《盛唐风云记》
第1章 玄宗登基前后
公元705年,李显在张柬之,崔玄暐等大臣的支持下,发动“神龙政变”,武则天退位,还政于李唐。
公元710年唐中宗李显驾崩。同年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合发起“唐隆政变”,韦后集团覆灭。李隆基的父亲唐睿总李旦继位,李隆基为太子。
公元712年,唐睿宗李旦禅位,太子李隆基登基。唐玄宗李隆基,在这一年虽然身为皇帝,但是权势尚不及其姑姑太平公主,处处受其掣肘。
太平公主不但掌握的财富堪比帝皇,而且在丞相与大臣中的党羽,也不比唐玄宗的拥护者少。唐玄宗的后宫中,也到处是太平公主安插的耳目。
此年,唐玄宗东宫皇妃杨氏所生的长子,唐玄宗的三子李亨才一岁多。王皇后为玄宗原配妻子,未生子嗣,对李亨视如己出。李亨在后宫中,同时得到了生母杨氏和王皇后的关爱。
自玄宗即位这一年,杨氏被册封为贵嫔。
杨贵嫔在东宫之别殿要去儿子奶娘的房间看孩子,正准备要出门,传来了门外侍卫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侍卫话音刚落,王皇后就进入到房间里了。
杨贵嫔说:“皇后姐姐您来了,有失远迎了。”
王皇后看着杨贵嫔身边的两个宫女小娅和小菊说:“你们二人先出去一下,我们两个现在不需要照顾。”
两个宫女同时说:“好的,退出了房间。”
王皇后走到房门前,把门关严实了,又看了一下窗户,都是禁闭的。她们二人坐在了客厅的桌子边。王皇后握着杨贵嫔的手,小声说:“我跟随皇上的时间最长,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
杨贵嫔觉察到王皇后有一些紧张,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嫁到帝王家后,她也耳闻目睹了太多明里暗里的宫廷争斗,以及皇族间权力的血腥争夺。
她说:“姐姐,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安安稳稳的生活,共同伺候好皇上,至于别的也不了解,也没有其他奢求。”
王皇后说:“嗯,杨妹啊,我也不和你说了,我相信我们都会好好的,多次暴风雨我们都挺过来了,还战胜不了目前的风雨吗?”
“嗯,是的,我们要相信皇上。姐姐你一直是皇上身后坚定的支持者,我们其他皇妃虽然也是爱着皇上,但是跟你付出的比望尘莫及啊。”
“嗯,不说了,几天后这场风雨会停下来的,变得风和日丽。你刚才说去奶妈房间看亨儿,咱们一起过去吧,顺便跟奶妈说一下,这几天千万别带着孩子到东宫院子里走动,要好好待在房间里。这几天是关键时刻。”
“嗯,好的。”
二人出了房间,看到在之别殿门口外,除了门口两侧站岗的侍卫,还有来回走动着的,一位穿紫色圆领衣袍,头戴黑色无翅帽的青年太监。
那太监身材魁梧,微胖。他说:“皇后娘娘您和杨贵嫔还要去哪里啊?”
王皇后说:“高宫宫,我们到里面奶妈房间看看小皇子,你就不要跟着了。”
“嗯,好的。”
王皇后和杨贵嫔,往宫殿里面的一个房间走去。这房间同属于东宫,在之别殿的北侧,更隐蔽,是专供奶妈生活喂奶的房间。
奶娘的房间门口外面,也有两个侍卫站在两边。来回巡逻的小太监看到她们后作揖道:“奴才给皇后娘娘和杨妃请安。”
她们二人先后说:“免礼了。”
门口的侍卫看到她们也是颔首作揖,然后喊到:“皇后娘娘驾到。”
她们二人微笑了一下,也没有说话,推门进入到那一个奶妈的房间里。
奶妈赶紧起身走到门前迎接:“奴婢恭迎皇后娘娘和皇妃。”
王皇后说:“嗯,我们来看看孩子。”
杨贵嫔说:“亨儿睡着了吗?”
奶妈说:“刚吃了奶,现在还没睡。”
杨贵嫔走在前面,到了床边,抱起儿子:“亨儿好乖,妈妈过来看你了。”
那孩子穿着红色布料的开裆裤,裆部夹着一块白布,脸上露出可爱的微笑。孩子看到母亲的脸,张开小嘴说:“啊——娘——”
杨贵嫔高兴地说:“会叫娘了,聪明。”
王皇后说:“亨儿就是聪明,长得也胖嘟嘟的, 奶妈照顾得好啊,奶妈辛苦了。”
第2章 暴风雨即将到来
王皇后和杨贵嫔探望一岁多的李亨后,杨贵嫔回到了东宫之别殿,王皇后回到了中宫。
此时已经进入冬季,到了傍晚时分还是很冷的。玄宗这时候从武德殿去了中宫,后面跟着高力士,快到了王皇后的房间时,门口的小太监小安子清脆地喊:“皇上驾到。”
王皇后赶紧迎到门口,屈膝颔首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玄宗说:“请坐吧,今晚朕就在这里休息了。”
高力士送皇上到皇后门口以后,就离开了。他调过来三四个小太监在中宫外巡逻,中宫外的院子里,围着宫殿站岗的侍卫也多了七八个。
皇后把门插好后,和皇上共同坐在客厅中间的,古典棕黑色八仙桌边。
玄宗小声说:“今天你哥哥王守一,来见我了,明着是给宫中进奉大枣核桃等干果,实际上我们谈了什么你也知道。我考虑再三,原计划取消,朝廷中七个宰相中有五人是太平公主的人。并且她在军中也有人。对方比韦后团伙实力强大,现在时机不成熟,还得忍气吞声。”
王皇后小声叹息道:“唉,这是什么事啊,大臣们上朝多数人听她的,她不在还要到她住处请示,请示回来的奏折让陛下您盖章。不盖章,她就不高兴,跃跃欲试想谋逆。”
“没办法,现在只能忍。”
高力士在门外小声说:“奴才提醒皇上和皇后,用膳的时辰已到。”
玄宗说:“好的,把饭菜拿到这里吧,我与皇后共进晚餐。”
“奴才这就安排御膳房送饭菜过来。”
玄宗也只有在王皇后这里说一些朝中之事,因为王皇后是结发妻子,在他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嫁给他了,他很信任王皇后。在武则天在位时,唐中宗在位时,以及玄宗的父亲唐睿宗在位时,这位结发妻子一直坚定地支持他,维护他。中宗驾崩,韦后企图效仿武则天权倾朝野。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集团,这位结发妻子,和她哥哥都是鼎力相助。眼前玄宗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但时刻受到太平公主的威胁,处境艰难,他更需要这位结发妻子的支持。
过了没多久,御膳房的宫女,和一位小太监,分别提着一个木托盒送来了饭菜。御膳房来送饭菜的这位宫女,把每一盘菜夹了一点,放到一个空碗里试吃了。然后玄宗和王皇后,开始吃饭菜。
到了第二年——公元713年六月底,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即将到来。大唐都城长安的皇城内外,笼罩着紧张的气氛。七月初一,李隆基安插在羽林军将领李慈身边的一个副将,得知太平公主已经命令李慈和常元楷,在七月初三率领羽林军从北攻入武德殿诛杀玄宗夺权。令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率领南衙军北上响应羽林军的行动。
唐玄宗李隆基得知这一消息后,感受到了巨大的紧迫感,太平公主的党羽和追随者众多,有重臣,有将军,有地方官员。他知道这是一场与太平公主间你死我活的决战。这种来自于权力中心的血腥争斗,成败生死只在顷刻之间,做为皇帝,即使在外有几十万军队,也往往无济于事,因为调兵遣将需要时间,而且周围较近的军队已被太平公主掌控。
时间紧迫李隆基不敢怠慢,赶紧以在兴庆宫吟诗作对为由,邀请岐王、薛王、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等人前去密谋对策。
唐玄宗李隆基,为了让这次吟诗作对,更像是那么一回事特意邀请了大臣张九龄,他是一位实力派大诗人。朝中大臣,和皇室成员,无一不钦佩他的诗词歌赋才华。
张九龄是一位正直的大臣,也是一位老臣,他与太平公主总是刻意保持距离,目前也与玄宗没有走得太近,可以说目前是中立的力量。
张九龄本来想施展一下诗歌才华,再把自己吟的诗写出来,送给皇上、岐王、薛王,和其他参加吟诗大会的大臣,进一步显示一下自己的文采。
当张九龄拿了自己用得熟练的毛笔,坐着轿子赶到位于长安城东的兴庆宫,进入宫内的大厅之时,看着皇上一脸严肃。岐王,薛王和三四个大臣将军都一脸凝重。
他屈膝颔首,给玄宗行君臣之礼:“臣恭请皇上圣安。”
玄宗说:“张爱卿,张大诗人,今天可不是吟诗作赋那么简单啊。今天我们想不出一个好对策,到了后天,我们在坐的都会人头落地!”
张九龄一听,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大变,一脸沉郁:“陛下,有事您尽管说,老臣定当拼了老骨头,也要拥护陛下,保李唐社稷安稳。”
第3章 玄宗指挥禁卫军
王毛仲说:“陛下,以我看我们直接去太平公主府上,把她杀掉不就行了吗?”
王皇后的哥哥王守一说:“王将军,宫内总共有多少禁卫军?我们一起冲进太平公主的府上,跟她府上的三百护卫激战,有无胜算?”
王毛仲说:“皇城内外的禁卫军,包括羽林军和南衙军总共才两千五百人,皇上直接统领的宫内兵力才五百人。在长安城郊区周围,共有16万兵力,分布在蒲州、岐州、绛州、华州,这些兵力也是保护皇上安全的。一旦我们与太平公主,常元楷他们开战,这些兵力虽然不远,但是支援过来毕竟需要时间。”
兵部尚书郭元振说:“常元楷和李慈统领的羽林军有一千人,岑羲、萧至忠带领的衙军也有一千人,本来这两千兵力,都是保护皇上的禁卫军。结果常元楷、李慈、岑羲等人,已经是太平公主的人了。我们如果与他们激战,郊区的16万兵力来援时恐怕已经分出胜负了,没有意义了。除非是提前调兵,但是这样一来,太平公主集团的大将们,会从各地打过来,这就演变成全面内战了。”
坐在大殿正北那张龙椅上的玄宗说:“郭大人说的对,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把常元楷,李慈,岑羲,萧至忠杀掉,枭首示众,这样就无人再受其蛊惑了。所有羽林军和南衙军,都会重新听从我们发号施令,太平公主的三百护卫还有啥好顾虑的?他们准会跪下请求恕罪的。”
岐王跟薛王说:“我们和皇兄是兄弟,必须同仇敌忾,倘若太平公主做了女皇,我们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的。”
薛王说:“是的,我们必须时刻拥护皇兄。皇兄你发句话,何时开打?”
大殿的正中是一张长桌,两边坐着两位王爷和几位大臣,张九龄也早已经坐在桌边了,他把拿来的毛笔放到了桌面上。
玄宗说:“事不宜迟,现在正是正午刚过,今下午就开始抓逆臣,和太平公主叛乱集团,来一个大决战。郭大人,你是兵部尚书,你派手下去通知常元楷、李慈、岑羲、萧至忠四人,就说朕要召见他们,对他们几年来守卫宫城的功劳进行奖赏。”
郭元振说:“好的,我这就安排两个手下,分头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来兴庆宫吗?”
玄宗说:“去太极宫武德殿,他们不是准备在那里杀朕吗?”
玄宗又说:“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你们这些人是非常忠勇的,你们去太极宫武德殿吧,先拿好兵器在殿内藏好。兵部尚书郭元振,中书侍郎王琚,殿中少监姜皎、吏部侍郎崔日用,麻烦你们一起同去武德殿,你们像平时上朝一样,拿着奏折,在殿门口等待。等他们四人到了武德殿内时,你们跟他们交谈几句,隐藏在殿内的几人持兵器出来将他们杀之。太极宫有锦衣卫四百人,高力士你跟他们说,进入备战状态,临近武德殿站岗的二十人与你们合力杀那四个逆臣。”
玄宗又对郭元振说:“当那四个羽林军,南衙军的叛将被杀后,你和高力士指挥宫城内的侍卫,把太上皇住的大明宫的所有城门关闭,保护好太上皇,任何人不得进出大明宫。”
郭元振说:“微臣明白。”
李令问、王守一、高力士、李守德等人纷纷表示一定杀了常元楷、李慈、岑羲、萧至忠,将首级挂于长安城北面玄武门城墙上。
唐玄宗说:“好,各位爱卿开始行动吧,事成之后,必有封赏。”
郭元振在殿外安排了两位武功高,口齿伶俐的护卫,分头去通知那四位羽林军和南衙军的首领了。
以上玄宗安排到任务的人,都已经出了兴庆宫,去执行任务了。玄宗还嘱咐他们杀死四逆臣后,到兴庆宫报信。
行动开始后,张九龄清瘦布满皱纹的脸忧虑地说:“陛下,万一常元楷他们不出来怎么办?”
玄宗说:“他们一听要奖赏他们,会出来的,因为历次奖赏将领,都是赐予金银和一个宫女做小妾的。他们以为朕是拉拢他们。不瞒你们说,朕有万全之策。你们就不要问了,干就行了。”
玄宗跟岐王,薛王,王毛仲说:“兴庆宫的仓库内有铠甲,兵器,我们都开始武装起来吧。王毛仲,我之前跟你说准备的马匹三百,你准备了吗?”
王毛仲说:“陛下,三百马匹已经准备好,在内苑,我们随时可以过去骑,那里管马匹的是我们的人。”
玄宗说:“一旦有卫兵来报信,我们就到内苑,带领五百禁卫军骑马去诛杀窦怀侦,杀死窦怀贞带领南衙军,去与羽林军汇合,一起去诛杀太平公主。羽林军李慈的副将王海宾是我们的人。”
所有人焦急地等待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一个卫兵骑马来禀报了消息:“禀报皇上,常元楷,李慈,岑羲,萧至忠,四位玉林军和南衙军首领被诛杀,首级已悬挂于玄武门城墙外。
玄宗和岐王,薛王,王毛仲等都身穿铠甲,拿好兵器,到兴庆宫院子里骑上战马,又带了跟随玄宗左右的100禁卫军,朝太极宫而去。由于100禁卫军,目前没有骑马,所以整支队伍行进不快。兴庆宫离着太极宫本就不远,他们会在十分钟赶到太极宫。
玄宗带众人来到太极宫,令所有的禁卫军五百人,没有马的去内苑骑马。五百禁卫军,三百人骑马,两百人为步兵,都已集结完毕。
王毛仲,王守一带五十禁卫军,绑贾膺福于内客省,押至长安城北玄武门斩首。当他们又去窦怀贞府上捉窦怀贞时,其以畏罪自杀。
玄宗集合了所有羽林军和南衙军,与岐王,薛王,一起带兵去往太平公主府上时,太平公主带领三百护卫,正朝南骑马飞奔出长安城。
太平公主的护卫有一些武功高强,冲在前面的羽林军和他们厮杀试图阻拦,结果还是让他们逃跑了,有十几位羽林军伤亡,对方三护卫战死。
太平公主的马是汗血宝马,跑得很快,一溜烟不见踪影了。后面护卫的马也都是千里马,紧随其后,出城后朝终南山逃去。
第4章 尘埃落定
玄宗带领五十骑兵护卫回到大明宫外,看到郭元振和高力士带领两百侍卫,在紧闭的城门外持兵器站立着。
玄宗从战马颈部挂着的布袋里,取出早已写好的召书递给郭元振:“郭元振,派轻骑兵带着召书和符契,去华州调两万兵力来长安城。”
郭元振双手接过诏书:“微臣明白,这就安排两名轻骑兵去华州兵营调兵。”
在太平公主逃走后,岐王、薛王、王毛仲、王守一率近两千五百兵力,朝终南山的方向追去。
太平公主和近三百护卫逃入了终南山。偌大的终南山树木茂密,有山沟,有山岭,地形较为复杂,两百多人跑入山里,竟然不见了踪迹。
两千多人寻找,也没有发现逃进来的太平公主跑到了哪里。
王守一说:“可能太平公主的护卫跑到山里后解散了。太平公主很可能还在山里。我们一部分人守住进出山的路口,其他人再搜寻一下。”
玄宗得知情况后,派人通知周边各地州县的衙门,安排捕快和衙役在各路口设卡拦截可疑人员。
搜寻无果后,岐王和薛王朝城内返回。其他人退到进出终南山的两个路口,继续守着。
岐王和薛王回去的路上,遇到玄宗、高力士、郭元振、王琚、姜皎、崔日用、李令问、李守德,骑马奔来。岐王薛王跟玄宗讲了太平公主跑进终南山,但没有找到。
玄宗说:“二位弟弟你们先回城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两位王爷没有回城,反而跟玄宗一帮人马又返回终南山了。
到了终南山路口,王守一看到玄宗来了,跟玄宗说:“陛下,我们可否大喊只要扔掉兵器,走出来归顺朝廷的,免于处罚。押着逆臣太平公主出来的,不但免于处罚,还会奖励金银钱财。”
玄宗说:“可以,就这么办。你嗓门高,你喊吧,就说是朕的旨意。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皇后的哥哥王守一,大嗓门一喊,能传音到方圆五里路,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夜晚了,很安静。
王守一喊了几声后,又往山里走了一段距离喊。这样喊果然奏效,在兵士们火把的照亮下,王守一看到十几个人,押着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沿着一条山路下来了。
为首的一个人说:“我们听到喊话,知道皇上宽宏大量,会不计前嫌,所以我们押着判臣太平公主出来了。其他人都骑着马跑路了,我们为了躲藏,也把马放走了。我们家里都有年老的父母,或者年幼的孩子,我们躲在丛林李里想明白了,押着太平公主出来,希望将功赎罪。”
玄宗说:“你们只要是放下武器,交出太平公主,会将功赎罪,免于处罚的。你们只是普通的护卫,又不是叛臣贼子。”
太平公主骂道:“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待你们可不薄,你们竟然背叛我。”
押着太平公主的十几个卫兵,把兵器扔在地上了。禁卫军上前捡起他们扔的兵器,两千五百多兵士,在玄宗和两位王爷,以及几位大臣的带领下,往皇城赶去。
太平公主被押入死牢。
到了第二天凌晨,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万援兵赶到,先是到玄武门外,等待玄宗接见。玄宗一夜未眠,在玄武门外接见了众将士,讲明了太平公主谋反的事,以及剿灭其所有朝中党羽的事。玄宗令他们到南衙禁军的军营里休息了。
玄宗回到中宫王皇后的房间时,已经天快亮了,王皇后一夜未眠,在烛光中等着他回来。
高力士让御膳房做了饭菜。玄宗和王皇后在房间里等着吃饭。
王皇后说:“陛下您辛苦了,我真的很为你担心啊。”
玄宗说:“你哥哥,也就是我妹夫,驸马王守一,今天很忠勇,我一定会奖赏他的。”
“陛下,这都是我哥哥应该做的,我是一介女流之辈,也不会武功,否则我也会到现场,护你周全的。”
玄宗听了王皇后的话,有些感动,把王皇后揽在怀里了。
高力士在门外轻声提醒,御膳房的饭菜端过来了。是小太监小康子,和御膳房一位宫女送过来的,宫女试吃了饭菜以后,玄宗和王皇后开始吃饭了。
吃完饭后,虽然天亮了,但是玄宗没有离开王皇后房间,太平公主被押入死牢,其党羽尽被铲除,他们二人总算是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玄宗睡了一个时辰,醒了以后,没有再吃早饭,就到了武德殿,文武大臣已经在殿外守候。
玄宗坐在龙椅上,讲了太平公主已打入死牢,朝廷内其党羽皆已诛杀,在边关或者地方上的个别将军,或者节度使,与太平公主虽有交往,但不是过硬的党羽,多数还是终于朝廷的。
玄宗又说:“今太平公主压入死牢,个别的将领或节度使,也会如墙头草一样倒向朝廷的。太平公主是死罪,明天朕会赐她一杯毒酒。今天宣布大赦天下,除了极其恶劣的犯罪,和谋反罪的,其他都赦免。”
大臣们都说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以后,玄宗想到太极宫东宫之别殿门,去看看杨贵嫔,他主要是想看看李亨长得怎么样了。看完李亨以后,她想到兴庆宫找武惠妃,同她同吃同住,由于近期被太平公主欺压着,他没有心情和心爱的武惠妃打情骂俏,现在总算是可以去找武惠妃了。
玄宗还没有走到东宫,就看到了站在宫殿走廊里的武惠妃:“唉吆,我的小美人,你怎么在这里啊?”
“臣妾几天不和陛下您说话了,十分想念您,所以就过来看看您。”
第5章 玄宗诸妃
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子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其娘家地位是很显赫的。
王皇后是梁冀州刺史裔孙,玄宗做临淄王时娶的原配妻子。其胞兄王守一,在玄宗做临淄王时,就与玄宗是好朋友。王守一娶了玄宗的妹妹清阳公主,既是国舅又是驸马。王守一在玄宗诛杀韦后集团,和太平公主集团时,都积极献策,鼎力支持。所以王皇后虽然没有子嗣,但是现在还是被玄宗较为看重的。
玄宗曾以临淄王的封爵,兼任潞州别驾。赵丽妃是玄宗当年在潞州任职时,喜欢的一个能歌善舞的娼妓。(唐代娼妓并非是妓女,而是给帝王将相提供歌舞杂技表演的女子。)赵丽妃给李隆基生的儿子李瑛,今年已经七岁。
玄宗长子李琮,是玄宗做临淄王时的妾刘华妃所生,现在已十岁封为郯王。她还为玄宗生了皇子李琬。
在玄宗还是临淄王的时候,除了原配妻子王妃,小妾赵丽妃和刘华妃以外,还有三个妻妾。一个是钱妃,为玄宗生了皇子李琰;一个是刘才人,为玄宗生了皇子李琚;另一个是皇甫德仪,为玄宗生了皇子李瑶。她们跟赵丽妃一样,娘家地位较为低微,现在已经失宠了。
唐隆政变以后,李隆基把父亲李旦扶上皇位,自己成为了太子。那时候太平公主权势滔天,推荐给李隆基两位妻妾,她们是现在的董贵妃,和武贤妃。董贵妃和武贤妃,是玄宗即位后册封为妃的,跟她们二人同一天册封为妃的,还有杨淑妃。这三位妃子都没有生孩子。因为董贵妃和武贤妃,是太平公主推荐给玄宗的,所以玄宗在登基后就没怎么再宠幸她们。
杨淑妃,名叫杨真一,其祖父曾任使持节太州刺吏,父亲杨澂,是兵部郎中、昌宁县伯。玄宗本来很宠幸杨淑妃,自从有一次玄宗从高力士那里得知,杨淑妃在嫁入宫中时,就认识太平公主。所以,玄宗自此冷落了杨淑妃。
李亨的母亲杨贵嫔,与武则天的外公是同一家族。杨贵嫔的高祖杨士达,是隋朝宰相。杨贵嫔的曾祖父杨缄,是武则天的亲二舅,曾任隋朝符玺郎,赠灵州刺史。
她祖父杨全节,是武则天表哥,曾任太子左内率,赠魏州刺史。
她的父亲杨知庆,左千牛将军,赠太尉、郑国公。
她的两个妹妹也嫁给了王公贵族。
论杨贵嫔的娘家地位并不比武惠妃低,但是现在也已经失宠了,玄宗独爱武惠妃一人了。
这次玄宗见了武惠妃,跟着武惠妃朝兴庆宫走去。武惠妃身边是跟着一个太监,一个宫女的,她故意让他们离着自己有点距离,所以现在武惠妃和玄宗朝兴庆宫走去时,他们也跟在后面了。
玄宗的两个近身护卫,和两个太监,一共四人,都是高力士挑选的,皇帝走出武德殿时,他们就跟在皇帝左右了。
皇帝和武惠妃刚才见面的谈话,稍微有点儿肉麻,他们意识到是守着护卫,太监和宫女的,所以就收敛了一些。
他们沿着皇城内的道路,在两个护卫,三个太监,一个宫女的簇拥下,朝兴庆宫走去。
快到了兴庆宫大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年轻太监喊:“皇上驾到——”
里面跑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太监,这个太监身形清瘦,瘦长脸,脸上有些皱纹。他颔首作揖道:“老奴给陛下请安。”
玄宗说:“杨公公,免礼了,你何时回的宫中?你母亲的后事处理完了吗?”
“回禀陛下,老奴已经给母亲处理完后事了。”
“嗯,节哀顺变。”
“谢谢陛下关心。这几天,朝廷中发生了铲平太平公主叛乱集团的大事,恰好老奴不在,没能效犬马之劳,忘皇上海涵。”
“没事的,一切都安定了,就等明天赐死太平公主了。太平公主的府上,我已经派人去查封了,她侵吞的所有金银珠宝都已收归国库。”
“太平公主的四个儿子也押入大牢了吗?”
“是的,太平公主四个儿子,除了薛崇简以外,全都押入了死牢。择日宣判。”
杨公公知道,薛崇简是与玄宗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并且在诛杀韦后集团时立了功,并且薛崇简曾反对母亲太平公主与玄宗争权,被母亲多次毒打。所以杨公公没有再问玄宗,没有抓捕薛崇简的原因。
杨公公说:“陛下和皇妃请进宫内休息,我派小桂子去御膳房让他们安排午餐。”
玄宗说:“好的。”
玄宗和武惠妃进入兴庆宫大殿内,然后进入了东侧的一间偏殿。这间偏殿,里面布置得很美观大方而舒适。此偏殿中间有一张圆桌,圆桌边两把椅子,圆桌周围是空荡荡的区域,武惠妃就是在这片区域跳舞给玄宗看的。南面一道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大床。
这间偏殿面积比中间的大殿略小,但也显得空荡荡的,周围有些木椅子,是宫女和太监侍候武惠妃时,偶尔坐一会儿休息用的。房间周围是一些盆栽的鲜花。墙上挂着一些山水画,和着名诗人的诗词书法作品。
玄宗说:“所有人都退下吧,我想与武惠妃对弈。”
听到玄宗这样说,所有太监、护卫、宫女都到了大殿里面,但不会放松警惕,时刻关注着玄宗的安全。兴庆宫里值守的禁卫军,在宫外的院子里围了一圈,站立着站岗。
武惠妃说:“陛下,你可不要保存实力啊,要用真水平和我下棋。”
玄宗说:“好,好,惠妃你本来就棋技高超,我是不会让着你的。”
两人开始下围棋,过了一会儿武惠妃输棋了,玄宗说:“小美人,是你让着我。”他一把把武惠妃拉进怀里,两人开始亲热。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陛下,你能不能少去王皇后哪里啊?多来陪陪我,臣妾一天不见你就甚是想念您。”
“好好好,前些天是因为太平公主对我威胁太大,我与王皇后想应对之策,才去她那里的。以后就多来你这里。”
武惠妃用手搂住玄宗腰,被玄宗抱在怀里,她娇滴滴地说:“昨天你们在外面议事,你说不让我出去,我就没出去,臣妾其实想祝陛下一臂之力的。陛下偏心,这等大事跟皇后说,不和臣妾说。”
玄宗说:“好,以后有此等大事,我会跟你商量的,小美人,乖。”玄宗说着话,开始亲吻武惠妃的红唇。
第6章 玄宗上朝封赏功臣
玄宗把身轻如燕的武惠妃,抱起来,进入了屏风南面的大床上。
两人脱鞋上了床上,武惠妃把床幔拉下来,像两扇门一样闭合了。
床周围的床幔一阵抖动,一场翻云覆雨以后,玄宗整理好穿戴,说:“惠妃,朕饿了,我们该吃饭了。”
惠妃一边整理着衣物说:“臣妾这就去问一下杨公公,御膳房的饭菜好了没有。”
武惠妃动作很麻利,已经穿戴整齐,走到了玄宗前面,她把插着的殿门打开,正好看到杨公公走过来了。
杨公公说:“老奴正要通知陛下和惠妃,饭菜已经好了,该吃午饭了。”
武惠妃说:“好的,让小朱子拿去拿饭菜吧。”
杨公公通知小朱子去拿饭菜了,过了一会儿,小朱子和御膳房的一位宫女,提着两个木盒子回来了。
这次的饭菜非常丰盛,高力士和杨思勖,两位权力最大的宦官,特意让御膳房精心制作了烤鹿肉、烤羊腿、牛肉汤、胡饼、鱼肉、大虾、等菜。小太监和那位宫女跑了两趟才上齐。这已经超出了玄宗平时的吃饭的菜量了。
玄宗说:“怎么菜多啊?”
杨公公说:“陛下这两天平定太平公主叛乱,没吃好,没睡好,饭菜怎能不多一些呢?”
这时候高力士也过来了:“老奴高力士拜见陛下,想知道陛下您要不要喝美酒?”
玄宗觉得有点困意,就说:“朕不喝酒了。”
高力士鞠躬颔首道:“老奴先到外面了,陛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奴即可。”
这时候玄宗和武惠妃开始吃饭了。玄宗说:“高公公你到太极宫吧,那边王子们和皇后妃子们人较多,你过去照顾一下吧。那些小太监宫女们,毕竟没有你有经验。这边有杨公公在就行了。”
“好的,老奴听从陛下安排,这就去太极宫。”高力士说完出了兴庆宫东部的这个偏殿,从正殿出去,又出了兴庆宫院门。
玄宗吃完饭后,在兴庆宫好好睡了一觉。昨天从他得知太平公主的具体叛乱计划,到召集心腹商量对策,再到诛杀太平公主党羽,再到夜间擒获太平公主,再到凌晨时分接见从华州调来的两万兵力,一直到了快明天时,他才到王皇后那里睡了一个时辰。
第二天是七月初三,玄宗在兴庆宫与武惠妃用完早膳后,就在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和两个小太监的簇拥下,朝武德殿走去。
玄宗的这两个护卫不是别人,正是王毛仲和陈玄礼的弟弟陈晓礼。陈玄礼在华州带四万精兵。就是他昨天凌晨带两万兵力赶到长安城来,受到了玄宗的亲自接见。
让玄宗没想到的是,他到了太极宫南面,还没有进大门的时候,他的父亲唐睿宗李旦,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已经坐在一把椅子上等着他了。太上皇李旦身边也是前呼后拥三四个宫女,两三个太监,两三个护卫。
玄宗上前打招呼:“儿皇给太上皇请安。”
唐睿宗李旦说:“我找你是求你一件事。”
玄宗已经猜到什么事了,他说:“是关于逆臣太平公主的事吗?”
“是的,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你能否看在我的面上饶她死罪?”
“父太上皇,儿皇感到同样为难。太平公主叛乱,密谋让常元楷和李慈,率领羽林军自北进入武德殿杀朕,并令南衙军首领萧至忠,岑羲起兵接应。还令左仆射窦怀贞,贾膺福等重臣谋划,参与这场叛乱。假如不是儿皇提前两天得到密报,知晓了其阴谋,提前进行诛杀此叛乱集团,儿皇现在就没有机会站在您面前了。”
李旦坐在椅子上表情十分痛苦,眼睛有点湿润:“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你让她坐牢,老死狱中也可以啊。”
玄宗叹息道:“唉,她犯了如此大罪,是罪该万死的,前天儿皇诛杀的常元楷和萧至忠等五人,都只是她的支持者,执行者,而她是决策者,始作俑者。如此张狂的乱臣贼子,如若不判死罪,岂能震慑天下判乱者?”
太上皇李旦沉默了。
玄宗说:“父太上皇,您不要再让这件事烦心了,您年事已高,再为国事操劳,儿皇于心不忍啊。儿皇还要到武德殿上早朝,所以先告辞。”
玄宗说完就进入太极宫,朝武德殿赶去。
玄宗到了武德殿时,众大臣皆已到。
玄宗宣布:张九龄、姚崇,宋璟仍然为原来的官职,为宰相级别。高力士以功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尚书左丞张说为检校中书令。
玄宗宣布:王踞任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封赵国公,实受封五百户。
王守一任银青光禄大夫、太常卿同正员,晋封晋国公,实受封五百户。
王毛仲任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马厩兼任监牧使、霍国公,实受封五百户。
姜皎任殿中监,仍然充当内外马厩使,实封五百户;李令问任殿中少监,兼管皇上食物诸事,实封五百户。
封郭元振为代国公,在兵部尚书基础上兼任御史大夫,实封四百户,赐一子为官,赐锦千缎。
崔日用封齐国公,加实封二百户,由检校幽州长史升任吏部尚书。
玄宗在一番论功行赏后,将与太平公主一党,但不是谋逆主力的大臣,如崔湜之流,罢官,降职,或者流放了。
玄宗最后宣布:太平公主死罪,准许其回家中,赐死。
玄宗宣布完了以上信息,没有大臣上奏或者进谏,就退朝了。
太平公主当天被押回其家中,然后玄宗令其自尽。太平公主有两任丈夫,一个是薛姓,一个是武姓,分别都生了两个儿子。她四个儿子中除了薛崇简以外,其余都被玄宗赐死。
薛崇简因在诛杀韦后集团时立功,又因多次劝谏母亲不要叛乱,又因与玄宗自幼年时就关系较好,故改李姓,为李崇简,官职还是原来的官职不变。
太平公主安插在宫中的耳目虽然不少,但是只有杨贵嫔身边的一个宫女,和刘华妃身边的一个太监,曾因向太平公主的手下透漏宫中信息,被施以杖刑。由于杨贵嫔和刘华妃向玄宗求情,他们才没被打死,伤好后,仍然侍候原来的主子。
玄宗废掉了董贵妃和武贤妃皇妃的称号,贬为才人。
第7章 玄宗诸子
7月四日,玄宗在退朝后,在李守德和陈晓礼,以及两位小太监的陪同下,出了武德殿。
玄宗昨天就要想去看看李亨了,看到武惠妃后,就去了兴庆宫。所以今天他想去看看李亨,并且还想看看李琮、李瑛、李琰、李瑶、李琬、李琚。
这些王子里面,李琮今年十岁,为长子;李瑛今年七岁,为次子;李亨今年两岁半为三子;李琰今年两岁半,只比李亨小半个月为四子;李瑶、李琬、李琚,都是在两年半以内所生。李琚是玄宗目前最小的儿子,是刘才人在半年前所生。
武惠妃进宫有三个月了,目前尚未怀孕。玄宗忽然感觉,最近冷落了除了武惠妃以外的妃子,她们都为自己生了皇子,而且她们都在青春期,容貌美丽。玄宗自从看到武惠妃的那一刻,就被其深深吸引了,他也想从宠爱武惠妃的间隙里,抽出一点时间去陪陪其他容貌出众的妃子。
玄宗想到了刘华妃,她已经生了长子李琮,和六子李琬,当年玄宗对她也是宠幸有加的,她是一个身材婀娜,天生丽质的美人,虽不及武惠妃迷人,但也是会让玄宗偶尔想起的。
玄宗先向东宫之别殿走去,他已经好久没看到杨贵嫔了,他想看李亨,就想起来杨贵嫔。杨贵嫔正在房间里画一幅画,她想画鸳鸯戏水图,刚画好了一个湖面,和湖边的楼阁,还有远处的山。
当门口的小太监小午子喊“皇上驾到”的时候,杨贵嫔赶紧将画笔放到白瓷笔架上,整理了一下衣袖,朝门口走去。
杨贵嫔在玄宗面前颔首行礼道:“臣妾恭迎圣驾。”
玄宗走到杨贵嫔跟前,握住了她的手:“杨妃,朕来看你来了。”
“臣妾谢谢陛下关心。”
玄宗看到了房间正中间那张书桌上的画作了。他说:“杨妃刚才正在作画呢?”
“臣妾刚才想画一幅画,画了一半,画得不好。”
唐玄宗挽着杨贵嫔的手,走到了书桌边。他端详着这幅未完成的画说:“这幅水墨画不错,山和楼阁画得还可以啊。比朕画得强。”
“臣妾岂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陛下您太谦虚了,您画得应该比我好。”
“在作画这方面,朕是真不如爱妃啊,爱妃想在水面上画一叶小舟吗?”
“臣妾想画一对戏水鸳鸯。”
“嗯,很好。要不要朕给你找一位会作画的宫女,来侍候你啊?”
“臣妾就是自己作画来消遣一下而已,我这边的两位宫女也对作画有所专长,我让她们在洗衣间洗衣服呢。”
“嗯,你今天去看亨儿了吗?”亨儿两岁半多了。
“我今天还没去呢。”
“咱们一起到亨儿的奶妈那里去看亨儿吧。”
“谢谢陛下关心亨儿,谢谢陛下能陪臣妾去看亨儿。”
玄宗放开了握着的杨贵嫔的左手,二人一前一后,往北走,朝东宫较往里的方向走去。玄宗今天的两个护卫,李守德和陈晓礼,刚才在之别殿外守着,现在也跟着玄宗和杨贵嫔朝宫内部走去。两个小太监也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前去。
玄宗和杨贵嫔刚到了奶妈房间外,门口站立着的小安子喊道:“皇上驾到——”
高力士从东面的走廊走了过来:“老奴恭迎圣驾。”
玄宗说:“朕和杨妃过来看看亨儿。”
这时候,小安子把奶妈的房间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她使劲颔首行礼道:“奴婢恭请皇上圣驾。”
这时候一个身穿棕红色衣袍的两岁半小男孩,走了过来颔首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脸上立刻展现出灿烂的笑容:“小亨儿就是聪明,才两岁半,就很会说话了。”
杨贵嫔微笑着说:“我和亨儿的奶妈,都跟他说过,见了父皇要恭恭敬敬地请安。”
“嗯,很好。”
玄宗弯腰伸手摸着亨儿小脸,亨儿扎着发髻的样子显得稚气而英俊。
高力士在身后说:“陛下,亨儿天资聪颖,又长相不凡,目前在众多皇子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
玄宗没有接着高力士的话说,他说道:“高力士,亨儿可以跟他的大哥李琮,二哥李瑛一起学习诗词歌赋了。你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让李亨跟两位哥哥一起学习。”
“老奴一定会安排好这件事的。李亨殿下还要让奶妈照顾吗?”
玄宗说:“亨儿虽然开始学习文化知识了,但是毕竟不到三岁,所以还要奶妈照顾,不过就不要再喝奶了。以后皇子到了两岁半,如果能进食食物,就不要再喝奶了。两岁半以后的皇子,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就可以。”
高力士说:“微臣记住了,会把陛下说的这一条记下来,作为以后的标准执行。”
玄宗说:“亨儿,你愿意和哥哥一起读书吗?”
“儿臣愿意。”
“好,读书能让你更明智,更智慧的。”
“儿臣读书了以后,还能跟宫女们学唱歌吗?”
“呵呵,这当然可以了。不过等你长到十二三岁以后,就不要再和宫女们在一起了。”
“嗯,儿臣谢谢父皇教导。”
玄宗把李亨抱了起来,亲了一下他的小脸:“讲话跟一个小大人一样,父皇就喜欢聪明的皇子。”
李亨在玄宗的怀里说:“父皇,我一定好好读书,变得更聪明。”
“好好好,一言为定噢。”
玄宗把李亨放下,跟杨贵嫔说:“爱妃,朕还要去看一下其他皇子,所以我先走了。”
杨贵嫔心里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但是她仍然微笑着说:“有陛下对皇子们的关心,是他们的福气啊。陛下您有时间再来,我还要跟您探讨作画方面的技巧。”
玄宗听了这话,也明白杨贵嫔的用意,就说:“嗯,好的,朕有时间会到你那里去的。”
玄宗在高力士和两位护卫,两位小太监的簇拥下,朝掖庭宫走去。他想去看一下李琮,和他的母亲刘华妃。
第8章 玄宗和刘华妃去看皇子学习
玄宗来到了掖庭宫,这里有很多殿,分别住着赵丽妃、皇甫德仪、刘华妃、刘才人、钱妃等妃嫔。
玄宗来到了掖庭宫刘华妃所住的殿前,门口的年轻太监颔首行礼:“奴才恭请皇上圣驾。”
玄宗右手指了一下刘华妃所处的殿门,以示回应。
那年轻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刘华妃正在房间里与两位宫女坐在书桌边玩作对联。她听到太监的喊声,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褐色的衣袍,走到门口,开门迎接玄宗。
刘华妃颔首行礼道:“臣妾恭请皇上圣驾。”
玄宗微笑着说:“刘爱妃,抬起头来,朕看着你好像是瘦了,朕有时候还真有点想你。”
刘华妃抬起头,高高的发髻,清秀的脸,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玄宗:“臣妾谢谢皇上关心,请皇上到里面坐吧。”
这时候两位宫女同时深弯腰颔首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玄宗说:“你们到外面去吧,朕与刘华妃交谈几句。”
两位宫女弯腰说“奴婢遵命”,退出了房门。
玄宗拉着刘华妃的手到了书桌边。玄宗看到桌面上一副红纸黑字的对联,写着:夏夜蝉鸣不惊梦。这一副对联上的墨迹刚开始变干。
“刘爱妃,这是你写的对联吗?这一句有点诗意,但是字还需要再练习啊,横不够平,竖不够直,捺的末端收笔不够完美。”
“臣妾谢谢皇上指点,皇上所言极是。”
“你再拿过一张对联纸了,朕写出下联,你看一下如何。”
刘华妃从书桌的另一端,拿过来一张长条的红色对联纸,铺在玄宗面前。
玄宗想了稍许,拿起搭在砚台边上的毛笔,轻轻蘸了墨水,写道:春日雀叫亦催眠。
刘华妃看到玄宗写完这个下联后,高兴地说:“皇上对得好,写得也很好,这楷书苍劲有力。”
“朕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写得一手好字了,还记得当年你研墨,我练习写字的情景吗?”
“臣妾怎敢忘记,一晃八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好快。”
玄宗拉着刘华妃的手,二人一起坐到了桌边的两把椅子上。
玄宗说:“琮儿正在兴宁坊学习吗?”
刘华妃说:“是的,琮儿和李瑛,吃早饭后跟着太子少师,毕国公他老人家学《论语》呢。”
“嗯,琮儿没和你说,崔日用和张九龄教他和瑛儿诗词啊?”
“嗯,他说了,这两位大臣诗人教他们作诗了。”
“是朕安排他们两人,每天退朝后教两位皇子诗词歌赋的,每天教一个时辰,朕给他们增加了相应的俸禄。”
“这两位大臣是轮流去教他们吗?”
“是的,他们二人是轮流去的。今天可能是张九龄去的,朕的舅舅,太子少师窦希瓘应该早就讲完《论语》了。现在应该是张九龄在教两位皇子。华妃,你陪朕去兴宁坊去看看他们吧。”
“臣妾谢谢陛下对琮儿的关心,臣妾很荣幸能陪陛下去兴宁坊,去看两位皇子的学习情况。”
玄宗和刘华妃,出了掖庭宫,在护卫李守德,陈晓礼,和两位小太监,两位宫女的簇拥下,往东朝兴宁坊走去。
他们一行人到了兴宁坊外面的时候,就听到张九龄念诗的声音了。
兴宁坊外面的太监小洁子,看到皇上后,颔首行礼道:“奴才恭请皇上圣驾。”
玄宗抬起右手指了一下兴宁坊关着的门:“朕要进去。”
小洁子向里面喊道:“皇上驾到——”
张九龄正在两个王子面前坐着,身后是一个立着的两米高的木板,上面用浆糊贴了一张方形红纸。红纸上写着唐初诗人王绩的诗。他听到太监喊声后,赶紧到门口迎接玄宗。
张九龄打开房门,颔首行礼道:“微臣恭请皇上圣驾。”
玄宗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张大人,你教两个皇子什么诗了?”
“回禀陛下,臣正在教两位皇子王绩的诗歌《野望》。”
玄宗说:“很好。”
玄宗走到了两位皇子前面立着的木板前的时候,两位皇子同时起身,颔首行礼,异口同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嗯,坐下吧。你们觉得诗好学吗?”
李琮说:“启禀父皇,儿臣觉得诗还是不太难学的。”
李瑛也说:“启禀父皇,儿臣觉得张大人教得好,所以我们学得就好。”
玄宗高兴地说:“嗯,你们一定要听毕国公,太子少师窦希瓘的话,和张大人,崔大人的教导,明白了吗?”
两位皇子异口同声道:“明白了——”
玄宗又问:“你知道太子少师,毕国公窦大人,是朕的什么人吗?”
李琮说:“他是父皇的舅舅。”
玄宗说:“嗯,回答对了,那你叫他什么啊?”
李琮说:“我叫他舅爷爷。”
玄宗说:“嗯,很好。”
玄宗朝那个大木板看去,上面粘贴了一张方形红纸,上面用楷书写着王绩的《野望》:
东皋薄暮望,
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
山山唯落晖……
刘华妃刚才也进入了房间,她跟在玄宗左侧略靠后。她望向儿子李琮,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刚才担心儿子回答玄宗提问的时候,回答有误,现在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张九龄说:“陛下,您对微臣教皇子诗词歌赋的工作,还有什么指导吗?”
“朕觉得你教得不错,我舅舅窦希瓘,虽为太子少师,但是他学识没有你和崔大人渊博,今后对于四书五经什么的,还得你们多操心较一下。”
“陛下您放心,我和崔大人定会尽职尽责,认真教两位皇子,所有读书人应该学的内容。”
“张大人,朕还要跟你说一件事,明天开始,李亨也来学习了,他年龄小,你和崔大人单独教他一些简单的诗词。先教他写字吧,之前杨贵嫔教了一些了,所以他也有基础,应该学得也快。”
“陛下,您说的微臣记住了,微臣也会转告崔大人的。”
“嗯,好的,明天高力士,就会安排李亨过来学习了。”
第9章 封赏王爷
玄宗跟李琮和李瑛说:“明天你们的弟弟李亨,要来跟你们一起学习了,你们欢迎他吗?”
李瑛说:“欢迎弟弟来学习。”
李琮说:“我也欢迎弟弟来学习。”
玄宗微笑着说:“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可不要欺负他啊。”
十岁的李琮说:“敬请父皇放心,我们会帮助弟弟学习的。”
七岁的李瑛说:“敬请父皇放心,我们会帮助弟弟的。”
玄宗看着两位皇子,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很好,两位皇子很懂事。”
刘华妃说:“陛下,臣妾想跟李琮说几句话。”
玄宗微笑着说:“这是应该的。李琮,和你母妃说几句话吧。”
李琮说:“母妃,奶娘照顾得我很好,您不用老是挂念我了。”
刘华妃走到李琮身边:“我还是继续保持两天,去你奶妈那里看你一次,要不然我会很想你的。”
“好的,到时候我会跟你分享,我学习和生活中的趣事。”
李瑛看着李琮和刘华妃母子聊天,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些许愁容。他想母亲赵丽妃了,赵丽妃并没有两天就看他一次。
刘华妃怕耽误了玄宗的行程安排,就说:“陛下,我已经和李琮说完话了,您还要和两位皇子说话吗?”
“朕要离开这里,和你一起去看一下李琬。”
“臣妾谢谢陛下对琬儿的关心。”
玄宗和刘华妃,在张九龄的相送下,离开了兴宁坊,向掖庭宫走去。他们身边跟随的护卫,依然是李守德和陈晓礼,另外还有那三个小太监,两个宫女。
玄宗和刘华妃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去了掖庭宫内侧北部的奶妈房间。那里有李琬的奶妈,和李琮、李瑛、李琰、李瑶、李琚的奶妈们,分别居住的房间。这些奶妈的房间都是相邻近,但彼此独立的。总共有十几位太监,二十多位宫女,帮助这些奶妈们照顾皇子们。每位奶妈房间门口,还有一位侍卫站岗。
玄宗和刘华妃先去看了李琬。李琬的奶妈是一个二十多岁女人,五官还算端正,体型微胖。在门口的太监喊了“皇上驾到”后,这位奶妈到门口开门迎接,屈膝颔首行礼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刘华妃上前,把睡在摇篮里的李琬,抱起来:“琬儿,你父皇过来看你了。”
刘华妃将穿着棕色开裆裤,裆里塞着白布,上身穿暗黄色小褂的李婉,抱到玄宗面前。
玄宗抱过孩子来:“琬儿应该有一岁了吧?”
“还差两个月就一岁。”
这时候李婉醒了,哇哇哭了。
玄宗说:“琬儿,我是父皇,你不认识父皇了吗?”
李琬哭得声音更大了。刘华妃说:“陛下,让臣妾来哄哄他吧。”
玄宗哪里抱过哇哇哭的小孩子啊,正不知所措,就把孩子递到了刘华妃怀里。
刘华妃抱着李琬,轻轻抖动着手臂:“噢,噢,噢,琬儿乖,别哭,我是母妃。”
李琬显然没有给刘华妃面子,依然在哭。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奶妈说:“刘妃,琬儿可能是想尿尿了。”她说完伸手要接过孩子。
刘华妃把李婉递给奶妈,奶妈抱着李婉,在地上的一个灰色陶罐前蹲下。奶妈把李琬裆部的白布拉出来,让他对着地上的陶罐尿尿。
李琬果真尿了一泡较长时间的尿。
李琬尿完尿后,奶妈把李琬裆部重新塞白尿布。她抱着孩子起身,屈膝颔首向玄宗说话:“皇上,刚才奴才一着急,没有到里面的房间把孩子尿,望皇上恕罪。”
玄宗说:“朕不怪你。”
“奴婢谢皇上海涵。”
玄宗说:“琬儿的奶妈,你让琬儿躺在摇篮里吧。”
“奴婢遵命。”
奶妈把李琬抱到摇篮里,让他躺好,他小脸上露出了微笑。
刘华妃上前说:“琬儿笑了。”
玄宗过去摇着摇篮说:“琬儿终于不哭了,过一段时间,父皇再来看你。”
玄宗和刘华妃出了李琬奶妈的房间,又一起去其他皇子奶妈的房间,看了李琰、李瑶、李琚。他们看完所有皇子以后,玄宗说要去刘华妃的殿里去吃午饭。他们在几人簇拥下,来到了华妃住的殿。
快到做午饭的时间了,有太监去报告了高力士,高力士来到了掖庭宫华妃住的殿,询问了玄宗要吃什么饭菜,然后就去御膳房安排御厨制作饭菜了。
玄宗在刘华妃住的殿里,与刘华妃共进午餐。期间刘华妃有点挂念李琮和李琬的伙食问题,玄宗说:“华妃,你不用为皇子的饮食担忧,他们的饮食菜单,是我安排好的,每十天不会有重样的饭菜,让御膳房精心准备,可以说营养丰富,如山珍海味一般。御膳房里面有好多御厨。皇子和皇妃吃的饭菜,送饭菜的宫女都当场试吃了 ,保证没有问题。奶妈吃的饭菜也是一样的待遇。”
刘华妃听了皇上的话后,就安心了。玄宗在用完午膳后,帮助刘华妃练习写楷书。夜里玄宗是与刘华妃同床共枕的。
玄宗第二日下早朝后,在护卫、太监、宫女们陪同下,与武惠妃在兴庆宫院中的水池边散步。他看到身边的护卫李守德,想到在诛杀太平公主集团的时候,他也是立功了的。他想应该对李守德进行奖赏。
李守德原名李宜德,是玄宗做临淄王时,收买的家奴,后赐名李守德。李守德善于骑射,与格斗之术。
玄宗与武惠妃在赏荷花,但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武惠妃让宫女取来纸笔和染料,墨水,要画水池中的荷花。由于到了夏季,天热了, 他们到了亭廊中,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武惠妃则是在亭廊里面支起画板,画荷花。
玄宗想到了唐兄邠王李守礼,李守礼虽然没有参与诛杀太平公主集团的行动,但是一直与玄宗关系较好。李守礼是玄宗的二伯父李贤之子。武后时期,李贤曾立为太子,被武后以谋逆罪流放巴州。
李守礼与父亲是同时流放巴州的。武则天登基后,李贤在巴州被武则天的爪牙丘神积逼迫自尽。李守礼也遭受了多次鞭笞之苦,后来武则天召其回长安,幽禁宫中,神龙政变后,获得自由。从唐中宗时期到现在,李守礼在朝中任官,低调,务实,不好权力,玄宗就需要这样的皇室成员为大唐效力。
玄宗还打算要封赏几位兄弟。长兄宋王主动让出太子位,不干涉朝政,纵情酒色;次兄申王性格开朗,宽宏大度,追求奢靡生活,亦不好权术;岐王,薛王两位弟弟,在诛除太平公主集团时,也是鞍前马后地拥护他。
武惠妃说:“陛下,您看看臣妾画的荷花怎么样啊?”
玄宗这才回过神来,思绪回到面前武惠妃向他展示的画作上:“画得好,惠妃画技提高了不少啊。”
“谢谢陛下夸奖。”
当天夜里,玄宗在兴庆宫,写了一份封赏诸王,和李守德,以及一些官员加官晋爵的召令。武惠妃在一边点燃了好几支蜡烛,默默为玄宗沏好茶水,但没有说话打扰他。
玄宗写完召令后,与武惠妃同榻而眠。
第二日上早朝,玄宗坐在武德殿的龙椅上,面对满朝文武大臣宣布:“上次朕宣布了论功行赏的召令,今天朕再宣布几条封赏召令,让高力士宣读一下。”
高力士鞠躬颔首,双手接过诏书,面对满朝文武读道:“宋王李宪实封1000户;申王李撝实封1000户;岐王李隆范实封700户;薛王李隆业实封700户。邠王李守礼实封300户;朕的近身护卫李守德任武卫将军,赏黄金3000两。满朝官员,三品以下赐爵一级,四品一下者,各加一阶。”
高力士宣读完了以后,鞠躬颔首,双手把召令递给皇上。
朝中分两排站立的文武大臣,同时弯腰颔首,齐声高呼:“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0章 武惠妃有喜了
玄宗自登基以来到现在已近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以在朝堂之上,没有大臣启奏各地有旱灾或者水灾。
经过太宗时期的励精图治,和高宗与武周时期的巩固发展,此时的大唐已经是一个幅员辽阔,国力强盛的帝国了。
因为边疆基本稳定,人民安居乐业,九州之内一片和谐景象,所以关于人祸方面的奏折也极少了。
玄宗目前是很轻松的,朝堂上没有太多国事要议,退朝后也没有太多奏折要批。
这日早朝以后,巳时三刻的时候,玄宗在兴庆宫东殿,与武惠妃一起下围棋。杨公公轻轻进来提醒道:“老奴不知陛下午膳想吃什么饭菜?”
玄宗看着棋盘说:“跟昨天一样即可。”
“老奴这就通知御膳房准备饭菜。”
杨公公走出了殿门。玄宗这盘棋居然输了。玄宗说:“朕输了这盘棋了。”
武惠妃有点高兴,但没有表现得太兴奋:“陛下承让了。”
玄宗看着身材娇小,瓜子脸,樱桃红唇,一笑倾城的武惠妃,心里就高兴,脸上就洋溢着微笑。
玄宗还真是让着武惠妃,故意输棋的。他与武惠妃对弈,绝大部分都赢了,如果不故意输一盘,他怕武惠妃心情不好。武惠妃,是现在能让他考虑忍让的极少数人之一。因为他太喜欢武惠妃了。
武惠妃把皇上面前茶杯里的水倒了,又沏了热乎的茶水。
武惠妃说:“陛下,你有时候不到兴庆宫来住,都是到哪里住啊?”
这句问话,如果是别的妃子,是不会轻易问的,因为怕玄宗生气。可这是武惠妃,玄宗从来没对她发脾气,她就不会考虑得太多。
玄宗说:“朕有时候会去刘华妃和杨贵嫔那里去,王皇后那里偶尔也会过去。其他妃子,就去得更少了。”
提到王皇后,武惠妃脸上有一丝不悦:“王皇后,虽然贵为皇后,嫁给陛下的时间也最久,但也没有生一个子嗣。”
玄宗说:“她毕竟是朕在做临淄王时,迎娶的正妻,现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果朕和皇后关系不好,还是会有一些舆论影响的。”
这时候杨公公进来了,鞠躬颔首行礼道:“陛下,饭菜已经送来了,请陛下准备用膳。”
玄宗和武惠妃身边的两个宫女,把另一张八仙桌擦拭了一下,把两把椅子摆放在桌前。另外两个宫女和小太监小柱子,把盛饭的木托盘提到桌子上,把菜摆放好了。
这桌菜有六盘菜,每一道菜都是盘大量足,营养丰富。木托盘里还有胡饼,胡饼是玄宗最爱吃的饭,里面掺有芝麻和洋葱,经过烧烤而成,味道香美。
武惠妃夹了一口鱼肉吃了,随即起身跑到了殿门外的正殿内。她实在受不了了,就吐到地上了。杨公公和小柱子,还有另外一个小太监,三个宫女围过来了。
杨公公问道:“惠妃娘娘,你觉得如何不舒服?”
武惠妃直起身来,拍打了一下胸口:“我觉得恶心,本来不太要紧,一吃食物时有点加重。”
“您这样的症状有几天了?”
“昨天开始的,不过一直不明显,刚才吃了一口鱼肉,突然想呕吐。这不就跑出来,吐在正殿的地上了。”
一个宫女拿了一碗水,让武惠妃漱口。小桂子去拿了一把扫帚,另一个小太监拿了一把铁簸萁,把地上的呕吐物扫了。另一个小太监拿来一把蘸水后的拖把,把地面托干净了。
这时候李守德,陈晓礼,从正殿门口走过来了,他们询问杨公公刚才怎么回事?
杨公公说武惠妃娘娘呕吐了,现在没事了,陛下还在东殿里吃饭呢。
玄宗这时候走出来了:“惠妃,你怎么了?”
武惠妃转过身来:“陛下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就是刚才有点恶心。”
杨公公走到玄宗面前说:“陛下,老奴要不要叫人去请御医?”
玄宗说:“要请御医,现在就去请。”
杨公公转过身跟小柱子说:“小柱子,你去请御医,就说武惠妃娘娘身体不适,让他务必尽快过来。”
小柱子说:“小的马上就去。”
小柱子去请御医了。三个宫女扶着武惠妃,进入了东殿,让武惠妃躺在床上休息。
玄宗自己吃了几口饭菜,然后就坐在桌前等御医过来。
过了一会儿,御医过来了。他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御医,须发有些花白了。
御医给玄宗行礼后,经过玄宗允许,就到了屏风后面,询问了躺在床上的武惠妃有什么感觉。
两个宫女在武惠妃床尾站着,御医坐在武惠妃床头的一把椅子上,让武惠妃伸出右胳膊,把把脉。
玄宗在屏风外面的饭桌边等了一会儿,御医出来了。
御医鞠躬颔首行礼道:“禀告陛下,恭喜陛下,武惠妃娘娘有喜了。”
玄宗高兴地站起来:“噢,是吗?”
“微臣刚才给武惠妃娘娘把过脉了,以微臣行医四十年的经验判断,她是有喜了。”
“嗯,朕知道了。”
御医走后,玄宗让包括杨公公在内的所有太监和宫女,都出了东殿的门。只有他和武惠妃,在床前谈话。
“惠妃,刚才御医告诉朕,你有喜了。”
武惠妃高兴地说:“是吗?那太好了。”
“惠妃,你以后要注意休息啊。朕夜里也不能在这里住了。”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陛下你不来,我会想你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朕白天会过来看你,只是夜里不能在这里过夜了。不然,朕怕动了胎气啊。惠妃,你起来吃点清淡的菜吧。要不要让杨公公通知御膳房再炒几道菜?”
“臣妾想吃辣炒鸡块。”
“好的,你先起床到饭桌前,吃点清淡菜,那道鸡蛋炒黄瓜不错。黄瓜和鸡蛋都是精心挑选的贡品。”
“好的。”
武惠妃起床到了饭桌边。玄宗开殿门,到了隔壁的正殿,杨公公和几位宫女和几位小太监,以及两位护卫,都坐在正殿里的椅子上。
见到玄宗过来了,众仆人都赶紧起身了。
杨公公走到玄宗跟前鞠躬颔首道:“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杨公公,你到御膳房,让他们再炒一盘辣炒鸡块。”
“奴才这就去御膳房通知他们炒辣炒鸡块。”
杨公公直起身来,出了兴庆宫,朝御膳房走去。
御膳房过来的宫女,在小柱子的陪同下,把装有辣炒鸡块的木托盒提到了兴庆宫。
那宫女向玄宗和武惠妃鞠躬颔首行礼后,把菜盘端到了饭桌上,试吃了一块鸡肉后,便离开了。
玄宗和武惠妃共进午餐后,陪武惠妃聊天一个时辰,然后他出了兴庆宫。玄宗在两位护卫,两位太监,两位宫女的簇拥下,去了太极宫东宫之别殿。他准备今夜和杨贵嫔在一起。
杨贵嫔生的皇子李亨,现在正和两位哥哥,在兴宁坊学习。今天教他们诗词的老师是崔日用。
崔日用坐在那一块立着的两米高的木板前,木板上贴着的红纸上,写着唐初诗人骆宾王的《咏鹅》。
三位皇子坐在崔日用面前的长桌后面,仔细地听着。
崔日用说:“这是骆宾王七岁时写的一首诗,在坐的三位皇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一个两岁半多,只有李亨没有作者当时的岁数大啊。我刚才给你们念了三遍了,你们一起朗读一下吧。”
三位皇子异口同声地朗诵:“咏鹅,作者:骆宾王。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崔日用慈祥的方脸,一缕黑色山羊须,微笑着说:“三位皇子学得真快啊。现在到了放学的时间了,明天张大人会教你们另一首诗歌。”
崔日用话音刚落,三位皇子就站起来了:“噢,放学喽。”
李琮说:“李瑛,一起去我那里玩吧,我奶妈年轻会唱歌,比你奶妈年轻多了。我们一起跟着她学唱歌。”
李亨说:“大哥,我也一起去行吗?”
李琮说:“大哥不是不带你去,你还小,太监不愿意你跟我们去玩。”
崔日用说:“三位皇子,高公公过来以后,你们跟他走,他会带你们各自回到奶妈那里。”
第11章 皇子李亨
崔日用让兴宁坊门口的太监去叫了高力士,高力士来了以后,与崔日用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交接。高力士带着三位皇子,在四个护卫,两个太监的簇拥下,去了掖庭宫和太极宫东宫里,几位奶妈的住处。高力士将皇子们各自送到各自奶妈的房间,并叮嘱太监和侍卫照顾好皇子,并保护皇子。
皇子随着年龄的增大,奶妈住处的几间房子,虽然也不小,也有后院,和亭台花草,但是还是满足不了他们对外界的好奇心。
由于李琮和李瑛的奶妈和母妃们,都是在偌大的掖庭宫住的,所以他们有时候让小太监不要管那么严,来回到彼此的住处去玩。但是他们是不可以去找母妃的。想见母妃时,需要奶妈去他们母妃那里请他们母妃过来看他们。当然他们的母妃是可以去探望他们的,只是不能在他们那里过夜。
李亨的母妃杨贵嫔,她高祖父是武则天的外公,她祖父和父亲都是朝廷重臣,所以相对于其他妃子而言,玄宗还是高看她一眼的。所以,东宫本来是太子居住的地方,玄宗让杨贵嫔住在那里了,还让李亨和奶妈也住在东宫里的一套住处了。
这天傍晚,玄宗和杨贵嫔一起共进晚餐。玄宗用完晚膳后,杨贵嫔给玄宗沏好茶。
玄宗喝茶水的时候,杨贵嫔说:“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同您商量,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宗说:“杨爱妃,你有什么话要和朕商量,就直说吧。”
杨贵嫔轻声说:“皇后对亨儿很是照顾,有时候同我一起去看亨儿,还送给亨儿一些布老虎,布公鸡等玩具。能否让亨儿过继到皇后名下,亨儿刚出生时,宫里请道士给占卜过,说臣妾不宜抚养亨儿,破解方法就是将亨儿过继给皇后。”
玄宗说:“那个道士是谁请来的?”
杨贵嫔说:“是王守一王大人,推荐给皇后的,那道士没有到宫里来。王皇后因为挺喜欢亨儿,所以就把亨儿的生辰八字,和我的生辰八字,记下来,找那个道士占卜的。”
杨贵嫔这么一说,玄宗也有点印象了,两年半以前,李亨刚出生,王皇后跟他说过,李亨的生辰八字,和杨贵嫔的生辰八字,让老道士占仆过,说生母不宜养。
当时王皇后想把李亨过继到自己名下,征求玄宗意见。当时玄宗正被太平公主整得高度紧张,没有答应她。太平公主不想让玄宗有太多子嗣,在杨贵嫔怀着李亨时,玄宗怕生了再是儿子,会被太平公主进一步打击迫害。玄宗曾跟心腹张说商量,让杨贵嫔服用堕胎药。在张说的劝说下,玄宗才放弃了这个念头,李亨才得以有幸降临人世间。
当时在太平公主给施加的,紧张压迫的氛围里,李亨降生,自然要越低调越好,因为后宫中很多太平公主的耳目。玄宗那时候自然不会答应让太子妃来养李亨。(那时候是玄宗登基前一年,所以王皇后还是太子妃。)太子妃有了过继过来的李亨,就等于太子下一代的太子也确定了。玄宗当时很明白,这样高调的动作,会激怒太平公主的。
现在杨贵嫔重提这件事,倒是让玄宗觉得突然。玄宗说:“既然王皇后对李亨视如己出,过继给她,和保持现状并没有什么区别。那位道士说的应该是刚生的时候不宜养,亨儿这都快三岁了,不会再有事了。”
“臣妾就是征求陛下的意见,一切会遵从陛下的意思。”
“嗯,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玄宗看着杨贵嫔,她比武惠妃略高一点,面容没有武惠妃精致,也没有刘华妃清秀,但是给人一种稳重大方,高贵而不失纯朴的感觉。
两人喝茶聊了一会儿,杨贵嫔说想和玄宗交流画水墨画的方法,玄宗欣然应允。杨贵嫔到通往后院的门口,喊了两个宫女,过来给他们准备笔墨纸砚。
一位宫女把书桌擦干净。另一位宫女拿来画纸,和笔墨,砚台。两位宫女铺好了画纸,就占到了一边。杨贵嫔研墨,调墨,玄宗坐在书桌前想着画什么好呢?
玄宗说:“杨爱妃,朕想画你,你站好,朕把你画出来,你看看朕画得好不好。”
“臣妾岂敢让陛下画我呢?”
“没事的,现在不要讲究那么多。”
玄宗很有才华,并且兴趣上来,别人拦不住他,说画就画。玄宗用了没多久,就画出了杨贵嫔的站立的样子,虽然是写意一样的勾勒出了她的一袭薄衣袍,但是面部却画得不含糊,识别度挺高的。
杨贵嫔挺高兴地说:“臣妾谢谢陛下了,定会好好保管这幅珍贵的画作。”
玄宗说:“朕就不要落款了,你收藏着吧。”
杨贵嫔要给玄宗画一幅像。但是玄宗说朕的画像太难画,没让杨贵嫔画。
玄宗坐在那里,正襟危坐,没有戴帽子,头上有一个高起的发髻,胖乎乎的国字脸,下巴有一缕较短的黑色胡须。他膀阔腰圆,着一身明黄色龙袍。
杨贵嫔觉得玄宗说得在理,龙颜如果画不好,那可就亵渎了圣上的形象了。
这天晚上,玄宗是和杨贵嫔同床共枕的。
七月十三日,玄宗下令拆除象征武周政权的天枢。
公元630年时,唐太宗李世民派李靖讨伐东突厥,东突厥灭亡,归于大唐版图;公元657年时,唐高宗李治派苏定方征讨西突厥,西突厥灭亡,归于大唐版图。
唐高宗李治的晚年时期,武则天独揽大权,为了扫清一切阻碍自己掌权的障碍,不但杀了一批文官政敌,还杀了一批有战功,能打仗的武将。公元682年,高宗李治驾崩前一年,突厥复国,脱离了唐朝统治,又开始与大唐摩擦不断,打打和和。
武周时期,突厥虽然已脱离了版图,并不在臣服,但武则天也多次派将领,打败了吐蕃,突厥的入侵。
公元694年,武周王朝有了较大的国际影响力,各朝贡国众筹大量铜钱,铁器,冶炼铸造了一座巨大的,象征天下中心的“武周王朝天枢”塔,屹立于神都洛阳。
武则天或许不会想到,19年后的公元713年,这座象征武周政权的天枢金属塔,被其孙子唐玄宗下令拆除。
玄宗命令拆除后的天枢,用其铜铁打造兵器。
第12章 两位公公有事禀告陛下
随着气温的升高,皇宫里已经挺热了。后宫佳丽们,都穿着薄纱衣袍,里面在胸部穿一件贴身的亵衣,下面穿一件短裤。
皇后和妃嫔们如果热了,会让宫女持一把大芭蕉扇,给她扇风。皇子们喜欢沐浴降温,在奶妈的住处,有专门洗浴的房间。妃嫔们的住处也都有洗浴的房间。每一宫殿的浴室,都是太监负责烧水。浴室并不复杂,只是一个浴桶,太监把烧好的水倒入里面,洗澡的主子坐到桶里,露出头来泡澡。有的妃嫔还喜欢在浴桶里撒入花瓣。皇子们则是直接进入浴桶里洗澡的,皇子们的浴桶是根据他们的年龄制作的,有高的,有矮的。
玄宗在兴庆宫的东南角,专门建了一个浴室,里面有一个超级宽大的浴盆,他和武惠妃经常在里面共同沐浴。
现在武惠妃怀孕了,他们就不一起沐浴了,则是分开沐浴。玄宗沐浴时,有太监小柱子陪伴左右,替他搓背。武惠妃沐浴时,是两位宫女在身边侍候。
这日中午,玄宗沐浴完后,在兴庆宫院子南部水池边的亭廊里坐着休息。武惠妃坐在玄宗身边的椅子上。二人周边有陈晓礼,李守德等护卫,还有三四位宫女陪同。
这时候,杨公公领着高力士过来了。二人向皇上鞠躬颔首行礼后,高力士说:“陛下,现在正是盛夏,宫中蚊子挺多,每一个殿中去年剩下的熏香不多了,要不要采购一批。”
“嗯,需要采购一批。王皇后、武惠妃、杨贵嫔等后妃们用的熏香,不是直接燃烧熏香的,而是放在博山炉里,通过一个铁板传热给熏香,使其散发出香气来,这样没有较多的烟,而且驱蚊效果也很好。这次采购时就买这种熏香,后宫每一个宫殿都要配这种熏香。”
“老奴会安排人去买陛下所说的这种熏香的。每一个宫殿都分配的一样多吗?”
“你先回去制作一个名单,上面写后宫佳丽们的称号,和她所配备的宫女太监侍卫的人数。另外皇子和奶妈的那里的人数,也一样统计。你写好了这张表,交给朕,朕在上面写上购买熏香的数量。”
“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做这件事。”
等等,你在写的时候,掖庭宫里面,以及周围的殿,今后再写此类名单,直接以后妃们的称号,命名她们所住的宫殿,不要再写什么淑景殿、仪秋宫、含象殿之类殿名。因为我听到这些殿名,不能快速地跟所住妃子联系到一起。”
“老奴已经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定会做得让陛下满意。”
“嗯,你去写这份名单吧,写完赶紧交过来,朕写上每一个宫殿所买的熏香数量,明天你赶紧安排人去采购。”
“老奴遵命。”
高力士弯着腰后退几步,然后直起身来,朝兴庆宫院子门走去。
杨公公这时候还站在玄宗面前,他鞠躬颔首向玄宗说:“老奴有一事向皇上禀报。”
玄宗说:“杨公公,你有事就说吧。”
“杨淑妃,杨真一,今天早晨写了一封信,让老奴呈给陛下。”
玄宗觉得有点意外,因为这个杨淑妃,玄宗已经好久不去宠幸她了。玄宗怀疑她进宫前,与太平公主认识,但没有证据,只是听高力士说过。
玄宗说:“你把她写给朕的信,拿过来吧,朕会过目的。”
杨公公弯腰低头,将放在衣袖里的一封信取出来,双手拿着信件递给玄宗:“陛下,给您。”
玄宗接过信件来:“嗯,杨公公你去忙你的工作吧。”
杨公公弯腰低头退后几步,然后起身回到兴庆宫的正殿里,给另外两个小太监和宫女们安排工作去了。
武惠妃坐在玄宗旁边的椅子上,本来是思考玄宗给她出的谜语,现在已经想起答案了,她急于说出答案,怎奈高力士和杨思勖两位公公,先后有事禀报玄宗,谈了那么久。
玄宗把信件交给身边的太监小柱子,让小柱子先拿着。
武惠妃说:“陛下刚才说的谜语,我猜出答案来了。”
玄宗微笑着说:“我刚才说的是半天云里一只碗,下雨下不满,你猜到是什么了吗?我还没说打一什么呢?”
“臣妾经过思考,很有把握地告诉陛下,这个谜语的谜底是喜鹊窝。”
“惠妃就是聪明啊,猜对了。”
武惠妃说:“陛下,杨淑妃给您的信件,不知写的什么啊?臣妾能过目吗?”
“还是朕看完了转告你吧,那毕竟是她写给朕的信件。”
玄宗从小柱子手里接过信件来,撕开信封,取出来展开,那是一张较长的红纸,上面有工整娟秀的楷体毛笔字,字体较小。
杨淑妃写道:“陛下,臣妾虽不能常见到您,但是对您是一片赤诚之心。臣妾自入宫以来,得到陛下的恩宠,册封为淑妃,享受荣华富贵。陛下之恩情,臣妾无以为报,思前想后,唯有出家为道,虔诚学道,每天为陛下祈福。臣妾所言皆为肺腑之言,望陛下恩准。落款是:淑妃杨真一,开元元年七月十四,于掖庭宫。”
第13章 玄宗召回刘幽求
玄宗读完杨淑妃写的这封信,把信件放回信封里,脸上没有微笑的表情了。
武惠妃问:“陛下,杨淑妃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她想做一个出家人。”“噢。陛下,你觉得我会生一位皇子,还是公主呢?”武惠妃看到玄宗不太高兴,就转移了话题。
玄宗说:“朕猜你将会给朕增添一位皇子。”
武惠妃高兴地说:“但愿如此吧,臣妾也十分希望能为陛下生一位皇子。”
这天晚上,玄宗那里也没去,而是在兴庆宫东殿,同武惠妃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后二人聊天,练习书法和绘画,还下了几局围棋,玄宗又故意输了一局。
夜里睡觉时,他们二人同床共枕,但没有行房事。
玄宗时常叮嘱宫女和太监们,要好好伺候武惠妃,尤其是在武惠妃怀孕以后。
以后的几天,玄宗去了赵丽妃住的丽妃殿住了一夜,去了中宫王皇后处住了一夜。钱妃身材有些发福了,前几天给他写信的杨淑妃也已经不如以前漂亮,董贵妃和武贤妃因为是太平公主推荐的,已经被贬为才人,他更不会再宠幸她们了。刘才人和皇甫德仪,容貌虽不丑,但比武惠妃还是差一些,更没有武惠妃口齿伶俐。这就是这几位妃妾不再被宠幸的原因。
杨淑妃给玄宗写的那封信,让他放在甘露殿里的书桌抽屉里了。甘露殿里有藏书,玄宗有时候会来读书,尤其是在武惠妃怀孕以后,他去甘露殿读书的时间更多了。
七月二十一日,玄宗在退早朝后,来到了甘露殿。他的护卫今天增加了六人,与李守德和陈晓礼一起,在甘露殿门外站岗。一个小太监和两位宫女,则是在甘露殿里,站在墙边,随时等待玄宗使唤。
玄宗看了一会儿《山海经》,然后放回到原处。他作为一位帝王,其实是没有太多闲情逸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他在想,如何做到曾祖唐太宗那样的政绩呢?
玄宗虽然也佩服他的奶奶武则天的政绩,但一般不会有太多赞扬,毕竟武则天把国号都改了,号称武周时期。好在神龙政变后,又恢复了李唐王朝的统治,武则天在驾崩前,立遗嘱,让唐中宗李显称其为“则天大圣皇后”,以皇后身份葬入乾陵。
玄宗很佩服唐太宗时期对大臣进谏的态度。玄宗年少时,就知道了魏征直言向太宗进谏的故事,他登基后立志像太宗一样重视忠臣的进谏。他立志要做一个像太宗一样,有雄才大略,专心治国的皇帝。
玄宗想,朕有像魏征一样敢于直谏的大臣吗?张九龄,张说,不就有些像魏征吗?是的,他们二人虽然不及魏征能直言进谏,但起码是最像魏征的。
玄宗又想到了刘幽求,刘幽求在唐隆政变时,帮助玄宗出谋划策,积极参与诛除韦后集团,立了大功。
在去年玄宗登基后,刘幽求以为功高,想让玄宗任他为尚书左仆射,兼任中书令。结果玄宗任他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任命窦怀贞为尚书左仆射,崔湜为中书令。
去年刘幽求曾让张暐向玄宗密谏窦怀贞、曾羲、崔湜,均属于太平公主团伙,常密谋害玄宗,拥护太平公主夺权。刘幽求和张暐,表示愿意帮玄宗铲除太平公主集团。张暐向玄宗密谏后,玄宗与王守一做了一些准备,谁知刘幽求所说的话泄露了,玄宗赶紧到唐睿宗那里举报了刘幽求。唐睿总大怒,以离间皇室成员之间关系为由,治罪于刘幽求。睿宗考虑到唐隆政变时,刘幽求对扶持自己坐上皇帝位是有大功的,再加上玄宗求情,刘幽求免于死罪,流放于岭南。
玄宗决定召回刘幽求,让他成为像魏征一样,直言进谏的大臣。
玄宗立即让甘露殿内的太监,去通知中书舍人过来,让中书舍人起草一份,召刘幽求回朝廷的诏书。
中书舍人把这份诏书写完成后,交给玄宗,玄宗满意后,让太监交到尚书省,尚书省安排兵部找送信兵,快马加鞭传到了岭南刘幽求流放地。
刘幽求于七月二十八日回到朝廷,玄宗让高力士通知御膳房,炒了几个菜送到麟德殿,他在麟德殿请刘幽求吃了饭。
刘幽求见到玄宗后,先是向玄宗深鞠躬行礼,说了一些想念的话。接下来,君臣二人坐在酒桌前,刘幽求询问了铲除太平公主叛乱集团的经过,玄宗给他讲述了整个过程。
刘幽求感叹道:“好险啊,如果陛下晚一天知道太平公主的阴谋,或许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玄宗说:“是啊,好在朕还是有上天保佑的。”
刘幽求说:“陛下是吉人自有天相,洪福齐天。”
玄宗询问了刘幽求一年流放生涯的经历,刘幽求也详细讲了他的所见所闻,和经历。
八月初一,在早朝之上,玄宗向文武大臣们宣布,刘幽求任尚书左丞相,知军国重事,封徐国公,实封七百户。
第14章 晋封两位皇子为王
玄宗认为刘幽求为人耿直,有像太宗时期大臣魏征的一面。再加上唐隆政变时,刘幽求的功劳大,和对玄宗的忠心,玄宗封他为尚书左丞相。此官职是以前的尚书左仆射,近期玄宗将尚书左仆射改为尚书左丞相。尚书右仆射改为尚书右丞相。
尚书左丞相属于官职高,但实际工作并不多的官职。因为这些年,宰相才是协助皇上,处理各种政事的官职。此时宰相级别的大臣有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姚崇为首席宰相。
刘幽求为人是耿直,但是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他这个位置,相当于和姚崇平起平坐,与张九龄,张说比还要略高半级。刘幽求因他所任的职务是没有实权的散职,而常常私下里抱怨。
姚崇多次向玄宗报告,刘幽求时常抱怨在朝廷做官太闲散,不开心。
玄宗起初并未在意,但时间久了就对刘幽求有了新的了解。刘幽求并没有对治国理政贡献什么良策,这与他在唐隆政变时的非凡能力有很大反差。刘幽求不但没有好的进谏,还像玄宗说姚崇独揽政务,导致他并无多少事可做。
在玄宗心目中,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这都是个个能力超群,对自己忠心的大臣。玄宗觉得刘幽求很显然没有融入到这个团队,玄宗又问了宋璟、张说等大臣,对刘幽求的看法,他们并没有赞美刘幽求。
玄宗考虑,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刘幽求再不能融入第一梯队的大臣行列,就会给他换一个小一点的官职做。
这一天上朝的时候,玄宗坐在龙椅上,高力士站在他的右侧,下面分两排站立着文武大臣。在和平时期,没有战事的时候,武官一般发言不多。
宋璟、张九龄向玄宗提到立储的事,张说也附和着说:“陛下,太子需要慢慢培养,如果早立太子,能让太子经过更多年的学习 历练,最后才会成为像陛下您一样,英明神武的帝王。”
玄宗还没有说话,刘幽求也跟刚才三位大臣一样的论调:“陛下,早立储君确实是好事,这样您可以有指向性地培养一位优秀的接班人。”
玄宗一脸严肃地问姚崇:“姚大人,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姚崇,手拿笏板略低头说道:陛下,我认为现在王子们都还小,最大的李琮才十岁,而陛下正当青年时期,立储的事不用着急。现在可以给李琮和李瑛两位皇子封王。”
玄宗笑着说:“我认为姚爱卿说得有道理。自太上皇登基时的景元元年,封李琮为许昌郡王,封李瑛为真定郡王,到现在朕登基以来,还没有再晋封他们呢。立储的事,现在并不急,什么时候立储,我自有打算。”
大臣们纷纷附和道:“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姚崇说:“陛下您先思考一下封两位王子什么王,然后让中书舍人起草一个诏书,择日宣布即可。”
张九龄双手举着笏板,从大臣队列里走出来,站到中间,略低头说:“陛下,微臣可以起草这份诏书,您把两位皇子的封号跟微臣说一下即可。”
玄宗说:“好的,退朝后你到甘露殿找朕。”
张九龄说:“微臣明白了。”
当天中午,在玄宗用午膳以前,张九龄按玄宗的想法,写了晋封两位皇子的诏书。
第二日,在上早朝时,玄宗让高力士宣读了这份诏书:“……皇长子李琮,在许昌郡王的基础上,晋封郯王;二皇子李瑛,在真定郡王的基础上,晋封郢王……”
玄宗命令高力士,在退朝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两位皇子和他们的母妃。
在第二日上午,太阳日上三竿的时候,三位皇子在高力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兴宁坊他们学习的课堂。
张九龄已经上完早朝,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如果哪一天,大臣们还没有退朝,在此等候三位皇子的人,会是窦希瓘太师。高力士说:“张大人,三位皇子交给你看管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先走了。”
张九龄说:“好的,高公公你去忙吧。”
高力士走后,张九龄问:“大皇子和二皇子,高公公有没有告诉你们,你们的父皇给你们晋封了王爷啊?”
李琮说:“高公公昨天中午就告诉我了,父皇封我为郯王了。”
李瑛说:“高公公也是昨天中午告诉我,父皇封我为郢王了。”
“嗯,你们以前是太上皇封的郡王,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王爷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圣人的学问,好好为大唐社稷稳固而努力。”
李琮说:“我知道了。”
李瑛说:“我知道了。”
三皇子李亨,坐在那里有些失落,他问张九龄:“张大人,父皇封我为什么王了啊?高公公怎么没告诉我呢?他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了呢?”
张九龄微笑着说:“三皇子,你可真是人小鬼大啊,不到三岁,就懂得这么多。陛下没有册封你为王,是因为你还太小,你还不满三岁。你先别着急,等你到七岁的时候,陛下一定会封你为王的。”
李亨英俊的小脸上,露出了稚气的微笑:“谢谢张大人给我解释,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等我到七岁封了王,我会为大唐社稷的稳固而更加努力的。”
张九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好,好,我相信你是认真的。”
另外两位皇子,向这位小弟弟投来了不以为然的目光。
第15章 皇子的诉求
张九龄今天教了三位皇子《论语》第四篇——《里仁篇》。皇子们坐着的长桌前面,那一张立着的木板上,今天贴着的方形红纸上,写着: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张九龄坐在这张红纸的左侧说:“红纸上写的内容,是里仁篇的前面两段,今天把这些学会就行。里面都没有生僻字,三位皇子应该都认识这些字吧?”
三位皇子异口同声说:“认识——”
“嗯,认识就好,我先读一遍,然后再让你们读,你们读熟练了,我再给你们解释这两段话的意思。”
张九龄接下来喝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开捋了一下下巴上的山羊须,开始念红纸上的字了。这要是在皇城外的私塾教学,他肯定会摇头晃脑地念所教的《论语》,或者诗歌。他少儿时期,在私塾读书时,老先生摇头晃脑念《论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但是在皇宫里教皇子读书,必须要板板正正地,规规矩矩地去教书,读书。
皇子们每天上课一个时辰,每半个时辰休息一会儿,每月十五和月底最后一天都要休息。这是年幼时期的安排,到了十五岁时,就会相应增加到每日学习两个时辰了。
张九龄念完后,三位皇子又一起念了三遍。张九龄又让皇子们书写了一遍。半个时辰过去了,休息时间到了。
门口的小太监和宫女们进来询问皇子们需要喝水吗?需要上厕所吗?如果他们去上厕所,还得由门外等候的护卫,陪着他们去兴宁坊外面的厕所。
皇子们都没有要上厕所的,所以就没有出去。两个宫女,给三位皇子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倒入了水,但没有放茶叶,这是后宫里的规定,皇子幼年时不准喝茶叶,以防失眠。
一个太监,拿起另一把沏了茶叶的壶,给张九龄杯子里,倒入了茶水。
皇子们喝的那一壶水,和张九龄喝的那一壶水,都是太监在旁边烧开的。
李瑛跟张九龄说:“张大人,你能不能跟我父皇说一下,让我能去我母妃那里,去看望她啊。”
张九龄说:“你母妃可以去看望你啊,她每天去看望你都行,只要不在你奶妈那边过夜就行啊。”
李瑛有点伤心地说:“可是我母妃不像我大哥李琮的母妃一样,每隔两天就去看他。我母妃是二十多天,才可能去看我一次。”
张九龄有些惊讶地说:“噢,是吗?她又不是每天有多忙,为何不常去看你呢?”
“不知道,她经常闷闷不乐,还经常对身边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发脾气。不过我去了,母妃就会开心一些,所以宫女太监们也盼着我去看望她。”
张九龄说:“嗯,这个问题,你其实可以和高公公说一下,后宫事务他是大总管啊,让他跟皇上说比较合适。当皇上问我,你们的情况时,我可以提一下你的要求。”
李瑛说:“张大人,你只可以说我想去主动找母妃,不要说我母妃心情不好,对太监和宫女发脾气的事。”
张九龄说:“好的。”
这时候李琮也说:“我们是该跟高公公说一下了,我们应该可以在皇宫里每一个地方走动了,只要不出皇宫就行。当然包括去见母妃,只要不在那里过夜就行。”
张九龄说:“两位皇子,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你们应该跟高公公说,让他去征求你们父皇的意见。当然在合适的时机,我也会跟皇上说一下的。”
李琮说:“谢谢张大人了。”
李瑛说:“谢谢张大人了。”
李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到了南面窗户边上,想看看窗外,但由于个头矮,看不到。他只好转而看墙上的壁画了。东墙、南墙、西墙上,共有十二幅壁画,都是老子、孔子、孟子、孙子等古圣先贤的画像。
李亨没有让张九龄跟父皇说,准许他去看母妃的事,是因为他现在已经被父皇允许去看母妃,和王皇后了。
玄宗是最近才为李亨破这个例的,原因是上次他去杨贵嫔那里时,杨贵嫔说的那件事,又让他重视李亨的养育了。
玄宗想放开李亨去找王皇后的限制,同时他又考虑到杨贵嫔是生母,也放松了李亨去看望生母的限制。玄宗要求李亨可以每天到王皇后那里,可以称王皇后为母后。玄宗要求李亨,在没有特殊情况时,每隔三天可以去看望生母杨贵嫔一次。玄宗不准许李亨在王皇后,和杨贵嫔那里过夜。
三位皇子又上了半个时辰的课,就放学了。他们的上课时间,不是固定的,有时候上午上课,有时候下午上课,这就取决于张九龄,崔日用,和高公公之间的协调了。高公公不让三位皇子到处跑的原因,也有一点是到了上课时,可以随时去他们住处去叫他们。
放学时,高公公过来接三位皇子了。李琮和李瑛跟高公公说了,希望准许他们在宫中走动,希望可以去看望母妃,希望高公公去跟父皇说他们的诉求。
高公公比较为难地说:“你们三位皇子来回走,一是安全问题,二是等找你们上课时,找不到你们。”
李瑛说:“我主要是想去看望母妃,希望父皇允许。”
李琮说:“我们可以在十五和三十那天,不上课的时候,在宫中走动一下。我们也不小了,尤其是我,老是困在住处,太无聊了。我愿意让护卫和太监陪着我到处走走,绝不会出皇宫。”
高力士说:“好吧,我会跟皇上说你们的想法。”
李琮和李瑛异口同声说:“谢谢高公公。”
李亨则是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第16章 盛宴进行中,传来董才人病逝的噩耗
九月十九日,为了增进君臣之间的感情,玄宗在承天门,设宴邀请王公百官,场面非常大。
玄宗准许三位皇子今天放假一天。杨公公和高公公,都在现场指挥太监宫女们端菜,倒酒,倒茶水的工作。
两百护卫在现场维持秩序。在太极宫中,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们,坐在围成一圈的酒桌前。玄宗的位置在北面正中间,他面南而坐。
玄宗让高力士安排会跳舞的宫女们,在这一圈酒桌中间的空间跳舞。在南边还有宫中的乐队,他们有的弹琴,有的吹竽,有的打鼓。场面是非常热闹的。
玄宗让长兄,二兄坐在自己左右两边,让四弟,五弟坐在紧靠长兄二兄的位置。兄弟五人有说有笑,品尝着各地进贡的苹果石榴等水果,看着宫女们随着音乐节奏的翩翩舞蹈。
岐王李隆范特意走到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陛下,我和五弟为了避讳您名字中的\\u0027隆\\u0027字,我决定改名为李范,五弟决定改名为李业。”
这时候薛王李隆业也走过来了,鞠躬行礼道:“陛下,我决定为了避讳您的名字中的\\u0027隆\\u0027字,决定改名为李业。请陛下恩准。”
玄宗微笑着起身,面向二位弟弟说:“四弟,五弟,你们想得真周到,让为兄甚是感动。两位弟弟,请坐到座位上看着宫女的舞蹈,喝美酒,吃美食吧。”
岐王和薛王异口同声道:“谢陛下精心设宴席盛情款待。”说完此话,他们坐回了座位上。玄宗也坐下,开始观赏宫女的翩翩舞姿。
玄宗想应该再找一批宫女了,跳舞的宫女已经是经过他挑选过的,武惠妃就是他挑选出来的精品。宫女们都是朝廷官员,或者地方官员家的大家闺秀,经过玄宗派出的工作人员筛选入宫的。
这些宫女,玄宗有喜欢上的,可能会一时兴起临时宠幸,宠幸以后会给一个诸如宝林或者御女的封号,如果怀孕生了皇子,跟皇妃们生的皇子比,地位较低。
高力士跟玄宗说了李琮和李瑛的请求之后,玄宗答应了。玄宗允许李琮、李瑛、李亨,三位皇子在太监和护卫的陪同下,在宫中走动,也可以去见其母妃,但不得在母妃处过夜。玄宗还做了另外的限制规定:三位皇子在宫中的活动,必须是在上完课以后,或者不上课的日子进行。必须是三位皇子在一起,并报请高力士批准,由高力士安排护卫在他们左右保护,才能在皇宫中走动。
三位皇子知道今天在太极宫承天门,举行大型宴席活动,就请求高力士要到现场去玩。因为这是大型宴席,一般不准许小孩进入,所以高力士禀报了玄宗。玄宗应允了三个皇子到宴会场所的请求。
三位皇子在五六个护卫的陪同下,去了太极宫。他们先到了玄宗跟前,同时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微笑着说:“三位皇子请平身,后面有给你们安排的座位,到后面坐着吃水果吧。”
李琮说:“谢谢父皇。”
李亨说:“儿臣谢谢父皇。”
李瑛说:“谢谢父皇了。”
三位皇子毕竟是年龄小,也跟伯伯叔叔们不熟悉,就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径直朝北面靠墙的位置,一张矮的方桌走去。三位皇子坐到了,摆满各种水果和干果的矮方桌边。
因为这时候姚崇,宋璟,张九龄,张说等大臣,一一过来,跟玄宗鞠躬行礼,说着一些感激和歌功颂德的话,玄宗没有再跟三位小皇子说话。
高力士正在忙里忙外地安排护卫和太监的工作细节。杨思勖则是站在玄宗身后不远处,以备玄宗随时召唤。
李琮和李瑛每人拿了一个红皮大石榴,那大石榴本身炸裂了一道口,他们两人都用力把石榴掰成两瓣了,并开始吃红色而晶莹的石榴籽了。
李亨也想吃石榴籽,他拿的那个虽也有裂口,但是掰不开。一边的护卫说:“三皇子,让在下帮你掰开石榴吧。”
李亨说“好的”,把黄皮透着红的大石榴递给了护卫。
这护卫掰开石榴,又递给了李亨。
李亨指着桌子上的石榴和苹果,以及烤花生和板栗说:“你们六位护卫辛苦了,也一起吃水果和干果吧。”
帮他掰开石榴的那位护卫姓林,林护卫说:“谢谢三皇子了,但是我们真不吃。”
围着他们站在四周的另外五位护卫也纷纷说:“谢谢三皇子,但是我们真不吃。”
李琮朝李亨说:“李亨,你才两岁半多,就跟着我和你二哥一起上学,一起玩了,让你捡便宜了。你可知道四弟李琰比你小半个月,现在还没上学,不能在宫中走动,只能和奶妈住在一起。”
李瑛说:“李亨比李琰聪明一些,应该是懂事早吧,所以父皇才允许他跟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
李亨说:“父皇说了,让两位哥哥照顾我,帮助我学习,我想两位哥哥一定会好好帮助我,照顾我的。”
李琮瞥了一眼李亨,没有再说什么。
杨思勖站立的位置就在三位皇子坐的位置的西侧。皇子们西边的两个护卫,就是紧挨着杨思勖站立着的。
李亨又坐在方桌的西侧,所以杨思勖说什么话,他能听到。
这时候急匆匆地走过来一个小太监,跟杨思勖说:“杨公公,不好了,董才人病死了。”
杨思勖说:“今天早晨不是说七八天之内没事的吗?”
“谁知道有这么快啊,早晨她说不胸闷了,我看她都能下床走路了,结果刚才在她床边侍候的宫女,慌里慌张地跟我说她没气了。”
“我今天早晨,也已经跟皇上说过,皇上以为董才人还能撑几天呢,就没过去看。你说这事闹的,就跟我们虚报了董才人的病情似的。”
“那可咋办?杨公公,您和高公公一定要想办法,跟皇上好好说这件事,不要让他怪罪我们啊!”
杨思勖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宦官,他说:“好了,你退下去吧,先回去和宫女们,帮董才人整理一下遗容。先不要声张此时。我会想办法跟皇上说的。”
那个太监说“小的明白了”,然后急匆匆走了。
那小太监和杨公公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小,有音乐声歌声干扰,皇上是听不到的。但是因为李亨离着杨思勖很近,所以李亨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
第17章 宴会上,给护卫赏赐宫女
杨思勖看到玄宗正在高兴地,和过来敬酒的皇室王爷们推杯换盏,就觉得要等一会儿,再告诉玄宗董才人去世的消息为宜。
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幽州刺史、单于大都护的邠王李守礼,和任蜀州刺史,濮州刺史的嗣江王李祎,正站在玄宗对面,行完鞠躬礼后,他们说了一些赞誉玄宗的话。
玄宗也站起来说道:“二位王爷,是我们大唐宗室最勤勤恳恳的人,朕了解到二位王爷在周边各州任刺史,廉洁奉公,兢兢业业,倍受感动。”
邠王李守礼说:“谢陛下信任与赞赏,臣定当尽职尽责,不负陛下所托。”
嗣江王李祎说:“谢陛下认可,臣定当在陛下所托付之职位上,不敢马虎,恪尽职守。”
玄宗说:“二位王爷,朕今天置办宴席,就是为了让你们从任职之地回京城,同朕同吃美食,共饮美酒,同赏鼓乐歌舞。饭桌上已经上了最鲜美的烤羊肉,最味美的鱼肉,最可口的牛肉,最肥美的大虾,请二位王爷落座开始吃美食,喝美酒吧。”
两位王爷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谢谢陛下盛情款待。”
两位王爷说完,起身回到北面一排,坐到了岐王李范东侧的两个位子上。玄宗坐在中心位置,这两个位子在玄宗的东侧,与玄宗之间隔着宋王李宪和岐王李范。
正如玄宗所说,太监和宫女们,已经把桌子上摆满了牛羊肉和鱼虾肉,每人前面的桌面上有一个大木盘,里面摆的食物都是一样的。原先摆放的水果已经撤下去了。除了这些肉类美食以外,每人面前的桌上,还有一把盛满酒的高挑的铜壶,和一只白瓷酒杯。
刘幽求、郭元振、崔日用等,在西侧坐着,与玄宗之间隔着张九龄、张说、姚崇、宋璟、薛王李业、申王李撝。这些座位安排,是玄宗安排的,让高力士用红纸黑字,写了每一个参加宴会的人的名字,贴在椅背上。来参加宴会的文武官员,王公贵族,需要对号入座。
一些武将和几位节度使,坐在李祎,李守礼的东面。那些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坐的位置离着玄宗更远,大部分坐在了南面。
在高力士的安排下,跳完一段舞的宫女会下去,再上来另外一批宫女。先是奏乐伴舞演出了《秦王破阵乐》,又奏乐伴舞演出了《兰陵王破阵曲》。太极宫内一片歌舞升平,推杯换盏的欢乐气氛。
三位小皇子的小饭桌上,也同样摆满了各种肉菜。大人们面前的桌子上,和三位小皇子的桌上,后来又陆续上了一些珍馐美味。
玄宗感觉到今日非常尽兴,喝得稍微有些飘飘欲仙了。玄宗令李守德,陈晓礼,到楼上朝楼下撒放金钱,让中书省、门下省五品以上官员,和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去争着拾取。玄宗看到这些官员在高兴地争抢金钱,脸上充满了灿烂的笑容。
玄宗又按照所有官员的等级,给所有文武官员赏赐了不同数量的锦缎。
玄宗令杨公公去把郭元振叫了过来,郭元振微微颤抖着鞠躬行礼:“陛下叫微臣有何吩咐?”
玄宗指着郭元振鼻子,身体稍微有些晃动地说:“你,郭元振,在兵部尚书的基础上,兼任御史大夫。”
郭元振站在玄宗面前,也就是宫女们表演的区域靠近玄宗饭桌的位置,弯腰行礼:“微臣谢主隆恩。”
玄宗说:“好了,坐到座位上继续喝酒吃肉去吧。”
郭元振可能是喝得确实稍微有些大,有点管不住嘴了,他弯着腰没抬头,继续说道:“南北朝时期有\\u0027兰陵王入阵曲\\u0027,太宗时期有\\u0027秦王破阵乐\\u0027,陛下你功德无量,天下太平,一片祥和,为何不让乐师制作一曲\\u0027平王布阵舞\\u0027呢?”
玄宗摆摆手:“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下——去吧。”
杨公公过来了,跟玄宗说:“陛下,我看现在文武官员们,和王爷们都喝得差不多了,官员争抢钱币的活动,和赏赐锦缎的活动,也都结束了,您看是不是应该宣布宴会圆满结束了呢?”
“嗯,好的。杨公公,你和高公公,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明天,我会给你们赏赐一些金钱的。”
“谢谢陛下了。”
玄宗身边的王爷们,有的已经到承天门的门口,看官员抢金钱的情景,有的还坐在那里,但由于喝酒有点多,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
高力士已经安排六位护卫,把三位小皇子,送回各自的奶妈住处了。
宫女们还在宴会场地的中间翩翩起舞,奏乐的乐队,还在奏着音乐。
这时候李守德和陈晓礼过来了,他们站在了玄宗身后。玄宗起身,转过身来,身体稍微有些晃动。两个护卫赶忙扶住玄宗的两只胳膊。
玄宗指着翩翩起舞的三十六位宫女说:“这些——宫女,你们每人——可以,挑选一个做小妾。”
两个护卫赶紧说:“谢谢陛下了。”
玄宗说:“我虽然喝了一些酒,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这么定了,你们看好哪一个,跟杨公公说。让杨公公明天,把她们的名字报给我。”
第18章 董才人的低调丧礼
玄宗跟李守德和陈晓礼说:“朕喝——这点酒没事,不——用扶着。”
两个左右护卫扶着玄宗手臂的手放开了。玄宗宣布:“今天宴会到此为止。高力士,高力士,让舞蹈和音乐都停了。参加宴席的人可以离席了。”
杨公公站立玄宗身后鞠躬道:“老奴现在就让乐队和宫女们停下来。”
杨公公走到鼓乐队跟前,让他们停了下来。让宫女们停止了舞蹈。高力士这时候过来了,他正和七八个护卫陪同玄宗走出承天门,这时候王公贵族,和文武官员们也陆续撤离了。
杨公公快走几步跟上来,走到了玄宗周围的随行人员里面。
皇上出了承天门,准备到掖庭宫赵丽妃那里去,他虽然最爱武惠妃,但是武惠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他才到其他几位姿色还可以的妃子那里去。
杨公公开口说:“陛下,老奴有事禀报。”
玄宗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啊。”
“就在宴会举办的正隆重的时候,董才人那边的小太监,过来报告了一则不好的消息,董才人去世了。”
玄宗有些诧异地说:“你今早晨不是说董才人虽然病重,但七八天内不会去世的吗?”
杨公公深弯腰说道:“是老奴听了小太监的汇报后判断失误,现在想来,小太监说董才人今天早晨病轻了,正是因为回光返照。”
“朕先去休息一会儿,喝得确实有点多。你去中宫找王皇后,让她先主持办理一下董才人的后事。等棺材出宫去下葬之前,到丽妃殿去通知朕。”
“老奴遵命。”
杨公公朝中宫走去,向王皇后传达了皇上的口谕。王皇后正看着李亨在喝刁削面呢。这刀削面是王皇后让一位宫女,在中宫里一个房间制作的。李亨从宴会上回来,说宴席上大鱼大肉居多,他不喜欢那口味,就没怎么吃。过了一会儿他饿了,王皇后让宫女给他做了他爱吃刀削面。
杨公公的话让王皇后大吃一惊:“真的吗?自从她得病后,我看望过她两次,最后一次是在一个月前,那时候看着病得很重,但我没想到她竟然去世这么快。你先去忙吧,我收拾一下妆容,换一身肃穆的衣服就会去的。”
杨公公说:“好的,老奴这就到董才人殿,去处理相关事宜,并等待皇后娘娘去主持仪式。”
“嗯,好的。”
杨公公离开了中宫,朝掖庭宫董才人殿走去。
王皇后在杨公公走了以后,跟身边的宫女,和太监说:“董才人,以前是董贵妃,因为是太平公主推荐的,太平公主谋反被赐死后,她被贬为董才人。她也是没有为皇上生一个孩子,就这样离世了,才26岁太可惜了。”
李亨说:“母后,董才人挺可怜的啊,我都没见过她。”
王皇后用关爱的眼神,望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亨儿,宫里的事情你千万别多说,多说对你不好。我是在最信任的五位宫女,和一位小太监前说的。你明白了吗?”
李亨将那一小碗刀削面吃完了。他说道:“母后你说得对,谢谢母后教导,亨儿不会乱说话的。其实亨儿在宴会上,就听到了一个小太监,和杨公公禀报董才人的死了。但我没有跟任何人讨论此事。”
王皇后微笑着说:“亨儿你说得对。你去你母妃那里去吧,或者回奶妈那里吧,我要换一身肃穆的衣服,显得和丧礼协调。”
李亨说:“好的。”
李亨出了王皇后的房间,门口的两位护卫陪着他去了东宫之别殿,找他母妃杨贵嫔了。
王皇后一身素衣袍,去主持董才人的丧礼了。她先让董才人身边的两位宫女,一位小太监,给董才人把头发重新整理了发型,装饰了金簪子等头饰。
她又让董才人生前侍候董才人的一位小太监,和两位宫女,给董才人换上一双黑色的棉布鞋。
董才人遗容仪表都整理完了,王皇后让杨公公去请教皇上,逝者需要什么的棺材。
玄宗从丽妃殿驾到董才人殿后,安排了后续事宜。高力士和也陪同玄宗在现场。玄宗令杨公公派小太监,去董才人的娘家通知了董才人的死讯。
玄宗不想搞得声势浩大,让太监讲明,董才人的娘家只能来五六位亲人。
董才人的哥哥弟弟,五人去了皇宫。董才人的娘家是京城一户商人家庭。
其五个哥哥弟弟,去了皇宫以后,在太极殿见到玄宗,向玄宗鞠躬行礼。玄宗令杨公公领着董才人的哥哥弟弟,去董才人殿,看了董才人遗容。
董才人入殓进棺材。她的棺材被高力士安排的众侍卫抬出来,朝集中埋葬妃嫔的陵地走去。
玄宗和王皇后各自回到住处。玄宗令杨公公到妃嫔陵地去指挥董才人的下葬仪式。
玄宗返回了掖庭宫的丽妃殿。王皇后回了中宫的住处。
第二日,玄宗接见了,从边疆回长安参加这次宴会还没离开的薛讷将军。
接见是在麟德殿接见的,中午时,君臣二人促膝长谈,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炒菜美食。
薛讷说:“微臣谢陛下的热情款待。”
玄宗说:“朕安排给你,让你带着培养的王海滨,现在如何了。”
薛讷说:“回禀陛下,王海滨现在是我的一员得力干将,左右助手。”
第19章 刘幽求改任太子少保
薛讷是名将薛仁贵的儿子,现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河东军大总管。
玄宗一向比较赏识薛讷。太平公主叛乱成员之一,羽林军将领李慈,他身边的副将就是玄宗的耳目王海滨。幸亏王海滨及时向玄宗密报了太平公主,和李慈等人的阴谋,玄宗才得以提前剿灭了太平公主叛乱集团。玄宗虽然没有在诏令中宣布对王海滨的封赏,但是在私下里赏赐了一些锦缎,封为丰安军史。玄宗让王海滨跟随薛讷,镇守边疆。
这次玄宗在麟德殿请薛讷吃饭,一是赏识出身名将之后的薛讷,二是想了解一下王海滨的情况。玄宗通过和薛讷交谈,得知王海滨在薛讷的领导下,表现非常出色,内心非常高兴。
又过了几日,李亨因为比较聪颖,虽不足三岁,仍被玄宗封为陕王。
玄宗虽然现在没有立太子的打算,但是在心里已经暗自观察着人选了。
立储即立太子,原则是立嫡立长,在有嫡子的情况下,立嫡长子,在没有嫡长子的情况下立长子。
王皇后没有生子嗣,李琮、李瑛、李亨均不是嫡子,这样的情况下立长子是按照原则立的,其他两位皇子比较容易接受。文武官员们也没有理由反对。
玄宗通过对李琮的观察,认为李琮性格开朗,有孝心,也比较聪明。李琮马上就要11岁了,这个岁数再过五六年,正好是立为太子的合适年龄。
玄宗现在就想着重培养一下李琮,等到立太子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头痛了。
玄宗想既然有了心中的太子候选人,那就着力培养这位候选人吧。虽然一直没有立太子,但是太子太师,和太子太保,早已经有了。玄宗的舅舅窦希瓘,就是太子太师,国舅兼驸马爷王守一,就是太子太保。
有了这两个职务显然是不够的,因为这两个都是皇亲国戚,只是为了他们方便多领俸禄,而赐予他们的虚职。他们在此方面的真才实学并不丰富。张九龄和崔日用也只是教一些诗词歌赋,和四书五经之类的。要拓展皇子们的独立能力,锻练他们敏锐的洞察力,锻练他们的随机应变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还需要在这些方面有所特长的人,来培养锻炼皇子们。
因为刘幽求任尚书左丞相不太合适,玄宗观察多日,有想把他降职的打算。这时候正好缺一个太子少保,来协助太子太保的工作。所以玄宗决定让刘幽求改任太子少保。
就目前的情况看,刘幽求任太子少保后,无疑是工作挺重要的。因为王守一作为太子太保,根本没有发挥实际作用,被默认为多领俸禄之官职了。所以太子太保的直接下属太子少保,此时肯定是要做事实的。
次日玄宗在上早朝的时候,面对众多文武官员,宣布了刘幽求不再担任尚书左丞相,改任太子少保的诏令。
刘幽求听到玄宗宣布此消息,虽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但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悦。
刘幽求没有表现出情绪变化来,弯腰深鞠躬道:“微臣谢主隆恩,微臣一定会在新的职位上任劳任怨,恪尽职守。”
“朕希望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姚崇用笏板挡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在下了早朝后,玄宗在众护卫和太监的簇拥下,站在武德殿的门外。刘幽求正站在玄宗身边,略低头,接受玄宗的叮嘱。
玄宗说:“这次降职,是因为你在原先的高职位上,没有适应好,没有发挥出你应有的能力。这次让你任太子少保,你一定要端正好态度,认真思考这个工作如何干好。”
刘幽求略低头行礼道:“微臣知道了,一定会学习以前做过太子少保的人,是如何工作,是如何取得好成果的。”
玄宗说:“朕希望你能负责一些皇子教育的具体工作,包括皇子们在思想、道德、应变能力、判断能力,等方面的提高。你要明白,你的上司太子太保王守一,还有别的工作,所以在皇子的上述教育方面,你要多负责具体工作。你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内容是,多与护卫以及高公公沟通,如何保证皇子们的安全。你在保证皇子们安全的方面,权力是大于高公公的。”
刘幽求略低头双手行礼道:“微臣已经明白陛下对意思了。”
玄宗靠近刘幽求,略微压低了声音说:“已经封王的三位皇子的教育和安全,是你工作的重中之重,尤其是朕的长子李琮。”
刘幽求略低头说:“微臣明白了。”
就这样,刘幽求的工作,转成为三位皇子的教育和生活而操心费神了。
这天,李琮、李瑛、李亨,在放学后,被高公公领着回奶妈房间的时候,刘幽求也跟着他们。
李琮说:“刘大人,我很想到长安城西北方向,不远的内苑去体验一下打猎的生活。您能准许我去吗?”
刘幽求听了李琮的话后,觉得有些意外。
第20章 李琮跟玄宗说要去内苑狩猎
刘幽求没想到李琮才十岁,就想着去内苑体验打猎。他说:“大皇子,你这个年纪还不适合去打猎,等过三五年以后,你再去打猎吧。”
李琮失望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愿意我去内苑打猎。”
刘幽求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要问一下皇上。”
高力士也附和着说:“刘大人说的对,在这件事情上,需要皇上做决定。皇上发话说你可以去内苑打猎,我们自然不会再阻拦,而且还要积极配合,做好各项保护工作。”
李琮也不再说什么,就到了奶妈房间。高力士说还要去御膳房安排皇上的晚膳,就先走了。刘幽求和六位护卫送李瑛和李亨,分别到了她们的奶妈那里。
刘幽求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他显然不愿意做“孩子王”,但是也不像以前那样,把不满随口说出,把不悦表现出在脸上了。他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是已经不流于言表了。
又过了几日,在崔日用给三位皇子上完一个时辰的课后,刘幽求讲了接近半个时辰的话。刘幽求讲了君臣之间关系,一个好的皇子应该具备的优点,还讲了治理天下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实现国富民强。
刘幽求讲完话后,送三位皇子回各自的奶妈住处了。
到了十月三十这天,天气又冷了一些,但并不是特别冷的严冬。按照玄宗安排的作息时间,三位皇子每个月在初一和最后一天,是歇息的,不用上课。
这个一天早晨,三位皇子在六位护卫和两位小太监的簇拥下,在武德殿门外玩耍。
玄宗下了早朝,在五六个护卫,两个太监簇拥下,出了武德殿的门。他看到三位皇子在不远处玩耍。
三位小皇子看到皇上走近了以后,一起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说:“三位皇子在这里玩啊。”
李琮说:“父皇,我们皇族的人,有骑射,和狩猎的习俗,我可否到内苑练习一下狩猎啊。”
玄宗说:“你还小,先不要去练习狩猎了,你现在是学习文化的时候,等再过三五年,再去练习狩猎吧。”
李琮说:“父皇,皇族成员到了成年时,可以到长安东北二百里沙苑去狩猎,我虽然年龄小,但是可以先到长安城西北部的内苑,练习骑马狩猎啊。”
玄宗说:“内苑离着皇宫很近,你若是想过去玩一下,可以让刘幽求刘大人,带着众护卫,陪你去看一下。你就不要自己骑马了,让一个护卫和你骑一匹马。至于狩猎嘛,你跟护卫学习一下即可,这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我问一下刘幽求,现在内苑里有什么动物,有没有闯入对人有攻击的大型动物,比如狼,豹和虎等。如果没有,我可以安排刘幽求,和众护卫带着你去内苑的。”
李琮说:“谢谢父皇了。”
玄宗跟李瑛和李亨说:“你们两个年龄更小,就不要跟你们哥哥一样,要求学习狩猎了,好好待在皇宫里吧。”
李亨说:“儿臣明白了,儿臣会好好待在皇宫里的。”
李瑛说:“儿臣会听从父皇安排,好好待在皇宫里的。”
玄宗说:“好了,就先这样吧。李琮,你如果可以去内苑,朕会让刘幽求通知你的。朕现在要去甘露殿读书了。”
李琮说:“谢父皇。”
李亨说:“父皇您去看书吧,我会回到奶妈住处的。”
李瑛说:“父皇再见。”
玄宗说:“明天见,明天下了早朝,我会和张大人,一起去兴宁坊。我会听张大人给你们上的课。”
玄宗说着话,离开了,朝甘露殿走去。六个护卫,两个太监跟随其左右。
李瑛跟另外两位皇子说:“父皇明天要去兴宁坊听课,我有些紧张啊,就怕张九龄让我背诵前几天学的诗,我如果背不过,就尴尬了。真怕父皇批评。”
李琮说:“唉,赶紧回去背吧,我回奶妈住处 那里有我的学习资料,我要把近期学过的内容背诵熟练。”
李瑛说:“我也要回奶妈的住处,背诵近期学过的诗词歌赋,和《论语》了。”
李亨说:“嗯,我们都各自回奶妈住处吧。”李亨其实早已经把所学过的诗词歌赋,《论语》里面的内容,都背诵得很熟练了,但是他不会炫耀,怕两位兄长嫉妒他。
三位皇子在六护卫,两个太监的簇拥下,各自回到了奶妈住处。
第二天,是张九龄去给三位皇子上的课,学习的是论语第六篇《雍也篇》。玄宗坐在东边的一把椅子上旁听了课程。
张九龄并没有让皇子们背诵前几天学的内容。到了下课时,李瑛和李琮终于可以放松了。一个时辰的学习内容后,刘幽求来给皇子们讲了一些高谈阔论的大道理,比如仁孝,礼仪等内容。
刘幽求讲课时,张九龄跟玄宗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兴宁坊。刘幽求讲完课后,和玄宗一起送三位皇子出了兴宁坊。
刘幽求说:“陛下,我去送三位皇子,去他们各自的奶妈那里即可。您回去歇息吧。”
玄宗说:“朕到甘露殿读书,在那里等着你,你送完三位皇子,就过去找朕。”
刘幽求说:“微臣明白了。”
刘幽求和六位护卫,两个小太监,送三位皇子去了他们各自的奶妈住处。
玄宗在六位护卫,和两个太监的陪同下,去了甘露殿。
刘幽求送完三位皇子,去了甘露殿。
他向门口的护卫说明来意,护卫询问了玄宗,经过玄宗准许,刘幽求进入了甘露殿。
刘幽求鞠躬行礼道:“微臣来见陛下了。”
玄宗把正看了几页的一本书,放到桌子上:“刘幽求,是这样,你这几天去内苑看看,有没有新闯入的,狼,豹,野猪,虎等大型野兽。因为我也好久不去内苑了,不了解情况。内苑东南角的马棚区,就不用检查了,那是专门给朕养马的地方,马棚区只占了整个内苑面积的不足二十分之一。”
刘幽求说:“内苑不是四周有城墙吗?除了本来就有的野山羊、鹿、野兔等动物,其他野兽能进入城墙吗?”
“内苑的里面,如果不是皇族成员去游玩,就不会有大量卫兵守卫,城墙也不知道有没有损坏的,所以不能排除有其他猛兽进入的可能。朕让你一是检查城墙有无破损,二是检查有无大型伤人的动物。”
“微臣明白了,这就去做这件事。陛下您要去内苑狩猎吗?”
“内苑对朕来说没意思了,朕自幼到成年,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近几年朕狩猎,都是到东北方向二百里外的沙苑去。是大皇子李琮,要去内苑玩,所以朕才让你做这件工作的。”
“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带一些护卫,去内苑检查城墙,和有无大型猛兽。”
玄宗说:“好的,去吧,检查仔细点,让高力士给你安排宫中护卫协助你。”
“微臣明白了。”刘幽求说完,转身离开了甘露殿。
第21章 李琮终于去内苑打猎了
玄宗让高力士,从宫中抽调了一些护卫,侍卫,太监,总共八十人,同刘幽求一起,到内苑去检查城墙有无损坏,内苑有无大型猛兽。
刘幽求带着这八十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内苑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城墙完好无损,内苑中没有大型猛兽,只有野山羊,鹿,和野兔。专供皇族游玩,狩猎的内苑,在皇城外,从西北到东北,是一片面积很大的园林,有树木、灌木、野草等植被。里面除了山羊,鹿,和野兔外,偶尔还会看到猴子。
刘幽求带领的八十人,这次也发现了两三只猴子,别的动物难以逾越城墙,但猴子是有可能会翻越城墙的。
刘幽求率领八十人,在内苑检查完了三遍,回到皇城后的第二日,他准备上朝时通知皇上检查结果。由于他已经降职了,所以排在官员队列的后面了,只能等到前面职位高的大臣上奏完了,他才能说话。
宋璟向玄宗递交了关于关中旱情的奏折。玄宗大体阅了一下奏折,说:“关中自入秋以来,就没有下雨,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如果再不下雨 就影响到小麦播种了。如果种不上麦子,明年就不会有新的小麦收获了。幸亏别的产粮地区还算是风调雨顺。”
玄宗问兵部尚书郭元振:“郭元振,各地军队的练兵情况怎么样?军纪严明吗?士气高昂吗?”
郭元振在武官一列靠前的位置,他手拿笏板走出队列,站在玄宗正对面的位置。他手拿笏板 ,略低头说道:“回禀陛下,现在各地军营都在积极练兵,为的是突厥和吐蕃悍然发起进攻时,能一举挫败他们。军队纪律严明,士气高昂。”
玄宗说:“朕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又有几位大臣与玄宗交流了一些政事。当所有政事讨论得差不多了,玄宗问:“哪位爱卿还有要事上奏?”
刘幽求文官靠后的位置,走出对队列,站在两队列的中间,双手拿着笏板低头说:“微臣有事要禀告陛下。”
玄宗问:“是关于内苑的事吗?”
“回禀陛下,正是内苑的事。”
“朕要宣布退朝,去甘露殿读书了,此事到甘露殿你再和我说吧。”
“微臣明白。”
退朝后,玄宗在六个护卫两个太监簇拥下去了甘露殿。刘幽求也跟在众人后面去了甘露殿。
在甘露殿,刘幽求把检查结果告诉了玄宗。玄宗说:“既然内苑中,只有野山羊、鹿、野兔,和两三只猴子,是可以让李琮去游玩的,他提出来要练习狩猎,也是可以找几个护卫教教他的。”
刘幽求说:“陛下,您哪一天安排李琮去内苑狩猎,微臣定会安排周全的。微臣认为李琮去内苑狩猎,需要至少四位骑马的护卫,和六位步行的护卫。”
玄宗说:“嗯,好的,朕会让高力士安排人员跟着你和李琮的。你要明白,朕现在对李琮寄以厚望,这也是我答应他到内苑去打猎的原因,我看他有朕小时候的活泼好动的特点,所以也不想过份压制他的个性发展。”
刘幽求说:“陛下,您说的对。陛下您说您对李琮寄以厚望,微臣明白了您的苦衷。您想让李琮在学识、品德、体力、性格方面,都得到良好的培养。”
“你明白朕的想法就行了,等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如果李琮想去内苑狩猎,朕会通知你陪同他一起去的,需要护卫协助的,我会让高力士安排。”
刘幽求离开了甘露殿,去了兴宁坊,去查看三位皇子的学习情况。张九龄正在给三位皇子讲论语第七篇:述而篇。
张九龄念:“子曰:\\u0027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张九龄念完一句,三位皇子也跟着念这一句。
刘幽求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等课上到一半休息的时候,李琮问刘幽求:“刘大人,我父皇没跟你说,我到哪一天可以到内苑狩猎啊?”
刘幽求说:“确切日期没定下来,不过,陛下已经同意了。”
李琮有些焦急地说:“希望父皇早日定下日期来。”
李瑛羡慕地说:“大哥,我真羡慕你,到时候你去内苑狩猎回来,要把见闻告诉我啊。”
李琮说:“可以,我会告诉你内苑里有什么花花草草,什么小动物的。”
李亨说:“我也羡慕大哥,等我长到十岁,我也要向父皇请求我去内苑的。”
李琮说:“你看你文质彬彬的,就不是学习狩猎的材料。”
李亨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玄宗和文武官员上早朝时,没有太多政事要议,所以退朝较早。退朝后,玄宗在武德殿门口,通知了刘幽求,让他准备陪同大皇子李琮去内苑狩猎。玄宗让高力士安排一辆有车厢的马车,让李琮坐在里面,马车前后各有四位骑马的护卫陪同。
刘幽求去兵器库,领了两副弓箭,一副是给皇子李琮的,一副是给一位懂得射箭的护卫的。
这天虽然不是能休息的十五或三十日,但是得到玄宗批准了,李瑛和李亨今天不用上课了。
李琮今天没有穿宽松的衣袍,而是穿着比较得体的棕色衣服,上衣扎了外腰,裤子打了绑腿。他兴高采烈地钻进马车厢里了。
刘幽求和前后八位护卫,骑着马,保卫着李琮坐着的马车,出了宫城,向北朝内苑出发了。李瑛和李亨,在六位护卫的陪同下,站在那里望着离去的那对人马,两双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深情。
第22章 内苑深处有叫“大皇子”的声音
李琮的车马队很快到了内苑的南城门,城门上站着四位拿着长矛站岗的士兵。
刘幽求大喊:“开城门,我们是经过皇上批准,到内苑里游玩狩猎的。”
这四位士兵已经认识刘幽求了,并且他们看这个车马队的样子,也知道是皇族成员的车马队,所以有两位士兵下了城楼,打开了大门。
门开后李琮的车马队进入到了内苑,两位士兵又关闭了城门。
李琮从车厢里出来,刘幽求让他跟一位较瘦的护卫同骑一匹枣红大马。李琮坐在前面,那位护卫坐在后面。刘幽求的马脖子上,挂了两把弓箭,他把其中一把弓箭递给了这位护卫,让这位护卫教李琮如何使用弓箭。
那个瘦护卫与其他护卫一样,都是身着一身棕灰色圆领衣袍,扎着外腰,腰间佩戴一把宝剑,头戴一顶棕灰色无翅帽。
这个瘦护卫起初是用左手搂住李琮的,他怕李琮跌落马下。马车停在门口里面了,护卫们和刘幽求骑着马,跟在李琮和那瘦护卫身后。
李琮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感觉,瘦护卫就教他如何搭弓射箭。李琮按照瘦护卫手把手教的姿势,坐在马背上搭好弓箭,朝一棵槐树射去。这一支箭并没有射中仅仅六七米远的槐树,而是从树旁经过,射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瘦护卫说:“郯王殿下,我们还是先下马,站在地上练习射箭吧。只有在地上站着练习好了,再骑马练习才能练好。”
刘幽求也说:“郯王殿下,你先下马练好射箭的基本功,再骑马练习射箭吧。”
李琮和瘦护卫,从这匹枣红大马上下来了。李琮站在内苑中这条主干道上,朝右前方路边的一棵柿子树射去,这只箭射中了八米外这棵碗口粗细的柿子树,扎在柿子树的主干上了。
护卫们欢呼雀跃,“郯王殿下厉害”,“郯王殿下聪明”,“郯王殿下学什么都快”……
李琮继续沿着内苑的东西主干道往前走,随从人员们都下马,牵着马,有跟在他身后的,有到前面去的。
这条主干道铺了砖,有四米宽,两边是槐树、柿子树、核桃树,和酸枣丛,荆棘丛。在这些植被的空隙里,地面上是高高的野草。在主干道的两侧,每走几步,会有一些小道通向两侧。这些小道已长满了杂草,显然已经好久没有皇族成员来这边游玩狩猎了。
前面跑出一只野兔,李琮一箭射去,箭落在草丛中,棕黄色野兔早就不见了踪影。
李琮继续往前走,他不让众人到他前面去,而是自己走在最前面。左前方一处大土堆上有一座亭子,亭子正中间的石桌上趴着一只梅花鹿,鹿的头朝向南面,尾部朝向北面。鹿头上有像小树杈一样的犄角。
李琮看到这一只梅花鹿以后,小声跟前面的两位牵着马的护卫说:“停下来,别出声,亭子里一只梅花鹿。”
李琮说完,他前后的人和马都停了下来,并且都不说话了。李琮悄悄走到所有人马的前面,搭好箭,拉足了弓,屏住呼吸,箭头瞄准了三十多米外的这只鹿。
就在李琮拉着箭弦中间的箭尾,要松手的时候,那只鹿腾空跃起,朝南面蹿出了亭子,一晃眼不见了踪迹。
那位瘦护卫说:“鹿跑得很快,一般很难捕获。”
刘幽求说:“殿下,在内苑中常见到野兔,能见到鹿已经很凑巧了。”
刘幽求话音刚落,前面十几米外的路边,出现了两只棕黄色野兔。瘦护位向刘幽求要来另一把弓箭,拉弓开箭射了过去,有一只野兔中箭,另一只野兔跑了。
李琮说:“你的射箭水平真不错,我刚搭好弓呢,你那边射中目标了。如果刚才你射鹿就好了。”
瘦护卫说:“刚才那只梅花鹿,如果我射也不一定射中。那只鹿很机警,拉弓的瞬间它可能就疾速跑了。”
那瘦护位上前把那只射杀的野兔捡起来,让李琮身后的一个胖护卫拿着。
这时候这队人马到了一个朝北的路口,李琮说要到北面看看有什么动物。那个瘦护卫把马交给后面的一个大头护卫牵着,他跟李琮一起搭好弓箭走向了北面的路口。这条小路两侧全是树木和灌木,有点阴森。
刘幽求说:“郯王殿下,让我走在你前面吧。让几个护卫走在你前面也行啊,这样你有点危险。”
李琮不太高兴地说:“如果前面有人,就打草惊蛇了,猎物就跑了。”
刘幽求本来要到前面去,但是他牵着马是到不了前面的,因为这条小路太窄,后面的人都牵着马,都到不了李琮前面。
刘幽求只好让两个护卫骑上马,从前面一个往北的岔路口往北,再从北面往东,这样就可以到李琮前面了。他前几天仔细检查过这里,记得这样骑马是能饶到前面去的。
李琮和那位瘦护卫走得很快,他们端着拉好的弓箭,并肩走着,已经离着后面的人马有一百多米了。李琮听到身后的有一个尖细的声音说:“大皇子,大皇子。”
他觉得这声音是在身后左侧的树上发出来的,他觉得很奇怪,也没问身体右侧的瘦护卫听到没有,就向左回了一下头,看向左后面的树木。
李琮这一回头,一只毛乎乎的手抓了他的左脸一下,接着一道黑影在树梢上飞窜。李琮“哇哇”大哭起来。
刘幽求赶紧丢掉马缰绳,只身跑了过来:“郯王殿下,你没事吧!”
刘幽求到跟前,和瘦护卫蹲下来一起检查李琮的脸。李琮的左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刘幽求已经急了,喊道:“抓刺客!抓刺客!”
第23章 没抓到那只会说话的猴子
拿着那只野兔,牵着两匹马,站在刘幽求不远处的大头护卫说:“刘大人,抓伤郯王殿下的,不像是人,而是一只猴子。”
其他护卫也有两三个看到当时情景的,纷纷说“那是一只壮硕的猴子,黑黑的,像一个十一二岁孩子那么大,动作敏捷。”
刘幽求气急败坏地说:“都看到了还不快去追杀它!”
五个护卫把马拴在周围的树上,抽出佩剑朝刚才那只猴子从树梢上逃走的方向追去。
刘幽求和瘦护卫试图给李琮包扎一下伤口。刘幽求从他的马背上取下一个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块干净的纱布。
刘幽求在瘦护卫的帮助下,先给李琮用一小块纱布清理了左脸上的血迹,又用一块较长的纱布给他把左脸包了起来。李琮还算是坚强,他虽然左脸很疼,但是已经不哭了。
李琮头顶上的发髻被刘幽求和瘦护卫打开,用敷了止血防感染的药的长条纱布,把他的双鬓和下巴,头顶,转着圈围了三道。
刘幽求焦虑地说:“郯王殿下啊,你的脸受伤了,我可怎么跟陛下交待啊?”
瘦护卫也焦虑地说:“刘大人,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了,根本没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机会。那只猴子用手抓了郯王殿下的脸后,就跃上树梢跑了。”
这时候五个护卫跑回来了,先前骑马绕到前面的两个护卫,也牵着马走过来了。由于道路狭窄,不足一米半宽,所以回来的五个没牵马的护卫在前,牵着马的两个护卫在后,在道路上一字排开。
跑回来的领头的大头护卫说:“禀报刘大人,我们刚才搜寻那只猴子,向北走出三里路时,遇到先前骑马绕到北面的两个护卫,他们说一只黑毛大猴子,在北面小道上穿行,见到他们跑到了柿子树上。”
刘幽求说:“你们没有赶过去,和那两个骑马绕过去的护卫,一起捉住那只猴子吗?”
大头护卫说:“我们和两位护卫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就合力围住那棵柿子树,可惜我们没戴弓箭。善于使用飞镖的李求欢,扔过去一只飞镖,击中了猴子的臀部,但还是让它跑到另一棵柿子树上跑了。我们继续披荆斩棘往北追,追到五里路外的北城墙时,那猴子从临近城墙的一棵槐树上,跳到城墙外面了。”
李琮忍着疼痛疑惑地说:“那真是一只猴子吗?我分明听到它喊了两声\\u0027大皇子\\u0027。”
刘幽求说:“所以这件事很奇怪,我也隐约听到它喊\\u0027大皇子\\u0027了。”
瘦护卫说:“我也听到了,郯王殿下被攻击之前,确实在左后方的树上传来尖细的,喊\\u0027大皇子\\u0027的声音,喊了两次。可惜一切发生得太快,让我们这些护卫猝不及防。”
刘幽求问后面的护卫,都听到当时那猴子喊“大皇子”了吗?大头护卫是刘幽求后面最近的一个护卫,他说没听清。后面的几个护卫也纷纷说没听清。
刘幽求叹了一口气:“唉,这么说,就只有郯王殿下和我,和跟郯王殿下并肩走着的瘦护卫,听到了那只黑毛大猴子的喊话。”
瘦护卫说:“是的。郯王殿下,你一定要跟皇上讲明这件事,不是我们没尽力保护您,是这件事太突然了,那猴子动作太敏捷,完全是迅雷不及掩耳。这猴子会说人话,不是一般的猴子啊。我们是对你保护不周,但我们确实尽力了。”
刘幽求铁青着脸说:“有这样会说话的猴子,老夫是闻所未闻啊!撤!回宫城,我去向皇上请罪。”
李琮进入了马车的车厢,刘幽求和四个护卫骑马走在前面开道,马车后面有另外四个骑马的护卫跟着,车马队朝宫城行进。
玄宗正在兴庆宫的院子里和武惠妃聊天。玄宗和武惠妃,两人面对面坐在亭廊里的椅子上。身边有李守德,陈晓礼为首的六个护卫,还有四个宫女,两个小太监。
为了逗武惠妃开心,玄宗让四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站成一圈,共同唱完一支歌,每人唱一句。谁如果唱不上来,或者唱错了,就要在脸上贴一张纸条。
就在玄宗和武惠妃,和几个宫女太监们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杨公公走过来了,他向玄宗鞠躬行礼道:“陛下,刘幽求刘大人求见您。”
“他不是带着朕的大皇子郯王李琮,去内苑狩猎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是的,刘大人已经回来了,他说要见您。”
“让他进兴庆宫里面来吧,就说我在兴庆宫院子南面池塘边的亭廊里。”
“老奴明白,这就去通知他。”杨公公弯腰退后几步,然后直起腰来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一身暗蓝色衣袍,扎着外腰,戴着一顶黑色乌纱帽的刘幽求,走到了玄宗跟前。他见到玄宗后扑通一声跪下了:“微臣犯了错了,前来向皇上请罪。”
玄宗一脸疑惑地望着跪在面前的刘幽求:“你一见到朕就扑通一声跪下,你说说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第24章 玄宗知道李琮受伤了
刘幽求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陛下,郯王殿下刚才在内苑狩猎时,被一只黑毛猴子抓伤了左脸。那只猴子动作太敏捷,微臣和众护卫虽尽力保护郯王殿下,但那只猴子还是抓伤了他的左脸。微臣命七个护卫追杀那只猴子,李求欢用一支飞镖打中了猴子的臀部,但还是让它从靠近围墙的槐树上,跳到围墙外逃跑了。”
玄宗越听越有些生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起穿着宽袍大袖的龙袍的左手臂,指着刘幽求:“朕不明白,你今天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如此无能之人?”
刘幽求依然跪在地上,低着头:“是微臣无能,微臣甘愿受罚。”
“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下,八个护卫加上你在场,还有一个马车夫,先不说你也略懂武功,其他九人可都是练家子,怎么还能让一只猴子伤到了郯王李琮呢?”
“禀告陛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进入了内苑后,马车夫和马车留在城门内,没有跟我们一起去打猎。我和八护卫簇拥着郯王殿下进入到内苑的内部,路两侧有很多树木和灌木丛,除了主干道以外,小路上杂草丛生。一个瘦护卫先是教了郯王射箭,紧接着看到一只野兔走过,郯王没射中。我们继续往前走,看到路边的亭子里一只漂亮的梅花鹿,郯王刚要射它,它一下子蹿跑了——”
玄宗气急败坏地说:“我问你猴子怎么伤的郯王的脸?你说了半天没用的!”
“陛下,是这样。郯王要到主干道向北开叉的一条小路上狩猎,由于路窄,我们又都牵着马,所以不能很好的把郯王保护在中间。我让守护位把马交给后面的人牵着,让他端着弓箭和郯王并肩走着。我和一个大头护卫紧跟在郯王后面保护他。其他几个护卫紧跟在我身后。郯王怕惊扰了猎物,不允许我们到前面保护他,我只好让两个护卫骑马,从另一条小路绕到前面去,查看有无危险。就在这时候,郯王身后左侧路边的树上,有尖细的声音喊:\\u0027大皇子,大皇子。\\u0027我正要看树上是什么人,郯王已经回头了,被一只黑乎乎的毛手抓伤了左脸,我们正要上前保护郯王,杀那黑影,那黑影蹿到了北面那棵树的树梢,往北顺着树梢逃走了。我让护卫们去追杀那黑影,我与瘦护卫留下来保护郯王并给他包扎了伤口。后面的情况就是微臣刚才跟陛下说的,那是一只猴子,从城墙边的槐树上跳到城墙外面了跑了。”
玄宗生气地说:“一只会说话的猴子?朕不但在日常生活中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猴子,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猴子。朕博览全书,也没有看到过有类似记载。”
刘幽求跪着低着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骗陛下,陛下可以问一下郯王,也可以问一下事发时郯王身边的瘦护卫。”
玄宗问:“郯王李琮左脸伤得严重吗?”
“郯王殿下的脸上有三道很深的抓痕,一道轻微的抓痕,当时血肉模糊,经过我和瘦护卫给他用应急的纱布处理后,进行了包扎。现在郯王在他奶妈的住处。”
“朕知道情况了,你回去吧。”
刘幽求依然跪在地上不起:“是臣无能,是臣疏忽,臣甘愿受罚。”
玄宗重新坐到椅子上,冲刘幽求摆摆手:“你的事,朕会考虑如何处置的,你先回去吧!”
刘幽求这才站起来,说了一句:“微臣先告辞,愿意接受惩罚。”刘幽求说完这句话,弯着腰退后几步,然后直起身来转身离开了。
武惠妃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腹部已经有明显的隆起了。她说:“内苑里很危险吗?臣妾从未去玩过呢。”
玄宗本来紧锁眉头阴沉的脸,有了一丝缓和:“惠妃啊,朕年少时常去内苑,成年后就很少去了,因为毕竟是人工围起来修建的一处大园林,人为放入的动物,在里面繁衍,供皇室狩猎的,其实很没意思。本来皇室成员有人喜欢去游玩狩猎,但是后来皇宫中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加之内苑的安全也疏于管理,近几年内苑就荒芜了。这不李琮非要去狩猎,做了一些检查准备工作,还是出事了。”
武惠妃说:“不止是陛下对刘大人说的那只会说话的猴子,甚是疑惑,我也是一样疑惑啊,没听说过有会说话的猴子。”
玄宗说:“内苑有猴子不奇怪,奇怪的是以前内苑里的猴子可不会轻易伤人的,更不会说话。这事情太蹊跷了,也许是郯王李琮命中有此劫数。”
武惠妃说:“陛下对郯王可是寄予厚望去栽培的啊,郯王竟然发生这样的事,臣妾替陛下难过,替郯王伤心。”武惠妃说着说着,用手绢抹起了眼泪。
玄宗赶忙微笑着说:“惠妃啊,你可不要难过啊,你要保持开心才行啊,要不然影响了你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武惠妃莞尔一笑:“臣妾谢谢陛下关心,臣妾腹中的小皇子,如若知道陛下这般疼爱他,一定很高兴。”
这时候杨公公过来了,他鞠躬行礼道:“老奴有事禀告陛下。”
玄宗说:“什么事?”
“刘华妃刚才到兴庆宫门口了,她让老奴跟陛下说一下,郯王李琮的左脸,在内苑狩猎时伤到了。”
“刘幽求已经把这件事禀告朕了。”
“刘华妃还让老奴问陛下,能否让御医去给郯王检查一下伤口,她说郯王左脸的伤口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包扎。”
玄宗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杨公公,赶紧请御医到郯王李琮的奶妈那里,给李琮检查,治疗,并包扎伤口。让御医尽全力治疗,如果让郯王脸上的伤恢复到不那么明显,朕必定重赏他。”
杨公公弯着腰说:“老奴明白了,这就去通知御医,前去给郯王李琮治疗脸上的伤。”
第25章 骊山讲习武事
玄宗在兴庆宫,在武惠妃陪同下用完午膳,就离开了兴庆宫。玄宗在众护卫与一个太监,两个宫女陪同下,去了掖庭宫“华妃殿”。
众护卫和太监,以及两个宫女,在门外等着,玄宗进了刘华妃的房间。刚才太监已经喊了“皇上驾到”,所以刘华妃在玄宗进门的时候,也走上前来双手放在右侧腰间,屈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开门见山地说:“御医给李琮看了伤口了吗?”
刘华妃说:“御医给李琮看了伤口了,重新上药包扎了。”
“你和朕一起去看一下李琮吧。”
“臣妾遵命,臣妾谢谢陛下对琮儿的关心。”
玄宗在刘华妃的陪同下,在护卫和太监宫女们的簇拥下,朝李琮的奶妈那里走去。
在宫内的走廊里,玄宗边走边说:“等过了明年,李琮十二岁的时候,就让他离开奶妈自己居住了。”
刘华妃边走边说:“臣妾认为陛下说得对,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玄宗和刘华妃到了李琮奶妈房间的门前,没想到李亨和李瑛在六位护卫的陪同下,在走廊里玩耍。
李亨看到玄宗过来了,忙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紧接着李瑛也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李亨说:“回禀父皇,我们听说大哥在内苑狩猎脸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
玄宗说:“嗯,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了吧?好好待在宫中,和护卫在一起,多听高公公的话,对安全有好处。”
李亨和李瑛异口同声说:“儿臣明白了。”
玄宗和刘华妃进入李琮奶妈的房间时,门口的太监同样喊了“皇上驾到”。
李琮的奶妈迎到门口,双手置于膝盖上,深蹲行礼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问:“李琮在哪里呢?”
这时候李琮在三四个宫女的陪同下,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了。他头上抱着纱布,把双鬓和头顶,下巴转着圈包起来了,只露出面部正前方。
李琮鞠躬行礼道:“儿臣恭迎父皇。”
几位宫女也行了深蹲礼。
玄宗问:“你的脸还疼吗?”
“有点疼,不过御医给处理了伤口以后,疼得轻了。”
“当时你的脸怎么受伤的?”
“回禀父皇,我的脸是在内苑的小路上,被树枝上的一只会说话的黑猴子用手抓伤的。”
“会说话的猴子,朕以前是闻所未闻的。它说的什么话?”
“儿臣和瘦护卫端着弓箭在小路上往前走着,听到左后面尖细声音喊\\u0027大皇子,大皇子\\u0027,我一回头就被抓伤了。那是一只黑毛猴子,逃走了。”
玄宗又仔细问了当时的细节,李琮说的和刘幽求说的基本一致。
玄宗叮嘱李琮好好养伤,别乱挠伤口,即使痒痒也别挠。刘华妃叮嘱李琮,别把伤口上弄上水了,等伤口好了再洗脸,伤口好之前,用湿毛巾擦拭面部正前方即可。
李琮一一答应了父母的叮嘱。
玄宗看到李琮奶妈房间里的方桌上,有一盒蛋糕,就问:“这是御膳房做的吗?”
李琮不等奶妈说话,就说道:“回禀父皇,这是王皇后来看望儿臣,送给儿臣吃的。她说是她和他身边的宫女制作的。”
玄宗说:“知道了。”
面前的这盒小蛋糕,一共还有五个,是心形的,米黄色的。玄宗知道这一盒原本是六个,应该是李琮吃了一个。这盒蛋糕,勾起了玄宗的回忆,他做临淄王时,刚刚迎娶第一位妻子王有容,王有容擅长用鸡蛋、淀粉、和白糖做心形的小蛋糕。
玄宗第二日上早朝时,面对文武官员,桌龙袍面南而坐。他让身边站立着的高力士,宣布对刘幽求的任免口谕:罢刘幽求太子少保的官职,改任崇州刺史。削去以前实封的六百户。刘幽求明日就需要到崇州赴任。
刘幽求从文官一排的后面出列,到中间双手举着笏板,深弯腰道:“微臣遵旨,微臣明天就去崇州赴任,谢主隆恩。”
玄宗宣布:“朕准备明天到骊山视察军队,讲习武事。和平时期,军队纪律更要严格抓起,容不得半点懈怠。只有严格治理军队,才能有钢铁之师。朕这次视察,如果发现了问题,将会对责任人严惩不贷!”
下面的大臣中,有一人不太淡定了,这个人就是兵部尚书郭元振。皇上这次突然提出要讲习军事,到军营现场与亲自视察讲习武事,不知道会不会发现不足之处,如果皇上发现不足之处,首先要惩处他。
第二日,即公元713年十月十三日,玄宗很早就用完早膳,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由三百位武功高强的骑兵护卫护驾,朝长安城东四十里外的骊山行去。
兵部尚书郭元振在昨天下了早朝后,已经提前去了骊山,目的是提前跟骊山脚下的部队,下达皇上即将来讲武视察的信息。
给事中,代理太常少卿唐绍为讲武仪式的总指导。他在昨日上早朝前,已经被玄宗派到骊山,去提前组织这次讲习武事的仪式了。
玄宗在三百骑兵护卫陪同下,到了骊山。玄宗在骊山脚下的阅兵广场上,跟前来迎接他的兵部尚书郭元振,和给事中,代理太常少卿唐绍说:“我大唐自建立以来,经历了多次\\u0027讲武仪式\\u0027。自太宗以来讲习武事的仪式,规则和步骤都已经确定了下来,我之前多次让你们二人配合练习,你们练习过吗?”
唐绍说:“回禀陛下,我们练习过。”
郭元振轻声说:“回禀陛下,我们练习过。”
玄宗说:“那就好,讲习武事的仪式开始。”
玄宗走上了阅兵广场北侧高高的大平台上,那里有一面大鼓。玄宗开始有节奏地击鼓,鼓声由小到大,鼓点声由疏到密,然后停顿一瞬间,再次击鼓,声音再次由小到大,鼓点声再次由疏到密……
按照原本的老流程,玄宗这样击鼓经过三次变化,第三次鼓声停止的时候,已经穿戴铠甲,手持长矛,盾牌的士兵,站好队列从西面整齐划一地走过来。当士兵走到玄宗站立击鼓的平台之下时,玄宗再次击鼓,这次鼓点要求均匀稳定,士兵们右脚落地的点,与玄宗击鼓的点保持一致。
但是很显然郭元振指挥出了问题,玄宗第二次击鼓停止了以后,郭元振就命令士兵队列开始行进了。玄宗虽然也是面对广场击鼓的,但是正陶醉于这次讲习武事击鼓的仪式里,没注意到士兵队列已经走过来了,他依然按照流程进行第三次击鼓,鼓点由稀疏到密集。
士兵们按照平时练习的,以鼓点为右脚落下的点行进,这样以来,长长的队列,行进速度由慢变快,后来速度比跑还快,跑都跟不上鼓点了。前面的士兵跑的时候跌倒了,后面的士兵有的也被绊倒了。有的士兵被跌倒的士兵挡住去路,只好原地追着鼓点快速踏步。阅兵广场的阅兵大道上,一片混乱。
第26章 讲武仪式上龙颜大怒
玄宗在击鼓的间隙里,听到阅兵大道上传来些许混乱的声音,从巨大的立式圆鼓的两侧,他瞥见阅兵大道上一片混乱。
玄宗看到眼前的场景,怒火中烧,直接将击鼓棒扔到地上了。
玄宗转身跟站在身后的护卫首领李守德说:“让他们停下来!”
李守德随即走到立式大鼓的旁边,冲着台下阅兵广场喊:“传皇上口谕,所有士兵停止前进,立正站好。”
阅兵广场以及进出广场的阅兵大道上,士兵们都停止前进,找好各自位置,立正站好了。
玄宗憋着一肚子怒火,跟另一护卫首领陈晓礼说:“你去通知右武卫大将军李邈,传朕口谕,将郭元振绑起来,令其跪在军中大旗下斩首。”
陈晓礼说:“在下明白了。”他说完走下了那处大平台,朝阅兵广场东侧站立着的李邈走去。
玄宗来骊山之前,已经通知张说随后赶到骊山,对此次讲习武事的仪式进行记录。玄宗在三百骑兵护卫的陪同下,到了骊山脚下时,张说也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在十几位骑兵护卫陪同下接踵而至。
玄宗已经坐到了那面立式大鼓东侧的椅子上,十几个护卫围在身边。这时候郭元振已经被李邈押到大旗下了。玄宗起身走下了那处大平台,走到讲武广场正北面的军中大琪边。
玄宗愤怒地望向低着头被五花大绑的郭元振:“你刚才看到了吗?这样混乱的军队如何克敌制胜!?”
郭元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微臣犯错了,微臣知罪。”
玄宗把明黄色龙袍袖子一甩:“平时犯一点差错可以饶恕,可今天是隆重的讲武仪式,朕再三叮嘱要听朕安排,让你们按照老流程进行训练,你仍然犯如此错误,分明是无视军纪国威!来人呢,给我把郭元振斩于旗下,以警示他人军法威严。”
李邈腰带佩刀走了过来:“微臣将按照陛下的口谕,将郭元振正法,微臣请陛下稍作回避。”
还没等玄宗说话,张说急匆匆小跑着过来了,他气喘吁吁鞠躬行礼道:“微臣向陛下进谏。”
玄宗说:“你急匆匆跑过来,有什么事进谏?”
张说说道:“陛下,微臣也看到了郭元振指挥士兵队列行进时,出了差错导致讲武仪式出现混乱。郭元振应该受罚,但微臣认为他对大唐社稷有过功,微臣建议陛下饶他死罪,将他贬职流放。”
玄宗虽然怒火中烧,要把郭元振斩于旗下,但是听了张说的进谏,觉得言之有理。刚才宣布把郭元振就地正法,现在由于张说进谏,免于死罪,贬职流放已经起到了警示作用。
玄宗见有了台阶下,当即宣布:“罢免郭元振兵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的职务,发配到新州。”
郭元振跪在地上,低头说:“谢陛下不杀之恩。”
玄宗仍然余怒未消,跟右武卫大将军李邈说:“传朕口谕,因为讲武仪式军容不整,仪式程序不严肃,所以将代理太常少卿唐绍绑了,斩于旗下。”
李邈鞠躬行礼道:“微臣遵命。”他说完就带着七八位士兵去绑唐绍了。
张说眉头紧锁,略做鞠躬状,欲言又止。玄宗气呼呼地朝北面那个支起立式大鼓的平台走去。玄宗顺着台阶而上,陈晓礼、李守德、张说,还有十几位护卫跟在玄宗后面。
玄宗上到高高的平台上,坐在那处支起的立式大鼓西侧的椅子上。玄宗望向台下的军队,之前混乱的士兵队列只是排在前面的队列,是直接隶属于郭元振和唐绍管理的仪仗兵。后面的才是各大节度使,各大将军们带领的士兵方队。那些节度使或将军们带领的军队,还没有走过来,玄宗往西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列,延绵到三十里开外了,那是靠近长安城较近的节度使们派来参加讲武的军队。这些军队在昨天下午接到通知后,就急行军赶来了。
这次阅兵玄宗总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
玄宗看了浩浩荡荡的大军后,气消了一大半,觉得刚才下令斩杀唐绍过于严酷。他想收回口谕,但是没有大臣进谏讲情,没有台阶下。他想,如果李邈没有宣布他的口谕,他可以让李守德大喊:“刀下留人。”李守德嗓门极大,能传音七八里路。
玄宗看到唐绍五花大绑,跪在大旗下了,李邈抽出了佩刀。
玄宗说:“李守德,快喊刀下留人!”
玄宗话音刚落,李邈也手起刀落了。坐在椅子上的玄宗非常懊恼,拍了一下大腿。李守德说:“还喊吗?”
玄宗皱着眉头向李守德摆摆手:“晚了。”
玄宗知道张说站在身后,他说:“李邈这人与唐绍私下是好朋友,朕因讲武仪式上军容不整,仪式程序不严肃为由,一时气愤下令讲唐绍斩于旗下。李邈是唐绍好友,又亲自行刑,他非但不替唐绍求情,而且还执行地如此快速。可见此人不忠不义,不可再用,朕要找一个机会罢了他的官,永不录用。”
张说鞠躬行礼道:“陛下所言极是。”
第27章 玄宗发现有整齐划一的方队
玄宗在唐绍被斩于旗下后,有些后悔在气头上的决定,坐在那里冷静片刻,他让张说安排唐绍的后事。
过了一会儿,玄宗令李守德喊话,让军队排好队列,从广场上走过。
李守德根据玄宗的意思喊道:“宣皇上口谕,各队列请注意,以正常行军速度继续前进!”
在玄宗身边的大臣和护卫里,有两个大嗓门,一个是今天不在场的国舅王守一,另一个就是护卫的首领李守德。
李守德这么一喊,队列又开始行进了。刚才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郭元振差点被斩于旗下,给事中,太常少卿唐绍被斩于旗下,离着讲武广场近的将士队目睹了这一切。报信的士兵骑着马,去后面的队列,一一传达了皇上因讲武仪式混乱,而龙颜大怒,郭元振被流放,唐绍被斩的信息。
这次参加讲武仪式的二十万大军,包括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个地区抽调的兵力。
恢复行进后,玄宗并没有再击鼓,而是站在大鼓旁边观看行军。走过来的士兵方队,前两排士兵端着弓箭,腰戴佩剑;后面两排士兵左手持盾牌,右手握着长矛;再往后两排士兵拿着盾牌和刀,最后面两排士兵拿着大刀。
每一个过去的方队都是一个将领带队,将领和士兵都是头戴钢盔,身穿铠甲,所拿的兵器和阵容,基本都是一样。
玄宗看到这些经过的方队在行进中,走得并不整齐。领头的将领都是右手持一把长长的弯刀,举过头顶,后面的士兵有的第二排和第三排走到一起去了,有的排与排之间的距离不均匀。有的方队成了“长方形”,甚至“梯形”,“平行四边形”,更甚至趋近于“扇形”。
玄宗看到这样的队列经过直摇头:“太差劲了!太差劲了!”
玄宗身后站立着李守德,陈晓礼等十几位护卫,还有一个重臣就是张说。张说说道:“陛下,他们中的士兵,一般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讲武仪式,或许是因为紧张,所以有些队列不齐。”
玄宗说:“想必是刚才对唐绍和郭元振的惩处,对将士们产生了威慑力,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淡定不了。毕竟郭元振是统帅,唐绍是讲武仪式总礼官。”
玄宗此时,对一怒之下令李邈斩唐绍于旗下,很后悔。他却将这后悔转为了对李邈的厌恶,如果李邈没有那么快行刑,他可以以有大臣进谏讲情为由,将李邈免于死罪,流放边地。
这时候过来的方队令玄宗眼前一亮。虽然没有鼓点作为士兵们行军的落脚点,但是他们依然整齐划一。八排士兵间距一致,动作一致,如果是在行军大道旁边看,走过身边时会觉得只有八个士兵在前进。因为每一排的动作都与排头兵完全一致。
玄宗问张说:“张说,现在走过去的很整齐的队列是哪个地方的?你调查一下,告诉我。”
张说说道:“微臣这就去查看。”
张说从台阶走下那个大平台,到了行军大道上,他往东小跑了一段距离,因为那个整齐划一的队列,已经过了主席台正下方了。
张说看清了带兵的将领是王海滨,他习惯性地问道:“这位将军,你领的军队所属何地?”
“回禀张大人,我们是河东节度使薛讷,派来参加讲武仪式的代表队。我是薛将军的下属将领黄海滨。”
张说赶紧回到主席台上跟玄宗禀告:“陛下,刚才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军队,是左军节度,河东军大总管薛讷的部队。前面带队的将领是薛讷的部将王海滨。”
玄宗高兴地说:“好,不愧是名将薛仁贵之子,朕有此良将是大唐社稷之福啊!那个黄海滨,是朕亲自派到薛讷手下的,他也没有让朕失望啊。”
王海滨带领的军队过去之后,又走过去了几个长安城郊区的南衙军,羽林军,等禁军的方队,表现不怎么样,玄宗看了摇头表示不好。
又过去了几个地方军队的方队,表现也不尽人意。当又一次让玄宗眼前一亮的方队出现的时候,他又让张说去查看了队伍的归属。
张说回来禀告玄宗:“禀告陛下,刚才过去的很整齐的队列是硕方军大总管解琬的军队。带兵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将姓罗。
玄宗高兴地说:“好,朕明日要邀请薛讷与解琬两位大将军,与朕一起在渭河边游玩打猎,共进晚餐,你现在就安排报信士兵去通知这两位大将军。就说是朕的口谕,让李邈给你安排一个轻骑兵去通知他们吧。”
“微臣知道了,微臣这就去找李邈,让他安排一个轻骑兵去通知薛讷,解琬两位将军。让两位将军来骊山军营吗?”
“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去长安城皇城拜见我,就说朕要召见他们。”
“微臣明白了。”张说去找李邈了,李邈正在阅兵广场东侧维持周边的秩序。
张说刚一走,阅兵大道上又过来一个整齐划一的方队,玄宗让陈晓礼去查看,询问领兵的将领属于哪里的地方军。
陈晓礼小跑着下台阶,到了阅兵大道边上,那个方队刚过了主席台没多久,陈晓礼追上来问道:“这位将军,您带领的方队属于什么地方?”
那年轻将领说:“我们是河东军大总管,左军节度薛讷将军派来参加讲武仪式的。”
由于这位年轻将领还急着往东赶,怕乱了队列,就没有报自己的姓名,集中精力带兵往东行进了。
陈晓礼跑回主席台上,向玄宗禀告了这个方队是薛讷将军派来参加讲武仪式的。玄宗高兴地说:“又是薛讷,薛讷这些年抵御突厥,颇有战功,谁能独当一面,唯我薛大将军也!”
一些实封一千户,八百户,七百户,或者六百户,三百户的王公贵族,和朝廷有功之臣们,应玄宗要求,从所管辖的人口中才征了兵没多久。这些兵经过了半月的短暂训练,应玄宗要求,也派来参加讲武仪式了。这些是新征士兵,玄宗是提前知道的,所以排在后面,队列不整齐玄宗也不怪罪。
新招的这些士兵,加上河东、河西、陇右、朔方地方军,羽林军,南衙军,再加上刚开始经过主席台下的,由郭元振和唐绍直接管理的仪仗兵六千人,这次参加讲武仪式的总兵力为二十万。
这一隆重的讲武仪式,在玄宗有气愤,有后悔,有欣慰的复杂多变的心情中落下了帷幕。
第28章 玄宗要宴请四位文武大臣
玄宗自铲除了太平公主叛乱集团后,将时任同州刺史的姚元之,调到京城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他很快就成为玄宗最信任的宰相了。玄宗让他在上朝时,站在文官第一位,将很多政务交由他处理。张说为中书令,姚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与张说的官职平级,虽然都是三品,但实际都是拥有实权的宰相。
姚元之为避开元年份的“元”字,改名姚崇。
骊山讲武以后,玄宗欲给予姚崇更多的权利,来巩固姚崇第一宰相的地位。郭元振已经被贬职流放,玄宗想要任命姚崇为新一任兵部尚书。
玄宗在宣布这一决定之前,问了身边的“红人”张说:“朕准备任命姚崇兼任兵部尚书,你觉得如何?”
张说略低头说道:“微臣认为任命姚崇为兵部尚书还需三思,他毕竟已经有六十三岁的年纪,担任重要职务恐其难以再胜任。况且他本身已经是宰相了。”
玄宗说:“近年由于太平公主叛乱势力的影响,朝堂上一些有能力的人,被下放到地方上工作了,姚崇就是其一。姚崇自武后时期,就任兵部尚书,朕看他身体还硬朗,能担当兵部尚书以及朝中宰相的职务。大唐自太宗贞观年间的繁荣稳定以来,又经历了高宗永徽年间的巩固发展,一直以来各位君主都不忘祖训,以史为鉴,力求建设一个法纪严明,经济繁荣,国力强大的大唐。朕重用像姚崇,宋璟这样的人才,是因为国家的需要。”
张说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
第二日,玄宗在早朝上宣布任命梁国公姚崇为兵部尚书。
上完早朝后,玄宗在甘露殿读书,等待薛讷和解琬两位大将军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高力士过来鞠躬禀告:“禀告陛下,朔方军大总管解琬求见。”
玄宗说:“让他到这里来见朕吧。”
高力士说:“老奴明白。”他说完出去通知解琬到甘露殿面见皇上。
解琬在皇城以外的时候,已经将佩刀给了随从人员,随从人员在皇城外的外地官员接待处暂住。解琬只身进入了皇宫。
解琬进入甘露殿,见到玄宗时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指了一下身边的椅子:“解将军请坐。”
二人坐着开始聊天。玄宗问了一些朔方军平时训练的事情,解琬一一解答。
玄宗说:“朕本来打算今天请你和薛讷共同在渭川打猎,结果薛讷还没到呢,先让御膳房炒几个菜,我们到麟德殿吃点饭。”
解琬说:“微臣谢陛下盛情款待。”
玄宗说:“等一会儿姚崇和张说也过来,我本来打算先请你们四位文武官员去渭川狩猎,傍晚的时候回来共进晚餐的,现在看来还是先请你们吃一顿饭,然后再去狩猎吧,反正渭川离着长安也很近。”
玄宗让高力士通知御膳房,准备十八道美味的菜肴,端到麟德殿,他要宴请四位大臣。
高力士去通知御膳房了。
玄宗与解琬聊天的时候,陈晓礼从门口进来低头行礼道:“陛下,张说、姚崇、薛讷,三位大人求见您。”
玄宗说:“朕等他们已经多时了,让他们进来。”
姚崇、张说、薛讷三人进入甘露殿,见到玄宗后,并肩站成一排,一起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玄宗说:“三位爱卿请落座。”
三人坐到了解琬身边的三张椅子上。
玄宗微笑着跟薛讷说:“薛将军,朕等你可是等了好久了,等一会儿,到麟德殿喝酒吃菜时,朕可要罚你多喝一杯酒啊。”
薛讷说:“只要是陛下罚的酒,末将都愿意喝,多喝三杯,五杯都行。”
张说说道:“我刚到皇城外迎接薛将军,薛将军骑着一匹白色千里马,后面跟随了六位骑兵护卫就飞奔而来了。”
薛讷说:“我们河东军营守城的士兵,看到报信的轻骑兵没有拿任何诏书等字据,就没让他进城,而是通知了我。微臣亲自到城门上与报信兵见面,得知报信士兵是传陛下口谕,要在皇城召见微臣。微臣赶忙叫上五位骑兵护卫,同那通信兵一起朝长安城赶来。”
玄宗大赞道:“薛将军的军营管理严格啊,这件事做得很到位。轻骑兵去报信,没带圣旨,守城士兵虽然不开城门,但是立马通知了最高长官,朕没在现场的情况下,这样的做事流程是对的。薛将军在城墙上与轻骑兵对话,得知其是传朕口谕让薛将军到长安面圣,薛将军带五位护卫前来长安,特意带着那位轻骑兵,是试探他,假如有诈,他一定不敢一同来长安。军营就应该有严明的纪律,不准没有明确身份的人进入,是对的。”
薛讷说:“微臣谢谢陛下认可。微臣来得有点晚,让陛下久等了,望陛下海涵。”
玄宗微笑着说:“不晚,不晚。你们一起去麟德殿吧,我估计已经有一些菜做好了端过去了。”
玄宗起身带领着四位文武大臣,在十几位护卫和两位太监的簇拥下,朝麟德殿走去。
他们快走到大明宫的时候,看到包着脸的李琮,和李瑛,李亨正在六位护卫的看护下在路边玩耍。
李亨首先看到了玄宗,他鞠躬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玄宗微笑着说:“陕王,你和两位哥哥上完课了吗?”
李亨略低头说道:“禀告父皇,我们刚刚下课,从兴宁坊出来,在护卫的陪同下,在此散散步。”
玄宗高兴地说:“好好,你们跟朕一起到麟德殿吃饭吧,朕让御膳房准备了二十道丰盛的菜肴。你们虽然平时山珍海味也没少吃,但是陪朕一起用膳,还没有过吧。”
第29章 他是真想做一位明君
双鬓,头顶和下巴用白纱布转着圈包裹起来的李琮,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谢谢父皇请我们吃饭。”
李瑛也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谢谢父皇请我们吃饭。”
玄宗说:“三位皇子,跟父皇一起去麟德殿,今天朕是特意请四位大臣吃饭的,你们在席间可要注意礼仪。”
三个皇子异口同声道:“儿臣明白了。”
玄宗和四位大臣,三个皇子进入了麟德殿,在一张圆桌边落座。
其他护卫们都在殿门口等待,高公公给他们在外面带了很多包牛肉,和胡饼,这就是他们的午餐,可以在殿门外的大厅里吃。他们渴了可以到麟德殿角落里的一处开水间接一杯热水。
李守德和陈晓礼,被玄宗叫到殿内一起落座了。倘若是平日,这两位近身护卫是不和他一起吃饭的,但今日吃完饭后要去渭川打猎,还得两位护卫鞍前马后地伺候。
随着高力士领着小太监和一位宫女,最后一次进屋送菜,二十道菜已经到齐了。
御膳房的这位送菜宫女试吃了每一道菜,然后站在一边,半蹲行礼道:“奴婢恭请陛下用膳。”
玄宗说:“好了,你回去吧。”
玄宗和大臣们,以及三位皇子,两个护卫开始吃饭菜。
姚崇说:“恭喜陛下,有如此懂事,乖巧聪明的三位皇子。”
解琬关心地问:“郯王殿下,你的脸怎么伤了?可是要注意别感染啊。”
李琮说:“在内苑狩猎时,被一只猴子抓伤了。”
玄宗说:“因为这件事,我已经禁止皇子们去内苑打猎了。今天高兴,就不谈此事了。”
朝廷的大臣都知道此事,解琬和薛讷等外地的大将和官员,是不知道此事的。玄宗刚才不让再提此事,所以大家都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
薛讷说:“这最小的王爷陕王,说话比较成熟稳重,将来在军队方面或许能有建树。”
玄宗说:“朕觉得薛将军说得有道理,朕听闻薛将军年少时就比较稳重,遇事不慌乱,如今果真继承父亲薛仁贵大将军之风,成为我大唐独挡一面的大将军。”
薛讷说:“谢谢陛下盛赞,微臣将时刻铭记父亲的教诲,时刻不忘陛下的栽培。前些时间,陛下任命微臣兼任左军节度,微臣深感责任重大,定当尽职尽责。”
玄宗说:“今天朕召见薛讷和解琬二位将军,一是因为突厥和契丹总是蠢蠢欲动,朕寄希望于你们两位大将,守护好我们大唐国土。二是,朕在讲武仪式上,看到你们派去的方队行进过程中,做到了整齐划一。朕觉得你们平时练兵有方。”
薛讷说道:“谢谢陛下认可,微臣定当再接再厉,防好契丹的袭扰。”
解琬说道:“这是微臣应该做到的,能被陛下赞赏,臣倍受感动,定当继续努力,防御好突厥以及契丹的偷袭。”
玄宗听了两位将军的话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君臣们边吃边聊,三位皇子坐在那里吃着自己身边的食物,并没有起身去夹离着自己较远的菜。
由于吃饭后还要去渭川狩猎,所以玄宗只允许每人喝一杯酒。
张说说道:“恭喜姚大人兼任兵部尚书了,想必姚大人已经有了如何管理好全国的军队,如何练好全国的兵马的规划了。想必也有了如何制定非战时期,军队的管理制度,和奖罚制度了。”
姚崇说:“兵部尚书一职,事关重大,臣感谢皇上信任,定当不负皇上厚望。谢谢张大人提醒了。”
玄宗说:“各位都赶紧吃饭菜,等一会儿咱们就出发,去渭川打猎。张说你就不用去了,姚崇,你和两位将军陪朕左右。李守德,陈晓礼,朕这次外出打猎要五百骑兵护卫,你们去准备一下吧,马若不够去内苑马棚,向管理马匹的人要。那里新买了三百匹好马。”
李守德和陈晓礼,刚才没有说话 默默吃饭菜,正好已经吃饱了。他们异口同声道:“在下遵命。”说完,他们二人出了麟德殿,朝内苑南面,最靠近宫城的马棚区走去。
李瑛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跟玄宗说:“父皇,您这次打猎能否带着儿臣去。”
玄宗一脸严肃地说:“你看看你大哥,脸都因为狩猎受伤了,你还敢去狩猎。你们这些皇子 没有朕允许,谁都不准出宫,包括去内苑。”
李瑛说:“儿臣知道了,儿臣会好好待在宫中的。”
这次君臣,父子,共同吃饭,说是午餐吧,还略早一点,吃完饭时才到了正午。
三位皇子被高力士安排六位护卫带走了,他们只能在六位护卫的陪同下,在皇宫里完。皇宫里不足一百米,就有一个侍卫站岗,外加六位护卫陪同,是可以保证皇子们安全的。
玄宗带着姚崇、薛讷、解琬,各自骑着战马,在李守德,陈晓礼,带领的五百骑兵护卫保护下,出了皇城,朝北出发,要去渭川打猎。
这次他们打猎一下午,到了傍晚,两位将军带着随从的骑兵回了军营。玄宗和要姚崇,则是在护卫的陪同下回了皇城。
公元714年春天,从去年入秋就没有下一滴雨的关中地区,仍然持续干旱。姚崇和张说都向玄宗进谏,要提前预防关中地区的饥荒,因为关中地区的人口稠密,众多。
玄宗当即宣布:“姚崇,朕令你派使者前去赈灾,用马车队带去国库里的小麦两千石,稻米两千石,小米五百石。”
张九龄问道:“陛下,拿出这么多粮食赈灾,国库里的粮食还够用吗?”
玄宗说:“国库里的粮食数量,只有朕和张说最清楚,拿出这一些,剩下的还完全够用,何况再过五个月,曹州、德州、淄州、幽州等东部产量区的小麦就成熟了,足可以填充国库。更何况岭南地区的水稻,每年可以种两三茬,我大唐疆域辽阔,一方有旱灾,只要调度好了不会影响到大局。”
张九龄说:“陛下所言极是。”
玄宗说:“监察御史宇文融,朕令你将近两年的所有案件卷宗拿来,朕亲自过目。”
宇文融双手举着笏板,从文官中间出列,鞠躬行礼道:“微臣遵旨,陛下要在哪里看那些案件卷宗呢?”
“朕要在甘露殿查看近两年的卷宗,你下朝后去整理好了,拿到甘露殿,朕在那里等着你。”
“微臣遵旨。”
第30章 关中旱情持续
玄宗在甘露殿等到了宇文融。玄宗翻看了近两年的案件卷宗,宇文融站在一边等待玄宗提问。
玄宗说:“我大唐自建立以来,要求各地的重大案件,上报刑部审核,疑难案件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长官与朕合议,现在是这样执行的吗?”
宇文融鞠躬行礼道:“回禀陛下,以微臣所了解,就是严格按照这样的流程执行的。”
玄宗说:“各地涉及死刑的案件,一定要上报朝廷审核。除非是叛乱,谋逆之罪,可以当地处决,但留有卷宗,交到刑部以备后查。”
“微臣明白,微臣在工作当中是严格按照规定办事的。我们大唐疆域辽阔,目前七个监察御史,每年都要定期对全国各地巡查,监督地方上的法制工作。”
玄宗说:“朕准备将全国分为十五道,每一道任命一位监察御史,任命你为御史中丞,兼魏州刺史。明日上早朝我会公布此任命。”
宇文融鞠躬行礼道:“谢陛下,微臣一定尽职尽责地工作。”
第二日早朝玄宗宣布了任命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兼魏州刺史。玄宗又宣布了将全国划为十五道,每道设一位监察御史。
玄宗在朝堂之上,着龙袍面南继续说道:“宋璟,朕命你传达朕的旨意,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直言敢谏者,只要能提出光大政事,利国利民的众多建议,朝廷可录用为官。”
宋璟从文官第一位出列,双手拿着笏板鞠躬道:“微臣遵旨,这就下达陛下的旨意。”
自姚崇担任兵部尚书以后,被玄宗要求上朝时站在武官第一位了,所以宋璟就成为文官第一位了。
玄宗又说道:“张说,朕也给你安排一项任务。”
张说拿着笏板弯腰从文官第二位出列,站在中间鞠躬道:“臣在。”张说虽然上朝时排在宋璟之后,但他在玄宗还是太子时,就是玄宗的心腹,现在是玄宗身边的“红人”。
玄宗说:“朕命你传朕旨意,在全国各名山大川,和寺庙举办祭祀祈祷仪式,以求各地风调雨顺。相关费用由各地的地主负责筹集。”
张说说道:“微臣遵旨,这就去下达陛下的旨意,并亲自督办此事。”
半月后,仍然没有下雨,旱情持续。这天早朝时,姚崇上奏道:“陛下,微臣收到各地官员的汇报,称各名山大川,举办的多次祭祀祈祷仪式中,充斥大量假冒的和尚和尼姑。他们通过这些祭祀祈祷活动,骗取地主们的酬劳和百姓们的香火钱。更重要的是,假冒的和尚和尼姑,在众神像面前祷告祈雨,是为对神灵不敬。”
玄宗有些生气地说:“当真有此事?”
姚崇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陛下,这是地方官员写的详细情况。微臣一向要求地方官员,对有关于百姓利益,朝廷利益的事都要上报。”
玄宗让身边站立着的高力士,走下台去接了这份奏折。高力士拿过奏折来递给玄宗。玄宗过目后说:“看来是有此现象。张说,这可就是你的工作不到位了。朕半月前命你组织各地地主,让他们出钱,在各名山大川,寺庙和尼姑庵,进行祭祀祈雨仪式。你说亲自督办,怎么会出现假和尚和假尼姑的事呢?”
张说赶忙从文官中出列,站到中间双手拿笏板鞠躬道:“微臣知错,是微臣工作疏忽。微臣定当彻查此事。”
玄宗说:“你今天下早朝后,就通知各地,削减和尚尼姑数量,迫令滥竽充数者还俗。”
张说说道:“臣遵旨。”
公元714年元月二十五日,由于契丹和奚族部落,之前多次袭扰大唐边境,玄宗下旨命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检校左军节度,即河东军大总管薛讷,带领大军讨伐契丹和奚。玄宗在圣旨末尾写道:契丹与奚,屡次犯我边界,我大唐忍无可忍,故主动出击,欲给予痛击,所占其土地皆为我大唐国土。”
同年二月,突厥默啜派遣其子同俄特勒,与妹夫石阿失毕,率军侵入北庭都护府,右骁卫将军郭虔瓘率唐军奋力抵挡,将这股突厥入侵军队打败,斩同俄特勒于城下。
在北疆边境传来捷报之时,却仍然不下雨,旱情持续。玄宗亲自查看在押囚徒的罪状,逐一检查有无冤案。
玄宗在甘露殿会见了太史令瞿昙悉达,与其讨论天文气象方面的知识。瞿昙悉达是天竺国裔,其祖上定居中国,世代懂天文历法,祖上曾在朝廷任太史令。
玄宗问瞿昙悉达关中为何不下雨,求神拜佛祈雨为何未显灵?
瞿昙悉达答曰:“回禀陛下,雨乃是受气候影响,暖热空气与冷凉空气,在高空中对流相遇所凝结而成。”
玄宗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求神拜佛祈雨不管用?”
坐在一只矮凳子上的瞿昙悉达答曰:“微臣也不是这个意思,世人是应该敬畏神灵的。神总管天地人三界,但主要是管理天庭之事。人间的事,九州之内幅员辽阔,有个别地方因气候与天气原因,导致少雨,多数情况只是暂时情况。相信在陛下与众多人士虔诚的祈祷之下,关中地区总有甘霖普降的时刻。”
玄宗对面前这位肤色略黑的太史令,还是挺看重的,给予多次金银赏赐。瞿昙悉达曾主持了,对北魏晁崇所造铁浑仪的修复工作,他还精通历法,对大唐各地的农业耕种有过有利指导。
第31章 武才人要出家,武惠妃快生了
公元714年闰二月初一,玄宗下早朝后想去兴庆宫,武惠妃快生了,玄宗想过去看看她。
玄宗在十二位护卫和一位小太监的陪同下,出了武德殿,又出了太极宫,朝兴庆宫走去。
玄宗刚出了太极宫,在往兴庆宫没走几步的时候,看到前面一个妃子打扮的女人,在一位宫女陪同下站在那里。
玄宗走近了才看出了她是武贤妃,现在早已经贬为武才人了。
武才人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那位宫女屈膝半蹲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玄宗和众护卫停下脚步,他望着一脸憔悴,脸色发黄的武才人问道:“武才人你有何事?”
“臣妾想出家进道观,做一名女道士,为陛下祈福。望陛下恩准。”
玄宗记起了一件事,去年夏天武才人曾经写过一封信,让杨公公转交给自己了。武才人那封信的内容就是申请出家为女道士,为皇上祈福,望皇上恩准。去年夏天,是杨淑妃先写了请求出家为道的信,让杨公公转交给了玄宗。玄宗对两位妃嫔内容相同的信,并没有回应。
玄宗说:“武才人,朕记起来了,你去年夏天写过一封申请出家的信,朕由于忙于政务,把这件事给忘了。朕允许你出家为女道士了。”
武才人低着头说:“臣妾谢谢陛下了,臣妾想先回家看望一下父母,然后就到附近的道观出家。臣妾会在道观里为陛下祈福,为大唐祈福。”
玄宗说:“好,你今天就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宫吧,希望你做一位孝敬父母,忠于朝廷的好道士。希望你不只是为朕祈福,也要为天下苍生祈福。”
“臣妾谢谢陛下,一定会谨记陛下教导,不负陛下厚望,努力学习道法,做一位为陛下祈福,为家国祈福,为苍生祈福的好道士。”
玄宗更近一步走到武才人跟前:“你抬起头吧,跟朕道别。”
武才人抬起了头,这张二十六七岁的脸,已经因发黄,雀斑显现而容颜渐老。玄宗已经好久没有亲近这张脸了,自太平公主被赐死后,玄宗就没有再宠幸武贤妃,还把她贬为武才人了。
玄宗没有微笑,缓缓地说:“再见。”
武才人眼睛里含着泪水说:“陛下再见了。”
“再见”,玄宗说完朝兴庆宫走去,十二位护卫和一位太监伴随在玄宗左右。
玄宗到了兴庆宫,杨公公鞠躬行礼道:“老奴恭请皇上圣驾。”然后杨公公转身喊道:“皇上驾到——”
众护卫守在大殿里,玄宗进入了东殿,武惠妃挺着硕大的肚子在东殿里,被两位宫女搀扶着胳膊走来走去。
玄宗看到武惠妃后说:“惠妃,你正在散步呢。”
武惠妃想屈膝行礼,但被玄宗制止了:“惠妃,你肚子这么大,快生了,就不要给朕行礼了。”
武惠妃只好站着低头说:“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那两位宫扶着武惠妃,弯腰行礼道:“奴婢恭请皇上圣驾。”
这时候在屏风南面收拾房间的四位宫女,也出来了,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请皇上圣驾。”
玄宗关心地说:“惠妃,你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够用吗?那两位小太监朕怎么没看到?”
“回禀陛下,臣妾现在身边的宫女太监数量已经够了,谢谢陛下关心。小柱子和小玉子,被杨公公安排在洗浴间和其他房间打扫卫生呢。”
这个东殿里面空间很大,但只有一张书桌,一张饭桌,和几把椅子。玄宗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惠妃,走一会儿累了就歇一会儿。”
武惠妃说:“好的。”她说完,在两位宫女的搀扶下,坐到了玄宗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惠妃,你这几天应该快生了,我让杨公公通知产婆和御医在大殿里随时待命。”
“臣妾谢谢陛下关心。”
玄宗喊了一下:“杨公公。”
杨思勖从殿门口走过来,人未到,先回道:“老奴在此。”
杨公公到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朕让你去通知御医和产婆,从现在开始,在兴庆宫大殿里随时等候。朕推测武惠妃快要生了。”
“老奴明白,这就去通知御医和产婆。”
杨公公刚离开兴庆宫不久,陈晓礼在东殿门外喊道:“陛下,中书令兼兵部尚书姚崇求见您。”
玄宗坐在东殿里的椅子上说:“让他到大殿见朕。”
“微臣明白,这就去通知他。”
武惠妃说:“陛下您政务繁忙,就去忙吧,臣妾有众多宫女和太监照顾,一会儿御医和产婆就到了,您安心处理政事即可。”
玄宗起身微笑着说:“朕推测你真快要生了,多保重。朕要到隔壁的大殿去与姚大人会面了。”
武惠妃坐在椅子上,左右各一位宫女扶着,她说“陛下您去忙吧”,笑着目送玄宗出了东殿。
玄宗到了大殿,坐在北面的椅子上,面朝南面的长桌和椅子。长桌是南北向摆放的,两边二十几把椅子分列两边。十二位护卫坐在椅子上随时待命,陈晓礼,李守德站在玄宗左右。
这时候,姚崇进入大殿,走到玄宗的面前,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姚爱卿,你求见朕有什么事?”
“突厥默啜可汗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与妻子前来投降大唐,臣请示陛下要不要接纳他。”
“噢,真的吗?太好了。此事,想必你姚大人心里自有观点,只是过来请示朕而已。”
“微臣以为应该接纳他,给他俸禄,给他封一个虚职或没有实权的军职。”
“嗯,有道理。朕准备下午在麟德殿请他吃一顿饭,给他接风洗尘,对突厥人的诚心归化,朕还是欢迎的。朕根据和他聊天的情况,明日宣布对他的任命。”
姚崇说道:“陛下英明,我这就去通知他,让他下午到麟德殿面见陛下。”
“嗯,好的。陈晓礼,你去通知高公公,让他通知御膳房,炒突厥人喜欢吃的八道菜,炒好放到麟德殿。”
陈晓礼鞠躬行礼道:“微臣明白,这就去通知高公公。”
陈晓礼和姚崇一前一后走出兴庆宫,去通知各自要通知的人了。
第32章 石阿失毕归降的原因
玄宗坐在兴庆宫大殿的椅子上,想到这个来投降的突厥人,他好像对这个人有点耳闻。刚才姚崇说这个突厥人,是突厥默啜可汗的妹夫,此人名字前的一大串前缀,玄宗不感兴趣,玄宗认为就记得后面四个字“石阿失毕”就行了。
对“石阿失毕”这名字,玄宗有一点印象。他是从北庭都护府,右骁卫将军郭虔瓘,向朝廷汇报的抵御突厥的战报中,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是一位突厥将军,玄宗刚才忘了问姚崇此人为何投降大唐了。他想应该是与四天前的西北边疆战事有关。四天前,郭虔瓘率军击败突厥对天山北麓北庭都护府的攻击,并且将进犯的突厥军队首领,同俄特勒斩于城下。而这个同俄特勒,正是突厥可汗默啜的儿子。
正当玄宗想要让李守德去叫姚崇再回来,他问清楚石阿失毕投降原因的时候,陈晓礼回来了。
陈晓礼跟玄宗说,已经把在麟德殿宴请突厥人,要御膳房炒八道突厥菜的事,通知高公公了。
玄宗让他再去请姚崇过来,陈晓礼说:“陛下,姚崇说了,一会儿就回来向皇上汇报情况。”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姚崇又回来了,进入了兴庆宫的这个大殿。
姚崇刚一进殿门,玄宗就问姚崇:“你跟石阿失毕说了朕要在麟德殿接见他吗?”
姚崇鞠躬行礼道:“微臣已经跟石阿失毕说了,微臣让南衙军收缴了他随行五十人的战马。他们的兵器和铠甲,早已经被北庭守军收缴了。微臣让他和夫人,先在皇城门口的外地官员接待处,与南衙军将领交谈。”
玄宗问:“刚才朕一时高兴,忘记了问你石阿失毕投降的原因了,是因为被郭虔瓘俘虏了吗?”
“回禀陛下,石阿失毕虽然没有被俘虏,但是他却回不去了,因为他与默啜可汗的儿子,也就是他小舅子同俄特勒,是同时带领突厥军攻打北庭都护府的。突厥军队攻城时,同俄特勒冲在前面,被提前埋伏在城外的北庭守军突然包围。同俄特勒被杀于城下,后面的突厥军队,得知同俄特勒被杀,大哭着逃回去了,石阿失毕说服了自己的妻子,选择了归顺大唐,来时带了五十骑兵。”
“嗯,北庭都护府,左骁卫将军郭虔瓘的战报,我昨天早朝后看了。郭虔瓘这份战报写得言简意赅,讲了突厥军队攻打北庭,在敌兵未到前,他安排了五十位武功高强的骑兵勇士,提前埋伏在城外路两边的树林里。同俄特勒和十几位突厥兵战马飞快,跑在突厥军队最前面,被我们的这些勇士杀死了。后面的突厥军队士兵,得知同俄特勒已死,没有战死的就逃跑了,还有一部分投降的。这份战报,没有写石阿失毕投降的事,他投降应是因为后来考虑到石阿失毕被杀,无法向默啜可汗交代。这份战报中突出表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郭知运,战报中说,他是五十勇士的领头者。”
姚崇说:“这次北庭抗击突厥大获全胜,郭虔瓘和郭知运是有战功的,建议陛下对他们封赏。”
“是的,朕准备在后天宣布对他们的封赏。”
“陛下,微臣之前就听说过郭知运这个人,此人猿臂虎口,懂得武功,有勇有谋,在跟随郭虔瓘抵御突厥的几次战斗中表现不俗。这次石阿失毕投降,就是先向郭虔瓘投降,郭虔瓘派郭知运率五百骑兵押着他们五十骑兵,和石阿失毕夫妇进长安城的。”
“是吗?郭知运呢?朕要召见他。”
“郭知运说北庭那边还是比较紧张,同俄特勒被杀,默啜可汗有可能发动报复性袭击,所以要回去镇守北庭。”
“嗯,郭知运这样骁勇善战的人,朕会找机会重用的。”
君臣二人交谈了一会儿,玄宗问姚崇:“薛讷讨伐契丹和奚的战况怎么样啊?朕怎么没有收到战报?”
“回禀陛下,薛讷和契丹只是在边境发生了一点小规模战斗,可能没有什么比较重要的战况需要汇报。”
“朕让他讨伐契丹,他怎么能这么保守呢?”
“陛下,微臣以为薛将军应该是发动过进攻的,但毕竟契丹还是比较有实力的,在几次试探后,或许转为了稳扎稳打,以守为主,伺机而动。”
玄宗脸色变得有点严肃,不再继续讨论薛讷了,而是说:“朕要到麟德殿了,在那里等着石阿失毕。”
“让他夫人也去麟德殿吗?”
“一般情况下,朕召见大臣或者地方官员,都不会让他们带着夫人。这次例外吧,他与他夫人这两天应该也是没吃好饭吧,这样朕让王皇后和朕一起召见他们夫妻二人。”
“陛下英明。微臣送陛下到麟德殿,然后再去通知石阿失毕夫妇。”
“好吧。陈晓礼,李守德,带上众护卫和小太监小衫子,一起前往大明宫麟德殿。”
陈晓礼和李守德同时鞠躬行礼道:“微臣遵命。”
玄宗和姚崇在众护卫陪同下出了兴庆宫,朝大明宫麟德殿走去。
玄宗让高力士叫来了一位翻译,翻译跟玄宗行礼后坐到了离玄宗隔着一把椅子的位置。
玄宗又让高力士把王皇后叫来了,王皇后在麟德殿见到玄宗时,略屈膝低头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
玄宗指着身边的一把椅子说:“坐吧,高公公跟你说了吧,朕要让你和朕一起,召见突厥一位归化的将军夫妇。”
王皇后坐到了椅子上:“高公公跟臣妾说了,到时候臣妾应该说什么话题呢?”
玄宗说:“你不用多说一些话,只是讲几句客套话即可,朕会跟他们交谈的。”
玄宗让姚崇到皇城门口外的,外地官员接待处,通知石阿失毕夫妇前来麟德殿。玄宗叮嘱姚崇,不要让石阿失毕带任何铁器进宫,告诉他这是入宫见皇上的规矩。
第33章 玄宗给石阿失毕的封赏
玄宗让高力士叫来的这位翻译,是供职于鸿胪寺的译语人,他是精通突厥语言的汉人。
过了一会儿,姚崇带着石阿失毕夫妇,来到了大明宫麟德殿的门口。姚崇先进入麟德殿内,和玄宗说了石阿失毕夫妇来了,玄宗说让他们夫妇进来。
姚崇出去跟石阿失毕说了玄宗让他们进殿内。石阿失毕夫妇进入殿内,姚崇跟他们说,对面坐着的,就是我们英明的皇上。
石阿失毕夫妇跪下了,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陛下万岁。”
玄宗指着圆桌对面的两把椅子说:“二位平身,请坐。”
石阿失毕夫妇仍然跪在地上。翻译人跟他们说了一句突厥话。他们夫妇二人异口同声说:“谢谢,陛下。”
虽然他们的汉语说的很不标准,但是玄宗还是听懂了。
石阿失毕夫妇坐到了玄宗南面的两把椅子上,与玄宗和王皇后隔着那张圆桌。上面已经上了六道菜了。
玄宗看了一眼对面的这对突厥夫妇,男的秃顶,两边各有一缕头发,圆脸略长,八字须,穿着棕色圆领衣袍,扎着外腰;女人头上扎起锥形发髻,两侧各有一个小辫子,着一身暗红色衣袍,也扎着外腰。这女人是长脸型有近四十岁,男人看上去也四十岁左右。
玄宗说:“你们饿了吧,开始吃吧,这是你们突厥菜。”
王皇后说:“皇上让二位吃饭菜,你们就不要客气了,吃吧。”
译语人对着石阿失毕夫妇翻译了一通。石阿失毕夫妇微笑着说“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御膳房的宫女又端来了两盘菜,取出样品来试吃了,向玄宗行礼后,站在墙角了。
玄宗先夹了一筷子切成片的比萨饼吃了,石阿失毕夫妇才开始动筷子,夹了另一盘里面放了胡椒粉的烤肉吃了。
玄宗问:“石阿失毕,你投靠大唐的理由是什么呢?”
玄宗说得语速很慢,石阿失毕听懂了这句话,因为他也懂一些汉语,虽然不精通。
没等译语人说话,石阿失毕用别扭的汉语说:“默啜可汗——攻打奚——契丹——西突厥——北征九姓勅勒——南攻大唐,对内残暴。四天前不听劝告——攻打大唐——北庭——他的儿子——同俄特勒战死。在下仰慕大——唐——愿为——大唐效力。”
译语人想要把石阿失毕说的话再说一遍,玄宗说:“他说汉语时,你不要翻译,我能听懂。我听不懂的时候会问你。”
译语人说:“微臣明白了。”
玄宗问石阿失毕:“照你这么说,默啜现在对内,对外都是众叛亲离了?”
玄宗故意说得语速慢,石阿失毕听懂了,他说:“是的。”
这位东突厥默啜可汗玄宗可不陌生,东突厥灭亡后,复国建立后突厥,公元691年默啜继位可汗。公元694年攻打武周灵州,被武则天派李多祚击败。695年武则天派王孝杰攻打默啜,默啜归降武周,被封为“归国公”。696年,早已归顺的契丹大贺氏部落,因不满武周统治,在李尽忠带领下发起叛乱,默啜出兵协助武则天平叛。后来默啜又背叛武周,多次袭扰武周边境。默啜反复无常,被打败就称臣,过不久就又会叛乱。
玄宗说:“你们多吃饭菜。”
石阿失毕的妻子不怎么说话,王皇后也不怎么说话。
石阿失毕说:“多谢——陛下——”
玄宗说:“只要你真心归降于大唐,朕会封你官职。”
石阿失毕高兴地说:“谢谢陛下,微臣一定——效——犬马——之劳——忠于陛下。”
玄宗说:“很好,明日上早朝时你去武德殿,排在武官一列。”
石阿失毕说:“微臣明白。”
第二日上早朝,玄宗到武德殿时,文武官员皆已到,站成两排在南面。玄宗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神采奕奕。高力士着暗绿色的太监衣帽,手拿一把浮尘站在玄宗左侧。
玄宗说:“昨日后突厥有一位将军携夫人,一起归顺于我大唐,朕欢迎这样的诚信归顺。这位将军就是石阿失毕,朕昨天与他有过交谈,确定他是真心归顺,有意为大唐效力。朕鉴于他的诚心归顺,考虑到他领军的能力,再考虑到要优待真心归降者,让准备归降我大唐的外部势力真心臣服,朕决定予以石阿失毕夫妇封赏。”
石阿失毕从武官最后面出列,跪在地上:“微臣——谢谢——陛下了。”
玄宗说:“石阿失毕,在朕这里上朝不用下跪,请平身。”
石阿失毕起身:“微臣明白。”
玄宗宣布:授石阿失毕左卫大将军,封为燕北郡王。石阿失毕的妻子,封金山公主。赐石阿失毕夫妇长安宅第一区,奴婢十人,良马十匹,赐锦千段。
石阿失毕鞠躬行礼道:“微臣谢谢陛下,谢主隆恩。”
玄宗说:“退朝后,你先跟各位大臣们熟悉一下,然后和你夫人去赐给你的宅第去看看,同赐给你们的十位奴婢一起收拾一下新家。”
石阿失毕说:“谢谢陛下的恩情。”
张说说道:“陛下英明,为臣子想得周全。”
张九龄也附和道:“陛下英明,仁爱。”
第34章 武惠妃生了一个皇子
在宣布完对石阿失毕的封赏后,玄宗问宋璟有没有在各地找到有学识,能对光大政事直言敢谏者?
吏部尚书宋璟说:“皇上圣明,每三年组织一次殿试,选取贡生,有学识,又肯为朝廷效力的人,自然会通过科举考试被录用的。”
玄宗说:“科举考试,虽然是最好的一种选拔人才的方式,但是有的人虽然极具才华,有独到见解,但却在会试时就落榜了。”
玄宗说:“宋璟,你统计一下,自开国以来,所有当过宰相,和对社稷有功受实封的功臣,他们的子孙没被任用的人有多少。要按其才能大小安排官职。”
宋璟站在中间,低头举着笏板说:“微臣明白,定会办好此事。”
下朝后,玄宗让张说起草了一个诏书,此诏书是对郭虔瓘和郭知运的加封诏书。在甘露殿内,玄宗口头跟张说说了一下,让他起草书写。
张说回到中书省写完以后,就到甘露殿交给了玄宗过目。玄宗看了以后比较满意。
玄宗把此诏书放在书桌上,准备明天早朝时让高力士宣读,并让兵部派轻骑兵送往北庭都护府。
玄宗又开始阅读之前他读的那本李百药所着的北齐书了。张说仍然站在那里没有离去。
玄宗说:“张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微臣有一个建议想口头进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太上皇于景云二年,任命凉州都督贺拔延嗣为河西节度使,自那时有了节度使一职,管理当地军政事务。与之对应的河东那边,一直没有设置节度使,只有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左军节度薛讷,来代管河东并州等地军政事务。薛讷将军目前主要精力在于在幽州一带抵御契丹和奚。所以微臣以为河东军大总管,也就是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可以改为河东节度使,任命一位大臣去做河东节度使。让薛将军平定了安东都护府那边奚和契丹的叛乱后,一心做好幽州都督兼安东都护,兼左军节度吧。”
“有了河西节度使,再设一个河东节度使,朕也有此意,但是目前没有合适的人,来担任河东节度使啊?”
“陛下,朝廷里面的宰相中,有在地方上工作过的人,就能胜任河东节度使一职。”
玄宗放下那本《北齐书》,望向张说:“你是不是想做这个河东节度使啊?”
张说站在那里略低头说道:“陛下,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微臣。”
“噢,你说最合适的人选是谁啊?”
“微臣以为姚崇姚大人做河东节度使很合适。他做过宰相,兵部尚书,并且还有做同州刺史的经历。如果只让他做河东节度使这一个职务,对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还是能轻松胜任的。”
玄宗听到张说这话,心里不太高兴,脸上露出一丝严肃:“你是说姚崇做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兵部尚书,做为朝廷的宰相之一,他做得不合格吗?”
张说略低着头:“小心谨慎地说,微臣也不全是这个意思,姚大人做事同微臣一样都是高效率。但是他团结能力差一点,不尊重其他几位宰相的意见,仪仗着陛下您对他的信任独断专行。可能是他自觉资历较高,倚老卖老吧。这样他到地方上工作较为合适,毕竟他对陛下也是忠心的。”
玄宗说:“好了别说了,你回去吧,河东节度使何时设立,人选是谁,我会考虑的。你和姚崇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不要老是看他不顺了。”
张说鞠躬行礼道:“微臣只是讲了实情。微臣谨记陛下教导,多看别人的优点,少看别人的缺点。微臣先离开甘露殿了,陛下有事吩咐,可派人到中书省通知微臣。”
玄宗漫不经心地说:“好吧。”
张说离开了甘露殿,玄宗把那本《北齐书》放到书架上,他根本静不下心来看书,因为武惠妃马上就要生了。御医和产婆在兴庆宫大殿里随时待命,产婆告诉他今天大概会生。
玄宗在众护卫和太监小登子的陪同下,出了甘露殿,朝南走出太极宫,往东朝兴庆宫走去。
玄宗进入兴庆宫,众护卫在大殿守卫他的安全,他进入了一墙之隔的东殿。玄宗进入东殿后,刚好听到南面的屏风后面,传来了产婆的声音:“生了!是一个小皇子。”随即传来一阵“啊,啊,啊”的婴儿哭声。玄宗心里很高兴,加快步伐朝屏风走去。
御医站在屏风北面鞠躬行礼道:“微臣给皇上请安,恭喜皇上,微臣刚才听到屏风里面传来产婆的喊声,她说生了一个小皇子。”
“嗯,朕刚才也听到了,朕要进去看看,你先在外面等着,朕通知你,你再进去。”
“微臣明白。”
玄宗高兴地进入屏风的入口,到了屏风南面的卧室。七八个宫女迎上来,同时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产婆抱着已经用黄色小棉被包好,只露着头脸的小皇子,向玄宗屈膝行礼道:“奴婢恭请皇上圣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武惠妃生了一位小皇子。”
玄宗说:“让朕看看这位小皇子。”
玄宗走到产婆跟前,看了一下小皇子:“好白净的皮肤,有一点瘦小啊,这会儿不哭了,一定要给他找一位奶足的奶妈。”
杨公公刚才去检查,两位小太监清洗净房的情况,刚回来他就听御医说玄宗在屏风南面,武惠妃生了一个小皇子。
杨公公赶紧去奶妈殿,叫来了昨天新找的二十多岁奶妈。这女人五官端正,穿一身灰色很干净的布衣,站在杨公公身后。他是长安城里的穷人,刚生了孩子,为了赚钱,看到宫中找奶妈的启示,就报了名,并被录取了。这意味着至少再过三年,她才能选择回家,她只能默默祈祷自己的孩子,能度过没有母乳喝的婴儿期。
玄宗走到武惠妃床前,跟有些虚弱的武惠妃说:“惠妃,你辛苦了。”
惠妃躺着说:“臣妾拜见陛下。”
“你好好休息,我让杨公公给你安排吃的,让他找一位奶妈来喂小皇子。”
武惠妃微笑着,但有些虚弱地说:“好的。”
玄宗跟床四周站立着的八位宫女中的一位说:“你去叫杨公公过来。”
那宫女说:“奴婢遵命。”
杨公公这时候在屏风外说话了:“陛下,老奴在此。我已经把小皇子的奶妈叫过来了。”
“嗯,你和奶妈进来吧。”
杨公公和那位奶妈进入了屏风南面的卧室。那位奶妈半蹲行礼道:“奴婢拜见皇上。”
玄宗打量着这位奶妈:“嗯,人还挺干净的,五官也端正,只是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吧。”
杨公公说:“陛下,老奴这就去库房取一套奶妈的衣服给她。”
玄宗说:“快去取吧,取了让她到隔壁换衣间换上。”
杨公公拿来衣服给了奶妈,奶妈到隔壁换衣间换了衣服。换好衣服的奶妈,来到武惠妃卧室,产婆把孩子交给了这位奶妈。这位奶妈坐在武惠妃床前的椅子上,开始给小皇子喂奶了。
第二日上早朝时,玄宗让站在自己东边的高力士,念加封郭虔瓘和郭知运的诏书。
高力士双手接过诏书,念道:“开元二年二月二十七,突厥默啜之子同俄特勒,领兵侵犯我北庭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右骁卫将军郭虔瓘,组织我军反击,敌军打败,同俄特勒被斩于城下。郭虔瓘部将郭知运,在此次战斗中表现英勇,在以往的战斗中也身先士卒……
因战功,北庭都护府郭虔瓘,封冠军大将军,安西副大都护,封潞国公。
封郭知运右骁卫将军,介休县公……
高力士念完后,双手把诏书放到玄宗面前的龙案上了。
玄宗说:“兵部尚书姚崇,你接这封诏书,派轻骑兵送到北庭都护府郭虔瓘,郭知运处,令轻骑兵当场宣读。”
姚崇从武官前排出列到中间,略低头站立着,双手握笏板:“微臣遵旨。”
高力士双手拿起龙案上的诏书,递给了双手接诏书的姚崇。
第35章 小皇子的满月宴
玄宗的四位亲兄弟,宋王李宪,申王李撝,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在长安皇城里的住宅,都在兴庆宫周围。除了长安皇城的这处住宅,在他们各自的封地,或者东都洛阳还有别的住宅。
武惠妃生的小皇子已经满月了,这一天玄宗在兴庆宫大殿里举办满月宴。玄宗的四位兄弟,和姐妹们,还有其他王爷郡王,王公贵族们,朝中大臣们,受邀请者都来参加了这次宴会。
这次宴会之所以选择在兴庆宫大殿里举行,一是因为这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小皇子,看上去很孱弱,不宜经过走一段距离抱到太极宫,大明宫,不宜更换环境;二是因为兴庆宫周围紧贴着四位王爷的住宅,相互走动比较方便,营造一种兄弟间和睦的氛围。
兴庆宫的大殿虽然比太极宫太极殿小,但是举办五六十人参加的宴会活动,还是绰绰有余的。
玄宗只是邀请了关系亲近的王爷,和他比较信任的大臣王公贵族来参加这次宴会的。
兴庆宫大殿里的南北排列的桌子,又增加了一些,重新排列,组成了一个大的“口”字的形状。
王爷大臣们,王公贵族们,受到玄宗邀请的共有四十多人,围坐在桌前。这次宴会没有宫女载歌载舞。御膳房炒了一些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分到很多盘里,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桌面上。
玄宗让杨公公拿出窖藏的最好的美酒,来招待客人。玄宗坐在最北面的桌子边,与最亲近,最器重的大臣们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宫女们来回走动,给参加宴席的人倒酒。
玄宗还请来了乐工李龟年演奏古筝唱歌助兴。李龟年一袭白袍,面容清秀帅气,头上一个发髻,皮肤白皙,略长的脸型,高鼻梁,红薄唇,一副君子如玉,俊秀飘逸的形象。他双手撩拨着古筝的弦,奏出有节奏的优美旋律,与此同时,他宛转悠扬的歌声回荡在宴席间。
宋王、申王、岐王、薛王,和玄宗的妹妹,嫁给王守一的清阳公主,刚来的时候,就到兴庆宫大殿西北侧的西殿,奶妈的住处看了小皇子。小皇子已经与武惠妃分开住了,奶妈和小皇子住在西殿,武惠妃住在东殿,中间隔着大殿。玄宗给奶妈配备了八位宫女,两位太监照顾饮食起居,帮忙照看小皇子。
王爷公主们都给这位小皇子送来了礼物,有人工缝制的彩色布老虎,彩色布公鸡,绣着花草图案的大肚兜……
武惠妃今天第一次出东殿的门,她坐了一个月的月子,可以活动了。她的哥哥,也来看望小皇子了。
王皇后在八个宫女,一个小太监,四位护卫的陪同下,领着李亨也来看望小皇子了。在兴庆宫西殿的奶妈房间里,奶妈刚刚给小皇子喂完奶,把他放到摇篮里了。
王皇后和李亨进入了奶妈给小皇子喂奶,起居生活的大房间。
王皇后说:“小皇子睡了吗?”
奶妈屈膝行礼道:“奴婢恭迎皇后。小皇子喝完奶后,奴婢把他抱到摇篮里,他睡着了。”
李亨走到摇篮跟前,看着里面睡着的小弟弟:“母后,小弟弟太小了。”
王皇后说:“他才刚满一个月,只是一个婴儿。”
这时候武惠妃一袭粉红色衣袍进屋了,她看到摇篮边弯腰看小皇子的王皇后,就说道:“唉吆,我说怎么在西殿门外多了七八位宫女,和四五位护卫呢,原来是王皇后过来了,真是稀客啊。”
王皇后转过身来:“惠妃,你也来看望小皇子啊?”
“唉吆,我的小皇子,我来看望太正常了啊。”
武惠妃在两位宫女陪同下,走到摇篮边:“奶妈你刚才喂小皇子奶了吗?”
“奴婢拜见惠妃娘娘,奴婢已经喂小皇子奶了。”
“奶妈,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跟我打招呼呢?”
奶妈深弯腰道:“是奴婢的错,奴婢看到您一进门就和王皇后说话,所以没来得及向您打招呼。”
“奶妈,你给我听着,我才是兴庆宫的女主人,你要明白你是给谁看孩子。”
“奴婢知道了,奴婢会谨记惠妃娘娘的教导。”
武惠妃转身弯腰看着摇篮里的小皇子:“孩子,妈妈过来看你了,你父皇昨夜给你取名叫\\u0027李嗣一\\u0027,母妃以后就叫你李一了。”
李亨说:“惠妃娘娘你好,父皇给小弟弟起名叫李嗣一吗?”
武惠妃看着李亨:“是的,你也过来了。你年纪还小,连自己母亲是谁都不知道,真可笑,你慢慢会知道的,有时间多去看望一下杨贵嫔吧。”
王皇后在一边听了武惠妃这话,脸色铁青:“亨儿,我们走,我们已经看望了小皇子了,送给小皇子一件小衣服,我们就走。”
王皇后从白色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件暗黄色的小衣袍,递给奶妈:“我给小皇子的衣袍,过三个月后穿就可以了。”
奶妈不敢接收,她说:“王皇后,您给惠妃娘娘吧。”
武惠妃说:“奶妈,我允许你收下了,你就收下吧。”武惠妃又向着王皇后说:“王皇后你既然送过来小衣服给李一,我就收下了。”
王皇后说:“我是给小皇子的,礼物不重代表一片心意。我走了,亨儿,我们回太极宫,去你母妃那里看望一下她。”
李亨说:“好的,母后,我们走吧。”
第36章 玄宗想到了三位年轻的功臣
王皇后和李亨走出了兴庆宫西殿,西殿有单独的门通向院子,所以不用经过正热闹的大殿。
武惠妃到了西殿门口冲着王皇后一行人说:“我就不送了,慢走。”
王皇后和李亨,在八位宫女一个太监四位护卫的陪同下,朝太极宫东宫之别殿走去。
在皇城的路上王皇后问李亨:“李亨,你们现在还是每天上一个时辰的课吗?”
“我们现在两天上一次课,一次是一个时辰。”
“为何现在上课时间少了呢?”
“因为崔日用崔大人老母亲病重了,他辞官回家照顾母亲去了,已经回家两个多月了,是去年年底回家的。”
王皇后说:“原来如此啊。”玄宗已经好久不宠王皇后了,也不跟她说朝廷上的事了,所以对崔日用辞官回家照顾母亲的事,她并不知情。
王皇后说:“这么说现在只有张九龄教你们吗?”
李亨说:“是啊,听高公公说,父皇准备再请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教我们三个皇子。”
王皇后和李亨在众宫女护卫,和那个小太监的陪同下,很快就到了之别殿门前了。
杨贵嫔正在和一个宫女下象棋,旁边有三个宫女围着看。之别殿门口的太监小午子喊:“皇后娘娘驾到。”
杨贵嫔起身走到门前,屈膝行礼道:“臣妾恭迎皇后娘娘。”
四个宫女也走过来,同时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迎皇后娘娘驾到。”
“杨妹妹你和宫女在下棋啊。”
杨贵嫔说:“是啊,四个宫女都是我教会她们下棋的。”
李亨没有鞠躬行礼,而是直接跑到杨贵嫔身边:“母妃,我五天不来看你了,还真有点想你了。”
李亨一身暗黄色衣袍,头顶上一个发髻,杨贵嫔右手摸着李亨肩膀:“亨儿长高了一些了。”
王皇后说:“是比前一段时间略高些了,我也有七八天不见亨儿了,今天武惠妃生的皇子过满月,我去亨儿奶妈那里,领着亨儿去看了一下那小皇子。”
杨贵嫔说:“那小皇子长得好看吗?”
“丑是不丑,可是比较瘦弱。”
“嗯,皇后姐姐您坐吧,坐下指点一下宫女小娅,她快输棋了。”
王皇后坐到书桌前的一把椅子上:“我来看看,我下象棋还可以,看看这残局小娅能反败为胜吗?”
李亨也站在那里看,一个宫女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看母亲和王皇后下棋。
王皇后赢得了那盘残局。王皇后和杨贵嫔又下了一盘棋,杨贵嫔赢了,然后她们二人又下了一盘棋,王皇后赢了。王皇后赢了这盘棋后说:“杨妹妹,我要回去了,我们如果长时间在一起,皇上看到会不太高兴,后妃们,皇子和母妃们,在一起时间不宜太久,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我和李亨先走了,我送李亨去她奶妈那里,然后我会回中宫。”
“我们一起送李亨去他奶妈那里吧。”
“好吧。”
王皇后和杨贵嫔,在众多宫女护卫和太监陪同下,送李亨去他奶妈那里了。
到了第二日,在早朝上,玄宗听取了姚崇上报的一些政事的处理情况,然后问其他大臣还有没有事要上奏。没有大臣再说话。
玄宗说:“殿中监兼秘书监姜皎,下朝后随朕到甘露殿,你去整理一下藏书。朕让你搜集一些道家和儒学方面的书,补充到甘露殿的藏书里面。如果没有,就请道家和儒家的学者编写印刷。”
姜皎从文官一排出列,略低头,双手举着笏板说:“微臣遵命。”
下了朝以后,姜皎跟着玄宗去了甘露殿。
玄宗指着甘露殿内紧靠北墙的一排书架:“你把书分类整理一下,把书名记一下。”玄宗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本记录本,和一支毛笔递给了姜皎。
姜皎开始整理,玄宗坐在书桌边盯着他整理书籍的背影。姜皎,王琚,和崔日用,是玄宗做临淄王时就交好的朋友。在铲除韦后集团,和太平公主集团时,他们都立了功。尤其是崔日用,玄宗与崔日用密谋过多次,可以说玄宗是更多地听取了崔日用的计策。要不是崔日用,他下不了决心和太平公主决战到底。他顾虑太上皇从中作梗,或者对太平公主念及兄妹情义,让太平公主反败为胜。他觉得那样瞒着太上皇搞政变,铲除太平公主,是大不孝。崔日用说帝王家的孝与庶民家的孝不同,帝王家的孝是对社稷有功,不要因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话语,就迷失了方向。太平公主已经要有废帝而夺天下的打算了,应该即使行动了。
玄宗想,正是由于崔日用的话,让她坚定了信心。可是崔日用已经辞掉了吏部尚书职务了,回家照顾母亲了,玄宗让宋璟做了吏部尚书。
玄宗眼前的姜皎和另一位功臣王琚,也在两次政变中发挥了作用。他们两人,本来是和玄宗可以在后宫中同榻而坐的关系。玄宗每每有事要做决断,都要和他们商量。
玄宗想任命他们为宰相,可是他们还太年轻,恐怕朝廷中的大臣们不服。所以就在中宫王皇后的住处,玄宗经常召见姜皎和王琚,一起吃饭,聊天,商量大唐国事。
自从姚崇从同州刺史的位子,调到朝廷当宰相后,玄宗几乎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
玄宗坚信姚崇是一位难得的宰相,定能助他打造一片盛世景象。姚崇对王琚十分看不惯,他认为王琚研究玄学,对治理国家没有用处。以前玄宗可是对王琚高看一眼的,因为王琚总能把天象气候,跟儒学联系到一起,夸夸其谈讲出一些道理,从而建议玄宗应该怎么做。
姚崇认为王琚空有狡辩之才,所掌握的学说是玄学,不符合事物发展的逻辑。姚崇坚定地建议玄宗贬户部尚书王琚到地方上工作。
第37章 名相姚崇获得信任
玄宗重用姚崇以前,张说是最受他器重的宰相,张说和姚崇一样,都是自武后时期就在朝廷任要职的。张说比姚崇小17岁,在玄宗心目中,姚崇处理政务更合他心意。
姜皎已经分类整理好了书架上的所有书籍,并把书籍的名称记在了那本记录本上。姜皎转过身来,鞠躬行礼道:“陛下,微臣已经将所有书籍分类整理好了,并在您刚才给我的记录本上,做了书名记录。并且把每一书在第几层书架,第几本的位置,都记录的详细。请陛下检查。”
玄宗正在想几位功臣和姚崇的事,被姜皎的话打断了思绪。
玄宗说:“你拿过那记录本我看看。”
姜皎双手把记录本递给玄宗:“请陛下过目。”
玄宗拿过记录本来,翻开了一下:“很好,每一本的名字和所放的书架层数,排列位置,都有编号,能迅速找到。朕再给你这本记录本,你按照所记的书名,去补充不足的书籍。朕主要是让你补充道家和儒家方面的书籍,找不到就请相关学士去写。”
姜皎略低头说:“微臣明白,定会做好陛下吩咐的这件工作。”
玄宗微笑着说:“朕想任命你兼任监修一职,你意下如何?”
姜皎说:“微臣谢陛下信任,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付。”
“朕任命你兼任监修一职,目的是让你配合史官吴兢的工作,他目前正在修太宗,高宗,武后,睿宗时期的国史,你要给他提供查询资料的便利。”
“微臣明白,微臣会积极为吴兢提供查历史资料的便利,并会搜集各地的档案资料,以供他参考。”
“嗯,好的。你只是帮吴兢提供搜集资料,不要干预他如何写。你还要负责把他写成的史书,安排印刷成书的工作。”
“微臣明白了。”
“嗯,你认为甘露殿的藏书,除了道家和儒家方面的书籍,还缺哪方面的?”
“微臣以为还缺前朝和大唐开国至今的史书,尤其是陛下您是如何在社稷将危的时刻,两次力挽狂澜,拯救了大唐社稷。这些需要史官记录史册。”
“嗯,你说得很好。”
姜皎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微臣来甘露殿的时间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如不离开,恐被人羡慕。”
玄宗说:“你和朕之间,也曾是不拘君臣之礼,有话直说,可是现在朝廷的工作步入正轨了,一切不像朕刚登基时的样子了。朕有时候疏远你和王琚等人,也是正常情况,毕竟当时朕需要你们这些年轻才俊。但是现在朕更需要资历深,能力强,对治国理政有更多经验的贤臣能相。你说的羡慕嫉妒你与朕有更多交流的人,应该是姚崇吧?”
“陛下英明,陛下明察。姚崇倚仗着陛下您对他的信任,对微臣,王琚等功臣,多有排斥。姚崇刻意栽培没有过功劳的官员,以此来排挤我们有功之臣。就连同是宰相的张说大人,也只能看他脸色。”
玄宗脸上有了一丝严肃:“姜皎,你还有什么事要和朕说的吗?”
“陛下,微臣以为现在有河西节度使了,或许应该再设立一个河东节度使,微臣只是建议,望陛下考虑。”
“嗯,如果设立了河东节度使,你认为谁当这个节度使合适?”
姜皎低头轻轻说:“微臣以为姚崇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河东节度使是重要职务,姚崇能力不凡定能胜任。他到地方上工作,适合他的个性,也不用在六十三岁的年纪身兼数职了。”
玄宗听了姜皎的话,有些生气:“你什么时候和张说串通一气了?怎么和张说说的如出一辙?”
姜皎赶忙鞠躬行礼道:“微臣知错,微臣是与张说探讨过此事,但都是对陛下忠心,为大局着想啊。臣已知道陛下认为臣这样说不妥,臣已知错,望陛下海涵。”
“嗯,你出去吧。”
“微臣谢陛下海涵。微臣先离开了。”
姜皎拿着那本记录本离开了。
玄宗离开了甘露殿,在众护卫及太监的陪同下,赶往了兴庆宫。
玄宗与武惠妃在兴庆宫院子南面的池塘散步,那里新建了一座很大的假山,有一条小路通到山顶。武惠妃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好了,面色红润,身姿轻盈,她顺着那条小路上了假山。玄宗在武惠妃后面跟着。护卫陈晓礼和李守德,在进出假山的路口站着,其他十几位护卫都在假山下面的周围站立着。
这座假山毕竟是假山,与真山比属于袖珍型的,如果所有人都上去,会显得有点拥堵。假山顶端一个八角亭,玄宗和武惠妃坐在亭子里石桌边的长凳子上了。
武惠妃说:“我没让宫女跟着我们,我让她们在池塘边等着。有陛下陪臣妾在小山上踏青,这感觉太幸福了。”
玄宗望着武惠妃玲珑的身材,漂亮的面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惠妃,你好美,为朕生了小皇子,也没有影响你的身材。你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嫩。”
玄宗把武惠妃的手臂拉过来,放到自己面前,观察手臂的皮肤。
武惠妃微笑着说:“今晚,臣妾一定要好好侍奉陛下。”
玄宗笑着说:“好好好。”
玄宗傍晚的时候与武惠妃在兴庆宫东殿,在武惠妃陪同下用了晚膳,夜晚又与武惠妃同床共枕。
又过了两日,玄宗在一次早朝上宣布,以后不再在太极宫武德殿上朝了,而是改为去大明宫宣政殿上朝。宣政殿本来就是平时上朝的殿,自此恢复原有的惯例。
在宣政殿上朝的第一天,在大臣们上奏了一些国事,递交了一些奏折后,并议论了一些要事。再没有大臣上奏事务后,玄宗宣布退朝。
退朝时,玄宗让姚崇跟他到宣政殿北面的紫宸殿议事。
在紫宸殿内,玄宗先坐在一把较高龙椅上,姚崇从外面进入。
姚崇走进紫宸殿时是有点跛脚的。玄宗很困惑地问:“姚爱卿,你的脚受伤了吗?”
姚崇在玄宗面前略低头说:“微臣的脚没事,心里有心病啊?”
玄宗仍然困惑地问:“什么事能让能力出众,胆识过人的姚爱卿纠结到有了心病啊?”
“微臣昨日下午离开大明宫的时候,看到张说和岐王殿下有说有笑,一起往岐王的住宅方向走。微臣心里立即觉得不踏实,就远远地尾随了几步,发现张说果真跟着岐王进入了岐王宅。”
玄宗脸上有了一丝严肃:“这是真的吗?大臣不能私底下会见王爷,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他张说不知道吗?”
姚崇担忧地说:“岐王是陛下疼爱的弟弟,一直以来兄弟情深,臣恐怕岐王被张说所蛊惑,误入歧途,以误终身。”
第38章 玄宗和姚崇在紫宸殿议事
玄宗在紫宸殿召见姚崇,本来是商量一下设立河东节度使的事,没想到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玄宗说:“张说私下里去岐王宅的事,朕知道了。今天朕单独召见你,是商量一下设立河东节度使的事。其实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就相当于河东节度使,我们习惯称为河东军大总管。薛讷其实就相当于河东节度使了。但是薛讷现在被调到幽州那边讨伐奚和契丹了。高宗时期唐军灭了高丽,安东都护府达到最大,后来高丽故土变成了渤海国,安东都护府沦陷了大部分,只剩下南部靠近幽州的一小部分。奚和契丹常袭扰我边境,等这次薛讷攻克了奚和契丹,往西扩大安东都护府后,让他任幽州大都督兼安东都护吧。”
姚崇说:“陛下你说得对,其实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就相当于河东节度使,为了和河西节度使叫法一致,可以改称河东节度使。本来薛讷就相当于河东节度使,但是幽州东北方向的奚和契丹长期袭扰我军,陛下已经派薛讷去讨伐了。所以河东节度使需要考虑新人选了。微臣以为薛讷现在幽州东北方向讨伐奚和契丹,不宜把他在并州的权力取消,所以要等待时机。薛讷如果打败了奚和契丹,收复了安东地区,那么改任他为幽州大都督兼安东都护,再进行物质奖励,是顺理成章的事。”
玄宗说:“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薛讷如果败了,就有理由把他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的官职免了。让有战绩的将军任河东节度使。”
姚崇略低头说:“陛下英明。”
玄宗说:“姚爱卿,你的府上离着皇城太远了,朕不能随时召见你,朕赐你在宫外的四方馆住,你回家收拾一下搬家吧。”
姚崇说:“陛下,四方馆的房子特别豪华,微臣居住觉得太奢侈了。”
玄宗说:“奢侈啥啊?朕恨不得让你住到宫中呢。”
姚崇说:“谢谢陛下。”
“朕每天还会安排太监去给你送食物,还会安排御医去给你调理身体。”
“陛下您对微臣细致入微地关怀,微臣真是太感动了。”
“好了,你回去开始收拾物品搬家吧。”
姚崇再次表示感谢后离开了紫宸殿,玄宗则是在众护卫和太监小衫子的陪同下,朝兴庆宫走去。玄宗到了兴庆宫门口的时候,杨公公正从兴庆宫出来。
杨公公见到玄宗就鞠躬行礼道:“老奴拜见陛下,老奴正有一事禀告您。”
玄宗问:“什么事。”
杨公公左右看了一下,问:“这件事是兴庆宫北门上方站岗的侍卫看到的,老奴要不要现在告诉陛下您啊?”
玄宗说:“我身边的都是自己人,你说就行。”
杨公公向玄宗靠近了一步小声说:“城墙上站岗的侍卫,看到张说去了岐王宅里,接近两个时辰才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下午。”
“昨日下午的事现在才来禀告,这效率不行啊,应该当即禀告。”
“侍卫小孟是今天早晨才告诉老奴的,老奴以后要求他们发现问题随即禀告。”
玄宗说:“发现问题及时禀告者,会有金钱奖励。严重失职者会罚军饷,甚至军法处置。”
“老奴明白,这就去跟兴庆宫的每一位侍卫传达此赏罚标准。”
玄宗在兴庆宫有些不太高兴,在东殿里面背着手来回走动。武惠妃坐在书桌前,宫女们有两个在书桌前站着,随时待命做一些研墨,铺平纸张的事。还有六个宫女站在南墙和北墙处,以备玄宗使唤。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见您一进到殿内就不高兴,是不是臣妾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啊?”
玄宗来回踱着步说:“朕不高兴与你无关,朕多年的一位心腹之人,竟然也与朕有了隔阂。”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可以向您保证,一辈子不会与您离心离德。臣妾永远做陛下最忠诚的追随者。”
“惠妃,朕知道你对朕是忠心的。”
“陛下您感觉王皇后对您忠心吗?”
玄宗走到书桌前,坐在武惠妃旁边的椅子上:“朕以为王皇后也是对朕忠心耿耿的。”
武惠妃眯起眼睛来,怀着一股恨意说:“王皇后在李一满月那一天,到西殿奶妈住处看望李一时,她以为我不在场,在摇篮边看李一时露出了凶狠的脸色。我当时进屋恰好看到。”
玄宗说:“惠妃啊,你可能是过于敏感了吧,王皇后不至于这样吧,我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陛下,她一直没有生子嗣,臣妾生了子嗣,她当然有恨意了。”
“好了,惠妃,别说这件事了,咱们下一盘围棋吧。”
“好的。”
武惠妃冲着身边的宫女说:“小莠,你去东墙的壁橱那里,把围棋盘和棋子拿过来吧。”
小莠子走到东墙边的壁橱边,把里面的象棋拿过来放到了书桌上。
玄宗和武惠妃下了两盘棋,武惠妃都输了。武惠妃说:“臣妾棋技不佳,改天再和陛下下棋吧。我们可否一起去看看李一啊?”
玄宗说:“可以啊。”
玄宗和武惠妃在宫女的陪同下,去西殿奶妈房间看望李一去了。李守德,陈晓礼和其他十五位护卫在大殿里,有坐着的,有站立的,随时待命。见到玄宗经过大殿的时候,他们都站了起来,跟随玄宗往西殿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在西殿门口外停下来了。
第39章 张说被贬了
奶妈住的西殿门口的小太监喊了“皇上驾到”,奶妈和房间里的几位宫女们都走到门口,同时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奶妈和宫女们,都到门口迎接玄宗和武惠妃,没有人在摇篮边上陪李一,李一就哭了:“啊,啊,哇,啊……”
武惠妃赶紧走到摇篮边,把李一抱起来了:“噢,噢,别哭,母妃和父皇过来看你了。”
玄宗走过来,看着武惠妃怀里的李一:“父皇过来看你了,让父皇抱一下吗?”
玄宗从武惠妃怀里接过李一:“李一啊,别哭了,再哭父皇就不高兴了。”
李一还真不哭了,白净瘦弱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玄宗说:“李一奶妈啊,李一怎么这么瘦呢?你每天准时喂奶吗?奶水足吗?”
李一奶妈低着头露出紧张的神情:“陛下,我每天喂小皇子好几次奶啊,在宫中吃得好,奶量还是挺足的。您可以问一下宫女和小太监,我喂小皇子奶的情况。”
武惠妃说:“奶妈,我看你这个人也挺实在的,希望我没有看错人。”
奶妈赶紧说:“奴婢是老实人,穷苦人,善良人,祖祖辈辈忠厚老实,在宫里做奶妈一定不敢怠慢。奴婢一直是尽心尽力好好喂奶,一心一意照顾小皇子李一的。”
玄宗抱着李一,盯着李一有一丝困意的小脸说:“门口的小太监,你跟杨公公说,去请御医,给小皇子看一下身体。”
门口内侧站着的小太监说:“奴婢这就去通知杨公公。”
小太监离开了房间。李一的奶妈说:“陛下,您歇息一下,我来抱着小皇子吧,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玄宗把裹着暗黄色小被子的李一,递给奶妈了。
玄宗和武惠妃等到御医去了,看着御医给李一看舌苔,看肤色,并把脉。御医还问了奶妈一些,关于李一睡眠喝奶方面的事。
奶妈说:“李一喝奶的欲望不是很大,她都是主动喂奶,每次喝一点就不喝了。”
玄宗询问御医怎么回事?
御医皱着眉头说:“回禀陛下,李一身体比较孱弱,需要慢慢调理,但是目前他还小,不能吃一些药调理,而是选择食疗。”
玄宗生气地说:“李一才一个月多,怎么食疗?”
御医战战兢兢地弯腰说:“微臣以为可以把一些食物做成汤,或者粥,慢慢喂小皇子。”
玄宗让奶妈把御医写的一张纸保存好,上面有奶妈的注意事项,和让御膳房给李一做汤类,和粥类食物的明细。
玄宗和武惠妃出了奶妈住的西殿,经过大殿往东回到了东殿。武惠妃看到李一不是很健壮,心情也有点不太好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在书桌边,跟对面坐着的玄宗说:“陛下,高兴一点吧,臣妾怕陛下心情不好影响健康。”
玄宗微笑着说:“朕没事的,朕经历的风风雨雨太多了,朕倒是怕你心情不好影响了健康呢。”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一些开心的话题。
第二日上早朝时,玄宗询问了姚崇、宋璟、张九龄、姜皎一些政事,并又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工作。然后玄宗又问谁还有事要上奏吗?
这时候有两位大臣比较尴尬,一位是张说,以前他是每天都会被玄宗问一些事情,或者安排一些工作的;另一位是王琚,王琚虽然已经被玄宗冷落了三四个月了,但是今日姜皎都被玄宗问到了,而自己依然被冷落在一边。
张说心里有些犯嘀咕,自己前天一时不高兴,就去了岐王宅,跟岐王一起吃菜喝酒,聊了两个时辰,难道被玄宗知道了?
张说在武后时期,参加过岐王在家中举办的文人聚会,岐王对他的文学才华颇为赏识。张说与岐王从那时起,就是朋友了,但是后来他坚定地选择了玄宗,唯玄宗马首是瞻。他本来是与岐王没什么来往了,怎么又鬼使神差地跟着岐王去了他府上呢?张说觉得玄宗可能有所耳闻了,所以心里有些忐忑。
玄宗说下面宣布一下,对新的人才的任用:“少府少监,兼邠王府长史源乾曜,升任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张九龄,你起草一份对源乾曜提拔任用的诏书,让高力士送去,并宣读。”
张九龄从文官第三位出列,站在中间,举着笏板低头说道:“微臣遵命。”
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文官一排又多了一位大臣,他就是源乾曜。
玄宗说:“张说,朕有几天不询问你事务了,也有几天没有安排你什么工作了。你能否一如既往地,一心一意地为朕,为大唐效力?”
张说从文官第二位出列,低头举着笏板说:“微臣甘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嗯,很好。朕现在宣布:中书令改称紫薇令,姚崇兼任紫薇令。张说,改任相州刺史、河北道按察使。”
张说心里一阵酸楚,举着笏板低头站立着的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微臣——遵旨。”
玄宗说:“张说,地方上的工作也是工作,都是为大唐效力。”
张说强打着精神说:“微臣——谢——陛——下——”
第40章 杨贵嫔有喜了
玄宗虽然很喜欢武惠妃,但有时候也会到王皇后、杨贵嫔、刘华妃那里去。
太平公主推荐给玄宗的两位妃子,武贤妃和董贵妃,现在都已经不在宫中了,董贵妃病逝了,武贤妃出家为道了。
玄宗以前封她们为妃子,是迫于太平公主的压力。“先天政变”后,玄宗成功,太平公主失败被赐死,玄宗就把武贤妃和董贵妃贬为才人了,并从来没有再宠幸过她们,直到一个病逝,一个出家。
现在还有一位妃子玄宗从不宠幸,她就是杨淑妃。玄宗不去宠幸她的原因,同样是与太平公主有关。因为正在太平公主势力强大,对他百般打压的时候,高力士跟他说杨淑妃在进宫之前,就认识太平公主,让他防范着点。
杨淑妃曾经给玄宗生了一个孩子,可惜不幸夭折了。玄宗想到她既然也写过一次请求出家的信,为何不尽快答应她呢?
玄宗是在甘露殿的书桌前喝着茶水,想着妃子们这些事的。这时候是刚刚下了早朝。平日里下了早朝后,他会坐在这里读几页书,检查大臣们已经批阅过的奏折,对一些重要奏折亲自批阅。
想到杨淑妃,玄宗记起了她的那封信还在抽屉里。玄宗取出那封信,在信的末尾写上:“朕,准许杨淑妃的请求。杨淑妃可于三月离开宫中,去往附近的道观。朕希望你能真心向道,虔诚地为大唐子民祈福,为朕祈福。”
玄宗让站在墙角的太监小衫子,拿着这封信,去掖庭宫“淑妃殿”,把这封信交给杨淑妃。
小衫子去给杨淑妃送这封信了。玄宗起身走到甘露殿门口,跟站在门外的陈晓礼说:“朕要到东宫之别殿。”
陈晓礼说:“微臣明白。”
陈晓礼带着十二名护卫和两个宫女,陪同玄宗,朝东宫之别殿走去。
玄宗昨天已经对自己的保卫工作,做了调整。他要求陈晓礼和李守德两个人分开,分别带十二位护卫,分白天和夜晚守护他的安全。两队护卫每一月倒一次班。
玄宗去东宫之别殿的原因,是他听高公公说杨贵嫔吃不进饭,还呕吐。玄宗已经令高公公去请御医,给杨贵嫔看病了。但是他不知道情况如何,所以就想过去看看杨贵嫔。
他们快到了东宫之别殿的时候,高力士和御医迎面走过来了。
高力士迎面走过来鞠躬行礼道:“老奴恭迎皇上圣驾。老奴正要去禀报皇上,恭喜皇上,杨贵嫔有喜了。”
这位年过花甲的御医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皇上。微臣已经给杨贵嫔把脉了,再加上对她的问诊,微臣可以说恭喜皇上了,杨贵嫔有喜了。”
玄宗先是露出高兴的表情,然后又有一些焦虑,他说:“伏御医,朕最相信你的医术。前几天小皇子李一看上去孱弱,杨公公请御医去给他查看,恰巧你家中有事不在宫中,请了孙御医去看的。李一根据他说的方法,喝一点汤,粥类,进行食疗,反而情况更差了,李一开始哭闹得更厉害了。你现在去兴庆宫看看李一吧。”
伏御医说:“一月多的婴儿是不建议喝粥的,汤类食物也不建议喝。新生儿四五个月内,需要喝奶水。因为一两个月的婴儿,难以适应除了奶水以外的食物。”
玄宗脸色难看地说:“那个孙御医,朕要打他四十大板,然后逐出宫去!”
伏御医听到玄宗发火了,站在那里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两下。
玄宗说:“高力士,朕刚才说的是真的,你去安排几个护卫,把那个孙御医打四十大板,然后免除御医职务,赶出宫去。”
高力士略低头说道:“老奴遵旨。”
玄宗又和伏御医说:“你去兴庆宫西殿奶妈的住处,看看李一如何调理身体吧。”
伏御医说:“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看看小皇子李一的情况。”
玄宗快走几步到了之别殿门口,随从人员在殿门外等候。
门口的太监小午子鞠躬行礼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指了一下殿门。小午子转身开门,朝殿内喊:“皇上驾到——”
杨贵嫔迎上来屈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后面的四位宫女也走过来,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请皇上圣安。”
玄宗微笑着说:“杨爱妃,你快坐下,朕已经知道你有喜了。”
杨贵嫔说:“陛下您请坐。”
玄宗坐到书桌边的椅子上,杨贵嫔也坐到玄宗旁边的椅子上了。
玄宗看到书桌上摆的象棋说:“杨爱妃,这是你和哪位宫女下的象棋?这红棋表面上占优势,但是弄不好要输棋了。”
杨贵嫔说:“红棋是小妍的,黑棋是我的,是我教她们下象棋的,我们水平都不行,在陛下面前是班门弄斧啊。”
“杨妃,朕更喜欢下围棋,还记得以前你和朕下围棋,每次都是输棋吗?每次你都是输棋,输棋再多你也不气馁。”
“臣妾下围棋的水平更不行,让陛下见笑了。”
玄宗看着杨贵嫔略微隆起的小腹说:“是朕对你关心不够啊,你这肚子都能看出来了,朕今天才让御医来看你呢。”
“是臣妾没有告诉高公公我的情况,要不然他早就跟您说了,其实我也是近期才觉得食欲不太好,有些呕吐的情况。”
“嗯,伏御医告诉你应该吃什么了吗?”
“伏御医开了一张清单,一式两份,高公公拿走了一份,说是要给御膳房送去。”
杨贵嫔把那张御医开的饭菜清单递给了玄宗,玄宗看后说:“很好,有汤,油菜,有鸡有鱼的。”
玄宗和杨贵嫔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出了之别殿,在众护卫和两宫女陪同下,去了兴庆宫。
第41章 功臣王毛仲受到表扬
玄宗到了兴庆宫,先进入了西殿。杨公公在大殿里坐着,看到玄宗进入西殿后,也去了西殿。
奶妈和宫女们行礼后,玄宗问:“伏御医过来看了小皇子怎么说的?”
奶妈说:“御医说小皇子本身体质太差,才是不到两月的婴儿,不能服用药物治疗。他只能建议让小皇子每天喝一杯羊奶。他说他会把鲜羊奶煮沸,煮的时候加入适当的水调节,调到一定比例,一定温度,用小勺子亲自喂李一。”
“他每天亲自过来煮鲜羊奶吗?”
“是的,他说每天早晨过来。”
这时候杨公公在门口鞠躬行礼道:“老奴拜见陛下。”
“杨公公,你来得正好,伏御医是说每天早晨来加工煮制鲜羊奶,喂李一吗?”
“回禀陛下,老奴正是要告诉陛下此事。”
“朕知道了,你和高力士采购几只上好的奶羊吧,内苑马棚区还有一个小马棚空着,就放在里面让养马的人一起饲养。”
“老奴明白,这就去找高公公一起做此事。”
杨思勖离开兴庆宫,去找高力士去了。
玄宗看了一下摇篮里的小皇子李一,小脸蜡黄睡着了。
玄宗说:“伏御医的意思是,每天先让李一喝一杯羊奶,然后再让你喂奶吗?”
奶妈说:“御医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玄宗又叮嘱了奶妈一些事,就出了西殿,到了东殿。武惠妃和宫女们行礼后,玄宗坐在书桌前,武惠妃也坐在桌前,二人聊天。
玄宗说:“惠妃,你觉得兴庆宫环境如何?”
武惠妃说:“陛下,您怎么突然问兴庆宫的环境怎么样呢?兴庆宫很幽静,院子里有亭台轩榭,有池塘,有假山,很好啊。”
玄宗说:“朕打算扩建兴庆宫,让四位兄弟都搬到兴庆宫大院子里面住。”
武惠妃有些疑惑地说:“陛下,四位王爷的宅子本来就在兴庆宫周围啊,只不过一墙之隔而已啊。”
“惠妃,朕想几位兄弟都住到一个大院子里,中间没有院墙。朕下朝后与四位兄弟在其中一个大殿内,可以尽情吟诗作画,歌唱对弈。”
“陛下,您既然有这个打算,臣妾支持您。”
玄宗继续和武惠妃说了建好后的兴庆宫会有多大,不但有他和王爷们各自居住的宫殿,还会有聚会的大殿。还会留有空地,以备以后建办公的楼阁,和共同聚会饮酒吟诗作画的楼阁。除了这些,还会有亭台轩榭,景观湖。
武惠妃说:“臣妾有一点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把所有建筑一并建完,而是建完我们和王爷住的宫殿,和聚会的大殿后,留有空地以后再增建其他建筑呢?”
玄宗说:“因为所有宫殿建筑一并建完,工程量太大了,可能会留给人们朕刚登基不久,就大兴土木的印象。”
武惠妃微笑着说:“还是陛下想得全面。”
玄宗在兴庆宫,在武惠妃的陪同下用了午膳,晚膳,今夜他本来打算去王皇后那里住,可是武惠妃对他太热情,他只好决定明日再去找王皇后了。
第二日在宣政殿上早朝,第一件事就是玄宗让高力士宣读一份任命诏书。这份任命诏书,是玄宗让张九龄根据他的意思起草书写的,宣布王琚官职变动的诏书。
高力士站在玄宗东侧,右手握着一把拂尘,同时两手之间展开了一道诏书。他宣读道:皇帝敕谕,中书侍郎王琚,改任御史大夫,奉皇帝之命,持符节巡视并州以及以北的各军。
王琚双手举着笏板,从文官一排出列,低头说道:“微臣——遵旨——谢主——隆恩。”
玄宗说:“王琚,朕令你为御使大夫,持符节巡视各地军队,亦是对你的信任,希望你认真做好这项工作。”
王琚双手举着笏板,仍然低着头:“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做好巡视各地军队的工作。”
玄宗又说:“几个月以来,武官上朝的人很少,只有兼任兵部尚书的姚崇,和羽林军将军陈玄礼,辅国大将军王毛仲等三四人。陈玄礼,王毛仲,你们二位武将,朕上朝时讨论政事,很少问到你们,你们也很少发言。以后如果你们有自己的观点,可以在朝堂上讲出来。”
陈玄礼和王毛仲举着笏板从武官一排出列。
陈玄礼说:“陛下英明,微臣感谢陛下对微臣的信任。”
王毛仲说:“陛下英明,微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玄宗跟王毛仲说:“王毛仲,朕让你管理皇宫内外的闲置马匹,你做得很好,大家有目共睹。你的职责不单是管理皇宫内外闲厩,你还是总管监牧使,朕问你现在能拿出十万匹骏马交给军队吗?”
王毛仲说:“微臣请陛下放心,现在微臣管理下的所有牧场,一共牵出十万匹骏马是没有问题的。”
玄宗高兴地说:“这就好,朕没看错你,你在养战马方面,是很有才能的。”
王毛仲说:“微臣对各大牧场的监牧使管理严格,制定了一系列的管理制度,牧场禁止砍伐灌木,和割草。微臣还令所有牧场的牧子,划出一片牧场种植茼麦,用来做马饲料。”
玄宗微笑着说:“王毛仲,你是一位粗中有细,有勇有谋的能臣。等朕看到十万匹战马送到军队的时候,一定好好奖赏于你的。”
王毛仲说:“微臣谢谢陛下的赏识。”
第42章 玄宗发出了好多诏书
下朝后,玄宗在紫宸殿召见了姚崇。
姚崇说:“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说:“姚爱卿请坐。”
玄宗坐在一把高高的龙椅上,姚崇坐在玄宗南面的一把矮椅子上,二人面对面开始议事。
玄宗说:“朕召见你,是因为朕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姚崇说:“陛下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就行。”
玄宗说:“我不知道各地军营的情况,想派人去各地军营巡视,所以今天我派王琚去了并州,以及并州以北的军营巡视。我希望他回来能告诉我军营的情况。”
姚崇说:“陛下这个想法很好。但是王琚此人并不懂军事,派他去意义不大,他发现不了什么有价值的问题。他研究天象玄学,再跟儒学联系起来,夸夸其谈,倒是有一套。而这样的学问,对社稷帮助不大。”
玄宗说:“姚爱卿你说朕应该怎么安排王琚呢?朕不想让他在朝堂之上了,让他做什么职务合适呢?”
“让他任泽州刺史吧,泽州刺史的位子是一个空缺。”
“好吧,等一会儿你起草写一份诏书,让轻骑兵赶紧送去。”
“微臣明白。”
“朕想召见各地军队的长官,来朝堂上一起讨论一下各地的军事情况,你说这个想法怎么样?”
“陛下英明,和平时期,每隔半年召集一次各地的军队长官,共同在朝堂上汇报情况,并议事,是很好的想法。”
“你回去起草诏书吧,包括刚才给王琚的新任命诏书。你起草完所有诏书,拿来给朕过目,朕画押后,你让轻骑兵送到各地军营的长官那里。记得给各地军营的诏书是一式多份啊。”
“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起草诏书。”
“朕在这里等着你,你不要急,写完拿过来。”
“微臣去紫薇省去起草诏书了,写完拿来让陛下过目。”
姚崇出了紫宸殿。玄宗起身,到殿门口,跟门口外的两位宫女说:“给朕沏茶。”
陈晓礼问:“陛下,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玄宗说:“没事,沏茶的事让宫女做就行。”
两位宫女从紫宸殿门口走到殿内,忙活着给玄宗刷茶壶茶碗,泡茶,沏茶。忙活完了,其中一位宫女说:“陛下,等稍微凉一会儿,您就可以喝了,现在有点热。”
两宫女站到一边了。
玄宗说:“这茶叶很好啊,这是高公公刚买的茶叶吗?”
刚才沏茶的那位身材苗条高个子的宫女说:“高公公说过是贡品,岭南一带进贡到宫中的优质茶叶。说这种茶叶今年才第一年炒制,工艺是全新的,当地喝了一致好评,所以才进贡到宫中的。”
“嗯,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啊?口齿挺伶俐的。”
“我叫邵更莘。”
“嗯,以后我叫你小莘吧。”
“可以的,欢迎陛下叫我小莘。”
“嗯,这茶确实不错,有一股清香之气,回味无穷,颜色有一丝淡淡的绿。”
玄宗又说:“你们二人往门口处走一下,站在那里吧,朕不习惯你们站得太近。”
两宫女异口同声道:“奴婢明白了。”
两宫女说完走到了殿门内侧,一左一右站在了那里。
玄宗喝了几口茶后,又在想事情。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思维是时刻运转的,除非是睡觉的时刻。
玄宗在想王毛仲这个人,他是高丽人,父亲王求娄,也是一位大唐的将军。由于王求娄犯法了,被削去职务和所有待遇,一家人被收为王公贵族的家奴。
王毛仲本人成为了当时为临淄王的李隆基的家奴。他被玄宗引荐给皇宫养马,养鹰,养狗,养的这些都是王公贵族的坐骑或宠物。
王毛仲在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中,是凭借其出色的胆识,和较高的武功,和养战马的职务之便,还有在宫中为禁军首领的便利,为玄宗赢得政变而立下汗马功劳的。
王毛仲能有今天的成绩,玄宗是很高兴的。还有一位从家奴出身的功臣,他就是身边的护卫首领李守德,他现在是夜里值班的,所以此刻不在身边。
李守德原名李宜德,是玄宗做临淄王时买的家奴,李守德善骑射,武功也很高。李守德在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中,也表现很英勇。玄宗让李守德代管南衙军,让李守德和陈晓礼管皇宫内的禁军。
玄宗觉得应该只让李守德管南衙军,因为如果只再加上管理禁军,就有些管不细致。玄宗想再找一位武功较高,品德较好的人来做自己的护卫首领,也就是禁军首领。玄宗想通过选取武状元的形式,从全国各地选拔一个人才,来代替李守德,和陈晓礼白班夜班换班,带护卫在宫殿保卫他。让李守德一心一意做好南衙军首领即可。
玄宗在宫中的禁卫军,不包括站岗的侍卫,一共有五百人,这些人武功较高,平时在皇城内巡逻。这五百人中的二十四人,是高手中的高手,由两位首领带着做玄宗的近身护卫。
羽林军和南衙军,也是保卫玄宗的,但是毕竟不在宫中。
这时候陈晓礼在门口说:“陛下,姚崇姚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见朕。”
“微臣明白。”陈晓礼到门口外,跟姚崇说了玄宗让他进去。
姚崇行礼后,进去把一摞诏书给玄宗。玄宗接过诏书来,一一过目。
“很好,姚爱卿工作效率不一般啊。短短的时间,起草并书写了这么多诏书,字迹还很工整。以前张说在的时候,都是朕说了诏书内容后,他起草写出来,然后又让张九龄或者他的下属官员,书法过硬的人再书写一遍,才交给朕。”
“张说脾气暴躁,不能仔仔细细写字,其实他仔细写也写的一把好楷体字。”
玄宗把每一张诏书都签字了,然后盖上玉玺大印。
玄宗说:“好了,你现在就安排一些轻骑兵,兵分多路去送诏书,宣读诏书吧。”
“陛下,微臣这就去。”姚崇拿着这些诏书,急匆匆出了紫宸殿。
玄宗跟陈晓礼说:“陈晓礼,朕要去中宫去看王皇后。”
陈晓礼说:“微臣明白了。”
陈晓礼向其他十二位护卫喊道:“陛下要去中宫。”
十二位护卫,连同刚才沏茶的两位宫女,一起和玄宗,朝中宫走去。
前面走廊里传来了几位皇子嬉闹的声音,李瑛那爽朗的笑声很有穿透力,别看他才八岁,声音可洪亮了,如银铃一般回荡在宫中。
玄宗打趣道:“李瑛真是未见人,声音先到啊。”
陈晓礼说:“李瑛殿下就是嗓门高。”
玄宗一行人,在拐过一处墙角时,看到了三位皇子在六位护卫的保护下,朝这边走过来。
李亨看到玄宗后快走几步,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第43章 玄宗看到了李琮的脸
李琮和李瑛,看到李亨跑过来跟玄宗打招呼,他们也跑过来鞠躬行礼,同时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说:“李亨、李瑛、李琮,你们三个人去大明宫去玩吗?”
李亨说:“是的,大明宫地势高,我们想看看皇宫以外的风景。”
李瑛说:“弟弟说的对,我们就是想看看长安城里的车水马龙,和行人如织的情景。”
李琮自从脸被一只猴子抓伤了后,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他不紧不慢地说:“父皇,听说外面有唱秦腔的,有时候我在大明宫的城楼上,就能听到。”
玄宗耐心听完三位皇子的话后,微笑着说:“三位皇子,你们虽然封了王爷了,但毕竟还是年龄小,还不要出宫啊。你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们是皇子,出去以后太显眼。朕怕你们受到坏人不法侵害,外面是熙熙攘攘,完全开放的场合,六七个护卫很难百分之百护你们周全。”
李亨说:“父皇说得有道理。”
李瑛说:“父皇说得对。”
李琮说:“我们知道父皇是对我们好。”
玄宗看着李琮的脸,心里一阵疼痛,李琮的左脸上有四道长疤痕,三道较明显鼓鼓的,有一道不明显较为平整也短。那三道长的疤痕足有成年人食指那么长了。四道暗红色疤痕,如四道平行线段,在李琮的左脸上,从嘴角到耳朵斜着排列着。
玄宗没有对李琮脸上的疤痕再说什么,不说就是对李琮最好的爱护了,如果表现出对他脸的关注,会让他更难过。
玄宗说:“李琮,朕等一会儿就跟高公公说,让他到皇城外的长安城,找几个会唱秦腔的优秀演员,到太极宫太极殿演出,给你们三位皇子看。”
三位皇子异口同声道:“谢谢父皇了。”
玄宗说:“嗯,不用谢,你们三个人到大明宫去玩吧,切记不能出宫城。”
“明白了。”“儿臣明白。”“儿臣切记父皇教导。”三位皇子纷纷说道。
玄宗说:“嗯,很好,朕有事先走了。”玄宗在护卫们和宫女们的簇拥下走了。”
三位皇子在六位护卫的陪同下,向北进入了大明宫。
玄宗到了中宫,中宫门前的太监小康子向玄宗鞠躬行礼:“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抬起右手,指了一下宫门。小康子转身面向宫殿内喊道:“皇上驾到——”
宫殿的门开了,王皇后一身红色的绫罗绸缎,看着很喜庆,在门内屈膝行礼道:“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王皇后,朕看你今天穿得挺喜庆啊。”
“臣妾看到陛下的事业蒸蒸日上,每天都觉得喜庆。”
这时候,后面的八位宫女过来了,同时屈膝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玄宗往屋内走了几步,看着房间内的布局,书桌和饭桌依然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房间四周的墙壁周围,多了一些盆栽的鲜花。
玄宗说:“朕多日不过来,房间四周花香四溢啊。”
王皇后说:“臣妾让哥哥从集市上买了送来的,有月季花,太阳花,蔷薇等。”
玄宗说:“嗯,很好,看上去心情很舒畅。”
王皇后说:“屋外的院子里还有呢,臣妾可否陪陛下一起过去看看。”
“嗯,好的。”
玄宗和王皇后,以及几位宫女,从房间的后门出去,到了一个小院落,四周的墙壁处有很多盆栽花。还有的已经开始生长藤蔓。有的开了白色黄色红色的花。
院子中间一个小水池,水较清,里面有游来游去的鱼。
这个小院落是属于中宫的封闭式院落,所以玄宗没有喊护卫进来陪同。
玄宗看到北面的墙角挂着一支鸟笼,里面一只八哥。玄宗说:“你好。”
八哥说:“你好。”
玄宗笑着说:“王皇后啊,这八哥也是王守一买的吗?”
王皇后说:“回禀陛下,这也是我哥买了送给我的。”
“嗯,对了,我记得我妹妹清阳公主喜欢养鸟,养花,应该是她嫁给王守一后影响了王守一。”
“嗯,陛下说得对。”
玄宗说:“朕今天让你陪朕一起用午膳,晚上我们一起聊天。”
王皇后喜出望外地说:“谢陛下对臣妾的关心。臣妾这就让小康子去通知高公公,让他通知御膳房,炒了饭菜端到本宫。”
“嗯,好的。”
八哥冒出来了一句“嗯,好的”。
玄宗说:“你竟然学朕说话。”
“你竟然学朕说话。”
“大胆,你竟然自称朕!”
“大胆,你竟然自称朕!”
王皇后紧张地半蹲低头说道:“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养这种学人说话的鸟。臣妾这就把它扔掉。”
王皇后起身这就要取下鸟笼。
玄宗微笑着说:“朕不怪你,挺好玩的,它只是学舌而已,他也不知道这话的含义。”
王皇后说:“谢谢陛下海涵,陛下我们回屋吧。”
玄宗说:“好的。”
八哥说“好的”。
玄宗没有再理会这只八哥,就进入房间了。
宫女已经沏好茶了,王皇后陪玄宗在书桌前坐着聊天。
王皇后跟一位宫女说:“小嫣,你到门口跟小康子说,让他通知高公公,皇上今天在中宫用午膳和晚膳。”
小嫣低头说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跟小康说。”
小嫣走到门口,开了殿门,跟门口站立的小康子说了,让他去跟高公公汇报皇上在中宫用午膳和晚膳。
小康子听到宫女小嫣这样说,就离开此门口,去找高公公汇报了 。
门口外另一侧还有一位站岗的侍卫。玄宗的十二位近身护卫,在中宫门外的走廊里排开,把中宫的这间宫殿三面围起来了,后面没围起来的一面,是面积不大的,封闭的后院落。陈晓礼在中宫这间殿的门口,挨着给王皇后站岗的侍卫站立着。
玄宗在中宫用的午膳和晚膳,夜里也是在中宫过夜的。
第二日上早朝时,有一部分大将已经从外面的军营驻地赶回来了,参加了早朝。有一部分较远的大将还没有赶到。
第44章 玄宗和文武官员议事
到了第二日,除了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岭南等地的军队总管,其余地区的军队总管都来到了长安城。
武后时期东北方向的营州沦陷,安东都护所辖区域仅剩靠近幽州的一小部分。薛讷从幽州北的边疆,也返回京城了。
这一天上了早朝后,到了傍晚,薛讷和剑南军总管齐景胄赶到了皇城。将领们拜见了玄宗后,玄宗要求文武官员在宣政殿议事。
昨天赶来的将军有朔方军大总管解琬,河西节度使贺拔延嗣。
玄宗说:“朕召见你们这些镇守一方的将军,是想了解一下各地情况。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还有岭南地区的军队,都太远了,朕已经派了几位御史去巡视了,有什么情况,他们回来会禀报朕。薛讷,你把这近两月的情况说说吧,朕让你去讨伐奚和契丹,结果如何?”
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的薛讷,举着笏板低头说:“回禀陛下,微臣所管辖兵力一共六万人,为了防止突厥袭击并州一带,我留王海滨带两万兵力在并州防守。这样我一共有四万兵力在幽州与奚和契丹对峙。对方有五六万兵力,况且还怕突厥和奚,契丹联合。在这样的情况下,微臣以守为主,打败了敌军数次进攻。”
玄宗说:“奚和契丹战斗力不弱啊,也很狡猾,你有什么打算?”
“回禀陛下,我打算以守为主,伺机搞偷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等到夏天,他们收麦以后,粮食会晒在地上,马匹因牧草茂盛而壮硕,正是我们大举进攻之时。我军可以抢夺敌寇之粮食和马匹,他们因为忙于割麦子,或者收起晒干的麦粒,会疏于防范我们的大举进攻。”
玄宗说:“薛将军,你打算何时进攻呢,把营州所有的失地抢回来,收复安东都护府失地,这是朕想做的。”
薛讷说“陛下,奚和契丹那边麦收要比中原晚一些,六月初正是他们收割麦子的季节,马匹也肥壮,正是我们大举进攻之时。”
玄宗说:“到时候,我会再给你增调一些兵力。”
薛讷说:“微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为收复营州而竭尽全力。”
玄宗说朔方郡大将军解琬,你出列跟朕讲一下边境的形势吧。薛讷回到武官队列里面了。
解琬从武官一排出列,举着笏板说道:“微臣给陛下做一个汇报。长期以来,北方的突厥对我边境骚扰不断。微臣不敢有半点怠慢,每次指挥军队,在城下与来犯的突厥军队激战。敌军每次回去后,过一段时间又会有突然袭击。近期突厥境内也发生了内战,不知陛下允许趁乱攻击突厥吗?”
玄宗说:“解琬将军,你今年也七十多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所做的努力朕看在眼里。突厥内部是有战乱,但是他们对外是很团结的,我们一旦攻打他们,他们就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了。所以目前还是先坐山观虎斗吧。”
解琬说:“陛下英明,微臣坚决支持陛下的决定。”
玄宗问其他大臣:“其他文武官员,还有和朕意见不同者,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
姚崇说:“微臣觉得陛下说得有道理。”
玄宗说:“河西节度使贺拔延嗣,你是大唐第一个节度使,以后会陆续设置更多的节度使。你所管辖的区域,是吐蕃和大唐的边境,河西和陇右靠得很近 ,朕只是给你发了诏书,没有给陇右军的长官发诏书。”
这时候贺拔延嗣双手举着笏板出列,略低头说道:“微臣谢谢陛下的信任。自景龙四年,应吐蕃要求,中宗令金城公主与吐蕃赞普和亲以来,三年内边境基本稳定。但近期又有少量吐蕃军队袭扰我大唐边民,掠夺财物马匹的情况。”
玄宗有些生气地说:“和亲有什么用?才三年,他们又开始袭扰我边境了。贺拔延嗣,朕令你一定守护好你辖区的边境。”
“微臣定当效犬马之劳,尽一位将领的职责。”
玄宗说:“这就好,总比陇右军首领杨矩强多了。他的错,我本来不想再提,毕竟他的错是太上皇时期犯的。当时是为了换取与吐蕃的和平,以至于有更多精力应付突厥的侵扰,太上皇才同意了李矩的奏请。李矩作为一个边疆将领,竟然受吐蕃之托,写奏折替吐蕃索取土地。说什么是为金城公主要一块沐浴之地,这样的奏折李矩也能写出来,我大唐要这样的将军有何用?”
杨矩写奏折送吐蕃边境上黄河九曲拐弯的那片区域,毕竟是太上皇批复的,所以玄宗一直是没有追究杨矩责任。但是现在问题是吐蕃得到那一片肥沃的土地以后,并没有感恩于大唐,而是在得到的土地上养兵蓄锐,然后又想袭扰大唐边境。
贺拔延嗣说:“那一片与我所管辖的边境也很近,与我大唐内地直接接壤,没有任何缓冲区,杨矩当年确实不该写那份奏折。”
姚崇说:“陛下,微臣以为,如果吐蕃不再进攻我大唐,可以先保持现状,如果吐蕃再进攻我们,我们一定不能再惯着吐蕃了。”
玄宗说:“是的,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玄宗看到各大将军和文官不发表意见了,就改变了话题。他说:“卢怀慎是前段时间任命的门下省寺中,现在已经改成黄门监了。你一定和源乾曜一起配合姚崇大人,处理好紧急或繁琐的政务。”
卢怀慎和源乾曜站在队列里。卢怀慎说“微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源乾曜说:“微臣一定要记住陛下教诲,协助姚大人干好工作。”
玄宗对着张九龄说:“张九龄,朕安排你一个任务。”
张九龄出列站在中间,双手举着笏板说:“陛下有什么吩咐,微臣定当尽全力而为。”
“崔日用辞官回家照顾母亲了,三位皇子的老师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朕令你找一位懂得诗词歌赋的,学识渊博的人,来和你一起教三位皇子。”
张九龄说:“微臣明白,微臣会仔细找一位好的文化人,来教三位皇子的。”
第45章 薛王的舅舅能否贪赃枉法?
玄宗在会议即将散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忘记了问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剑南军总管齐景胄。
玄宗说:“齐景胄,朕以前派监察御史去跟你说过,你所管辖的区域没有什么边患,你要抓好练兵。你还要跟王毛仲学一下如何养马。”
齐景胄出列,双手举着笏板说:“微臣一直以来就是按照陛下的要求做的。微臣会跟王毛仲将军学习养马的。我的辖区内有两个牧场,王毛仲将军时常都会去视察牧场,我以后会跟他学养马技术。”
玄宗说:“朕希望有充足的战马,为我大唐的几十万骑兵所用。王毛仲,你要传授一些养马技术,让齐景胄和岭南五府经略使,都会养马。”
王毛仲站在武官第二位,没有出列,他说:“微臣会教齐景胄养马的,但是岭南五府经略使,太远了,让我手下的监牧吏去教他们吧。微臣以为,岭南草原不多,没有很好的牧场。”
玄宗说:“你说的有道理,岭南五府人口众多,少有广袤的大草原。不过还是可以有小牧场。”
玄宗看到天色已晚,他说:“诸位,今天中午,朕已经令高力士通知御膳房,准备一些菜肴,在麟德殿进行一次聚会。现在大概饭菜快好了,我们散会吧,开始往麟德殿赶吧。”
由于高力士在忙活着跟御膳房说炒什么菜,炒多少份,忙活着布置麟德殿的会场,所以就没有如上早朝时一样站在玄宗身边。
大臣们纷纷说,“谢谢陛下盛情款待”,“谢谢陛下邀请”,“微臣谢陛下”……
玄宗和文武官大臣们,一起出了大明宫宣政殿,来到了麟德殿门口。
高力士迎上来:“老奴禀告陛下,御膳房已经炒好了所有菜肴。所有菜品已经摆在了麟德殿内的桌子上。”
玄宗说:“高力士,以后有官员在朕的身边时,你不必自称老奴,而是自称\\u0027微臣\\u0027。”
“微臣明白,微臣谢谢陛下指导。”
玄宗和众大臣进入了麟德殿,麟德殿内有八张大圆桌,以往玄宗请人吃饭,也就是用一张圆桌。今天来得大臣较多,摆了三桌,每桌前九位大臣落座。
玄宗在中间一张桌子边落座了,他左边是姚崇,右边是宋璟。张九龄,源乾曜和卢怀慎,姜皎,宇文融等大臣也坐在这张圆桌边。
另外两桌客人,一桌是武官,一桌是较小一点的官员。
三张桌子围坐的人,都开始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地吃肉了。每一位大臣都要过来说一些祝福皇上的话,然后再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玄宗喝得不多,大臣们也没有喝多,因为玄宗没有说要放开了喝。
第二天来京城的武将都各自回了驻地。上早朝时,张九龄出列双手举着笏板说:“回禀陛下,微臣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了,太常博士贺知章,可以教皇子学习。”
玄宗近期有些瘦了的脸,浮现出一丝笑容:“嗯,很好,我听闻他文章写得好,诗也写得好。让他明天开始去教皇子们吧,每月教学的薪酬同你一样。”
“微臣明白,微臣下早朝后就去通知他。”
玄宗这几天想起了一个功臣,他于“先天政变”立功后,得到封赏后,就因身体不适回家养病去了。
李令问在玄宗做临淄王时,便于与玄宗交好。先天政变时参观与谋划,政变中诛杀叛臣逆相窦怀贞等人。
李令问本是殿中少监,“先天政变”后,玄宗封李令问为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宋国公,实封三百户。他同王琚,姜皎一样,不愿接受银青光禄大夫的封号。官位还是原来的殿中少监,因此另外加实封二百户,一共实封五百户。玄宗让他兼任左散骑常侍,并监管皇帝食物等众多事务。可见玄宗是很信任他的。
玄宗前几日听说李令问病好了一些,所以玄宗有想让他复出的打算。由于一直以来事务众多,玄宗竟然差点把这个功臣给忘记了。这几天想起来了。他跟姜皎说:“姜皎,你不用出列,朕安排你一项任务,你派人到李令问家里,询问情况,传朕口谕,如果他身体康复了,朕想请他复出为大唐效力。”
姜皎在文官一排,站着说道:“微臣明白了,定当积极办理此事。”
姚崇虽然既是文官也是武官,但玄宗让他站在武官第一位。他从武官第一位出列,双手拿着笏板略低头说道:“微臣有一事想在退朝后咨询陛下。”
“有事现在就说吧,还涉及什么秘密吗?你如果感觉不方便现在说,就不应该在朝堂之上这样问朕了。”
“陛下,是一些微臣拿不准的奏折。”
“好吧,退朝后到紫宸殿,朕与你议事。”
退朝后,玄宗和姚崇在众护卫和两位宫女簇拥下,去了紫宸殿,其实很近,在宣政殿以北没多少步数就到了紫宸殿。
玄宗令众护卫和宫女在门外守候,他与姚崇单独进入殿内。
君臣二人落座,玄宗坐在北面高高的龙椅上,姚崇坐在南面的矮凳子上,突出了君臣之间的高度差异。
姚崇说到:“此事令我头痛,长安城的一些百姓,还有地方上的一些百姓,很多人到基层官员那里状告薛王殿下的舅舅王仙童。基层官员不敢得罪王仙童,又忍无可忍了,就状告到监察御史那里,御史把一些揭发王仙童的信递交给了我。信件上列举了很多罪状,我这一看,王仙童就是一个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的霸道恶徒啊。此事涉及皇室的亲戚,故微臣向陛下请示。”
玄宗斩钉截铁地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是王子的舅舅,就可以作奸犯科,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了吗?先查实,按照律令办事即可。不过你要仔细查实此事,排除冤枉王仙童的可能。总之一句话,王仙童若真犯法了,严惩不怠,如果别人诬陷他,诬陷他的人也要惩罚。”
“微臣明白了。”
玄宗又为难地说:“你也知道,朕与薛王关系较好,所以此事只有你唱黑脸,我唱红脸了。但是我这个红脸,在你铁面无私的黑脸面前,还是不好破坏了国法的威严。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了,首先是查实此事 ,再去办理。”
“微臣经过陛下指点明津,心中豁然开朗,知道此事应该怎么处理了。”
君臣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双双出了紫宸殿,玄宗在众护卫的陪同下,去巡视慰问了几位妃子,姚崇则是回到了紫薇省,去和另外的大臣们,一起处理政务了。
第46章 宫中有女人的喊骂声
玄宗好久没有宠幸赵丽妃了,她的父亲是一位戏子,她是玄宗做临淄王时认识的。玄宗想赵丽妃没有什么过错,是不应该长时间不过去慰问的。
玄宗在众护卫和两个宫女的陪同下,来到了掖庭宫“丽妃殿”门口。玄宗老远就听到有女人的喊骂声,若隐若现,这声音既陌生,又好像有点耳熟。
玄宗问陈晓礼:“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陈晓礼说:“微臣听到这声音像是来自\\u0027丽妃殿\\u0027。”
玄宗心想,以前听高公公说过,赵丽妃身边的四位宫女,和一位小太监,都不止一次向高公公提出过要去照顾别的妃嫔,去照顾那些才人、宝林、御女都行。看来赵丽妃经常无故发火,骂宫女和小太监。
玄宗更近一步到了“丽妃殿”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离着殿门口二十米的南墙处,有一个护卫站着。宫中有规定侍卫只得在殿外站岗或者巡逻,不能进入任何殿内,除非有皇帝批准。
小太监向玄宗行礼后,又向殿内喊道:“皇上驾到——”
玄宗在门口听到殿内有凌乱的脚步声。赵丽妃走到门口,脸上有一些红晕,她屈膝行礼道:“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进入了殿内,四位宫女也走过来,站成笔直的一排,惊魂未定地深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说:“赵丽妃,朕好久没过来了,你这些天在干什么啊?”玄宗这句话,也就是一句客套话,这些妃子们能干什么啊?不能随便出宫,没有皇上或皇后的允许,也不能擅自到其他妃子那里串门,顶多能去奶妈那里看一下自己生的皇子。其他时间就是锦衣玉食,同宫女们一起说话聊天,玩耍打发时间。
赵丽妃说:“臣妾这几天同宫女们一起——一起——一起吟诗作对了。”
玄宗走到书桌边面南而坐:“嗯,四位宫女如你意吗?”
玄宗说这话时,瞥了一眼四位宫女,她们站在书桌旁低着头,战战兢兢。
赵丽妃站着说:“回禀陛下,四位宫女能歌善舞,能作诗,对对联,洗衣服也干得很好,臣妾对她们比较满意。”
玄宗说:“丽妃,你也坐吧,跟朕聊会儿天。”
赵丽妃坐到了玄宗跟前:“陛下,您要聊什么话题啊?”
“朕刚才路过此殿外时,听到有大声指责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丽妃一下子紧张起来:“陛下,臣妾是对宫女呵斥了几句,臣妾声音有些大了,臣妾知错。”
“你刚才说宫女们都做得很好,为何对她们还发脾气呢?”
“臣妾看到宫女们没有按照既定的顺序摆放物品,没有按照既定的流程去打扫卫生,臣妾就忍不住发火了。”
玄宗说:“原来如此,朕看看你这边的后院。”
赵丽妃说:“臣妾谢谢陛下关心,臣妾陪同陛下到后院,希望陛下多指点不足之处。”
玄宗和赵丽妃走到后面的小院,地面一尘不染,小院的边上是五个小房间,是宫女和小太监的住处。那五个小房间的门上贴着一样的装饰画。
每个门口的拖把和扫帚,以及簸萁摆放完全一致。
院子里种了几盆花草,是杜娟花,每一盆的枝叶修剪得形状完全相同,连保留的叶片树也完全一致。
玄宗说:“这环境搞得如此一致,你刚才为何还发火呢?”
“臣妾回禀陛下,宫女小涔的头发与其他宫女的不完全一致,她一开始在洗衣间洗衣服,臣妾没注意,等她洗完后到了房间内,臣妾才看出来。别人头发上扎的是红发簪,她的是紫红色发簪。”
“这有何不妥呢?”
“臣妾觉得她和其他人不一致,就吵了她几句,她改过来了。”
玄宗这才仔细看了一眼跟到后院来的四位宫女,这才发现她们的身高,胖瘦,甚至发型,脸型,白色的衣袍款式也都一致,鞋子也都是红绣花鞋,绣的花也一样。她们站成的一排,完全笔直,走路时动作一致。玄宗想难怪高公公说过,赵丽妃曾经让他把“不合群”的宫女,调换到别的妃嫔那里了。
玄宗微笑着说:“丽妃啊,看来你该去管理军队啊。”
赵丽妃紧张地低头说:“臣妾岂敢,臣妾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敢涉足军队之事啊。”
玄宗说:“朕是跟你开玩笑的。”
玄宗在王皇后那里,看到的八位宫女打扮和做事是比较随意的,她们的房间也在后院边,但是门口的扫地用具放得比较随意。
玄宗和赵丽妃回到了房间里。宫女站成一排在身后。
玄宗说:“你最近去看过李瑛吗?”
赵丽妃说:“臣妾去看过,臣妾经常去奶妈那里看望李瑛。”
玄宗知道赵丽妃一个月去看望李瑛一次,顶多半个月去看望一次,不会是经常去,也许她说的经常去,就是这样的频率吧。
玄宗看着眼前的赵丽妃,容颜已经没有以前漂亮了。玄宗想到当年还是临淄王时,兼做潞州别驾时,认识了父亲为戏子的赵丽妃。赵丽妃能歌善舞,曾经在一些贵族家庭里演出歌舞,玄宗当年被她的美貌吸引,宠幸了她,迎娶了她。
一晃八九年过去了,赵丽妃胖了,不太好看了。玄宗说:“朕今日过来看望你,陪你聊聊天,谈谈往事。”
“臣妾谢谢陛下对臣妾的关心。臣妾让太监小露子去跟高公公说吧,让高公公去通知御膳房,陛下在本殿用午膳和晚膳。”
“好吧。”
赵丽妃起身到门口通知了太监小露子,让他去跟高公公汇报皇上在“丽妃殿”用午膳和晚膳。
玄宗在赵丽妃那里过的夜,第二日早晨,玄宗早早起床,在殿外值守的护卫们陪同下,朝兴庆宫走去,早膳是在兴庆宫吃的。
玄宗用完早膳,在兴庆宫的书桌前,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还不到上早朝的时候,武惠妃也没打扰玄宗,而是和宫女们,都远远地坐在东殿东边的座椅上了。
玄宗闭目养神,心里叹息道:“玫瑰花尚俏,绿叶黑斑小。花难百日红,时光催人老。”
第47章 将作大匠韦凑
到了快上早朝的时候,武惠妃走到玄宗跟前,轻轻说:“陛下,到了上早朝的时间了。”
玄宗睁开眼睛:“嗯,朕去上早朝了。”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陛下,这两天你没来兴庆宫,臣妾很想你啊。”
“惠妃,朕有时候会去别的妃子那里慰问一下,毕竟朕的后宫都是一家人嘛。”
“陛下,今天中午臣妾在这里等着你啊。”
玄宗起身站到武惠妃面前:“好的,朕下了早朝后,在甘露殿读书,或者紫宸殿议事后,就会回来的,朕打算今天陪我的小美人。”玄宗说着话,伸手摸了一下武惠妃的右脸。
玄宗在众护卫陪同下去了宣政殿时,上早朝的文武官员都已经到齐了。
玄宗说:“朕今天先宣布一件事,朕要改建,扩建兴庆宫。朕要把兴庆宫的城墙拆除,建新城墙时,把四位王爷的王宅包围进城墙里面。朕本来打算把四位王爷的王宅拆了,再建紧靠在一起的住宅,但是考虑工程量太大,所以就打算扩大兴庆宫的院子,把王宅包括进兴庆宫里面。朕还要留有空地,以后建一个聚会的楼阁,建一个办公的楼阁。”
玄宗宣布了兴庆宫改建的内容后,并没有大臣进谏说大兴土木。毕竟目前来说这样的变动不算太大,只是拆了城墙,扩大院子,把紧靠兴庆宫的四位王爷的王宅包括进里面。
站在武官最前面的姚崇说:“陛下,扩建兴庆宫,要先出一个平面图吧。池塘要不要扩大?”
玄宗说:“院子里的池塘要扩大,我已经画了一张平面图,等下了早朝,将作大匠韦凑到紫宸殿见朕。”
将作大匠韦凑从文官中间的位置出列,双手举着笏板说:“微臣明白,微臣要拿着专业画图工具,按照陛下画的图纸再重新画一幅施工图。”
“朕正有此意。你按照朕画的示意图,画一张施工图,城墙南北,东西的长度都标上米数,城墙的宽度也标注上米数。几个城门的位置,以及城门上的城楼样式,都要按照施工要求画出来。”
“微臣明白,微臣会认真仔细绘制施工图的。”
“朕令你三天内绘制完这张施工图,然后开始组建施工队,准备建筑材料,十天后动工。”
“微臣明白了。”
“好的,你先到队列中去吧。”
将作大匠韦凑回到了队列里。
玄宗又和大臣们商讨了一些京城中,和地方上的政事。最后玄宗说谁还有事要上奏,没事就先退朝,退朝后还可以到紫宸殿面见他。
没有大臣再说话,玄宗宣布退朝了。
经过将作大匠韦凑的工作,施工图纸画完了,建筑施工的工人队伍组建完了,十天后开始施工了。在兴庆宫东殿内居住的武惠妃,和在西殿居住的李一和奶妈,并没有搬离,只是周围多了一些施工的嘈杂声。四位王爷也是没有搬离住处,影响他们生活的,只是施工的噪音,和出门时路边堆放的拆除城墙后的建筑垃圾。这些影响都是暂时的。
转眼到了三月份,这天上早朝时,姚崇第一个发言,他双手举着笏板和一份奏章,出列站到中间了。
姚崇说道:“陛下,兵部昨晚收到一份来自安西副大都护,四镇经略安抚使郭虔瓘送呈的一份奏章。”
玄宗问:“什么内容?”
“回禀陛下,奏章的内容是,郭虔瓘奏请从关中招募一万骁勇善战的士兵,让这一万士兵到他的军队里。他奏请西讨粟特,突骑施等诸国。并且郭虔瓘要求由关中等地提供战车,熟食,以用于他们作战时所需。”
“你呈上此奏章我看看。”
姚崇双手拿着这份奏章,走上前递给了玄宗。
玄宗展开奏章,仔细阅读后,说:“朕同意郭虔瓘的奏请,只要是能扩大我大唐的疆域,朕就满足他提出的在关中等地征兵,以及要车马,熟食等的请求。姚崇,朕要你起草一份诏书回应郭虔瓘,就说朕同意了他的奏请,他只要是带兵西讨,给那些袭扰之敌以痛击,并开疆扩土,朕就大力支持他。他所提到的征兵力一万人,还有提供车马熟食等,朕会令关中,陇右等地相关官员安排。”
这时候令玄宗没想到的是,将作大匠韦凑举着笏板出列了,他略低头说道:“微臣以为此事陛下不能答应郭虔瓘,郭虔瓘此前只是北庭都护府,只是镇守了城门,没有过征讨经验。何况此时是征讨安西以西,一片他不熟悉的地域。那里更多的是不毛之地,不惜付出代价去征讨,有何意义?希望陛下三思。”
玄宗问姚崇:“姚崇,你有何看法?”
姚崇说:“微臣觉得安西都护府再往西征讨,目前来看并不是迫切需要的,大唐目前有更多的事情比安西都护府西讨更重要。”
玄宗说:“朕心中已有打算。韦凑,郭虔瓘洋洋千字,从几千里以外送来奏请征兵西讨的奏章,朕看也写得真诚。你首先提出不同意见,朕也知道你的意见也有正确的一面。下朝后,你也写一份奏章详细讲述安西都护府西讨的弊端,然后呈给朕。”
韦凑举着笏板低头说道:“微臣明白,下朝后微臣第一件事,就是写这份奏章。”
玄宗说:“明天下午交给朕就行,字数不用太多,讲清楚问题就行。你还要操心兴庆宫扩建之事,辛苦你了。”
韦凑说:“这些都是微臣份内之事,臣甘愿辛苦为陛下做事。”
第48章 韦凑呈上奏章了
下了早朝后,玄宗在甘露殿歇息了一会儿,他对韦凑这次的进谏还是感到挺意外的。
将作大匠韦凑,是负责修建宫城,宫殿以及园林建筑的最高官员。他也是全国负责建筑施工方面的最高官员。
韦凑以前很少在上朝时发言,这次玄宗让他主持扩建兴庆宫的工作,给了他向玄宗进谏的勇气。
玄宗在甘露殿靠北墙摆放的一排书架前查找道家方面的书。玄宗看着姜皎整理藏书时写的“藏书索引”,很快就找到了一本道教书籍——《南华真经》。这本书是与老子并称“老庄”的道家学派代表人物,战国中期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庄子。
玄宗拿着《南华真经》,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他把《南华真经》放到书桌上,恭恭敬敬地坐好,双手臂放在桌子上,从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玄宗读了几页以后,觉得这真是一本很好的道家书籍。他逐字逐句去理解其含意。
玄宗上个月跟姜皎说过让他搜集道家,儒家方面的书籍,还让他协助吴兢修大唐开国以来的史书。吴兢的修史工作已经开始,但是道家书籍的搜集还没有多少收获。
玄宗曾经说过如果搜不到好的道家,儒家的书籍,可以找当世的道家,儒家学派的人士去写。可是这谈何容易,玄宗认为当下没有有名的,能着书立说的道家儒家代表人物。
玄宗前两天又跟姜皎说,让他安排下属到各地搜集道经。玄宗又让姚崇抽调各部的下属人员,和姜皎的下属人员一起,到各地搜集道经。玄宗打算把所有的道经收集起来,编纂成一本书籍。这项工作已经开始展开了,书籍的名字玄宗已经想好了,就叫《开元道藏》。
玄宗从甘露殿出来后,在众护卫和太监小衫子陪同下,朝兴庆宫赶去。快到兴庆宫时,道路不怎么好走,到了过施工现场的沟和坎时,李守德总是搀扶着玄宗。
原先兴庆宫的城墙已经拆完了,现在建筑工人们正在扩大院子里的池塘,扩大以后将会比以前大七八倍,将会可以在里面划船玩。
玄宗到了兴庆宫大殿门口的时候,正在那里监督劳工挖坑的韦凑走过来了。为凑在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韦爱卿你辛苦了,这边这几十个民工在池塘南边挖大坑,是为了扩大池塘吗?”
“回禀陛下,在池塘周围都会挖了面积很大的坑,到时候吧池塘与大坑间的土刨开,池塘的水就流到周围的大坑里了,从而形成一体了。河道里的水流入到成为一体的大面积坑里面,就成了一个小型的景观湖了。”
“嗯,很好。韦爱卿到兴庆宫大殿里坐一会儿吧。”
“陛下,我现在就不进去了,我写的那份劝谏奏章,已经写好了,我这就回去拿,拿来交给您过目并指正。”
玄宗说:“韦爱卿,你写得很快啊,你可以拿过来让朕过目。”
“陛下,我现在就回将作监工作处去拿。”
“好的,朕在兴庆宫大殿里等着你。”
玄宗进入了兴庆宫大殿,坐在大殿正中间长桌北面的龙椅上,等待韦凑的到来。
东殿的门是开着的,武惠妃听到杨公公在大殿里和玄宗打招呼的声音,就从东殿里出来了。她看到玄宗坐在龙椅上,就走过去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陛下,陛下您为何不到东殿里坐着呢?”
玄宗说:“惠妃,朕在这里等一位大臣送过奏章来。”
武惠妃说:“陛下太辛苦了,下朝后还工作。”
“惠妃啊,朕不只是大唐的天子,更是天下人的皇上。天下之大,事务繁杂,朕是要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的。”
“陛下说得很有道理,让臣妾长知识了,臣妾支持陛下的工作。臣妾回东殿让宫女给陛下沏茶。”武惠妃说完话,朝东殿走去。
过了一小会儿,两位宫女过来了,一个提着一把水壶,一个端着一个茶盘,茶盘里有玄宗在兴庆宫专用的白瓷杯子。
两宫女把茶具放在长桌上,然后向玄宗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其中一个宫女又说:“陛下,茶沏好了,您可以喝了。”
玄宗起身,让李守德和另一个护卫,把龙椅往南挪了一米。玄宗又坐到龙椅上了,武惠妃拿出一个果盘,放到玄宗面前,果盘里面放了三只红苹果。
武惠妃说:“陛下,这三只红苹果是臣妾让杨公公去储藏间拿的,他说是新买的,臣妾已经把苹果清洗干净了,您吃吧。”
这时候韦凑右手拿着奏章走进来了,走到玄宗面前的桌边,他双手拖着奏章呈给玄宗:“陛下,微臣拿过奏章来了,请您过目并指点。”
玄宗接过奏折来,让站在身边的宫女,把面前桌上放的茶杯和茶壶,以及水果盘,都往南面挪开了一段距离。
桌面并没有弄上水,玄宗把奏折铺在桌面上,开始默读。韦凑站在一边,略低头等候玄宗读完。韦凑心里很激动,他不确定玄宗读完后会是高兴还是生气。
韦凑这份奏章,前半部分大意是:兵器乃凶器,若不是为了防御,就不要轻易用之去四处讨伐。郭虔瓘师出无名,因为目前突骑施,和粟特诸国,都已经是臣服于大唐的藩国了,有必要去征讨吗?他们虽然有个别的团伙袭扰大唐安西边境,但是大唐有戍边的兵团已经能够打败他们的袭扰了。
因为北方有突厥,西南有吐蕃,都意欲侵犯大唐,关中,陇右,剑南,河西,河东,等地的壮丁都已经征入军队了。郭虔瓘要招募一万骁勇善战者,从哪里招募呢?陇西以西,人烟稀少,过了凉州多是荒漠。沿途各州县,又怎么能给他们食物补给呢?一万兵力吃用不是小数目啊,何况还有军饷奖赏,车马费用。
从长安到安西边境,六千里路,为了一片偏远的边塞贫瘠之地,空虚了内地,请陛下三思,考虑利弊得失。
第49章 韦凑的奏章文笔炸裂了
韦凑的这份奏章后半部分更是文笔炸裂:“……且上古之时,大同之化,不独子子,不独亲亲,何隔华戎,务均安靖。洎皇道谢古,帝德惭皇,犹尚绥怀,不从征伐,有占风觇雨之客,无越海逾山之师。其后汉武膺图,志恢土宇,西通绝域,北击匈奴。虽广获珍奇,多斩首级, 而中国疲耗,殆至危亡。是以俗号昇平君称盛德者,咸指唐尧之代,不归汉武之年。 其要功不成者,复焉足比议?惟陛下图之。”(此处引自旧唐书列传?卷五十三。)
这段文字不但文采斐然,而且有鲜明的观点立场,与玄宗之前的认知有巨大差异。玄宗一直崇尚汉武帝的文治武功,韦凑却说能称得上太平盛世,君主能称得上有盛德的年代,通常指尧帝的时代,绝不是汉武帝之时。
韦凑这段话以为不管汉族还是少数民族,都应该得到平等,相同的看待,都应该在各自的家园得到安定的生活。汉武帝之时西通绝域,北击匈奴,生灵涂炭,国库亏虚,致使国家慢慢走向了危亡。
玄宗逐字逐句读完了这份奏章,把奏章折叠起来,放在桌面上:“朕已经阅读完了这份奏章,你的观点朕也获悉了。对于是否支持郭虔瓘出兵征讨安西以西的突骑施等国,朕已经有了打算。你的这份奏章前半部分体现了一片诚心,后半部分文采斐然,让朕听到了不同的声音。韦爱卿,你坐下来喝茶吧。”
韦凑略低头说道:“微臣谢谢陛下热情邀请,但微臣还要到外面监督水池扩大,和围墙重建的施工。所以微臣想先离开,望陛下恩准。”
玄宗微笑着说:“好吧,韦爱卿是脚踏实地去工作的人,朕需要这样的大臣,大唐依赖这样的大臣。”
“谢谢陛下赞誉,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踏实工作。”
“嗯,你去忙吧,等工程完工,朕会奖赏于你。”
玄宗进入了东殿,在杨公公的安排之下,御膳房已经做好了饭菜,让专门送饭菜的宫女和小太监送过来了。玄宗在武惠妃陪同下用了午膳。玄宗用完午膳后,坐在东殿饭桌边的椅子上休息。宫女们给玄宗沏好茶,摆好茶杯,让玄宗如果渴了就喝水。武惠妃也吃完饭了,让宫女收拾剩下的饭菜。
玄宗和武惠妃吃饭后,好几个盘里的菜只是夹了一点,剩下八成。玄宗说:“朕和惠妃吃完的菜,如果还剩八成,宫女们可以品尝,以防浪费。”
收拾饭菜擦桌子的几个宫女异口同声道:“奴婢谢陛下关心。”
其实宫女们,太监和护卫们都有专门的饭菜,虽然不及皇上后妃,皇子,奶妈们吃的菜花样多,但是也能按天轮流吃到鸡,鸭,鱼,蛋类,和各种常见蔬菜。
每次玄宗和后妃们吃完饭后,值守的护卫们,和侍候的太监宫女们才能开始吃饭。
这时候玄宗的近身护卫们,在大殿里的长桌边正吃饭,刚才在身边侍候的宫女们,撤下饭菜,擦完桌子后到隔壁的宫女住宿室吃饭去了。
玄宗和武惠妃两人正坐在饭桌前喝茶聊天。这时候杨公公从大殿里进来了,在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禀告陛下,薛王李业欲拜见陛下。”
玄宗觉得有点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他一定是来为舅舅王仙童求情的。
玄宗说:“请薛王进来。”
“老奴明白,这就去通知他进来。”
杨公公出去通知薛王了。
玄宗走出东殿,来到大殿里,坐在那张长桌的北面。护卫们到大殿南侧门口边的,一个护卫休息室去吃饭了。
薛王李业进来了。二十一二岁,白白胖胖的薛王,留着短而黑的山羊须,头上一个高高的发髻,被发簪管束着。他身穿一身淡棕色衣袍,不紧不慢朝玄宗走来。
薛王走到玄宗跟前时拱手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早已经站起来迎接薛王了:“五弟,朕多日不见你甚是想念,正想请你前来,共同品茗,共进晚餐,畅谈往事。”
“微臣谢陛下念兄弟之情,对微臣多有挂念。”
玄宗指着的一把椅子说:“五弟你请坐。”
“谢陛下赐座。”薛王李业坐到玄宗西边的一把椅子上。
玄宗跟墙角站着的小衫子说:“小衫子,给薛王拿茶具沏茶。”
小衫鞠躬行礼道:“奴婢遵命。”
小衫子到大殿北面的茶水间,端来一个放着茶具的方形红木茶盘,并把茶盘放到了薛王面前的桌子上。
茶盘里的青花瓷茶壶,从壶嘴冒着热气,这开水是小衫子从开水间接的。兴庆宫的小太监小玉子,正在那里负责烧开水。
玄宗问小衫子:“茶壶里泡的茶叶,是否是岭南进贡的新茶叶?”
小衫子说:“回禀陛下,茶壶里泡的茶正是岭南进贡的新茶叶。”
玄宗把一只青花瓷茶杯用热茶水冲了一下,放到薛王面前,他亲自给薛王倒了一杯茶。
薛王赶忙说:“陛下,微臣怎么能让陛下给我倒茶呢?”
玄宗微笑着说:“朕和薛王是兄弟,私下里不必讲究太多君臣之礼。”
第50章 薛王替舅舅求情,与玄宗谈往事
薛王说:“陛下,微臣今天来一是想念陛下,想和陛下聊天增进兄弟之情。二是,因为我舅舅王仙童的事。”
玄宗说:“朕已听闻五弟的舅舅王仙童,被御史举报到紫薇令姚崇那里,原因是王仙童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朕当即跟姚崇说,一定要查明此事,不能无辜冤枉了王仙童,他可是薛王的舅舅。朕令他查实后,如果发现是御史诬告王仙童,一定要严惩御史之罪。”
薛王说:“微臣的舅舅王仙童为人耿直,得罪了一些地方官员,他们就夸大甚至捏造了一些事实,跟御史举报了我舅舅,希望姚崇能明察此事。如若微臣的舅舅果真略有犯法,希望陛下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玄宗为难地说:“朕念及兄弟之情,这件事肯定是要过问,但姚崇这样的宰相可是铁面无私的啊,还有那一个黄门监卢怀慎,现在也是宰相,他也是完全依照规则办事的。朕可以跟他们这些经办此事的大臣打声招呼,但倘若在朝堂之上,为此事争执起来,朕也不好去指责他们秉公执法啊。朕先问一下他们具体调查结果吧,看看能否大事化小。”
薛王喝了一口茶:“微臣谢谢陛下了。”
“朕希望王仙童是被冤枉的,这样举报他的御史,朕一定会对他严惩。”
薛王说:“微臣难以忘记陛下刚登基之时,我们五兄弟和从兄李守礼,一起在此殿内弹奏乐曲、唱歌、吟诗作对、共饮美酒、共同品茗。”
玄宗说:“是的,朕也难以忘记,朕在早朝以后,同两位哥哥和两位弟弟,还有从兄李守礼,一起玩击球,斗鸡,或游赏别墅,或到近郊打猎。那时候我们在宫中跪拜相见,并无君臣之礼,都是行家人之礼。”
薛王说:“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病了,御医给开了药方,三哥虽已贵为皇上,却亲自给我生火熬药。那次您吹火,欲使木柴火更旺的时候,胡须竟然被火烧焦了一些。”薛王说着说着眼睛竟然有些晶莹红润了。
玄宗说:“那次你病了,三哥真是着急啊,急切盼望你好起来,三哥做这些何足挂齿啊。你能念念不忘,三哥更是欣慰。三哥这次扩建兴庆宫,把围墙拆除了,建更大的兴庆宫,新围墙建成后将会把兄弟四人的王宅,和朕的住处,全都围在一起。这样兄弟们相互见面的几率就大了,来回走动,共同聚会就更方便了。过几年朕还要在兴庆宫的空地上,建一座兄弟们共同聚会饮酒作乐的楼阁,这座楼阁的名字朕想好了,就叫\\u0027花萼相辉楼\\u0027。”
“花萼相辉楼?好听的名字,寓意美好,象征着我们兄弟五人之间的情谊。”
“五弟,朕由于政务繁忙,多日不见大哥和二哥了,他们可好?”
“托陛下鸿福,他们身体很棒,大哥纵情酒色,二哥生活奢靡。去年冬天,我去找二哥玩,二哥令几十位漂亮的宫女,紧紧靠在一起,围了三四层,二哥就坐在最中间,以此来取暖。”
“二哥可真会玩啊。朕的四弟如何?五弟你这些天见过他吗?”
“四哥在三天前去了东都洛阳,那里有岐王宅一处,他说到洛阳的岐王宅去搞一次文人墨客的聚会。”
“朕的四弟就喜欢结交文人墨客,搞文学聚会。”
“是的,四哥就是有搞文人墨客聚会,与文人墨客一起饮酒吃肉,饮诗作赋的习惯。三哥您能力出众,做大唐皇上,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我们兄弟四人和从兄李守礼等诸王们,在您的庇荫下,只管享荣华富贵,欣赏歌舞升平,我们感激陛下您对我们的情谊和呵护。”
玄宗说:“朕还是对兄弟们照顾不周啊,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政务繁忙,朕不能如往日一样悉心照料各兄弟们了。五弟,今日在三哥这里吃饭吧,朕让御膳房炒几道好菜,我们兄弟二人共同喝酒吃肉。”
薛王说:“谢谢陛下盛情邀请,但是微臣正以舅舅王仙童之事困扰,心里焦急,饮酒易过量。微臣可否过几日再与陛下共饮美酒吃肉,共同品茗?”
玄宗说:“好吧。既然五弟现在不便与朕一起喝酒吃肉菜,那就等朕日后另行安排吧。兴庆宫扩建完工后,朕会请两位兄长和两位弟弟来此殿,共饮美酒,共享美食,共享丝竹之悦耳,共赏舞女之漫舞。”
薛王说:“谢谢陛下安排这样的庆祝活动,让兄弟们欢聚一堂。为了不打扰陛下休息,微臣先告辞了。”薛王起身欲要走,玄宗起身说:“既然五弟执意要走,朕就不再留五弟一起吃饭了。朕送一下五弟吧。”
薛王朝大殿的南门走去,玄宗跟上来送他。这时候玄宗的贴身护卫们,也早吃完饭了,都跟着玄宗一起,送薛王到大殿门口。
薛王回头行拱手礼:“陛下,您回去吧,院子里有施工留下的土,和坑洼处,微臣怕陛下跌倒。”
玄宗说:“朕就不远送了,在此目送你,你路走路慢一点。”
薛王说“谢陛下关心”,他转身离去了,在院子里观看施工现场的四位薛王的护卫,看到薛王已经出了兴庆宫大殿,朝回家的方向走了,所以就跟了上去。
次日上早朝时,玄宗问了姚崇,薛王的舅舅王仙童的案件情况。
姚崇说:“陛下经微臣查实王仙童在长安城内外,欺压百姓,横行霸道,私自向一些商贩收所谓的\\u0027管理费\\u0027。”
卢怀慎也说:“陛下,经查实,王仙童令手下打过很多百姓,他的手下打手曾打死过人,但被他给地方官府施压,压了下来。”
玄宗在龙椅上脸色难看:“既然王仙童所犯案件,都是真实的,还有什么好包庇的呢?严惩不贷!”
第51章 姚崇排挤政变功臣
三个月后,到了公元714年六月,即开元二年六月。
扩建兴庆宫的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为了赶进度,施工人数增加到六千人。六千人中,除了一千名专业的建筑工人以外,其余五千人是征用的服力役的民工。
兴庆宫中间的景观湖已经快挖完了,只等将原来的池塘掘开,让水流进新挖的景观湖的湖底了。由于原来的池塘是有河水穿过的,所以河水会慢慢灌入到新挖的大湖底,到一定水位后又会从出口流入下游河道。”
人工扩大湖面的工作快完工了,垒城墙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这日早朝之后,玄宗在紫宸殿召见了姚崇。玄宗说:“朕让姜皎去探望了因头疼病离开朝堂的李令问,他现在基本康复了,朕想请他回来继续工作。”
姚崇说:“现在朝中各部门没有职缺啊,要不给他安排一个刺史做吧。”
玄宗说:“朕对李令问还是比较信任的,他离开之前做的是殿中少监,兼左散骑常侍,知尚食事。
朕有意让他回来做殿中监,兼左散骑常侍,知尚食事。现在任殿中监,秘书监,监修的姜皎,朕想让他任秘书监和监修,再兼任太常卿。
姚崇坐在玄宗对面的矮凳子上,略低头说:“既然陛下主意已决,微臣也没有其他异议了,微臣支持陛下的决定。”
玄宗又说:“崔日用在诛除韦庶人叛乱,以及太平公主叛乱时,都献计献策,朕正是受了他的开导与启发,采纳了他的计谋,才在众功臣的努力下取得成功的。崔日用辞官回家照顾病重的母亲,当时他的职务是吏部尚书。朕听闻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多日,所以打算请他回朝中任职。”
姚崇听到崔日用这个名字,心里不太愿意接纳他。这个人虽比自己年轻,但却是“官场老油条”了。崔日用在武后时期任监察御史,在中宗时期任兵部侍郎,在睿宗时期任过宰相,在平定太平公主叛乱后,他任吏部尚书。
崔日用在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后,因功两次都实封二百户。这样有功又是“官场老油条”的崔日用,脾气又不好,曾经在睿宗面前和同为宰相的薛稷,发生了激烈争吵。结果崔日用被贬为雍州刺史,薛稷被贬为左散骑常侍。
姚崇在脑海里迅速想了崔日用这个人的履历,就说道:“微臣以为朝中职务没有空缺了,崔日用辞官时所担任的职务吏部尚书,现在是宋璟在任,宋璟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以及对陛下的忠诚度,每一方面都比崔日用强。崔日用当年是两次立功,但那也是出于自我考量,他曾经依附于韦后一党,诸如武三思,武延秀等人。他最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立了大功,只不过是他很会选择所攀附之人,很会伺机而动而已,并不是出于忠诚于陛下您。”
玄宗说:“姚爱卿你说的虽有几分属实,但是朕还是觉得崔日用是一个人才,真可惜,现在朝中没有合适他的位置了。”
“陛下,崔日用的堂哥京兆尹崔日知,可是一个贪婪之人啊,不但贪婪,还有结交王公贵族,皇亲国戚的习惯。”
“京兆尹崔日知现在有犯法的情形吗?”
“崔日用的堂哥,京兆尹崔日知,与薛王的舅舅王仙童来往密切。目前虽没有其犯罪的证据,但是御史李杰,已经怀疑他受贿了。崔日用假如在朝中任要职,必然与其堂哥崔日知相互勾结,再与一些皇亲国戚有来往,难免生出一些隐患。”
玄宗思索片刻后说:“你这个担心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崔日知确实和一些朕的亲戚,和王爷们走得有点近。倘若崔日用再任以要职,他们确有拉帮结派的可能。况且崔日知,已经被监察御史李杰怀疑其可能受贿了。”
“御史李杰曾和微臣说,崔日知贪婪残暴,曾经欺压百姓,但有些事已经久远,无法追究。他说会留意崔日知以后的所作所为,一旦坐实崔日知受贿,或欺压百姓的罪名,定会写奏章弹劾他。”
玄宗说:“好了,常州刺史的位子是空缺,让崔日用去任常州刺史吧。”
姚崇略低头说道:“陛下英明,以崔日用之才,结合其品行,任常州刺史还是合适的。”
“嗯,好了,你回去安排一下李令问和崔日用的任命诏书吧。”
“微臣遵命,这就去亲自起草诏书,拿来给陛下过目。”
“嗯,好的,朕在此等你送来起草好的诏书。”
姚崇快步走出了紫宸殿。
姚崇在被玄宗从同州刺史的位子上提上来以后,做得很“执着”的事之一,就是仗着玄宗对他的宠信排斥异己。被姚崇排斥的大臣,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中立过功的人。
姚崇最先排斥的人是钟绍京,钟绍京在唐隆政变中立得功仅此于刘幽求。玄宗与刘幽求,薛崇简带兵进入太极宫诛杀韦后时,正是因为有时任宫苑总监,主管宫内事务的钟绍京支持,才得以成功。
韦后及其余党被铲除后,钟绍京以功封中书令、越国公,实封五百户。玄宗即位后,任户部尚书,增加实封户数。钟绍京因受到姚崇排挤,多有怨言,姚崇向玄宗多次禀告说,钟绍京不配合他的工作,还对玄宗重用姚崇多有怨言。因此玄宗贬钟绍京为果州刺史。
第52章 东北将有行动,西南将有变数
姚崇把两份诏书起草好后,拿到紫宸殿,玄宗过目后,用玉玺盖上了印章。
玄宗让高力士去给李令问送了任命诏书。并令高力士安排一个太监去给崔日用送任命诏书。
接下来的几日,下早朝后有三位大臣跟在玄宗身后,要求到紫宸殿面见玄宗。这三位大臣是卢怀慎、源乾曜、张九龄。
玄宗说:“四位爱卿,今日为何一起提出要在紫宸殿面见朕?”
卢怀慎轻声说:“陛下我们要进谏的问题,与几位王爷有关。”
玄宗有点烦恼地说:“到紫宸殿再说吧。”
玄宗在众护卫和三位大臣的簇拥下,来到了紫宸殿。太监小衫和两位宫女,在紫宸殿向玄宗行礼后,站在紫宸殿内的墙角了。
玄宗说:“宫女和太监,朕现在不需要你们侍候,你们先到殿外待命吧。”
两位宫女和小太监小衫子异口同声道:“奴婢遵命。”
两位宫女和小衫子走出了紫宸殿后,紫宸殿内只有玄宗和四位大臣了。
玄宗坐在北面的高龙椅上,四位大臣站在南面,与玄宗面对面。
玄宗说:“卢怀慎,你现在可以把进谏的问题说清楚了。”
卢怀慎说:“陛下,微臣善意提醒一下您,宋王、申王、岐王、薛王,四位王爷现在的地位和待遇也太高了。微臣恐怕他们待遇过高,影响到陛下的权威。”
玄宗以前已经听到姚崇这样说过,但是玄宗不以为然,因为大哥宋王李宪可是主动让出了太子位的。并且大哥非常谨慎,从不提及政事。二哥申王李撝,追求奢侈生活,也不过问任何政事。四弟岐王李范和五弟薛王李业,虽然年轻气盛,但是玄宗认为他们是拥护自己的。
玄宗说:“朕早就听到与你所说观点相同的声音了,但是朕根本不会理会。朕相信自己的四位兄弟是忠诚于朕的。”
张九龄略低头说道:“陛下,微臣认为四位王爷现在生活过于闲散,奢靡。陛下您想过没有?在他们大把的时间处于闲散,无所事事的时候,是否会甘心现在的生活?”
张九龄一语惊醒梦中人,玄宗陷入了沉思。源乾曜也略低头说道:“陛下,微臣认为应该封他们刺史做,这样他们有了工作,就充实起来了,也会觉得受到了尊重,同时也没有了其他大量时间待在皇城的情况。也会减少他们的私心杂念。”
玄宗在听了张九龄和源乾曜的话后说道:“朕觉得你们说的有道理,朕让兄弟们尽情享受清闲时光,他们可能反而觉得朕不信任他们。他们也可能在闲散的奢靡生活里迷失自我,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萌生错误的想法。朕打算任他们为各地的刺史。”
三位大臣都低头行礼,各自说道:“陛下英明。”“陛下这样做是英明的做法。”“微臣拥护陛下的决定。”
这时候护卫李守德轻敲殿门一下后大声喊:“陛下,姚崇姚大人求见。”
玄宗提高声音说:“让他进来吧,朕正想找他呢。”
李守德回复:“微臣明白,这就转告姚大人。”
李守德转身走几步,跟站在门外的姚崇说:“姚大人,皇上让你进去。”
姚崇说:”谢谢了。”姚崇说完推开殿门进入到紫宸殿内。
姚崇略低头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微臣有要事禀告陛下。”
玄宗说:“姚爱卿,你有什么要事要禀报,你说吧。”
“陛下,幽州方向来了一位轻骑兵,向微臣禀报了奚与契丹的情况。奚与契丹近期收割了麦子不久,麦粒在户外晒着,并且现在他们的牛马羊,正因牧草茂盛而肥硕。薛讷将军派这位轻骑兵,前来通知陛下,他有大举进攻奚与契丹的想法。”
“朕说过要给薛讷将军援兵,但是朕想当面跟他聊聊,以了解他具体的作战方案,和敌我双方的情况。”
姚崇说:“陛下,这位轻骑兵说,他只是来禀告情况的先头兵,提前让陛下了解一下奚与契丹在边境的情况。薛讷将军随后即到,他来后会面见陛下的。”
“嗯,朕会召开一次上朝议事,让他在朝堂上讲一下东北部边境的情况。”
姚崇说:“陛下,在这里进行上朝议事吗?”
“朕打算在宣政殿上朝讨论这件事。朕还会宣布让四位王爷到各地任刺史的诏书。姚崇你查看一下全国各地,有哪里刺史的位置有缺位的?你起草一份任命四位王爷做刺史的诏书。”
姚崇略低头说道:“微臣明白了,陛下此举英明。”
玄宗说:“各位爱卿,如果没有其他事要进谏,就各自会各省各部工作吧。到上朝议事的时候,姚爱卿再派属下通知各位爱卿。”
卢怀慎、张九龄、源乾曜和姚崇,都纷纷表示没有其他事要进谏了,他们与玄宗一起离开了紫宸殿。
姚崇把任命四位王爷做刺史的诏书起草好了,拿到兴庆宫,让玄宗过目。玄宗过目后说,怎么诏书上只有宋王李宪和申王李撝,豳王李守礼的任命?姚崇说目前各地刺史的位子,只有两个空缺,待到日后有其他刺史空缺的位子时,再任命岐王李范,和薛王李业为刺史吧。
玄宗认可了姚崇所说,在任命宋王为岐州刺史,申王为幽州刺史,豳王李守礼兼任虢州刺史的诏书上盖了玉玺印章。随后玄宗令杨思勖拿着一式三份的诏书,分别到三位王爷府上宣读。
五月二十三日,吐蕃坌达延将军给姚崇写过一封信,请大唐皇上派朔方军大总管解琬,到河源进行两国会晤,划定边界,制定新的盟约。
五月时,玄宗考虑到解琬已年逾古稀,正准备让他在金紫光禄大夫的封号上退休,再重新任命一位将军任硕方军总管。玄宗知悉姚崇收到坌达延的信后,召拜解琬,让他任左散骑常侍去河源参加谈判。
玄宗在紫宸殿召见解琬时,解琬说吐蕃必有背叛,以前金城公主与赞普和亲时,两国所签订的盟约。解琬请求玄宗在秦州,渭州屯兵十万,准备吐蕃的进攻。
玄宗对吐蕃非常气愤,采纳了解琬的建议,令郭之运,王浚等将领帅十万军队在秦州,渭州等地驻守。
玄宗为了安抚坌达延,还让姚崇写了一份言辞诚恳的回信,试图化解双方的紧张氛围。
现在已经六月初六,解琬谈判的进展如何?还没有传来有实质性进展的消息。
第53章 攻打奚和契丹前的会议
薛讷和杜宾客是半夜骑马从幽州出发的。
在第二天的拂晓,薛讷和副将杜宾客,来到了皇城。他们在皇城外的外地官员接待处,睡了一个时辰,然后吃了一点早餐。到了离上早朝还有半个多时辰的时候,他们到四方馆找了姚崇。
姚崇告诉薛讷和杜宾客,皇上让他们一起去参加早朝。
姚崇,薛讷,杜宾客,三人一起进入宫城,朝大明宫宣政殿走去。
等到早朝即将开始的时候,高力士去开了宣政殿的门。
文武官员们都进入了宣政殿内,文官站成一排,武官站成一排。
高力士去迎接玄宗去了,过了一会儿,玄宗在高力士陪同下进入了宣政殿。
玄宗坐在宣政殿北面的龙椅上,面南而坐。高力士右手拿着一把拂尘,站在玄宗东侧。
因为姚崇已经让高力士通知了玄宗,薛讷和杜宾客回来参加早朝了,所以玄宗第一句话就问:“薛讷将军,和杜宾客副将,你们连夜赶来辛苦了,吃早饭了吗?”
薛讷出列举着笏板,低头说道:“微臣拜见陛下。回禀陛下,我们已经在皇城外的官员接待处休息了一个时辰,并已经吃饭。”
杜宾客也跟在薛讷身后同时出列了。他站在薛讷身后偏右的位置,没有举笏板,因为他只是薛讷领导下的副将,之前从未来宫城上过早朝。这次让副将薛讷也参入议事,是玄宗的要求。
杜宾客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谢陛下关心。”
玄宗问:“薛讷将军,你军队的轻骑兵,昨天已经来汇报,讲明了你准备征讨奚和契丹。你现在把具体情况说一下吧。”
薛讷说:“陛下,当年的营州都督治所在柳城,以镇服奚和契丹。武后时期,奚和契丹攻克了柳城,营州都督赵文翙只好将治所撤退到渔阳。微臣闻听边境上的奚人说,靺鞨和奚其实想依附于大唐,只是由于营州已经沦陷,大唐在营州附近的影响力已经很弱了,再加上突厥的侵扰,奚和靺鞨只能投靠突厥了。微臣在任并州府长史以前,曾任幽州大都督,兼安东都护,微臣现在又是河东军大总管,统帅并州,幽州两地军力。因此,微臣觉得自己有责任收复营州。现在正是奚和契丹南部农耕村落,收小麦后晒麦粒的时节,再加上此时水草茂盛,牛马肥壮,正是我军收复失地,抢夺贼寇粮草马匹的好时节。所以微臣希望得到两万援兵,随微臣北上,与幽州的四万兵力合力讨伐奚和契丹。”
玄宗说:“杜宾客副将,朕也想听一下你的观点。”
杜宾客略低头说道:“回禀陛下,微臣觉得薛将军要收复营州,是正确的打算。只是现在天气炎热,我唐军如果身穿铠甲全副武装,带着兵器,干粮,粮草,长途奔徙深入敌境去讨伐,很容易士气不振,恐怕取胜难度较大。”
薛讷脸上有些不宜觉察的怒气,望了一眼杜宾客,然后又转回头:“陛下,杜宾客所顾虑的有些过了。长途奔徙到边境的只是从内地支援的兵力,而先前就在檀州和幽州的兵力,是与契丹和奚的边境紧挨着的,故不算长途奔徙;早说粮草,我军不用带太多,六万大军所到之处,敌军的干粮,粮食,和壮硕的马匹,都会归我们所有;再说炎热,我军炎热,敌军就不炎热吗?”
玄宗露出一丝笑容:“太宗时期,我大唐灭了东突厥,高宗时期我大唐灭了西突厥和高丽,四海皆臣服于大唐国威。可惜后来,东突厥趁大唐政局动荡,又死灰复燃而建立后突厥。高丽的土地上又崛起了渤海国。不过渤海国已于去年臣服于大唐。现在北方和东北方,最可恶的是突厥,奚和契丹。武后时期,奚和契丹占据了营州,使得我大唐安东都护再一次缩水。契丹和奚对营州的侵占让朕如鲠在喉。朕要下诏书,令定州刺史崔宣道,和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带兵两万,受河东军大总管,左军节度薛讷大将军统领,北上幽州,与驻守檀州,幽州的四万兵力汇合,自檀州发起对奚和契丹的讨伐。”
姚崇举着笏板出列,站在薛讷与杜宾客的右面:“陛下,微臣觉得刚才杜宾客将军所说不无道理。现在天气太严热了,即便是我军六万人在檀州会师出发,攻入到奚和契丹境内,也是负重前行啊。即便是穿着盔甲,拿着兵器,带着干粮和粮草的全是骑兵,也会在炎热的天气里,人困马乏啊。而奚和契丹军队只需以逸待劳。微臣觉得此次讨伐行动应该三思,易采取占一地,就守好一地的逐步推进的战略。”
玄宗说:“姚爱卿,你说的虽然稳,但是朕想要一次速战速决的胜利。朕要一次性彻底把奚和契丹打服,起码收复营州。朕预测我大唐与吐蕃在陇右,朔方两地必有一场恶战。所以朕想迅速打服奚和契丹,以绝东北方向的后患,然后集中精力对付吐蕃。”
薛讷举着笏板说:“陛下英明,微臣料到奚与契丹目前没多少战斗力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雄风。因为近期突厥内部战乱,有一部分突厥部队袭击了奚和契丹,把奚和契丹打服了。微臣带兵多年,与突厥战斗最多,打败过突厥很多次,而突厥的一部分势力就打服了奚和契丹,因此微臣觉得统领六万兵力,将奚与契丹灭国都不成问题。”
玄宗高兴地说:“薛讷,薛将军的气魄,才是我大唐将军应该有的气魄。朕要封薛讷将军为同紫薇黄门三品。”
薛讷举着笏板略低头说:“谢谢陛下对微臣的信任,微臣被封为宰相,内心非常激动,一定要尽职尽责讨伐贼寇。”
玄宗说:“朕令杜宾客和崔宣道帅两万骑兵,北上檀州,与薛讷将军的四万骑兵会师。会师后,六万兵力受薛讷将军统领,杜宾客和崔宣道为副将,对奚和契丹发起进攻。姚崇,你要起草此诏书。另外还要起草任命薛讷将军为同紫薇黄门三品的诏书。”
事到如此,姚崇也不好再反对。他双手举着笏板略低头说:“微臣明白,微臣在下早朝后就去起草诏书,然后拿到紫宸殿,让陛下过目。”
第54章 玄宗太忙了
薛讷在四名骑兵护卫的陪同下,先行一步骑马回了幽州。他先回去是安排一下,做一下进攻前的准备。薛讷之前在幽州等地招募了五千新兵,让驻守檀州的军队训练他们。这次薛讷准备留下五千老兵,和五千新兵,总共一万兵力,防守檀州城。
在朝堂上议事的时候,薛讷跟玄宗说的幽州和檀州有四万兵力,是指的可以出城进攻的兵力。出城后,檀州还会有一万守军。
玄宗令杜宾客持调兵诏令和符节,骑马到长安城附近的岐州,调骑兵一万到定州,与定州刺史崔宣道所管辖的一万骑兵会师,北上檀州。崔宣道也已经接到了朝廷发的出兵诏书,所以他将遵照诏书的指示,带定州仅有的一万兵力北上檀州出战。
杜宾客,崔宣道率两万骑兵踏上了北上檀州的路。
玄宗自登基以来的两年中,政务,军事和外交方面的事务,都越来越多。朝廷虽然有几位能干的宰相,但是玄宗对于大臣汇报的事,最后处理结果怎么样,有时候却不知道下文了。有时候是大臣们汇报了一件事,按照玄宗指示做了以后,就没有再向玄宗汇报后续结果。
玄宗为了对每一件大事要事的最终结果了如指掌,就想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就是,每日早朝后,没有特殊情况时,他必定会到紫宸殿办公半个时辰。玄宗用在紫宸殿的这半个时辰,记录当天所议论的朝政,或军国大事。到了下一个月初一,他会翻看上一个月记录的大事要事。那些处理好了的事,或者已经定型的事,玄宗会打上一个对勾。
这天下早朝后,玄宗又在众护卫和太监小衫子陪同下,来到了紫宸殿。玄宗记得最近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书桌上的记录本已经写满了。他翻看了一遍,只寻找没有打对勾的事务。
玄宗看到今年闰二月初十,任命鸿舻寺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晙,兼任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玄宗看到这一条记录没有画对勾,就提笔画上对勾了。
玄宗上次召见解琬,让他应吐蕃将军坌达延的要求,去河源参加“唐蕃划边界谈判”。玄宗当时已经明确跟解琬说了,因为他已经年逾古稀,玄宗将要让他在“金紫光禄大夫”的封号上,卸任“朔方军大总管”的职务。玄宗是让他以新任职务,“左散骑常侍”去参加唐蕃谈判的。玄宗在有关王晙的任命上画对勾,就是已经认可了对他的任命,已经认可了让他接解琬的班,成为新一代“朔方军大总管”。王晙已经和郭知运一起带兵十万,去驻守秦州和渭州了。
玄宗又看到四月二十五日时,姚崇在早朝上提到的一件事:后突厥默啜可汗派使者到长安来提出和亲,是姚崇接见的那位使者。玄宗当时没有理会这件事,姚崇回应后突厥使者的是:目前没有适婚年龄的公主愿意外嫁到国外。玄宗提起笔来打了一个叉号,否定了这件事。
玄宗本来就不主张公主与外国和亲,即便是假冒的公主也不行。玄宗觉得这默啜可汗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人,自武后时期有过攻打中原的时候,也有连同中原攻打契丹的时候,打服他了就称臣,时间久了又开始挑衅大唐。就在两三个月前,默啜派他的儿子同俄特勒攻打北庭都护府,被郭虔瓘打败,并斩杀了他的儿子同俄特勒。现在刚过两三个月,他竟然提出和亲了,玄宗想默啜应该是替他另一个儿子提亲的。玄宗想,只要他在位一天,一般不会同意与外邦和亲的。
闰二月二十,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造反,在碎叶称可汗。三月十二日,安西都护阿史那献攻克碎叶等地,将都担斩首,降服了他的部落共二万余人。
西突厥在高宗时期被大唐灭国并入大唐。后来的突骑施就是西突厥的一个部落,西突厥灭亡后,突骑施一直是属于大唐的藩属国,受安西都护府管辖。闰二月下旬,都担反唐想自称可汗,郭虔瓘想要朝廷从关中招募十万壮丁,由官府提供车马,提供熟食,以征讨之。郭虔瓘的意思是,不但要平叛都担的造反,还要攻打粟特诸国。
韦凑的建议动摇了玄宗的想法,玄宗没有完全答应郭虔瓘的奏请。玄宗从蒲州抽调了五千精锐骑兵,让他们奔徙几千里路驰援安西都护府。玄宗让这五千精锐骑兵的首领,带去了玄宗的亲笔诏书。玄宗在诏书上讲:……中原地区北有突厥,西南有吐蕃,东北有奚和契丹,群狼环伺,能招募的骁勇善战者,早已充实于军队中。安西副都护郭虔瓘所奏请,朕阅读后认为不可攻打粟特诸国,他们不发动对大唐的战争就不可攻打。对于大唐藩属国突骑施的都担反唐,朕认为需要镇压,因此朕派出五千精锐骑兵,协助安西都护阿史那献,副都护郭虔瓘讨之。
玄宗想,阿史那献没让自己失望,他很快就攻克碎叶城,杀了都担,降伏了其部众。玄宗想,阿史那献是立大功了,过一段时间封各个地方节度使的时候,会让他任安西节度使。阿史那献现在是安西都护,封了安西节度使后,待遇会大大提高的。
今天没有大臣到紫宸殿面见玄宗进谏,或者议事,玄宗看了一个时辰的工作记录,就出了紫宸殿。玄宗在众护卫的陪同下,朝兴庆宫走去。
玄宗走到太极宫的时候,高力士走过来了,他在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微臣有一事要征求陛下意见。”
“什么事啊?”
“郯王李琮、郢王李瑛、陕王李亨,三位皇子要看秦腔,让微臣去请戏班子来宫内太极殿演出。他们说是陛下您答应过他们的。所以,微臣问一下陛下,此事应该满足三位皇子的要求吗?”
玄宗微笑着说:“这件事,朕的确是答应过三位皇子的。你到长安城找一个唱秦腔的戏班子吧,让他们来唱秦腔给三位皇子看,在太极宫太极殿内唱即可。不过每月只能来两次,并且只能在下午唱。并且在举行重大活动时,不能让他们来演出。你每次等他们演出完,给他们演出费用。”
高力士说:“微臣明白了。”
第55章 为鄯州西南黄河九曲之地而谈判
玄宗在陈晓礼等众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兴庆宫。由于增加了建城墙的劳工人数,兴庆宫的城墙已经快垒完了。将作大匠韦凑告诉玄宗,在半月后,本次扩建兴庆宫的工程就会圆满完成了。
玄宗听到韦凑的工作汇报,很高兴。他怀着这份高兴的心情,进入了兴庆宫大殿,又进入了东殿。
武惠妃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白色衣袍,轻飘飘地走到玄宗面前:“臣妾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穿着一身薄的龙袍站在东殿门口,微笑着说:“惠妃今天更美了,像是仙女下凡一样美丽飘逸啊。”
“陛下请坐,臣妾几日不和陛下对弈了,想请陛下赐教。”
这时候八位宫女也走过来,半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玄宗和武惠妃坐到书桌前,宫女们起身,有给玄宗和武惠妃沏茶倒水的,有去拿围棋棋盘和棋子的,有站在玄宗和武惠妃身后,拿着芭蕉扇扇风的。
玄宗和武惠妃正想下围棋的时候,杨公公从大殿走到东殿门口说道:“老奴有事禀告陛下。”
“什么事?”
“姚崇姚大人有事求见陛下。”
“让他到隔壁的大殿,朕要在那里面见他。”
“老奴明白,这就去通知姚大人。”
杨公公退出了东殿门口,又出了大殿,来到兴庆宫院子里。他跟姚崇说玄宗让他到大殿议事。
玄宗起身要到大殿。武惠妃起身说:“陛下日理万机啊,辛苦了。”
玄宗双手轻轻放在武惠妃的双肩上说:“朕等一会儿再和你下棋。”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陛下不要急着与臣妾下棋,应该是以政事为重。”
玄宗微笑着说:“惠妃不但人好看,还能识大局,顾大体,朕有惠妃陪伴,心情也好啊。”
“能让陛下心情好,是臣妾感到最幸福的事。”
玄宗微笑着出了东殿,来到了大殿内。陈晓礼和十二位护卫站在大殿的墙边。
这时候姚崇已经站在大殿的桌边了,他看到玄宗走过来了,就向玄宗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坐到龙椅上:“姚爱卿,请坐吧,有事坐下聊。”
姚崇坐在玄宗面前,那张长桌北端西侧的座位上了。
玄宗说:“你要禀报什么事啊?”
姚崇说:“陛下,河源那边来了轻骑兵汇报情况了。解琬率我方的代表,与吐蕃坌达延一方谈判已经八天了,每天都要谈一个时辰,始终是双方各执一词,没有达成共识。”
玄宗说:“朕派解琬去河源谈判之时,告诉过他,让他拿着\\u0027神龙会盟\\u0027的盟约去谈判,他拿了吗?”
“回禀陛下,解琬把这次河源谈判的具体情况,写成一份奏章,让轻骑兵送来了。”姚崇说着话,从宽大的衣袖口袋里,取出一份奏章,双手递给玄宗。
玄宗接过奏章,把奏章放在桌子上展开 阅读了一遍。
玄宗说:“解琬在河源谈判中,遵照朕的安排,把\\u0027神龙会盟\\u0027的盟约,放到谈判桌上了。但是吐蕃并不满足于当年的盟约。”
姚崇说:“\\u0027神龙会盟\\u0027仅仅过去八年而已,双方签订的盟约就说失效就失效了吗?四年前,金城公主与吐蕃赞普赤带珠丹和亲,难道仅仅带来了三年和平吗?从去年开始,吐蕃越过边境,抢夺我方商人的丝绸和马匹,令人气愤。”
玄宗说:“朕得到的情报是,吐蕃赞普尺带珠丹的祖母,没庐氏赤马类已在两年前去世了。现在摄政的是大论乞力徐。没庐氏赤马类,也是一位不简单的老太太。十年前,尺带珠丹的父亲——吐蕃上一代赞普杜松芒波杰,在平定六诏叛乱的归途中病死。而那一年尺带珠丹才刚出生,刚出生就继位为赞普了,由祖母没庐氏赤玛类摄政。没庐氏赤马类用了五年的时间平定了此起彼伏的叛乱,惩处了一批叛乱大臣,稳固了政权。所以,朕说她是一位不简单的老太太。”
姚崇说:“陛下对吐蕃了解得挺多啊。”
玄宗说:“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有可能百战百胜嘛。没庐氏赤马类,在稳固了政局后,就开始提出与大唐和亲。金城公主与赞普尺带珠丹的和亲,就是没庐氏赤马类三番两次向大唐提出和亲的结果。就是她让陇右军大总管,鄯州都督杨矩,写奏章给太上皇,把鄯州附近唐蕃之间的黄河九曲之地,送给吐蕃的。理由是给金城公主当沐浴之地。”
姚崇说:“没庐氏赤马类去世两年了,唐蕃边境也紧张了起来。当年的\\u0027神龙会盟\\u0027协定,两国之间以黄河为界,现在他们大概已经不满足了。”
玄宗说:“是的,解琬的奏章上写道,吐蕃要求把太上皇时期,口头承诺送给他们的九曲之地,写到新的盟约里。吐蕃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鄯州附近与吐蕃边境的黄河九曲之地,正式成为他们的土地,形成书面的盟约他们才满意。”
姚崇说:“这就有些过分了,那片九曲之地,水草茂盛,是放牧的好牧场,离得长安又近,没有缓冲区。”
玄宗说:“朕是绝对不会同意,以书面的形式,承认那片九曲之地归吐蕃的。”
玄宗和姚崇都认为,大唐和吐蕃之间必有一战。两人又讨论了其他方向的边境问题,玄宗让姚崇时刻关注东北方向,薛讷与契丹和奚之间的战斗情况。姚崇表示,一定密切关注薛讷将军讨伐契丹与奚的情况。
这时候,吐蕃的都城逻些,赞普尺带珠丹和金城公主,正在红山宫里的一间宫殿聊天。
十七岁的金城公主,和十一岁的吐蕃赞普尺带珠丹,面对面坐在一张长方形棕红色矮桌前。
金城公主说:“赞普,祖母刚去世两年,你就忘记了她的遗言了吗?她老人家是希望与大唐保持友好的。”
尺带珠丹用略带稚气但坚毅的语气说:“公主,你就不要再为这些事烦心了。大唐和吐蕃之间,被边境问题困扰已久,此次谈判已经八天了,双方各执一词,没有任何进展。大论乞力徐,和我的观点一致,是时候离开谈判桌了。”
已经穿着吐蕃服装的金城公主,焦虑地说:“赞普,你的意思是要开战了吗?”
尺带珠丹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我也不是要开战了,谁都不想战争。我们和大唐再尽量谈判吧。祖母活着的时候,我们用金银珠宝贿赂了鄯州都督杨矩,他向当时的大唐皇上奏请,把边境上黄河九曲之地送给我们,当时的大唐皇上同意了。现在的皇上不愿意在盟约上,注明把九曲之地归于吐蕃,我们想继续谈判,拿出诚意,也可以拿出金银珠宝,贿赂谈判的大唐官员。因为这一片九曲之地,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金城公主眉头紧皱,陷入了沉默。
第56章 滦河谷里的战斗
玄宗和姚崇在兴庆宫大殿里议事时,吩咐姚崇密切关注薛讷讨伐奚和契丹的情况。这次在东北方向,讨伐奚与契丹的行动,出动了六万骑兵,对于对付奚与契丹这样的小国来说,已经是声势浩大了。
玄宗在薛讷,杜宾客离开后,就召见了北衙禁军——羽林军首领陈玄礼,让他派两位侦查兵,监视战场情况,如有重大情况,及时让幽州的通信轻骑兵,汇报给高力士或杨思勖。
玄宗本来想通过比武选拔的方式,招一位宿卫军将领,也就是皇宫内的禁军首领,但是考虑到流程复杂,他就让北衙禁军羽林军首领陈玄礼,兼任宿卫军首领了。玄宗让陈玄礼挑选了一位武功高,品德好,忠诚度高的士兵和陈晓礼倒班,各自带十二位护卫保护玄宗。从此以后,李守德只是管理南衙禁军了。
薛讷、杜宾客、崔宣道、李思敬,在檀州集结六万骑兵,出发前薛讷开了一次阵前会议,做了以下简单的安排:
薛讷安排自己身先士卒,率三万骑兵,冲锋在前。
杜宾客带一万骑兵,作为第二梯队,跟在薛讷后面。
胡将李思敬,也是薛讷将军的一位副将,带一万骑兵,作为第三梯队,跟在杜宾客身后。
同州刺史崔宣道,带着他所管辖的一万骑兵,作为第四梯队跟在最后面。
薛讷在出发前跟几位副将说,他打头阵,如果被敌军包围,后面的三个梯队三万骑兵进行反包围,展开决战。薛讷还说:“据情报了解,契丹和奚鼎盛时有四万兵力。如今突厥刚打服了契丹,契丹兵力有损失。突厥内部发生了内战,已经从契丹撤兵,并无暇顾及契丹和奚。所以,我估计契丹和奚总共也就三万左右兵力。所以说不用怕,我们直捣契丹老巢。”
薛讷讲完话后,六万骑兵从檀州浩浩荡荡出发了。大军尾部崔宣道的军队中,前面是骑兵,后面是马车队。马车上装了一些粮食,干粮和优质苜蓿草,是人和马的食物。
天气太炎热了,每一个在战马上骑行的人都热得晕乎乎的,盔甲里面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薛讷骑马冲在队伍的前面,左右和身后是他的近身护卫。
队伍进入的这片区域,本是大唐故土,属于农耕区,可是现在已经被奚人侵占。薛讷看到一些奚人的官兵,站在路边不远处的打麦场上,耀武扬威地指挥老弱年少的农民摊晒麦粒。因为契丹比奚强大,奚只是攀附于契丹的存在,所以薛讷一开始就是奔着直击契丹老巢去的,根本没理会奚人部落。契丹在奚的北面,所以大军还要北上。
薛讷的盔甲里面,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他想到往北攻克了契丹老巢后,就可以获得很多粮食,和壮硕的马匹,所以就有了继续策马前进的动力。
一些百姓看到唐军都纷纷躲避,前面迎面冲来了大约两千人的奚族骑兵部队。这支奚族部队,身穿铠甲,头盔,和唐军一样使用的是长矛。薛讷和身边的护卫,在最前面,把一个奚兵挑下马,其他奚兵看到唐军人数太多了,就调转马头四散而逃了。
薛讷带领大军继续北上。前面又出现了一支四五千人的军队,看铠甲和兵器,这支军队仍然是奚军。这支军队同样是和薛讷率领的先头部队,打了几下,就四散而逃了。不过这支四五千人的军队,有七八成是往前跑了。
薛讷带领的三万骑兵前行速度越来越慢了,因为自从这天早晨从檀州出发,到现在已经一个半时辰了,快要到中午了,将士们是又热,又累,又饿,连战马也热得不想走了,慢吞吞地行进。
这时候部队早已进入山区,路也变得没那么宽阔了。薛讷带兵进入了一处山谷。因为他们北上的道路,就通往山谷里面了。如果不走这条路,其他北上的路也是在山谷里面,因为这里很多南北排列的山谷。这条大路通往的山谷,算是最宽的山谷了。
山谷的尽头,横着一条河流,河流对面又是同样的南北走向的山谷。河流上面有石桥,如果过了河还需要顺着山谷里的路北上,才能到达契丹的老巢。
薛讷和身边的护卫说:“我们行军有二百八十多里路了,这条河就是滦河。”
护卫说:“薛将军,这里地形太复杂了,继续北上就没有其他平原上的路了吗?”
薛讷皱着眉头说:“这一片是山区,找平原的路北上,要饶好远,这是最近的路了。士兵们都累了,也太热了,我们过了河就地休息吧,河对面的山谷树荫更多一些。士兵们都渴了,这河水清澈应该能喝。”
薛讷带领的三万骑兵,有的经过石桥过了河,有的骑马涉水过了河。三万骑兵进入了北面南北向的山谷,那山谷的溪流哗哗流着汇入滦河。士兵们就此安营了。
士兵们开始喝溪水,吃着随身携带的干馒头,坐在地上休息。马也喝溪水,吃着河边的草。
薛讷跟身边的四位护卫说:“杜宾客,怎么还没赶过来?后面的李思敬和崔宣道,就更不用说了,连影子都没见。”
护卫说:“半个时辰前,我回头看了一下,杜宾客率领的一万骑兵,在后面六里路的位置。”
这时候从滦河的南面冲出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喊杀声四起,北面也有喊杀声由远及近。
薛讷喊道:“快,都起来,准备战斗!”
躺在河边草丛里正准备休息的唐军,又惊恐地起身,操起长矛来。有的士兵捉了鱼,正用树枝穿着烤,但是长矛随手一放,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有的士兵的战马还在谈恋吃草,根本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三万唐军骑兵混乱了,在这个流着小溪的山谷中,被契丹军队南北夹击。薛讷喊:“杀啊,杀契丹贼寇。”
四位护卫保护着薛讷,和薛讷骑着战马成一个五人小队列,契丹军要杀薛讷也不容易得手。很短的时间内,唐军伤亡惨重。这时候,杜宾客率领的一万兵力总算是赶过来了。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就知道薛讷被契丹军队前后夹击了。杜宾客正想着带兵冲入北面山谷,加入战斗,没想到河两岸的丛林中射出无数支箭。杜宾客赶忙喊:“冲到敌军里面!加入混战!”
杜宾客所带士兵有些被射中落下了马,其他的士兵则是冲到混战的战场里。杜宾客这一招是管用的,冲到一起,敌我厮杀在一起,弓箭手就无法射击了。
杜宾客没想到的是,南面又来了几千人的契丹步兵。在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有树木,溪边道路并不太宽,骑兵反而行动没有步兵灵活。
这些契丹步兵拿着长矛和盾牌,三个人一组,相互背靠背,把盾牌挡在外面,用长矛攻击。这样的三个步兵,三把长矛,很快就把一个跑了三百里路,并且饥饿的唐军骑兵戳落马下了。
两侧山坡上的契丹弓箭手,面对与契丹步兵对战的唐军,也有了射击的机会。因为,骑兵比步兵高很多,契丹射手的射击精准度很高,很多与契丹步兵作战的唐军被射杀。
后来山谷两边,又来了一些契丹步兵,薛讷看到峡谷两边来势汹汹的契丹步兵,他彻底绝望了。薛讷喊:“向南撤,快,向南撤!”
薛讷的四位近身护卫,已经有两个战死。剩下的两个护卫,和几百个唐军骑兵,围着薛讷开始向南突围。唐军的旗手还没有战死,他左手握着薛字旗,右手挥舞着横刀,也在突围的队列里。杜宾客看到薛讷开始突围了,他也喊道:“撤!”
杜宾客军队里的几十人,也跟着杜宾客向南撤了。杜宾客怕薛讷突围中战死,就主动带着士兵与薛讷周围的契丹兵厮杀,边打边撤。
薛讷冲出包围以后,杜宾客才加快速度策马突围。
在薛讷和杜宾客所率领的四万骑兵中,最后成功冲出契丹军队包围圈,和山谷两侧契丹弓箭手射击的,仅有不足二百人。
当薛讷和杜宾客,带着这不足二百人,丢盔卸甲跑到南面的时候,崔宣道和李思敬带领的二万军队才到。
崔宣道和李思敬,看到薛讷和杜宾客败得一塌糊涂,拼命往南逃,他们也怕了,赶紧调转马头,带两万兵力逃跑了。
薛讷弯着腰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气呼呼地说:“你们给我顶住啊!”
可是早已不见崔宣道和李思敬的身影了,只见两万骑兵在尘土飞扬中绝尘而去。
第57章 玄宗的杀手锏杨思勖
崔宣道和李思敬率领两万骑兵回到了檀州。薛讷和杜宾客等一百七十多个残兵败将,也随后赶回了檀州。
薛讷和杜宾客带领回来的士兵,也多多少少受了伤,但都不是重伤,有的胳膊伤了,有的后背伤了,有的脸伤了,有的腿伤了。薛讷的左肩头受伤了,插了一支箭。在跑到安全地带后,杜宾客帮薛讷拔出了那支箭。幸亏薛讷穿的盔甲防护性能好,他左肩头只是被箭头伤了一点,绝大部分箭头是扎在盔甲中的。
薛讷在檀州的军营里,既焦虑又气愤,他质问崔宣道和李思敬,为何没跟契丹军战斗就跑了?
崔宣道和李思敬说,看到薛将军和杜宾客撤退了,以为是收兵了,所以他们就一起撤退了。
薛讷很气愤,但是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在想着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陈玄礼派出去的两位侦察兵,装扮成两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在檀州城的北城门处,亲眼目睹了跑回城的崔宣道和李思敬,以及他们所带的两万士兵。他们接下来又看到了薛讷和杜宾客等,一百七十多个残兵败将,回檀州城了。
两个侦察兵了解到薛讷兵败归来的情况后,就到客栈骑上自己的骏马,一溜烟跑回长安城了。他们没有让幽州的通信兵回长安汇报情况,而是选择了快马加鞭地回长安,亲自汇报情况。
玄宗正和武惠妃在兴庆宫东殿内喝茶聊天,听到杨公公详细禀报了两个侦察兵带来的消息后,得知薛讷大败,气得用手直拍桌子:“怎么会败得如此残?六万骑兵回去了两万多一点,而且是无功而返!”
杨公公说:“陛下您要保重龙体,不要让前线的事,影响了健康。”
武惠妃也劝说道:“陛下,薛将军前线失利,事已至此,陛下如果因生气而影响了龙体,臣妾会伤心的。”
玄宗没有理会武惠妃,他跟杨公公说:“你去问一下姚崇,薛讷那边有汇报过战斗情况吗?让姚崇到兴庆宫大殿见朕。”
杨公公说:“老奴这就去通知姚大人。”
杨思勖出去后,玄宗也起身到了隔壁的大殿内,坐在那把专属于他的龙椅上,等姚大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姚崇和杨思勖一起过来了。杨公公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姚崇紧走几步,到了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嗯,请坐吧。”
姚崇坐在长桌北面西侧的椅子上:“陛下,您召见微臣,是要问薛讷讨伐奚和契丹的情况吗?”
“是的,薛讷有没有发回战报来?”
“回禀陛下,薛讷并没有发回战报来。所以微臣对薛讷讨伐奚和契丹的情况,暂时并不了解。”
玄宗阴沉着脸,用缓慢低沉的语气说:“朕已经获悉了消息,薛讷已经大败而归了,我大唐军队损失了近四万骑兵。”
姚崇小心翼翼地说:“是吗?是不是契丹和奚也伤亡挺大啊?”
玄宗说:“契丹和奚的伤亡,朕目前不清楚。但是从薛讷和杜宾客丢盔卸甲的狼狈样子看,契丹和奚应该是在这次战斗中,占了很大的上风。况且,薛讷到现在还没发战报,说明真是败得一塌糊涂。”
“唉,微臣还没有得到通信兵的汇报呢,幽州的通信轻骑兵,是受薛讷指挥的,薛讷不让他们来长安汇报情况,他们就不会来汇报情况的。”
玄宗气愤地自言自语说:“薛——讷,你给大唐失去了这么多骑兵,还不赶紧写战报讲明情况,简直让朕失望!”
“陛下,薛讷将军有可能是正在考虑如何写战报吧。微臣这就回到兵部等候他写的战报,战报一来,就立即过来呈给陛下过目。”
“嗯,你去吧,朕在这里等着你。”
姚崇离开了兴庆宫,朝兵部走去。
玄宗郁闷地坐在那里,克制着自己不要发火。虽然他知道陈玄礼所领导的北衙羽林禁军,能力是很出众的,这两个侦察兵侦查的结果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但是在没有得到前线传来的战报之前,他还是心存一丝希望的,希望唐军在这次战斗中没有那么大的伤亡。
玄宗想,假如今天不来战报,就让陈玄礼亲自带兵去檀州,如果薛讷真得是败得一塌糊涂,就让陈玄礼奉旨临时接管檀州和幽州的所有部队,控制薛讷等相关责任人。
玄宗身边的十二位近身护卫,今天是由陈玄礼推荐的护卫班长牛力高带队的。牛力高和其他护卫们,站在大殿内的四周,随时等待玄宗的吩咐。
玄宗身边的护卫,和宦官都是很有能力的。玄宗用人是很讲究的,喜欢让有多方面能力的人在身边。比如说身边拿着拂尘站立着的杨思勖,看上去貌不惊人,却也有敏锐的洞察力,领兵能力,在万骑营诛杀韦后时,他配合钟绍京出动了宫廷里的太监,和侍卫,诛杀了保护韦后的护卫和太监们。
在太平公主擅权时,杨思勖和高力士为保护玄宗做了很多工作,正是因为有他们和李守德,王毛仲等人的存在,太平公主才不敢对玄宗进行暗中伤害。杨思勖在玄宗诛除太平公主集团的最后时刻,也就是先天政变的时刻,因回家给母亲办后事,而不在场,但这不影响玄宗对他功劳的认可。
在公元707年时,李多祚协助太子李重俊发动“景龙政变”,杀了有重权的武三思一党,准备诛杀韦后,逼迫中宗退位时,中宗登上玄武门城楼,声讨太子李重俊与大将李多祚谋反,并让身边的宦官杨思勖带护卫攻击李多祚。李多祚和太子的士兵,也因惧怕皇威,临阵反戈,李多祚被杀。太子李重俊率百余护卫逃进终南山,在唐中宗的围捕压力下,李重俊被护卫杀死。
杨思勖因武力对抗叛将李多祚,与众士兵合力杀死李多祚立功,被越级封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在后来的“唐隆政变”时,杨思勖在协助玄宗诛除韦氏后,就成为玄宗的心腹了,封为右监门卫将军。
杨思勖,高力士,这样的宦官,外表看着温顺,实际都是玄宗的杀手锏。
第58章 龙颜又怒
玄宗坐在兴庆宫大殿中间那张长桌北端的龙椅上,武惠妃感觉天气热了,就让两位宫女各自拿一把芭蕉扇,站到玄宗身后扇风。
杨公公询问了玄宗今天中午要吃的菜谱,然后去通知御膳房做菜了。
过了一会儿,姚崇拿着一份战报回来了。他把薛讷写的这份战报递给了玄宗。
玄宗看完了这份战报后,往南面一扔,扔出两米远落在长桌上了。他忧愤地说:“没想到契丹和奚这么难打,薛讷也输得这么惨!大唐的确是损失了近四万骑兵!”
姚崇坐在玄宗前面,长桌西边的椅子上说:“明明是两个游牧民族的部落,严格意义上讲,连国家都不算,面积还没有幽州大都督,兼安东都护所管辖的面积大,却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确实不一般。”
玄宗说:“薛讷说之前突厥挫败了契丹和奚,也许只是假象,契丹和奚应该是与突厥有过交锋后,就自愿臣服于突厥,而共同对付我大唐了。所以目前来看契丹、奚、突厥仍然是联盟关系。”
姚崇说:“契丹和奚是利用了复杂的地形,对我军进行作战的。武后时期的大将军王孝杰,曾经多次重创吐蕃,突厥,但在讨伐契丹时战死于东硖石谷。”
玄宗用叹息的语气说:“当年本来归服于大唐的奚和契丹反唐叛乱,武后派王孝杰带十万大军讨伐奚和契丹。王孝杰带领两万精锐打头阵,深入敌境,副将苏宏晖因惧怕契丹军而未支援。王孝杰寡不敌众,与其带领的先锋军全军覆没。武后派使者去幽州斩杀苏宏晖,使者未到,苏宏晖又率军攻打契丹立了功,免于死罪了。”
姚崇说:“陛下您对当年大唐,与契丹和奚的战争很了解啊。”
玄宗叹息道:“朕登基前夕,也就是两年前的三月,孙佺任幽州大都督,薛讷改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那年六月,孙佺为主帅,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为副将,统领二万步兵、八千骑兵,兵分三路攻打奚部落酋长李大酺。唐军大败,全军覆没,孙佺与周以悌被俘。李大酺把孙佺和周以悌献给突厥,突厥默啜把他们二人杀了。那次只有李楷洛逃回来了。”
姚崇轻轻地说:“看来是不能小看奚与契丹啊。那一次孙佺是想着先打奚,再打契丹,收复营州的。微臣认为,收复营州需要从长计议啊。”
玄宗气愤地说:“朕目前首要做的,是惩处此次战斗失败的责任人。薛讷轻敌妄进,后面的李思敬和崔宣道等人,没有及时赶到增援,而是逃跑了,他们三人要斩于幽州,以示警戒!”
姚崇说:“陛下,薛讷将军镇守并州时,击败了突厥多次进犯;薛讷镇守幽州时,契丹和奚并没有得到多少便宜。营州是武后时期,薛讷做幽州都督,镇守幽州之前两年就丢失了。所以,微臣以为,薛讷将军还是因战功可以免于死罪的。”
玄宗叹息道:“朕也仔细看了他写的战报,他身先士卒,打头阵率三万骑兵为第一梯队,只是在山谷中遭到了伏击。后面的三个梯队,各带一万骑兵,除了杜宾客赶到英勇奋战以外,后面的李思敬和崔宣道根本就没有参战,直接跑了。朕不能容忍这样的临阵脱逃。哪怕是不前进,在山谷南侧与追薛讷的契丹军交锋一下,也不愧为我大唐将士!”
玄宗说这段话时,表情非常严肃,语气非常严厉,有一股肃杀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姚崇不再劝告玄宗应该怎样。玄宗用稍微舒缓的语气说:“朕知道在郭虔瓘镇守北庭的部队里,除了郭知运以外,还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副将,他叫张守珪。朕想让他去驻守幽州,檀州,你意下如何?”
姚崇说:“微臣以为,张守圭完全有这个能力,他曾经在奉郭虔瓘之命保卫轮台时,以极少的兵力杀了突厥一千多士兵,还斩杀了其首领。”
“是的,这件事朕也知道。张守珪,镇守北庭一带,可不只是这一次立功啊。”
“陛下,郭虔瓘现在虽然挂职北庭都护,但是主要是在他兼任的安西副都护的位子上,郭之运又和王晙共同守卫秦州,渭州了。所以北庭都护周围,目前是张守珪在镇守保卫啊,贸然调离,恐怕突厥又侵犯北庭等地。”
玄宗捋着下巴底下稀疏的胡须说:“那只有让陈玄礼去了。”
“陛下,陈玄礼掌管羽林禁军,和宿卫军,如果他去了,微臣担忧您的安全啊。”
“没事的。陈玄礼带五十高手精锐骑兵护卫去就行,朕宫中的宿卫军有五百人,再加上北衙羽林禁军,和南衙禁军,共五六千人呢,调出这五十人,不会有多大影响。李守德和高力士,王思勖等,都能替代陈玄礼管理领导这些禁军。”
“微臣以为陈玄礼去了只是过渡一下,惩处相关责任人以后,幽州都督府长史这个位置,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了,就让他再回来管理禁卫军。”
“朕也是这个意思。过一段时间,朕要设立几大节度使,幽州和并州的军政,可以让一个人先兼任,这个职务就是河东节度使。当这个人选定下来后,陈玄礼就可以回来了。”
“微臣需要去起草,陛下您任命陈玄礼去幽州,代理幽州,并州,军队事务的诏书吗?”
“需要。你起草三份诏书,一份陈玄礼的任命诏书;第二份是朕下诏对李思敬和崔宣道处以死刑,以示警戒,令陈玄礼监斩他们;第三份诏书是因考虑薛讷以前有军功,这次是积极主动出战,并且身先士卒,所以死罪可免。同时免除一切职务和待遇,贬为庶民。”
姚崇说:“微臣明白,这就去起草这三份诏书。写好以后,就会立马拿过来,让陛下过目。”
玄宗说:“此事关系重大,朕要通知所有在京大臣,到宣政殿上朝议事。你在朝堂上给朕诏书即可。”
玄宗这就要去宣政殿,杨公公说:“陛下,御膳房炒好菜了,这就送过来了。”
玄宗说:“先让送菜宫女和小太监,把饭菜放到东殿里的饭桌上,朕到宣政殿议事后,就回来用膳。”
杨公公说:“微臣明白。”
玄宗和姚崇在众护卫陪同下离开了兴庆宫大殿。
第59章 不合时宜的秦腔演出
玄宗让高力士派太监们通知了在京的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到大明宫的宣政殿上朝议事。
玄宗面向南,坐在宣政殿的龙椅上。宣政殿的门窗全开了,还是有些热。宫女邵更莘和另一个宫女,各自拿一副大的芭蕉扇,站在玄宗后面的左右两侧,给他扇风。
宫城内办公的大臣已经都来了,在宫城外但在长安城内工作的,四品以上大臣也已经陆续赶到。
姚崇拿着写完的三份诏书,来到了宣政殿。玄宗令高力士逐一接过这三份诏书,进行宣读。这时候已经出列,站在朝堂中间的,有两位大臣,一位是姚崇,另一位是陈玄礼。
高力士从姚崇手里接过的第一份诏书,是任命陈玄礼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幽州大都督,兼安东都护的诏书。高力士宣读完后,把这份诏书递给了陈玄礼。
陈玄礼拿着诏书,和笏板,低头说道:“微臣定当在陛下安排的新职位上,尽职尽责,守好一方疆土。”
玄宗说:“陈玄礼,朕这次安排你的工作,是暂时性的,有朝一日,朕会再调你回来。这次你去幽州,要执行惩处重大过错责任人的任务。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薛讷和杜宾客、李思敬、崔宣道,发起的讨伐奚和契丹的战斗大败了。大唐损失四万骑兵,无功而返。崔宣道和李思敬,因为没有参战而逃跑,朕令你奉旨将其二人斩于幽州,以示警戒。接下来高力士宣读的诏书,就是你奉旨去幽州的诏书。”
陈玄礼说:“微臣明白了,微臣一定会奉旨办事。”
高力士从姚崇手里接过第二份诏书,宣读了,此诏书是对崔宣道和李思敬进行斩首惩处的诏书。
朝堂上所有的文武官员,看到玄宗冷峻的脸,听到他严肃的话语,都有一些紧张。他们通过玄宗说的话,和高力士宣读的诏书,已经知道今天是因为什么临时增加朝会了。
高力士把读完的第二份诏书也递给了陈玄礼。他又从姚崇手里接过第三份诏书,此诏书的内容是讲了对薛讷“一撸到底”。
高力士念完第三份诏书,也把此诏书递给了陈玄礼。
玄宗说:“到此,三份诏书宣读完了。众爱卿,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谁犯了什么错,怎么严惩的了。朕用人总是不拘一格的,文官有朝一日,也可能会去带兵打仗,武官也或许有转为文官的情况。朕相信,众爱卿都会一如既往地,做好大唐的中流砥柱。”
姚崇举着笏板低头说:“陛下英明,微臣一定会谨记陛下教诲。”
其他大臣们也纷纷跟着说:“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圣明……”
玄宗宣布这次临时上朝到此为止。退朝后,玄宗和文武官员们,走出了宣政殿。
这时候太极宫太极殿传来了锣鼓唢呐声,还有高亢的男子唱戏曲的声音。李亨和李琮,李瑛,正在太极殿内观看秦腔演出。
太极殿四周有鼓手、敲锣手、唢呐手在奏乐。舞台中间一个黑白相间的大花脸,嘴上挂着犹如瀑布一样浓黑胡须的演员。这演员头戴一顶黑布帽子,穿着黑色戏服扎着外腰,脚穿白色厚鞋底,黑鞋帮的戏剧鞋子。这演员在嗷嗷大声唱着三位皇子听不懂的戏曲,但这不影响三位皇子看热闹的兴趣。
这位花脸暂时不唱了,拿着一把长蛇矛,在抬腿,踢腿,在太极殿中心表演区转着圈。三位皇子也跟着这位花脸转圈,学着他做各种抬腿,踢腿的动作。
这时候杨思勖跑过来,跟三位皇子说:“三位小王爷啊,今天不能再听戏了,皇上今天发火了,心情很差。东北方向薛讷讨伐契丹和奚,打了大败仗,骑兵死了近四万啊。幽州都有两个副将被处以极性了。”
三周岁的李亨,听到杨思勖这样说,立马停止了学习那位戏剧演员的动作。他走到鼓乐队前说:“停下来,不要伴奏了。”
李亨又跟那位花脸演员说:“停下来,别演了,别唱了,今天到此为止。”
李琮和李瑛和那位花脸演员同时停了下来。
李琮说:“杨公公,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杨思勖说:“我说的都是真的,皇上今天因为前线的事很生气,大发雷霆了。”
李瑛说:“那,下一次什么时候再让戏剧演员来唱秦腔?”
杨思勖说:“等皇上心情好了再说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再跟你们商量时间,商量好了,再去通知戏子。”
那花脸戏子跟杨思勖说:“这次结账吧,好吗?我们不是不演啊,而是你不让我们演啊。”
杨思勖说:“这次结账,下一次何时来,再通知你们。”
杨思勖说着话,递给花脸演员一些银子。花脸演员和鼓手、唢呐手、敲锣手,一起收拾乐器,准备离开了。
他们收拾得很快。花脸也到太极殿内的洗刷间,洗脸卸妆了,但是他的脸上依然能看出一些印记来。
花脸和鼓乐手扛着东西走了。玄宗和众大臣以及众护卫们,没有进太极宫太极殿。他们都听到这高亢的秦腔唱声了,也听到鼓乐队的伴奏音了,但是他们都急着回去吃饭,并且今天有些紧张,也没心情观看秦腔演出,就从太极宫外的过道上走了,没有进入太极殿内观看。
玄宗也因为心情不好,没有进入太极宫的太极殿观看秦腔演出,而是直接从太极殿外的道路上,向南走出了太极宫,朝兴庆宫走去。
第60章 宴请兄弟们
到了七月,兴庆宫的扩建,和院子里的水池扩建工程已经完工。玄宗赏赐了将作大匠韦凑黄金一百两。韦凑赶忙谢过了玄宗的赏赐。
玄宗跟韦凑说,等到明年在预留的空地上,修建了“花萼相辉楼”和政务楼时,再给他更多赏赐。韦凑赶忙说谢谢陛下。
这天下了早朝,玄宗又到紫宸殿查看政务半个时辰,然后在众护卫的陪同下到了兴庆宫。
玄宗今天在兴庆宫大殿内设宴,他前天就把这个打算告诉了杨思勖,让杨思勖去四位王爷的宅上,通知了四位王爷。因为兴庆宫扩建要完工了,玄宗在八日之前,就已经让轻骑兵去通知了,在岐州任刺史的宋王李宪,和在幽州任刺史的申王李撝,让他们回宫中的家里。
玄宗让太监小柱子,和小玉子,把他的龙椅从长桌北面往北挪了一段距离,靠近北墙放着。他又让两个小太监,把一把普通椅子放到长桌正北。
玄宗的四位兄弟都来到了兴庆宫大殿。
玄宗坐在长桌北端的椅子上,宋王李宪和申王李撝坐在长桌东边的两把椅子上,岐王李范和薛王李业坐在长桌西边的椅子上。
玄宗的近身护卫们,在牛力高的安排下,站在兴庆宫大殿的四周墙壁处。
玄宗已经和四位兄弟寒暄过后,聊了一些家长里短了。兄弟们坐在桌边一边品茗,一边叙旧。
玄宗关切地问大哥和二哥:“大哥,二哥,朕真是想你们啊。你们在外面做刺史,还习惯吗?朕扩建兴庆宫,把围墙拆了重建,院子里的水池扩大成景观湖了,朕考虑到给诸位兄弟生活造成不便,所以就让大哥二哥,去外地做刺史,清净一下。朕当时给两位哥哥委派了助手,两位哥哥只监督大事即可,一般的小事让助手做即可。”
宋王李宪说:“微臣在宫中待久了,到岐州做刺史,既能改变一下生活环境,又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还是比较有意义的。”
申王李撝说:“陛下,您对兄弟们的照顾,我们都能感受到。我们虽然到了地方上做刺史,但是其他待遇并没有减少,只是换了一个住所而已。并且还恩准我们每季回宫中两次,并且在回宫时可以参加早朝。我们感到既满足又充实。”
玄宗说:“谢谢大哥和二哥的理解,朕觉得兄弟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兄弟们到各地工作,也可以为朕监督地方上的官员。虽然刺史的职务并不太高,但是朕授予兄弟们有监督同级官员的权力,和直接向朕汇报各地大都督,节度使等官员错误的权力。”
宋王李宪说:“谢谢陛下信任,微臣看到有破坏法纪的官员,一定会起到监督作用,该指出他们错误的就指出,该向陛下汇报的就汇报。”
申王李撝说:“谢谢陛下信任,微臣一定按照陛下的嘱托做事。”
岐王李范说:“陛下,微臣现在除了和李龟年讨论音乐方面的事,和一些文人墨客研究诗歌文章以外,也没有多少要紧的事,也想到地方上为朝廷贡献一份力量。望陛下考虑一下,在合适的时候恩准。”
薛王李业说:“陛下,还有五弟我啊,我也想到地方上任刺史,为朝廷做一些事,微臣觉得比较充实。”
玄宗说:“四弟,五弟,朕听到你们这样说,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各地刺史如果有职缺,朕会任命你们去做刺史的。你们也和大哥二哥一样,之前的待遇不变,增加了做刺史的待遇。并且朕会给你们安排助手,你们只是监督大事即可。”
岐王李范说:“谢谢陛下,微臣一定会在刺史的职位上尽职尽责。”
薛王李业说:“微臣谢谢陛下。”
这时候御膳房的两位宫女,和兴庆宫的小太监小玉子,小柱子,每人提了一个盛饭菜的大木托盒过来了。
宫女和小太监们把每一个木托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了长桌北端玄宗和四位王爷面前。
长桌上一共摆放了十盘山珍海味。饭是胡饼,冒着热乎乎的热气。
玄宗说:“兄弟们,我让武惠妃过来一起吃,要不然御膳房还要给她再做饭菜。”
玄宗的四位兄弟都说,应该让武惠妃过来坐下一起吃饭的。玄宗让小玉子去叫了武惠妃。武惠妃一袭白纱衣,里面的白亵衣透过纱衣隐约可见,她轻盈地走过来了。
武惠妃跟陛下说:“陛下,四位王爷今天来到兴庆宫大殿做客,我们应该用美酒待客啊。”
玄宗说:“朕刚想让杨公公去拿酒呢。杨公公,到北边储酒室里拿美酒过来。”
杨思勖站在靠近东殿门口的位置,他回应道:“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拿。”
杨思勖抱了一坛高级美酒回来,把酒坛放到长桌上了。一位宫女拿过来一个木托盘,里面有一把古典青铜酒壶,五只古典青铜酒杯。这位宫女给玄宗和王爷们的酒杯里倒入美酒。
玄宗让六位宫女,各自拿一把芭蕉扇过来,分别站到玄宗和四位王爷,和武惠妃身后扇风。
四位王爷和武惠妃相互寒暄了几句后,开始跟玄宗推杯换盏喝酒,吃肉了。
在席间申王李撝说:“陛下,幽州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是您下的旨,您肯定知道此事。微臣还是跟您说一下吧,薛讷被贬为庶民,回老家了。定州刺史崔宣道,和薛讷的副将李思敬,被斩于幽州了。现在陈玄礼已经接管了幽州和檀州的所有军队。他已经在幽州都督兼安东都护的位子上展开工作了。”
岐王李范说:“二哥,这是三哥下的诏书,陈玄礼是三哥派去的,他能不知道吗?你说点别的吧。”
岐王李范喝了两杯辣酒,就直接称呼玄宗三哥,不叫陛下了,也不叫皇上了。玄宗也不怪罪,他说:“朕也是没办法啊,损失了四万骑兵啊,本来想把薛讷也斩了,考虑其有军功,就贬为庶民了。崔宣道,李思敬,行军太消极,赶到战场晚,又临阵脱逃,如果不严惩,怎么能警戒他人?”
四位王爷纷纷表示认可玄宗的说法。
第二日,玄宗写了一份任命诏书,任命岐王李范在原有职务的基础上,兼任绛州刺史。任命薛王李业,在原有职务的基础上,兼任同州刺史。他们同宋王和申王一样,每季度可入宫两次,回宫后可参加上朝。
第61章 河西节度使换将了
七月的一天,玄宗下了早朝,在紫宸殿与卢怀慎议事。玄宗让卢怀慎制定一个表格,把全国各地的刺史统计一下,贴到宣政殿的南墙上一份,再贴到紫宸殿的南墙上一份。他要求卢怀慎,在各地刺史有变动的时候,要及时修改。修改方式就是,用小长方形纸片写上新的人名,用浆糊贴到原来的人名上进行覆盖。
玄宗交待完了这件事,又问卢怀慎:“卢爱卿,你觉得姚崇这个人怎么样?”
卢怀慎鞠躬行礼道:“回禀陛下,姚崇姚大人,是很有才能的人,为人正直,能任人唯贤,顾全大局。”
玄宗说:“卢爱卿你一向很谦虚啊,总是主动配合姚崇,甘当绿叶。”
卢怀慎说:“陛下,微臣自知资历不如姚大人,能力也不及姚大人。微臣刚才对姚崇的评价,是发自内心的。”
玄宗说:“魏知古对姚崇可是意见不小啊。在朕登基后,魏知古是第一个秘密提醒我,太平公主与窦怀贞,要谋害朕的大臣。魏知古在太上皇时期是宰相,朕登基后封他为梁国公,任命他为侍中。朕在重用姚崇后,他就很少在朝堂上发言了,朕知道他与姚崇不和,也不怎么问他事了。所以后来,朕将他降职为工部尚书了。”
卢怀慎说:“魏知古年轻时在地方上工作,是姚大人引荐他到朝廷工作的,他与姚大人同为宰相,居然不念当年的引荐之情,处处与姚大人闹别扭。姚大人已经是很忍让他了。陛下将他降职为工部尚书,是英明的决策。”
玄宗和卢怀慎交谈了一会儿后,相继离开了紫宸殿。玄宗在众护卫的陪同下,出了大明宫,进入太极宫,这时候王皇后走过来了。
王皇后两手拿着一个红色小盒子,走到玄宗面前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陛下。”
玄宗停住脚步说道:“王皇后,你找朕有何事?”
“臣妾知道陛下昨天刚制定了一项规定,就是皇后和妃嫔以下的后宫女子,都不得再戴金银首饰,只得戴玉的首饰。臣妾以为,我是皇后应该起到带头作用,所以把金银首饰装到这个小盒子里,拿过来想交给高公公。”
玄宗略带微笑说:“你是皇后,可以戴金银首饰的,朕说的是那些才人啊,昭仪啊什么的,还有那些宫女。这些人,人数众多,如果由朝廷给她们发金银首饰,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样省下钱来,可以用来支付更多的制造兵器的成本费,和人工费。等到以后全国无战事的时候,朕会放开这一规定,将不再管制后宫人员穿金戴银。”
“现在正是军中缺兵器的时候,臣妾愿意尽一份微薄之力,把金银首饰送上,用以支付制造兵器费用。”
玄宗看到王皇后的头发上,已经没有金发簪,取而代之是翠绿的玉发簪。她的耳朵上也没有了金耳坠,脖子上的金项链也已经被珍珠项链取代。手腕上的金手镯也换成了白玉手镯。
玄宗有点感动地说:“好吧,朕看到你这样诚恳,这样忠于国家,这样急朕所急,感到很高兴。朕让小衫子去叫高力士,让高力士去你的住处去拿即可。”
“臣妾谢谢陛下的安排,这就把金银首饰拿回臣妾的住处中宫。臣妾多日未与陛下聊天了,想请陛下过去品茗,聊天。”
“好吧,朕确实是多日不去你那里了,宫中后妃才人们住的宫殿,都是朕的家,朕岂能长久不去一处呢?”
“臣妾谢谢陛下能陪臣妾品茗聊天,小衫子去找高公公时,顺便跟他讲,陛下您在中宫用午膳和晚膳。”
“嗯,好的。”
玄宗向身边众护卫之间的,小太监小衫子说:“小衫子,你去通知高公公,朕今天和王皇后一起用午膳和晚膳。让他到中宫去一趟,王皇后要把金银首饰交公,让他去拿了放回国库,以备军队开支之用。”
小衫子鞠躬行礼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找高公公。”小衫子去太极宫太极殿北面的高公公住处,找高公公了。
玄宗和王皇后在护卫们的陪同下,朝太极宫中宫走去。中宫位于太极宫中间,与太极殿的大厅相邻近,是玄宗登基后,临时在太极宫中间偏西侧的位置修建的,北面一个小后院,通向太极宫之外。
玄宗和王皇后进入中宫,护卫们则是在中宫外的太极殿大厅守候。过了一会儿,高力士去中宫取了王皇后上交的金银首饰,放回国库了。玄宗和王皇后共用午膳和晚膳,夜里和王皇后交谈到半夜,然后同榻而眠了。
次日,在上早朝时,姚崇出列,举着笏板站在朝堂中间,向玄宗说道:“陛下,微臣刚才接到轻骑兵报告,吐蕃在河西边界有调兵聚集的迹象。”
玄宗说:“河西节度使贺拔延嗣,因年事已高,朕现在宣布免去他河西节度使,和凉州都督的职务。北庭都护,安西副都护郭虔瓘改任河西节度使,兼凉州都督。北庭副都护汤嘉惠升任北庭都护。张守珪虽骁勇善战,但还太年轻,朕任命他为北庭副都护。”
姚崇说:“微臣在下早朝后,就去兵部起草,对郭虔瓘、汤嘉惠、张守珪的任用诏书,和对贺拔延嗣的免职诏书。”
玄宗说:“此事很紧急,你不要等到下早朝后了,你现在就去兵部起草这四份诏书吧。写完拿给朕过目,朕画押后,你通知轻骑兵送到这四个人手中,当面宣读。”
“微臣明白了,这就去兵部起草这四份诏书。”姚崇离开了朝堂,去兵部起草诏书了。
第62章 遣送多余宫女回家
杨贵嫔已经怀孕了七个多月了,玄宗这天下了早朝,并在紫宸殿查看政务半个时辰后,去东宫之别殿看望了一下杨贵嫔。
杨贵嫔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玄宗叮嘱宫女们好好伺候杨贵嫔,并跟杨贵嫔说,要给她增加两位宫女照顾她。杨贵嫔说现在四位宫女就够了,不用再增加宫女数量了。玄宗说增加两位宫女是为了更好照顾她。杨贵嫔不再说什么,玄宗离开了东宫之别殿。
玄宗从东宫之别殿出来,在众护卫陪同下朝掖庭宫走去,他想去宠幸一下皇甫德仪。皇甫德仪今年二十岁,容貌清秀,玄宗已经好久没有宠幸她了。
玄宗走到太极殿的时候,遇到高公公走过来。高公公走到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玄宗说:“高公公,朕刚好要找你。”
高力士说:“陛下您找微臣有何事啊?”
“杨贵嫔怀孕七个月了,活动也不方便了,需要增加两个宫女照顾她。董才人去世后,和杨淑妃,武才人出家后,他们身边的宫女现在如何安排的?可以调两个去侍候杨贵嫔。”
“回禀陛下,武才人和董才人,当时各自只有两个宫女照顾,杨淑妃有四个宫女照顾。这些宫女,有的分配到兴宁坊去照顾三位皇子学习了。有的分配到兴庆宫西殿,帮助皇子李一的奶妈照顾李一了。有两个宫女则是灵活变动的,哪一位妃子那里忙,就到哪里去。”
“杨贵嫔只有四个宫女,在妃嫔级别里面算是少的。关键是她有喜了,需要照顾,你为何不给她增加两个宫女呢?”
“回禀陛下,微臣前一段时间问过杨贵嫔,要不要增加两位宫女照顾她,可是她不愿意要。”
“嗯,朕知道了。朕已经跟杨贵嫔说了,给她增加两位宫女,她答应了,你安排兴宁坊的宫女去杨贵嫔那里就行。兴宁坊是三位皇子学习的地方,有贺知章和张九龄,两人轮班教他们即可。朕要锻炼他们的独立能力,让宫女照顾他们,怎么能锻炼出他们的独立能力呢?”
“陛下您说得对,兴宁坊正好有两位宫女,微臣这就让他们去杨贵嫔那里。”
“杨贵嫔有喜已经有七个多月了,朕觉得应该在长安城内,贴出告示招募奶妈了。”
“微臣明白了,微臣先去兴宁坊和两位宫女说,让她们去杨贵嫔那里,然后再安排几个太监,去长安城各路口,张贴招募奶妈的告示。”
玄宗说:“这件事,你要把好关,杨贵嫔大概过两个月会生,奶妈可以是,现在刚生了孩子两三个月的。要健康的,五官端正的。”
“微臣明白了。”
玄宗和高力士分开后,在众护卫的陪同下,去掖庭宫皇甫德仪殿了。
第二日,玄宗上完早朝,又在紫宸殿查看政务半个时辰,然后又去甘露殿读书了。高力士去甘露殿找玄宗了。
高力士跟门口站立着的牛力高说了要面见玄宗,然后开门站在门口鞠躬行礼道:“微臣现在可否向陛下说一件事。”
“高公公你进来说吧。”
高力士走到了甘露殿内,在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陛下,微臣带领十个太监,两个侍卫,到长安城各个路口,去分头张贴招募奶妈的告示。发现长安城的百姓都在议论一件事,后来我问了太监们和两位侍卫,他们是否也听到了相同的议论。他们说他们也听到长安城内的百姓,都在议论皇上要从全国各地选美女,来充实后宫。有的人家看到我们就赶紧关门闭户,就像是躲着我们一样。”
玄宗说:“这都是谁散布的谣言啊?朕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朕刚登基才两年,边境不稳定,还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让宦官各地选美女入宫。”
“微臣正纳闷,陛下您如果真要在天下选美女,来充实后宫,为何没有通知微臣呢?原来这些传言都是谣言啊。”
玄宗说:“这些谣言,会损害朕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的。朕会想办法遣返一些专门唱歌跳舞的宫女,让他们回家,让百姓看到朕的宫中正在遣返用不着的宫女呢,怎么会继续招募宫女呢?”
“陛下英明,微臣可以做遣返多余宫女这件事。”
“你明天早晨下朝后,交给朕一份宫女名单,详细写明每一个宫女的职责,和所在的岗位,朕会亲自选定遣送回家的宫女。你在明天中午的时候,让王毛仲配合你,在崇明门准备一些牛车和马车,安排几个车夫,分批送这些遣返的宫女回家。”
高力士略低头说:”微臣遵旨。”
玄宗说:“对于遣返多余宫女回家的事,朕会特意写一份诏书的。”
第二天下午,宫中多余的宫女,按批次遣送回家了。
公元714年八月二十日,吐蕃大将坌达延,和大论乞力徐,率领十万士兵侵犯临洮。吐蕃重兵在兰州安营扎寨,并且派兵进入渭源地区抢夺牧马。
在这天下了早朝,玄宗像往常一样在紫宸殿查看政务。姚崇急匆匆赶去,牛力高向玄宗汇报姚崇求见。玄宗让姚崇进紫宸殿。姚崇进去后,先是向玄宗鞠躬行礼,然后汇报了吐蕃已经侵犯临洮,兰州,并骚扰渭源地区的信息。
玄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信息后,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第63章 战神已不在
姚崇向玄宗讲了吐蕃侵犯边境的事,玄宗略有些吃惊。在讲玄宗如何应对之前,先介绍一下,尺带珠丹的父亲杜松芒波杰时期的吐蕃战神论钦陵。
论钦陵是吐蕃曾经的战神,在唐高宗时期,唐朝大将薛仁贵,因寡不敌众,副将郭待封配合不当等原因,于大非川之役惨败于论钦陵之手。一代名将薛仁贵,自此被唐高宗贬为庶民。
高宗时期的宰相李敬玄带18万大军,征讨吐蕃,被论钦陵的大军再次击败,打先锋的将军刘审礼被俘。幸亏副将黑齿常之带勇士夜袭吐蕃军营,才让吐蕃军队,在论钦陵的主力部队未到之前撤离。否则唐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于高原之地。李敬玄战后被贬为衡州刺史。
武周时期的一代名将王孝杰,与论钦陵交锋,也是败多胜少。后来郭元振向武则天献计策,派使者向赞普求和,暗地里向吐蕃百姓宣传唐朝的和平友好意愿,以及论钦陵想依靠战功掌控吐蕃的野心。吐蕃百姓厌战已久,对论钦陵的好战和野心非常反感。
赞普杜松芒波杰,因继位时年幼,论钦陵摄政已很多年。那一年,杜松芒波杰已成年了,自然会忌惮论钦陵战功。赞普设计调论钦陵到边境,趁机铲除了论钦陵在逻些以及各地的两千多党羽,并召论钦陵回逻些。论钦陵不敢回去,在边境想起兵反抗,但他的部将却忠于赞普不愿起兵。一代吐蕃战神论钦陵无奈自杀。其儿子逃到大唐,后来在大唐军中成为将领。
玄宗正坐在紫宸殿的书桌前,查看两月内的政务记录薄,听到姚崇汇报了吐蕃进犯兰州,劫掠临洮的消息后,略有惊讶的同时,更是非常愤怒。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说:“吐蕃竟然真敢进犯我大唐,坌达延和乞力徐,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绝没有当年的吐蕃战神论钦陵厉害。朕按照解琬的建议,让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晙防守秦州,让郭知运防守渭州了,这两地离着吐蕃军侵犯的边境之城兰州,一个六百多里,一个近八百里,没有及时打击来犯之敌。但是陇右军大总管,鄯州都督杨矩离着兰州才二百里路,何况吐蕃侵入兰州会经过鄯州附近,他杨矩竟然不抵挡!”
玄宗说到杨矩时,又使劲拍了两下桌子。
姚崇说:“陛下您息怒,微臣以为现在应该调兵到兰州,去攻打吐蕃军了。”
玄宗重新坐到书桌前叹息道:“朕刚才说坌达延和乞力徐,两个加起来不如论钦陵,这虽然是实话,但是反过来想一下,我大唐又有谁能征善战呢?我大唐高祖和太宗时期的大将军,秦琼、李靖、李绩,这样的战神,现在是没有一个啊。就连能与薛仁贵,王孝杰媲美的都没有一个啊。郭虔瓘、郭知运、王晙,没有一个有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啊。”
姚崇站在玄宗面前说:“是啊,解琬和贺拔延嗣,都年事已高退下来了,他们年轻时也没有以前的名将厉害。陛下您刚才说的几位,确实只是指挥过小规模战斗,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
玄宗说:“姚爱卿你坐下,跟朕好好讨论一下此事。你可否给朕介绍一位将领啊。你说陈玄礼行不行?”
姚崇坐在玄宗对面,书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姚崇说:“微臣以为,陈玄礼不能离开幽州檀州一带,因为怕契丹和奚进攻檀州和幽州。再说了陈玄礼一直在长安城周边,保卫京城,后来到宫内统领禁卫军,他也没有与外敌大规模作战的经历啊。”
玄宗说:“你有什么建议吗?难道朕要御驾亲征吗?”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不可御驾亲征啊。微臣给陛下一个建议,陛下您考虑一下是否可行。”
“什么建议,你说就行。”
“重新启用薛讷,让他做抵御吐蕃入侵的大军主帅,让郭知运和王晙做副将。薛讷毕竟带五六万以上的军队,抵御突厥,和契丹多年了。虽然上次他轻敌贸进,在滦河谷被契丹伏击,大败而归,但是目前来看,能带兵打仗,而且又资历老,有调动大量兵力经验的将领非他莫属。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他会练兵。”
玄宗觉得姚崇说得对,他说:“朕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朕已经把他削去一切职务和封号,封赏,贬为庶民了啊。”
“微臣以为这并不难解决,发一道诏书,令薛讷以布衣身份,代理左羽林军将军,代理陇右防御使,这样他就可以带兵十万抵御吐蕃了。”
玄宗说:“朕要你起草一份诏书,一式三份,让三位轻骑兵,分三路送到薛讷、郭知运、和王晙那里,当面宣读。诏书内容是:因吐蕃入侵兰州,朕令薛讷代理左羽林军将军,陇右防御使。任右骁卫将军郭知运为陇右防御副使,与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晙,在薛讷指挥下,一起率兵抵御吐蕃入侵。”
姚崇说:“微臣明白,这就去起草这份诏书。”
玄宗说:“再写两份敕令,一份敕令是给鄯州都督杨矩的,内容是让他把军队交给薛讷管理;另一份敕令是给河西节度使郭虔瓘的,令他准备好打仗,如果战争升级,朕会再下敕令通知他加入战斗,他要接受战时大元帅薛讷统领。”
姚崇说:“微臣明白,我会把这两份敕令,和刚才陛下说的诏书,一起起草好,拿过来让陛下过目。”
“快去写吧,朕在这里等着你。”
第64章 众将赴鄯州,都督忧惧怕
薛讷被贬为布衣,正在家里闷闷不乐,突然间,朝廷派来的轻骑兵到了他家里。这位轻骑兵,当面宣读了诏书。薛讷和他夫人,儿子,儿媳等人,都跪下听了圣旨的内容。
薛讷,在听到玄宗重新任命他为左羽林军将军,陇右防御使的时候,老泪纵横地说:“谢主隆恩。”他起身接过了这份诏书。
轻骑兵走后,薛讷高兴之余又有了一份紧迫感,立马觉得肩膀上又有了很大的责任。因为他将要重整旗鼓,与吐蕃大军作战了。吐蕃可比奚和契丹面积大,人口多,兵力多得多。
薛讷告别了家人披上战袍,骑马朝长安城疾驰而去。他要进皇城面见皇上,披上左羽林军将军的铠甲,带几个护卫,一起奔赴陇右,去陇右与进犯兰州的吐蕃军展开一场战斗。他想两位副将郭知运,和王晙应该会提前一步去陇右吧,因为按照惯例,驻守在外的将军接到军事任务时,都是直接去执行任务,或者直接去指定的防御地点。他是由于被贬为庶民又重新启用的,所以要先进京面圣,领取新的战袍盔甲和官印。
薛讷进皇城后,玄宗在紫宸殿召见了他。玄宗面南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已经穿上战袍盔甲的薛讷,虽然已经六十五岁,下巴下面胡须已经花白,但是看着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薛讷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语气平和地说:“薛将军,朕再次启用你,希望你能不负朕所托,将进犯兰州,劫掠临洮等地的吐蕃军赶走。”
薛讷鞠躬说道:“微臣一定会尽全力,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微臣也有信心完成这一任务,谢谢陛下寄予厚望。”
玄宗说:“我已经让南衙军首领,现在暂管所有禁军的李守德,在长安城以及周围,招募勇士了。等他招募到一万人,我会让这些勇士去陇右,河西等地,由你进行训练,加入你军队的编制。”
薛讷说:“微臣会好好训练他们的。微臣现在正想着一件事,可否说一下呢?”
“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陛下曾经给微臣安排了一位副将,就是现在驻守并州的王海滨,他作战很英勇,可否让他再到我军中来,助我一臂之力呢?”
“朕安排陈玄礼暂时接替了你在并州、幽州、檀州的工作,所以陈玄礼会安排并州防御的。你如果要王海滨做你副将也可以,就是他在并州的两万兵力不要动,只是他去陇右,你给他重新配备兵力。到时候,郭知运、王晙、王海滨都是你的副将了,你要协调好所有将领之间的关系。再就是如果战争升级,河西节度使郭虔瓘也会受你统领,你一定要有把控全局的能力。”
薛讷觉得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之前从未统领这么多副将,并且这些副将只有王海滨是他嫡系部队的人,其他副将以前没有太多共事的经历。
薛讷说:“微臣会处理好各位副将之间的关系的。”
玄宗说:“在战斗打起来以后,朕可能会去前线附近坐阵,做你的后盾。”
薛讷有些感动地说:“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虽然臣等无能,但是还不至于让您御驾亲征啊。我会带领各位副将,团结一致,密切配合,打好与吐蕃的这次战斗的。”
玄宗说:“把吐蕃军赶出我大唐边境,就不要再追,你就驻守陇右就行了。你到了鄯州以后,把鄯州都督杨矩的四万兵力编入你的军中,我已经给杨矩发去敕令了,他不敢不从。就是他在太上皇在位时,上奏章蛊惑太上皇,让太上皇同意了把鄯州以南的黄河九曲之地,送给了吐蕃。那里土地肥沃,牧草茂盛,吐蕃在那里养马练兵,作为进犯我大唐的一个平台。这次吐蕃进犯大唐,他离得最近,又没有任何抵挡的迹象。朕真是对杨矩太失望了。朕怕他投降吐蕃,一直没有治罪于他。你去了以后,安排士兵把他住处围起来,以要与吐蕃开战为由,不让他出鄯州城。”
薛讷说:“微臣明白了。”
玄宗说:“你去鄯州后,带领郭知运和王晙攻打入侵兰州的吐蕃军队。我已经让轻骑兵通知了剑南军大总管齐景胄,让他带七万剑南军北上,到渭州一带,与长安城周围的军队一起,防守长安,预防吐蕃军东进攻打长安。朕是未雨绸缪啊,战争一般不会打那么大的。”
薛讷说:“坌达延和乞力徐率领多少军队入侵兰州的?”
玄宗说:“据通信兵禀报,一共有十万吐蕃军入侵兰州。”
薛讷说:“陛下,您多虑了,十万吐蕃军没那么强悍打到长安的,我们几位也不是吃素的。不过,陛下您未雨绸缪,让剑南军做好准备,与长安周边军队一起守卫长安,是更稳妥的打算。”
又过了五日,李守德在长安城内外,以及附近招募的一万勇士招募完毕。丰安军使王海滨也从并州骑马赶来了。玄宗在他们西去陇右之时,骑马送到长安城外。在长安城正西的城门金光门外,玄宗跟丰安军使王海滨说:“王海滨,你是朕很信任的将领。在太平公主谋反的那段时期内,你在羽林军将领李慈身边,监视叛将们,向朕提供了可靠情报。朕不会忘记这些的,朕希望你能在薛将军身边得到锻炼,成长为一位有实战经验的大将军。”
王海滨略低头,行拱手礼说道:“微臣谢谢陛下栽培,微臣时刻谨记陛下的教诲,时刻牢记为大唐守边固土的职责。”王海滨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玄宗说:“好了,朕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薛讷说:“陛下您回去吧,城外面风大。”
玄宗说:“好吧,朕要看着你们上战马,踏上征程。”
薛讷和王海滨上了战马。两天前,玄宗让王毛仲从长安城附近的牧场,调来一万匹战马,所以新招募的一万勇士都有了战马,并已经骑战马与战马熟悉两天了。
薛讷在前面带路,一万勇士骑马在中间,王海滨在后面压阵,一万军队朝陇右前进了。此时郭知运已经从渭州率领五万骑兵到达了鄯州,王晙已经率五万骑兵从秦州到达了鄯州。他们正等待薛讷大元帅前去会师。
此时的鄯州都督杨矩,曾经的陇右军大总管,正在都督府里惶恐不安。当吐蕃的军队侵入兰州的时候,他就开始内心纠结了。玄宗给他发去剥夺他军权的敕令后,他更是如坐针毡,忧惧万分了。
第65章 都督府里发出的战报
薛讷和王海滨到了鄯州,与郭知运和王晙会师了,此时鄯州已经总共有十五万大军了。
薛讷去的时候,郭知运和王海滨,已经按照诏书上说的,把杨矩的四万士兵与他们带去的十万士兵整合了。
薛讷到了鄯州城,到了鄯州都督府,先是派更多士兵,把鄯州都督府包围起来了。薛讷在都督府的外围房间住的,他没有去见杨矩,他问了郭知运和王晙,关于杨矩的情况。
郭知运告诉薛讷,他们来了以后,就把杨矩的四万士兵混编进他们的部队了。郭知运说,已经告知杨矩,外面将要发生战争,不得他出都督府。
薛讷说:“陛下亲自嘱咐了,不让杨矩出鄯州城,为了更省事,直接不让他出都督府得了。”
薛讷,又问了驻扎在兰州的,吐蕃军队的情况。郭知运说,派去兰州的五十多岁的侦查员,乔装成农民,打探到兰州城内外的吐蕃军,很安静。他们没有像六七天前那样,到临洮等周边牧场掠夺马匹,也没有到处抢夺商人的货物和财物。
王晙说:“我派去打探情报的侦查员刚刚回来了,他说吐蕃军有开始撤退的迹象。因为有一些已经陆续到黄河西岸安营扎寨了。”
薛讷说:“兰州城所在位置的黄河西岸,基本上就是吐蕃境内了,所以他们应该是打探到我们在鄯州聚集了十五万兵力,他们也不想真打,就要离去了。王晙,郭知运,你带十万兵力先去洋攻一下,他们可能就会很快撤离兰州,回吐蕃了。如果他们敢打,就开战即可。”
王晙和郭知运听从薛讷的安排,带十万骑兵朝兰州进发了。
不出薛讷所料,当郭知运和王晙率领的十万铁骑,逼近兰州城的时候,十万吐蕃军已经全部渡过黄河,向西退回了吐蕃境内。
由于郭知运和王晙在出发时,薛讷叮嘱过他们二人,如果吐蕃军退回吐蕃境内,就不要再追了,就在兰州西面郊区安营扎寨。所以十万大军在兰州暂时安营扎寨了,以防备吐蕃军队卷土重来。
薛讷正在都督府东门口的房间里坐着,等待来自前线的消息。王海滨在薛讷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
王海滨说:“薛将军,从长安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你该睡一个好觉了。”
薛讷说:“我们都该睡觉休息了,你先到里屋睡吧,我这就到二楼睡觉。”
王海滨去了里屋的床上睡觉去了。薛讷和门口的护卫说了,让他们有事就到二楼汇报,汇报时可以喊醒他。
正当薛讷上楼梯的时候,护卫进来汇报道:“回禀薛大将军,鄯州都督杨矩自缢而亡了。”
薛讷正爬楼梯,停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的事,他的家人在哭,外面的护卫进去查看情况,才知道杨矩自缢去世了,他家人应该也是才知道,因为之前他一个人独居一个房间,不让家人进去。”
薛讷真是太累,太困了,他眯缝着眼说:“外面还有好几个护卫,让他们守好这里有事汇报,你去确认一下杨矩是不是真去世了啊。如果是真的,他们家办理后事,就不要干扰了,让他们正常办理即可。”
那个瘦瘦高高的护卫说:“在下明白,这就去查看一下情况。”
虽然二人同为大将军,但薛讷和杨矩不熟悉,以前只见过两次,是睿总时期去朝廷议事的时候,见过的,也没有说过太多话。因为不熟悉,所以薛讷也不想去慰问杨矩的家人,更何况杨矩现在是被玄宗所憎恨的,解除军权的将军。
薛讷躺在二楼的床上睡着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个瘦瘦高高的护卫上楼喊他了。
那护卫站在离着床四五米远的地方喊:“薛大将军,你醒醒啊。”
那护卫喊了三次,薛讷睁开了眼睛:“你喊我有什么事。”
那瘦高护卫说:“有两件事,一是鄯州都督杨矩,确实是去世了。二是兰州方向来信息了,通信轻骑兵刚刚汇报道,吐蕃军队已经被我军赶回吐蕃。郭知运和王晙带着十万大军,在兰州西面郊区的黄河沿岸,安营扎寨了,以防止吐蕃卷土重来。”
薛讷说:“好,不出我所料,这次吐蕃十万大军就是一次试探,掠夺一些马匹和财物就走了。”
薛讷从床上起来,到一楼,在八仙桌上铺好纸张,开始写战报了。屋外传来了男女老少众人的痛哭声,这声音从宽阔的都督府内部传来,越来越近。薛讷想刚去世的鄯州都督应该是出殡了。
薛讷在这份战报的尾部,另起一段,讲了鄯州都督杨矩自缢去世的信息。
薛讷写完这份战报,就交给轻骑兵,让他火速送往长安城,交给兵部尚书兼紫薇令姚崇。
第66章 邵更莘不愿意被遣送回家
这天上早朝时,当朝堂上讨论完了大事后,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太子宾客,刑部尚书薛谦光出列了。他双手举着笏板说道:“陛下,微臣去东都洛阳时,曾去通天门处的通天台,看了武后时期所铸造的九只大鼎。其中豫州鼎上,有武后撰写的铭文。那段文字不长,后面八个字,正预示了陛下您,将会是大唐英明的天子啊。”
玄宗说:“豫州鼎上的铭文,最后八个字是什么?”
薛谦光说:“回禀陛下,武后撰写的豫州鼎铭,最后八个字是:上玄将鉴,方建隆基。这说明陛下您登基,是上天的安排啊。”
姚崇也出列,双手举着笏板说:“陛下,微臣也看到过《豫州鼎铭》的文字,最后八个字确实是:上玄降鉴,方建隆基。”
玄宗说:“武后时期九鼎铸造成的时候,朕才12岁,那时候武后也不知道朕有做天子的一天啊。朕觉得这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姚崇说:“这正是上天通过武后撰写的鼎铭,来含蓄地告知天下人,将来会有一位英明无比的玄宗皇帝,名为隆基。”
宋璟在文官一排前列,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用笏板挡着脸略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他虽然只是吏部尚书,但也是同中书门下三品级别的,也属于宰相之一。
张九龄也出列举着笏板说:“陛下本就是真龙天子,经历多次波折,力挽狂澜,拯救了社稷,功高至伟。陛下是上天眷顾,臣民拥护爱戴的圣主明君。”
其他大臣没有出列,但是都双手持笏板,纷纷说道:“陛下圣明。”“陛下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说:“众爱卿,此事先不再讨论了。朕已知是天降大任于朕,让朕光大大唐社稷的。朕一定会不负天意,不负天下苍生。”
姚崇说:“陛下,此事应该让史官记录下来,并颁告天下。”
玄宗说:“这件事退朝后,到紫宸殿再说吧。兰州和鄯州都还没有来信息,也不知情况如何?”
姚崇说:“陛下,您不用太着急。微臣觉得应该快有轻骑兵送来信息了。”
退早朝后,玄宗在紫宸殿焦急地等待陇右方向来的信息。姚崇在兵部,也是翘首以待唐蕃边境前线的信息。
玄宗的十二位护卫们,正在牛力高的带领下,站在紫宸殿门外站岗。紫宸殿内,本来有两位宫女给玄宗沏茶,或者整理桌面的,现在只有一位了,这一位宫女就是邵更莘。
邵更莘刚才已经给玄宗沏好茶了,现在又给玄宗倒了一杯茶:“陛下,请您用茶。”
玄宗刚才在来回踱步,听到邵更莘这句话后,就走到桌前坐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玄宗向邵更莘说:“小莘,朕上次遣送了一大批宫女回家,朕打算把你和紫宸殿的另一位宫女遣送回家,让太监小衫子侍候朕。令朕没想到的是,朕要遣送的宫女,都回家了,而你却不肯走,让高公公去找朕,让朕把你留下来。”
邵更莘穿着一袭白色衣袍,头顶上的发型是两个圆形的头发圈,扎着红头绳。她站在离着桌边两米开外的位置:“陛下,奴婢觉得在宫中侍候您,是很开心的事情。”
玄宗有些诧异地看着邵更莘,邵更莘说这话时有一丝害羞,低下了头。
玄宗认为邵更莘是一位好宫女,平时做事比较认真,口齿也伶俐,她虽然面容清秀,但是跟王皇后,和那些妃嫔、昭仪、才人们比,还是逊色一点的。
玄宗说:“朕看到那些离开后宫的宫女,是挺开心的。你却不愿意走,愿意侍候朕。你不想你父母吗?”
邵更莘低下了头:“奴婢还是有些想父母的。奴婢的父母是长安城外的农民,每过半年,奴婢就到皇宫门口见一次父母,给父母十两碎银子。这些碎银子,是奴婢攒下的俸禄。”
“噢,原来如此,你不是长安城内的人啊。你的兄弟姐妹都做什么啊?”
“奴婢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姐姐出嫁了,三个哥哥都去从军了,一个弟弟和父母在家里。”
玄宗正要问邵更莘一些问题,牛力高在门外喊道:“微臣牛力高禀告陛下,姚崇姚大人求见您。”
玄宗说:“让他进来。”
姚崇轻轻开了紫宸殿的门,快步走到玄宗面前:“陛下,鄯州来战报了,是陇右防御使薛讷写的。”
玄宗看到姚崇脸上有高兴的表情,说话也挺轻松,就知道情况是向好的方面发展了。
玄宗说:“快把战报拿给朕看。”
姚崇把右手拿着的战报,用双手举在面前:“陛下,给您过目,吐蕃撤军了。”
玄宗拿过战报来,放在桌子上,看了一下前面的内容:“好,打得好,我军十万铁骑,从鄯州去兰州,刚到兰州,吐蕃军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姚崇说:“看来,吐蕃军也是没有多少勇气,来一场大战啊。”
玄宗看了后面的文字后说:“鄯州都督杨矩自杀了,朕还没追究他的责任呢,他倒先自杀了。”
第67章 无战事就放松了神经
郭知运和王晙在兰州城西面郊区,带领十万大军安营扎寨,驻军一个月,吐蕃没有任何卷土重来的迹象。唐军以前安插在吐蕃境内的耳目,在一些疏于管理的边境上利用放牧的时机,向唐军的侦查员透漏,吐蕃大军已经撤离到离边境较远的地带,目前兰州以西的边境上,只有两万兵力,鄯州以南九曲之地的牧场上,另有三万军队驻扎。
王晙由于目前是太仆少卿兼陇右群牧使,平时还是比较忙的。在管理牧场和牧业官吏这一方面,王毛仲是一号人物,他是二号人物。王晙管理着从陇右以西,包括安西,北庭等地的所有牧场。所以王晙让轻骑兵向朝廷汇报了情况,请求回到兰州以东,渭源以北的牧场去管理牧场。
玄宗同意了他的请求,批复让他带着原先从牧场上带到军中的两千士兵,回到兰州以东,渭源以北的牧场。玄宗在回复王晙的信件里写道,如果吐蕃卷土重来,让他就近加入战斗,配合薛讷郭知运给予吐蕃以重击。
王晙收到玄宗的批复后,带领来自牧场的两千骑兵,回到了兰州以东,渭源以北的牧场。
兰州的轻骑兵向驻守鄯州的薛讷送来了王晙写的信件。王晙写道,经皇上批复,他带领牧场的两千骑兵,回兰州以东,渭源以北的牧场管理牧场了。如果吐蕃卷土重来,他会带两千骑兵加入薛大将军抵抗吐蕃的军事行动。
薛讷在接到王晙的信后,派王海滨带了两位护卫奔赴兰州了。薛讷让王海滨和郭知运共同守卫兰州,防止吐蕃军队卷土重来。
薛讷在鄯州训练五万士兵,这五万士兵里面,有一万是一个多月前在长安周围地区招募的。这一万士兵是薛讷练兵的重点。薛讷先是教士兵们如何使用长矛,长枪,弓箭等武器,然后又教士兵们如何听从将领们的号令。将领们每一句话代表什么意思,将领们说怎样布阵,他们应该怎么做。
薛讷还教了一个几万人的队列,前面的士兵如何使用盾牌组成一道防御墙,后面的士兵如何骑在战马上搭好弓箭射击进攻而来的敌兵。敌人冲到近前后,如何正面交锋。
吐蕃撤军了,玄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他在兴庆宫散步的时候,看着西面和南面预留的一片大空地,有了让韦凑立即带领施工队建造“花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的想法。
玄宗向身边的武惠妃说了要建两楼的想法,武惠妃很高兴,她说等两座楼建起来,兴庆宫就显得更漂亮了。
兴庆宫又开始了建筑施工,这次的施工地点比较集中,就是在兴庆宫院子里的西面和南面,建两座楼。这次从长安城周边各地来了两千工匠,服劳逸的民工来了八九千人,这些服劳逸的人是以前做过建楼等工程的,年龄大多三十岁到五十多岁。这些人有一些是服兵役退下来的,有一些是本身有建楼方面特长,因在全国各地建楼,造桥,而没有服兵役的。
由于兴庆宫开始建楼了,玄宗下了早朝,到紫宸殿处理完政务,回到兴庆宫时,看到院子里到处是工匠和民工,也没有心情在建楼区域北面的景观湖边散步了。所以玄宗选择了和武惠妃到骊山去泡温泉。
玄宗和武惠妃,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里,前面是陈晓礼和十二位护卫骑着骏马开道,后面是三百骑兵护卫。三百骑兵护卫后面,是姚崇,宋璟,姜皎,李令问四位大臣,他们和几位护卫,都骑着骏马跟在大部队后面。
高力士骑马紧跟在玄宗坐得马车后,有时候路宽了,他就骑行到一边,和马车并行,叮嘱马车夫小心驾驶,别颠簸到皇上。
骊山北麓的离宫华清宫,又叫华清池,玄宗自登基后,到了冬季就抽几天时间去华清宫泡温泉。
华清宫内有很多间宫殿,有洗温泉浴的宫殿,并且有很多间。玄宗和武惠妃在布置最豪华的温泉浴室洗澡。大臣们则是在另外的温泉浴室洗澡。
华清宫还修建了办公用宫殿,洗温泉的几天,在长安城的大臣们有处理不了,没有权限处理的政务,都会由轻骑兵带着奏章到华清宫,找玄宗,或者陪同玄宗前来华清宫的大臣批阅处理。
玄宗和武惠妃正在冒着热气的浴池里坐着。武惠妃说:“外面已经有点冷了,而这温泉室里感觉不到冷,臣妾真喜欢这种与陛下共泡温泉的感觉。”
玄宗一把把武惠妃搂在怀里,抚摸她光滑的肌肤:“惠妃,你不但美,皮肤还好。”
武惠妃微闭着眼睛,投进了玄宗的怀抱:“陛下,臣妾真得好像天天这样和陛下一起泡温泉。”
玄宗说:“朕也想经常来啊,可惜政务繁忙,这里毕竟是离宫啊,不能老是在这里处理政务。”
玄宗用手摸了一下武惠妃的小腹:“惠妃,你的小腹又有一点变化了,是不是又有喜了啊?”
武惠妃说:“臣妾也不清楚,不过有时候吃饭有些恶心。”
“这个水温你感觉太热吗?不要对胎儿不好。”
“臣妾觉得水温正好。”
玄宗怕泡温泉真的影响胎儿,就和武惠妃少泡了一会儿出来,擦干身体更衣了。
第68章 杨贵嫔生了一位小公主
唐玄宗和武惠妃沐浴更衣后,在华清宫的一处宫殿里下了两盘棋,玄宗有些心不在焉,故意输了一局,然后说不下棋了。
姚崇,宋璟等四位大臣,也已经沐浴更衣了。这时高力士通知玄宗和武惠妃,到华清宫一间最大的宫殿里用膳。
玄宗让大臣们和高力士,一起落座吃饭。满桌的牛羊肉,和鲜美鱼汤,冒着热气,散发着香气。玄宗坐在北面的椅子上,与几位大臣共饮美酒,共享美食。
玄宗的护卫们,和马车夫等人,都在华清宫外围的一些大房间里吃饭。他们吃的饭菜比较单一,就是就着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吃胡饼。
陈晓礼吃饭比其他护卫早,所以早就吃完饭站在那间大殿的门口了。那间大殿里传出来了玄宗和姚崇等大臣,推杯换盏时的说话声。
这时候,一位轻骑兵从长安城急匆匆赶来了。这位轻骑兵跟站在大殿门口的陈晓礼说:“我是长安城来的轻骑兵。杨思勖通知了兵部,兵部派我来向皇上禀报情况。杨贵嫔生了一位小公主。”
那位轻骑兵说完,把一封红信封的信件递给了陈晓礼。陈晓礼走进了大殿,到了玄宗身边鞠躬行礼道:“陛下,长安城来了一位轻骑兵送信件了。”
玄宗转过脸来:“是吗?什么事?”
陈晓礼把那封红色信封的信递给玄宗:“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有了一位公主。”
玄宗说:“是吗?杨贵嫔生了吗?”
玄宗迅速打开信封,开了一下:“杨贵嫔生了,生了一位小公主。”
武惠妃微笑着说:“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臣妾回长安城以后,一定要给这位小公主送上礼物。”
高力士和其他大臣们,也纷纷说着恭喜皇上的话。
武惠妃很可能有喜了,杨贵嫔又生了一位公主,玄宗心情很好,当即决定吃完饭后回长安城。
玄宗和大臣们吃饱喝足,在前呼后拥的大部队护驾下,回到了长安城。
玄宗回到长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宫之别殿看望了杨贵嫔。武惠妃陪同玄宗一起去的东宫之别殿。
杨贵嫔门口的太监小午子,向玄宗行礼后,正要向杨贵嫔的房间喊皇上驾到的时候,玄宗说道:“别喊朕驾到了。你进屋和杨贵嫔说,她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不用出门迎接,朕不怪罪她。朕要自己走进去看望小公主。”
这时候李亨、李琮、李瑛在六个护卫陪同下走过来了。
三个小皇子纷纷说:“儿臣拜见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恭迎父皇圣驾。”
玄宗说:“你们三位皇子也来看望你们的小妹妹啊。你们的这位小妹妹刚刚出生,如果很多人进去,对她可不好啊。李琮和李瑛,你们两个现在不要进去看了,等小妹妹满月了以后,你们再进去看她吧。”
武惠妃也说:“李琮和李瑛,你们先在院子里玩吧,让李亨和我,陪陛下进去看望小公主吧。”
李琮和李瑛满口答应着,在之别殿门外的走廊和院子里玩耍了。
玄宗的护卫和皇子的护卫,都在之别殿外的走廊里,和殿前的院子里分散开了,与站岗的侍卫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
玄宗和武惠妃进入了之别殿内,杨贵嫔躺在里面卧室里的大床上,需要继续往北走,进入卧室才能看到她。一位二十岁左右胖乎乎的奶妈,正抱着一个红色小抱褥,坐在一把椅子上给小公主喂奶。
奶妈把抱褥的一端放在自己敞开衣服的胸口上。他看到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玄宗进来了,起身低头说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说:“嗯,你快坐好,继续喂奶吧。”
武惠妃瞥了一眼这位胖乎乎的奶妈,对她敞开衣服喂奶的样子有些反感,幸好小公主挡住了奶妈的胸口。
李亨走到奶妈跟前,奶妈坐的椅子有点高,李亨翘起脚想看妹妹长得啥样。奶妈说:“小皇子啊,等奴婢给小公主喂完奶,你再看她好吗?”
李亨说:“可以。”
这时候六位宫女从北面卧室里走出来了,前三位,后三位,同时深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玄宗说:“你们可要好好照顾杨贵嫔啊。”
六位宫女异口同声道:“奴婢遵命。”
玄宗和武惠妃进入了里面的卧室。杨贵嫔要起身,玄宗说:“杨妃不要起身,现在还是躺着好。”
武惠妃说:“你还是躺着吧,女人这时候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玄宗看到杨贵嫔蜡黄的面容,有点心疼:“杨妃,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杨贵嫔努力想起身,这时候六位宫女迅速走到床头,扶着她上半身起来,倚着床头坐着。
杨贵嫔有些虚弱地说:“陛下,御医说有点出血,现在已经止住了,您放心吧。”
玄宗坐在杨贵嫔床头前的椅子上,轻轻摸着她的手,轻声说:“杨妃,你辛苦了,朕让御膳房给你做补气养血的食物。”
杨贵嫔轻轻地说:“陛下,御医已经跟杨公公说做什么食物给臣妾吃了。”
这时候李亨也走到了母亲的床头前:“母妃,你看上去好憔悴,孩儿好担心您。”
杨贵嫔眼睛里有些不易觉察的红润:“亨儿,母妃又能看到你了。”
李亨说:“母妃,我和父皇都来看望你了,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到像以前一样。你一定要多吃有营养的食物,这样对身体康复有帮助。等小妹妹长大了,我们和父皇,我们一家人可以到骊山去玩。我听说骊山有一个华清宫,那里有天然的温泉可以泡澡。”
玄宗心里有一丝愧疚,他说:“好,好,等杨妃你身体康复了,我们和李亨,还有我们的小公主,一起去骊山,去泡温泉。那里有好多间温泉浴室呢。”
杨贵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站在三四米外的武惠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杨贵嫔忙说:“武惠妃,你快坐啊。”
武惠妃说:“我就不坐了,你保重身体吧,我想回兴庆宫西殿,到奶妈那里看望一下李一。”
杨贵嫔说:“陛下,您跟武惠妃一起去看望李一吧,臣妾会慢慢恢复体力的。小公主身体很好,很能喝奶,奶妈的奶也足,您就放心吧。”
玄宗说:“好吧,我就回兴庆宫了,有事让太监去通知杨公公,他会和朕说的。”
玄宗出了卧室,到了外面的殿里,这时候奶妈把小公主放到摇篮里了。玄宗看了一眼睡熟了的小公主,就和武惠妃离开了东宫之别殿。
第69章 突厥有降将,吐蕃又入侵
在九月二十六日的早朝上,姚崇在武官一列最前面。他虽然是紫薇令,但同时是兵部尚书,玄宗特意让他站在武官一列最前面。
姚崇并没有出列,站在那里双手举着笏板说道:“陛下,自您登基以来总体来说风调雨顺。只有关中地区,从去年秋到今年春天,发生了旱情,其他地区都是风调雨顺。关中旱情也只是影响了夏粮的产量。而从今年夏天开始,全国各地余粮充沛,不涝不旱,北方初夏种的谷子,秋天都得到了大丰收。南方的稻谷也获得了大丰收。所以说,全国各地出现了粮食爆满的情况。近些年,少有这样全国同时丰收的景象啊,这是陛下带给黎民苍生的福气啊。”
玄宗说:“朕前些天,也对秋粮大丰收的事,有所耳闻。姚崇根据全国各地上奏的丰收情况,在今天的早朝上进行了汇报。朕更加确信了今年秋粮的丰收,是全国性的大丰收了。为了防止谷贱伤农,朕将下诏书令全国各州,重新建立\\u0027常平仓法\\u0027。全国各州的粮仓,已经盛满粮食的,要再建一些仓库。各州要把农民手中多余的粮食,以评价收购储藏,待到欠收之年,再平价售出。在今后,如若某地因天灾粮食绝产,仓库里的存量,可用来发给灾民赈灾之用。”
张九龄双手举着笏板出列了:“陛下,微臣是韶州曲江人,属于我国的南部,气候湿润较热,多水乡。因此,臣以为不适宜建设太多粮仓储存稻谷。江南地区很多地方一年可种两季,或三季稻谷,臣以为可以让南方的农民,将多余的稻谷卖入北方各州官府建设的仓库里。”
玄宗说:“朕认为张九龄说的有道理。张九龄,在退朝后你起草一份诏书,昭告天下,让除了剑南和岭南以南的所有州刺史都得到此诏书。北方的所有州都开始平价收粮,存粮,粮仓不够用就再建。”
张九龄说:“微臣明白了,退了早朝后微臣第一件事就是起草这份诏书。等陛下您画押后,微臣就通知礼部印刷多份发往各地。”
玄宗说:“等半月后,朕将会再下一道诏书,令北方各州到江南各地平价收购多余稻米,经通济渠运到北方。”
文武百官都纷纷夸赞玄宗深谋远虑,考虑周全。
到了九月二十九日,上早朝时,姚崇举着笏板高兴地说:“陛下,就在上早朝前兵部接到一份奏章,是河西节度使兼凉州都督郭虔瓘,让轻骑兵送来的。”
玄宗没等姚崇说完,就问:“朕看你挺高兴的,应该是好消息吧。”
“禀告陛下,是好消息啊,突厥葛逻禄等部落昨天到凉州请求投降了。”
“嗯,是吗?他们为何投降呢?”
姚崇说:“郭虔瓘询问了他们投降的原因,并写在了奏章里。他们投降的原因是默啜越来越昏聩残暴,是非不分,忠奸不辩。”
玄宗说:“只要是诚心归降的,我大唐都应该敞开臂膀接纳他们。我大唐自建国以来,就有外族的将军,或者大臣。来自突厥的,我们可以用他打吐蕃。来自吐蕃的我们可以用他打契丹。来自契丹的,我们可以让他平定突骑施部落潜在的叛乱。”
姚崇说:“陛下英明。”
卢怀慎说:“陛下睿智。”
张九龄、宋璟、姜皎、李令问、李守德等大臣都纷纷夸赞玄宗圣明。
王毛仲已经不在宫中了,他巡视全国各地的牧场,工作非常忙,玄宗时不时让他交出上万的马匹,所以他必须脚踏实地去各地监督各牧场的监牧。他会亲自传授给属下养马的经验,管理十分严格,一旦有监牧,或者最下层的牧子犯错,都会按照规章制度受到罚款或者杖刑。
姚崇从袖子里拿出郭虔瓘那份奏章,递给高力士。玄宗令高力士宣读了奏章的内容。
高力士宣读完了这份奏章,把奏章叠好,拿在右手里,他向玄宗说:“陛下,郭虔瓘写的葛逻禄部落,在凉州归降的奏章,微臣已经阅读完了。”
玄宗说:“突厥默啜可汗,也算是一个人物,年轻时诡计多端,又不失领导力。他年轻时做事也算果敢睿智。可惜默啜已经老喽,六十多岁了,有些老糊涂了,再加上他生性残暴,他的部下有归顺大唐的情况也在情理之中啊。”
众大臣和玄宗又讨论了一些国家大事后,再没有大臣上奏,玄宗就宣布退朝了。
玄宗退朝后,去紫宸殿查看了上月处理过的政事,半个时辰后,玄宗在众护卫陪同下朝兴宁坊走去。他要去查看三位皇子的学习情况。玄宗已经好久不去查看皇子的学习情况了。
玄宗到了兴宁坊,门口的年轻太监鞠躬行礼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指了一下兴宁坊的门。这位太监转身对着门喊道:“皇上驾到——”
贺知章正在给三位皇子讲《礼记》,他听到太监报告皇上驾到,就赶忙从座位上起身,到门口开门迎接。
贺知章把门打开后,鞠躬行礼道:“微臣恭迎皇上圣驾。”
玄宗打量了一下贺知章,贺知章五十五岁,看上去身体很硬朗,清瘦的脸型,下巴和嘴上的胡须没有白色的。贺知章是在年初的时候,由陆象仙引荐到宫中做太常博士的。陆象仙是由太平公主推荐而任宰相的,但拒绝参与谋划谋反,在先天政变后,封兖国公,出任益州刺史,兼任剑南道按察使。
玄宗说:“贺知章,张九龄由于比较忙,以后就来得少了,教三位皇子学习的事,朕就托付给你了。”
贺知章说:“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认真教好三位皇子的学业。”
这时候李亨,李琮,李瑛走过来了,他们三人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说:“朕好久不过来看你们了,你们要好好跟太常博士贺知章学习文化和礼数啊。他也是一位大诗人,你们也要跟他学一下作诗。”
三位皇子都表示一定好好跟贺知章学习。
公元714年十月初一,吐蕃十五万大军,卷土重来了。这次吐蕃军队在坌达延和乞力徐率领下,进犯了渭源。薛讷率领五万骑兵从鄯州去兰州,与郭知运和王海滨带领的十万骑兵会师了。唐军十五万大军,向驻扎在渭源一带的吐蕃军队发起了进攻。
第70章 初战告捷
公元714年十月初一,薛讷与副将郭知运和王海滨,带十五万大军从兰州出发,去攻打驻扎在渭源的吐蕃军队。
薛讷考虑到,从兰州赶到渭源,如果直接与吐蕃军开战,将会很不利。所以他决定带军到渭源以南的武街,在那里驻扎下来,吃饭休息后,再与渭源的吐蕃军开战。
十五万唐军到了武街后,当地官民对唐军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十五万大军吃了饭后,在北面的烽火台侦查情况的轻骑兵汇报,有一支吐蕃军,约三四万骑兵从渭源方向南下,开始掠夺财物或马匹,牛羊了。
薛讷派王海滨率五万骑兵为先锋,朝北进发攻打渭源南下的这支吐蕃军。王海滨率领的五万大唐骑兵,在武街与渭源中间的区域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了。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初二早朝时,玄宗和大臣们得到了轻骑兵的汇报,知道了吐蕃侵入渭源,并在渭源南面,武街北面发生了激战。轻骑兵送来的战报是薛讷写的,讲了王海滨率五万骑兵与三四万吐蕃骑兵,在渭源与武街之间发生了激战,没有讲胜负情况,因为战斗正在继续。战报上还讲了,这次进犯渭源的吐蕃军总共约十五万。
玄宗气愤地说:“吐蕃真是太狡猾了,剑南军刚刚从渭源撤走七八天,他们就又卷土重来攻占渭源了!”
姚崇说:“陛下您不必过于担心,薛讷、郭知运和王海滨在前线,他们率领的兵力,总共有十四万八千骑兵,与敌军是旗鼓相当。微臣以为应该派出侦察兵,去密切关注战场情况,并及时汇报。”
玄宗说:“也只有先观察一下战况了。李守德,安排三名北衙羽林禁军中最优秀的侦查兵,去前线侦查情况,并及时汇报。”
李守德从姚崇后面出列,双手举着笏板说:“微臣遵命,微臣现在可以去安排这件事吗?”
玄宗说:“军情紧急,赶紧去安排侦察兵去前线。”
李守德说:“微臣明白了。”李守德说完就出了宣政殿,去安排侦察兵去前线的事情了。
退了早朝后,玄宗去了紫宸殿,他在紫宸殿来回踱步。姚崇站在书桌边,玄宗不坐他也不坐着。邵更莘给玄宗和姚崇沏好茶了,白瓷茶杯和茶壶,在书桌东边一张新添置的小茶桌上放着。
邵更莘说了一句请陛下用茶,就站到离着茶几三米远的位置了。
玄宗并没有坐下喝茶,他站在小茶桌北侧,跟站在小茶桌南侧的姚崇说:“朕要召集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同薛讷他们一起狠揍吐蕃!”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要先召集军队,把华州、蒲州、岐州、骊山等地的驻军,和南衙军,北衙羽林军等都召集起来,再向河东调两万兵力,剑南调两万兵力,组成十万大军。这十万大军,由朕亲自指挥,去协助薛讷,痛打吐蕃军队!”
姚崇见玄宗态度坚决,就不再劝阻。
玄宗说:“你去起草一份诏书,写明朕要御驾亲征。要调河东和剑南两地军队的骑兵各两万,让他们迅速来长安集结。长安城周围各州的驻军,都到长安集结。届时包括南衙军和北衙羽林禁军,将会有约十万大军,朕统领十万大军,配合薛讷,痛打吐蕃进犯渭源的贼寇。”
姚崇说:“微臣明白,这就去起草这份诏书。”
姚崇出了紫宸殿,去起草诏书去了。
过了没多久,他急匆匆又来到了紫宸殿。
姚崇拿着起草好的诏书,和前线来的一份战报说:“陛下,薛讷那边来捷报了,王海滨率领的五万骑兵,把从渭源南下的三万吐蕃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王海滨以较小的伤亡,使这支吐蕃军伤亡三四千。这支吐蕃军队又缩回了渭源,与其驻扎在渭源以北大来谷的十万主力会师了。薛讷命郭知运,王海滨,准备继续北上,攻击大来谷的吐蕃军。”
玄宗坐在小茶桌的北面,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地说:“好,就这样打,狠狠地打!”
姚崇说:“陛下,刚才您要御驾亲征的诏书,微臣已经写完了,您还要画押后,发布此诏书吗?”
“此诏书,还要发布。你放到书桌上,我过目一下。”
姚崇把那份诏书放到书桌上了,玄宗看了一遍,然后按了玉玺印章。
玄宗说:“朕主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从河东和剑南各调两万骑兵来长安,把长安周边,内外的所有军队调集一下,进行一次演习。因为以前朕从未这样做过,时间久了缺乏应急调军的经验了。”
姚崇说:“陛下说得对,微臣以为,陛下应该先把南衙和北衙羽林禁军,还有蒲州,华州,岐州、骊山等地的周边军队聚合,等待河东和剑南的军队到来。”
“朕就打算这样做。半颁布诏书吧,涉及到各地的,给每地的负责人一份诏书。”
“微臣明白。”姚崇去通知七八位轻骑兵,去各地送诏书了。
玄宗通知李守德集合长安城的所有禁军了。
第71章 夜袭大来谷
乞力徐在渭源县城内带了一万士兵,向大唐百姓宣传他们的友好,并“借”了很多口大锅,这些大锅是给军队煮羊肉用的。他们在郊区抢来的牛羊是用来宰杀煮熟吃肉的。
这次南下的三四万骑兵,被王海滨带五万骑兵打败,伤亡三四千人后,已经退回了。他们退回后,渭源县城内,有战斗力的吐蕃兵力,有四万六千骑兵左右。
在渭源北部的大来谷,驻扎有坌达延率领的十万吐蕃骑兵。
王海滨知道渭源城附近有近十五万吐蕃军,打败了那支四万吐蕃骑兵后,就没有追进渭源县城,而是选择了在武街与渭源中间的区域安营扎寨了。
薛讷和郭知运带十万骑兵向北进发,准备与王海滨率领的五万骑兵汇合。
夜幕降临了,驻扎在渭源北方大来谷的坌达延,和他带领的十万骑兵,已经吃了晚饭,晚饭是煮的羊肉汤,和随军带的干粮。
王晙所管理的牧场在大来谷北边不远处,坌达延没有搞清楚王晙的牧场有多少兵力,所以没有贸然进攻。上次坌达延和乞力徐带十万大军侵占兰州时,坌达延知道了唐军主帅是薛讷,副将有郭知运,王晙,王海滨,所以他以为在此处看管牧场的王晙,拥有很多的兵力。坌达延怕被王晙和薛讷两面夹击,所以有撤离大来谷的打算。他想明天清晨西撤到兰州,把兰州占为吐蕃领土。因为兰州在边境上,九曲之地的驻军能随时支援。
坌达延和他的十万大军,从吐蕃长途奔袭来渭源,总算是可以在大来谷休息一下了。坌达延和他所率领的十万大军,大部分都睡熟了,只有帐篷群的周围有八个士兵在站岗放哨。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王晙居然计划在夜间偷袭吐蕃军营。坌达延没有对历史上发生过的战争进行总结,而王晙却分析过几十年来,唐朝的反侵略或讨伐别国的战争,尤其是唐蕃之战。
王晙知道,高宗时期宰相李敬玄曾率十八万唐军攻打吐蕃,在副将刘审礼战败被俘后,李敬玄想撤回鄯州,但是吐蕃将领跋地设,率领一支吐蕃军队占据了高地,阻断了他撤军之路。唐军如果不及时撤军,吐蕃战神论钦陵将带主力,和跋地设一起夹击唐军。黑齿常之在紧要关头,带五百勇士,夜袭跋地设军营,跋地设军营大乱,士兵四处溃散。李敬玄才得以率十万唐军撤回鄯州。
王晙效仿黑齿常之,从仅有的两千骑兵中,选拔了七百名勇士,并在效仿时有了改进,就是令这七百勇士穿上了吐蕃军队的服饰。这次夜袭吐蕃军营的行动,王晙也经过了精心策划。
王晙命这七百穿上吐蕃战服的勇士,攻入吐蕃军营后大声喊叫,后面的一千三百骑兵就在远处击鼓,吹响号角,用以迷惑吐蕃军。王晙吩咐这七百勇士,进入敌营后冲入营帐杀敌,当没来得及进入的营帐,有大量吐蕃军醒来操起武器反击时,就赶紧以黑暗的夜色为掩护撤离。
午夜时分,坌达延和绝大部分吐蕃士兵已进入了梦乡。周围分散开站岗的八位士兵,也在依偎着树木打着瞌睡。
七百穿着吐蕃战服的勇士,在夜色里悄悄靠近了这些哨兵,并干掉了他们。七百勇士分头冲入很多营帐里,把熟睡中的吐蕃士兵杀死,有一些吐蕃士兵醒来了,却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反击,就被杀死了。
有些营帐里点燃了油灯,惊慌失措的吐蕃士兵拿起兵器开始反击。七百勇士大喊大叫,和吐蕃军营里乱作一团的惨叫声,兵器撞击声,传到了三里路外。三里路外的一千三百人,开始击鼓,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慌乱中的吐蕃将士们听到战鼓和冲锋的号角,以为是唐军主力进攻而来了,更是乱了阵脚。吐蕃将士们趁着昏暗的油灯光线,已经看清了偷袭他们的唐军,穿着和他们相同的战服。所以,只要是操着兵器出现在对面的士兵,他们就要攻击,所以一时间吐蕃军开始了自相残杀。
七百勇士看到吐蕃军在夜色里开始自相残杀了,就趁着夜色撤离了。他们撤到三里以外,与继续击鼓的,吹号角的一千三百骑兵汇合了。撤回来的七百勇士,经过点名,确认有三名未归,王晙很是心疼,他想过后一定写奏章给皇上,让皇上知道这三位壮烈牺牲的勇士。
王晙带近两千骑兵回到了牧场,回到牧场后,他依然能听到大来谷的敌营中,相互厮杀的激烈战斗声。他登上了牧场的了望台,看到大来谷一片火海,军营都烧着了,惨叫声,呼喊声,兵器撞击声依然在火海中回荡。
王晙想坌达延所率的十万大军,自相残杀可真尽力啊,他们肯定是以为唐军十万主力穿了吐蕃战服击杀他们,所以他们不以为是自相残杀,以为是与唐军主力作战。作为一名唐将,王晙看到这一幕很欣慰,他的计划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第72章 惨烈的战争
王晙曾派侦察员探视了渭源县城内的情况,他得知渭源县城内南面,有吐蕃驻军约五万。
王晙看到离着大来谷十里路的渭源城,还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并没有受到大来谷方向的混乱局面影响。他突然决定故技重施,夜袭渭源县城南郊的五万吐蕃军营。
这次近七百勇士骑上战马,手持长矛,依然是穿着吐蕃军队的战服和盔甲,朝渭源县城快速出击。王晙仍然要求他们进入敌军营,趁敌慌乱杀敌,敌军开始反击后,不要恋战,迅速趁夜色撤退。
王晙指挥两千骑兵朝渭源县城南郊区的吐蕃军营进攻而去。渭源县城南郊的吐蕃军营,离着大来谷十二里路,中间隔着渭源县城,竟然不知道大来谷的情况。乞力徐睡得比较沉,是惊慌失措的护卫喊醒他的。两名护卫们在帐篷门口站着打盹,突然听到周边一些营帐里冲入了攻击者,惨叫和打斗声传来,他们惊慌之余赶紧到帐篷里叫醒了乞力徐。与乞力徐的帐篷相连接的,外面的帐篷里面睡着的四名护卫也醒了,这六名护卫共同保护着乞力徐。
东面三里外又传来敲鼓和吹号角的声音了。四万六千多人的军营里乱做一团,吐蕃士兵陆续开始反击了,但是在漆黑的夜色中,令他们惊惧的是攻击他们的士兵跟他们着装一样。
七百勇士赶紧趁夜色撤离,与东面三里路外的一千三百骑兵汇合了。这七百勇士的战马是这一千三百骑兵给临时牵着马缰绳的。他们回来后又骑上战马,在王晙带领下饶道返回了大来谷北面的牧场。王晙命令这六百九十七名勇士,把吐蕃战服和盔甲换成唐军战服和盔甲,然后他们登上牧场内的一处高地,那里有王晙平时搭建的军营住所,以用于战时在上面居住的。两千骑兵都在高地上的住所着盔甲休息了。
王晙让管理牧场的牧子,把两千匹战马拴在马棚里,在马厩里填补了最优质的牧草。
王晙派轻骑兵向渭源往南十里左右的武街附近骑去,让他跟薛讷和郭知运,王海滨他们报信,告诉他们渭源南郊,和大来谷的吐蕃军已经大乱,可以大举进攻了。
薛讷和郭知运已经从武街往渭源的方向挺进了五里路,在黑夜里与王海滨的军队汇合了。薛讷本来打算到拂晓时分发起大举进攻的,他认为拂晓时分,天蒙蒙亮,正是敌军最麻木的时候,那时候唐军也可以看清道路了。薛讷和郭知运他们,毕竟不如王晙对渭源周边的地形熟悉。
薛讷、郭知运、王海滨正在一起焦急地等待拂晓的一刻,这时候王晙派来的轻骑兵传来了渭源南郊四万多敌军,和大来谷十万敌军,自相残杀,已经乱作一团的消息。
王晙请求薛讷他们大举进攻,薛讷也认为此为最好的时机,便调整军队,让一些前面的骑兵一手拿火把,一手拿长矛,大军开始了向六七里路外的渭源进攻了。
十五万唐军,果然发现有很多自相残杀后溃逃而来的吐蕃士兵,这些士兵有的骑着战马,有的跑着,都是三三两两的,毫无规律可言。这些如同惊弓之鸟的吐蕃士兵,被唐军逐一歼灭。
十五万唐军快到渭源南郊时,那里有更多溃散的吐蕃军,其中有一些是从大来谷溃散而来的,有一些是渭源南郊的军营遭到夜袭后,自相残杀后溃散逃出的。唐军与这些溃军展开了激战,在激战中,溃散的吐蕃军死伤上万人。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王晙在了望台上远望到东面十几里外,渭源附近已经杀声震天,他集合了两千骑兵,又往东出发,加入了击杀吐蕃溃军的大战中。
乞力徐在一百多人的保护下趁着一片乱战突围了,向西面的兰州方向跑去,他准备过黄河跑到吐蕃境内。坌达延令护卫举起吐蕃军队的大旗,在三四万吐蕃军队的簇拥下,又聚拢了两万多吐蕃溃军。坌达延率领这六七万吐蕃军,在薛讷、王海滨、郭知运率领的十四五万大军追击下,往西南方向逃去。
坌达延率领六七万吐蕃骑兵逃到洮水河边,由于洮水阻挡,在无奈之下准备涉水过河时,被王海滨所率唐军追上了。王海滨率领四万骑兵冲在最前面,与坌达延所率六七万骑兵展开了惨烈的激战。
郭知运和王晙在武街周围追歼其他溃散的吐蕃军队,经过围追堵截,那些吐蕃士兵皆被歼灭。薛讷跟郭知运说王海滨正在洮水边的长城堡,与坌达延所率吐蕃主力激战,命郭知运率六万骑兵去支援。薛讷带六万骑兵从武街向长城堡而去。
郭知运带兵去的时候,双方正在长城堡打得激烈,已经到处是两军战士的遗体。郭知运所率六万骑兵加入战斗后,吐蕃军队被逐渐歼灭,几乎全军覆没。在长城堡之战中,唐军伤亡近万人,吐蕃军六万多人几乎全军覆没,洮水河上全部是遗体,河水变成红色,堆积的遗体,堵塞了河道,河水几乎断流。
丰安军使王海滨在长城堡一战中,壮烈牺牲。薛讷和王晙带领四万骑兵赶到长城堡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郭知运擒获了吐蕃将领六指乡弥洪。
从武街道渭源,从大来谷到渭源,从渭源再到武街,从渭源到最后的战场长城堡,这一次惨烈的唐蕃之战,在几天时间内,十五万吐蕃军队只有少数逃回吐蕃境内,战死在唐朝境内者九万多人。这次收缴了吐蕃军队劫掠的大量羊马,并缴获了不可计数的兵器。
自此吐蕃王朝再无大将军坌达延了,他在几百吐蕃骑兵保护下向西突围,回到九曲之地后去世。
第73章 玄宗失爱将
玄宗在长安从剑南,河东,以及长安城周边调兵到骊山,组成了十万大军。玄宗刚在骊山南麓的阅兵台上,面对十万大军讲完话,从前线回来的侦察兵,就把唐蕃之战已经在长城堡结束的事,向玄宗禀报了。
侦察兵告诉玄宗唐军胜利了,吐蕃军伤亡很大,除了小部分突围跑回吐蕃境内,少部分被俘虏以外,其余都被歼灭。侦察兵还告诉了玄宗,唐军伤亡一万多人,丰安军使王海滨壮烈牺牲。
玄宗听到唐军胜利了,本来是挺高兴,但是听到唐军也付出了一些伤亡代价,尤其是王海滨牺牲了,让他对这场胜利高兴不起来了。
玄宗略带忧伤地说:“朕,知道了。”
玄宗站在高高的阅兵台上,对着阅兵广场上的十万士兵说:“朕,召集你们来,自从你们接到诏书,到来到这里集合,用了三四天时间,但是大唐和吐蕃的战争,已经打完了。这次大唐获得了全面胜利,敌军接近全军覆没。大唐又有一位新的英雄,像当年的王孝杰一样,壮烈牺牲了。他就是丰安军使王海滨。王海滨,王孝杰将会永载大唐史册,永远活在大唐人的心中。”
玄宗说这段话时,声音很高,语气慷慨激昂,而又悲壮。
玄宗讲完话后,让陈晓礼带六千左右的南衙禁军,北衙羽林禁军,护驾他回长安城了。
玄宗令李守德在骊山讲武广场,带着九万多士兵练兵三天。三天后,让他们各自回到各地的军队去。
玄宗回到长安城的皇宫中,在紫宸殿会见了姚崇和卢怀慎。姚崇把刚接到的战报呈给了玄宗。这份战报是薛讷写的,详细讲述了从吐蕃再次入侵,到薛讷,郭知运,等人如何进行部署,王晙如何两次率两千人,令七百勇士夜袭敌营,王海滨如何英勇杀敌,壮烈牺牲的。
战报中详细讲述了一共歼灭敌军人数量,唐军伤亡人数,讲述了擒获吐蕃将领六指乡弥洪,和二百余名战俘。战报中还讲述了,获得敌人掠夺的羊马数目,以及缴获或者捡拾的敌军兵器数目。
玄宗看完后将战报折叠好,放在书桌上:“大唐胜利了,吐蕃败得很惨,可是朕高兴不起来啊。我唐军也有一万五千多士兵伤亡,王海滨也阵亡了。姚崇,你一定要把此次战争中,阵亡的士兵名单统计清楚,朕要求,发给他们的家人比任何一个时期都多的抚恤金。”
姚崇坐在书桌南面的矮椅子上:“陛下,微臣一定按照您说的,仔细统计每一位阵亡的士兵姓名,以及他的家庭地址等信息。”
卢怀慎在姚崇身边,也坐在一张矮椅子上,他说:“陛下,吐蕃是不知足,忘恩负义啊。以前,吐蕃与我大唐一直以黄河为界,中宗神龙年间金城公主嫁过去后,吐蕃越过黄河,在大唐境内修城池,设立了独山、九曲两处军营。两军仅仅距离我大唐积石军三百里,形成了对峙形势。太可恶了。”
姚崇也说:“从金城公主嫁过去后,吐蕃通过收买鄯州都督杨矩,让他上奏章,蛊惑太上皇同意了把九曲之地送给吐蕃,做金城公主汤沐邑。自此黄河九曲之地就被吐蕃用作驻军了。吐蕃还在黄河之上修了桥。现在吐蕃既已经背叛了大唐,我们应该拆毁他们的桥梁,攻下他们的城池。”
玄宗说:“吐蕃真是得寸进尺啊,朕同意拆掉他们建在黄河上的桥梁,黄河这边,我大唐一侧的吐蕃所有建筑,都为我大唐所有了。朕要下一道敕令,让李守德带骊山练兵的九万士兵,去完成这一项任务。让他们把吐蕃建在黄河上的桥拆除,把九曲之地,黄河这边大唐一侧的所有吐蕃军歼灭,有愿意投降者可以俘虏他们。”
卢怀慎说:“陛下,姚大人还要去调查统计阵亡士兵的信息,所以说起草给李守德的这份敕令,让微臣去完成吧。”
玄宗说:“好吧。你们两个人都去忙吧。卢怀慎,你去快速起草完敕令拿回来,朕在此等着给敕令盖上玉玺印章。”
卢怀慎说:“微臣明白了。”
姚崇说:“微臣这就去统计阵亡士兵名单,到时候拿来给陛下过目。”
卢怀慎和姚崇出了紫宸殿,回到黄门省和紫薇省去工作了。
王海滨的壮烈牺牲,让唐玄宗李隆基很感动,他深知这位将领对大唐的忠心,和作战时的英勇无畏。次日,玄宗在早朝上宣布,任命王海滨之子王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王忠嗣今年才八周岁,玄宗要将他养在宫中,收为义子。
这一天,吐蕃十姓胡禄屋部落在北庭城外请求投降,北庭都护汤嘉惠向朝廷派来的轻骑兵,来到了长安城皇宫,到兵部通知了姚崇这一信息。
第74章 安抚归降的突厥部落
玄宗在早朝上与大臣们议论汤嘉惠发来的奏章。玄宗说:“汤嘉惠的奏章上说,突厥胡禄屋部落这次投降大唐,是带着一部分与北庭接壤的土地,一起投降大唐的。所以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要保护好他们的家园。”
姚崇举着笏板说:“微臣以为,可以让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分别出一部分兵力,到胡禄屋的部落,协助他们防御默啜的进攻。”
宋璟说:“微臣以为,胡禄屋部落这次带来的领土,如果不大,北庭和安西两地完全可以守护好。如果那片领土很大,那就要从长计议,只守护离着北庭和突骑施近的部分土地,否则战线太长,防御面积太大,两大都护府是很难与突厥默啜抗衡的。”
玄宗说:“朕也是这个想法,那片领土并不大,安西都护府出兵四千,北庭都护府出兵六千,一共一万兵力到胡禄屋部落的那片土地,协助他们防御莫啜就足够了。因为那里紧挨着北庭,北庭的守军可以随时出城支援胡禄屋部落。”
姚崇说:“陛下,突骑施部落虽然是大唐安西的附属部落,但也野心勃勃,其首领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国家的可汗了。”
玄宗说:“朕知道这样的情况,他们只要是每年向朝廷进贡一些特产,并在安西都护府兵力不足的时候,愿意就近参军保家卫国就行了。他们参军后,只是保围突骑施,不会让他们到别处参战的。说白了,突骑施离着中原太远了,我们也很难保证突骑施不被突厥吞并。突骑施的前身是西突厥,之前的西突厥面积很大,在高宗时期被大唐打败,归入我大唐版图。可是后来东突厥复国后,又开始攻打并入大唐的西突厥,导致葛逻禄,胡禄屋等部落又被东突厥吞并了。大唐能保住突骑施部落就很不错了,哪怕他们自称是一个国家,只要承认是大唐附属国即可。”
姚崇说:“陛下,前一段时间,到凉州归降大唐的葛逻禄部落,只是他们部落的两千多人,也没有带领土归降,现在郭虔瓘已经将他们安置在凉州一带了。”
玄宗说:“很好,凉州以西,地广人稀,那些地方,包括北庭附近,若有些适合放牧的地方,就让他们放牧,安居乐业。他们当中的年轻人,可以参军,有领军经验的,可以做将领。”
姚崇说:“微臣会写信通知郭虔瓘,让他按照陛下您的意思,去安置好投降而来的,这部分葛逻禄部落人员的。”
在第二天的早朝上,玄宗让高力士宣读了对郭知运和王晙的任用诏书。
高力士宣读的诏书内容是,郭知运因功封为冠军大将军,太原郡公,任陇右节度使兼鄯州都督;王晙因战功,封为银青光禄大夫,任并州大都督府长使,兼朔方节度使。
玄宗对王晙的这次任用,与往常不同,往常并州大都督府长使,一般监管幽州,这次的任用却是,朔方节度使隔着黄河兼任并州大都督府长使。
高力士宣读完了诏书,玄宗让左散骑常侍解琬,去北庭都护府,去安抚刚刚投降大唐的胡禄屋部落。因为路途遥远,玄宗让解琬遇事可自行做主,不必请示。
左散骑常侍解琬表示一定要完成玄宗交待的任务。解琬去的时候,带了玄宗亲自书写的,让北庭出兵六千,让安西出兵四千,到胡禄屋部落,帮助他们防御突厥默啜的诏书。解琬此行,带了十名护卫,除了诏书,他还带了两份给汤嘉惠,和阿史那献的敕令。敕令内容是,解琬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去北庭,和安西,他可以调动北庭和安西的军队。
解琬临行前,玄宗送到皇城外,并叮嘱他安抚好胡禄屋部落,再把北庭和安西的一万兵力带到胡禄屋部落,并安顿好这支部队,选出一个将领,然后他就要回长安来。玄宗是看他一把年纪了,怕因水土不服影响健康。解琬感动地说:“陛下您放心,微臣虽然七十多岁了,不能驰骋沙场了,但去边疆安抚一下降服大唐的部落,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玄宗让解琬骑上战马走吧。解琬骑上战马向西出发了,后面跟着十个骑兵护卫。玄宗和身边的十三位护卫,站在皇城门口,向西望着解琬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被长安城的房屋挡住视线,看不到那一行人了,他们才回皇宫。
玄宗跟牛力高说:“朕要去看一下干儿王忠嗣,在兴宁坊学习怎样啊。他在兴宁坊隔壁的房间住着,有一位太监照顾饮食起居,不知道他生活的习惯吗?”
牛力高说:“王忠嗣只有一位太监照顾他吗?”
玄宗说:“朕给他安排了一位太监,三名宫女,一个护卫,但是这孩子,就只要了一个太监。朕觉得他在宫中应该是很安全了,他吃住学习,都在兴宁坊,兴宁坊外面也有侍卫站岗。”
“嗯,王忠嗣这孩子,确实是独立能力挺强的。”
“朕觉得他比三位皇子独立能力强多了,毕竟是宫外的孩子,不是养在宫中锦衣玉食,宫女,太监侍候惯了的孩子。”
“陛下,微臣感觉,虽然李瑛殿下和王忠嗣年龄相仿,但是他们并没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倒是李亨殿下,与王忠嗣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牛力高,你观察得很仔细,朕也发现这一点了。李亨就是自来熟,他跟一般的人,都会交往很好的。”
玄宗和牛力高讲着话,在十二位护卫的陪同下,马上就要走到兴宁坊了。
第75章 玄宗去看王忠嗣
玄宗和牛力高进入了兴宁坊,十二位护卫在外面站立着,等着他们。
贺知章向玄宗行礼后,三位皇子也行了礼,九岁的王忠嗣在他们行礼后,也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义父陛下。”
这个称呼有点别扭,但是玄宗并没有说不好。玄宗说:“王忠嗣,你在宫中生活适应了吗?”
王忠嗣刚才就有点想家,再加上他想起父亲来了,就难以抑制地流下了眼泪。他抽泣着说:“儿臣已经适应了宫中生活了。”
玄宗将右手放在王忠嗣左肩头上:“忠嗣,你的父亲王海滨是一位大唐英雄将军,朕希望你今后,也能有所作为,成为一代名将。”
王忠嗣用手擦了擦眼泪:“儿臣一定会努力的。”
玄宗说:“上次朕派高力士接你进宫时,想让你母亲一起进宫,和你生活在一起,可是你母亲不愿意进宫啊。”
王忠嗣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有橙子照顾我就行了。”
王忠嗣说的橙子是一位新进宫的太监,十五岁,玄宗安排他专门照顾王忠嗣。
玄宗跟贺知章说:“你讲课先停一会儿,我和王忠嗣去隔壁他的住处看一下。”
贺知章说:“微臣明白,微臣让三位皇子先复习一下刚才学过的内容。等王忠嗣回来,再讲下面的内容。”
玄宗说:“王忠嗣以前是在外面上的私塾,他能跟得上这里的学习节奏吗?”
“微臣会在三位皇子放学后,单独再教王忠嗣一个时辰,每天如此,直到王忠嗣跟上课程为止。”
玄宗说:“嗯,很好,就这样吧。”
玄宗和牛力高,王忠嗣,一起出了这间大教室,从走廊往东走了几步,走到了另一个大房间门口。这间大房子也属于兴宁坊。
王忠嗣走在前面,牛力高和玄宗紧随其后,三人来到了这房间。太监橙子正在擦桌子,看到玄宗来了,他停止擦桌子,走到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嗯,你好好照顾王中嗣啊,由于你一个人照顾他,朕从下一个月开始,给你加一些俸禄。”
“奴婢谢谢陛下。”
玄宗打量了一下房间,中间有书桌,饭桌,书桌饭桌边有几把椅子。再往北走,是五六间小房间,第一间是王忠嗣的卧室,第二间是太监橙子的卧室。玄宗查看王忠嗣的卧室,床铺上有三床厚厚的被子,都叠成长条状,整齐地铺在床上了。
玄宗上前摸了一下床上的褥子:“铺的褥子很厚,是两层厚褥子,应该很软和了。”
玄宗又看了一下房间的角角落落说:“王忠嗣,朕感觉到你还缺一个衣柜,朕会安排杨公公,给你配上一个大衣柜的。”
王忠嗣说:“谢谢义父陛下对儿臣的关心。”
玄宗说:“朕先走了,你有事让橙子去通知高公公即可。你平时跟李亨在一起玩就行,李亨还是很好交往的。”
王忠嗣说:“儿臣明白了。”
玄宗领着王忠嗣,又回到了隔壁教书的那间大房子,牛力高也跟着过来了。
李琮、李瑛、李亨正在那里写字,贺知章正在他们对面坐着看他们写字。
李琮左脸上像是趴着四只蚯蚓,三大一小,暗红色,非常醒目。
玄宗跟贺知章说:“三位皇子的学习怎么样?”
贺知章说:“三位皇子学习都很认真,也学得很快。”
唐玄宗对着英俊的李亨说:“李亨,你平时要多和王忠嗣一起玩耍,两个人之间相互交流学习彼此的长处和短处。”
李亨要站起来回答父皇的话,玄宗说:“你不必站起来,朕和你们之间,在非正式场合,繁文缛节可以省略掉。”
李亨坐在那里说:“儿臣一定记住父皇的教导,和王忠嗣一起玩耍,相互交流学习。”
玄宗又跟趴在那里伏案疾书的李瑛说:“李瑛,你明天中午的时候去紫宸殿,父皇要和你聊天。”
李瑛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望着玄宗:“父皇,儿臣明白了,明天会在您下早朝后过去找您。”
玄宗跟已经站起来的贺知章说:“贺知章,明天下早朝后,高力士会来通知你,你就让李瑛跟高力士一起去紫宸殿,面见朕。”
贺知章说:“微臣明白了。”
第二日的早朝上,玄宗宣布派遣左骁卫郎将尉迟出使吐蕃,去慰问金城公主。尉迟出列,在朝堂中间,双手举着笏板:“微臣谢谢陛下信任,一定不负陛下所托,尽职尽责地去履行到吐蕃慰问金城公主的使命。”
玄宗说:“金城公主,嫁去吐蕃已经四年多了,我大唐未曾去慰问过她。经过刚刚发生的大唐和吐蕃的战争,朕觉得有必要去慰问一下金城公主,亮明我们对金城公主,还是惦念在心的态度。”
姚崇、宋璟、卢怀慎、张九龄等,站在前面的几位大臣,纷纷说:“陛下圣明。”“陛下英明。”“陛下所言极是。”“陛下心思缜密……”
第76章 李瑛到底行不行?
玄宗的几个比李亨还小的儿子,也陆续长大了一些,除了李琚和李一以外,其余的都两三岁了,到了可以封王的年龄了。
其中钱妃生的儿子李琰,是玄宗的第四子,只比李亨小半个月,也已经快四周岁了。玄宗想封四子李琰,和五子李瑶,六子李琬为王。因为前三个儿子,李琮、李瑛、李亨,都已经封王了,这时候应该封第四、五、六子为王了。玄宗的第七子李琚是刘才人所生,才一岁多,玄宗想让他,和武惠妃所生的小皇子李一同时封王,近期先不给他封王了。
玄宗近期除了想封三位皇子为王以外,还想立太子。玄宗之前本来想立十一岁的长子,郯王李琮为太子,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李琮去年的那次内苑狩猎,被一只会说话的猴子给抓伤了左脸。李琮的脸留下了永久的疤痕,玄宗每每想起李琮,首先想到的是他脸上的三长一短四道疤痕,那四道疤痕,如四条蚯蚓趴在他脸上,也印在玄宗的脑海里。玄宗在暗自叹息后,决定放弃了立李琮为太子的想法。
玄宗想发一份诏书,昭告天下,立一位皇子为太子,给另三位皇子封王。可是这位太子人选是谁呢?玄宗这些天,在空闲时思考过这一问题。确立皇太子,一个重要的原则是立嫡长子为皇太子,可惜王皇后一直没有生子嗣,所以嫡长子不存在。李琮是刘华妃所生,是长子,又因为左脸上的四道疤痕,与太子身份无缘了。玄宗虽然很喜欢这位大皇子,但是他认为将来的皇上,往朝堂上一坐,不说是要仪表堂堂,最起码不能有碍观瞻啊。
玄宗想只有立赵丽妃所生的次子,郢王李瑛为皇太子了。这样一来,除了李琮心里不舒服,其他皇子谁都没有意见。
这天下了早朝后,玄宗想找李瑛谈谈,了解一下他的内心活动,这也是昨天他在兴宁坊跟李瑛说,让他在次日早朝后,去紫宸殿聊天的原因。
玄宗下早朝后,在宣政殿思考了片刻,高力士已经被他安排去叫李瑛了,其他大臣都已经走了,只有姚崇,和牛力高等十三位护卫,在殿门口等着玄宗。
姚崇返回紫宸殿内,略低头说道:“陛下,您在思考什么事呢?怎么还不离开宣政殿?”
“姚爱卿,我已经让高力士去叫李瑛了,让他去紫宸殿,我要和他谈谈。我故意去得晚一些,看看李瑛又什么表现,看他是否等得不耐烦。”
姚崇略有所思,然后说:“陛下,您是否是在考虑立储君的事啊?”
“让你猜对了,你说朕立李瑛为太子怎么样?”
“微臣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李瑛现在才8周岁,即使有不足之处,还是有时间慢慢培养的。”
“朕本来是想立郯王李琮为太子的,可是他脸上的疤痕太明显了,所以我就忍痛放弃了这个打算。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只是一个歌妓,赵丽妃的父亲本是一位戏子。朕做临淄王,兼潞州别驾时,在一位朋友家看演出时,宠幸了那位赵姓歌妓,后来就娶了她。朕登基后封她为赵丽妃。朕觉得李瑛的母亲,没有李亨和李琮的母亲娘家地位显赫。”
姚崇说:“陛下,根据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判断这个人的能力大小,和德行品德啊。”
“你的意思是,朕不应该过分纠结于,李瑛母亲娘家的地位,是吗?”
“微臣是这个意思。微臣以为立储君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一原则,主要是为了平息各位皇子的意见。如果有一位皇子,明显是比其他皇子贤能,就应该果断立贤能者为太子。至于什么母亲的出身,家族地位,并不重要。”
玄宗说:“朕觉得你说得对。朕这就要去紫宸殿,和李瑛好好聊聊了。”
姚崇说:“陛下,您如果不用微臣去紫宸殿,微臣就先回紫薇省工作了。”
“嗯,你去紫薇省工作吧。”
玄宗和姚崇都离开了宣政殿,姚崇去了紫薇省,玄宗在牛力高和十二位护卫,和太监小衫子的陪同下,朝紫宸殿走去。
高力士和李瑛早就在紫宸殿等着玄宗了。李瑛站在紫宸殿小茶桌前,高力士和他并肩站着。邵更莘站在紫宸殿门外,迎接玄宗到来。
玄宗在护卫们陪同下,到了紫宸殿门口。邵更莘说:“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嗯,郯王李瑛来了吗?”
“回禀陛下,李瑛殿下和高公公,都在紫宸殿内等着您呢。”
玄宗要进入紫宸殿内,邵更莘轻轻打开了殿门。玄宗走了进去,牛力高站在门外等候,其他护卫们,在紫宸殿外的走廊里,间隔相同的距离站岗。
李瑛上前鞠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高力士也上前一步,鞠躬行礼道:“微臣恭迎陛下圣驾。”
玄宗走到茶桌边,坐在北面的椅子上。他说:“高公公,你这一天也挺忙,去办事吧。”
高力士走出了紫宸殿。
玄宗说:“李瑛,请坐。”
李瑛有点胆怯地坐下了:“儿臣谢谢父皇赐座。”
第77章 立了太子
李瑛有些紧张地坐在玄宗面前的椅子上,玄宗与李瑛隔着小茶桌坐在北面的椅子上。
邵更莘走过来,轻轻地说:“陛下,您和郢王殿下喝茶吗?”
玄宗说:“小莘啊,不用沏茶了,你出去到门口等着吧,如果需要你,朕会喊你的。”
“奴婢明白了。”邵更莘又返回了门口,出了殿门,把殿门轻轻关上了。
玄宗说:“李瑛,你现在学完《论语》了吗?”
李瑛说:“回禀父皇,儿臣已经学完《论语》了。”
“你除了学完《论语》了,还学过其他什么书啊?”
“儿臣还学完了《孟子》、《诗经》,现在正在学习《礼记》。”
“你认为一个皇子,最应该具备的品德是什么?”
“儿臣觉得一位皇子,最应该具备的品德是孝敬。”
“嗯,你认为李琮比你能力强吗?”
“李琮虽然比我大三岁,但是我感觉我们两人能力差不多。”
“你平时叫他大哥吗?”
“叫他大哥啊。”
“你对李亨这个弟弟有怎样的评价?”
“李亨胆子比较小,可能与年龄有关,他才四虚岁啊。李亨比较喜欢交朋友,他比较聪慧,记忆力好。”
“嗯,你回答得还算中肯。”
“你觉得王忠嗣这个孩子怎么样?”
“儿臣跟他接触的时间还太短,恐怕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父皇能否容儿臣过两个月再回答您这个问题啊?”
玄宗脸上露出了微笑:“嗯,很好,朕允许你两个月后再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王忠嗣接到宫中来,并且认他为干儿吗?”
李瑛思索片刻说:“父皇您,是因为王忠嗣的父亲,是一位在前线作战牺牲的大英雄,所以才把王忠嗣接到宫中的。您想让他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学习环境,让他将来成为对大唐有用的人,才认他为干儿的。”
玄宗微笑着说:“好,你回答得还可以。李瑛啊,父皇不瞒你说,想立你为太子,你应该知道太子是什么身份了吧?”
李瑛的小脸露出惊讶的神情:“父皇,我能做太子吗?太子可是将来要继承皇位的。儿臣看您还这么年轻,您再过二十年立太子也不迟。”
李瑛的话让玄宗很高兴,他说:“李瑛,朕已经决定了,太子就是你了。朕明日就会宣布的。”
李瑛赶忙起身鞠躬行礼道:“儿臣谢谢父皇的信任,定当好好学习,锻炼自己的能力。儿臣会谨记父皇教诲,成为一位优秀的太子。”
玄宗和李瑛同时出了紫宸殿。他们父子二人,在牛力高和十二位护卫陪同下,朝太极宫走去。到了掖庭宫时,李瑛和玄宗分开,他去了奶妈的住处。
玄宗继续往南走,他想穿过太极宫太极殿,走到前面的东西路上,然后往东去兴庆宫。玄宗想李琮,李瑛,两人都应该离开奶妈了。玄宗准备后天通知高力士,让他通知两位奶妈离开皇宫回家。兴宁坊北面有“十王宅”,是玄宗特意为皇子预留的住宅,等皇子十一岁时,就要离开奶妈住进里面的一套宅子。虽然李瑛才八周岁,但是他立为太子后,需要增强独立能力,所以玄宗让他离开奶妈,住进东宫里面的太子殿。玄宗会安排太监、宫女、护卫,去照顾他保护他。
兴庆宫传来了叮当婆罗的建楼施工声音,玄宗觉得很烦,今天加快了施工进度,声音比以往更大了。玄宗改变了决定,他返回头打算去掖庭宫内的“钱妃殿”。钱妃是玄宗第四子李琰的母亲,玄宗已经好久没去宠幸她了。玄宗的众护卫陪同玄宗一起去了“钱妃殿”,他们将在外面站岗警戒。
第二日早朝以前,玄宗早早向宣政殿走去。邵更莘早已经在那里擦拭墙壁,擦拭龙椅了。虽然龙椅并不脏,但是邵更莘每天早晨早早去,用干净抹布擦拭一遍。邵更莘每天也把地面打扫一遍。
玄宗和众护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擦拭龙椅的邵更莘赶忙停了下来,虽然她是在劳动,但是让皇上看到她在擦拭龙椅,也不太雅观。
邵更莘看到地面也很干净,她就放心地站在宣政殿门口了。
玄宗过来时,邵更莘向他深蹲行礼打了招呼。玄宗说:“邵更莘,你去到宣政殿内,西墙的壁橱里拿笔墨纸砚,要那种写诏书的纸张。拿到宣政殿西北角的书桌上,朕要用。”
邵更莘说:“奴婢明白了。”邵更莘去西面壁橱拿了笔墨纸砚,放到了西北角的书桌上。
玄宗走到那个书桌北面,坐在一把普通椅子上。邵更莘研墨,玄宗写了两份诏书,一份是封四子、五子、六子为王爷的诏书。另一份是立李瑛为太子的诏书。
玄宗今日来得比往常早一个时辰,高力士和其他大臣们都还没到。
玄宗写完了这两份诏书,就坐到了宣政殿北面的龙椅上了。
过来一会儿,高力士来了,又过来了一会儿,大臣们陆续赶来了。
早朝的第一件事,就是玄宗宣布让高力士宣读两份诏书。
高力士宣读的诏书,第一份内容是封李琰为鄫王,封李瑶为鄂王,封李琬为甄王。第二份内容是立郢王李瑛为储君。
在两份诏书宣读完后,玄宗说诸位爱卿,你们都听完了诏书内容,此两份诏书的内容,从即刻起生效了。
下面的大臣举着笏板鞠躬,异口同声道:“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8章 沙陀金山部落谒见玄宗
十二月的一日,下早朝后,玄宗在紫宸殿查看政事。
站在紫宸殿门内的邵更莘,走过来低头说道:“陛下,姚崇姚大人求见您。”
“让他进来吧。”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门外告知他。”
过了一会儿姚崇走了进来,邵更莘继续站在宣政殿门口内。
姚崇走到玄宗近前,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你来找朕有什么事吗?”
“陛下,在高宗时期归降于大唐的沙陀金山部落,其首领要谒见您。”
正在查看两个月内政事记录的玄宗,转过脸来:“嗯,沙陀部落,来自于以前生息于金沙山的处月部落,他们属于西突厥。自高宗时期归降于大唐后,受北庭都护府管辖。几年来他们一直在北庭边疆,或者突骑施部落周边地带放牧,积极响应大唐的号召,为西北边疆的稳定贡献了力量。”
“是的,沙陀金山部落,有一些青年能主动加入北庭和安西的军队,确实是一个致力于维护大唐西北边境稳定的部落。”
“朕要在麟德殿宴请沙陀金山部落来见朕的人,他们一共来了几人?”
“回禀陛下,沙陀部落首领朱邪家族,一共来了五人。”
“嗯,朕会让陈晓礼派一位护卫去通知高力士,让御膳房做十道丰盛的突厥菜,宴请沙陀部落首领家族的五人。”玄宗说完这句话,又朝门口内站立着的邵更莘说:“小莘,你过来。”
邵更莘过来低头说:“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是茶壶里的茶水凉了吗?奴婢这就给您倒入热水。”
“小莘,你去殿门外,告诉陈晓礼,让他派一位护卫去通知高力士,让他通知御膳房做十道突厥菜放到麟德殿,朕中午要在麟德殿宴请五位沙陀金山部落的人 。”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找陈晓礼,告知他陛下您的口谕。”邵更莘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玄宗跟站在面前的姚崇说:“沙陀金山部落的五人,现在兵部吗?让他们的首领一人,先来这里见朕。”
“微臣遵命,这就回兵部通知他们的首领,让他一个人来紫宸殿见陛下。”
姚崇出了紫宸殿,沙陀金山部落的首领还未来,高力士先来了。高力士走到玄宗近前:“老奴拜见陛下。”
“朕让陈晓礼通知你,让御膳房炒十道突厥菜,中午放在麟德殿,你通知御膳房了吗?”
“老奴已经通知御膳房了。老奴另有一件小事要告知陛下。”
“你有事就说吧。”
“陛下,大皇子郯王李琮,已经有七天不到兴宁坊上学了。他跟贺知章说有点不舒服,所以贺知章就没有上报这件事,但是李琮仍然没有去上课的迹象,所以微臣觉得应该通知陛下您一下了。”
玄宗并没有觉得意外,他继续查看着书桌上的政事记录簿,在上面打着对勾,或者叉号。高力士还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心里有一丝纳闷,怎么陛下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啊?
玄宗在政事簿上做了几处标识后,转过脸来说:“李琮有这样的反应,朕是预料到的,这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朕会在最近一两天,抽时间和李琮聊聊。”
“陛下您早已经料到了啊,陛下敏锐啊。”
“嗯,朕安排你一件事,这件事不急,在两年内完成就行。这件事就是在兴宁坊的大教室里,中间做一道间隔,要用木板做。另一半的空间,我要用来当做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的教室。因为他们和前三位皇子,不能一起学习了,他们是从零开始,而前面的三位皇子和王忠嗣已经学了很多课程了。施工时间安排在三位皇子和王忠嗣上完课以后干,或者是每月的两天休息不上课的时间,让木匠去施工。”
“老奴明白了。”
皇宫内有专门从事修修补补的木匠,虽然也属于将作大匠管辖,但是高力士和杨思勖,也能安排他们做一些简单的修补工作。
玄宗让高力士走出紫宸殿,去忙其他事情了。
高力士刚走出紫宸殿,陈晓礼就进了殿门。陈晓礼走到离玄宗三米的位置,低头行拱手礼,禀告道:“微臣禀告陛下,沙陀金山部落首领一人求见。”
“告知他进宫中来的规矩,进宫面圣不准带铁器,你检查他了吗?”
“微臣已经通过看,和检查其衣袖,衣兜,确认其未带铁器或小型兵器。”
“嗯,让他进来吧。中午,朕将和他们一行五人,在麟德殿一起用餐,到时候你要做好检查工作,并守在麟德殿内。”
“微臣明白了。”
陈晓礼走出了紫宸殿。那位沙陀金山部落的朱邪家族首领,进来了。
来人头戴一顶豹皮帽子,留着两条末端卷起的八字须,高高的鼻梁,有一种异域风情的长相。他穿了一件棕色的棉大衣,脚蹬一双黑棉靴。
来人到了离玄宗四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后面跟着陈晓礼和另外三位玄宗的护卫。
这位沙陀部落首领,用不标准的中原汉语说:“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微笑着,指着面前一把椅子说:“请坐吧,朕要和你聊几句。”
第79章 突骑施情况有变
那人在玄宗对面坐下来了。他说:“陛下,当年我们归降大唐,是正确的选择。我们在大唐西北放牧,自由自在。国家大环境稳定,经济繁荣,文化繁荣,这些都是陛下您带给我们的福气啊。”
玄宗说:“你们沙陀部落,积极参军,保卫家乡,为大唐的边疆稳定也贡献了力量啊。我们大唐的文献把你们沙陀部落首领的家族,称为朱邪家族,你的具体名字叫什么啊?”
这位沙陀部落首领说:“回禀陛下,我的名字叫朱邪金山。”
玄宗望着面前这位有异域相貌,身材较高,不胖不瘦的中年男人,用略带惊讶的语气说:“原来你就是金满洲都督朱邪金山啊。”
“回禀陛下,金满洲都督正是微臣。”
“朕记得你是武后时期长安二年,因协助朝廷征讨铁勒有功,而封为金满洲都督的。”
“陛下说得对,我已经做金满洲都督十二年了。高宗永徽四年,朝廷在我们处月之地设金满洲﹑沙陀二羁縻州,让我们自治,尊重我们的习俗。现在的沙陀州的事务也是微臣代管。”
“看来你们自己治理家园治理得很好啊,朕从未听到过,你们金满和沙陀二羁縻州有什么混乱之事。这与你十几年的付出,是分不开的。”
实际上,唐玄宗对西北边疆的北庭都护府管辖范围内,这两个羁縻州印象并不深刻。因为全国幅员辽阔,中原、东北、东部、南方,有更多经济繁荣的州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朱邪金山说:“陛下,近期有葛逻禄和胡禄屋部落的一些人,弃暗投明,来归降于大唐,微臣觉得是陛下您的圣明感召了他们。您是我们心中的太阳啊,金色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我们家乡的草原上,照射在我们家乡的雪山上。”
玄宗微笑着说:“我们大唐就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家庭,只要是诚心归顺于我大唐一朝代的民族或部落,朕一定会视为是大唐子民。大唐一朝,一直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玄宗和沙陀部落首领朱邪金山,谈得很愉快,邵更莘过来给他们重新沏了热茶。邵更莘沏好茶后,站在东面离着茶桌六米开外的位置了。
朱邪金山说:“陛下,微臣想给朝廷进贡二十匹骆驼,用于驮运货物,陛下您意下如何?”
玄宗说:“好,宫中用来驮运物品的都是马匹和驴,骆驼甚少,所以朕是欢迎你们进贡骆驼的。你们除了进贡成年骆驼以外,也可以进贡一些小骆驼,要有公有母,朕将会在内苑建设骆驼圈舍,好好养着这些骆驼,让它们多生一些。”
“微臣这次回去后,就会筛选最优质的二十只成年公母骆驼,再筛选十只公母小骆驼,令部下一并赶着它们到皇宫门口,进献给陛下。”
玄宗说:“好,很好。”
朱邪金山话锋一转说道:“陛下,由于我们沙陀部落,来自于处月部落,我们与突骑施都是西突厥一支,语言相通,交往较密切,所以他们部落发生的事,我们还是了解一些的。”
玄宗听出了朱邪金山这句话的意思,知道他想告诉自己一点关于突骑施的信息。玄宗说:“你了解到突骑施什么信息了,尽管向朕禀报。”
“陛下,大约一年多以前,突骑施首领守忠的弟弟遮弩,因为和哥哥守忠分家时,分得的部落数目少于哥哥守忠,所以大为不满。他那时候逃离了突骑施,投靠了后东突厥默啜可汗。”
“嗯,这件事朕目前还真不知道。安西都护阿史那献并没有告诉朕。”
“陛下,突骑施,安西,北庭等地都远离中原,有时候一些事件的情况并没有传入朝廷。或许阿史那献大人,他也不知道此事,毕竟突骑施作为一个藩属国,面积也挺大的,这事对于首领守忠来说,并不光彩,也可能并未向阿史那献大人汇报此事。”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我大唐幅员辽阔,西北的北庭都护和安西都护,以及安西都护管辖的突骑施藩属国,都离得朕太远了,朕是真的不能时时掌控那里的信息啊。”
“陛下,微臣回去可以安排侦查能力强的部下,作为侦查和通信轻骑兵,在西北边疆一些重大事件发生时,来朝中向您汇报。”
“嗯,很好。朕已经让御膳房备下了酒菜,朕要在麟德殿宴请你们一行五人。姚崇也会和朕一起陪你们共进午餐,到时候,我们再谈论一些你们沙陀族,和西北边疆其他民族的情况。”
“微臣谢谢陛下的热情款待,随我而来的四位兄弟,也一定会很开心,很激动的。”
这时候高力士来了,他向玄宗说玄宗用午膳时间已到,并且还说了麟德殿那边,十道盘大量足的突厥菜品,已经做好,摆放好了。美酒也已经放到桌子上了,就等陛下和宾客过去落座了。
唐玄宗和朱邪金山一起去了麟德殿。玄宗让高力士去兵部喊了朱邪金山的随行四位兄弟,和宰相姚崇,一起到麟德殿共进午餐。
沙陀部落首领朱邪金山和随行四人,离开长安后的八天,玄宗收到了安西都护阿史那献的奏章。阿史那献在奏章中汇报道,突骑施可汗守忠的弟弟遮弩,早前叛逃入突厥默啜麾下。近日遮弩为突厥做向导,带领突厥两万余兵力,突然偷袭了突骑施可汗守忠。突厥军队,掠夺了大量马匹和牛羊,返回了突厥。突骑施可汗守忠也被突厥俘虏而去。这次安西都护,出兵两万去打击偷袭突骑施的突厥军队,去战场后,两军展开激战,突厥军队已经被赶出突骑施,逃回突厥境内了。目前突骑施可汗守忠和他弟弟遮弩,都被突厥默啜可汗控制在突厥境内。阿史那献在奏章中讲到,他已经让突骑施藩属国选举了新的首领,来维持突骑施的局面。”
玄宗是在这日早朝时,收到阿史那献这份奏章的。是姚崇呈给玄宗,玄宗亲自过目的。
玄宗看完这份奏章,把奏章递给了东边站立的高力士。玄宗说:“又是兄弟相残。遮弩这个混账东西,他根本不了解默啜为人,他们二兄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姚崇说:“微臣以为阿史那献,让突骑施选出新的首领,是正确的做法。”
玄宗说:“是的。有阿史那献在安西都护府,掌控着安西和突骑施的情况,朕认为朝廷目前不必干预。”
姚崇和张九龄,卢怀慎等前面的大臣,都纷纷表示玄宗说得对。
第80章 渤海国进贡了六匹上等矮马
玄宗下早朝后,在紫宸殿查看近半月以来,姚崇和卢怀慎批阅后的重要奏章。这些奏章,虽然经过姚崇和卢怀慎批阅了,但是由于比较重要,玄宗有时候会检查一下,处理得有无瑕疵。
这时候姚崇来到了紫宸殿门外,通过陈晓礼向玄宗汇报,经过玄宗允许,他可以进入紫宸殿了。姚崇走到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陛下,沙陀金山部落的轻骑兵,来兵部送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说他们进贡给朝廷的二十只成年骆驼,和十只亚成年骆驼,已经在路上了。另一个内容是,讲了默啜把俘虏的突骑施可汗守忠,和出卖哥哥守忠的遮弩,两兄弟都杀了。这件事是沙陀部落的侦察员获得的情报。”
玄宗向姚崇要了那份信件,过目了一下:“朕早就料到默啜会杀了守忠和遮弩,遮弩虽然背叛了哥哥和突骑施,去投降了东突厥,但是以默啜可汗的性格,不会放过遮弩的。”
姚崇说:“遮弩是咎由自取啊。”
这时候卢怀慎也经过陈晓礼的汇报,被玄宗允许进来后,走进了紫宸殿。他走到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渤海国派来使者,给朝廷送来了六匹上好的矮马。”
玄宗望着卢怀慎说:“是吗?朕过一会儿,要去看看这些矮马。让他们把矮马牵到太极宫前面的道路上吧。”
卢怀慎说:“陛下,微臣这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把六匹矮马牵到太极宫前面的主干道上。”
卢怀慎出了紫宸殿,朝黄门省走去。
玄宗迅速把未检查完的几道奏章检查完了。玄宗想起了一件事,就是昨日下午二哥申王李撝,从外地回来了,向他问了一件事。由于李撝的住宅也在兴庆宫院内,所以他回来后,就去兴庆宫大殿找了玄宗。
申王李撝向玄宗问的事,就是春天的时候,他曾经跟玄宗说过,想把自己府上的王府录事闫楚,升为王府参军,望朝廷批准。而玄宗当时把这件事安排给姚崇了,姚崇说闫楚没有什么功绩,不适合升官。玄宗就搁置了这件事,等二哥又问了此事后,他便再次跟姚崇说:“朕的二哥申王,王府上的王府录事闫楚,可否升为王府参军?”
姚崇说:“对于这件事,微臣和卢怀慎观点一致。陛下您曾经说过,对于王爷和驸马爷等皇亲国戚的奏请,如果没有陛下您的亲笔敕令,是不能给他们办理的。微臣和卢怀慎都认为,按照人的才能授予官职,是我们有关部门的职责,如若因为照顾亲戚,就乱了制度,微臣以为会有负面影响。陛下您如果甘愿以乱了制度为代价,写敕令要微臣如此去做,微臣会遵命。”
玄宗把书桌上的奏章折叠起来,用手轻轻往前一推,站了起来:“好了,好了,不提这件事了 。朕和二哥就说,姚崇和卢怀慎不同意此事,经考察闫楚不符合升职条件。”
姚崇站在玄宗对面,低头说:“陛下,您可以这样说,为了大唐的制度不被破坏,微臣甘愿唱黑脸,让陛下您唱红脸。”
玄宗说:“好了,别说此事了。你陪朕一起去太极宫前的道路上,观赏矮马吧。”
玄宗在陈晓礼,和十二位护卫的陪同下,与姚崇一起出了紫宸殿,出了大明宫,朝南面的太极宫走去。
玄宗和姚崇,在众护卫簇拥下,穿过太极宫,到了太极宫前面的东西道路。这时候,卢怀慎和八位渤海国的使者,正在看六匹矮马在大道上行走。六匹矮马有两匹暗红色毛的,两匹白色毛的,两匹黑色毛的。
卢怀慎向玄宗行礼,八位使者也都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玄宗让他们表演一下如何让六匹矮马听号令前进。
勃海国的其中一位瘦高个的使者,将这六匹矮马两白在前,两红在中,两黑在后,一字排开。他喊“驾——”,这六匹矮马就保持队形朝前走。这位使者喊“吁——”,这六匹矮马就停了,立在那里。
八位使者中有一位个头矮小的人,虽然面相已经是成年人但是身高只有十岁儿童那么高。他和其他七位使者一样,都是穿着蓝色的棉衣袍,扎着外腰,棉衣袍下端,露出扎好了白色绑腿的棉裤腿,脚蹬一双黑色棉靴,发型与中原无异,一个高发髻用发簪管束着。他骑上排在前面的第一匹白马,一拽缰绳两腿一夹,口中喊“驾”,这匹白毛矮马就驮着这位矮个子朝前奔跑了。
这位矮个子骑马从承天门开始出发,往西走了,他回头喊道“跟上”,其他五匹马也跟着一起走了。
矮个子使者,不紧不慢骑马到了兴宁坊门前。李瑛,李亨和王忠嗣,听完了半个时辰的课,贺知章让他们自由活动半柱香的时间,再继续上课。
李亨听力很好,他听到外面的大道上,有人喊“吁——”,还隐约听到了父皇由远及近的笑声,和姚崇,卢怀慎等人的附和声。
李亨跟李瑛说:“二哥,兴宁坊南面的道路上,有人练习骑马。并且父皇和两三位大臣也在场。”
李瑛说:“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到呢?”
王忠嗣说:“我好像也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
贺知章上茅房了,况且这是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他们不要走太远,贺知章是不管他们的。
李亨说:“我到大门口看看。”
李亨出了兴宁坊,到了大门口,四位护卫在兴宁坊站岗,他们喊道:“李亨殿下,请不要随便出去啊,这是上课时间。”
李亨说:“就在门口看看,不走远。”
李亨看到一个矮个子蓝衣服的人,骑着一匹白色矮马,正从东面返回。玄宗和姚崇,卢怀慎,还有一些护卫,和几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正站在路边指点着另外五匹白色,红色,黑色的矮马。
这时候李瑛和王忠嗣,也走出来了,跟李亨一起站在兴宁坊门口,观看这几匹矮马。
第81章 李琮参加了宴请使者的宴席
李亨,李瑛和王忠嗣,一起走到玄宗面前。李亨说:“儿臣拜见父皇。”
李瑛说:“儿臣给父皇请安。”
王忠嗣说:“儿臣拜见义父陛下。”
玄宗微笑着说:“你们看看这矮马有趣吗?喜欢吗?”
李亨,李瑛和王忠嗣纷纷说,第一次见这么矮的马,很喜欢这样的矮马。
玄宗说:“朕刚才听到渤海国的使者介绍说,这些矮马很温顺,所以你们可以和这些矮马先熟悉一下,然后在宫中的大道上骑这些矮马。”
李亨说:“谢谢父皇了。儿臣看到那匹暗红色的矮马最矮,很适合我。父皇可以把它送给儿臣吗?”
玄宗微笑着说:“可以啊。”
卢怀慎说:“陕王殿下,你可以骑着这匹矮马练习骑马技术,将来成年以后再骑大马就不用特意学了。”
几位渤海国使者操着方言说道:“这矮马很温顺,皇子们先和它们熟悉三天就能骑了。”“是的,这马没有倔脾气。”“这马很听话,跟它们说简单的号令,它们就能听得懂……”
这时候那位矮个子使者骑着那匹白马,走到了两位皇子和王忠嗣跟前。姚崇看到李瑛,盯着那位矮个子骑着的白马瞧,就说道:“太子殿下,你是否看中了这位使者骑着的白马啊?这可是六匹矮马中最上乘的一匹。”
李瑛说:“这匹白毛矮马我想要。”
玄宗笑着说:“可以啊,朕答应送给你,你骑上可真就是白马王子了啊。”
李瑛高兴地说:“谢谢父皇了。”
这位矮个子使者下了马,把马缰绳一端递给李瑛:“太子殿下,给您马缰绳。”
李瑛说:“我们还没上完课,这是休息时间,先把这些矮马圈好吧,等有时间我们再玩。”
李亨对父皇说:“父皇,我们要上课去了。”
玄宗说:“你们去上课吧,朕会安排人特意在宫中的角落里,建一个小马棚,把矮马圈起来。等你们有时间时,可以去牵出矮马来玩。”
李亨,李瑛和王忠嗣都说谢谢了,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三人回兴宁坊去上课了。
玄宗让高力士安排人在兴宁坊院子的东南角,建了一间马棚。这马棚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容纳六匹矮马了。此马棚在当天下午就建好了,六匹矮马就住到了里面。玄宗让高力士专门找一位太监,每天喂养照顾这六匹矮马。
玄宗在麟德殿设宴要宴请八位渤海国的使者。玄宗特意让高力士去十王宅找了李琮,让李琮去麟德殿吃饭。
这次在麟德殿宴请八位使者,是在下午进行的,玄宗和李琮、姚崇、卢怀慎,陪同八位渤海国使者共进晚餐。
这次麟德殿内宴请贵宾的房间内,那一张大圆桌上,摆放了十六道丰盛的菜肴。这些菜肴,有全国各地的特色风味菜。
八位使者中的那位高个子使者,是他们的领头人,他说道:“陛下,这些菜太丰盛了,谢谢陛下盛情款待我们。”
玄宗说:“你太客气了。你们远道而来,朕招待一下你们,是理所当然的。你们的首领大祚荣,现在可好啊?”
那位高个子使者说:“回禀陛下,托陛下洪福,我们的首领大祚荣身体非常健康。微臣此次来长安谒见陛下,大祚荣首领让微臣替他,向陛下请安问好。”
玄宗微笑着说:“朕于先天二年二月,封他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朕将他所居住办理政务的地方,称为大唐的“忽汗州”,任命他为忽汗州都督。一晃两年过去了,大祚荣,没有让朕失望,渤海国作为大唐的附属国,经济发展欣欣向荣,一片祥和的景象。大祚荣对大唐东北边疆的稳定,起到了很好的维护作用。”
玄宗说完后,姚崇也附和着说:“陛下所言极是,大祚荣治理藩属国渤海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效遏制了奚和契丹的东扩,对稳固大唐东北边疆出了力。”
那位高个子使者说:“陛下和丞相过奖了,这只是渤海国作为大唐的藩属国,应该做的分内之事。”
玄宗说:“你们回去以后,跟大祚荣说,朕与奚和契丹的战争,不会就此罢休的。朕要伺机收回被契丹和奚占领的营州。朕令你们的侦查兵,密切关注契丹和奚的情况,朕想趁他们防备松懈时攻击他们。”
高个子使者说:“微臣一定会将陛下的意思,转告首领大祚荣。我们渤海国同契丹和奚势如水火,早就希望大唐出兵攻打他们了。”
卢怀慎说道:“希望我们唐军攻打契丹和奚之时,渤海国能侧应一下。”
姚崇说:“你们可以让一部分士兵穿上大唐的战袍盔甲,和唐军一起攻打契丹。他们不会认出是渤海国出兵的,所以日后不会报复你们。”
那位高个子使者说:“渤海国与契丹不共戴天,唐军再次攻打契丹时,一定会出兵相助唐军的。”
玄宗说:“以我大唐国力,檀州和幽州,并州一代的兵力,已经可以打败契丹了,你们渤海国,作为大唐藩属国,根据自身情况,出一部分兵协助唐军即可。朕并没有对你们有更多要求。”
渤海国的高个子使者,矮个子使者,和其他六位使者,纷纷表示玄宗大度,有气魄,能体谅渤海国的苦衷。渤海国一定在能力范围内,协助唐军防御和攻打契丹……
玄宗说:“各位也别只顾说话了,都饿了,都吃菜吧。”
玄宗、姚崇、卢怀慎,和八位使者,开始吃菜喝酒了。
李琮坐在玄宗与姚崇之间的座位上,自从来到麟德殿的饭桌前,就没怎么说太多话。他不喝酒,玄宗也不允许他喝酒,他只是夹离得自己近的几道菜吃。
第82章 温暖李琮心
麟德殿这一场宴请八位渤海国使者的宴席,足足经过了一个半时辰,因为席间谈话比较融洽,大家边吃边谈,所以用的时间比较长。
第二日,渤海国的八位使者踏上了归途,都已经腊月二十了,他们要回家张罗着过年了。
玄宗在早朝过后,让高力士到十王宅找了李琮,让李琮到麟德殿面见他。
李琮来到麟德殿,走到玄宗面前,鞠躬行拱手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说:“李琮,你去十王宅住了有十几天了,住得还习惯吗?”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习惯了十王宅内的生活了。”
“你和李瑛的奶妈,都已经回她们各自的家了,李瑛去了东宫明德殿,你去了十王宅郯王府,朕给你们两人安排的太监,宫女和侍卫都是一样多的。朕可是没有偏心啊。”
“儿臣——知道了。”
“你这一段时间没有去兴宁坊上课,朕已经知道了。朕知道你没有被立为太子,心里不高兴,所以朕不会批评你没有去上课。”
“儿臣——是因为——觉得——自己比李瑛大三岁,比李亨大八岁,而没有比他们更出色多少,很自责,所以就没有去上课。”
“李琮,你也很优秀,朕的儿子哪里会有差得呢?朕给你和李瑛安排的佣人都是一样多,你在十王宅的王府,比李瑛住的东宫明德殿也差不了多少啊。你要明白太子只有一个,当上太子,肩膀上的担子就重多了,好多事都是有两面性的。朕要给你讲一下刚发生不久的一件真事。突骑施原来的可汗守忠,和他的弟弟遮弩,都被后东突厥汗国的默啜可汗俘虏并杀害了。他们兄弟二人,本来是可以都不死的,你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为何最终被杀了吗?”
李琮一脸疑惑地说:“儿臣不知道突骑施可汗,和他弟弟为何会被突厥默啜可汗所杀。儿臣只知道突骑施是西部很遥远的一个藩属国。”
玄宗指着书桌东侧小茶桌南面的椅子说:“李琮,你坐下吧,为父和你好好聊聊。”
李琮坐在小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玄宗朝东面十米开外,站立着的邵更莘望了一眼,还没有说话,邵更莘已经心领神会了。邵更莘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陛下,奴婢给您和郯王殿下沏茶。”
玄宗说:“好的。”
邵更莘过来拿起小茶桌上的放着茶具的木托盘,朝麟德殿内东北角上的小房间走去。那里是茶水间,由于玄宗来到了麟德殿,所以太监小衫子,也来到了麟德殿的茶水间烧茶水了。
邵更莘走开后,玄宗说:“突骑施原可汗守忠的弟弟遮弩,因为和哥哥守忠分家时,分得的部落数目少于哥哥守忠,所以就选择投靠了东突厥默啜可汗。遮弩做向导带领两万东突厥军队,突袭了突骑施可汗守忠的住所,把守忠掳走,还抢夺了突骑施大量马匹和牛羊。默啜把遮弩和守忠都关押了起来,近期把两兄弟都杀了。”
李琮恍然大悟:“父皇,儿臣已经知道,您要借用守忠和遮弩两兄弟的事,来告诉儿臣一个什么道理了。这个道理就是,一个家族的兄弟之间要团结,如果不团结,外人就会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伤害他们,给他们带来巨大伤害,或灭顶之灾,对这些兄弟而言,没有谁是赢家。只能是让别有用心的外人得逞。”
玄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琮儿你长大了,懂事了,你理解的非常到位,说的非常好。”
邵更莘端着茶盘过来了,将茶盘放到小茶桌上,并用热水烫了一下两只瓷杯子,将水倒入桌下的垃圾桶,然后把茶壶里的茶水倒入两只杯子。她说:“陛下和郯王殿下请用茶。”邵更莘说完,向东走到十米开外,面相玄宗站立在那里了。
玄宗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琮儿,你也喝茶吧,这是岭南地区进贡的上好茶叶沏的茶。”
李琮说“谢谢父皇”,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这对父子,很少有这样静下心来品茗的时刻,因为他们不是一般的父子,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每天不是日理万机,就是妻妾成群儿女众多带来的琐事,哪能有太多时间与每一位儿女都静心交谈呢?
玄宗前一日宴请渤海国使者时,几位皇子,只有李琮被邀请参加了宴席,这本身就是玄宗对李琮的信任。这一点,李琮也感觉到了。再加上今日父皇与他促膝长谈,亲切沟通,让他心里感觉到来自父亲的关爱。父皇还引用了守忠和遮弩两兄弟的遭遇来警醒他,让他不要因失太子之位,而与兄弟反目,他觉得父皇是用心良苦啊。
经过那一日的促膝长谈,李琮改变了心态,第二日就回到兴宁坊上课了。
第83章 皇子骑矮马
兴庆宫西南部的“花萼相辉楼”已经建完主体了,南部的“勤政务本楼”的主体建到一半了。
“花萼相辉楼”是三层的,“勤政务本楼”是两层的,将作大匠韦凑根据玄宗的要求,是以简洁实用的风格建造的此两楼。已经腊月二十二日了,玄宗让建造这两楼的施工停止了,等来年再开工建造。皇宫内外开始张灯结彩,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腊月二十三日,李亨、李瑛、李琮和王忠嗣,放假了,再次开学时要到来年正月十六日了。贺知章走后,他们四人在六位护卫的陪同下,站在兴宁坊的院子里。
李瑛说:“我们放假了,自由了。父皇准许我们在皇宫的道路上骑矮马,我们今天就骑矮马玩吧。”
李亨说:“可以啊,今天不算太冷,天气也晴朗,假如过几天下雪了,就影响我们骑矮马玩了。”
李琮说:“昨天你们在放学后,牵着那些矮马,在兴宁坊南面的大道上遛马,我看到这些矮马也太矮了。所以我是对这样的矮马不感兴趣的。毕竟我比你们三个人个头高,不适合骑这么矮的马啊。我回十王宅了,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王忠嗣说:“郯王大哥,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李亨说:“大哥,你不骑矮马,我们就三个人玩了啊。你即使不骑矮马,也可以找一匹当宠物,每天到兴宁坊东南角的马棚里看看它啊。”
李琮说:“三弟,我对矮马真的不太感兴趣,你和二弟,和王忠嗣一起玩吧,大哥回十王宅郯王府了。你们有时间可以到我府上做客。”
李琮在两个护卫陪同下,朝十王宅走去。
李瑛说:“我们不管他,他愿意走就走吧。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八周岁的李瑛,率先朝兴宁坊院子东南角的那处马棚走去。四岁的李亨和八周岁的王忠嗣跟了上去。
李瑛有马棚的钥匙,他是向高力士要的,他打开马棚,把他最喜欢的那匹白马牵了出来。
这时候那位专门喂养这六匹矮马的太监,拉着一地排车草料过来了。他是一位微胖的年轻太监。他说:“太子殿下,您现在要骑矮马吗?您若要骑矮马,可以少骑一会儿,因为今天还没喂草呢。”
李瑛说:“你先喂其他的三匹矮马吧,我们三个人要骑三匹矮马,在皇宫的道路上骑行。”
那位微胖的太监把地排车停在了马棚外。他说:“太子殿下,陕王殿下,干殿下忠嗣,你三个人如果要骑矮马,可以骑一会儿。老奴提醒你们不要骑太久,因为今天的草还没喂呢。”
李瑛说:“你就不要啰哩啰嗦了,昨天下午我看到你喂的草很多,还给它们填补了粮食,现在它们应该还不太饿。”
李亨进入马棚,也把自己喜欢的那匹暗红色矮马牵了出来。王忠嗣也进入马棚,左挑右选,牵出来一匹黑色矮马。
那位微胖的太监不再说话,把地排车上的牧草,一捆捆抱到马棚里,剩余三匹矮马前的马厩里了。
前两天,李瑛,李亨,王忠嗣三人,每天都来看这三匹矮马,喂它们最爱吃的上等草料,并抚摸它们的皮毛进行交流,所以三人与三匹矮马也熟悉了。
三人骑上了各自喜欢的矮马。李瑛说:“我是太子,你们两人听从我的号令。我命令你们二人骑着矮马,往北骑行到十王宅北面的大道,然后再往西骑行到丹凤门。我从这里往西骑行到东宫墙外,再往北沿着南北道路骑行到丹凤门。我们在丹凤门汇合。”
王忠嗣显然不太高兴,他说:“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兴宁坊南面,出了大门口就是一条东西大道。这条东西大道,从我们邻近的长安城东北门通化门,一直到长安城西北门开远门,这是一条笔直的大道。我们在这条大道上骑行多好啊?”
李瑛说:“在太笔直的大道上骑行,多没意思啊,我们就是要拐来拐去的那种体验。”
李亨说:“二哥,我觉得王忠嗣说的有点道理啊。在这条大道上骑行,感觉还是不错的,从皇城东,一直骑到皇城西,护卫们也能对我们所在的位置一目了然。”
李瑛生气地说:“你们两个不要忘记了,我是太子。你们两个将来是要归我管的。”
王忠嗣说:“李瑛,你是太子不假,我们都承认,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长大成人,我们还是孩子啊,没必要像大人一样吧。到将来你如果管天下了,我王忠嗣肯定是鞍前马后,唯你马首是瞻,积极为大唐效力。”
李亨说:“二哥,王忠嗣说的对,我们才是孩子啊,还是不要整得同大人一样,有那么多规矩和等级了。大哥李琮都觉得尴尬,不和我们一起玩了,假如这是在以前,他指定是要和我们一起玩,他就是不骑矮马,也会看我们骑矮马的。”
李瑛生气说:“李亨你说的什么话啊?李琮自己都说了不喜欢矮马,所以才回十王宅郯王府他的家了,你怎么说是与我有关呢?”
李亨说:“二哥,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而不是有什么隔阂。”
王忠嗣说:“太子殿下,陕王李亨的意思是,目前要保持兄弟间的真挚情谊,因为我们两人都才八周岁,而李亨他才四岁,李琮才十一周岁而已。我们现在应该过得更单纯一些,彼此真诚以待。”
李瑛气呼呼地说:“好了,好了,我是管不了你们啊。各自想怎么骑怎么骑吧。”
李瑛骑上那匹白色矮马,出了兴宁坊院子南大门,顺着大道向西,朝太极宫东宫骑去。有两位护卫跟在后面走着,其中一个喊:“太子殿下,慢点,注意安全。”
李亨骑上了那匹红色矮马,那匹矮马最矮,正适合李亨四岁的体格来骑。王忠嗣骑上了那匹黑色矮马。他们骑行几步,出了兴宁坊院子的南大门。
李亨说:“王忠嗣,我们顺着大道往西直行,一直骑行到西北门开远门,再骑回来。”
王忠嗣说:“好的。”
李亨在前,王忠嗣在后,顺着这条东西大道朝西骑行而去。
李亨的两位护卫,也紧跟其后往西步行走着:“陕王殿下,你们慢一些,不要太快。”
第84章 宋璟
睿宗时期,宋璟与姚崇奏请睿宗,应把干涉太子李隆基参政的太平公主,调到东都洛阳去。太平公主在睿宗面前,状告宋璟和姚崇挑拨离间她与太子的关系。睿宗遂将宋璟贬为楚州刺史,姚崇贬为申州刺史。
宋璟与姚崇,张说一样,也是一位资历很老的重臣。宋璟为人刚正不阿,在武后时期任监察御史,后升任凤阁舍人,颇得武后信任。宋璟是少数令武后的身边红人,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忌惮三分的大臣。宋璟在武后面前直言敢谏,敢于得罪张易之,张昌宗,这样因得宠而权力极大的人。
唐中宗时期,中宗欣赏宋璟的耿直,让他兼任谏议大夫,常在退朝后与他讨论执政得失。当时武后的侄子武三思,与韦皇后关系密切,共同干涉朝政权势极大,飞扬跋扈。宋璟不愿受武三思拉拢,曾得罪过武三思。
后来韦月将告发武三思秽乱后宫,武三思则是让主管部门论处韦月将大逆不道之罪。中宗下诏要将韦月将处死。宋璟请求将案件交到刑狱部门彻查此事。唐中宗大怒说:“朕已经决定要斩韦月将,你为何还求情呢?”
宋璟说:“韦月将所状告武三思淫乱后宫的罪状,陛下没有查证,对武三思论处韦月将大逆不道之事,如若也不查证,就直接将韦月将处以极刑,陛下不怕有人议论此事吗?微臣请求陛下令刑狱部查证韦月将大逆不道之事,如果属实再行刑不迟。陛下如若不令刑部查证此事,就斩韦月将,就请把微臣先斩了吧。”
唐中宗在宋璟的极力劝说下,免了韦月将死罪,改为流放岭南。
睿宗景云元年时,宋璟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正是那时候,宋璟因为与姚崇奏请睿宗,令太平公主迁居东都洛阳,被贬为楚州刺史的。
“先天政变”发生后,玄宗召回宋璟,恢复了他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职务。玄宗自从扫除了政治敌人太平公主一党后,就认为姚崇治国理政的才能很高,一心想重用姚崇,所以宋璟在玄宗面前还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玄宗觉得宋璟刚正不阿的秉性收敛了许多,已经不像武后时期,敢于得罪武后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的宋璟了;也不像中宗时期敢于得罪权臣武三思的宋璟了;也不像睿宗时期,敢于得罪太平公主的宋璟了。
玄宗这天中午在兴庆宫,在武惠妃的陪同下用完午膳后,坐在椅子上闭目思索,对宋璟的变化百思不得其解。武惠妃知道玄宗在想事情,就没有打扰他,而是与宫女们一起,到东殿北面与东殿相连的一个房间去绣花了。
玄宗身边只留了一个小太监站立着,随时等待玄宗使唤。
玄宗想,可能是因为宋璟年纪大了一些,不是当年那样的“愣头青”了,变得圆滑了一些。玄宗仔细回想了一下,宋璟还真没有对他阿谀奉承过。现在的满朝文武官员,没有过对玄宗明显的阿谀奉承的,也就宋璟了。
玄宗在四个月之前,将吏部尚书宋璟升为御史大夫,主持御史台的工作。御史大夫是御史台长官。御史台是对国家的法律实施负总责的部门,监察御史等官职隶属于御史台。御史大夫,掌邦国刑宪、典章之政令,对所有官员具有监督职责。
宋璟升任御史大夫以后,玄宗让黄门监卢怀慎兼任吏部尚书了。
玄宗在近日听闻一些官员反应,自宋璟担任御使大夫四个月来,对一些违法官员的杖刑刑罚轻了,导致一些官员的作奸犯科行为,得不到震慑。
玄宗今天退朝后,在紫宸殿和姚崇谈话,专门问了宋璟是否对杖刑的监管不利?
姚崇支支吾吾,说宋璟是一代名臣,元老级别的大臣了,他姚崇不想因为宋璟现在犯的一点小错误,而在陛下面前指责宋璟。
玄宗听得出来,姚崇这话很高明,一是说明了宋璟对犯法官员的杖刑监督,确实是过于松了,一些监察御史所汇报的情况属实。二是说,姚崇感觉宋璟一直是有资历受尊敬的老臣,现在犯的对实施杖刑监管过松的错是小错,所以他姚崇没向陛下汇报。
玄宗想宋璟还是心软啊,他看到杖刑打几十大板,有的犯错官员会受不了,所以就私下动了恻隐之心,让部下负责打板子的人下手轻了。
玄宗想此事虽然小,但是也必须要进行惩罚,玄宗决定把宋璟贬为睦州刺史。
因为武惠妃第二次怀孕后,肚子比前一段时间又明显大了一些 ,所以玄宗这次在兴庆宫用午膳后,并没有选择在此过夜。玄宗去杨贵嫔那里,与杨贵嫔一起,去奶妈所住的殿,看望了一下三个月大的宁亲公主。玄宗这天夜里,是在杨贵嫔所住的东宫之别殿住的。
到了第二日,玄宗提前去了大明宫宣政殿,他让邵更莘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在西侧的书桌上,写了一份贬宋璟为睦洲刺史的诏书。
当上朝的文武官员到齐后,玄宗宣布了宋璟所犯之错。然后让高力士宣读了诏书。诏书内容是:御使大夫宋璟,因在朝堂上,监督执行杖刑时,多次执行过轻,使得罪人受到的刑罚轻于他所应得刑罚。因宋璟这种玩忽职守的行为,对国法的执行,犯罪的惩治,产生了不利影响,朕决定贬其为睦洲刺史,以示警戒。”
宋璟在文官的前排,双手举着笏板出列,站到朝堂中间低头说道:“微臣知错,微臣到睦洲以后,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做好睦洲刺史。”
玄宗说道:“朕准许你过了春节后再去睦州,因为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宋璟双手举着笏板低头说道:“谢主隆恩。”
第85章 过年了
长安城的皇宫里在除夕之夜,各宫殿门口和屋檐挂了很多红灯笼。在皇宫中的走廊里,每隔十米就立着一支半米高的铁蜡烛架,蜡烛架上立着一支很大的蜡烛。这种巨大的蜡烛比擀面杖还粗一些,有一米高。
走廊里这些点燃了的巨大蜡烛,和宫殿的门口檐角挂着的灯笼,把皇宫照得跟白天一样。
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在太极宫太极殿北门外面的空地上,举行了祭祀活动。祭祀活动的流程是由太常寺卿制定的,太常博士贺知章在现场主持。
在祭祀仪式完成后,又在太极殿大殿举办了特殊形式的歌舞演出。这些歌舞由男人演唱,他们穿着红色的演出服,载歌载舞,其中一个演员是一个八九岁男孩,他穿着黑色演出服,戴着狰狞的面具,咿咿呀呀地唱着一些,李亨和其他王子听不懂的台词。这些歌舞表演者,在外围鼓手敲击的鼓声中,有节奏地跳跃,走动。
李亨、李瑛、李琮、王忠嗣、李琰、李琬等皇子,都在现场观看了演出。他们的母妃们也罕见地聚在一起,在演出活动外围的一圈桌子边坐着。
这些妃嫔们是坐在北面的桌边的,玄宗坐在北面正中间的位置,王皇后坐在他的东面,武惠妃坐在他的西面。王皇后再往东是杨贵嫔,武惠妃再往西是赵丽妃。其他妃嫔们在两边依次排开来。
其他所有妃嫔们都是喜气洋洋的表情,唯独赵丽妃一脸严肃,没有太多笑容。玄宗的兄弟们和大臣们,坐在离着玄宗更远一些的东面或者西面。有的官员排到了南面,隔着歌舞表演区与玄宗面对面,这使得这些官员很受拘束。
接下来,在贺知章的安排下,几个护卫在大殿外的东南西北同时燃放了鞭炮。喜庆而又庄重的气氛推进到了最高潮。
李瑛走到玄宗面前低头行拱手礼:“儿臣祝父皇新春快乐,身体健康。”
李亨也在李瑛旁边低头行拱手礼:“儿臣祝父皇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玄宗微笑着说:“好,朕谢谢你们的祝福。朕也祝你们心想事成,万事大吉。”
李琮,李琰等皇子,也过来向玄宗问候了过年快乐的吉祥话。
王忠嗣自然也不例外,他是在皇子们问候完了玄宗后,过来问候的。他鞠躬行拱手礼:“儿臣拜见干爹陛下,祝干爹陛下,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财源广进,万事大吉。”
玄宗高兴地说:“忠嗣,干爹也同样祝你新年快乐吉祥。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学会更多文化知识,懂得更多道理。”
王忠嗣说:“儿臣谢谢干爹陛下。”
王忠嗣和玄宗说完话后,李亨又过来问玄宗:“儿臣想问一下父皇,表演歌舞的演员中,有一个男孩,为何穿着一身黑色演出服,而且戴着狰狞的面具啊?”
玄宗微笑着说:“那个小男孩,是一位勇敢的勇士。相传在古时候,有一种叫\\u0027年\\u0027的猛兽,每到冬季就进入人们居住的部落袭击人们,有一位勇士就手持棍棒与年展开了搏斗。乡亲们都纷纷拿起棍棒,和这位年轻的勇士一起与年搏斗。”
李亨看了一下舞台,那些演员还真都是手持棍棒。李亨说:“谢谢父皇的解释,儿臣知道了,那小勇士戴的面具是吓唬年用的。”
玄宗说:“是的,还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也是吓唬年用的。更早的古代,没有鞭炮,人们就在除夕前后烧竹子,用竹子的爆裂声,来吓唬年。所以鞭炮又叫\\u0027爆竹\\u0027。”
李亨说:“儿臣谢谢父皇的讲解。父皇真是博古通今,知晓的知识太多了。”
玄宗说:“朕,在读书的时候,还会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朕打算过了春节以后,找两位学识渊博的大儒,陪朕侍读。”
李亨说:“父皇真是严格要求自己,父皇您的学习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玄宗说:“嗯,希望你们也一天天进步,都成为学富五车的皇子。”
表演活动结束后,在高力士和杨思勖的安排下,御膳房做好了很多丰盛的菜肴。高力士安排宫女和太监们,从御膳房往太极殿大殿,用木托盒搬运菜肴和饭事。
不一会儿功夫,桌子上的美食都摆满了,每一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大菜盘,里面的熟食,肉菜,都是一样的。玄宗让皇子们搬一个凳子,在母妃身边坐下来,同母妃一起吃年夜饭。
由于每一个人坐的位置空间很宽松,所以皇子再搬一个凳子放在母妃坐的椅子旁边,是完全可以与母妃同时坐着吃饭菜的。
这一个祥和的春节过后,在正月十三日,宋璟收拾行囊,坐上马车,在十几位骑马的护卫和家仆的陪同下,朝南方进发。他们朝着遥远的睦州而去。临走的时候,张九龄去送行了,张九龄在六位护卫陪同下,骑马送宋璟到皇城外。
张九龄说:“宋大人,您去做刺史的睦州,离着我的家乡韶州不远啊。您是邢州人,对您来说这是背井离乡,对我来说是快到我家乡了啊。”
宋璟说:“谢谢张大人前来送行,您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所去任职的地方,也很亲切了。”
其实睦州在邵州东北方向,两地相距还有一千多里路。张九龄说睦州离着他家乡韶州不远,是宽慰宋璟,让他不要因贬官做了睦州刺史而沮丧。
第86章 大批突厥人投降大唐
到了公元715年的二月,突厥十姓中前后有一万多有地位的人,选择了归降于大唐,加之他们管理的牧民数量更加庞大。高丽人莫离支文简,与跌都督思泰等人,也从突厥率众投降大唐。
玄宗已经知道突厥十姓到二月份,已经先后有一万多有地位的人投降大唐了。但是突厥莫离支文简,和跌都督思泰,也投降于大唐的信息,玄宗还不知道。
玄宗经过两年来对姚崇和卢怀慎的观察,已经完全放心地把所有政务交由他们两位宰相处理了。没有特殊情况时,玄宗已经很少到宣政殿去查看政务了。 玄宗有什么想了解的,或者是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会直接问姚崇相关情况。
玄宗这日退了早朝后,就到甘露殿读书了。牛力高推开甘露殿的门,轻轻走进来后,和手握浮尘站在门内的小衫子耳语了一句,就又出去了。
小衫子朝玄宗走了几步,鞠躬行礼道:“回禀陛下,姚崇姚大人求见。”
玄宗把正在读的那本《左传》反过来扣在书桌上,面向小衫子说:“让他进来。”
小衫子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通知他进来。”
小衫子出了殿门,紧接着姚崇进来了,他走到玄宗跟前,鞠躬行拱手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玄宗说:“姚爱卿你有何事要禀告朕?”
姚崇说:“高丽莫离支文简,是突厥十姓的女婿,他和跌都督思泰等人,从突厥率众来投降大唐了。他们是向北庭都护汤嘉惠投降的。”
玄宗说:“高丽王朝在高宗时期已经被灭国了,莫离支文简应该年纪不小了,朕记得\\u0027莫离支\\u0027是高丽王朝的一个官衔名,相当于我们说的宰相。高丽王朝灭国后,大部分人融入了汉人,文简做为突厥十姓的女婿,这么多年在突厥,应该是过得不舒心,投降我大唐的突厥人越来越多了。”
姚崇说:“陛下所言极是,到目前为止,两年以内,已经有近两万有地位的突厥人投降大唐了,其中不乏将军和突厥的皇亲国戚。如果算上他们管理的牧民,更是数量庞大啊。有一些部落是带着与大唐接壤的土地投降的。有一些部落的人,则是在边境请求投降获陛下批准后,到大唐西部疆土上放牧或者耕种了。”
玄宗说:“高丽莫离支文简,和跌都督思泰,这次带来了多少人?”
姚崇说:“高丽莫离支文简和跌都督思泰,是一共率领了两千多人前去北庭都护府投降的。”
玄宗说:“这次高丽莫离支文简,和跌都督思泰等人,从突厥率领众人而来投降,朕要将他们安置在河南地区,那里土地肥沃,适合耕种。高丽王朝以前也是从事农耕的,莫离支文简所率众人,应能适应农耕。文简和跌都思泰,和他们带来的人,也可以选择在河南地区的荒野进行放牧。”
“陛下给他们安置得挺好,河南地区比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周围气候宜人,土地肥沃。”
“你去起草一份诏书吧,讲明朕要将近期投降的所有突厥部落,包括莫离支文简和跌都督思泰这次率领的两千多人,都安置在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的河南地区。让轻骑兵把诏书送到北庭都护阿史那献,和安西都护汤嘉惠手中。诏书上讲明让他们向来降的突厥人解释朕的意图,并要求他们同郭虔瓘一起,帮助这些突厥人转移到河南地区。”
“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起草这份诏书,写好以后,就拿过来让陛下过目。”
“好的。”
到了三月,已经向大唐投降的,突厥十姓中的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人,入朝谒见了唐玄宗。
唐玄宗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了支匐忌等五人,玄宗让姚崇参加了这次宴席,还让李瑛、李亨、李琮、王忠嗣,也参加了这次宴席。唐玄宗让太子李瑛,和皇子李亨,李琮,干儿王忠嗣参加这次宴席的目的,是让他们了解一下时事。让他们亲眼目睹大唐的强大,不费一兵一卒,突厥人就纷纷来降了。
支匐忌等人在宴会的席间,对玄宗皇帝表达了无比崇敬之情,将玄宗比作金色的太阳,天之骄子,他们说是天神授予了玄宗至高无上的权利,玄宗的英明神武,是天神赋予玄宗管理天下的超能力;支匐忌等人在盛赞玄宗后,还不忘声讨突厥墨啜可汗,把他称为暴君,昏君,阴险狡诈的小人。提到墨啜可汗,支匐忌等人,恨得牙根痒痒,无一不指责其暴戾,昏聩,毫无道义可言。
玄宗在这次宴席间,让他们吃好喝好,还叮嘱他们与北庭都护汤嘉惠多保持沟通。玄宗还询问了支匐忌:“去年冬天,朕让解琬做钦差大臣,从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抽调的一万精兵,现在胡禄屋部落里表现如何?”
支匐忌说:“回禀陛下,解琬大将军带去的一万精兵,现在和我们胡禄屋部落的士兵进行了组合整编,一共有两万人了。这两万人的兵力,由盖嘉运将军统领。在盖嘉运将军带领下,这两万兵力,每天都会练兵,在练兵之余,还帮助过我们寻找丢失的马匹和牛羊。有这支军队,墨啜老贼就不敢轻易进贡我们胡禄屋部落了。”
玄宗对盖嘉运这个名字早有耳闻,解琬上次从西域回来以后,就跟玄宗汇报了情况。解琬说他选了一位有勇有谋的将领,来带这支一万人的部队,加上胡禄屋的士兵近两万人。解琬说,这个将领的名字就叫盖嘉运。
玄宗说:“你们别只顾着说话,快吃菜喝酒。”
姚崇举起一杯酒,向着支匐忌说:“支匐忌酋长,远道而来,我姚崇要敬你一杯酒,表达欢迎之情。”
支匐忌也举起一杯酒,与姚崇的酒杯隔空相对,他说:“谢谢丞相敬酒,老夫理应先干为敬。”
姚崇和支匍匐两人同时喝下了这杯酒,众人在愉快的氛围里,吃菜吃肉,喝美酒。
李瑛、李亨、李琮、王忠嗣,参加这次宴席,只是安静地听玄宗和姚崇,同支匐忌等胡禄屋部落的五人聊天,并没有插话。他们看到玄宗和姚崇,以及胡禄屋部落的客人吃菜,吃肉时,他们就拿起筷子夹自己喜欢吃的菜肴。
此次宴席进行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
第87章 七一五年初夏到
这次胡禄屋部落酋长支匐忌来谒见玄宗,向玄宗进贡了两匹汗血宝马,一匹栗红色,一匹暗黑色。
胡禄屋酋长支匐忌是在宴席结束后,离开麟德殿的时候,向玄宗讲明要进贡给玄宗两匹汗血宝马的。
第二日,玄宗收下这两匹汗血宝马,单独在兴庆宫大殿外建了一个马棚,养着两匹汗血宝马。玄宗很高兴,说要请支匐忌一行五人,在皇城多玩几天,并要再次宴请他们。但是支匐忌一行五人,还是要即刻往回赶。
支匐忌说:“陛下这次已经备下丰盛的酒席宴请在下了,陛下日理万机,岂能再打扰陛下啊。在下的部落,距离长安比较遥远,为了早点回去,需要启程了。”
玄宗便不再挽留,他和姚崇送支匐忌一行五人,出了长安城西北门开远门。
转眼到了四月初一,这三个多月以来,玄宗在朝堂上总觉得若有所失。是因为一位兢兢业业工作的重臣,离开了他的视线。这位重臣就是宋璟,和张说一样,他们到地方上工作后,玄宗都有一段时间觉得空落落的。宋璟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而已,并不是原则性问题,玄宗很欣赏他的工作热心,他在工作中总是正义感满满的。他年轻时的刚正不阿是出了名的,因此受到过武后、中宗、睿总的器重,也因此受到过贬官流放。
玄宗觉得宋璟并不在乎被贬官,他就像一缕春风,很乐意吹到世间的角角落落,给那里带去一丝温暖。宋璟耿直的外表下是一颗赤诚和善良的心。
这日玄宗下早朝后,特意请了张九龄到太极宫的甘露殿聊天。
玄宗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张九龄坐在书桌南面的凳子上。玄宗说道:“张爱卿,大唐幅员辽阔,朕有很遥远的地方还没去过,朕知道你是韶州人,你能讲一下家乡的特点吗?”
张九龄说:“微臣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家乡了,主要是太过于遥远。微臣的家乡韶州,在南偏东的方位,距离长安三千里,属于大唐南部沿海地区了。我家乡的冬季不冷,夏季漫长,春节和秋季不明显。一年中能种三季稻,气候多雨湿润。”
玄宗说:“韶州属于岭南道啊。朕跟你谈话的目的,是想任命一位广州都督,你看谁比较合适?因为广州离着韶州很近了,也属于岭南道,也可以说是你的家乡了。你看谁比较适合去掌管你家乡的政务呢?”
张九龄说:“都督一职属于重要官员了,掌握地方政务,还管辖一部分兵力,所以都督的任命确实需要谨慎选择。微臣以为任都督的人,首先需要忠诚度高,其次需要有施政能力,再就是需要具备亲民的品德。”
玄宗说:“张爱卿所言极是。看来你心目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九龄说:“此事关系重大,微臣不敢擅自推荐人选,只是讲一下心目中此职位人选应该具备的素质,具体人选还望陛下定夺。”
“你觉得宋璟如何?”
“宋璟当然能胜任广州都督一职了。他是元老级别的大臣,做过多年宰相,做一个州都督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并且宋璟的为人正直忠诚,应该可以做好广州都督一职。”
“嗯,好了,朕决定任命宋璟为广州都督,你去起草一份诏书,拿来让朕过目盖玉玺印章,然后让兵部派轻骑兵送给睦洲刺史宋璟。让他接到诏书后,即刻到广州都督府上任广州都督。”
“微臣明白了,这就去起草这份诏书。”中书侍郎张九龄起身鞠躬行礼,讲了这句话后,走出了甘露殿。
张九龄不一会儿就起草好了这份诏书,玄宗在甘露殿过目后盖上玉玺印章,张九龄交给兵部的轻骑兵送往睦州刺史宋璟之处了。
宋璟接到诏书后,赴广州做了广州都督。
自从宋璟离开朝廷以后,玄宗要求上朝的文官站成两排,这样加之武官那一排,一共有三排官员。武官一排在西面,排头的是姚崇。中间一排是文官,排头的是卢怀慎。右面一排也是文官,排头的是张九龄。玄宗要求这三排官员的排头,上朝讲话时不必出列,直接站在排头的位置讲话即可。
初夏的四月初九,这一天早朝上,玄宗和诸位大臣们讨论西北边疆的问题。
姚崇举着笏板低头说道:“微臣以为,突厥十姓归降朝廷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势必激怒突厥墨啜,唐军应该做好防御,防患于未然。”
唐玄宗说:“朕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军大总管,带兵驻扎在凉州,赤水等军都受他指挥调度;朕再任命左卫大将军郭虔瓘,为朔州镇军大总管,带兵驻扎在并州,和戎等军都受他调度指挥。薛讷与郭虔瓘所任镇军大总管,为战时职务,职责就是,领兵防备突厥可汗默啜的袭击。”
姚崇说:“微臣这就去按照陛下刚才所说,起草一份诏书,一式三份。微臣把三份诏书写好后,拿给陛下过目盖玉玺印章,一份颁发给薛讷,一份颁发给郭虔瓘,一份存档。”
玄宗说:“好的,你不必每一份诏书亲自起草书写,你写一个草稿,交由中书舍人,或者其他下属官员书写完成即可。此事,退了朝后你再去安排吧。”
姚崇说:“微臣明白。”
玄宗又和卢怀慎说:“卢爱卿,朕在甘露殿读书时,常有困惑不解的地方,你给朕推荐两位学识渊博的大儒,陪朕侍读吧。”
卢怀慎举着笏板说:“陛下,微臣在退朝后,就去找皇城内外的博学大儒,从中选择两位德才兼备,学识渊博的,来陪陛下侍读。”
玄宗说:“好的。”
第88章 申王和薛王调侃姚崇
公元七一五年四月底五月初,突厥莫啜可汗对已经投降于大唐的部落,或者部落内有大批人员投奔大唐的部落,发动了袭击。
墨啜袭击的这些部落有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这些部落都是靠近北庭都护府,或者安西都护府管辖的突骑施。
姚崇在五月十二日的朝堂上,向玄宗汇报了墨啜攻打葛逯罗、胡禄屋、鼠尼施等部落了,并且墨啜连战连捷。
唐玄宗在朝堂上听了姚崇的汇报后说:“墨啜老贼,居然攻打了这些投降于大唐,或者有成员投降大唐的部落,我还以为他会进攻我大唐河西地区,或河东地区呢。这样薛讷和郭虔瓘,作为凉州和朔州镇军大总管,所率领的兵力就鞭长莫及了。朕令北庭都护汤嘉惠,出兵帮助这些部落抵御默啜攻击。”
姚崇向玄宗表示马上安排人写诏书,张九龄主动要求起草这份诏书。玄宗让张九龄在宣政殿西面墙边的书桌上写诏书。张九龄写完诏书,玄宗盖上玉玺印章,让姚崇安排轻骑兵火速去给汤嘉惠送诏书了。
到了五月十二日,唐玄宗和姚崇,安排轻骑兵再一次给北庭都护汤嘉惠,和安西都护阿史那献送去了诏书。
玄宗给汤嘉惠送去的内容是,令汤嘉惠与胡禄屋、葛逯罗、鼠尼施等部落,密切合作,再与安西都护阿史那献相互策应,保卫投降于大唐的突厥部落。
玄宗给阿史那献的诏书内容是,任安西都护阿史那献为定远道大总管,与北庭都护汤嘉惠,合力解救被突厥攻击的那些已投降的部落。
公元七一五年夏季,大唐帝国的北方,河西、河东、山东等地,正是玉米苗高约一米的时候,庄稼地里到处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正在玉米长势大好的时候,山东出现了大批蝗虫,并且数量越来越多。蝗虫啃食玉米、地瓜、谷子等农作物的禾苗,本来绿油油的庄稼地,那些绿叶出现了空洞,缺口,甚至有的玉米和谷子快成“光杆司令”了。
姚崇收到山东各州县的官员汇报的奏章后,第一时间汇报给了玄宗。当时玄宗正在和专门回宫参加花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建成庆祝宴的四位兄弟喝酒聊天。
玄宗让姚崇坐下来一起吃菜吃肉,喝酒,在席间分析蝗虫的事应该怎么应对。
姚崇说:“陛下,微臣在紫薇省和兵部,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所以就不坐了,望陛下谅解。微臣以为山东闹蝗灾的事,应该发动百姓,在自家田地里扑杀蝗虫。”
玄宗说:“如此巨大数量的蝗虫,人工捕捉会有效果吗?”
玄宗的二哥申王李撝瞥了一眼姚崇,冷笑了一下说:“姚大人,你难道不知道大量捕杀蝗虫,也是属于杀生吗?难道不应该通过焚香膜拜神灵,通过神灵显灵,让蝗虫退去吗?”
姚崇说:“申王殿下,山东蝗虫灾害严峻,如果只是焚香拜祭,求助神灵,恐怕不行,万一不灵验,山东各州县的庄稼到秋季可就绝产了。”
申王李撝说:“姚大人做为当朝第一宰相,亲自赴山东蝗灾严重的州县,去设祭台,焚香拜祭,神灵一定会显灵。”
薛王李业也附和着说:“本王听说对社稷有功的宰相,本是紫薇星下凡,姚大人为了整个山东地区的蝗虫灾害,就不要再推辞了,尽快赴山东蝗灾重灾区祭拜神灵吧。”
玄宗也有好几个月不见四位兄弟了,本次趁着两座楼建好之际,在“花萼相辉楼”的二楼大厅,设宴搞了这次兄弟聚会,为了尊重兄弟们,他没有打断二哥与五弟的话。
姚崇听了申王和薛王,一阵连激将,带吹捧,带调侃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了。他稳了稳情绪说:“申王殿下和薛王殿下,你们二位讲的微臣会考虑的,如果能消除山东蝗灾,微臣甘愿亲赴蝗虫灾区。”
姚崇向玄宗鞠躬行拱手礼道:“陛下,微臣先回紫薇省了。您有吩咐可以随时让太监去喊微臣。”
玄宗说:“好的,你先回去忙吧。对于山东闹蝗灾的事,半个时辰以后,你和卢怀慎到紫宸殿,与朕进行商讨。”
姚崇说:“微臣明白了。”
姚崇说完,转身离开了“花萼相辉楼”的二楼大厅,朝楼下走去。
姚崇走后,薛王李业说:“三哥,姚崇作为紫微令,居然连山东闹蝗灾的事情都搞不定,这是五弟我想不明白的。紫微令应该是紫微星下凡啊,应该能力非同小可才对啊。”
玄宗笑着说:“五弟,你可知道,紫微令就是原来的中书令啊。朕在开元元年,也就是两年前,将中书省改为了紫薇省,将门下省改为了黄门省。”
薛王李业一本正经地说:“三哥,请您原谅我,我以前真不知道是这样的。我还以为姚崇是紫薇星下凡呢。”
玄宗的大哥宋王李宪说:“五弟,陛下不会怪罪你的,不知者不罪。其实这些我也是听陛下说才知道。”
玄宗的四弟岐王李范说:“陛下为我们兄弟日后能更好地聚会,专门建了这座\\u0027花萼相辉楼\\u0027,今天专门宴请我们,我们应该记住陛下对我们的兄弟情义啊。咱们再开始喝酒吃美味佳肴吧。”
玄宗举起一杯酒说:“兄弟们,朕也不多说什么了,一切尽在酒中。”
玄宗和四位兄弟,举起酒杯,同时饮酒一杯,然后吃着美味佳肴,聊着天,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
玄宗说:“兄弟们,你们先吃着饭菜聊天,我去紫宸殿,跟姚崇和卢怀慎商讨一下蝗灾的事。”
四位王爷纷纷说:“好的,陛下你去忙吧。”“陛下你去紫宸殿吧。”“三哥,你去和姚崇他们商讨政务吧。”“陛下,不管到什么时辰,我们兄弟四人等您回来。”
玄宗说:“兄弟们,朕处理完这件事就回来,我们一起吹丝竹,弹奏古筝,吟诗作对。”
四位王爷都说好的,正好有一点时间不练习音乐演奏了。
第89章 捕蝗虫胜利,出现了日食
玄宗在陈晓礼以及十二位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了紫宸殿。此时紫宸殿的门外,站着姚崇、卢怀慎和宫女邵更莘。
他们三人都先后向玄宗行了礼,然后邵更莘用手里拿的钥匙开了殿门,陈晓礼和玄宗进入殿内,姚崇,卢怀慎也跟着进入殿内。
陈晓礼出了紫宸殿与其他护卫在外面警戒。邵更莘询问了玄宗要不要沏茶水,玄宗说不用。邵更莘往殿门口方向走了几步,站到离着玄宗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玄宗坐在小茶桌北面的椅子上,他让姚崇和卢怀慎坐在小茶桌南面的凳子上。
玄宗说:“你们两位爱卿,先说说对山东蝗灾的看法。”
姚崇说:“山东各州县的民众,在田地旁边焚香膜拜设祭,根本就不管用啊。微臣以为要捕杀蝗虫才行。应该派遣御史,督促各州县的官吏积极带动民众捕杀蝗虫。”
玄宗说:“民间是什么观点呢?”
卢怀慎说:“山东民间的民众,认为蝗虫太多,根本捕杀不尽,并且百姓不敢捕杀蝗虫,觉得应该顺应天意。”
玄宗说:“朕也担忧即使捕杀,也捕杀不完啊,这样的蝗灾铺天盖地,如果能捕杀得完,自古以来的蝗灾为何都是听天由命呢?”
姚崇说:现在蝗虫布满了山东,黄河下游南北的百姓,因怕秋天绝产,都开始流亡了。山东各地的州县官吏,衙门里的人,怎么能坐视不管,任凭蝗虫啃食庄稼的禾苗呢?假如官吏和衙役们,响应监察御史的号召,组织百姓,齐心协力捕杀蝗虫,秋天有所收获还是有希望的。即使失败了,也比坐以待毙,养着蝗虫强。”
玄宗说:“言之有理,就如此办吧。”
卢怀慎担忧地说:“微臣恐怕杀蝗虫太多,伤了天地和气啊。”
姚崇说:“昔日楚庄王吞蛭而治好了疾病,孙叔敖杀了两条恶蛇而得到福气,我们为何连小小的蝗虫都不敢捕杀呢?难道我们不忍心捕杀蝗虫,却忍心看到大量的山东民众,因秋季粮食绝产而饿死吗?如果捕杀蝗虫导致上天降下灾祸,我姚崇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卢怀慎没有话说了。玄宗说:“姚爱卿,你起草诏书吧,就按你说的办,派遣监察御史到山东各地督促各州县的官吏,和衙门里的衙役们,让他们组织百姓捕杀蝗虫,让他们亲力亲为到田间地头捕杀蝗虫。”
姚崇说:“陛下,此事不必让您下诏书,微臣发碟书即可。以微臣的名义发碟书,督办此事,这样杀蝗虫的罪责,就会明确地落在微臣的头上。”
玄宗心里稍微有一丝感动,他说:“好吧,朕同意你以发碟书的形式督办此事。”
就这样捕杀蝗虫的应对之策定了下来,玄宗又回到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与四位兄弟一起弹奏古筝,吹丝竹,吹长笛,弹奏琵笆了。玄宗精通音律,他在场指挥兄弟们一起演奏,然后又亲自弹一副古筝,一时间,花萼相辉楼沉浸在一片悦耳的音乐里了。
姚崇回到紫薇省写了捕杀蝗虫的碟书,一式多份,让几位御史带着碟书去山东各州县,督促当地官吏组织民众捕杀蝗虫。
山东各州县的官吏,在监察御史的们的督促下,在丞相下发的碟书的号召下,积极组织所管辖之地的民众,到田间地头捕杀蝗虫。经过官吏,衙役,和百姓们的齐心协力,这场声势浩大的捕杀蝗虫的行动,迅速展开。一个月后,这场规模大到史无前例的“捕蝗救禾”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农田里的蝗虫已经很少看到了。地瓜秧的新叶长大后,再也不怕被蝗虫啃食了。玉米长高了,以前被啃食过的残叶留在了底部,新长出的叶子在上面欣欣向荣。
六月二十九,当御史把捕蝗虫胜利的消息传回长安皇城时,玄宗和姚崇,以及文武官员都非常高兴。
七月初一,天空中出现了日食。上午,临近正午还有半个时辰时,天空中的太阳开始亏缺。李亨、李瑛、李琮、王忠嗣,正在听贺知章给他们讲一首古诗。
贺知章站起来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一块木板上贴着的红纸黑字说:“各位殿下,你们看看,这首诗叫《晓发》,是我当年离开家乡越州永兴县,进京赶考时所作。先听我念一遍吧。”
贺知章大声朗读道:晓发,贺知章。江皋闻曙钟,轻枻理还舼。海潮夜约约,川露晨溶溶……”
刚才的时候,兴宁坊这间大房子里已经光线很暗了,现在慢慢地变成如同黄昏时分一样了。
几位皇子早已经窃窃私语了:“天黑了。”“不对啊,这才不到正午啊。”“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要下暴雨了,不对啊,下暴雨也没有这么昏暗过啊。”
贺知章念完了他年轻时写的这首《晓发》,说道:“殿下们,不用焦急,不用疑惑,更不用慌张,这只是一次日食而已。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这几位皇子最大的李琮才十二岁,他们怎么见过这样的情况啊,当初是有些紧张不知所措,但是听到贺知章的解释他们就安定了下来,坐在书桌前继续安心上课了。
贺知章告诉他们这是一种过上一些年,就可能出现的情况,具体解释,可以咨询太史令瞿昙悉达,他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在天变黑的时候,玄宗正和武惠妃在兴庆宫园林中的景观湖边散布。有两位宫女分别给他们二人打一把遮阳伞,后面还有两位宫女拿着芭蕉扇扇风。
牛力高和十二位护卫们,则是站在附近站岗。
武惠妃说:“陛下,刚才这天还是晴朗的,后来慢慢阴天了,现在怎么像是在月光下一样了呢?”
玄宗也很纳闷,由于他头顶上方有遮阳伞,一直没太留意天色为何慢慢暗了,他以为要下雨了,本来这六七月的天,说变就变的。
当这接近正午的天色,如同在月光下的月夜时,玄宗意识到这是发生了日食了。
玄宗脸色有些阴沉,但武惠妃没有察觉到。玄宗说:“天空出现日食了,这样的情况往往预示着朕有什么做得不到位,或者做错了什么。”
武惠妃眼睛略微眯缝了起来:“陛下,您做的无可挑剔,您勤政为民,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想必是有人配不上陛下您,母仪天下的皇后,应该有崇高的品德,应该有在将来光大政事的子嗣。”
玄宗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武惠妃又在言语攻击王皇后,更加烦了,因为他觉得这次日食或许与处理政务不妥当有关。他有点严肃地说:“好了,好了,这事,朕会问太史令瞿昙悉,和紫微令姚崇的。你就不要再猜忌原因了。”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奴婢的话只是提醒陛下,如若不妥,请陛下谅解。”
玄宗语气温柔了起来:“惠妃,你这就快生了,朕刚才语气有些严肃,是朕不好。咱们回东殿休息吧。”
这时候杨思勖提着一个灯笼走过来了:“陛下,老奴提着灯笼来为您照亮路。”
玄宗说:“好的,回大殿,再回东殿休息。”
第90章 玄宗为自己和太子找了老师
玄宗和武惠妃,在宫女们搀扶下,在杨思勖所提着的灯笼照明下,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回到了兴庆宫大殿,他们在大殿的椅子上坐下,稍作休息。
这时候天空还没有恢复明亮的迹象。宫女们把大殿里的壁灯点燃了,又在大殿中间的长桌上点燃了几根蜡烛。
过了一会儿,武惠妃说:“陛下,臣妾感觉天色亮了一些。”
玄宗也感觉亮了一些,他说:“天开始慢慢恢复明亮了 。”
等天空完全恢复了明亮,强烈的阳光再次照射下来时,玄宗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问杨思勖御膳房做好饭菜了吗?
杨思勖说御膳房做的饭菜马上就好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玄宗在兴庆宫大殿里面的东殿里,在武惠妃的陪同下用了午膳。他下午去了掖庭宫“华妃殿”,找刘华妃聊天了。
第二日,玄宗在刘华妃陪同下用了早膳。玄宗离开“华妃殿”后,就去上早朝了。
玄宗在上早朝前,特意让高力士去叫了太史令瞿昙悉达,让他今天参加早朝。因为太史令的官职级别不太高,属于从五品,并不是每天都参加早朝的,只有初一和十五来参加早朝。只有正五品以上在京官员,才每日参加早朝。
玄宗坐在朝堂上,问太史令瞿昙悉达:“昨天出现了日食,太史令瞿昙悉达,你可否向朕解释一下,是与朕施政过程中的疏漏有关吗?”
瞿昙悉达在东面一排官员的中后位置,他举着笏板出列:“回禀陛下,昨天出现的日食不止中国能看到,吐蕃、突厥、大食等很多国家都可以看的到。日食与太阳月亮运行有关,微臣预测过近期可能会出现日食,这次日食是符合以往的规律的。这样的日食与陛下您的施政没有什么关联。”
玄宗高兴了起来:“经过你这么解释,朕就豁然开朗了。朕还以为,与朕同意派遣御史到山东,督促捕杀大量蝗虫有关呢。”
姚崇举着笏板说道:“陛下,日食的出现,自古有之,微臣以为不必过于纠结。蝗虫乃害虫,捕杀并不会导致天地失和。”
玄宗说:“朕知道了,瞿昙悉达,你回到你的位置上吧。”
瞿昙悉达举着笏板回到了自己原先站立着的位置。
玄宗问卢怀慎:“朕之前让你给朕找一位博学的大儒,陪朕侍读,你找到了没有啊?”
卢怀慎在中间一排官员的前面,举着笏板说道:“回禀陛下,微臣推荐的这个人,就在我们朝堂上,他就是太常寺卿马怀素。”
玄宗说:“嗯,马怀素马大人,确实是一位博学的大儒。马爱卿你同意陪朕侍读吗?朕会给你增加相应的俸禄。”
马怀素从卢怀慎身后出列,站在中间一排与东面一排官员之间,举着笏板说道:“微臣很愿意陪陛下侍读。”他是一位年近花甲的大臣,须发白了三分之一,虽然还没有年逾古稀 但走路有些踉跄,站着的时候有些晃动。
玄宗很关切地说:“朕听闻你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今后上朝时,你可以坐在椅子上。有事禀报时不必在朝堂上禀报,退朝后跟朕说,或者写奏章呈给朕即可。”
马怀素说:“谢谢陛下体谅微臣了,微臣双膝关节疼痛,确实不宜站久。”
玄宗朝龙椅东面站着的高力士说:“高力士,你明天上早朝前,给马爱卿准备一张椅子,放在他站立的位置。”
高力士说:“微臣明白了。”
从第二日起,马怀素参加早朝时,在卢怀慎后面,坐在一把椅子上。没有人有意见,因为这是玄宗准许的,况且马怀素的双腿膝关节疼痛,大家都知道。
马怀素在退朝后,会跟着玄宗去甘露殿陪读。玄宗坐在书桌的北面,马怀素坐在书桌的南面,玄宗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会问马怀素,马怀素就给玄宗解释。
一个月后,玄宗封太常寺卿马怀素为左散骑常侍,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轮流到甘露殿陪玄宗侍读。
褚无量今年已经六十九岁,身体有点虚弱,玄宗准许他不用上朝。玄宗还让木匠给褚无量做了一个代步的轿子,由四个身强力壮的人抬着。这四个人是玄宗安排的,专门照顾褚无量饮食起居的。
褚无量曾经在五年前,为当时还是太子的李隆基侍读过,所以玄宗李隆基更加尊敬他。
有一次,玄宗在甘露殿读道家方面的书。他有不明白地方,问了马怀素,马怀素给玄宗解释了几句,玄宗略有所悟。
马怀素说:“陛下,微臣主要是研究的儒学方面的典籍和学问。您倘若要更好地了解道学方面学问,微臣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人。”
玄宗高兴地说:“可以啊,您说的这个人是谁啊?是朝中官员吗?”
马怀素说:“此人就是秘书郎陈希烈,他也是精通一些典籍的,尤其是在道学方面有所特长。”
玄宗说:“太好了,朕就缺这样的博学者。不过,朕有您和褚无量侍读就可以了,朕要让陈希烈陪同太子李瑛侍读。朕有不明白的道学问题,也可以请教他。”
马怀素说:“陛下英明。”
玄宗在第二日的早朝上,亲自宣布了命陈希烈为太子李瑛侍读的敕令,敕令中还讲了,将秘书郎陈希烈,升为秘书少监。
这样以来,日后上早朝时,陈希烈也要每天参加了。
九月,大唐正北面突厥境内的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率领众人向朔方军投降。朔方节度使王晙向朝廷汇报后,玄宗同意了磨散等人的投降请求。当时磨散提出投降以后,要进京拜见丞相姚崇,玄宗也同意了。
第91章 太子、皇子、干儿殿下,一同参加宴席
突厥九姓思结都督磨散带领的众人,绝大部分留在了灵州。磨散只带四人骑马来到了长安城,姚崇在兵部接见了他们。
姚崇在兵部和几位下属,一起和磨散一行五人聊天。由于磨散他们讲的是陕西话,所以姚崇和下属都能听懂。
思结都督磨散说:“谢谢丞相能真诚接见我们。这次我们投降大唐,一是向往大唐先进的制度,文明的发展,经济的繁荣;二是因为阿史那默啜,长期对我们九姓铁勒进行的高压统治,让我们忍无可忍,由于我们反抗他的残暴统治,他就开始攻打我们的部落。我带着一部分部众,和我们的家人,一共一千人,来投奔大唐。过来投降的铁勒思结部落的人,除了我们五人来到朝廷拜见丞相,其他人都在灵州等候信息。他们等待着我们五人回去,然后就回到贺兰山脚下的新家园。”
姚崇说:“你们九姓铁勒,一直在漠北草原游牧,你说要回到贺兰山脚下的新家园,是因为受到墨啜攻击,回不去家乡了。你们投降以后,也可以选择生活在大唐内地。”
思结都督磨散说:“贺兰山脚下,毕竟离着我们的家乡近一些,风土人情差不多,又与大唐相邻。那里有一些我们部落的成员四五千人,等朝廷同意将贺兰山脚下那片土地,并入大唐版图时,我们过来投降的一千多人,就回到贺兰山脚下生活。”
姚崇身边的一位下属,中书主书赵诲说:“假如朝廷不同意将贺兰山脚下的区域,并入大唐版图呢?你们怎么选择?”
思结都督磨散身边,一个穿着突厥衣服的中年男人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请朝廷赐给我们一片家园,最好是北部靠近突厥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安居乐业,成为大唐子民。”
思结都督磨散说:“丞相姚大人,我们渡过黄河过来的一千多人,都是墨啜恨之入骨的人,倘若朝廷不同意将贺兰山脚下归入大唐版图,就不会出兵保围那里,我们自然就不会再回那里了。留在那里的铁勒思结部落子民,只是普通牧民,墨啜也不会杀害他们,只是他们还要继续生活在墨啜的残暴统治之下而已。”
姚崇说:“根据圣上的性格,只要是带着一部分与大唐边境接壤的土地投降的,都会连土地带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起接收。如果是只来人投降,不带土地,皇上会将来投降的人们安排在境内让其定居。”
思结都督磨散说:“这样就太好了,我们九姓铁勒思结部落的归降者,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大唐子民。”
姚崇说:“你们先坐着跟中书主书赵诲谈话聊天,渴了就喝茶水。我去把你们的想法跟皇上说一下,看看他怎么表态。”
思结都督磨散和赵诲,以及其他几人,开始喝茶聊天,等待皇上的回复。
玄宗正跟褚无量在甘露殿读书。太监小衫子从殿门内侧走过来,走到玄宗跟前说:“奴婢回禀陛下,姚崇姚大人求见您。”
“让他进来。”
“奴婢这就去通知他进来。”
小衫子走到殿门口,出去通知了姚崇,姚崇走进殿内。小衫子又站在了殿门口内侧。
姚崇走到玄宗面前,行君臣之礼后,把刚才与思结都督磨散的谈话内容,都与玄宗讲了。
玄宗说:“贞观二十一年,大唐设羁縻州东皋兰州,安置铁勒浑部,后来在永徽年间此羁縻州取消。两年前,朕又复置东皋兰州、燕山、燕然、鸡鹿、鸡田、烛龙等六州,让这六州都属于灵州管辖。东皋兰州,治所在鸣沙镇,属于贺兰山附近了,那里本是九姓铁勒降户居住的地方,只不过连年战乱已经搬离了一些罢了。这次九姓铁勒中的思结部落首领磨散,共带领五六千人,要住在此,是可以的。朕会令驻扎在灵州的朔方节度使王军,把东皋兰州保卫好的。\\\"
姚崇说:“陛下,您的意思是这一片区域本来就有一个羁縻州了,就是他们现在居住的贺兰山脚下,是吗?”
“是的。只不过由于黄河阻隔,朔方军一直不便于支援那里,被突厥攻打过多次。这次又来了五六千归降的思结部落的人,朕会让朔方军加强保卫这片区域的。你跟他们说,朕要在麟德殿设宴,请他们五人吃晚饭。”
姚崇说:“好的。”姚崇走出了麟德殿,去通知思结都督磨散刚才皇上的表态,和请他们吃饭的事了。
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玄宗在麟德殿,宴请思结都督磨散一行五人的宴席开始了。
高力士和御膳房的厨师们,从来没让玄宗失望过,这一桌十二道菜,都是盘大量足,有突厥菜,也有中原菜,色香味俱全。
玄宗让姚崇和三位皇子,和王忠嗣,来一起陪同客人共进晚餐。
思结都督磨散这次长安之行是喜出望外的。他本来以为丞相姚崇能接见他们就很不错了,没想到唐玄宗能亲自接见宴请他们。
在这次喝酒吃菜的间隙里,磨散又大赞玄宗的气魄和英明,大赞玄宗神武非凡,有亲和力。磨散说墨啜搜刮民脂民膏,连年骚扰大唐,攻打突骑施,攻打契丹和奚,造成牧民们流离失所,伤亡巨大。九姓铁勒所有部落,一有不顺墨啜之意,就会受到墨啜攻击,理由是不真心臣服于他。
玄宗说:“墨啜这么些年,真是不停地发动战争啊。”
姚崇说:“陛下,我做丞相之初,提出的《十事要说》,当中就有一条是讲,要避免不必要的战争,因为好战,也会将一个国家拖入泥潭。”
玄宗说:“朕自从登基以来,目前为止,没有无故挑起不必要的战争。”
姚崇说:“陛下您所言极是。”
玄宗跟李瑛说:“李瑛,你要多了解一下时事。回去以后,记住今天的客人,是从哪里来,是因为什么而来?”
李瑛说:“父皇,儿臣知道了。”
李亨、李琮、王忠嗣,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吃着靠自己面前近的菜肴。
玄宗又问李瑛:“李瑛,你现在已经在东宫明德殿上课了,朕给你安排的师傅是知识渊博,精通典籍的陈希烈。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李瑛说:“父皇您放心,我一定要好好跟陈希烈大人,学习文化的。”
李亨想,难怪李瑛有两三天不去兴宁坊学习了,原来父皇给他请了更厉害的师傅啊。
第92章 还击西南蛮入侵,并欲讨伐突厥
玄宗在麟德殿宴请思结都督磨散一行五人的第二天,封磨散为东皋兰州新一任刺史,原先的刺史同时免职了。
玄宗给朔方节度使王晙,发了一份敕令,命令他派两万兵力过黄河,加强东皋兰、燕然等羁縻州的保卫工作。玄宗在这份给王晙的敕令上,还要求王晙协助东皋兰州新任刺史磨散,与上一任州刺史进行权利交接。
思结都督磨散一行五人高兴地从长安出发,回了灵州,他们将在灵州与王晙会面。因为朝廷派出的轻骑兵,骑马速度比磨散他们更快,所以王晙收到玄宗的敕令后,会与磨散再次会面,商讨让磨散与原来的东皋兰州刺史,权利交接的事,和如何安置思结部落的归降者。当然王晙还要立马出兵两万,加强东皋兰州,燕然等,灵州附近羁縻州的保卫工作。
十月十三,玄宗早早来到了大明宫宣政殿。邵更莘刚刚打扫完卫生,站在殿门口。
邵更莘向玄宗屈膝行礼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嗯,朕是第一个来的吗?”
“回禀陛下,您是第一个来到宣政殿的。”
“邵更莘,你既负责宣政殿,又负责紫宸殿和甘露殿的卫生清理工作,还要在紫宸殿和甘露殿为朕端茶倒水,你挺累啊。朕想给你加一个帮手。”
“奴婢倒是不怕累,就是打扫卫生后,再给陛下端茶倒水,即使奴婢把手洗干净,服装上也难免有看不到的灰尘,奴婢觉得这样对不住陛下了。”
“朕让高力士招两名宫女,做你的下属,让她两人打扫宣政殿、紫宸殿、甘露殿的卫生。你只是负责给朕沏茶倒水,整理笔墨纸砚,太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在门口传一下话。你觉得这样如何?”
邵更莘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奴婢谢谢陛下了,奴婢一定更加努力做好侍候陛下的事。”
“嗯,好的。”玄宗说着话坐到了龙椅上。
高力士进来了,他向玄宗行君臣之礼后,站在了玄宗的东侧两米处。
邵更莘走到殿门口,站在那里了。
这是上早朝的时间,官员们会陆陆续续到来。每月初一和十五,在京城内的所有八品以上,包括八品的官员,都会来大明宫宣政殿上早朝。这时候牛力高或者陈晓礼是比较忙的时候,他们要带领十二位护卫,给宫城外赶来的官员检查衣服,如若有携带兵器,铁器者,将会被逮捕。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所以来上朝的官员不多 ,只有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而且大多是居住在宫城中的。
姚崇进了宣政殿,大步流星地走到朝堂上,在自己上朝的位置站好。他举着笏板说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玄宗说:“朕看你急匆匆地走进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回禀陛下,大唐西南方向的诸蛮夷部落,侵犯边境了。”
玄宗气愤地说:“西南西洱河六诏诸蛮,竟然敢侵犯我大唐。在过去的几十年,六诏都是大唐的藩属国,受我大唐云南太守和姚州都督管辖。虽然近几年,他们也曾经臣服于吐蕃,与吐蕃走得有点近,但是他们竟然敢侵犯我大唐边境,这还是让朕想不到的。”
姚崇说:“陛下,轻骑兵送来的奏章,是刚上任半年的雟州都督张审素写的。这些蛮夷应该是乌蛮吧。”
马怀素已经慢慢走进来,站了一会儿了,他听到了姚崇和玄宗的对话。他举着笏板说:“回禀陛下,雟州与姚州不远,同属于西南地区。雟州附近的西南蛮,和姚州附近的西洱六诏,都属于乌蛮。西南的乌蛮长期混乱,时而内斗,时而共同抵御吐蕃等外敌。他们形成了六个部落,所以叫六诏。”
玄宗说:“马大人,您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雟州蛮夷与洱海附近的蛮夷,都属于乌蛮。不过,正是因为他们分为六个部落了,所以要分清是哪一个部落攻打的我大唐边境。我们不能打错了人。马大人,您的腿不适宜久站,请坐下吧。”
马怀素说了谢谢玄宗的话,坐到卢怀慎身后的椅子上了。
这时候官员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因为是早朝,官员们看到玄宗端坐在那里了,他们以为自己来得晚了,就灰溜溜在自己的位置站好了,并没有跟玄宗打招呼。
姚崇说:“陛下,小小的西南蛮夷部落侵犯我大唐,如果不给予还击,岂不让吐蕃这样的大国,以为大唐又变得好欺负了吗?”
唐玄宗说:“朕要派右骁卫将军李玄道,调遣戎、巴、泸、梁、夔、凤等州的兵马三万人,与雟州都督张审素所管辖的驻边兵马,一起征讨侵犯我大唐的蛮夷。李玄道,是朕让陈玄礼从华州的军营中,推荐的一位年轻将领,朕两个月前封他为右骁卫将军。朕让他给剑南节度使齐景胄当副将,以锻炼实战能力。这次他终于有锻炼的的机会了。”
姚崇说:“陛下,退朝后,微臣会按照您刚才说的意思,起草诏书,送给将军李玄道,让他去调兵遣将。兵部还要发出调兵符节给李玄道。”
玄宗说:“你起草好诏书后,拿到这里来,由于事关重大,朕要赶紧盖上玉玺印章。然后你让轻骑兵,把这份诏书和调兵符节,发给李玄道,让他便于调兵遣将。”
命令右骁卫将军李玄道,讨伐西南蛮的诏书,已经派轻骑兵发往西南边疆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玄宗也没有忘记北方边境处,突厥归降部落的安危。
第二日,玄宗为了保护朔方北面黄河以北,或者朔方西面黄河以西,定居在那里的突厥降户,或者部落,决定派薛讷率军讨伐突厥。
玄宗亲笔写了一份诏书,一式三份,颁发给了薛讷,太仆卿延祚,和灵州刺史杜宾客。
这份诏书内容为:任命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任命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杜宾客为副将,讨伐突厥,保卫北面边境地带的降户。此次讨伐突厥,要把投降的突厥部落的家园,完全并入大唐版图。”
第93章 玄宗考太子李瑛
到了十月十五这天,玄宗退了早朝后不想读书,所以就没有去太极宫甘露殿。玄宗突然想起来要考一下太子李瑛,因为李瑛是太子了,所以玄宗想更严格一些要求他。
玄宗想考一下李瑛的想法,在最近几天就已经有了,只是每一次退朝后就忘记了。
玄宗去了大明宫紫宸殿,他让邵更莘通知了高力士过去见他。
高力士去了以后,向玄宗鞠躬行礼道:“老奴拜见陛下。”
“高公公,你去明德殿把太子叫来吧,跟他说朕要问他几个问题。你跟陈希烈说一下,让他在那里等着,朕问几个问题,就让太子回去。”
“老奴明白了。”高力士说完这话,就朝紫宸殿门口走去,出了紫宸殿,去太极宫东宫明德殿找太子去了。
玄宗想考李瑛什么内容呢?他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先考他学的书本知识,再考他现在的时事,看看他能否都回答得上来。
过了一会儿,李瑛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紫宸殿门口。李瑛让站在门口的陈晓礼,进去通知了玄宗。陈晓礼出来以后,让李瑛进去。
李瑛走到玄宗跟前鞠躬行拱手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玄宗微笑着说:“李瑛啊,你坐下吧,朕想考考你学习怎么样。”
李瑛说:“谢谢父皇赐座。”
他在玄宗南面坐下了,他与玄宗隔着一张方形小茶桌,坐在一张椅子上了。
因为玄宗跟邵更莘说过,他看邵更莘一眼,再指着茶桌,邵更莘就要沏茶。玄宗并没有那样的眼色,所以,邵更莘就站在茶桌东面十米开外的位置,随时等待玄宗的吩咐。如果玄宗向着邵更莘往东摆手,就是让她站到殿门口去。如果玄宗站起来往东摆手,就是让她到殿外回避。
玄宗说:“李瑛,《论语》是谁写的?”
李瑛说:“《论语》是孔子的弟子们,根据孔子跟弟子谈话时的内容,做记录编写的。”
“论语涉及到那些方面呢?一共多少篇?”
“论语涉及到政治、文学、哲学、道德和修养等方面,一共有二十篇。”
“你能背一下《学而篇》吗?”
李瑛紧张起来了:“好——好吧。”
李瑛干咳了两声,开始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背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李瑛磕磕绊绊,断断续续,终于把《学而篇》背诵下来了。
玄宗说:“不太熟练啊,回去还得练啊。”
“儿臣明白了,儿臣回去一定把论语所有篇背诵熟悉。”
玄宗又问:“《庄子》谁写的?《礼记》是谁写的?”
“《庄子》是战国时期思想家,哲学家庄周写的。《礼记》是西汉时期戴圣选编,初作者为孔子弟子,以及后学者,共同创作。”
“礼记主要讲了什么?”
“主要讲了周王朝为主的,秦汉以前的典章、制度以及冠、昏、丧、祭、朝、聘等礼仪。”
“嗯,你回答的书本知识还可以,以后再跟陈希烈大人好好学习。他可是既懂儒家学问,又懂道家学问啊。”
“儿臣谢谢父皇的栽培,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厚望。”李瑛如释重负,他想,看来父皇已经问完了。他忐忑不安的心情,稍稍有所放松了。
玄宗又问道:“你知道大唐一直以来,面临的边境战争,来自哪几个国家吗?”
李瑛不假思索地说:“突厥。”
“突厥算一个,还有哪个国家呢?”
李瑛陷入了思考,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渤海国。”
玄宗轻轻摇了摇头,收敛了微笑。
李瑛心里有些紧张了,说道:“突西施。”
玄宗说:“好了,你不要再回答了。这次时事考试,你不及格。还突西施,就没有突西施,我们的书籍里面,翻译这个藩属国的时候,都是翻译成突骑施。突骑施本是西突厥的一部分,高宗时期灭了西突厥,后来西突厥的突骑施部落,建立了突骑施国,一直臣服于大唐,是位于大唐西域最西端的藩属国。”
李瑛红着脸,低着头说:“儿臣明白了。”
玄宗说:“大唐一直以来的边患,主要来自突厥、吐蕃、契丹和奚。现在的突厥,确切地说应该叫\\u0027后东突厥汗国\\u0027。”
李瑛一脸疑惑地问:“为何叫后东突厥呢?”
玄宗解释说:“太宗时期,灭掉了东突厥,俘虏了吉利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到了高宗驾崩前一年,归入大唐版图五十二年的东突厥复国了,建立了后突厥汗国。骨咄禄重新当上可汗,几年后去世,其第第阿史那墨啜做了可汗。”
李瑛说:“谢谢父皇给儿臣讲了这么多。”
玄宗说:“好了,今天对你的考核就到这里。整体来说,朕不太满意,你应该增加对时事的了解。我会告诉陈大人,让他跟你多讲一下时事的。”
李瑛说:“儿臣谢谢父皇了,到下一次父皇再考儿臣时,儿臣一定会回答得更好。”
“好了,朕要离开紫宸殿了,朕把你送到东宫明德殿吧,陈希烈大人还在那里等着你呢。”
“谢谢父皇。”
玄宗和李瑛出了大明宫紫宸殿,在众护卫簇拥下,向南朝东宫走去。
这时候,刚好陈希烈从东宫凤凰门出来了,往北走。他想看一下大明宫的方向,太子李瑛有没有回来的身影。
陈希烈看到玄宗一行人后,就迎上去了。
今天是十五日,每月十五日和三十日,以及传统节日,李亨、李琮、王忠嗣是不上课的。李亨在兴宁坊王忠嗣的住处玩了一会儿,两人在两个护卫的陪同下,从东宫东墙外的路往北走,他们想到大明宫城楼上放风筝。
李亨和王忠嗣走的这条路,刚好是玄宗一行人往南走的路。李亨已经看到陈希烈大人,就要走到玄宗跟前了。李亨喜欢凑热闹,他想父皇这是干什么去了?身边还站着李瑛呢。李亨加快了步伐,拿着一只鹰形状的风筝,几乎是小跑着朝玄宗一行人走去。
第94章 李亨听到了玄宗说李瑛的话
李亨快速向北走,朝玄宗一行人站立的位置走去,后面紧跟着两个护卫和王忠嗣。
王忠嗣手里并没有拿风筝,他是陪同李亨去放风筝的。
李亨到了离玄宗较近的位置时,在陈希烈身后停了下来。
陈希烈说:“陛下,您放心,我一定把我毕生所学,一步一步教给太子的。”
玄宗说:“你以后在教太子四书五经,和其他道家,儒家的书籍的同时,也要教教他时事方面的知识。朕刚才考李瑛时,问他大唐一直以来的边患来自于哪几个国家?他只答对了突厥,别的没有答对,硬是蒙出渤海国,和突骑施两个藩属国来。并且他把突骑施叫成了突西施。”
李瑛站在玄宗身边,听到玄宗说他的情况,觉得有些尴尬,红着脸低下了头。
陈希烈略低头说:“陛下,是微臣不好,把时事方面的知识疏忽了。今后微臣在教太子典籍,书本知识以外,还会同时教他时事方面的知识。”
玄宗说:“李瑛,你跟着陈大人,一起回东宫明德殿吧。以后你要严格要求自己,你和李琮,李亨他们不一样,朕对你寄予更大的厚望,你肩膀上有更大的责任。”
李瑛说:“儿臣明白了,儿臣今后要严格要求自己,努力提高自己。”
陈希烈说:“陛下,我和太子就回东宫明德殿了。”
“嗯,你们去吧。”
李瑛的两位护卫,跟在陈希烈和李瑛后面,他们四人往南,朝东宫凤凰门走去。李瑛一共有六位护卫,一位太监,两位宫女侍候,但是平时在宫中走动,他只让两位护卫陪伴。
李瑛往南走的时候看到了拿着风筝,站立在路边的李亨。他瞥了一眼李亨,并没有说话,继续往南走了。
李亨也没有跟李瑛说话,因为来不及说,他要马上跟父皇打招呼才行。
李亨往前走两步,鞠躬行拱手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王忠嗣也跟过来,鞠躬行礼道:“干儿王忠嗣,给干爹陛下请安。”
玄宗微笑着说:“李亨,王忠嗣,你们两个要去放风筝吗?”
李亨说:“回禀父皇,我们是要到大明宫的城门楼上,去放风筝,因为那里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
王忠嗣紧接着说:“我是陪同李亨去放风筝的。”
玄宗说:“今天风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你们到城门楼上放风筝,还是可以的。你们要注意安全啊,离着城门楼上的女儿墙远一些。不过就你们的个头,上面女儿墙的高度,已经能很好地保护你们了。”
李亨说:“谢谢父皇提醒,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王忠嗣说:“谢谢干爹陛下关心。”
玄宗跟李亨身后两个护卫说:“李亨不是有四位护卫吗?怎么就你们两人陪着他?”
那位瘦高个护卫说:“回禀陛下,另外两位护卫,在掖庭宫陕王殿下的住处。因为陕王殿下,只允许我们两个护卫陪他去放风筝。”
李亨说:“他说的对,儿臣以为,宫中几十米就有一个站岗的侍卫,或者护卫,所以很安全。儿臣在皇宫中玩耍时,身边护卫太多,不方便。”
玄宗说:“李亨,你和王忠嗣千万不要离开皇宫。南面的东市和西市,以及那些王公贵族,朝中大臣们的居住区,你们不要去。对了,你们想去也去不了,我已经跟守城门的卫兵说了,未经朕准许,皇子不得擅自出皇宫。也就是说,你们这些皇子,只能在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兴宁坊,这几个地方玩耍。王忠嗣和李亨,李琮等皇子一样,要遵守这一规定,明白了吗?”
李亨说:“儿臣明白了。”
王忠嗣说:“干儿忠嗣明白了,干爹陛下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
玄宗和李亨,王忠嗣告别后,顺着这条南北路往南走了。陈晓礼带着十二位护卫,簇拥在玄宗周围,朝南走,并没有通过凤凰门进入东宫。
李亨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说:“我们也走,趁着这一阵风正合适,去大明宫城门楼上放风筝去。”
王忠嗣和两位护卫,簇拥着李亨,往北走 ,朝地势更高的大明宫走去。
武惠妃在三个月前生了一个公主,长相与她的哥哥李一刚出生时同样漂亮,就是看上去很孱弱,比李一还要孱弱。
这位小公主,在掖庭宫一处奶妈住的殿内,由一位二十岁的奶妈照顾。
玄宗想先回兴庆宫,叫上武惠妃一起,去掖庭宫那位奶妈的住处,看望一下三个月大的小公主。
李亨和王忠嗣,在两位护卫的陪同下,去大明宫南面的丹凤门。李亨本来要到大明宫最北端的玄武门城楼上放风筝。两位护卫和王忠嗣以太远了为理由,劝说李亨不要去。
李亨看到丹凤门也很高,只不过比玄武门面积小很多。他想今天风较大,这个城楼上高,不用助跑,就能放飞风筝了。所以,他听取了王忠嗣和两护卫的建议,不去最北面的玄武门了。
李亨向丹凤门下面站岗的士兵说:“我们要到城楼上放风筝。”
那位士兵说:“陕王殿下,您可以上去放风筝,只是您要让您的两位护卫和您一起上去。”
李亨说:“这当然了,我这两名护卫和王忠嗣一起,看看我是如何放飞这只风筝的。”
李亨说完,和王忠嗣,以及两位护卫,上了丹凤门的城楼。
第95章 李亨去看望母亲
李亨在丹凤门上,向南面轻松放起了风筝,风筝在风中越飞越高。这一阵风又大了些,李亨赶忙说:“王忠嗣,快,拉不住了!”
王忠嗣赶紧伸出两手,与李亨同时抓住了风筝线轴。王忠嗣说:“李亨,这风筝太漂亮了,花花绿绿的,虽然不太像真正的鹰,但是制作还是很精美的。”
李亨说:“这风筝当然好了,这是母后送给我的。”
王忠嗣有点疑惑地说:“你的母妃不是杨贵嫔吗?”
李亨一边转着线轮轴的把手,一边说:“我说的母后是王皇后,她虽然不是我亲生母亲,但是一直很照顾我。我是在母妃、奶妈、王皇后,三位妈妈的照顾下成长的。”
王忠嗣脸上露出忧伤的神情,他想母亲了,他亲爱的父亲在战场上英勇牺牲后,他被玄宗接入宫中,已经有快一年不回家了。虽然王忠嗣的母亲,半年前来看望过王忠嗣一次,但是想见母亲的想法与日俱增了。他准备向干爹玄宗请示一下,让他母亲进宫看望他。
李亨说:“太高了,风筝飞得太高了,看着已经挺小了,风筝线全放完了。”
他们身后的两个护卫,走到李亨前面。高个子瘦护卫说:“殿下,你不要再往护栏边靠了,往中间走一点吧。”
王忠嗣说:“李亨,我们朝城墙上走吧,那里没有中间的楼阁,是一处平台,比这边的阳台宽敞多了。”
李亨说:“好吧,你和我一起拿稳线轴,我们往东面走。”
李亨和王忠嗣往东面走,走到东面与丹凤楼相连的城墙顶部了。那是一处大平台,能来回走动,平台边上是一米八高,均匀分布有垛口的女儿墙。
李亨身高才一米,王忠嗣身高一米四,两个孩子共同握着线轴,风小了就收线,风大了就放线。两个护卫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也露出了微笑,就连城墙上站岗的士兵,也在正午的阳光下,看着他们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两个护卫提醒李亨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所以李亨和王忠嗣,收回了风筝,从丹凤楼的城墙上走下来,要各自回住处了。
照顾王忠嗣的太监十六岁的橙子,已经在大明宫丹凤楼外面的路上等着王忠嗣了。王忠嗣和橙子二人朝兴宁坊走去。
李亨拿着那只收好线的风筝,在两位护卫的陪同下,进入了太极宫,到了掖庭宫他与奶妈的住处。李亨虽然早就一年多不喝奶了,但是才四岁多,还是要奶妈照顾饮食起居。一日三餐的饭菜,是御膳房提供的,所以奶妈主要负责洗洗涮涮,打扫卫生的工作。
李亨的四位护卫的饭菜,是御膳房下属伙房做的,一般是一荤一素两个菜,外加馒头或者油饼等面食。四个护卫是在外面的大厅里吃饭的,而李亨和奶妈则是在里面的客厅吃饭,两个宫女则是在里面自己的卧室吃饭。
有时候在过节日时,御膳房的菜会非常丰盛,李亨会让四位护卫跟他一起吃饭。
皇子们的护卫,大多都是16到19岁左右,未婚的多。有结婚了的,就会安排在皇宫里站岗,白班夜班来回倒班,他们每过三个月可以回家探亲一次。
李亨吃完午饭后,想母亲了,就在另外两位护卫陪同下,去了东宫之别殿找母妃了。
之别殿门外的太监小午子喊:“陕王殿下来访。”
杨贵嫔正和宫女们练习画画。一个尖下巴的宫女,穿着一身蓝色棉衣袍,手里拿着一块紫色手帕,站在那里,当模特,被杨贵嫔和另外三位宫女画像。杨贵嫔听到小午子喊陕王殿下来访,就停止了画画,朝门口走去。宫女们也都停止了画画,站在书桌边上了。
李亨进门后低头向母亲说:“孩儿来看望母妃了。”
杨贵嫔高兴地说:“快给陕王殿下拿椅子,让他与我坐在一起。”
四位宫女把桌上的画了一半的画收起来,放到另一张桌子上了,这张桌子才是书桌。
宫女们又把这张桌子周边的椅子摆了一下,杨贵嫔坐在书桌东侧,他指着书桌西侧的椅子说:“陕王殿下,你请坐。”
李亨说:“母妃,您不要叫我陕王殿下,这样多生分啊,你叫我亨儿,或者李亨就行。”
杨贵嫔说:“好的,亨儿,你口渴了吗?”
李亨说:“没口渴,就是有六天不见娘了,想您了。”
“娘也是有些想你。你最近学习吃力吗?”
这时候四位宫女站在他们母子身边,随时等待他们母子吩咐。
李亨说:“娘亲,我学习还可以,书本上学过的知识,都会过目不忘。”
“那就好,你可不要骄傲啊。”杨贵嫔说完这句话,跟四位宫女说:“你们四个,先到自己的卧室吧,我和李亨想安静地谈话。”
四位宫女屈膝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明白了。”她们说完这话,朝客厅北面一道房门走去,那房门外有一处小花园,小花园一侧,还有十间小房子,是她们的寝室。
杨贵嫔起身把宫女们经过的房门插好了,又回来坐到儿子身边了。
李亨说:“娘,我没有骄傲。其实我很有骄傲的资本。我和李瑛、李琮、还有王忠嗣,我们四个人,在一起读书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我先背过所学的内容。”
杨贵嫔说:“李瑛现在是太子了,他搬家到东宫明德殿住了,也不跟你们一起去兴宁坊学习了。”
李亨有点疑惑地说:“娘,您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和你说过李瑛当太子了,可是没有跟你说他去了东宫明德殿啊,也没有和你说他不和我们一起学习了啊?”
“娘是听赵丽妃说的。以前,赵丽妃从来都没有来之别殿,前几天她突然来到这里拜访我。她看上去气色不错,她说她儿子李瑛当上太子了。我说恭喜她了。她继续说李瑛目前也在东宫住,在明德殿,学习也在那里学习,教他学问的是学识渊博的陈大人。”
李亨说:“原来如此啊。”
第96章 杨贵嫔对儿子的忠告
杨贵嫔说:“太子李瑛跟着陈大人,应该能比你们跟着贺大人学的好吧。”
李亨说:“这也不见得,这两位各有千秋,陈希烈精通各种典籍,比一般的文臣更懂道学方面的学问。而贺知章也是学富五车,精通儒家方面的学问和礼仪,他还是一位诗人。”
杨贵嫔起身从南墙处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白瓷果盘,里面有一些红彤彤的山楂,还有五六个裂开口,露着红色籽粒的大石榴。
杨贵嫔说:“亨儿,这是娘让小午子到市场上买的,特意给你的。宫中虽然也不缺各种水果,干果,可是这石榴口感很好,我觉得比宫中发的石榴甜,所以就特意给你买了一些。”
李亨说:“谢谢娘了,给我妹妹几个吧。”
杨贵嫔说:“你妹妹才一岁,主要是喝她奶妈的奶水,和吃一些粥类,鸡蛋羹等食物。这些水果,宫中有规定,不让一岁左右的皇子和公主吃。不但高公公和御医管这件事,太子詹事王守一,也会监督小皇子和公主们的饮食。”
李亨扒开石榴吃了一些石榴籽,说:“好甜,不是酸的那种。”
杨贵嫔说到王守一,李亨对此人并不陌生,此人是王皇后的哥哥,也是自己的姑父,经常到兴宁坊检查贺知章教书的情况,有时候还会询问他们几位皇子,一些与学习生活有关的问题。
李亨说:“娘,王守一做太子詹事,应该是管太子和皇后的各种家事吧,怎么连其他皇子都管呢?”
杨贵嫔说:“他可能还是殿中少监,他与高公公两人负责皇宫中的食材采购,皇家饮食营养搭配等工作。他对年幼皇子和公主,也挺关心的,他工作很负责任。”
李亨说:“娘亲,咱们去看望一下我妹妹吧。”
“亨儿,等一会儿再去。我要叮嘱你一件事。”
“啥事啊?”
“这件事,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你今后不要争强好胜,不要去和太子争什么,你明白了吗?”
“李瑛做太子,我是有些不服,今日我听到父皇说,对他的考核不满意,说他连大唐的边患,主要是哪几个国家引起的,都不知道。”
“亨儿,你今后要听娘亲的,娘虽然身居宫中,但是已经亲自感受了一些血雨腥风。皇家跟普通百姓家不一样,父子,和兄弟之间,利益争夺,权利争锋,太复杂了。亨儿你知道吗?韦后和太平公主,她们如果胜了,你父皇和所有妃嫔们,皇子们,都会是悲惨的下场。亨儿,人生短短几十年,做到清心寡欲,不争名夺利,明哲保身,这才是皇室成员应该时时谨记的座右铭。”
李亨看到母亲说着说着竟然眼眶湿润了。他说:“娘,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会谨记娘的教诲。”
其实李亨并不觉得母亲说的对,他觉得该表现出自己的优点和能力,让父皇关注到自己,这样即使不是太子,也能成为一位出众的皇室大臣,或者军中大元帅。他之所以说谨记母亲的教诲,是看到母亲流泪了,不想让母亲更伤心。
李亨和杨贵嫔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杨贵嫔领着李亨去看望宁亲公主了。宁亲公主才一岁,在掖庭宫一位奶妈的住处,由奶妈喂奶抚养。跟随他们母子二人去掖庭宫,宁亲公主住处的,还有杨贵嫔的四位宫女,和李亨的两位护卫。
十六日,在早朝上,姚崇、卢怀慎、张九龄、姜皎、李令问,都向玄宗进谏了一些对时事的观点,或者上奏了一些地方官员呈上的奏章。
玄宗让大臣们,对这些进谏进行讨论。好的建议都被采纳了,个别不好的,也当场辩论出了谏言的不足之处。
最后,姚崇呈上的那份奏章,引起了玄宗的重视,那份奏章是安西都护,定边道大总管阿史那献,写给朝廷的奏章。
这份奏章的大致内容是,突骑施原来的可汗守忠,被叛逃突厥的弟弟遮弩引来突厥军队袭击,被俘虏后,守忠,遮弩都被墨啜杀死。突骑施新的一任首领,是守忠原先的部下苏禄。苏禄是一位很善于笼络人心,工于心计的人,很快就赢得了突骑施所有部众和子民的拥护。阿史那献认为苏禄长袖善舞,野心勃勃,他不但统领了突骑施,而且西突厥十姓的其他部落牧民,也有一些加入了他的麾下。阿史那献请求出动安西都护府的兵力,讨伐苏禄,希望朝廷批准。
玄宗看了这份奏章后说:“守忠原名娑葛,中宗给他赐名守忠,他做突骑施可汗期间,曾主动配合大唐攻打后东突厥,可惜啊,都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遮弩,叛逃后东突厥,落得个兄弟二人都被墨啜杀死的悲惨结局。”
姚崇举着笏板说:“陛下,您是否觉得这个苏禄靠不住啊?这个苏禄应该不如守忠忠诚。”
玄宗说:“阿史那献,是西突厥阿史那元庆之子。已臣服于大唐的阿史那元庆,在武后时期,被酷吏来俊辰诬陷害死。中宗时期,为了应对突骑施对西域的潜在威胁,册封阿史那献为右骁骑大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让他镇守庭州,后来又任安西都护。阿史那献肯定是不愿意看到,新的突骑施首领苏禄影响力太大。朕的意思是,先不允许阿史那献出兵攻打苏禄,朕要对苏禄观察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姚崇说:“陛下英明,这能减少不必要的战争。”
玄宗说:“李玄道在西南,教训了那些侵犯大唐的蛮夷部落。薛讷和杜宾客他们,在北部,痛击了突厥。投降于大唐的那些突厥部落,他们在大唐边境外侧,放牧生活的土地,已经归入大唐版图。朕也已经命令薛讷,杜宾客等人,守好目前的作战成果即可,不要再进攻了。”
张九龄举着笏板说:“陛下真是英明神武,有您这样的明君圣主,是天下黎民之福。”
姚崇、卢怀慎、姜皎、李令问等大臣,也纷纷赞颂玄宗功德无量。
第九十七 监察御史张孝嵩又去西域
玄宗经过思考后,决定让阿史那献,只担任定远道行军大总管,免去安西大都护的官职,由河西节度使郭虔瓘兼任安西大都护,安西四镇经略大使。
玄宗在十一月十九日这一天,颁发了免去阿史那献安西大都护,任命郭虔瓘兼任安西大都护,安西四镇经略大使的诏书。玄宗在诏书里写到,阿史那献仍然任定远道行军大总管,日后将另有任用。诏书一式三份,一份发给了郭虔瓘,一份发给了阿史那献,一份存档了。
监察御史张孝嵩,今年年初之时奉命出使廓州,现在回朝廷已经有四个月了。他刚回朝时,向玄宗陈述了大漠以西地区的混乱局势。
今天张孝嵩又一次全面地写了一份奏章,详细阐述了大唐西域,安西都护府以西,诸多藩属国的乱象。
玄宗是在紫宸殿接见张孝嵩的,他亲自过目了张孝嵩呈给他的奏章,然后又听取了张孝嵩的口头汇报。
他说大漠以西,突骑施还算是较为稳定的藩属国了,再往西面的粟特诸国,也就是昭武九姓诸国,都已经被大食和吐蕃控制了。吐蕃和大食,还扶持归顺大唐很久的,拔汉那国的阿了达为王,企图叛乱。吐蕃和大食,想利用这些藩属国作为跳板,逐步蚕食大唐整个西域地区。
玄宗说:“怪不得这两年来,这些突骑施以西的粟特诸国,和拔汉那国,已经不派使者来进贡了。安西都护府对突骑施的管辖还算有力度,但是对更遥远的拔汉那国,粟特诸国,管辖起来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这与大食和吐蕃的从中作梗有关系。拔汉那国就是历史上的乌孙国,高宗时期大唐灭掉西突厥,拔汉那国归顺于大唐。粟特诸国,是昭武九姓的九个小藩属国,他们不进贡无所谓,但是他们被吐蕃和大食控制,用来进一步蚕食大唐的西域,这就不行了。”
张孝嵩说:“陛下,可否让微臣再次前往大漠以西考察军事形势?微臣觉得利用安西都护的兵力,即可稳定那里的局势。”
玄宗说:“好吧,没想到你一介文臣,竟然对军事,和边境的局势,有如此高的责任感。不过,在我大唐,文官和武官并没有明确的区分,文官做武将,武将做文官,都有过先例。”
“微臣上次到廓州巡查,了解到安西都护府以西的情况,就很着急。微臣认为吐蕃和大食,现在才刚刚介入这一片区域,根基还不稳,此时我军用少数兵力即可取胜。”
玄宗说:“你这次,还是要先去西域南部,唐蕃边境之城廓州,因为你去过一次那里,较为熟悉。然后你再考虑去安西都护府龟兹城。朕刚免了阿史那献的安西都护一职,让他安心担任定远道行军大总管,这次可以让他配合你行动。朕让郭虔瓘兼任安西都护,因为他同时是河西节度使,所以不在安西都护府,你去龟兹城后,可以找安西副都护吕休璟,跟他商量具体事宜。你去了安西都护府以后,可以见机行事,不必请示朕。你是监察御史,本次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前往西域,朕会写一份诏书,讲明朕赋予你本次去西域的使命,和权力。”
坐在小茶桌南面的张孝嵩,起身向坐在小茶桌北面龙椅上的玄宗,鞠躬行礼道:“微臣谢谢陛下的信任,本次西域之行,微臣一定竭尽全力,稳定西域西部,诸多藩属国的情势。”
玄宗说:“你坐下,我们一边喝茶聊一会儿。”
邵更莘刚才给玄宗和张孝嵩沏的茶,现在已经不烫了,正适合饮用了。张孝嵩坐下来,和玄宗一起品茗,继续聊着有关西域的事。玄宗问了他突骑施首领苏禄的情况,张孝嵩说此人能力很强,这次让苏禄出一部分兵力稳定西域局势,他若爽快答应,说明他与大唐一条心,他若推诿不出兵,即说明他与大唐离心离德。”
玄宗轻轻捋了一下下巴下面的胡须,高兴地说:“嗯,你此计谋甚好。”
张孝嵩说:“谢谢陛下认同。”
第二日,张孝嵩和家人以及亲朋好友搞了一次聚会,第三日便骑上战马,带着十六位骑兵护卫开始出发了。这十六位骑兵护卫,是玄宗特意给他挑选的武功高手,足可以一敌三。
张孝嵩临行时,他的好友张九龄、贺知章、胡皓、崔沔、王翰等人,都送行到长安城外,并吟诗送给张孝嵩。张孝嵩颇为感动。玄宗本来要去送张孝嵩,但是掖庭宫中传来不好的消息,武惠妃所生的,四个月大的小公主,病情严重了,所以玄宗和武惠妃,急匆匆去了掖庭宫小公主奶妈的住处。
张九龄和贺知章等张孝嵩的朋友,送别张孝嵩归来,刚进入宫中,本来要去做各自的事情,但是看到太极宫中有五六个御医进进出出,还有十几个宫女和太监进进出出,他们就纳闷发生了什么?
张九龄和贺知章就进入了太极宫太极殿,他们刚走进去,就听到了武惠妃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98章 小公主灵座上出现祥风瑞虹
送张孝嵩回来后,回到宫中的王翰、胡皓、崔沔、韩休等人,是陪伴张九龄和贺知章回来,才又回到皇宫的。这几人到了皇宫后,没有因为太极宫门口,有御医进进出出,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而驻足观看。他们选择了与张九龄,贺知章告别,出皇宫,到长安城的街上,找一家饭馆,喝酒吃菜,谈论诗歌和如何写文。
张九龄和贺知章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太极宫太极殿内,围着一群护卫和宫女。他们走近一点后,发现礼部的下属官员,已经指导一位宫女,给病逝的四个月大的小公主整理遗容了。
那是一张小床,东西放着,病逝的小公主遗容整理好了以后,脸色惨白,穿着白色寿衣衣袍。武惠妃虽然哭得声音小了,但是还站在小公主遗体前抽泣:“是母妃没有照顾好你啊,你才四个月大啊,就离开了母妃啊。”
玄宗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站在武惠妃身边,用无限惋惜与怜爱的眼神,看着小公主的遗体。
一位礼部的下属官员,把四个护卫抬过来的祭拜用的灵座,放在太极殿北面,
张九龄和贺知章,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玄宗和武惠妃。他们只是站在十几个护卫,和十几位宫女身边,看着这个悲伤的场景。
这位四个月大的小公主,没抵住病魔的摧残,就这样夭折了。这小公主的遗体下葬后的十几天,灵座还摆在太极殿内,武惠妃这些天悲痛欲绝,她还不想移出灵座。
李亨之前有甩开护卫,自己偷偷出来,一个人在太极殿散步的习惯。自从武惠妃生的这位四个月大的小公主病逝后,李亨就不敢一个人穿过太极殿了,那个灵座还在那里,让李亨有点慎得慌。
李亨这一天和李琮,王忠嗣一起在兴宁坊学习。贺知章在给他们讲《中庸》。可能由于天冷了,有些着凉,感冒了的缘故,贺知章教书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时不时咳嗽一下。
贺知章说:“\\u0027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u0027这是第一章第一句,讲了什么是性,什么是道,什么是教……”
贺知章讲完第一章的前面一大段,并做了详细解释后,让李亨,李琮和王忠嗣好好理解一下。贺知章讲这些内容时,每讲两三句,就喝茶杯里的水润嗓子。他大概是感冒了,声音沙哑地说:“你们先温习一下刚才讲的内容,我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贺知章说完就离开了。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阳光从房屋南面那一排门窗透进来,虽然没有开门窗,但是皇宫中使用的窗户纸的透光度很高,透射进来的阳光,让屋子里很亮堂。
等了一会儿,贺知章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药包,他把药递给站在门口的太监:“你去帮我熬一下药吧,我头晕脑胀,喉咙疼,刚才去郎中那里拿了一包药。”
这位二十岁左右的太监说:“好的。您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熬药。”
李亨已经背诵过了第一章的内容,对讲述的意思,也都大致了解了。他刚才听到了贺知章和太监的对话。贺知章进入房间,坐到讲桌前,说道:“刚才我去找郎中去拿药,恰巧遇到张九龄和源乾曜两位大人在聊天。我听他们说,刚刚去世的小公主,在太极殿的灵座之上,出现了一道明亮的阳光,这道阳光正好洒在灵台之上,没有照到别处。这道光有隐约的红色和蓝色的色调。他们认为这是\\u0027祥风瑞虹\\u0027,是一种祥瑞。张九龄和源乾曜,说上仙公主是神仙下凡,现在已经回到天堂了。”
李琮说:“贺先生,这是真的吗?”
王忠嗣说:“小公主真是神仙吗?”
李亨说:“这位小公主的病逝,让武惠妃很悲痛,那一天我在太极殿,听到她的哭声心里太难过了。”
贺知章说:“我拿药回来,特意到太极宫大殿门口,往北面远看了一下,确实有一道祥瑞之光从宫殿上方,照射到了小公主灵座上。那光柱透着蓝色和紫色的光芒。张九龄说要跟皇上说,这是一种祥瑞,显示了小公主是仙人下凡。他还说让皇上通知史官,把此祥瑞之事,记录在史书上。”
李亨小小的年纪,弄不明白这件事是否是出现了祥瑞,也不明白小公主是不是真是神仙下凡。
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姚崇和源乾曜,都向玄宗上奏了,京兆尹崔日知和御史大夫李杰相互揭发,指责对方不法犯罪的事。
由于京兆尹崔日知住所离得皇宫较远,也是初一十五才上朝,而李杰也在京城外周边巡查,今天没来上早朝,所以他们相互揭发弹劾对方有不法行为的事,现在无法在朝堂上让他们当面对质。
玄宗说:“你们把奏章呈上来,我看后,我们退朝后在紫宸殿讨论此事。”
接下来张九龄说了,小公主灵座之上出现“祥风瑞虹”的事,建议玄宗让史官把此事记录在史书上。
玄宗情绪低落地说:“好吧,朕会让史官记录此事。”
第99章 御史台,按察使的工作
张九龄在这天的朝堂上,讲了病逝的四个月大的小公主,其灵座之上出现“祥风瑞虹”的事,并建议玄宗让史官记录此事。
玄宗答应了此事。张九龄又说,小公主是神仙下凡,此次出现的祥瑞,正说明了这一点,如今小公主的元神已经去了天上。
源乾曜从张九龄身后出列,举着笏板说:“陛下,昨天微臣和张九龄,在退了早朝后,从宣政殿出来,经过太极殿时,看到了小公主灵座上出现的祥风瑞虹。微臣和张大人观点一致,认为小公主本是神仙下凡。陛下您不必太过于悲伤了,小公主她本来就是仙人啊。”
玄宗略带伤感的语气说:“小公主出生四个月来,朕一直忙于一些事务,还没有正式给她起名字,更没有给她什么封号。她来人间只有四个月,就走了。昨天她的灵座之上出现了\\u0027祥风瑞虹\\u0027,也许正如两位爱卿所说,她本是仙人,又回到了天上。朕今日封刚离去的小公主为\\u0027上仙公主\\u0027。”
退了早朝后,玄宗在紫宸殿会见了姚崇和源乾曜。
不久前,源乾曜从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的位置,又改任尚书左丞了。前段时间,一直比较低调,近期奏事又多了起来。
玄宗在书桌北面坐着,姚崇个源乾曜在书桌南面坐着。
玄宗说:“你们两人呈上的奏章,一份是御史大夫李杰,举报京兆尹崔日知贪婪残暴的;一份是京兆尹崔日知,举报御史大夫李杰,滥用职权,无中生有诬陷忠良的。从李杰写的奏章看,内容比较详实,写了崔日知,如何大摆寿宴,索取其下属官员财物的事,还有他性格暴戾,常因琐事打骂京兆府上的衙役,和侍从人员。并且李杰还指出,他曾与已经押入大牢的王仙童,关系较好,包庇过王仙童。而崔日知反过来举报李杰滥用职权,诬陷他以及其他官员的情况,就写得不够详实。”
姚崇说:“京兆尹崔日知确实性格暴躁,欺压下属,打骂侍从人员,这个已经明访暗查过了。”
源乾曜说:“崔日知举报李杰滥用职权诬陷他,以及诬陷其他官员,让官员们人心惶惶。崔日知还讲李杰曾向他暗示索贿,他不从,李杰才举报他有不法行为的。经初步查证,崔日知所言没有根据。”
玄宗说:“自从罢免了宋璟御史大夫一职,任命李杰为新的御史大夫后,李杰的工作还是比较积极的。作为御史台的一把手,能亲自在长安和洛阳两京巡查,暗访各级官员,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毕竟他属下有御史中丞两位,侍御史四位,监察御史和按察使等职位的官员共一百多人。”
姚崇说:“微臣认为,对京兆尹崔日知,还应该继调查一下,还有无更多不法乱纪的事实。御史大夫李杰,则是清白的,其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
源乾曜表示赞同姚崇的观点。
玄宗对姚崇说:“就按姚爱卿说的去做吧。”
时间到了十二月十二日,这天,在早朝上,侍御史杨廷双手握着笏板,出列讲道:“微臣反映一个情况。现在被御史台的各级官员,弹劾举报,揭发的一些官员,不但并承认错误,反倒恐吓诬陷监察御史,按察使,甚至御史大夫,这样的现象,应该进行惩罚了。一个国家的监察部门,怎么能随意受到不守法纪,奸诈而暴戾恣睢之人的恐吓和污蔑呢?如若是这样,御史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玄宗知道侍御史杨廷此话,是针对京兆尹崔日知之流说的。玄宗之所以还没有对崔日知进行惩戒,是因为他觉得崔日知做京兆尹期间,也表现出了一些政绩,此人还是有一些能力的。玄宗本想抽个时间,宣崔日知来面见他,当面指出崔日知的问题。但是今日侍御史既然这样说,也就不好再不对崔日知有所惩戒了。
玄宗当即宣布:“御史大夫李杰,举报京兆尹崔日知,贪腐受贿,打骂属下侍从之事,经查证,却有一些属实。朕决定贬其为歙县县丞。希望他到地方上工作后,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掉老毛病。”
不可一世的京兆尹崔日知,一下贬为一个南方小县的县丞,朝堂上的大臣们心里觉得还是挺痛快的。
又过了两日,有朝中官员进言说:“各道按察使,给各级官府和百姓,平添了很多麻烦。陛下应该减少各道按察使的人数,和巡查次数,到各州、县巡查的次数也应该减少。”
唐玄宗召集姚崇、源乾曜、卢怀慎、张九龄,以及尚书省其他官员,在紫宸殿讨论此事。姚崇说:“几个月前已经把十五道按察使,精简为十道按察使了,现在才选派了十道按察使,都没完全找到合适的人选,况且全国共有三百多个州,县的数量更是超过好几倍,每一位刺史,县丞,县令,怎么会都称职,尽责呢?”
于是,玄宗决定继续派按察使到全国各地巡查。
第100章 苏禄派来了使者
腊月十二日的中午,大唐帝国的都城长安,迎来了一行骑着骏马的使者。
这些使者来自突骑施,一共有二十人,他们是突骑施首领苏禄,派到长安城,谒见玄宗的。
他们二十人的马背上驮了最优质的葡萄干,最甜美的葡萄酒,是长途跋涉送来进贡给皇上的。
玄宗依照惯例,在麟德殿宴请了突骑施一行使者中的三个人,这三个人是这一行人的领队。
其他的十七人,是姚崇安排兵部的下属,负责接待的,在皇城外的外地官员接待处,给予了热情款待。
玄宗让姚崇和南衙军将领李守德,和他一起在麟德殿,陪同突骑施一行使者中的三位领队,共进晚餐。玄宗这次又让高力士叫来了太子李瑛,陕王李亨,郯王李琮,干儿殿下王忠嗣,让他们四人一起参加了这次宴席。
在席间,突骑施三位使者中,一位高鼻梁,卷头发的瘦高个中年男子,操着很别扭的汉语说:“陛下,谢谢您热情招待我们 。我再讲一下,我们的首领苏禄,让我转告陛下的话。他让我替他慰问您,让我把我们一行人带来的上好的葡萄干,和甜美的葡萄酒,送给陛下您。”
玄宗微笑着说:“朕收到你们千里迢迢送来的贡品,感到很高兴,那些葡萄干看上去很干净,朕吃了几颗,确实也很甜。朕让高力士安排宫女把你们刚进贡的葡萄酒,拿来了两坛,我们就喝你们拿来的美味葡萄酒吧。”
玄宗向麟德殿门口望了一眼:“小衫子,你把今天中午放在南墙壁橱里的一坛葡萄酒,拿过来吧。”
小衫子说“好的”,转身去南面墙壁的壁橱上,把一坛葡萄酒拿出来了。这个坛子是棕灰色的陶瓷坛子,一个人抱着刚好,抱两个就抱不过来。坛子口上用红布封着,红布外面盖着一个陶瓷盖子。
小衫子把这坛葡萄酒,放在座子上后,就退后几步站在东面了。
玄宗说:“这么大一坛酒,你们怎么放在马背上驮来的?而且还驮来了八十坛。”
那位高鼻梁卷发使者说:“回禀陛下,我们的马后面驮了一个蜡条编制的,左右对称的筐子,每一边都一个筐兜。每一边放上两坛酒,中间的空隙,用很多装满葡萄干的小布袋填充,不让两坛酒活动发生碰撞。两边的筐兜,都装好葡萄酒坛,塞满装有葡萄干的小布袋后,再盖上圆形的筐盖子,用绳子把筐盖与筐体绑好。每匹马驮四坛酒,二十匹马就是八十坛酒了。”
姚崇说:“你们从西域突骑施部落赶来,长途跋涉,带着这些葡萄干和葡萄酒,真不容易。”
玄宗说:“朕感觉这些葡萄酒和葡萄干,弥足珍贵啊。这代表你们突骑施部落的一片心意啊。朕就不多说啥了,你们赶紧吃菜吧,这些菜有你们西域风味的,也有中原风味的。”
李亨说:“父皇,儿臣给您倒酒吧,好吗?”
玄宗说:“好啊。”
这时候那位高鼻梁卷发的中年使者,把酒坛上的红布解开了。李亨站起来,两手刚好能抓住饭桌上的酒坛。他想把酒倒入父皇面前一个白瓷小碗里,无奈他的身高不够。
玄宗望向东面站着的小衫子:“小衫子,帮一下陕王。”
小衫子赶忙走过来,也把双手放到酒坛上。
小衫子说:“陕王殿下,你才四岁多,抱着这样的酒坛倒酒还不稳妥,让奴婢给皇上和大人们倒酒吧。”
李亨识趣地松开了手,李瑛和李琮望着李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们笑李亨自不量力。
小衫子把玄宗面前的白瓷小碗里,倒入了紫红色的葡萄酒,又给三位使者倒入葡萄酒,又给姚崇,李守德倒入葡萄酒。他给玄宗倒满酒后,其他人是按照座位顺序,先后倒酒的。他没有给太子、皇子、王忠嗣,四位未成年人倒酒。
姚崇说:“陛下,让微臣先品尝一下,告诉您口感如何,是辣,是甜,好让您有所心理准备。”
姚崇端起小碗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下:“嗯,微辣微甜,味道醇厚。”
玄宗这才端起小白瓷碗,品尝了一口美酒,他细细品味后说:“此葡萄美酒,甘甜微辣,清醇柔和,喝一口回味悠长啊,确是美酒啊!”
接下来大家开始喝酒吃菜,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这位高鼻梁卷发,清瘦的中年男子,一开始就是与玄宗和姚崇谈话最多的,他是这一行二十人的头领。在喝酒吃菜的间隙,他向玄宗说:“陛下,您派到西域的钦差大臣张孝嵩,前几天到我们突骑施部落了,他要求我们首领苏禄出兵三千,协助他讨伐大食和吐蕃扶持的拔汗那国的阿了达。此前阿了达在大食,吐蕃扶持下,调集军队,把原来的拔汗那王打败了,拔汗那王跑到龟兹城向安西都护求助,恰逢张孝嵩到了龟兹城。张孝嵩要求安西副都护吕休璟出兵,并要求我们突骑施出三千兵力,他还要求附近的胡禄屋,葛逻禄,鼠尼施等部落,也力所能及出一部分人马,协助安西都护的军队。”
玄宗听到这几句话,有些感兴趣。他问:“你们突骑施出兵了吗?”
那位高鼻梁卷发使者说:“回禀陛下,我们突骑施出骑兵五千,协助张孝嵩讨伐拔汗那国的阿了达。我们首领苏禄说,我们突骑施决不能落后于其他部落。”
玄宗高兴地说:“嗯,苏禄还是明事理的。”
姚崇说:“突骑施作为大唐西域的一个部落,在国外敌对势力面前,如果不和国家一条心,最后境遇会很不好。拔汗那就是一个例子,他们归顺大唐五六十年了,百姓安居乐业,境外势力扶持阿了达,起兵造反,他们的目的在于攻下大唐整个西域,也包括你们的家园突骑施。”
那位高鼻梁卷发的使者头领说:“丞相所言极是,我们突骑施是大唐的一部分,这一点我们首领苏禄,是很明确的。”
其他两位使者,也纷纷表示,能成为大唐子民,感到无限荣耀。
这次宴席过后,第二天,上早朝时,玄宗让这位高鼻梁卷发瘦高个中年使者,到朝堂上参加了早朝。这位使者,站在卢怀慎和张九龄之间,自己成一列。
玄宗宣布了对突骑施部落首领苏禄的任命,和加封敕令:朕,任命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
玄宗亲自在朝堂上宣读了这一敕令,让高力士把这一敕令,交给了朝堂上站立着的这位使者头领,让他带回去交给苏禄。
早朝过后,这位使者向玄宗道别,他说快过年了,要即刻回到突骑施。他表示一定稳妥地,将玄宗颁发给苏禄的敕令交给苏禄。
玄宗带领姚崇、卢怀慎、张九龄、源乾曜,等朝中重臣,在五十名禁卫军护卫的陪同下,一起送二十位突骑施使者,向西出了长安城,踏上了回西域突骑施的远行。
第101章 大唐黑马张孝嵩
公元七一五年十一月底,张孝嵩到了龟兹城,恰好遇到了因抵抗阿了达失败,而来求助于安西副都护吕休璟的拔汉那国王。
张孝嵩对正在犹豫不决的吕休璟说:“归附于大唐几十年的藩属国拔汗那国,此次遭到大食和吐蕃扶持的阿了达的攻击,倘若大唐不管,以后何以再有资格号令西域各藩属国?”
吕休璟说:“张大人,你是皇上派遣来巡边的监察御史,此次更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行事,有当机专断的权利。所以此时安西都护府的兵力,和各部落征调的兵力,由你统一指挥吧。”
张孝嵩带领三百士兵骑马到碎叶城,与定远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献,进行了会见。两人决定立即组织军队,讨伐藩属国拔汉那,以及粟特诸国国内的大食和吐蕃军队。
接下来,张孝嵩和阿史那献,号召附近的胡禄屋、葛逻禄、鼠尼施等部落出兵共讨阿了达。然后,张孝嵩要求突骑施出兵三千,结果突骑施出了五千骑兵。张孝嵩将从各部落征集的兵马,带到龟兹城,进行了简单练兵,与安西都护府的军队,进行了盔甲样式的完全统一。
张孝嵩率领安西都护府一万兵马,再加上从各部落征集的八千兵马,一共一万八千兵马,向大食和吐蕃扶持的傀儡政权,已攻占了拔汉那国的阿了达政权,发起了长驱直入的攻击。
根据原计划,定远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献,带领五万兵力,从碎叶城出发向南进攻葱岭地区,策应张孝嵩的行动。阿史那献一举收复了,陷入大食和吐蕃控制下的葱岭地区。
张孝嵩带领一万八千骑兵,出龟兹镇向西挺上千里,攻占了数百座被大食控制了的,昭武九姓诸国的城池。张孝嵩率军队打到了阿了达驻扎的连城,他亲自披甲上阵,督率士兵快速攻城。从那天的巳时开始,直至那天的酉时,唐军连屠了阿了达三座城堡,俘获、斩首共计一千余人。阿了达见大势已去,仅带了几名骑兵逃窜入山谷里面了。
在张孝嵩攻陷拔汗那,挫败阿了达和大食,吐蕃联军的同时,阿史那献让米国国王带路,相继收复了石国、西曹国、曹国。
康国国王看到阿史那献,和张孝嵩带领的唐军所向披靡,所到之处大食和吐蕃联军节节败退,他大喜过望,杀死了残酷压迫粟特人的大食官员,主动迎接大唐军队。
张孝嵩与阿史那献在康国会师,唐军犹如钢铁之师,此次战争,以较少的伤亡,杀敌,俘虏敌军两三千人。
张孝嵩紧接着传檄诸国:如若有听从大食和吐蕃的指使,对抗大唐者,唐军将会为维护大唐边疆的安宁,而对其展开攻击。
一时间,唐军声威震动西域。大食、康居、凛宾、大宛等八国,全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此时在大唐北庭都护府以北,藩属国突骑施以东的后东突厥墨啜,正虎视眈眈地窥视着大唐西域。墨啜听说大食和吐蕃,已经控制了粟特诸国(也就是昭武九姓诸国),并且扶持阿了达为拔汉那王,在唐的藩属国拔汉那国内发动叛乱,原来的拔汗那王已经失败。
墨啜像草原上的苍鹰,戈壁滩上的恶狼,想趁西域诸藩属国,在大食和吐蕃干预下,发生动乱,使得大唐西域一片混乱之时,进攻西域或突骑施,分一杯羹。
结果,让墨啜等到的情报是,大唐出了一位新的将军,名叫张孝嵩,带领唐军横扫了整个西域诸藩属国。不用说粟特诸国和拔汉那国的阿了达了,就连大食都派出使者投降了。墨啜叹了一口气:“唉!怎么会这样呢?撤军回朝。”
墨啜从边境上灰溜溜地撤军,回了老巢。
张孝嵩在西域为大唐帝国的边疆稳定,做出了贡献。这一年过年,他要在安西都护府过了,因为眼看就要到年底了,他刚带兵从西域各藩属国,回到龟兹城不久。他身披战甲骑马带领军队长途奔袭作战,已经很劳累了,实在是不想再接着返回长安城了。
玄宗在腊月二十八的早朝上说:“张孝嵩这时候还在龟兹城,他是要在龟兹城过年了。他和阿史那献的战报,都已经来到了。他与阿史那献一起,取得了很好的战绩,一举打出了大唐的国威。经过这一战,大唐的西域又要稳定几年了。”
姚崇说:“陛下,张孝嵩一介文臣,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实属难能可贵,应该嘉奖他的战功。根据阿史那献和张孝嵩发来的两份战报看,张孝嵩有统筹组织这次作战行动的功劳,并且身先士卒,战绩颇高立了大功。他带一万八千兵马,攻城拔寨,杀敌俘敌一千多人,打败吐蕃、大食、拔汗那阿了达联军,攻下拔汉那的连城,赶走仅带数人的阿了达。微臣以为,虽然阿史那献也表现不俗,立了战功,但是头等功当属张孝嵩。”
玄宗说:“看了两份战报后,朕也是这样认为的。张孝嵩本来可以在长安城,和家人过一个团圆年的,可他主动和朕谈了西域的混乱危机形势,主动请缨,再赴西域,以试图稳定西域局势。张孝嵩精神可嘉,能力也是不俗的。朕会在过年后,对张孝嵩以及阿史那献进行封赏。”
第102章 功臣被捕入狱
一个祥和的除夕夜,在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氛围里过去了。
大年初一那天早晨,玄宗接受了百官朝拜,收到了官员们贺新年的吉祥祝福。
大年初三那天,御史大夫李杰,到甘露殿求见了玄宗。由于刚过年,玄宗没有通知马怀素或者褚无量来侍读。
今天由于是年初三,没有多少政务,地方上也没有多少奏章,所以玄宗和官员们没有上早朝。玄宗是在大年初一,在宣政殿跟往常一样上早朝,接受了京城内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的朝拜,和新年祝福后,就宣布到初五开始上早朝的。玄宗还宣布,初二、初三、初四三天,如果有事上奏,可以到甘露殿求见他,或者去跟高力士,杨思勖说,让两位公公通知他。
在甘露殿内,御史大夫李杰在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后说:“陛下,有一事,不知道现在当讲不当讲,毕竟此事涉及到的人,正是立了大功的时候。”
玄宗把手中拿着的一本书放在桌子上:“你坐吧,坐下来咱们聊聊。”
李杰坐在书桌南面的椅子上了,与玄宗隔着那张方形书桌。玄宗说:“你说的人是谁?有人举报他了吗?”
李杰说:“回禀陛下,微臣说的这个人就是年前,在西域维护边疆稳定,立了大功的张孝嵩。”
玄宗有些疑惑地说:“他怎么了?犯什么错了吗?”
“年前,十一月时,有廓州的官员,写了举报信,由轻骑兵送给了侍御史杨廷。杨廷仔细看了举报材料,汇报给了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觉得张孝嵩正要去西域,不要因为一些贪污受贿的事,影响了他在西域维护边疆稳定的大事,就把举报材料交给了微臣。微臣觉得应该查证属实后,再把结果诉陛下您。”
玄宗急切地说:“现在查证了吗?张孝嵩贪污受贿属实吗?”
“回禀陛下,微臣在十一月底就派出了按察使,专门到廓州等张孝嵩巡查工作过的地方,经过走访了十几位地方官员,检查了一些地方上的开支账目记录,得到的结论是张孝嵩贪污受贿属实。”
玄宗惋惜地说:“唉,没想到啊,朕正打算要封赏张孝嵩,他却被人举报贪污受贿,并且经查证属实。你说朕应该继续封赏他呢,还是治罪于他呢?朕可是在年前说过,年后封赏他的。”
李杰说:“正是因为张孝嵩贪污受贿之事,经过查证属实,情况发生了变化,所以陛下您才需要收回承诺,以正法纪。”
玄宗叹了一口气:“唉,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玄宗脑海里浮现出去年十一月十九那天,张孝嵩在紫宸殿求见他时的场景。那天,张孝嵩义正言辞地陈述了,在廓州和西域寻边时,所了解的大唐西域的乱局,并积极地请求再赴西域,进行军情考察,并稳定西域局势。
玄宗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张孝嵩身披盔甲,带领唐军兵马,在茫茫戈壁,驰骋而过,在雪山下的草原策马扬鞭,向被阿了达控制的拔汗那国疾驰……
玄宗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觉得不管张孝嵩出于什么考量,他对大唐的忠心是有的,他的勇气和魄力,他的军事能力是值得肯定的。玄宗觉得国法威严不可侵犯,虽然张孝嵩立了大功,但功过不能简单地相抵,功是功过是过。
李杰从宽大的左衣袖口袋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给玄宗:“陛下,这是关于李杰贪污受贿调查的经过,和详细数据,您是否需要过目?”
玄宗接过这份八九页的材料,粗略翻看了一下。
玄宗看完这份材料后,跟御史大夫李杰说:“御史台把这份张孝嵩贪污受贿,详细审查的材料,交给大理寺审判吧。经过大理寺审判,刑部复核后,再把结果报给朕。朕刚才看了张孝嵩贪污受贿的调查材料,认为他的犯法行为达到了坐牢的程度。”
李杰说:“微臣明白了,这就将经过查证属实的,张孝嵩贪污受贿的举报材料,交给大理寺审判。”
十五天后,张孝嵩的审判结果出来了,正如玄宗所料,张孝嵩被判:解除原先监察御史的职务,押入大牢一年。
玄宗下令,将张孝嵩押入了凉州的监狱。玄宗给凉州监狱的负责人,发去了亲笔敕令,让他们给予张孝嵩较好的羁押环境,需要单间牢房,一日三餐要同监狱看管人员标准一样。如有张孝嵩生病的情况,及时就医,并汇报给朝廷。
凉州监狱的负责人,和监狱看管人员,自然不敢怠慢了张孝嵩,这可是大唐天子,亲自点名要照顾好的犯人,实际上就跟软禁差不多。凉州监狱的负责人,把他们平时起居的房子,收拾了一下,让张孝嵩住在里面。张孝嵩能在房间和院子里走动,但是院门口有四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把守,不得外出。
正月十八日,玄宗下了早朝后,想去甘露殿读一会儿书,今天是马怀素陪他侍读。
玄宗走到太极宫甘露殿门外时,王皇后带着一位宫女站在那里等他了。
王皇后看到玄宗,在牛力高带领的十二位护卫陪同下,朝这边走来了。
王皇后迎上去,温柔地说:“臣妾给陛下请安。”
王皇后身后的宫女,随着王皇后的屈膝行礼,也同时屈膝行礼了,但没有说什么。这是玄宗默许的,当在宫中相遇时,如果皇后或者妃子进行对话,身边的宫女可以只行屈膝礼,或者深蹲礼,不必说请安之类的话。
玄宗瞥了王皇后一眼:“你找朕有什么事?”
“臣妾想请陛下到中宫,一起品茗,聊一下琴棋书画方面的学问。”
玄宗想到已经好久没有去宠幸王皇后,就不冷不热地说:“你先回去吧,朕到甘露殿读书,读完书后,到你那里与你共同品茗。”
王皇后高兴地说:“谢谢陛下,臣妾这就回中宫,等着陛下圣驾光临。”
玄宗进入了甘露殿,牛力高和十二位护卫,在殿外每间隔两米,站着一人,站好岗。小衫子早已经在甘露殿门内站立着了,在高力士通知他玄宗要来读书后,他就打开了甘露殿的门。马怀素在小衫子开门后,就进入了殿内,坐在书桌南面,侍读时坐的椅子上了。
玄宗进入甘露殿内,小衫子鞠躬行礼道:“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马怀素也起身向玄宗鞠躬行礼道:“微臣恭迎陛下圣驾。”
玄宗微笑着说:“马爱卿,您请坐。”
马怀素在玄宗坐到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后,才坐回了南面的椅子上。玄宗开始读书,马怀素开始侍读,玄宗有不懂的问题,马怀素给玄宗做了解答。
第103章 玄宗与王皇后的对话
玄宗在甘露殿读书一个时辰后,与马怀素一起出了甘露殿。马怀素坐上由玄宗给他提供的四人抬的轿子,朝长安城南部的家赶去。
玄宗则是在牛力高带领的十二位护卫陪同下,朝太极宫中宫走去。
王皇后门前站着的太监小康子,向玄宗鞠躬行礼后,又推开门,面向王皇后住的宫殿喊道:“皇上驾到。”
王皇后穿一身华丽的红色棉衣袍,热情地迎过来。她向玄宗行屈膝礼,并说了臣妾恭迎陛下圣驾后,八位宫女穿着蓝色的棉衣袍,一起走过来,前四位,后四位,整齐地行了深蹲礼,异口同声地说了,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王皇后请玄宗坐在书桌的东面,让宫女们擦拭了一下桌面,并让一位宫女去沏茶水了。
王皇后说:“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想见您一面,如若时常去面见您,也怕耽误了您处理政务。您每日在北面的大明宫宣政殿上朝,有时候下朝后会到甘露殿读书,甘露殿就更近了,和本宫殿同属于太极宫,您若有时间可过来一坐。臣妾会与陛下您品茗的同时,谈论一下家国之事,若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王皇后在太平公主集团覆灭以前,经常在中宫这间殿内,把宫女们支走,与玄宗谈论家国事,为玄宗出谋划策。王皇后在玄宗以临淄王的封爵,出任潞州别驾之前就已经嫁给玄宗了,是玄宗明门正娶的原配妻子。
玄宗说:“朕是事务比较繁忙啊,作为大唐的皇上,要操心的政务,可比当年做临淄王时多得多了。”
这时候一位宫女端来了茶盘,把洗干净的白色陶瓷杯子,放到玄宗面前。另一位宫女端来一把白瓷茶壶,把茶水倒入到玄宗和王皇后面前的杯子里。
王皇后说:“陛下,请用茶。”
玄宗端坐在那里,并没有端起那杯茶水,他在作思索状,眼睛望着前方。
王皇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陛下,此茶水是上好的茶叶泡制的,臣妾喝了一口,感觉沁人心脾,回味悠长。现在茶水温度刚好。”
玄宗伸手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嗯,这是位于西南地区的,雟州或者姚州等地进贡的好茶叶,比岭南进贡的好茶叶,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皇后说:“陛下政务繁忙,太极宫与大明宫比较近,处理政事和读书,都在这两个宫中,倘若劳累时,在太极宫居住可减少走路的距离。”
玄宗已经明白了王皇后此话的意思,她的意思是兴庆宫离得稍微远一点,少去兴庆宫,多来太极宫中宫,言外之意就是多来陪她,少去陪武惠妃。
玄宗说:“朕是应该多抽时间,在太极宫这边转转,主要是太子住在太极宫的东宫明德殿,学习也在明德殿。朕想监督一下他的学习和生活。”
玄宗故意把话题扯到太子李瑛身上了。
王皇后就接着玄宗的话题说:“太子和皇子的生活和学习,是挺重要的。臣妾的兄长王守一,作为殿中监,太子詹事,非常敬业,每日对皇子,太子的吃、穿、用,和教育之事,都很关心。”
玄宗在太平公主集团覆灭以前,听到国舅王守一的名字,还是感到挺亲切的。但是现在,他再听到王守一的名字,就感觉不是那么悦耳了。
王守一是王仁皎之子,是与王皇后为龙凤胎的哥哥。中宗年间,王仁皎只是甘泉府果毅都尉,后来升为左卫中郎将。王皇后嫁给玄宗后,王仁皎和王守一,先后参与了平定韦氏,太平公主的叛乱。王皇后名为王有容,是在玄宗基即位后,被封为皇后的。其父王仁皎,封为太仆卿,开府仪同三司,封邠国公,食户三百。
王守一起初是尚乘奉御,妻子是玄宗的妹妹清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太平公主集团覆灭后,授殿中少监、太子詹事,封为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晋国公。
王守一另外还有两位妹妹,一位嫁给了太宗嫡次子李泰的孙子李峤;另一位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长孙昕。
王守一作为外戚,玄宗给他封爵很高,但是实际官职并不是重要有实权的职务,让他拿高俸禄的同时,也不必每日上朝。王守一的父亲王仁皎,更是主动放弃实际工作,只拿俸禄。
玄宗淡淡地说:“国舅和驸马爷王守一,辛苦了。朕以后,应该再多抽一点时间,去关心一下太子,和皇子的生活和学习。”
王皇后说:“陕王李亨天资聪慧,臣妾近日见到他,他说话都像一位成年人一样了。”
玄宗说:“你说的对,李亨确实挺聪明的,才五岁,说话就像一个小大人了。”
“臣妾希望李亨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听说太子李瑛的老师是陈希烈,比贺知章更加学识渊博。”
“贺知章也是有名的学士,他不但学富五车,还是一位诗人。”
“陛下您这样说,臣妾就放心了,李亨也是能得到很好的教育了。”
玄宗和王皇后,一边喝茶水,一边拉家常。王皇后让太监小康子去通知高公公,玄宗在中宫用午膳和晚膳。
这一天,玄宗在王皇后陪同下,共用了午膳和晚膳,玄宗夜里也没有去其他地方。
第104章 殿下在皇城外散步
第二日,玄宗在王皇后的陪同下用了早膳。用完早膳后,王皇后请玄宗坐着休息片刻再离开中宫。
王皇后坐在饭桌西面,玄宗坐在饭桌东面。王皇后轻轻地说:“陛下,时间过得好快啊,记得那年陛下20岁,臣妾18岁,您在兴庆坊迎娶了臣妾。那时候您做临淄王,喜欢交友,乐善好施,经常接济下属。我父亲那时候,只是左卫中郎将,我兄长只是尚乘奉御,他们的俸禄也不太高。如今臣妾常怀念那时候,与陛下相濡以沫的日子。”
玄宗心里稍微有点烦了,他预感到王皇后又将要说一件旧事。那件旧事,王皇后已经提过两次了。这件旧事发生在玄宗与王皇后结婚不久,那时候玄宗封爵为临淄王,任亲卫府右卫郎将,虽然是皇室成员,俸禄不算太低,但常结交有各种能力的人,且乐善好施,因此时常过“月光族”的日子。有一次玄宗过生日,居然连做一碗长寿面的面粉都没有了。王有容正在发愁时,恰巧其父王仁皎来做客,得知女儿的愁事,他把衣袍外面罩着的紫色短袖褂子,脱下来拿着,骑马到皇城南面的东市换了一斗面。王仁皎回来,把面交给王有容,王有容和面,干面皮,切成一条条面条,在葱花和花生油爆锅后,倒入水煮沸,再放入面条煮熟。临淄王这个生日,才得以吃上了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
玄宗第一次听到王皇后提起这件事时,感动得眼睛湿润,第二次听到王皇后提起这件事时,就没有多少感动了,因为他登基后,对这个岳父和他的大舅哥王守一并不薄。
玄宗起身说:“朕要去宣政殿上早朝。”
王皇后还有一些往事没提,玄宗就要走,所以她觉得有些不舍,她起身说:“陛下,臣妾心里的话,只有日后再跟您说了。臣妾送陛下去宣政殿吧。”
玄宗说:“不必了,你送到门口即可。”
玄宗出了中宫,门外每隔几米站岗的护卫,已经换成陈晓礼带队的另一帮人了。
玄宗在护卫们的陪伴下,朝大明宫宣政殿走去。这一天的早朝,无非是商讨各地送来的一些疑难问题的奏章。由姚崇在朝堂上宣读,然后各位官员当庭讨论,最后在玄宗的监听参与下,一锤定音。
玄宗这几天,去太极宫东宫明德殿,视察了太子李瑛的学习情况。然后又去了兴宁坊视察了李琮、李亨、王忠嗣的学习情况。玄宗之前交代过高力士,让他找木工在兴宁坊大房间中间,做一道隔墙。玄宗今天到兴宁坊视察时,看到那道木板墙已经做完,上面还做了窗格,整体刷了暗红色的漆。东面的部分房间,在南面开了一道门,门外对面的院墙东南角,是养着六匹矮马的马棚。
玄宗想,到五月端午以后,会让李琰、李瑶、李琬三位皇子,到这道隔墙东面的房间进行启蒙教育的学习。届时,他会再聘用一位老师,教这三位皇子。
玄宗经过这次视察太子和皇子的学习生活,发现他们对宫外的情况知之甚少,就跟陈希烈和贺知章说,让他们抽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带上太子,皇子,和他们的护卫,一起到皇城外的东西大道上走一走,看一看。玄宗说的这条大道,就是皇城南门外第一条东西大道。这条大道东起春明门,西到金光门,非常宽阔,是长安城的两条东西主干道之一。此街道以南就是长安城的一些官员们,富商们等城市居民所住的坊。长安城以位于中心的南北主干道朱雀大街为分界线,东面的五十五坊为长安县管辖。西面五十五坊为万安县管辖。
玄宗叮嘱陈希烈和贺知章,只得让太子和皇子们,在皇城南面的第一条东西干道走动,不得再往南进入长安城市区。
到了正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也不太冷。陈希烈和贺知章商定好了,今天在正午之前,带着太子李瑛,和皇子李琮,李亨,干儿殿下王忠嗣,一起在长安城南门外的街道转转看看。
太子李瑛和陈希烈走在前面,贺知章和皇子李亨,李琮,干儿殿下王忠嗣走在后面。他们一行人左右共有十八卫护卫,两位太监。这一行人从兴宁坊南面的东西里往西走,到了太极宫前的承天门,再往南穿过皇城,出了朱雀门,就到了皇城外这第一条东西街。朱雀门正对着的朱雀大街,是一条宽阔的南北街道,是整个长安城的中轴线,非常热闹繁华。李瑛说要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陈希烈和贺知章,以玄宗不让离开面前的这条东西主干道为由,拒绝了太子李瑛的请求。
李亨说:“面前这条东西大街,已经很热闹了,已经很繁华了,我们何必再违背父皇的意思,去更远的地方呢?”
他们面前的这条东西大道,北边是华丽宫殿建筑群,南边也是飞檐斗拱的各种坊。道路中间有马车东西穿梭,也有各种四人抬的轿子,和八抬大轿,东来西去地经过,这些轿子有些是乌黑的布料围着轿厢的,有些则是花花绿绿的大花轿。有骑马的武士慢骑经过,也有骑马的兵卒快马骑来。有提着鸟笼散布的公子哥,也有由书童和丫鬟陪伴左右的富家少爷,在东来西去,或者穿过马路。
陈希烈说:“我们往东面走,到东市门前看一看,那里可热闹了。”
贺知章说:“好吧,到时候太子和皇子,如果看到赶集的人买的商品好,我可以进入市场,买了回来给他们。”
陈希烈说:“好吧,买回来后,可以到高公公那里报销费用。”
他们一行人到了路的南面,开始朝东面春明门的方向走。去东市比去春明门更近,东市在前几里路外的南侧。贺知章说,去的时候让太子皇子,走走路,了解一下街边的事物,回来的时候让高力士安排马车来迎接。太子,皇子都很高兴,陈希烈让一位护卫到宫中,去跟高力士讲这件事,让他安排马车一个时辰后去东市门前接人。
当他们还有两里路就到东市的时候,由东面骑马过来二十多人。为首的是两位穿着官员服装的人,他们两人骑着马,飞快地在大道中间疾驰,后面的二十多人,也快速骑马跟在后面。大道两侧的行人,马车,都提前躲开,生怕被他们撞着。
李亨说:“贺大人,来者何人?这阵势怎么这么大?”
贺知章说:“这对人马,前面两人,是王皇后的妹夫长孙昕,另一位好像是长孙昕妻子的表兄。”
李亨说:“这么说他们是父皇的亲戚阿,怎么这么横冲直撞的啊?”
贺知章忙说:“陕王殿下,这是大人们的事,你还是小孩子,这事不要想了,今天陛下就是让你们出来看一下,皇城外的样子。”
陈希烈也忙说:“贺知章大人说的对,你和太子,还有郯王,还有王忠嗣,现在是以学习为主,其他成年人的事情,不要过问。”
第105章 御史大夫被揍得鼻青脸肿
陈希烈,贺知章,众护卫和两位太监,簇拥着李瑛、李亨、李琮、王忠嗣,很快就走到了东市。
东市门前有扛着一根木杆,卖糖葫芦的小商贩。那根木杆的一端绑着麦秸,上面插着山楂糖葫芦。
贺知章买了一些糖球给太子皇子和王忠嗣,又到市场里面买了一些风筝、风车、笛子、唢呐等玩具,拿出来给殿下们玩耍。
在市场门口有一位耍猴中年男子,穿着带补丁的粗布棉衣。他敲着锣,喊着口号让五只拴着长绳子的猴子,轮流爬一只插在地上的粗竹竿,一只下来,第二只再上。每表演完一个回合,猴子的主人就把草帽反过来伸向围观者。有围观者放下一两枚铜钱,也有围观者转身离开了。
李琮往西面躲到了三十米开外,他的六名护卫紧跟在他左右。陈希烈从袖子口袋里,拿出三枚铜钱放到了耍猴者的草帽里,那人憨厚地点头微笑着说“谢谢这位大老爷了”。
过了没多久来了三辆马车,李瑛、李亨、李琮、王忠嗣、陈希烈、贺知章,都上了马车。每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坐着两个人,三位马车夫赶着马车慢慢往京城赶了。十八位护卫,带着佩刀,跟在马车后面。
玄宗在兴庆宫东殿在武惠妃陪同下,用了午膳。午膳过后,玄宗坐在饭桌边喝茶水,武惠妃愁容满面地说:“自从兴庆宫扩建时,李一和奶妈就搬到了太极宫里的奶妈殿了。当时是考虑建筑施工噪音大影响到他休息。再就是御医和殿中少监王守一,都建议李一和他奶妈搬到太极宫的奶妈殿。说什么所有皇子和公主的奶妈,都在集中在太极宫的一些奶妈殿里,便于集中调理膳食。但是李一孱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好转啊,反而这几日越发瘦弱了。”
玄宗忧虑地说:“王守一曾经向朕征求过意见,我说同意让李一到太极宫奶妈殿去养。没想到在那边,李一也是没有健康起来吗?”
“李一并没健康起来,今天早晨杨公公说李一情况不太好。”
“你和朕一起去看看李一吧。”
正在此时,杨思勖在东殿门口喊道:“老奴有事禀告陛下。”
玄宗说:“什么事?进来说吧。”
杨思勖轻轻推开门,走到玄宗面前,略低头说道:“回禀陛下,御史大夫李杰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要求见您,您是否见他?”
玄宗一脸疑惑地说:“李杰,御史大夫,被打了,这是真的吗?今早晨他还去上早朝了,说明他是在长安城被打了。这是哪个狂徒这么大胆?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打朝廷重臣!”
“老奴刚才并没有问详细情况,可否让御史大夫李杰,进来亲自向您禀报?”
“让他进来!”
“老奴这就去通知他进来。”杨思勖出了东殿的门,走到外面的大殿里,通知了李杰,玄宗同意面见他了。
鼻青脸肿,官袍被撕破的李杰进入了东殿。李杰右眼睛圈发乌,穿着被撕碎了领口的紫色官袍,一瘸一拐地走到玄宗面前了。
“微臣拜见陛下。请陛下不要怪罪微臣以此形象来见您。微臣只有一件官袍,所以只好穿被歹人撕毁的官袍来见您了。”
玄宗愤怒地说:“御史大夫,三品官员,这官袍被撕破,人被揍得鼻青脸肿,这到底谁这么大胆?”
“陛下,假如他们没有撕毁微臣的官袍,只是打伤了微臣,微臣头发,面部受伤,这都可以忍受,但是撕毁官袍可是对国家和朝廷的尊严进行破坏啊。所以微臣不能隐瞒此事,微臣就是被尚衣奉御长孙昕打的。当时他的一位亲戚,和他一起打的微臣。”
玄宗听了这话火冒三丈,把正拿着喝茶的茶碗扔在地上,摔碎了。他站起来说:“朕念他是亲戚,他虽无德无才,也给他一个俸禄高,事情轻松的工作,他非但不领情,还做出打我朝廷重臣的事。还把官袍撕破了。李杰,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武惠妃轻轻说:“陛下,您坐下来听李杰大人汇报,请您息怒,否则对龙体有影响。”
玄宗重新坐了下来。
李杰站在玄宗面前,继续说道:“微臣今天到万安县的坊间拜访姨母,要离开的时候,姨母送我到庭院中。微臣听到姨母住的坊外,传来打骂和喊叫的声音,微臣的一个侍从跑到坊内,向我汇报说微臣的轿子停在路边,长孙昕认为挡了他马队的路,就让他亲戚和家奴打微臣的仆人。微臣出去询问情况,让他们停止打人。他们一行二十多人气焰嚣张。长孙昕和他亲戚,还有一个家奴,上来把微臣一顿暴揍。微臣被他们三个人打倒在地,还继续拳打脚踢。”
玄宗说:“长孙昕胆大包天,敢在长安城殴打三品重臣!”
李杰缓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的姨母七十多岁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晕倒了,被我大表弟搀扶到屋里。我的二表弟,在打斗的初期,就去报告了金吾。金吾听说御史大夫被打了,和万安县的官员,快速来到现场,把长孙昕和他亲戚,以及家奴全都带走了。”
玄宗气愤地说:“我就看长安城管治安的金吾,和万安县的县官,如何处置这件事。李杰,你坐下吧。 ”
一个宫女给李杰搬过去一把椅子,李杰说“谢谢陛下赐座”,坐到椅子上了。
第106章 玄宗的岳父劫狱救长孙昕
正月二十四日,玄宗上早朝时,姚崇向他汇报了一件他意想不到,但又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属于情理之中的事。
姚崇双手举着笏板说:“陛下,万安县的县官和金吾,以及御史大夫李杰联名上奏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杰因为身体不适,昨天已经向朕打招呼了,在家休息三天。他与万安县县官和金吾,又上奏了什么事?”其实玄宗已经猜到是长孙昕打李杰的事,只是他觉得李杰昨日已经向他状告了长孙昕,当时并没有说要再写奏章,在早朝上呈上来。
姚崇说:“尚衣奉御长孙昕,和他妻子的表兄杨仙玉,在正月二十三日正午前后,骑两匹马,带领二十多位骑马的仆人家奴,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当他们自北往南,进入万安县的一条坊间道路时,因路边停放的轿子阻碍了部分去路,就对轿子旁站立,或坐在路边的书童,侍从人员进行打骂。这正是御使大夫李杰的轿子,他在坊内拜访姨母,听到动静后,出门制止,结果被长孙昕和杨仙玉暴揍一顿。顷刻间,李杰官帽打掉,头发被抓乱,鼻青脸肿,腿被踢得走路跛脚,官袍被撕毁。万安县和金吾到现场抓获了长孙昕等人,押入万安县牢房,等待审讯。王开府王仁皎,带二百人骑马去,强行把长孙昕,杨仙玉等人带走了。”
玄宗听了姚崇汇报的信息,怒火已经顶到头上了。“大胆长孙昕,杨仙玉,竟敢公然在长安城的坊间打朝廷命官!王开府竟然去把他们带走了,他们有何值得宽恕的!”
姚崇忙说:“陛下,王开府一时心急,所以带人去要人,万安县县官金吾,觉得犯人被带走,无法交代,所以和御史大夫李杰,联名上奏了此事。”
张九龄说:“陛下,王开府的心情可以理解,长孙昕和杨仙玉公然殴打朝廷重臣,性质较为恶劣。”
卢怀慎和源乾曜,两位宰相级别的官员,也举着笏板出列,表达了类似观点。
玄宗气愤地说:“李守德,你去把长孙昕,杨仙玉二人,以及参与打人者都给我抓起来,押入刑部的监狱。等候问斩!”
李守德举着笏板,从武官一排出列:“微臣明白,这就去抓人。”
李守德出了宣政殿,去找南衙军的部下去抓人了。
满朝文武看到玄宗十分气愤的样子,都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不说一句话了。马怀素坐在卢怀慎的后面,也是一言不发。朝堂上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没有大臣上奏其他事,玄宗铁青着脸,宣布退朝了。
玄宗刚出了宣政殿,正想到太极宫李一的奶妈殿,去看望病情加重的李一,王皇后带了一名宫女,急匆匆赶过来了。
王皇后在玄宗面前屈膝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她身边的宫女同时屈膝行礼,但没有说话。
玄宗说:“你找朕有什么事?”
“陛下,臣妾的妹夫长孙昕,被李守德带人抓入大牢了,您可否念在他是我们亲戚的份上,饶恕他所犯之错?”
玄宗心里有些为难,这是他的原配妻子啊,是皇后啊,从没有提出过需要他帮忙的事,他作为一国之君,肯帮忙,这样的事就不在话下。但是玄宗明白,国法威严,不容侵犯。玄宗对高宗、武后、中宗、睿总时期,外戚的权力过大,干涉朝政,造成的破坏力深有体会。
玄宗说:“长孙昕,杨仙玉公然在天子眼皮底下,殴打朝廷重臣,撕破朝服,这是严重的,恶劣的行径。况且,据朕了解所知,长孙昕,杨仙玉仰仗着是皇亲国戚,飞扬跋扈,打人很多次了,只不过那些被打的人,没有御史大夫的官大,就忍了罢了。你不要再为他求情了,朕决定对他们两人严惩不贷!”
玄宗说完拂袖而去。众护卫簇拥着玄宗,朝太极宫走去。
王皇后低声说:“陛——下——”
王皇后去了东宫,她去了“太子詹事”处理事务的一间房屋,找哥哥王守一了。
王皇后把救长孙昕的事和王守一说了。
王守一对整件事,已经了如指掌了。王仁皎带二百人马,从万安县监狱强行带回长孙昕时,就已经和王守一说了。王仁皎还指责王守一胆小怕事,不去救人,让他爹亲自出马。
王守一指责他爹王仁皎是老糊涂了,千万不要再乱来了,让他去找玄宗道歉,但是王仁皎觉得不必道歉。
王守一不想趟这个浑水,想在玄宗面前装作不知道长孙昕的事。
王守一对妹妹自然不必隐瞒,他说:“为兄也无能为力啊,长孙昕本来还有一线生机,咱们的父亲带二百多人马,去万安县劫狱,把长孙昕,杨仙玉带走了,这样为兄我就没有任何辙了。”
王皇后低下了头叹息道:“唉,这就是长孙昕的命运啊。”
王守一焦虑地说:“你以皇后娘娘的身份,赶紧去跟父亲说一下,让他去玄宗面前,承认错误。就说他不了解情况,误听了长孙昕仆人的慌言,以为金吾乱抓人,才带众多仆人去万安县监狱,把长孙昕等人带走的。我说了父亲不听,只有你才能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还要和高力士一起到长安城的市场,去采购蔬菜,肉类,我先走了。”
第107章 一个皇子有病,两个皇子封了官
王皇后去找杨思勖让他安排了马车,和八位骑兵护卫,然后她坐上马车,在前后各四位骑兵护卫下,出了皇城,到了南面离着皇城较近的坊内。那是她父亲王仁皎的家。
王仁皎正在中堂内郁闷地来回踱步。他叹息着自言自语:“皇上怎么就跟以前的不一样呢?”
他已经得知了小女儿女婿长孙昕被李守德抓走,押入刑部大牢,等候问斩的事。
这时候王皇后来了,王皇后跟父亲说了长孙昕的结局,已经无法挽回了。她说在长安城公然殴打朝廷重臣,撕破朝服,这是很恶劣的犯法行为。这样的犯罪行为,是无视法纪,损毁朝廷威严,并且今日已经闹到了早朝上,如若不严惩,皇上已经下不了台了。
王皇后还说:“阿爹,你去跟皇上承认错误吧,就说你听了长孙昕的仆人汇报,说长孙昕被万安县金吾给抓了,以为是金吾乱抓人。你不该一时心急,就去万安县监狱带走长孙昕等人。”
王仁皎说:“唉,这是什么事啊,本以为我把人带回来,他们不敢把此事上奏给皇上,就算是上奏给皇上,皇上能不给我一个面子吗?”
王皇后说:“皇上的脾气,我是知道一些的,他不会给皇亲面子的,你去承认错误,连累不到你,就不错了。”
王仁皎听了女儿王皇后的话,不太情愿地表示要去跟玄宗承认做错了。
这时候玄宗正从太极宫李一的奶妈殿里出来,出了承天门,又往南出了朱雀门,想从皇城外第一条东西干道向东去兴庆宫。
王仁皎让十个护卫在南面的坊间胡同里等着,他只身一人正要从朱雀门进入皇城。
王仁皎看到了在护卫陪同下,走出朱雀门的玄宗。他上前行拱手礼道:“臣拜见陛下。”
玄宗看着王仁皎说:“王国丈,你就不要再替长孙昕求情了,朕已经决定对长孙昕杨仙玉处以极刑了,他们殴打朝廷重臣,目无法纪,撕毁朝服污损朝廷威严,况且一向飞扬跋扈,欺压百姓。朕将他们处以极刑,才能安抚官员和百姓。”
王仁皎看着玄宗一脸凝重肃杀的表情,心里发毛了,只是说道:“陛下言之有理,臣昨天听了长孙昕仆人的说辞,以为金吾乱抓人,去把长孙昕带回来,臣已知错。”
玄宗说:“王国丈,你回去吧,朕知道你的情况了。”
“臣谢谢陛下。”
玄宗不再搭理王仁皎了,他在众护卫陪同下朝兴庆宫走去。王仁皎看着玄宗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愣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王仁皎已经驼背的身影,顶着一头白发,慢慢过了东西街道,进入了朱雀大街西侧的一条南北胡同。他的十位护卫,和一辆马车正在那里等着他。
玄宗之所以从这条皇城外的东西路往兴庆宫走,是因为他心里难受,想多散散步。李一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他的眼睛,太像元神已经上了天空的,上仙公主的眼睛了,漂亮的眼睛那么让人怜悯。
玄宗走在这条东西大街的边上,倘若是往常走在这条路上 他会坐马车,但今日他不想快速到兴庆宫,不想看到武惠妃强忍着伤心的眼神。但是他又不想到其他妃嫔那里,因为不忍心让武惠妃独自一人忧虑。
玄宗到兴庆宫之后,两个人心里都因李一的病而难过,但都尽量不表现出来。
这时候杨思勖递过来一份上表,是马怀素写的,他托杨思勖交给玄宗。由于近几天玄宗心情太差,没有去甘露殿读书,所以马怀素和褚无量都没有陪他侍读。
马怀素这份上表,说现在正是阳春季节,并非肃杀之时,还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发挥他博学的特长,讲了许多理由,来替长孙昕求情。
玄宗看过这份上表后,仍然没有做出改变。第二日,玄宗亲笔写了一份诏书,讲述了对长孙昕和杨仙玉处以极刑的理由。诏书提到:……虽然有大臣言辞恳切,请求刀下留人,但是朕更爱惜国法的威严。朕认为越是皇亲国戚犯法,越是应该严惩,以警示皇亲国戚们起到带头守法的作用。大臣们提到阳春之日非肃杀之时,那就改用杖毙,以谢百僚。
长孙昕和杨仙玉,就这样在朝堂上被打几百大板,丈毙了。
唐玄宗为了让李琮和李亨两位皇子,更早地熟悉边疆的一些军事防御,政事管理,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就是,让这两位皇子任命边疆的重要职务,让原来的封疆大吏任副职。
正月二十九日那天,玄宗颁发了一道诏书,任命郯王李琮为安北大都护,和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任命安北大都护张知运,作为他的副职;任命陕王李亨为安西大都护,和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任命安西都护郭虔瓘,作为他的副职。郯王和陕王均不用出朝赴任,只是在皇宫中遥领管辖。
玄宗和高力士,退了早朝后,到了兴宁坊,他们是去宣读这份任命诏书的,给张之运和郭虔瓘的任命诏书,玄宗已经让姚崇派兵部的轻骑兵去送了。
当高力士在贺知章、李亨、李琮、王忠嗣面前,宣读完了这份诏书后,李亨和李琮行拱手礼。李亨说:“儿臣谢谢父皇信任,儿臣希望得到父皇教诲,以胜任这份职务。”
李琮说:“儿臣谢谢父皇委以重任,儿臣将会不断进步,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玄宗微笑着说:“看到你们勇于担当重任,为父我就很开心。你们这个职务,目前是遥领,不用去边疆,在皇宫里该干嘛干嘛,只不过相应地区的局势,会让你们知道而已。决策权,还是在朕和众臣,以及郭虔瓘和张之运这样的副职。”
李亨好像是听明白了父皇的意思,点了两下头。李琮觉得这样就是一个虚职,没多大意义,但是他也没有明说。王忠嗣有点羡慕两位皇子,内心里替他们高兴。
第108章 松州之战
到了二月,天气暖和了一些,在御医的调理之下,小皇子李一的病情稍微好转了一些,吃东西比之前多了,只是跟同龄的孩子比明显瘦小,容易身体发烧。
玄宗和武惠妃因李一病情好转而高兴,他们打算到骊山华清池温泉去泡澡。
二月初九,玄宗把政务交给紫微令兼兵部尚书姚崇,和尚书左丞源乾曜处理,他和武惠妃,坐进了宽大的马车轿厢。在高力士、牛力高、邵更莘、小衫子等人,以及三百名禁卫军骑兵护卫的陪同护驾下,向骊山华清宫出发了。
玄宗没有把政务交给黄门监卢怀慎的原因,是因为他生病了,在家里养病。
就在玄宗到骊山华清宫后,西南方向靠近唐蕃边境的松州,被吐蕃军队包围了。
玄宗和武惠妃还不知道吐蕃军队包围松州的事。他们在骊山华清宫的温泉池子里正鸳鸯戏水。武惠妃坐在玄宗背后,纤纤玉手拿着一块澡巾,轻轻摩擦着玄宗的后背。玄宗转过身来,把武惠妃搂在怀里:“小美人,朕怎么也看不够你。让朕给你搓搓背吧。”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臣妾谢谢陛下了。”她转过身去,玄宗用皂荚树的皂荚制作的肥皂,在她细腻光滑白净的杨柳细腰,和精致的后背上,左右上下涂抹,然后用湿毛巾轻轻搓。
他们已经来了十一天了,他们天天泡温泉浴,身上并不脏。武惠妃说:“臣妾让陛下给搓背,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您还是停下来吧,臣妾让华清宫的宫女来给我们二人搓澡吧。”
玄宗说:“朕就喜欢和惠妃泡鸳鸯浴,不想被打扰。你的身上本身不脏,这样冲一下水就可以了。”
两个人洗完鸳鸯浴后,换上新衣服出来了。外面站着两个相貌平平的宫女,这两个宫女是常年在华清宫的,平时打扫卫生,皇帝来了的时候,侍候皇上沐浴更衣。不过玄宗总是和武惠妃一起来,不习惯让她们伺候。
其中一个宫女低头说道:“奴婢回禀陛下,高公公在大殿中堂,他说有要事禀报您。”
玄宗说:“知道了。”
玄宗和武惠妃,本来要在温泉浴池外的休息室坐一会儿的,听到宫女这样说,就向大殿的中堂走去。
玄宗到了大殿的中堂时,高力士鞠躬行礼道:“微臣回禀陛下,吐蕃军队包围了边境之城松州。”
玄宗有些生气地说:“这是巧合吗?一年多以前的深秋冬初,朕来到华清宫泡温泉后,吐蕃进犯了渭源。这次正值春二月,朕来泡温泉,吐蕃又包围了松州。”
高力士说:“自从一年多以前,吐蕃进犯渭源,唐军和吐蕃军队在大来谷、武街、长城堡等地,展开了一次激烈的大战以后,虽然双方没有大的战事,但是小的边境摩擦时有发生。这次吐蕃包围了边境之城松州,不算奇怪啊。”
刚才那两位相貌平平的宫女,一人擦拭了一下桌椅,另一人从东侧壁橱里取出一个干果盘,放到了桌子上,里面有红枣、栗子、花生。邵更莘到茶水间,端来一个放着白瓷茶壶,和三个茶杯的茶盘。她把茶水盘放到桌子上,并把三个茶碗里倒入了茶水。这茶水是小衫子在茶水间烧的。
邵更莘说茶水已经沏好了,请皇上和惠妃用茶。
玄宗说:“高公公你坐下和朕一起喝茶吧,在长安城的皇宫,虽然我们天天在一起,但是很少一起品茗。”
高力士说:“谢谢陛下赐座。”他坐在八仙桌子南面的椅子上了。
玄宗和武惠妃,分别在八仙桌子东西两边坐着。
武惠妃并没有说话,玄宗和大臣讨论要事的时候,她一般不会插言。她拿起煮熟的板栗,用指甲剥开外皮,吃了一个,感觉很香。
玄宗向高力士说,应该立马回长安城,回皇城后考虑安排松州怎样解围。
玄宗和武惠妃坐进了马车厢,车夫驾马车缓缓朝长安城驶去。三百禁卫军骑兵护卫,有一半在前面开路,有一半在后面跟着。邵更莘和小衫子,在马车夫身后,轿厢之前的车板上坐着。这是三匹马拉着的马车,行进平稳。高力士骑马在马车左右伴随着。
到了长安城后,玄宗在紫宸殿召见了姚崇,让他安排一位官员起草诏书,令剑南副节度使李玄道带三万兵马去解围。
姚崇说:“微臣明白了,这就去起草诏书。”
玄宗说:“任中书舍人、太常少卿、工部侍郎的苏颋文笔好,写的文诰言简意赅,思路清晰,以后尽量让他管文诰起草吧。你平时也太忙,这样定下来让苏颋写文诰,也能让你工作轻松一些。”
“好的,微臣现在就去工部,跟苏颋说一下,让他起草这份发给李玄道将军的诏书。”
苏颋写完这份诏书,到紫宸殿交给了玄宗,玄宗很满意,画押盖玉玺印章后,让他转交给姚崇,让兵部派轻骑兵,火速送到剑南副节度使李玄道那里。
由于长安城到剑南节度使治所益州有一千四百多里,从兵部的轻骑兵拿着诏书和调兵符节,到益州,到李玄道收到诏书和调兵符节,集结好附近各州的三万兵力后,已经二月二十五日了。
李玄道二十五日夜间带三万兵马出发,二十六日拂晓快到松州城时,见到四散溃逃的吐蕃骑兵,和丢失战马,丢盔卸甲的吐蕃骑兵徒步跑着往山林钻。李玄道意识到是松州都督孙仁献带兵,打开城门杀了出来,把围城的吐蕃军队打散了。
李玄道带三万兵马对溃散的吐蕃军围追堵截,消灭了一些吐蕃军。但是他们长途奔袭而来,也是太累了,所以还是让很多吐蕃溃军,往西逃往吐蕃边境了。
李玄道没有命令士兵继续追击,而是朝松州城前进,这时候松州都督孙仁献带着约九千骑兵,追着不足一百吐蕃骑兵而来。这一百吐蕃骑兵,在李玄道和孙仁献夹击下,几乎全战死,只有三两个往西迅速逃跑了。
李玄道和孙仁献在离松州城三里路的地方会师了。会师后,孙仁献请李玄道,到城中相聚庆祝胜利。
李玄道跟着孙仁献来到松州城下时,他看到城外的地面上,到处躺着横七竖八的吐蕃士兵遗体。
第109章 培养清正廉洁的官员
三月一日,在早朝上,姚崇双手举着笏板,向玄宗说道:“陛下,臣今日早晨,收到了来自松州轻骑兵送来的战报。松州解围了,松州都督孙仁献,在吐蕃两万多骑兵围困松州城十六天后,于二月二十六日黎明前,率一万骑兵突然开城门出城,将城外营帐中猝不及防的吐蕃军击溃。拂晓时分,李玄道率三万援军赶到,与孙仁献两面夹击,将溃散的吐蕃兵马消灭,少数逃回吐蕃境内。此次战斗,唐军以伤亡三百多人的代价,消灭,俘虏吐蕃军上万人。”
玄宗高兴地说:“打得好。这战报是孙仁献写的,还是李玄道写的?”
“这是孙仁献写的,李玄道写的同时让轻骑兵传来了,他们两人会师后在松州清点了战场的战利品,和战俘,清理了战场。李玄道写的战报与孙仁献所写的类似,并着重讲述了他带三万兵力快到松州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玄宗高兴地说:“这么说,是孙仁献在此战中立了大功啊。朕会考虑奖赏他的。松州被围困半个月之久,一开始孙仁献看到敌众我寡,不敢轻易出城应战,关闭城门严防死守,这是明智之举。由于敌军切断了松州城内与外界的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有援军支援,所以为了不至于拖到粮食耗尽之时,就选择了在敌军不防备的黎明之前,突然袭击敌军,取得大胜。这是破釜沉舟的气魄啊。”
姚崇说:“陛下分析得正确。”
玄宗说:“有品德,有才能的京城官员,到地方上任都督,刺史等职务,往往会取得很好的业绩。比如广州都督宋璟,自从赴任以来仅仅十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得到了当地各州刺史,各县县令,和广大百姓的一致好评。自宋璟赴任以来,已经有三个监察御史去广州明察暗访了,三人对宋璟的评价都很高,很正面。宋璟不像有些都督和刺史,在百姓面前摆架子,看不到要做的事,总以为政通人和。宋璟在广州亲自到百姓的村里视察,他发现广州很多村子,都是用竹茅建房子,不小心就会发生火灾。他就教当地的百姓如何烧制砖瓦,用砖瓦建房屋。现在的广州,以及周边的州县,已经开始摒弃了竹茅建房,改用砖瓦建房了。”
姚崇说:“陛下对京城到各地赴任的官员,能时常牵挂,并对他们的工作进行评估,这同样体现了陛下您勤政爱民。”
回家养病几日,稍微好转后回朝廷已有五天的卢怀慎,在中间一排的前列,双手举着笏板说:“陛下您深知都督,刺史等官员,如果勤政廉明,将会给当地百姓带来福音,所以您让有才有德的京官到地方上任都督或刺史,这正是您勤政爱民的具体体现。”
玄宗看了一眼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的卢怀慎:“卢爱卿,你的身体欠佳,朕本来打算让你多休息几日,并不会减少你的俸禄。”
卢怀慎说:“微臣谢谢陛下关心,微臣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了。”
玄宗说:“你身体有所好转,朕就放心了。你对朕在二月二十四日时,任命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史,有什么看法。你是黄门监兼吏部尚书,此事朕想听取你的观点。”
卢怀慎说:“陛下,倪若水正是有才有德的京官,您任命他做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史,是想让他在地方上勤政廉明,让当地百姓得到繁荣和安定。”
玄宗说:“今日是三月初一,除了朕点名不来上朝,或者批准不用上朝的以外,其他九品以上在京城的官员都来上朝了。朕要告诉大家的事,今后有可能会让你们中的人,到地方上任都督、刺史、知县、县令等职务。到地方上任职,是对你们的历练,朕会检查你们的业绩,做得好的自然会升官增加俸禄。”
玄宗说完后,朝堂下的三排文武官员,同时举着笏板说道:“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玄宗在退朝后回了兴庆宫。他与武惠妃,在八位宫女,十三位护卫的陪同下,在院子中间的景观湖边徜徉散步。玄宗看着南面的花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说:“朕打算在中秋节时,请四位兄弟回宫,我们兄弟五人一起在花萼相辉楼,热热闹闹地搞一次聚会。朕还打算中秋过后,搬到勤政务本楼上朝,处理政事。”
武惠妃微笑着说:“陛下的想法很好,兴庆宫环境优美,比较安静,不管是在此宫聚会,散步,还是处理政事,都是绝佳的环境。”
玄宗说:“朕还打算派遣宦官,到江南捕捉各种奇异水鸟,带回来,养在兴庆宫的院子里,亭台轩榭间。还会在内苑,或禁园里放养一些捕捉来的珍禽飞鸟。这样我们闲暇的时候,在宫中或者禁园中,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鸟语鸣唱了。”
武惠妃说:“陛下真是细心啊,这样把江南的水鸟珍禽,捕捉带到宫中,那宫中园林就更加多姿多彩了。”
玄宗说干就干,立马让杨思勖选了一批年轻太监,让他们到江南捕捉水鸟了。这些宦官所到之处鸡犬不宁,他们在田间捕鸟时,庄稼难免会被踩踏。这批宦官们经过汴州时,倪若水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生气的原因是这批宦官,到处扰得鸡飞狗叫,为了捕捉奇异鸟类,踩踏了田地禾苗。
倪若水写奏章进言道:“……现在正是农忙时节,陛下为满足园林赏玩之需,不惜派大量人员到处网罗捕捉飞禽。从遥远的长江、五岭捉了鸟,再经水陆两路传送到长安城,路上还要以最好的食物饲养飞鸟。百姓看到,难道不会认为陛下不看重人,反而把鸟看得很贵重吗?陛下应该把凤凰看作普通的飞禽,把麒麟视作普通的走兽,况且这样的水鸟,有什么珍贵之处啊!”
这天退朝后,姚崇跟在玄宗后面,在玄宗快走到甘露殿时,玄宗问姚崇有事吗?
姚崇说:“陛下,倪若水有一份奏章,并非什么紧急事物,也并非大事,所以臣在朝堂上没有向您禀报。现在呈给陛下您过目。”
姚崇从左侧衣袖内的口袋里,取出倪若水的奏章,双手捧着,呈给玄宗。
玄宗接过了这份奏章:“这是倪若水从尚书右丞的位置,出京城到汴州任刺史兼河南采访史以来,给朕写的第一份奏章。朕会在甘露殿内仔细阅读的。姚爱卿,你回去吧。”
姚崇说:“微臣回紫微省了,陛下如有事可以派人通知微臣。”
玄宗说:“好的。”
姚崇离开了太极宫,玄宗进入了甘露殿。
第110章 汴州刺史倪若水直言不讳
玄宗进入了甘露殿,邵更莘站在殿门内屈膝行礼道:“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玄宗往里走,已经坐在书桌南面椅子上的褚无量,起身鞠躬行礼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玄宗把手里拿着的倪若水写的奏章放到了书桌上。
玄宗说:“褚爱卿您坐。”
玄宗和褚无量分别在书桌北面和南面坐下了。玄宗说:“去年朕让您和马怀素,整理内库里的旧藏书,你们整理得很好,都分门别类摆放好了,还制作了一张藏书索引。那些都是太宗,高宗时期的藏书,朕明日取一本历史方面的来这里阅读,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您。”
褚无量说:“陛下,您也清楚臣在历史方面颇有研究,所以一定会给您做最详细的解读的。”
玄宗说:“好的。朕先读一下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史倪若水的奏章,您先喝茶。”
玄宗之前跟邵更莘说过,只要是褚无量和马怀素来甘露殿,就让他坐下喝茶。所以邵更莘在褚无量进甘露殿后,就给他和玄宗沏好茶了。
褚无量说:“谢谢陛下赐茶。”他端起东面小茶桌上靠近自己的一杯茶水,喝了起来。”
玄宗读完了书桌上放着的奏章,把奏章折叠起来,放在书桌上了。他说:“朕有时候会忘了初心,做出一些对百姓不利的事,幸亏有众爱卿时时提醒。”
褚无量说:“陛下,倪若水所奏何事?”
“朕派了一些宦官,去南方捕捉珍禽飞鸟,想通过马匹运输,和水路航运两条路运到宫中。倪若水的奏章指出了这样做,干扰了百姓,耗费了财力物力,让百姓觉得看重飞禽走兽,而轻贱了人。朕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要对倪若水直言进谏,指出朕错误的做法进行奖赏。”
褚无量放下茶碗,站起身来:“陛下能如此诚心接受直言进谏,实有太宗之风,大唐今日的繁荣,已经比肩贞观年间。有您这样的明君圣主,是天下黎民之福啊。”
唐玄宗亲手书写了一道敕书,诚恳地向倪若水表示感谢,赏赐了他绢帛四十段,并下令让那些宦官们将捉来的鸟全部放掉,立即回长安城皇宫。
公元七一六年五月中旬,山东河南等地又发生了蝗虫灾害,与去年不同的是,去年只有山东闹了蝗灾,河南基本没影响。姚崇又如去年一样,写了牒书下发到山东各地,与河南的部分地区。牒书内容是督促各州都督或刺史,知县,县令等组织人员,带领百姓捕杀蝗虫。让各监察御史到各地监督捕杀蝗虫情况。
倪若水跟前去汴州的监察御史说:“大量蝗虫啃食禾苗,是天灾,蝗虫不是人力能消灭的,朝廷应该提高德性修养行善以消除蝗灾。十六国时前兆皇帝刘聪,经常捕了蝗虫埋掉,结果蝗虫灾害更厉害了。”
倪若水拒绝御史的督促,并不听从御史的命令组织州县官员带领百姓捕蝗虫。姚崇发牒书给倪若水:“刘聪皇位来路不正,德性不能胜妖邪;今日天的大唐天子是明君圣主在位,妖邪自然不会胜德。自古以来的郡守都督若是贤良,蝗虫都不会入境。如果真是他们修德的原因,导致蝗虫不去他们管辖的地区,那么无德者岂不是就会招致大量蝗虫前去他的辖区了!”
倪若水收到并读了姚崇的牒书后,就不敢再违背他的命令了。五月二十九日玄宗发敕令,委使者赴各州县检查捕蝗情况,将捕蝗虫勤快者,和懒惰者,都记录了姓名回奏给朝廷。正是因为朝廷的捕蝗政策有力实施,才避免了因秋粮欠收而导致的饥荒。
有监察御史对唐玄宗说:“今年选的官太滥了,任命的县令大多数不称职啊。”
因此,等到新任命的官员入朝拜谢皇恩之时,唐玄宗召集所有的县令到宣政殿,里面临时添置了很多桌椅,让他们坐下以如何治民为题,各作文章一篇。这些县令中,只有鄄城县令韦济写得最好,讲得有理有据,逻辑条理清晰。玄宗因此将他提升为醴泉县令。
其余有二百多人没有达到玄宗的要求,暂且让他们上任了;还有四五十人,因实在写得文章太差,被放回家乡继续学习。
这些新任县令离开宣政殿后,玄宗认为吏部主持选官的官员,做得不够好。他让邵更莘拿来笔墨纸砚,放在书桌上,他大笔一挥,就写了一份诏书,将吏部侍郎卢从愿贬为豫州刺史,将李朝隐贬为滑州刺史了。
玄宗写完诏书后,转头向邵更莘说:“卢从愿主持选官事务六年了,比朕登基还早两年,宰相们都反应他和李朝隐是称职的吏部官员。但是就此次,二百四十八位新任县令的考核文章看,整体水平太差,达不到朕的要求。朕认为卢从愿和李朝隐作为吏部侍郎,负责选官事务,是失责的。
邵更莘微笑着说:“陛下对官员要求高,这是对国家和百姓负责啊。您要求得高一些,官员们自然就做得高一些。陛下是英明的。”
玄宗看着邵更莘,微笑着说:“小莘,没想到你一介女流之辈,也懂得这个道理啊。”
邵更莘脸色有些红润,慢慢低下头说:“陛下,这都是奴婢我在您跟前,耳濡目染受您熏陶教导所致。”
玄宗微笑着说:“朕打算给你增加一些俸禄,你现在管理了四名宫女,平时还在朕身边忙前顾后的。那四位宫女打扫宣政殿,甘露殿,和紫宸殿,我看着还挺干净的,这都是你管理的好啊。”
邵更莘说:“陛下您过奖了,我们这几位宫女只是每日擦拭,维持一下卫生而已。每隔半年都要大扫除,那时候高公公会派太监们帮助我们。”
“嗯,不管怎么说,你管理四位宫女,俸禄跟普通宫女一样多,是不合理的,朕会给你调整俸禄的。”
邵更莘深蹲行礼道:“奴婢谢谢陛下了,奴婢一定会更加努力做事,带领四位宫女尽职尽责,做得更好。”
玄宗微笑着说:“请平身,朕相信你能做得更好。”
邵更莘平身了,站在玄宗东侧两米开外。
第111章 唐睿宗驾崩了
六月初,有一个中年胡人,带了一些漂亮的绿色翡翠饰物,和紫红色宝石挂件,通过杨思勖进献给了玄宗。
这个胡人曾经跟随商人朋友一起经商,到过南部沿海,与天竺,师子国等国。
玄宗觉得这个胡人进贡的翡翠和宝石饰物很漂亮,就在兴庆宫大殿里接见了他。
这位胡人跟玄宗说,海南盛产各种颜色的翡翠和宝石,还有一些大颗粒的珍珠,看上去珠光宝气的。他建议玄宗派人去海南购买一些翡翠珠宝,还讲了对外贸易的好处。这位胡人还建议玄宗派人通过海路到师子国,去寻访灵丹妙药,和会看病的女人,带回长安的皇宫中。
玄宗听了这位胡人的话后,非常高兴,在麟德殿宴请了这位胡人,让监察御史杨范臣陪同,一起共进晚餐。
第二日,玄宗在退朝后,把监察御史杨范臣叫到了紫宸殿。杨范臣在玄宗面前行了君臣之礼后,玄宗开门见山地说道:“杨范臣,朕命令你与昨天朕宴请的那位胡人,一起去海南查看翡翠珠宝情况,然后再去师子国寻访灵丹妙药,和会治病的女子。将这些翡翠珠宝,灵丹妙药,奇异女子都一起带回来。你要多少人同行,你说吧。朕会给广州都督姚崇写一份诏书,让你带着到广州给他,让他安排最好,最大的船只,给你过海峡到南海,再远洋到师子国用。”
站在玄宗面前的杨范臣心里一惊,但马上缓和了情绪,他慢条斯理地说:“陛下,这师子国比天竺还远啊,狮子国是天竺南面的一个岛国。太宗时玄奘法师,历经磨难通过西域去天竺取经,用了很多年啊。晋朝的法显通过西域去天竺,他的徒弟有的死在西域以西的雪山上,有的定居在天竺了,因为畏惧回国时九死一生的路途。法显选择海路坐船回来时,遇到狂风大浪,船上的国外商人说他是妖僧,要扔他入海里。幸亏一位中国商人仗义相救。倘若是为了军国所需,微臣必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样远渡重洋,寻访对汉人不适用的胡药,带回不适宜安排在宫中的异域女子,有何意义?至于海南的翡翠珠宝,与前年陛下损毁的那些有何异?陛下在前年时,曾为了表达摒弃奢靡生活的决心,损毁了一些珠宝玉器,而现在又为何不远万里从海南购买呢?微臣觉得这些并不是陛下本意,只是偏听了胡人的扰乱视听,阿谀奉承之言。望陛下仔细斟酌。”
玄宗坐在书桌北面的高椅子上,仔细听着杨范臣的话,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命令太唐突了。师子国是很遥远的,比天竺还远啊。再说了,前年的时候,为了表决心放弃奢靡生活,他确实是烧毁了宫中一些翡翠珠宝,精美玉器。
玄宗说:“杨爱卿你坐下聊。朕刚才命令你的事,确实欠妥当,朕将一如既往保持勤俭节约的风气。朕常有忘记初心的时候,正是因为有你们的提醒,才会认识到错误,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杨范臣说:“谢谢陛下赐座。”他说完坐到书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玄宗望了一眼东边站着的邵更莘:“沏茶。”
邵更莘赶忙过来,拿起书桌东面小茶桌上的茶盘,向茶水间走去。
不一会儿,邵更莘端着放着茶壶和茶杯的茶盘回来了。她给玄宗和杨范臣倒了茶水。
玄宗和杨范臣君臣二人,开始一边聊天,一边品茗。
公元716年六月十九日,太上皇唐睿宗李旦,在百福殿驾崩。唐玄宗非常悲痛,在太极宫太极殿举行了隆重的丧礼。
唐玄宗在娶王有容之后,娶过一位美丽的宫女做妾,那位妾生了一位公主后,就因病去世了。玄宗非常可怜她的命运,将她厚葬了,把她生的公主封为万安公主。
万安公主今年十三岁了,常年与睿宗李旦一起住在百福殿,爷孙二人感情很好。睿宗李旦的驾崩,孙辈们当中就属万安公主哭得伤心了。她在百福殿就开始哇哇大哭,当睿宗的灵柩被抬到太极殿的时候,她扑通跪在东西放着的灵柩前,抽泣着,哽咽着喊着“爷爷,你醒醒”。
李宪、李撝、李范、李业,早在五天前,就因睿宗李旦病危从外地赶回来了。玄宗把万安公主扶起来,哽咽着说:“乖女儿,朕知道你和爷爷感情深,很难过。你先起来吧,丧礼仪式开始了。”
一身白色孝服的万安公主站到了一边。在礼部官员们的主持下,响起了悲痛的唢呐音,玄宗和兄弟们穿戴着白色孝服,孝帽,同时跪拜在睿宗的灵柩前。后面是王皇后、武惠妃、杨贵嫔、赵丽妃、刘华妃等妃子。再往后是玄宗兄弟们的妻妾。再往后跪在那里的,是睿宗的孙辈们。整个太极殿,跪满了披麻戴孝的晚辈皇室近亲属。
太极殿里响起了男女老幼的痛哭声,有礼部官员往跪拜大哭的众人上方,抛洒了很多外圆内方的黄颜色纸钱。李亨虽然和睿宗在一起的时间不太多,但是心里也很难受,就在年前,他开始与爷爷的交往多了起来,没想到爷爷这么快就走了。
李亨和万安公主靠在一起跪着哭,他本来没有那么多汹涌的泪水的,是被万安公主感染了,所以也号啕大哭起来了。
玄宗刻意没有拿出皇帝的架势,而是以孝子的姿态,在睿宗的丧礼上跪拜,流泪,痛哭,伤心地玩成了所有的仪式。
第112章 草原上的雄鹰折翼凋亡
在唐睿宗李旦的丧礼完成后,唐玄宗将万安公主度为女道士,让她在宫中学道,为太上皇李旦祈求冥福。
大唐北部突厥境内的草原上,一只“雄鹰”从来没有停止在天空中翱翔,他时而盘旋 ,时而俯冲,每一天都在征服猎物,或者征服猎物的路上。他就是后东突厥可汗默啜。
在六月下旬,默啜率部分兵力攻打北部的拔曳固部落,在独乐水与拔曳固部落的部众展开了激战。拔曳固部落大败,部众四散而逃。默啜抢夺了一些马和羊后,带一部分士兵撤军了,并让另一部分士兵留下来,控制着拔曳固部落的一些牧民。
默啜带着撤退的士兵,士兵们还牵着抢夺的马和羊,向他们的驻地赶去。
由于天气比较炎热,默啜和士兵们盔甲里面的衣服湿透了,又渴又累。这时候,前面有一处柳林,柳林中间是一条小溪流过,这在炎热的夏季草原上,是不可多得的避暑之处。
年逾花甲的默啜,有气无力,声音嘶哑地喊道:“都听好了,到前面柳树林休息,把马和羊拴在溪边的柳树上,我们喝水,让马和羊也喝水。”
默啜和士兵进入了柳林,默啜下马摘了头盔,趴到溪水边喝水。士兵们把马拴好了,也趴到溪水边喝水,他们真想在溪边柳林下的草地上美美睡一觉。
这时候拔曳固部落的溃兵颉质略,在柳林东部看到了默啜和他带的三百名士兵。默啜将两千兵力留在了刚占领的拔曳固部落,所以这里只有三百名士兵,他更多的兵马在突厥军事驻地。
颉质略和身边的六十多人,是被默啜打败后溃散到这里的,他们在柳林的一端,河的下游已经休息很久了。颉质略听到有动静后,就让部众们别说话,他自己靠近了声音来源,发现是默啜带着三百士兵来柳林中的溪边喝水休息。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颉质略要为被默啜杀死的部众报仇,就是眼前的这个强盗,杀了很多拔曳固部落的男人,抢了很多马和羊。
颉质略回到六十名部众那里说:“我们的仇人,正在前面的柳林里躺着休息。我们已经休息很久了,也吃了烤熟的溪间之鱼,和林中野兔,我们有充沛的体力。他们虽然有三百人,但躺在地上并不防备,况且也是劳累饥饿状态,这是天赐良机,让我们为死去的拔曳固兄弟们报仇吧!”
颉质略说话时是小声说的,他让其他人也压低了声音说话。等部众们被激起战斗激情之后,他们操着长矛或者长长的大刀,蹑手蹑脚向默啜走了过去。
默啜刚好躺在横七竖八休息的士兵外边,颉质略冲上去,没等默啜反应过来,已经落下来长长的大刀。默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是他刚打败过的拔曳固将领颉质略杀了他,但一切已经晚了,只能遗憾死去。
颉质略的六十多名部众疯狂地砍杀,戳刺三百多名躺在地上休息的突厥士兵,虽然有些士兵起来应战了,但还是被杀死不少。颉质略大喊:“默啜已死,你们放下武器吧!”
当默啜的士兵听到颉质略的喊话,看到他提着默啜的头颅,都纷纷逃跑了。后东突厥阿史那默啜可汗,就这样死在他南征北伐的过程中,草原上的雄鹰,就这样折翼凋亡了。
拔曳固部落的英雄颉质略,集合了其他溃散的部众,一共八百多人,准备与占领拔曳固的两千突厥士兵来一场决战。拔曳固的部众虽然包围家园,抵抗默啜的残暴统治,但是没有优良的盔甲护身,在战斗中处于劣势。
颉质略担心八百多拔曳固部众,打不过盔甲精良的两千突厥士兵,即使他手提默啜的首级,在混战中突厥士兵也未必以为是真的。
正在此时唐朝大武军小将郝灵荃,正奉朔方节度使兼并州都督府长史王晙之命,带领一千骑兵出使突厥。王晙此次对郝灵荃的命令,是提前得到玄宗准许的。王晙在给玄宗的奏章中说,默啜准备攻打北部的拔曳固部落,拔曳固派来骑兵报信请求支援。王晙建议派郝灵荃带一千骑兵支援,行军中躲避默啜,暗中挺进到拔曳固部落。玄宗看到突厥境内已经十分混乱,有归降大唐的人,也有对默啜敢怒不敢言的人,就同意了王晙的建议。
郝灵荃从大武军驻地朔州出发,来到突厥境内,他带兵行军快速,刻意避开了默啜的驻地。
正当颉质略在拔曳固部落南面七八里路的位置犯愁的时候,看到了南面快速赶来的一千唐军。他看盔甲和武器知道那是唐军。他知道唐军是来支援拔曳固部落了。因为拔曳固部落已经有一部分人,投靠了朔方节度使王晙,并请求唐军出兵支援拔曳固。
为防止郝灵荃误会,颉质略只身一人,提着默啜的首级向唐军骑马奔去。
郝灵荃让军队停下来,看看这位提着首级而来的突厥人,是要干什么。
当颉质略到郝灵荃跟前二十米时,慢慢停了下来,他喊道:“大唐将军,请受在下一拜。”
颉质略下马单膝下跪,右手还提着默啜滴血的首级。年轻将领郝灵荃,哪里受过此等礼遇,赶紧下马走上前去:“来者何人?快快请起。这血淋淋的首级是何人之首级?”
郝灵荃左右各有一位护卫,同时走过来了。
颉质略起身说道:“在下是拔曳固部落将领颉质略,我们部落被默啜袭击了,我们不敌默啜军队,我们溃败了。结果我在柳林里遇到默啜,趁他不备杀了他,这是默啜首级。”
郝灵荃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凭感觉认为面前的这人说的是真话,那滴血的首级,虽然血淋淋的,但他从提起的头发下露出的首级面部,还是勉强认出那就是默啜。默啜曾经是他的噩梦,他对墨啜印象深刻。他十八岁刚被征入王晙的部队时是冬天,那个冬天的黎明很冷,他在黄河边上站岗警戒,默啜亲率一万骑兵踏过厚厚的冰层,来到大唐一侧。墨啜的部队见人就杀,与他一样每隔一段距离站岗的士兵,多数被杀死。他赶紧到烽火台上,把进入的厚铁门关闭,然后点燃了烽火。他从厚铁门上那鸡蛋大小的观察口往外望时,正好看到默啜带着护卫走过来。护卫称呼默啜为可汗,他才知道那正是默啜本人。默啜让士兵拿来木桩一起抱住撞门,他以为烽火台上有房间,藏着大唐将领。
默啜气急败坏,凶神恶煞的样子,郝灵荃一辈子不会忘记。好在默啜的士兵前来禀报大唐军队杀过来了,默啜才愤然离去,带着抢夺的战马和兵器踏过冰河回到了突厥境内。
当时突厥境内三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唐军十几万大军没有贸然渡河,另一个原因也怕黄河冰面上,有突厥人破坏冰面制作的陷阱。
郝灵荃说:“你真英勇,不可一世的东突厥默啜可汗,竟然被你杀了。”
颉质略说:“请将军和我刚才集合的八百多部众,一起冲进拔曳固部落,把部落里的突厥士兵消灭,解救拔曳固牧民,好吗?”
郝灵荃说:“我本次前来,正是奉命帮助拔曳固的,此次前来的一千铁骑是唐军精锐力量。”
颉质略很高兴,再次感谢了郝灵荃。
颉质略和郝灵荃带着一千八百多骑兵,冲入了拔曳固部落,郝灵荃令旗手把“唐”字旗举起来,好震慑两千突厥军。
拔曳固令左右勇士大喊着:“默啜首级在此,放下武器免死!”
突厥士兵,知道默啜已死,都没有了战斗意志,在拔曳固牧民,和冲回来保护家园的八百多勇士,和一千唐军的合力击杀下,敢于迎战的突厥士兵被杀死,大部分逃跑了,还有一小部分被俘虏了。
第113章 郝灵荃到长安城去邀功
郝灵荃率领的一千大唐精锐骑兵,帮助拔曳固的部众打败了侵犯他们部落的突厥士兵后,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第二日,巴曳固部落的将领颉质略,把默啜的首级交给了郝灵荃。郝灵荃带着大唐骑兵,骑骏马朝大唐奔去,同行的还有颉质略。
郝灵荃并没有先回到大武军驻地朔州,大武军归朔方节度使兼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晙管辖。郝灵荃直奔长安城而去,想着给朝廷一个惊喜。
按照朝廷的规定,没有特殊情况,外地将领军队回长安城,带五十名以上全副武装的士兵,就要在城门外等着,等皇帝同意后才可以进城。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玄宗在兴庆宫由武惠妃陪同,用完了晚膳,正坐在饭桌边喝茶水。杨思勖进来汇报,说大武军小将郝灵荃率领一千人,要求进城,他声称已经杀了默啜,手里提着默啜的首级。
玄宗惊讶地说:“小将郝灵荃杀了突厥默啜?就是王晙手下那个年轻部将郝灵荃吗?上次王晙写的奏章里提到了郝灵荃,王晙建议让郝灵荃带一千士兵去支援拔曳固,抵挡默啜的进攻。朕批准了。”
杨思勖说:“郝灵荃就是王晙的部将之一。向老奴报告此事的卫兵说,郝灵荃身边还有一个突厥九姓拔曳固部落的人。”
玄宗说:“让他们来兴庆宫见朕,还是老规矩,士兵到南衙军那里等着,由李守德暂管,面见朕的将领兵器放在皇城外,由守皇城的禁卫军暂管。”
“老奴明白了,这就安排小柱子到门口去跟郝灵荃说。”
“不必了,朕让陈晓礼去通知城门口的卫兵开城门,并告知郝灵荃进皇城的规矩。”
杨思勖出了兴庆宫东殿到兴庆宫大殿,跟陈晓礼说了玄宗找他。
陈晓礼进入东殿鞠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玄宗把手拿着的茶杯放到桌子上:“长安城金光门外,现在有一位王晙的副将要进城,说是已经杀了默啜,拿着默啜的首级,要献给朝廷。你去告诉他,让他把率领的士兵送到南衙军驻地,交给李守德暂管。你和他,还有一个突厥拔曳固部落将领,一起进皇城,让他们把兵器交给守皇城的卫兵暂管。做到上述这些方可进皇城。进皇城后,让他到兵部找兵部尚书兼紫微令姚崇。”
陈晓礼说:“微臣明白了,这就去金光门。”
陈晓礼出了兴庆宫的东殿,又出了兴庆宫,骑马朝长安城西面中间的城门金光门而去。
武惠妃微笑着说:“陛下,臣妾有一事不明白,不可一世的大唐冤家对头默啜被一位小将杀了,还拿来了首级,您为何没让他来直接见您,而是让他见姚崇呢?”
玄宗说:“朕让他见姚崇,是让姚崇确认一下,小将郝灵荃拿来的首级是否是默啜的。然后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论功行赏。再就是,朕不想亲自接见提着人头来朝廷的人,不是朕胆小,是怕沾染了晦气。”
武惠妃说:“陛下言之有理。”
姚崇在兵部接见了郝灵荃和颉质略,他先是很惊讶,面前的年轻将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竟然手提默啜首级来进献给朝廷。
姚崇问:“郝灵荃,默啜是你杀的吗?”
郝灵荃说:“回禀丞相,末将带一千多精锐士兵,奉命帮助拔曳固抵抗突厥的侵犯,打败了突厥侵犯拔曳固的兵力。默啜溃逃到一处柳林,被拔曳固部落的颉质略所杀。”
颉质略说:“回禀丞相,如果不是郝灵荃带兵帮助拔曳固,拔曳固很难赶走所有侵占拔曳固部落的突厥默啜士兵。”
姚崇看了一眼面前一身突厥人打扮的颉质略:“这么说,默啜是你亲自所杀,你很英勇啊。”
颉质略说:“拔曳固部落被默啜残暴统治已久,这次默啜更是对拔曳固部落悍然发动攻击,杀了很多抵抗他的拔曳固人。我杀默啜是为死去的拔曳固兄弟们报仇,一直以来残暴对待我们的默啜,终于被我杀了。我和郝灵荃拿默啜首级献给朝廷,是让大唐的人们,知道给大唐北部造成严重边患的默啜已经被杀。我们拔曳固部落有归降大唐之意。”
姚崇说:“嗯,你杀了默啜,这是一件对大唐北部边疆的安定有益的事。郝灵荃同拔曳固部落并肩作战抵御默啜的侵犯,也是有战功的,我要去通知一下皇上。你们先在此等候。”
两位在兵部的中堂坐着等着,在这之前,姚崇已经确认了郝灵荃提着的包袱里,正是默啜的首级。
姚崇到兴庆宫把这件事的情况汇报给了玄宗。玄宗说:“把默啜的首级悬挂在,从金光门到光明门的大街上示众,挂在朱雀门外西侧的位置吧。不要挂在正中间,也不要挂在北边皇城一侧。而是挂在南面,要立一根高高的竹竿挂着,上面写明是默啜首级。”
姚崇说:“微臣明白了,这就安排人去办此事。”
姚崇安排兵部直接管辖的六位轻骑兵,将默啜首级挂到了朱雀门外,对面西侧的路边了,立了一根粗大的竹竿,首级挂在上面,还在竹竿底部挂了一个公示牌,讲了这是突厥默啜首级,以及默啜兵败的情况。
玄宗于第二日在麟德殿宴请了颉质略和郝灵荃,姚崇、太子李瑛、陕王李亨、郯王李琮、干儿殿下王忠嗣,一起参加了宴席。
颉质略在宴席上提出要带领拔曳固部落,归附于朝廷。玄宗对拔曳固部落表示欢迎,并讲了如何安置拔曳固部落的人。颉质略非常高兴,说了一些感激玄宗的话。
过了两天,拔曳固、回纥、同罗、仆固等五个部族都归降于大唐了,玄宗将他们统统安置在大武军以北的地区。
第114章 大唐在变局中强盛
让郝灵荃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唐玄宗在麟德殿接待他和颉质略时,跟颉质略说了很多话,而跟他说的话却较少。
郝灵荃带一千骑兵回到朔州的大武军驻地后,仔细回想了玄宗在麟德殿,宴请他和颉质略时,和他说的话语。他想分析一下玄宗每一句话的含义,分析一下玄宗为何没有明确提到,何时封赏他的事。
那一天在麟德殿,玄宗只是问了他大武军的近况,以及河曲一带,之前安置的突厥降户和汉人之间的相处情况。他回答说:“大武军现在注重练兵,提高作战实力。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薛讷,和朔方节度使兼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王晙,经常在朔州沟通交流怎样练兵。”
玄宗跟姚崇说:“薛讷和王晙还是挺和脾气的。王晙任朔方节度使,兼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朕又任命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其实他们两人的管辖范围重合了,但是他们没有闹出任何不愉快的事。王晙主动把朔方军的大部分军队交给薛讷管,而他自己安心在黄河以东的并州做并州长史,管辖朔州的大武军。”
姚崇说:“薛讷和王晙自开元二年,在大来谷、武街等地与吐蕃作战时,就有一次合作了。薛讷沉稳老练,王晙善出奇兵,他们两位将军正好能弥补对方的不足。”
郝灵荃那天回答玄宗关切的河曲地区,突厥降户的情况时说:“回禀陛下,之前投降大唐的降户,在河曲地区放牧,有一些学会了耕种,王晙将军给他们分了田地。他们也算是安居乐业吧,与汉人偶有摩擦,但多数冲突没有扩大化。”
郝灵荃确实没有想起玄宗说要封赏他的只言片语。他倒是想起玄宗指着脸上有四道疤痕的郯王李琮说:“郝灵荃,这是郯王李琮,遥领安北大都护,兼任河东、关内、陇右诸藩大史。原安北大都护兼单于都护张知运,任他的副职。你们大武军和河东军离得很近,将来有可能让郯王也管你们大武军。”
郝灵荃连连点头,说:“郯王殿下气宇不凡,小小年纪已经遥领一方军队了。”
郝灵荃记得玄宗又跟他介绍了,遥领安西大都护的陕王李亨,他感觉陕王年纪虽小,但真可用气宇轩昂来形容。
玄宗又跟他介绍了太子李瑛,和英雄将领王海滨的儿子王忠嗣。
郝灵荃记得玄宗夸赞他年纪轻轻,就率一千骑兵,与拔曳固部落合力打败默啜的军队,真是后生可畏。他当时谦虚地说,这是作为大唐将军应该有的能力。玄宗说他会安排丞相对近年一些有军功的将士,统一奖赏,让他回大武军后安心守好那一方疆土。
回到大武军已经有十天的郝灵荃,想到还没有得到封赏内心就有一些不高兴。
七月初十,玄宗在早朝上说:“朕派去打探情报的侦查兵,回来告诉朕,默啜的儿子继位可汗后,又被默啜哥哥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杀死了。阙特勒还杀了默啜的其他儿子和亲信,可以说默啜一党是被诛杀殆尽了。令朕没想到的是,阙特勒这么打开杀界,夺取的皇位,却拱手让给了哥哥左贤王默棘连。默棘连称为毗伽可汗,封阙特勒为左贤王。”
姚崇在西面一列前面,举着笏板说道:“臣听说这位原先的左贤王,如今的毗伽可汗,是一位比较有亲和力的领导者,曾想着励精图治,把突厥发展壮大。可惜默啜穷兵黩武,从没有听取过他的意见。这样一个突厥领导做可汗,我们应该注意防范啊。”
玄宗说:“姚爱卿说得对,虽然默啜可汗死了,但新任的毗伽可汗也不容小觑,我们北部边疆的防守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朝堂上靠前面站着的姚崇、张九龄、卢怀慎、源乾曜、姜皎、李令问等人,都纷纷表示玄宗说得对,玄宗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公元716年七月二十八日,契丹族首领李失活,和奚族首领李大酺各自率部下归顺了唐朝。唐玄宗颁布诏书,封李失活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封他手下的八个部落酋长为州刺史。派将军薛泰率领军队安抚守卫这一地区。奚族部落的首领李大酺受封为饶乐郡王、行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
李失活和李大酺,以及他们的部下一共几十人,受到了朝廷的热情款待。玄宗在太极宫太极殿,设宴款待了他们。昔日重兵取不下的地区,今日却主动归降,这皆是因奚和契丹抵抗大唐的靠山默啜之死。
日后,玄宗给薛泰增兵到八万兵马,任其为安东都护,守护好失而复得的营州等地。
随着默啜被杀,突厥国内归降大唐的部落增多,大唐北部受降城的面积更向北延伸了一些,疆域面积和国力更进一步提升。吐蕃看到大唐更加强大,主动派使者前来请求两国冰释前嫌,和解矛盾,唐玄宗同意了吐蕃的请求。
第115章 一部分突厥降户叛逃
姜皎是平定太平公主叛乱集团的功臣中,少数留在京城任职的大臣之一。
姜皎在韦后集团覆灭以前,任尚衣奉御,那时候与临淄王李隆基就关系很好了。
在玄宗登基后任殿中少监,太平公主集团覆灭后,因功升为殿中监,封楚国公,现在任太常卿兼监修国史。
姜皎、王琚、王毛仲等人,在太平公主集团覆灭之初,与玄宗经常在中宫,一同坐在床榻边聊天,王皇后也会参与他们的聊天,并一起品茗。
如今王琚被贬为泽州刺史,王毛仲则是在外地管理牧场。因为姜皎深得玄宗信任,所以姚崇对姜皎也不错。姜皎的弟弟姜悔也仕途顺利,现在已经升任御史中丞了。
姜悔作为御史中丞,也会像监察御史,按察使一样到各道,各州,各都护府巡查,只不过御史中丞到外地巡查的次数要少一些而已。
去年由于后东突厥默啜可汗,频繁对突厥各部落进行征役,征收财物,这使得一些部落叛逃投降于大唐。投降而来的阿悉烂、跌思泰等人,带领部众南下,行至单于都护府时,被左卫大将军,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收缴了兵器和甲胄。张知运收缴了这些降户的兵器和甲胄后,命令他们南下渡过黄河,在河曲地区定居或放牧。这些降户因被收缴了所有兵器而愤懑不平。
去年年底的时候,御史中丞姜悔奉玄宗之命到河曲地区寻边。这些降户纷纷向姜悔抱怨,他们的弓箭和大刀,以及长矛,甲胄,那些是要用来捕获大型猎物用的,如今被郭知运没收了,打猎都没法打了。
姜悔听到这些降户的抱怨后,令单于都护府中管理兵器的人,归还了突厥降户的所有兵器,理由是突厥降户没有兵器无法狩猎。
突厥降户的兵器和甲胄全都归还给他们了。当时张知运在他所兼任的安北都护的都护府里,所以不知道姜悔,要归还突厥降户兵器和甲胄的事。
今年春天的时候,玄宗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薛讷,安北副大都护兼单于都护张张知运,凉州都督杨敬述,各自率领两万人,协助回纥等九姓部落抵御默啜的攻击。当时默啜看到唐军来势汹汹,就选择了按兵不动,停止了攻打九姓部落,所以唐军就扫清了大唐与突厥边境的一些突厥分散势力,稳固了北部边疆。
六月底刚刚发生的默啜攻打拔曳固部落的战争,由于战争规模不大,唐军没有大举出动兵力支援,只是王晙派了小将郝灵荃,带一千精锐骑兵前去支援拔曳固。
默啜先是战胜了拔曳固部落,并安排兵力看管拔曳固部落,自己带着三百多士兵,在回归的途中,在柳林里休息,被颉质略突然袭击杀死了。默啜死后,他的儿子继位没几天,就被阙特勒杀了,最终默棘连继位,成为毗伽可汗。毗伽可汗是以前的左贤王,待人宽厚仁慈,很多降户听说他继位,又纷纷叛逃回突厥了。
朔方节度使,并州长史王晙,看到河曲地区,以及黄河北部的受降城周围,归降而来的突厥人,不管是以前归降的,还是默啜死后归降的,都在蠢蠢欲动,并不安分。所以王晙写了一份长长的奏章。奏章讲道,河曲地区,以及黄河以北的受降城等边地,安置的那些突厥降户,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归顺大唐。他们只不过是在国家混乱,危亡之时选择投奔大唐而已。一旦他们的国家安定了,他们势必要叛乱逃回去。
王晙的奏章还讲道,倘若这些突厥降户获得了军事机密,以及我军防守的薄弱环节,给突厥军队提供情报,一旦突厥南侵之时,我军将会非常被动。假如这些突厥降户给突厥军队提供了情报,又和突厥大军里应外合,那即使韩信,霍去病,卫青这样的名将再世也无力回天。
王晙在奏章中还写道,此时不能与贞观年间比,贞观年间太宗派李靖将军灭了东突厥,那时候突厥人很安定,是因为颉利可汗已经大唐俘虏了,他们没有盼头。而如今毗伽可汗刚继位,他的号召力是很强的,会吸引大量突厥降户叛乱回国。
王晙在这份奏章里提供的解决方案时,在入冬以前,给这些降户一些钱物,把他们安置在内地,在二十年后,他们固有的习性将会改变,将会被内地居民同化。这样为上策,虽目前需要投入一些钱物,但从长远来看,大唐将来得到的是英勇善战的兵士。倘若保持目前的现状,在河曲地区,北部的受降城等边地,增加兵力镇守,也算是中策。倘若保持目前的现状,而不增兵镇守干预,是为下策。王晙在最后写到:“……微臣望陛下三思,重视此事。”
王晙把这份洋洋洒洒的奏章,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两位飞骑兵,让他们二人火速往朝廷送去。王晙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而且语重心长的奏章,以后的几天,他一直在等玄宗的回复,但是这份奏章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王晙的奏章里所讲的事,应验了。被安置在河曲地区的跌思泰、阿悉烂等人,知晓了毗伽可汗继位的消息,在十月密谋叛乱逃回后突厥。之前拿回了武器的这些突厥降户,在青刚岭,攻击毫无防备的张知运,唐军大败,张知运在赤柳涧被生擒。这些叛乱的降户,要将郭知运带到突厥。
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薛讷率兵追击,叛逃的突厥降户逃至大斌县,又被将军郭知运截击,郭知运将突厥降户打败在此。突厥降户大溃散,在逃跑时把张知运释放了。
起初,王晙听说张知运被俘虏后,也率领并州的士兵和大武军,西渡黄河,连夜追击叛逃的胡人。王晙率军队追上胡人时,郭知运已经救下了张知运,王晙则是继续追击左面一路向北逃跑的突厥叛逃者,打败了这一路叛逃者,消灭三千叛乱者。
右面一路叛逃者,跌思泰,阿悉烂等人,非常熟悉地形,从黑山呼延谷迅速逃回了突厥汗庭。
玄宗得知这一战况后,非常气愤。他在紫宸殿写了亲笔诏书,以张知运损兵折将,辱没了大唐的国威为由,斩首示众。
第116章 突厥有一位好军师
跌思泰,阿悉烂,率领大量部众逃到汗庭后,受到了毗伽可汗的热情款待。汗庭在于都斤山,突厥牙帐在此,自突厥建国以来就是突厥的都城。
此时,毗伽可汗的牙帐内,正有五人在吃着烤羊肉,共同举碗喝着马奶酒,酒桌南面的地面上还燃着篝火。这五位喝马奶酒,吃着烤羊肉的人,是毗伽可汗、阙特勒、暾欲谷、跌思泰、阿悉烂。
毗伽可汗面南而坐,说道:“有跌思泰,阿悉烂率部众回国,我重振突厥又增加了一份信心。”
跌思泰说:“臣在唐这一年,可谓是卧薪尝胆,度日如年啊,如果不是默啜太残暴,有谁会背井离乡到他国寄人篱下呢?今毗伽可汗即位,我们心里装着国家的人,又怎么能在唐寄人篱下呢?我们愿意回国与毗伽可汗您一道,建设家园,壮大家园。”
阿悉烂说:“我在唐朝一年多,趁放牧或者打猎的间隙,摸清楚了唐朝在北边的兵力部署,以及哨所布置情况。可汗,您明天给我笔墨纸砚,我将我所了解的情况画下了,记录下来,日后我们南下时可用来做参考。”
没等毗伽可汗说话,阙特勒说:“你真是有心之人啊,我阙特勒就佩服有文化的有心之人。”
阿悉烂忙说:“左贤王阙特勒大将军,您过奖了,我更是佩服您过硬的武艺,和高超的军事指挥才能。”
毗伽可汗说:“听了跌思泰的话,本可汗我很感动,听了阿悉烂的话,我更是觉得信心倍增。有左贤王阙特勒,和军师暾欲谷,再加上你们二位,再加上九姓特勒各部落的支持者们,正在向本可汗靠拢,我们或许在腊月里,就可以攻打唐军了。因为那时候天寒地冻,黄河结了厚厚的冰,我们可以踏冰而过。”
七十多岁的暾欲谷,年轻时曾在唐单于都护府任过职,在东突厥复国时,叛逃回国,相继辅佐骨咄禄、默啜,封为裴罗莫贺达干。他是毗伽可汗的岳父,现在更是竭心尽力做毗伽可汗的谋士。
暾欲谷说:“可汗,今天我们多吃烤羊肉,多喝马奶酒,对于攻打唐军的事,过几日再讨论不迟。”
毗伽可汗默棘连举起一碗马奶酒说:“今日是本可汗为跌思泰和阿悉烂接风洗尘的日子,我们再共饮一碗马奶酒。”
他左面坐着的阙特勒和右面坐着的暾欲谷,对面坐着的跌思泰,阿悉烂,也都举起了一碗马奶酒,同毗伽可汗一同一饮而尽。然后他们五人,大快朵颐地吃起了烤羊肉。
到了深夜,阙特勒、跌思泰、阿悉烂出了毗伽可汗的牙帐,牙帐内只剩下毗伽可汗和暾欲谷了。毗伽可汗的妻子,穿一身红色突厥棉袍,头戴一顶与毗伽可汗所戴一样的虎皮帽子,走了进来。她说:“阿爹和可汗还不休息吗?”
毗伽可汗说:“你现在是可汗的妻子了,这饭桌上的碗和剩酒,剩肉,你就不要再收拾了,让仆人收拾就行。你在隔壁的牙帐吃饭了是吧?如果没吃,桌子上剩下的烤羊肉你吃吧。我们还要聊军国大事,再聊半个时辰,就睡觉。”
毗伽可汗的妻子说:“我已经在隔壁牙帐吃完饭了。我让仆人进来收拾桌面,然后给你们沏茶水。”
毗伽可汗的妻子出去了,隔壁牙帐里的两位女仆人,过来把饭桌上的剩羊肉撤了下来。又给毗伽可汗和暾欲谷沏好了茶。
暾欲谷说:“可汗,如今的唐朝皇帝唐玄宗,英明神武,百姓团结和睦,粮食产量又高,连续都是丰收年,他们没有任何破绽和薄弱环节啊。所以,我们不可以贸然进攻唐军啊。况且我们的军队刚刚重新集合,国力还挺孱弱,还需要休养生息几年,再密切观察唐朝的情况,然后伺机而动。”
毗伽可汗说:“唐朝的两京真是繁华,我想修筑城池,一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防御唐军进攻。另外我还要学唐朝的样子,建造佛寺和道观。你意下如何?”
暾欲谷再次谏阻道:“不能这样啊。突厥人口太少,不足唐朝的百分之一,我们能与唐朝抗衡,正是因为我们长年赶着牛羊马匹游牧而居,追逐茂盛的牧草,没有固定的住处,唐军才很难围困我们。我们的部众均善于射猎,人人都懂些武艺,势力强了就南下抢夺财物,势力弱了就逃窜隐藏在山林之中,因此唐兵虽多,却很难显出其优势。假如我们建造城市居住,万一作战失败,整个国家就会被唐军所灭。至于佛道教义,都是教人们慈悲柔弱,而不是教人们崇尚武力夺取胜利,因此不要建佛寺和道观。”
毗伽可汗觉得暾欲谷说得对,取消了这些想法。
十月二十六日,大唐帝国的桥陵,在御史大夫李杰的总领下,顺利竣工了。
十月二十八日,玄宗和四位兄弟,将大圣皇帝安葬在桥陵,庙号为睿宗。
第117章 李杰陷入贪污门
御史大夫李杰,在桥陵的修建过程中,是总领主官。安葬睿宗的桥陵,位于同州蒲城桥山西南,比之前的唐朝皇帝陵园都规模大。正是玄宗令李杰统领着判官,和将作大匠,以及众多工程人员,修建了桥陵。
睿宗灵柩安葬于乾陵后,御史大夫李杰,发现他手下的判官王旭,贪污了一部分工程费用。李杰心里非常气愤,判官王旭竟敢在他这个御史大夫的眼皮底下贪污。
李杰将判官王旭贪污了一部分工程费用的事,写成检举材料,准备交给大理寺审查。判官王旭看到御史大夫检举他贪污,也写了一份检举材料,举报李杰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工程费用。王旭的这份检举材料,交给了御史中丞姜悔。
玄宗知道了李杰和王旭,相互举报贪污工程费的事。这一天的早朝上,他严肃地问:“御史大夫李杰,你讲一下桥陵的工程费用,到底是被何人贪污了一部分?”
李杰从源乾曜身后出列,举着笏板说:“陛下,是协助我工作的判官王旭贪污了工程费用啊。我已经将他贪污的调查材料,交给大理寺了。”
玄宗说:“为何王旭也写了一份举报材料呢?他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工程费用,怕日后被人查出来,就恶人先告状,诬陷他贪污。”
李杰有些惊讶地说:“他真是这样举报我的?真是无中生有啊。明明他贪污的,还恶人先告状。”
玄宗加重了语气板着脸说:“李杰,朕让你总领修建太上皇桥陵的工作,出现了贪污费用的情况,投入与实际费用对不起来,朕肯定是要追究你责任的。因为你是总领工程施工的人。”
李杰举着笏板,有些焦虑地说:“是微臣管理不到位,才出现了让判官王旭贪污得逞的事。”
“李杰,朕决定让你去做衢州刺史,到地方上冷静冷静吧。地方上的官职,也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李杰心灰意冷了,今天这一幕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王旭居然会在遭到他检举后反咬一口。而这一口,直接让他从御史大夫降到衢州刺史的位子上了。
李杰举着笏板略低头说:“微臣遵命,谢主隆恩。”
李杰心情低落地回到了源乾曜身后,站在自己上朝时站立的位置了。卢怀慎病情又重了,在家养病,源乾曜站在中间一排前列卢怀慎的位置了。马怀素由于身体不适,玄宗也准许他不用来上朝了,只在他身体健康时,玄宗需要侍读时,与褚无量轮流去甘露殿侍读即可。
下了早朝以后,在一起出宣政殿的时候,玄宗跟他身边并肩走着的姚崇说:“朕听说卢怀慎这次病得很重啊。朕知道他为官清廉,所得俸禄常接济困难的亲朋好友,对自己却很节俭。”
姚崇说:“陛下,微臣打算去探望一下卢怀慎,向他转告一下陛下您对他的牵挂。”
玄宗说:“好的,你此次去看望他,叮嘱他好好养病。让他有什么困难就跟朝廷说。”
姚崇说:“微臣明白,会告诉他陛下您对他很关心,让他好好养病,让他有困难跟朝廷说。”
玄宗和姚崇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在众护卫的陪同下出了大明宫。
姚崇坐在一个四人抬的黑色小轿子里,出了皇城,他到西市买了四十个鸡蛋包在一个蓝色包袱里。
姚崇到了位于长安城南端卢怀慎的家,敲了敲大门口,大门随即开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仆人说:“这位大老爷是来找谁啊?”
“你好,我是姚崇,我是来看望卢大人的。”
“噢,姚大人您请进。”
姚崇坐的轿子停在了卢怀慎家大门口,四位抬轿子的仆人在门口等着,他提着那一包袱鸡蛋独自走到了院内。
他到了卢怀慎堂屋门口,那门口没有门,也没有帘子,一眼就看到门口里面东侧有一张床,卢怀慎躺在那里,刚从吏部侍郎贬为豫州刺史的卢从愿正坐在床前和他交谈。
姚崇进门说:“卢大人您身体好些了吗?”
卢怀慎蜡黄憔悴的脸看向姚崇,虚弱地说:“姚大人你来了,你这么忙还来看望我呢。”卢怀慎想起身,试探了一下,已经无力起身了。
姚崇和卢从愿都让他躺着就行,不用起身。
姚崇进屋时打量了一下这间堂屋,可以说房间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几个小板凳。西南墙角的墙壁上有斑驳的流水痕迹,一看就是下雨时漏过雨水,下面还有一只木桶,大概是接离开墙壁往下漏的雨水的。
这时候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女人,从破旧的东侧厢房出来,进入了堂屋。她说:“这位大人来看望卢怀慎啊,您看您还拿着东西,太谢谢您了。您快坐吧。”
卢从愿拿过一张小板凳,让姚崇也坐在卢怀慎的床前了。姚崇把那包鸡蛋递给了那位老妇人,那位老妇人说了声谢谢。
卢怀慎说:“崔红,你怎么收姚大人的东西呢,让他临走时拿着。”
那位被叫做崔红的老妇人又把鸡蛋递给姚崇。姚崇不接,说道:“你就是卢大嫂吧,我是姚崇,我们是朝夕相处一起为朝廷共事的。我来看望卢大人,是皇上的意思,请您收下这些鸡蛋吧。皇上让我叮嘱卢大人好好养病。”
卢怀慎和妻子都说了一些感谢皇上的话,然后收下了那一包袱鸡蛋。
姚崇和卢从愿坐在卢怀慎病榻前,卢怀慎已经病得很严重了,但他还是主动与两位探望他的官员谈了国家大事。
姚崇看到卢怀慎的病榻上铺着一张破草席,上面铺着一床带着黑色补丁的蓝色褥子,卢怀慎盖着的青色碎花棉被,也是有几块黑色补丁。姚崇看到卢怀慎蜡黄憔悴的脸,和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眼眶湿润了。
第118章 老仆人求卖自己为卢怀慎办丧礼
卢怀慎咳嗽了几声,老仆人端过半碗暗红色的中药,扶他坐起来给他喝了。
老仆人退到一边后,卢怀慎精神稍微好点了,他和卢从愿说:“从愿,你从吏部侍郎贬为豫州刺史了,不要气馁,只要你心系百姓,清正廉明,尽职尽责,会有再升迁的机会。”
卢从愿说:“下官谢谢卢大人的指点,下官会在豫州刺史的位置上尽职尽责的。”
卢怀慎左手抓着姚崇的左手:“姚大人,我们虽然共事有很多年了,但是在玄宗继位后,才同时成为宰相。你的能力在我之上,有复杂的重要的奏章,我都是先让给你批阅。因此有人讥讽我为\\u0027伴食宰相\\u0027,不是我不想多批阅奏章,只是我觉得你处事比较灵活,总是在较快的时间,对一件事给出正确的解决方案。”
姚崇说:“卢大人,是您太谦虚啊,您比我年长几岁,我一向很尊重您。您品德高尚,在用人上唯才是举,为人谦卑恭让,为官清正廉洁,您是我们大唐官员学习的榜样啊。”
卢从愿说:“卢大人,记得三年前您到东都洛阳,主持官员考核和选拔,面对这样的差事,以往的官员多多少少会接受贿赂的。起码是被当地官员邀请坐着八抬大轿,游览东都的名胜古迹,好酒好菜侍候着。而您只是背着一个布袋,带了两位护卫,骑马去的东都洛阳,并且没有答应任何官员的邀请。您回来到吏部的时候,打开那个随身携带的布袋,我们几位下属看到,您拿出来了笔墨纸砚,和两件换洗的衣物后,里面再无他物。”
卢怀慎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提了。你作为我的老下属,你的工作也是非常认真有原则的,为朝廷发现了一些好的县令。今年圣上突然把一批新任县令,叫到紫宸殿考核,亲自出题监考,有一些人紧张表现不尽人意。不过玄宗追究你和李朝隐的责任,也是应该的。你们都是好官,相信你们只要尽职尽责,将来会有升迁的机会。”
他们三人聊着朝廷的事,卢怀慎的妻子崔氏,和那位老仆人已经在东面厢房炒菜了,崔氏知道卢怀慎每次都要请客人吃完饭后再走。
卢怀慎和卢从愿听姚崇说,就在今天的早朝上,李杰因为统领修建桥陵之事,被手下判官王旭诬告贪污工程费用,被玄宗贬为衢州刺史了。
卢从愿说:“李杰贪污,我没听错吧,就李杰那循规蹈矩,刚正不阿的作风,怎么会贪污呢?这绝对是被王旭诬告了,王旭贪污还差不多,那人贼眉鼠眼的,看着不是省油的灯。”
卢怀慎叹息道:“唉,圣上身边的小人开始多了起来了,正气的官员反而受到诬告。李杰也是一位清官啊,不可能贪污的。”
姚崇叹息道:“唉,起初是李杰检举王旭贪污,紧接着王旭举报李杰贪污并诬陷他。圣上认为修建桥陵工程,李杰是总领者,责任在李杰没有管理好。”
这时候那位六十岁左右的,头发花白的男仆人,端着一盆蒸豆进来了。紧接着卢夫人崔氏也端着一盆蒸豆进来了。崔氏说:“两位大人今天在这里吃饭后再走吧。”
姚崇说:“卢夫人您不要忙活了,我这就要回紫微省,还有一些事要做。”
卢从愿也表示这就要走。卢怀慎说:“你们一定要吃了午饭再走。”
这时候崔氏和老仆人又端进来了四盘青菜。姚崇和卢从愿盛情难却,坐在桌边稍微吃了一点,就起身要走。卢怀慎躺在床上无法起床相送,流着热泪让崔氏代他送两位同事出门。
到大门口时,姚崇和卢从愿让崔氏止步了。姚崇和卢从愿寒暄几句后,相互作别了。姚崇坐到轿子里,卢从愿顺着南北街道往北走了,他要到衢州在长安城设置的进奏院去暂住,那里有他的马匹和随从四人,明日他将回衢州。
姚崇的四位仆人抬着轿子,朝皇城赶去。
十一月初七,黄门监兼吏部尚书卢怀慎病情骤然加重。他向玄宗上表,推荐了四位被贬到地方上任职,但德才兼备的官员。
这四位官员是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卢怀慎在上表中,说他们都是太平盛世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认为他们所犯的过错较小,贬黜了他们,朝廷受到的损失反而大,希望圣上对他们给予重用。唐玄宗很同意卢怀慎的建议,准备予以采纳。
十六天后,卢怀慎去世了,玄宗和姚崇去卢怀慎家里表示慰问。卢怀慎面如土色,头西脚东静静地躺在灵床上,穿着一身灰色衣袍。卢怀慎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跪在灵床前大哭。
玄宗和姚崇进屋后,卢怀慎的儿女和妻子,以及那位老仆人,都转过身来向皇上跪拜行礼。
玄宗心情低落地说:“你们平身吧。”
卢怀慎的妻子和儿女们都站起来了,卢怀慎的大儿子卢奂搬来两把椅子,放在堂屋门口,让玄宗和姚崇坐下了。
卢怀慎的那位年逾花甲的老仆人,穿着灰色衣服,扎着外腰,花白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一个高发髻。他依然跪在玄宗面前不起。玄宗说:“这位老仆人,请平身吧。”
“老奴给皇上多跪一会儿,祈求皇上能将我买入宫中做奴仆,用得来的钱给卢大人置办丧礼。”
卢夫人崔氏忙说:“陛下,我们家的情况是这样的。卢怀慎的俸禄多半被他照顾了困难的亲友了,他又不准许我和儿女们做任何小生意。本来家里还有一点银两,卢怀慎看病拿药又花掉了一些,现在办丧礼的费用略显不足了。不过还是可以简化程序的。”
玄宗说:“卢怀慎是我大唐的宰相,对于他的过世,朝廷有专门的抚恤制度。朝廷会给你们家,发放卢怀慎两月的俸禄。这样以来,卢怀慎的丧礼费用就足够了。卢怀慎清廉一生,好节俭,如果过于奢华的丧礼也会违背他的初衷。”
卢怀慎的妻子和儿女,以及那位老仆人,又跪向玄宗,说了很多感谢皇上的话。
玄宗让姚崇到院子外面,街道上停着的两辆马车那里,向站在那里的高力士要了很多银两,拿过来给了卢怀慎夫人崔氏。高力士这时候也走过来了,双手捧着一个黑木盒子,里面是宰相一级的官员穿的寿衣。
卢怀慎亲属给卢怀慎遗体套上寿衣袍后,将遗体入殓到棺材里。卢怀慎的灵床搬走了,棺材前设立了灵台,在灵台上放上了牌位。卢怀慎左邻右舍,以及一些在京城的亲友前来治丧了。卢怀慎的儿女晚辈们开始披麻戴孝,跪在灵柩和灵台前哭泣。
玄宗和姚崇这时候离开了卢怀慎家,剩下的仪式他不参加了,他和姚崇各自进入一辆马车,在李守德和十几位护卫,以及高力士的护驾下回宫了。刚才玄宗是穿着便装的,否则前来参加卢怀慎丧礼的人,会因认出玄宗来,而又跪又拜,耽误丧礼的进行。
第119章 有关姚崇的负面信息
唐睿宗去世才没多久,唐玄宗的几位兄弟,在兴庆宫内的府上居住,要等到守孝期满,再到他们任刺史的各州去任职。这期间他们所任刺史的州,由副职全权处理各项事务。其实他们在各州做刺史时,也是由副职处理各项事务,他们负责检查监督副职的工作。
十一月底的一天,玄宗在花萼相辉楼举行了一次兄弟聚会。除了他的四位亲兄弟参加了这次聚会以外,玄宗还特意请了邠王李守礼。
玄宗在花萼相辉楼的三楼,也就是最上一层,摆了酒菜招待几位王爷。这桌宴席非常丰盛,有山珍海味,和传统菜肴一共二十道菜。周围有新入宫的十位宫女站立着,随时等待使唤。
玄宗在圆桌的北面坐着,端起一青花瓷酒杯,举着说道:“这是朕与兄弟们一起喝的第三杯酒了,朕已经说了,这次宴请兄弟们,就是联络一下兄弟之情。太上皇刚下葬一个月,朕就不搞什么音乐聚会了,只是弟兄们聚到一起喝酒吃菜,交流一下即可。”
五位王爷都纷纷端起酒杯来。今年刚刚改封为宁王的玄宗大哥李宪,举着酒杯说:“太上皇去世,兄弟们都很伤悲。太上皇的陵园规模宏大,这正体现了陛下您的一片孝心啊。”
玄宗二哥申王李撝也端着酒杯说:“陛下,大哥说的对,太上皇的丧礼规格高,陵园建得气派,您操了不少心啊。”
玄宗伤心地说:“兄弟们这样说岂不是见外了吗?我们是同根手足啊。朕是真心期盼太上皇能活到百岁,可惜事与愿违啊,他老人家年不过花甲便离开了我们。”
玄宗四弟岐王李范说:“陛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一年多以来,您允许我们随时从任职的州回宫,也不限制我们在宫中的时间,让我们多拿一份州刺史的俸禄,也不用长期在州刺史的府上。我们这一年多以来,与太上皇在一起,陪他聊天,太上皇晚年过得很高兴啊。”
玄宗五弟薛王李业说:“各位兄长,太上皇在陛下的照顾下,晚年确实过得很幸福。这杯酒就当是我们兄弟,对陛下所做的付出的敬意吧。”
邠王李守礼只是端着酒杯,没有插言说太多话。
玄宗说:“兄弟之情都在酒中,干杯!”
邠王李守礼说:“干杯。”
其他王爷纷纷说“干杯”,“干杯”……
玄宗和五位王爷,都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玄宗说:“各位兄弟吃菜,吃肉啊。今天有鸡鸭鱼肉,还有大虾,还有烤羊肉,烤牛肉,都夹着吃,多吃点。”
玄宗和五位王爷开始夹菜吃。接下来又是一轮推杯换盏。玄宗说:“刚才我们一起喝了五杯酒了,象征着五谷丰登。这是烈酒,酒劲大,由于弟兄们酒量不一,朕就不要求统一喝了,谁想再喝多少就随意吧,不喝了也可以。”
几杯酒下肚,薛王李业说话有些不清晰了,他说:“三哥,我一般不关心朝廷的事。我记得您以前跟我们说过,让我们在做刺史的同时,监督着其他官员,比如我们治下的县令啊,我们平级的刺史啊,甚至是都督等官员,我们都可以在获知他们的违纪行为后向您禀报。五弟我没记错吧。”
玄宗说:“五弟,你没有记错,朕是这样说过。朕希望你们一如既往地,将所获知的官员违法乱纪的情况告诉朕。朕会安排御史台的官员去查实。”
李业借着酒劲说:“陛下,您常在宫中有所不知,姚崇的两个儿子,在东都洛阳做一点小官,拉帮结派,收人贿赂,俨然是两个小霸王了。”
岐王李范也说道:“陛下,五弟此话属实,四弟我在东都洛阳的宅子,离着姚崇大儿子姚彝的宅子不远,他家门前常有络绎不绝的访客。”
申王李撝也添油加醋道:“姚崇的两个儿子,倚仗着父亲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们的八抬大轿,有几十人前呼后拥,在东都洛阳几乎是横着走了。这是微臣听洛阳的朋友说的,请陛下提醒姚崇,让他教育一下两个儿子。”
玄宗其实早就听闻御史中丞姜悔,和侍御史杨廷说过姚崇两个儿子拉帮结派,广交朋友,收人礼物的事,但是他认为那是个人交际的事,不便问责。玄宗认为,那毕竟不是姚崇本人,姚崇的儿子姚彝只不过是光禄少卿,姚异只不过是宗正少卿,又只是在东都,并没有多大影响。更重要一点是玄宗爱惜敬佩姚崇的才能,他不想因一点闲言碎语,去怀疑姚崇。
玄宗故作严肃的表情说:“五弟、四弟、二哥,你们所反映的姚彝和姚异的事,我会询问姚崇的,也会让御史台的官员对他们进行审查。”
邠王李守礼和宁王李宪坐在玄宗的对面,他们没有像坐在玄宗左右的岐王,薛王一样和玄宗说太多话。李宪和李守礼相互聊了一些儿时的旧事,和现在各自儿女的情况。
这天,玄宗和兄弟们,在花萼相辉楼三楼举办的聚会,一直从中午持续到晚饭时间才结束。
第二日,下了早朝以后,玄宗在甘露殿读书,由褚无量侍读。这时候小衫子走到跟前说:“回禀陛下,御史中丞姜悔有事上奏。”
玄宗把书本放在桌上,他想刚下了早朝,难道是刚刚才有的奏章,否则为何不在朝堂上说呢?玄宗思索片刻后说:“朕到门口问一下姜悔,他所奏何事?”
褚无量说:“陛下,姜悔找您奏事,臣还是先回去吧,想必您今天也不会在读书了。”
“好吧,朕正好送到您甘露殿门口。”
玄宗让小衫子搀扶着褚无量,一起和他走出了甘露殿。褚无量坐上了四位仆人抬着的轿子,和玄宗作别后离开了。
玄宗和姜悔一起进入了甘露殿。
玄宗说:“姜悔请坐吧。”
玄宗坐在北面的椅子上后,姜悔坐在了书桌南面,原来褚无量坐的椅子上了。
玄宗问:“你有什么事要上奏?”
“陛下,微臣并不是要呈上什么奏章,而是有一件事向您禀报。”
“什么事?”
“有监察御史反映紫微省主书赵诲收胡人贿赂。微臣暗查了一下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微臣知道,赵诲是紫薇令兼兵部尚书姚崇的得力助手,深受姚崇信任,所以此事微臣不敢擅作主张,特来向陛下您汇报。”
玄宗脸色难看地说:“又是与姚崇有关。此事朕决定亲自查证,如若赵诲收胡人礼属实,将严惩不贷。假如是间谍身份的胡人,与朝廷官员非工作需要,私下来往密切,这可不是小错。”
姜悔说:“陛下所言极是。”
第120章 主书赵诲被彻查
在卢怀慎去世后的第二日,玄宗就已经任命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了。
唐玄宗在今天的早朝上,情绪有些低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卢怀慎去世了,是朝廷的一大损失。他身居高位,清正廉明,任人唯贤,为官谨慎而又不失大度,团结有识之士恭俭谦让。希望卢怀慎的清廉和顾全大局,成为一个标签,成为大唐今后的官员学习的榜样。”
所有官员静静地听着玄宗讲话,姚崇双手持笏板站在西侧那一排的前列,也没有说话。
玄宗说:“源乾曜,你现在是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卢怀慎以前在黄门省的事务和职责,你先暂管。”
源乾曜在中间一排前列举着笏板说:“陛下,微臣虽不才,但一定要尽职尽责,处理好黄门省的一些事务。”
“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和姚崇商量,也可以找朕商量定夺。”
“微臣明白。”
今天是十一月三十日,来上早朝的只是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并且有一些玄宗明确规定不用来上朝的就没有来。紫微省主书赵诲是七品官员,今天自然没有站在朝堂之下。
玄宗板着脸,用严肃的语气说:“有监察御史举报,紫微省主书赵诲收胡人礼,今天起赵诲不得擅自出皇城,朕要亲自彻查此事。姚崇,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姚崇双手持笏板挡在面前,来掩饰内心早已泛起的些许波澜。“陛下,微臣认为不管是谁,只要是违法乱纪,就应该彻查,如果他是冤枉的要给他洗清罪责;如果他违法乱纪,经查属实,就应该根据国法进行相应惩戒。臣一向推崇罪罚相当的原则。对于紫微省主书赵诲收胡人礼的事,臣作为紫微令确实不知晓,臣乍一听此事心中有些惊愕,难以将勤勉能干的赵诲与这件事联系起来。臣下属众多,又多不在皇城居住,闲暇时也不在臣视线内,所以对于他们,臣有不了解的情况,望陛下海涵。”
“李守德,退朝后你跟守皇城的各城门处卫兵说一下,没有朕的口谕不准让紫微主书赵诲出皇城。他在城南的家门口,要派南衙军管控,没有必要不得出入。等待赵诲的事彻查完后,才能放开管控。”
李守德从姚崇后面出列,双手持笏板说:“陛下,微臣遵命。”
张九龄、源乾曜、姚崇,分别讲了一件地方上的奏请,也不是什么大事,玄宗当场给出了他们解决方案。对于这些地方上的不太重要的事情,以前都是姚崇和卢怀慎批阅,遇到姚崇也没有把握的奏章,才会去询问玄宗。这两日的情况是,玄宗加大了亲自过问一些事务的力度,玄宗这两天以来曾在早朝上要求张九龄,源乾曜,姚崇等宰相,有事多向他汇报。
到了十二月五日,玄宗亲自带领御史台的官员彻查赵诲,已经有五日了。玄宗派出了五位监察御史,到与赵诲有来往的三位突厥降户,和两位吐蕃商人那里,进行了明察暗访,确认赵诲与这几位胡人确实有多次交往,收过他们财物。
当然监察御史并没有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去这些胡人那里查访,而是以紫微省官员的身份,以赵诲同事或者下属的身份去接触他们。这样一来,这几位胡人自然打开了话匣子,把与赵诲的交往,赠与赵诲财物,珠宝的事说了出来。有的突厥降户和吐蕃商人,还比较隐晦地暗示,他们想了解一些大唐的事情,希望结交大唐各方面的官员。
基于这五位监察御史的查访结果,玄宗果断决定,将早已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赵诲,押入了刑部大牢。
玄宗让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姜悔,侍御史杨廷等十几位御史台的官员,对赵诲在紫微省的书桌进行了检查。他们发现在赵诲的书桌抽屉里,有胡人送的虎皮帽子,虎皮裙,熊皮手套。玄宗令御史台,刑部人员,到赵诲位于长安城南面的家中进行了搜查,发现其家中有一些胡人贵族常收藏的珠宝玉器,还有数量较多的胡椒。
玄宗和御史台的官员,在御史台一起审问了赵诲。赵诲只承认财迷心窍,用较便宜的价格买了胡人的珠宝和胡椒粉等物品,找机会高价卖出。玄宗虽然没有得到赵诲里通外国,出卖情报的证据,但是他依然觉得很气愤。京城内的官员,并非是监察御史或按察使,非工作需要,擅自与吐蕃商人,突厥降户交往密切,本身是违纪行为。再加上收了贿赂。玄宗觉得即便是赵诲说的,他是想倒卖一些胡人的珠宝特产,那也是违反了官员不得经商的规定,这不是小本生意,这样的奢侈品是大生意了。何况赵诲这样的说辞,也显得很苍白。
玄宗在十二月九日的早朝上,宣布了对赵诲的彻查情况,宣布按照国法将赵诲斩首,以示警戒。
玄宗宣布赵诲的调查结果和处理结果时,非常气愤,声色俱厉,朝堂上的大臣都没有说出不同意见,没有人为赵诲求情。
这时候朝堂上最纠结的人是姚崇,赵诲可是他的得力助手加心腹啊,他最信任的人是赵诲啊,他还准备在玄宗面前提拔赵诲呢。赵诲对姚崇交待的工作总是积极地完成,还时常向姚崇汇报一些他未曾了解的情况,帮助姚崇出谋划策。
自从玄宗宣布要亲自彻查赵诲受胡人贿赂一事,赵诲就被软禁在御史台一间房内了,他在紫微省的书桌也被查封了。姚崇是想帮助赵诲,可是不好出面,因为皇上亲自彻查此事,怎么好干预呢?
第121章 姚崇提出辞去相位
玄宗退朝后回了兴庆宫。在兴庆宫东殿,玄宗和武惠妃坐在饭桌边,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玄宗说:“惠妃,快过年了,我准备过了年正月初十去东都洛阳。”
武惠妃说:“去东都洛阳待多久啊?”
“朕初步打算待两年。”
武惠妃惊诧地说:“臣妾不明白为何待这么久啊?”
“主要原因是长安城的粮食供应问题。西北多是荒漠,北部又比较干旱。仅靠关中平原养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单于都护府、河西、朔方这些地方的军队,都不够,更何况还要供给长安,以及以西以北,所有城市居民吃粮食啊。朕把朝廷搬到东都,所有部门加起来人数众多,可以缓解长安城的供粮压力。”
“陛下您的意思是东都洛阳粮食充足是吗?”
“东都洛阳本身处于东部平原地带,更是水路漕运的枢纽,不管是周边地区产粮,还是从南方运大米,在洛阳都容易得到足够的粮食。从洛阳到长安的漕运一是河道繁忙,二是由地方州县运粮,运到长安的粮食价格就高了。”
“臣妾明白了,谢谢陛下您给臣妾解释。”
这时候杨思勖在东殿门外喊:“回禀陛下,姚崇求见您。”
“告诉他,让他在大殿内等着,朕一会儿就出去见他。”
“微臣明白,这就去告诉他。”
玄宗说:“惠妃,姚崇来了,朕到大殿去接见他。”
“陛下您喝水吗?要不要拿茶水到大殿?”
“不了,朕接见一下姚崇,谈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玄宗到了大殿内,姚崇已经站在那里了。姚崇鞠躬低头行礼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你找朕有什么事?坐下来谈吧。”玄宗说着话,坐到北面的椅子上了。
姚崇坐到南面的椅子上了:“谢谢陛下赐座。臣来主要是求皇上,能否再给赵诲一次机会啊。他平时工作还是很勤快的,假如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痛改前非,遵守法纪,扎实工作的。”
玄宗坐在他的专座椅子上闭目养神,那椅子也是龙椅,两边的扶手雕刻成龙的形状。姚崇看到玄宗仰躺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好像在思索他说的话,又好像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他也不敢再重复絮叨赵诲的事了,只是等着玄宗有所回应。
过了片刻,玄宗说:“赵诲的事如何处理,朕自有主张,你如果还有别的事要奏,就速速奏来,没有别的事要奏,就先回去吧。”
“臣没有别的事要奏,臣这就回紫微省,希望陛下能免赵诲不死,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姚崇说完离开了兴庆宫大殿。
唐玄宗对姚崇为赵诲求情的事,是不高兴的。前几天薛王、岐王、申王,三位亲兄弟在他面前说姚崇的两个儿子,在东都洛阳倚仗着姚崇的官位飞扬跋扈,广交朋友,收人礼物。这两件事加起来,让玄宗对姚崇很是失望。
玄宗想太上皇驾崩后,建成了宏伟的桥陵,将他安葬在桥陵了,一般适逢这样的大事,会大赦天下。假如此次并不大赦天下,至少可以赦免京城一些,不是太严重的在押罪犯啊。
唐玄宗亲自到刑部查看了京城在押犯人的名单,除了犯谋逆罪、贪污国家财物罪、恶性杀人罪,以外的一些犯人都在此次赦免之列。
赵诲的名字在一张密密麻麻的犯人名单中,这些犯人都是与赵诲羁押在一个牢房,或者是隔壁几个牢房的。别的犯人名字上没有特殊标注,均在赦免之列,唯独在赵诲的名字下方画横线标出,用小字注释:处以杖刑一百,然后流放岭南。这张犯人名单是玄宗安排中暑舍人,太常少卿,工部侍郎苏珽写的,属于此次特赦敕令的一部分。整份特赦敕令也是苏珽写的。
第二日的早朝上,玄宗让高力士宣读了这份敕令。姚崇听到这份敕令的内容后十分焦虑,惊惧。皇上能赦免几乎所有京城在押犯人,却唯独在赵诲的名字下方标注,“杖刑一百,然后流放岭南”,这不得不让他感到皇上已经对他意见很大了。
姚崇在退朝后想了整整一天,夜里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第二日在退早朝后,与玄宗一起离开宣政殿时,向玄宗提出了要辞去宰相职务,并推荐了广州都督宋璟入京城为相。
玄宗说:“此事改天再说吧,你干得好好的,为何辞去宰相职务呢?”
“陛下,在您登基后,臣受到您的信任,已经担任宰相职位好几年了,提出了\\u0027十事要说\\u0027,提出了限制建造佛寺的建议,提出了治理蝗灾的措施。臣现在觉得身体大不如以前了,为了朝廷的工作有序运转,或许现在应该趁早找一位宰相,替代臣的位置。”
“姚爱卿,朕看你身体还可以啊,你回去再思考一下吧,不要盲目要求辞去职务。”
玄宗说完加快步伐快速离开了大明宫,在牛力高率领的十二位护卫陪同下,朝太极宫走去。
第122章 宋璟回长安将要拜相
公元716年十二月,广州都督宋璟,接到了唐玄宗从大唐国都长安城发来的诏书。
诏书内容是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命令他即刻赶往长安任职。
宋璟收到诏书后自然不敢怠慢,收拾好随身物品,安排了随行人员和车马,与其副职交待了一些事务后,离开了广州朝长安城赶去。
玄宗派内侍、左骁卫大将军杨思勖,前去东都洛阳迎接。宋璟夜以继日的赶路,到了洛阳城后,在洛河南岸一处专门接待外地官员的坊内住下休息。
因为在玄宗颁发给宋璟的诏书里,讲了让他回洛阳后在洛河南岸接待外地官员的坊内休息,等待杨思勖前去迎接,所以杨思勖和宋璟的会面,并没有阴差阳错,失之交臂。
杨思勖是带着豪华的阵容去接宋璟的,骑马的护卫有三十位,两辆宽大舒适的马车,车厢是蓝色的,厢顶部是紫红色,门帘是金色的。
杨思勖与宋璟见面后,二人在坊内喝了几杯茶,相互之间说了几句客套话,寒暄过后再没有说其他话就启程了。
在往坊外走时,宋璟气宇轩昂,仪表庄重,迈着四方步,同杨思勖并肩而行。宋璟没有与杨思勖说多余的话,只是在上马车时,伸右手指着一辆马车厢说了:“杨将军您先上车。”
杨思勖微笑着指着另一辆马车厢说:“宋大人您也请上车。”
二人都进入了马车厢,两位马车夫驾车开始前进,车马队在三十名骑马带刀护卫,和宋璟十位骑马的随从人员陪护下,朝长安城出发了。
到了长安城的时候天色已晚,宋璟先是回到了位于长安城南部的家里,杨思勖带领护卫和车马队回皇城了。
宋璟的妻儿在家里做了丰盛的酒菜,为宋璟接风洗尘。宋璟的妻儿本来是与宋璟一起在广州生活的,由于宋夫人水土不服,就在儿子陪同下回了长安城。
杨思勖回到兴庆宫时已经黑天了,他向玄宗汇报已经迎接回了宋璟,宋璟已经回到家中了。
玄宗已经在武惠妃陪同下用完了晚膳,两人正在下围棋。
玄宗停止下棋,转过脸来问杨思勖:“宋璟在路上跟你说什么了吗?他风尘仆仆从广州日夜行进,一路赶回,有没有很疲惫啊?”
杨思勖说:“回禀陛下,宋璟和微臣见面后,只是共同喝了几杯茶,寒暄了几句,他并没有问我朝廷的事,也没有跟我诉说他在广州任职的经历。他好像没有半点劳累的样子,原因可能是大部分旅途是坐大型客船的,没显得困乏。”
“他就没有向你询问朕对他的评价吗?他没有旁敲侧击地询问你,朕将会不会对他委以重任吗?”
“微臣与宋璟是坐两辆马车回来的,途中没有说话,但是在洛阳的外地官员接待坊内,他只是向我和陛下表达了问候,随便聊了几句天气,说是一路北上逐渐变冷了,幸亏是带了棉衣上路的。在上下马车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总之他让微臣不能轻易得知他在想什么。”
玄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十二月十四日,唐玄宗准备与武惠妃一起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他让杨思勖安排了车马和随从的护卫和太监。
宋璟一大早去兴庆宫向玄宗请安时,玄宗坐在兴庆宫大殿的龙椅上说:“宋爱卿,两年不见了,你还是精神矍铄,稳重而深沉啊。”
宋璟站在玄宗面前,恭敬地说:“陛下,臣自离开长安以来,先任睦州刺史,随即又任广州都督,不管在哪里任职,都是兢兢业业,不敢辜负陛下您的厚望,不敢忘记作为百姓父母官的职责。”
“嗯,说的好。卢怀慎去世了,姚崇也要辞职了,所以下一步朕打算让你担当重任。你意下如何?”
“陛下,臣在武后时期开始在朝中任职,中宗和睿宗时期,已经有过做宰相的经历。如今陛下信任臣,委托臣以重任,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将目前的太平盛世,向更富庶,更富强的方向推进。”
“好,宋爱卿讲得好。朕打算让苏珽和你同时为相,你意下如何?”
“回禀陛下,苏珽是一位态度谨慎,为人正直,为官清廉的官员。臣同他的父亲同时做过宰相,他们一家人的家风淳朴,为官清正。苏珽也是有工作能力的,陛下让他同我同为宰相,臣当然很高兴。”
玄宗说:“这就好。宋爱卿,今天朕要去骊山华清宫,想带你和苏珽同去。”
宋璟说:“谢谢陛下。”
唐玄宗和武惠妃、杨思勖、宋璟、苏珽,在陈晓礼所率领的三百骑兵护卫的护驾下,朝骊山华清宫出发了。
第123章 宋璟论赏
唐玄宗与武惠妃在骊山华清宫的华清池泡了温泉。随行的宋璟和苏珽,在另一间宫殿里的温泉池泡了温泉。
玄宗和武惠妃泡鸳鸯浴洗去了路途上的劳累,洗去了一年来的烦恼,在温泉池子里泡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
玄宗和武惠妃沐浴完了更衣后,来到华清宫的大殿里面,这时候宋璟和苏珽早已经坐在那里了。玄宗坐在北面的椅子上,武惠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座位中间的圆桌上已经摆了三盘菜。宋璟和苏珽起身向玄宗鞠躬行礼,并让玄宗先吃点菜垫垫饥。
玄宗说等一会儿都上齐了菜再吃。这一次邵更莘没来,所以是华清宫的两位宫女给他们四人沏茶的。
等了一会儿华清宫的御厨,把所有菜都做好了,并亲自端进来放到桌子上了。
桌子上一共有十道丰盛的美味佳肴,杨思勖从外面进来后,玄宗让他也落座了。玄宗和武惠妃,宋璟、苏珽、杨思勖,围坐在桌前开始推杯换盏。等他们吃完饭后,那些护卫们,才在另一个大而简朴的房间里吃饭。
宋璟和苏珽向玄宗提出,吃完饭后回长安去处理事务。玄宗同意了他们二人的请求,他们二人吃完饭后,共同乘坐一辆马车离开了骊山华清宫,朝长安驶去。随行的有八位骑兵护卫。
玄宗直到十二月二十三才回到长安城的皇宫中。他回宫后在第二日的早朝上,宣布将姚崇罢相,让他任开府仪同三司,并将源乾曜降职为京兆尹、西京留守。
玄宗还宣布任命刑部尚书宋璟,兼任吏部尚书和黄门监。任命紫微侍郎苏珽为同紫薇黄门平章事。
宋璟成为宰相后,他向皇上承诺,他的首要任务是选拔人才,根据人的才能高低授予职位,不管文官还是武官,都将人人称职。宋璟还在朝堂上表示,他做宰相将会赏罚分明,不会徇私偏袒谁,所有人犯法他都建议皇上根据法规处置。
玄宗让宋璟奖赏一些有军功的将军,像松州都督孙仁献,和剑南节度使副职李玄道,都被赏赐了一些金银。他们的将军军衔也更高了一级。
当宋璟看到记录天武军小将郝灵荃的立功材料后,觉得有必要同玄宗商讨一下对郝灵荃的奖赏。
宋璟认为突厥默啜是拔曳固人颉质略所杀,郝灵荃只是帮助拔曳固部落赶走了突厥来犯之兵。宋璟又派人将被安置在天武军以北的颉质略等三人,叫到皇城内,询问了当时的情况。颉质略讲了当时与默啜作战的情况,以及他如何杀默啜的情况,讲了郝灵荃帮他们赶走了突厥士兵。颉质略重申了默啜是他在树林杀的,后来将默啜首级献给郝灵荃的。
宋璟到兴庆宫求见了玄宗,他向玄宗讲明了会见颉质略的情况。宋璟说:“陛下,颉质略才是杀默啜的人,他是胡人,现在和拔曳固部落的其他人,在大武军以北安居乐业。就算不加官晋爵,也应该给他金银赏赐。”
玄宗答应了宋璟的这一提议,决定赏赐颉质略一些金银和绸缎布匹。
宋璟又说:“陛下,郝灵荃的立功虽然精神可嘉,但毕竟是远赴突厥境内,与突厥军队作战而获得的战功。与之前李玄道退西南蛮诸部落进犯西南边境,和孙仁献突围打败围松州城的吐蕃军,并不一样。虽然本来应该给予郝灵荃重赏,但是为了避免有镇边的将领擅自夸大边境事态,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擅自出兵他国,或者夸大事态写奏章要求出兵他国,所以此次郝灵荃的军功应该忍痛抑制。”
玄宗坐在兴庆宫大殿的椅子上,对面椅子上坐着的宋璟在夸夸其谈抑制郝灵荃军功的重要性。宋璟说:“大唐应该与邻国保持睦邻友好,非必要不战争,人家不打我们,我们就不打人家。所以如果这次重赏了郝灵荃,将会出现很多镇边的将领贸然进攻他国,或者夸大事态,写奏章奏请进攻他国的事。这样一来对国家的边疆稳定很不利,甚至于造成穷兵黩武的情况。”
玄宗心里不十分同意宋璟的观点,但是他觉得宋璟是一代老臣了,讲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他身上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能改变别人思想的力量。所以玄宗虽然不是完全认同宋璟的看法,还是说:“宋爱卿,你说应该对郝灵荃如何奖赏?总不至于一点都不奖赏吧?”
宋璟说:“微臣认为给予郝灵荃一个郎将的官做即可。”
玄宗说:“好吧。”
颉质略拿到了一些金银,和绫罗绸缎,布匹以后,兴高采烈地同他的两位同行的哥们回家了。
郝灵荃的郎将的官职,并没有立即授予他,而是又过了近一个月才授予他。郝灵荃在大武军等奖赏等了好几个月了,盼星星盼月亮,最终等来一个郎将的官职。他内心极度愤懑不平。
郝灵荃认为,突厥默啜是突厥可汗,自武周时期开始,就对中国构成了极大威胁,朝廷曾为此寝食难安,竭尽全力,倾尽物力都不曾打服他。郝灵荃觉得这样的一代枭雄,突厥的可汗,虽然不是他亲自杀的,但是他参与了保围拔曳固的战斗,拿着默啜首级来到了长安,使得天下人都知道默啜已被唐军所杀。大唐国威因此大震,突厥各部落纷纷有来降者,就连契丹和奚都来投降了大唐。郝灵荃认为自己立下的是不世之功。
郝灵荃得到这个郎将的封赏后,整日闷闷不乐,日渐消瘦,没过多久病入膏肓了。
第124章 宋璟和姚崇对太庙垮塌观点不同
公元717年正月初二,玄宗和武惠妃起床很早。玄宗在武惠妃陪同下用早膳时,听旁边站立着的宫女说昨夜下雪了,现在地面上的雪已经没过脚面了。玄宗准备用完早膳后,和武惠妃一起到兴庆宫中的园林中散步赏雪。
玄宗和武惠妃走出兴庆宫大殿,目之所及看到的树木和城墙都是白色的了。院子里已经扫出了一条通往西北门兴庆门的小路,杨思勖正在指挥太监小柱子和小玉子,扫通往南面一些宫殿和园林的小路。
武惠妃说:“好美啊,一夜变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啊。”
玄宗说:“是很美,不过就是有点冷啊。”
他们二人说话时口中会呼出白气,足以说明这是一个寒冷的大年初二了。昨日是年初一,按照惯例,玄宗要在宣政殿接受百官的朝拜的,但是这是太上皇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所以就免去了这一流程。今年春节其他一些庆祝活动也免了,也没有张灯结彩。
这时候从西北门兴庆门处走来一个身影,他就是高力士。高力士走到玄宗和武惠妃跟前,向玄宗鞠躬行礼道:“老奴给皇上和惠妃娘娘请安。”
“高公公,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陛下,太庙有四室塌了,在附近站岗的侍卫说,天刚蒙蒙亮时一声巨响,他过去一看太庙塌了。然后他通知了我,我带人去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
玄宗有些惊讶地说:“太庙塌了,怎么会这样呢?”
高力士说:“昨夜雪大,或许倒塌的四室本来就年代久远了,不堪承受较厚的积雪压力。”
“朕要更衣,换上素服过去看看。”
武惠妃说:“陛下,您不要太着急。要不要臣妾也换上素服同你前去?”
“不用了,你已经有喜了,回兴庆宫的东殿休息吧,外面冷。”
玄宗和武惠妃进入兴庆宫大殿,又进入东殿。玄宗换上一身素衣丧服后,要和高力士一起去太庙,牛力高带领十二位护卫跟在玄宗左右,一起朝太庙走去。
唐玄宗到了太庙后,站在那里心情低落地说:“列祖列宗啊,昨夜雪大,太庙垮塌,是隆基守护不力,隆基听说太庙倒塌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倒塌的四室掉落的房梁和檩条,已经被高力士安排人堆到一起了,室内外散落的瓦片也已清理了。另有一室房顶倒塌了一半,还没人进去清理檩条和瓦片。
唐玄宗要到倒塌了一半,还有一部分房顶尚存的庙室内,搬出里面供奉的神主牌位。
高力士劝说:“陛下,您不要亲自进去啊,您先决定要将神主牌位放到什么地方,老奴和小太监们进去清理一下,并搬出神主牌位。”
玄宗说:“你派人通知宋璟和苏珽,让他们到紫宸殿见朕。”
“老奴知道了,这就派人去通知两位大人到紫宸殿。”
高力士说完转身离开了,玄宗在护卫们的陪同下去了紫宸殿。
邵更莘回家过年了,要到明天才能回来,所以有一位老家是外地的,新选入宫殿的宫女在紫宸殿门口站立着,等待玄宗要进入此殿时给开门。
这位宫女给玄宗行了深蹲礼后,将紫宸殿的门打开了。玄宗进入殿内,坐到了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那位宫女站在东面离着玄宗十米的位置,等待玄宗使唤。
过了一会儿,牛力高进门通知玄宗宋璟和苏珽来了,玄宗让他们进来。
宋璟和苏珽进入紫宸殿,两人面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并说了拜年的话。玄宗说:“两位爱卿请坐。”
宋璟坐到书桌南面的椅子上了,苏珽坐到小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玄宗说:“宋爱卿,太庙今天拂晓的时候塌了四个室,你说这与朕打算去东都洛阳有关吗?”
宋璟说:“陛下,太上皇去年夏天驾崩了,安葬于桥陵也不过两个月左右,您三年守孝期更是未满,就要去东都居住,恐怕不符合天意啊。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宋璟说完以后,苏珽也接着说:“陛下,臣希望您取消前往东都的打算。这次太庙有损毁或许是上天用灾害异象警戒陛下。臣望陛下再行斟酌此事。”
唐玄宗听后眉头紧皱:“朕再考虑一下此事,你们两位先回去吧。”
宋璟和苏珽走后,唐玄宗又让牛力高派了一位护卫,去四方馆把姚崇请来了。
姚崇来到紫宸殿,走到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臣给陛下请安,祝陛下新春快乐吉祥如意。”
“朕也祝你新春吉祥。朕这次请你来,是问你一件事。太庙在今天破晓的时候,有四室突然垮塌,其中三室屋顶全掉落了,另一室塌了一半,这是否与朕打算去东都洛阳有关?”
姚崇说:“陛下,太庙可是有一些年头了。建太庙的木材,是三百多年以前,前秦皇帝苻坚时的旧木头。这样年代久远的木头,腐朽厉害,再加上昨夜雪下得大,屋顶堆积了厚厚的雪,所以支撑太庙的朽木掉落,造成太庙垮塌。这与陛下将要去东都洛阳没有关联啊。帝王四海为家,国家疆域范围内的城市皆为皇上的家园,陛下因关中粮食产量不足,而去东都洛阳居住处理政务,这有何不妥呢?现在各部门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陛下您一声令下,就开始跟随陛下前往东都了,陛下理应按计划前往东都才合常理。陛下只要在前往东都之前,将祖宗神主迁到太极殿中,并且重新修复太庙,就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玄宗听了姚崇的话,心里很高兴,他说:“姚爱卿,朕觉得你说的对,朕要赏赐你绢帛二百匹。”
姚崇忙起身鞠躬行礼道:“臣谢谢陛下赏赐绢帛。”
第125章 前往东都启程了
唐玄宗听了姚崇的建议,在年初二当天,将祖上的神主迁到了太极殿。太庙的修复工作,也按部就班地开始了。由于京城的能工巧匠,都来参加了太庙的修复,又有将作大匠韦凑等人的现场监督,太庙在年初七的黄昏时分修好了。
正月初八唐玄宗在太极殿行祭祀大礼。除了宁王李宪、申王李撝、岐王李范、薛王李业、邠王李守礼以外,姚崇、宋璟、苏珽、张九龄、姜皎、贺知章、姜晦、褚无量等大臣都参加了此次祭祀大礼。玄宗和兄弟们,包括邠王李守礼,在祭祀大礼上,都穿着白色丧服。在此次祭祀大礼完成后,玄宗和诸位兄弟,将祖上的神主迁回了已修复好的太庙。
玄宗和兄弟们将祖上的神主迁回太庙后,又在太庙烧纸钱,焚香祭拜。整个祭拜仪式完成后,玄宗和兄弟们出了太庙。此时,姚崇、马怀素、张九龄、宋璟等,几位大臣在太庙外面站立着。
玄宗跟姚崇说:“姚爱卿,朕去东都时你也一起去吧,朕想让你五日上一次早朝。朕会恢复你做宰相时的俸禄,朕遇到重大政事的时候,还想咨询你。”
姚崇说:“臣谢谢陛下的信任,谢谢陛下对臣的礼遇。”
玄宗和兄弟们,众臣们,离开了太极殿,玄宗和褚无量说要到内库取几本藏书,带着到东都去阅读。因此,褚无量就和玄宗一起去了内库,到了藏书区。
由于之前,玄宗令褚无量和马怀素整理了内库的藏书,并做了索引,所以在褚无量的指引下,玄宗很快找到了几本道家、儒家、史学、兵法方面的书籍。
褚无量跟玄宗说:“陛下,内库里的书籍,有的存在缺页的情况,这需要从各地的藏书,或者民间的藏书中找到,印刷补齐。”
玄宗说:“好的,你和马怀素一起做这件事,经费和人员问题,你们找姜皎,朕会跟他也说一下此事,让他协助你们。”
褚无量说:“谢谢陛下支持臣的工作。”
正当玄宗让小衫子拿着来一个布袋,装他刚才选好的书籍时,褚无量说:“陛下,姚崇这几天比较得意啊。他说他和您说太庙垮塌的原因,是建太庙的木头,是前秦皇帝苻坚时的旧木腐朽脱落导致,和您打算去东都无关,让您按计划前去东都即可,因此您赏赐他绢帛二百匹。今日陛下又说恢复他做宰相时的待遇,他肯定会更加得意忘形的。臣以为隋文帝杨坚时期,也是很富有的,他迁都长安时,会用两三百年前,前秦苻坚时期的旧木头修建太庙吗?姚崇的说法,只不过是对陛下您阿谀奉承罢了,望陛下谨慎面对上天的告诫,听取忠臣的观点,远离阿谀奉承之臣。”
玄宗说:“朕去东都已经是决定了的事了,太庙已经修复好了。朕也已经将祖上的神主迁回了太庙。朕去带着后宫,和朝廷各部门,以及禁卫军们去东都,是为了缓解长安城粮食的供应压力。想必祖上在天之灵,会理解朕的做法的。”
褚无量不再说什么了。
公元717年正月初十,唐玄宗带着浩浩荡荡的后宫,朝廷各部门,锦衣卫等组成的车马队,浩浩荡荡,开始启程前往东都。
玄宗和武惠妃坐在一辆马车厢里;李亨和母亲杨贵嫔,王皇后,以及妹妹和妹妹的奶妈,一起挤在一辆超大的马车厢里;太子李瑛和母亲赵丽妃坐在一辆马车厢里;王忠嗣和贺知章,陈希烈坐在一辆马车厢内;李琮和母亲刘华妃,弟弟李琬在一个马车厢内;李琰和母亲钱德妃,李琰的奶妈坐一辆马车厢;李一和奶妈,以及李琬的奶妈,在一辆马车厢。
皇子李琚,李瑶,也都是跟母妃,和奶妈一辆马车厢的。
邵更莘和小衫子,坐在玄宗与武惠妃坐到马车前面,与马车夫之间的空间了。其他宫女和太监,有些坐在其他马车厢前面,与马车夫之间的位置了,那个空间可坐两人,有些则是坐在一匹马拉着的地排车里。
宋璟和王珽坐一辆马车厢,姚崇和张九龄坐一辆马车厢。其他有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也是两人一辆马车厢,更多的年轻一些的官员,则是和锦衣卫一样骑着马。
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行进到崤谷时,道路狭窄,玄宗掀开门帘,对在旁边骑行的高力士说:“此处道路太窄,通知后面的马车夫慢行,王皇后和陕王坐着的马车厢太大,如果不慢性,会被道边的树木刮破车厢伤到人。”
高力士说:“微臣明白了,这就喊路窄慢性。”
高力士跟玄宗说完话,转过头大声喊:“前面路窄,后面的马车夫听好了,要减速慢行。”
玄宗和武惠妃说:“等一会朕要让姚崇把当地官员罢官,这么窄的路怎么也不修得宽一些。”
武惠妃说:“这是陛下从长安到东都最近的路,当地官员竟然不重视,不修得宽一些,陛下理应罢当地官员的官职。”
第一二六 规模宏大的紫微城和上阳宫
正月初十那天到了黑天以后,唐玄宗此行浩浩荡荡的车马队,才到了洛阳城。
洛阳城的二十多位主要官员,都打着灯笼前来接驾了。洛阳城已经亮起来成千上万只灯笼,在洛阳城官员的指引下,车马队从洛水北岸皇城东的上东门,进入了城内的一条东西路。这条路两边挂了好多灯笼,但没有走动的行人和骑马的人,更没有抬轿的人和马车,为了迎接皇上车马队的到来,已经对交通进行了管控。每隔五十米有一位带刀的士兵站在路边,每个路口处有四个士兵站岗。
在这条东西路上往西行了没多久,进入了皇城紫微城,紫微城的面积比长安的皇城还大,非常气派,现在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玄宗坐的马车停在了皇城南部的大院子里。玄宗让迎接车马队的洛阳城官员们,把跟随他来的大臣们安顿在洛水南北岸的部分坊内,更多的大臣则是安顿在了洛水南岸的坊中。
玄宗将除了武惠妃和李一以外的所有后妃和皇子,包括太子,安排在了紫微城内的各个宫殿中了。玄宗将具体安排方式跟高力士说了,高力士亲自指导后妃,皇子,和太子入住到了各自所居的宫殿内。年幼的皇子依然还是跟奶妈住在一个殿内。李亨的奶妈四五年不回家了,借此机会回家探亲了,所以李亨现在独自住在一个殿内,由三位宫女,一位太监照顾饮食起居。
李亨和母亲杨贵嫔,住在紫微城东部的东城里面,但不是同一个殿。王皇后和赵丽妃,还有太子李瑛,都住在紫微城中部偏东的东宫,不过他们也都不是住在同一个殿。
李琮,王忠嗣,还有其他由奶妈带着的皇子,以及其他妃嫔也都和李亨一样,住在东城,但是不是同一个殿内。东城是一片很大的宫殿群,由同一个大院子围起来,组成了紫微城的东部片区。
北面的圆璧城则是专门驻禁卫军的城区。玄宗和武惠妃,还有皇子李一和他的奶妈,向西出了宜辉门,进入了上阳宫。玄宗让杨思勖带一些卫兵,同车夫一起,把此次来洛阳的所有马匹,和马车都牵到了北面的禁园内。
上阳宫内也是一片灯火阑珊,玄宗叮嘱小柱子、小玉子帮助李一和奶妈,把随身所带衣物,搬到了上阳宫内的仙居殿,并帮李一和奶妈在这处偏殿安排好了床铺。
玄宗吩咐小衫子,和原先在兴庆宫侍候他和武惠妃的八位宫女,一起将上阳宫的正殿观凤殿,收拾了一下,将里面的桌椅板凳重新排列了一下,又将寝室床上的被褥更换了新的。
玄宗和武惠妃在上阳宫的院落间散步,因为新换了环境武惠妃很好奇,想走一走,瞧一瞧。他们散步的另一个原因是,这边的御膳房人员,也是刚从长安城搬过来,也需要清洗锅灶,所以要等一会儿,玄宗和其他所有家庭成员们,才能吃上晚饭。
上阳宫建设的富丽堂皇,非常奢华,除了宫殿鳞次栉比,金碧辉煌以外,飞檐斗拱的屋檐下的图案精美,飞起的檐角造型奇特,有的还挂着铜铃。亭台轩榭,拱形的廊桥,曲折的河道,潺潺的流水,与宏伟壮观的宫殿群,组成了一片气派的豪华的帝王居所。
天空中的月亮虽不是满月,但也超过了半月,高高挂在黑色的天空中,很是明亮,将周边的星星显得黯淡无光了。在月光的照射下,这个挂了好多红灯笼的上阳宫,宏伟壮观的轮廓,让武惠妃赞叹不已。
“陛下,臣妾第一次来东都,原来东都紫微城的规模,超过了长安的皇城了。眼前的上阳宫,居高临下,所望到的洛阳城的景象太美了。上阳宫的宫殿群,比东边紧邻的紫微城宫殿群,修建得更精美绝伦,富丽堂皇。”
玄宗说:“上阳宫修建于高宗时期的上元二年。高宗委派时任司农卿和将作大匠的韦弘机,带领能工巧匠们,和众多劳工们修建的上阳宫。正是由于修建得过于奢华,韦弘机被尚书左仆射刘仁珪和侍御史狄仁杰弹劾,而落得个罢官的下场。”
武惠妃说:“原来如此啊,韦弘机只考虑到了工程的富丽堂皇和奢华,却忘记了尽可能去建得简朴一些。”
正当玄宗和武惠妃谈话聊天,杨思勖过来了:“陛下,御膳房已经做好了饭菜,已经派宫女将饭菜端到上阳宫观凤殿内的饭桌上了。您可以去用膳了。”
玄宗说:“好的,朕和惠妃这就到观凤殿用膳。”
第二日,玄宗在紫微城的中间大殿内上了早朝。玄宗第一件事就是在朝堂上问宋璟:“宋爱卿,朕昨日赶到崤谷的时候,发现道路很窄,那可是从长安到洛阳最近的路啊。朕觉得对这段路有养护责任的河南尹,和知顿史需要被撤职。你意下如何?”
宋璟在文官中间一排的前列,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您在巡行途中,如果只是因为看到道路狭窄,没有修好,就罢免了两位官员的官职,这样或许会使得日后各地纷纷征集民众,大修道路。这样以来本来就十分劳累的百姓,会因大量修路工程而付出巨大体力而病倒。”
玄宗说:“你说的这方面,朕还真没考虑过呢。朕不能因小失大,朕决定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宋璟回玄宗道:“陛下应该让河南尹和知顿史,来朝堂上听一下自己的罪责,然后您再赦免他们,这样既让他们知道了过错罪责,又能很感激您。”
玄宗说:“宋爱卿,你说的很好。苏珽,你起草一份诏书,将现任河南尹和知顿史叫到洛阳紫微城来,朕要面见他们。”
苏珽在西面一排文官的前列,双手握着笏板说:“微臣遵命,退早朝后就去起草此诏书。”
第127章 有一个皇子薨了
河南尹和知顿史来到东都紫微城求见了玄宗,玄宗当面指出了他们工作的失职之处。玄宗说虽然长安与洛阳之间有水路,但是陆路的运输也不可忽视,更何况人骑马或坐马车比坐船快,崤谷那一段路,两边长满了树木,或者路边坑洼不平,只有中间很窄的一部分道路是平坦的。
两位官员意识到了这件事被皇上发现后的严重性,赶忙向玄宗承认工作失职,愿意承受惩罚,并且会立马拓宽那一段道路。
玄宗原谅了他们,免除了对他们的惩戒,只是责令他们把崤谷那一段路加宽垫平。两位官员谢过了玄宗以后,表示立马去组织相关人员施工,加宽垫平崤谷那段路。
公元717年二月初三,李隆基因为迁到东都居住,处理朝政,并且各部门已经恢复正常运转了,所以就依照惯例下了诏书大赦天下。
三月初九复置,在早朝上,宋璟在文官中间一排的排头,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微臣昨日傍晚,收到了贝州刺史宋庆礼的奏章。他说悉和契丹都已经归附于大唐了,建议复置营州。”
唐玄宗说:“契丹和奚归附于大唐后,朕任薛泰为安东都护,他的治所在营州,所以朕没有再任命营州都督。贝州刺史宋庆礼这个提议,是可行的,朕会让薛泰把军队驻地再往东北方向移动一段距离。这样安东都护府的军队,就能更好地震慑住渤海国,和契丹了,这些藩属国或者内附的部落,没有边军的震慑,朕还是不放心啊。”
宋璟说:“微臣以为有薛泰将军镇守安东都护府,营州都督可以让他暂时兼任。”
玄宗说:“你把宋庆礼的奏章呈上来,让朕亲自过目。”
宋璟从左侧衣袖内的口袋里,取出一份奏章,双手托着奏章向玄宗走去。高力士向宋璟走过来,接过奏章递给了玄宗。
玄宗拿着奏章快速翻阅了一下,又递给了东边站着的高力士。玄宗说:“宋庆礼说,原先营州都督治所在柳城,在武后时期被契丹占领。现在随着契丹和奚的归附,虽已回归于大唐,但是城池在战争中毁坏了,治安和农业生产,以及商业环境亟待恢复。所以宋庆礼建议重置营州都督,重建营州于柳城。朕认为宋庆礼如果任营州都督,应该能发展营州的经济,促进营州的农业生产,促进营州周边的繁荣。”
宋璟说:“陛下的观点是正确的,微臣刚才只是从军事防御角度考虑的这个问题,毕竟一旦重置了营州,不只是与契丹、奚、勃海国等内附国贸易增多了,与突厥人也会不可避免得增多接触。臣已经理解了陛下这样安排的好处了,薛泰将军专门负责军事防御,宋庆礼则是专门负责农业、经济、和商贸,这样确实是良策。”
玄宗又说:“苏珽,你在退朝后起草一份诏书,内容是复置营州都督于柳城,任命贝州刺史宋庆礼为营州都督,兼平卢军使,所管辖的州县戍所均与过去相同;任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和支度使,与宋庆礼共同修建营州城。”
苏珽在西面一排文官的前列,双手握着笏板说道:“微臣遵命。”
张九龄看到这一件事已经商讨完了,他说:“陛下,太子,陕王和郯王,还有王忠嗣,他们搬到东都来以后,逐渐恢复了学习。可是鄫王、鄂王、甄王等三位皇子,由于没有老师教,还没有开始学习呢。如若没有合适的老师,臣可以暂时教他们。”
玄宗说:“在长安时,朕给他们安排了一位老师,但是朕觉得他教得不好,就没让他到东都来。朕本来打算给他们重新找一位老师的,还没来得及找呢。张爱卿,你不要再教皇子学习了,你是朝廷重臣,平时事务也挺多的,你给三位小皇子找一位合适的老师吧。等你找到合适人选告诉我,俸禄方面,比在长安城或洛阳城教私塾的先生,收入高出四倍。”
张九龄说:“好的,臣将会认真推荐一位合适人选的。”
皇子李一三岁多,身体一直比较虚弱,自从搬到东都来以后,情况并没有好太多。玄宗请了洛阳的名医来把脉,诊断,也没有给出很好的治疗方案。
四月二十日这天早晨,玄宗刚起床在上阳宫观凤殿前小跑着锻炼身体,杨思勖跑过来了。他到玄宗跟前说:“陛下,不好了,小皇子他——”
唐玄宗停止了转圈跑步的动作,转回头来,轻轻地说:“哪个皇子出事了?”
“李一,他——他——过世了。”
唐玄宗听到“李一”两个字,格外痛苦,五官也仿佛向面部中间聚集了一点:“朕,怎么忍心向武惠妃说出这件事呢?”
“陛下,让老奴去和惠妃娘娘说吧。”
第128章 夏悼王葬在洛阳城南
唐玄宗皱着眉头向杨思勖轻轻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去和武惠妃说一下李一薨了。
杨思勖进入了观凤殿内,玄宗站在观凤殿外的院子里情绪低落,他想去再看一眼李一,但又不放心武惠妃。这时候,观凤殿内传来了武惠妃撕心裂肺的哭声。
玄宗正要到观凤殿内安慰武惠妃时,武惠妃一边哭着踉跄着出来了。玄宗上前悲伤地说:“惠妃,朕陪你去再看一眼李一吧。”
武惠妃走到玄宗跟前,哽咽着说:“陛下,我们的李一永远离开了我们。”
玄宗将右手轻轻放在武惠妃的后背上,左手握着她的左手,二人缓缓向李一和奶妈居居的仙居殿走去。
他们进入仙居殿内的一间偏殿,李一奶妈看到玄宗和武惠妃去了,就跪在了地上:“奴婢无能,没有照顾好小皇子。奴婢已经尽力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没有理会她,而是走到床榻前,看躺在床榻上面如纸色的小皇子李一。
李一全名李嗣一,是玄宗亲自给他取的名字,不像其他皇子的名字,是当年玄宗咨询宋璟等大臣后所起。武惠妃趴在皇子李嗣一的床前号啕大哭:“嗣一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你和你的妹妹一样啊,离开了母亲啊!”
玄宗眼睛也湿润了,他强忍着泪水,将武惠妃扶起来:“惠妃,李嗣一天生秀气俊美,朕一向很喜欢他,怎奈天不遂人愿啊,他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像他的妹妹上仙公主一样离开了我们。唉,事已如此,你要保重身体啊。”
武惠妃想到自己又有身孕了,怕动了胎气,就只是抽泣不再大哭了。这时候本来在隔壁房间熬粥,洗衣服的四位宫女进来了,她们也是才听小玉子说李嗣一薨了。
她们看到李嗣一奶妈跪在那里,他们也跪下了,几乎同时说道:“奴婢给皇上和惠妃娘娘请安。”
玄宗说:“你们照顾好惠妃娘娘,别让她太伤心了。”
那四位宫女异口同声:“奴婢遵命。”
唐玄宗怀着沉重的心情,到了紫微城大殿内,让邵更莘拿来笔墨纸砚,亲自起草了一份诏书。
诏书内容大意是:朕之第九子李嗣一,是朕的爱妃武氏所生,于四月二十薨于上阳禁宫中,朕追立他为夏王,赠谥号为悼。夏王李嗣一,将葬于洛阳城南龙门东岭……
大唐病故的年幼皇子,夏悼王葬于万安山之东南岭了。墓葬圹唯五尺,棺材三寸有余,在其墓上垒一丈高的石塔,没有雕刻什么精美的图案。夏悼王墓虽立有石塔,但奉行的是节俭风格。
玄宗亲自写了一段悲伤的文字,让石匠刻在墓碑上,已表达对这位已故小皇子的无限思念之情。玄宗和武惠妃,在上阳宫中,想念夏悼王时,往南望去,便可看到夏悼王墓上的石塔,立在葱绿的万安山之东南岭上。他们觉得这位皇子虽然已经故去,但是从未离开他们太远。
五月初二,唐朝西域定远道行军大总管,十姓可汗阿史那献,令轻骑兵送来了一份奏章。奏章讲道:唐藩属部落突骑施,其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部众日益增多,日益强大。苏禄虽每年向朝廷进贡,表面上并没有失去礼节,但其内心早已有侵占大唐西域的领土,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打算了。臣意欲联合葛逯罗的兵力,一起讨伐苏禄,希望陛下准许。”
玄宗在五月初三的早朝上说:“宋璟昨日交给朕一份奏章,是定远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献写的,他请求朕允许他联合葛逯罗兵力,征讨苏禄。朕与宋璟商讨后认为,现在不必征讨苏禄,所以朕要让苏珽起草一份诏书,讲明朕不允许阿史那献现在征讨苏禄。苏珽你退朝后就去写,写完交给兵部,让轻骑兵火速送给阿史那献。”
苏珽在西面一排文官的前列,双手握着笏板说:“臣遵命。”
玄宗和武惠妃,在李一去世后,搬到了上阳宫麟趾院住了。五月初四的早朝退朝后,宋璟去麟趾院求见玄宗。玄宗让太监小柱子通知宋璟到化成院等着。
过了一会儿,玄宗去上阳宫化成院接见了宋璟。宋璟向唐玄宗提醒说:“姜皎和姜晦两兄弟现在官职都不小了,起初是姜皎倚仗着是功臣,获得了高官厚禄,多次奖赏,封赏。后来姜晦依靠着姜皎的关系,仕途升迁很快,现在官职不低啊。姜皎在长安还有一些交情很好的王公贵族,这样不太好啊。”
玄宗听了宋璟的话后陷入了沉思。
第129章 边境有战事和摩擦
玄宗说:“姜皎这昨天回长安了,说是到长安的一些王爷,世家贵族那里,寻找部分藏书,为的是让马怀素和褚无量填补内库藏书的缺页。朕的四位兄弟,现在也是很自由的,朕在刚任命他们兼任刺史的时候,限制他们无故回宫的次数,他们私下里是有意见的,所以朕就放开了对他们回宫的限制。朕不知道姜皎会不会经常拜访我的几位兄弟啊?”
玄宗面南而坐,宋璟坐在玄宗对面,二人隔着一张小茶桌,邵更莘刚刚沏好了茶,站到他们二人东侧十米开外了。
宋璟说:“陛下,姜皎曾帮助您出谋划策应对太平公主的阴谋,密谋并参与了,诛杀太平公主团伙的主力成员窦怀贞,常元楷,萧至忠等人,事后因功封为太常卿、上柱国、楚国公,监修国史。陛下您对他更是有多次奖赏。您允许他和您在后宫中同榻而坐,与您和后妃们可以同席品茗饮酒,这样的礼遇实在是很少有啊。更重要的是他和尚书令都是二品大员啊,尚书令自从太宗做过以后,就没有人再任过这一职务了。紫微令和黄门监,这样日理万机的宰相,和封为同平章事的宰相,都只是三品官而已。他的弟弟姜晦因为他的引荐,也很快升为御史中丞,现在又升为吏部侍郎。他们兄弟二人,权势已经很大了。臣以为应该适当抑制一下,否则他们可能难以自全。”
玄宗说:“姜皎虽然官职级别高,但是朕并没有给他太多实权,但是话又说回来,朕对他可是真不薄啊。多次对他封赏,奖赏,他俸禄也是很高的。现在的整个朝堂,一品大员多是闲职,二品大员,已经是有实权的官员中很高的官级了,而姜皎就是二品大员啊。朕来到东都以后,长安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朕放心不下的。”
玄宗说这话时,脑海里想到的是姜皎当年如何与他主动交好,如何为他出谋划策,如何给他分析形势。玄宗想这一幕会不会正发生在几百里外的长安呢?
宋璟说:“陛下您应该下诏书,让姜皎归隐田园。”
玄宗说:“朕有主意了,等一会儿朕会亲自写一份制命,等待时机成熟时让高力士颁给姜皎。”
宋璟说:“臣今天要和陛下说的就这些,臣要到黄门省去批阅奏章了,如果遇到难以定夺的奏章,再咨询陛下。”
玄宗说:“好的,你回去忙吧。”
七月初三那天,唐玄宗在朝堂上宣布吏部侍郎姜晦改任为宗正卿。
退朝后,玄宗颁布了一份制命,让高力士到检修国史姜皎的住处,颁发给他了。这时候姜皎在退早朝后又处理完了一些事务,刚刚回到住处。
高力士到了洛河南岸姜皎的住处时,姜皎心里一惊,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姜皎请高力士屋中喝茶聊天,吃完饭再走。姜皎吩咐妻子和仆人快去炒菜。高力士说:“姜大人,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传达制命的。”
姜皎的妻子和两位丫鬟,一位男管家,听到高力士的来意,赶紧蹲下行深蹲礼,并低头等待听制命的内容。姜皎鞠躬站在家人一侧,低着头也准备洗耳恭听制命的内容。
高力士读道:“……西汉王朝汉高祖刘邦之时,开国功臣皆因权势太重,而不能保全性命;东汉王朝光武帝刘秀的南阳老友,因为赋闲在家,而长期过着福禄双全的生活。姜皎理应放弃现在的实权职务,回到老家的乡村中去过田园生活。姜皎原有的散官,勋官,封爵均会保持不变。”
将皎接过制命激动地说:“臣谢谢当今圣上对臣的关怀,臣喜欢闲云野鹤,\\u0027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u0027的生活。”
高力士宣读完了制命后,就离开了姜皎的家,回到上阳宫和玄宗汇报了情况。
大唐在公元714年初冬,与吐蕃在武街,大来谷,长城堡展开了一次激烈的大战以后,唐军乘胜出击,拆毁了吐蕃修建在黄河上的浮桥,收回了睿宗时期送给吐蕃,做金城公主汤沐邑的九曲之地。
公元717年七月初五,吐蕃又出兵九曲之地,唐朝陇右节度使郭知运,率军在九曲之地打败了吐蕃军队。
这几天边西南,西北,和北部边疆又陷入了多事之秋。陇右节度使郭知运的胜利,无疑是让大唐士气大振,玄宗心里更加肯定了郭知运的能力。
这天在朝堂上,玄宗说:“郭知运是不可多得的战将啊,他在北庭都护府时,协助郭虔瓘防守突厥默啜,带少数勇士埋伏在北庭城外,将赶到城下的默啜之子同俄特勒斩首;武街之战时,他与薛讷、王海滨、王晙,将吐蕃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吐蕃那次伤亡惨重;去年冬天,突厥降户跌思泰和阿悉烂等人,率领大批人马叛乱,杀了单于都护兼安北都护张知运麾下的大量士兵,并虏走了张知运。当时郭知运迅速出击,配合薛讷,王晙对叛逃的降户进行追击。郭知运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大败那些降户,剩余的降户丢下张知运,仓皇而逃。”
其实那一次,王晙从并州去朔州,率领大武军越过黄河追击叛逃的降户,也消灭了不少降户,只是现在玄宗目的是夸赞郭知运,而不提王晙的功劳罢了。
玄宗又说:“朕除了今天早晨收到郭知运的捷报以外,昨天下午还收到了安西副都护汤嘉惠,和新任并州府长史张嘉贞的奏章。朕让高力士宣读一下这两份奏章的内容,让诸位爱卿了解一下边境信息。”
第130章 朝堂上谈论政事
高力士走到玄宗龙椅西侧的一张书桌边,拿起一份奏章,走回玄宗龙椅东边,站在那里,右手拿浮沉的同时,展开奏章念道:“臣张嘉贞,自接替王晙任并州都督府长史以来,对并州以北的形式非常担忧。在河曲之地,并州以北,以西的黄河两岸,以及更往北的受降城,那些突厥九姓新投降的人,居住分散,不便于管理,请求朝廷派重兵镇守这片区域……”
高力士念完了以后,玄宗说:“自从王晙封为左散骑常侍,和朔放军行军大总管以后,朕就任命张嘉贞为并州都督府长史了。张嘉贞和王晙任并州都督府长史的时候一样,也向朝廷提出了防范管理这些降户的办法。朕决定在并州设置天兵军,征集兵力八万人,任命张嘉贞兼任天兵军大使。”
朝堂上的大臣们没有人对玄宗的决定有异议,所以玄宗让高力士再读第二份奏章。
高力士往西走,走到西面的书桌边,把念完的奏章放下,又拿起来另一份奏章。他走回玄宗龙椅东边站立着,读这份奏章道:“臣汤嘉惠作为北庭都护,兼安西副都护,深感责任重大。当今突骑施酋长苏禄,早已自立为可汗,他与大食勾结,与吐蕃串通一气,意欲夺取安西四镇,并已经包围了钵换和大石城。鉴于军情紧急,臣已经派遣了三姓葛逻禄兵,与定远道大总管阿史那献,共同讨伐突骑施……”
高力士念完了汤嘉惠的奏章后,唐玄宗说:两个多月前,阿史那献已经来了一份奏章了,他诉说了苏禄羽翼渐丰,有不臣之心,有侵占整个大唐西域的想法。他当时请求联合葛逯罗的兵力,一起攻打苏禄,朕没有同意,因为那时候只是猜想苏禄要与大唐为敌。现在朕认同汤嘉惠和阿史那献的做法,苏禄胆敢勾结大食和吐蕃,与我大唐为敌,并侵犯了我大唐的土地,就应该狠狠地教训他一顿,直到打服他为止。”
宋璟握着笏板说:“陛下说得对,能避免的战争不要打,不能避免的战争也不要回避。”
张九龄也握着笏板附和道:“因为陛下考虑问题周全,做决定英明果断,所以大唐国力日益强盛。”
张九龄前几个月因为与姚崇政见不和,以任期已满为由,回江南老家过田园生活了。此前他曾任左拾遗,中书舍人,最高官至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崇卸任紫微令,和兵部尚书后,他又被玄宗请了回来,任右拾遗。
自从宋庆礼被任命为营州都督以后,玄宗认为安东都护府以及周边,有安东都护薛泰,和营州都督兼平卢军使宋庆礼的共同管理镇守,已经很让他放心了。所以,玄宗将暂时驻守幽州的陈玄礼,调回了洛阳的皇宫中,管理羽林禁军。
站在前列的苏珽和陈玄礼,以及比较靠前的李守德、姜晦、李令问等官员,也纷纷赞美玄宗英明神武。
七月二十四日,玄宗让苏珽起草了在并州设置天兵军的诏书。诏书中明确写明了集结兵力八万组成天兵军,震慑突厥降户,任张嘉贞为天兵军军使。
这份诏书经过玄宗盖上玉玺签字后,由兵部的轻骑兵发往了北庭都护府,兼安西副都护的汤嘉惠处。
七月二十七日,太常少卿王仁惠在朝堂上上奏:“武则天建立的明堂不符合古制。他说明堂本应该是崇尚肃穆威严,古朴典雅的,而现在却非常奢侈,而且靠近后宫宫殿,人和神明相互干扰。”
宋璟举着笏板说:“臣认为太常少卿王仁惠说得对。武则天时期建造的明堂,确实不符合古制。”
玄宗说:“朕决定将明堂改为乾元殿,乾元殿本来就是紫微城里的这间正殿原来的名字。今后凡是朕住在东都的时候,冬至日,和年初一,在此接受百官朝贺。每年秋季九月的祭祀大典,重新恢复到圜丘举行。”
唐玄宗和文武官员上朝的大殿,位于乾元殿西侧的一间面积很大的偏殿。
公元七一七年九月,玄宗决定将紫微省改回“中书省”的称呼,将黄门省改回“门下省”的称呼,将紫微令恢复以前“中书令”的称呼,将黄门监恢复到以前“侍中”的叫法。”
第131章 玄宗想要提拔一个人
到了九月底,唐玄宗将上朝的朝堂,从紫微城主殿乾元殿西侧的一间大殿,搬到了上阳宫的主殿观凤殿。
这天退早朝后,唐玄宗和宋璟走在官员们前面。唐玄宗说:“宋爱卿,朕想起了一个人,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宋璟说:“陛下说的此人是文官还是武将啊?”
“朕说的这个人,文能提笔着书,武能上马定边患。”
“陛下说的这人莫不是张孝嵩吗?”
“是的,朕正是说的他。前年冬天,张孝嵩带安西都护府,和从西域各部落调集的兵力,共一万多人攻打拔汗那的阿了达,将大食和吐蕃扶持的阿了达部队一举击溃。那一次阿史那献也率军配合他了,一时间他们二人威震西域,别说是突骑施、拔汗那、粟特诸国等藩属国了,连大食的驻军都派使者请求投降了。那次张孝嵩组织策划了这场战斗,并身先士卒,立的是头功啊,当然阿史那献率军积极配合,也功不可没。”
“臣当时在广州任广州都督。张孝嵩作为一个文官,却做了武将的事,指挥了一场威震西域的战役。臣知道边疆的安定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所以臣虽身在广州,但经常关注西北、西南、北方、东北边疆之事,所以对张孝嵩战绩有所耳闻。”
“可惜的是,张孝嵩在立了战功以后,朕还没来得及对他进行封赏,他就因贪污受贿而坐牢了。朕记得当时是判他坐牢一年,也就是今年年初,他就刑满释放了。朕由于政务繁忙,再加上这一年经历的事比较多,所以把重新任命他的事给忘记了。朕当时是免除了他监察御史的职务,和钦差大臣的身份,让他坐牢的。他出狱后可能回老家南阳了。朕想任命张孝嵩为北庭都护,让汤嘉惠升为安西都护,这样一来,郭虔瓘就不用再兼任安西都护了,安心做好河西节度使就可以了。”
“陛下您这样安排比较好,郭虔瓘任河西节度使,如果再兼任安西都护,是忙不过来的,两地毕竟是隔着挺远的。汤嘉惠上次与阿史那献一同打败了突骑施,让其重新降伏于大唐。让汤嘉惠任安西都护能很好地震慑西域各藩属国。臣认为应该让张孝嵩先任一个小官职,然后再让他任北庭都护。毕竟他犯了贪污罪刚刑满释放不久。因他有战功,陛下对他是从轻发落的,罢免官职坐了一年牢。倘若直接给他一个封疆大吏做,恐怕会让朝廷内外之人议论。”
玄宗和宋璟在宣政殿外,大明宫往南走的走廊里,停住了脚步,交谈着国事。其他大臣早已经从这条走廊往南,离开了大明宫。
玄宗说:“你说的有道理,朕先任命张孝嵩为灵州兵曹参军,过一年半载的,再让他任北庭都护。”
“臣到黄门省以后,会安排人起草一份对张孝嵩的任命诏书,起草好后,让他拿到兴庆宫找您画押盖玉玺印章。”
“你让中书侍郎苏珽起草这份诏书吧,他起草的诏书,不但内容简洁明了,而且字迹工整漂亮。”
“臣明白了。”
九月三十日,一封诏书,从长安城出发,由两位轻骑兵火速传往南阳,将要送给在南阳老家隐居田园的张孝嵩。张孝嵩接诏书后,将会到灵州赴任兵曹参军。
十月初一,这一天是一个大的朝会日。洛阳城内的九品以上的官员,除了因身体健康原因,或者工作特殊性的原因,由玄宗同意不用来上朝的,其他人都来参加早朝了。
玄宗着明黄色龙袍,双手放在龙椅的两个扶手上,面南而坐,看上去坦然自若,又极具威严。玄宗龙椅的东西侧,新添了四位没有戴兵器的锦衣卫。西面那一张书桌边,站立了一位中书省的从七品官员。这位官员三十多岁,耳聪目明,他是中书省四位主书之一。他今天在朝堂上的职责,就是记录今天朝堂上所议论的事情。
高力士今天依然站在玄宗龙椅的东侧,东侧的两位锦衣卫是站在高力士东侧的。
玄宗讲:“今天是初一,又是一个大朝会的日子。今天来参加朝会的官员众多,文官站了四排,武官站了两排,都排到观风殿最南端了的墙壁了。后面如果有人上奏,就从朝堂中间的过道,走到朕的面前,向高力士呈上奏章,或者当面陈述所奏之事。”
由于殿堂太大,人员挺多,玄宗特意提高了嗓门说话,在一片肃静的氛围中,后面的官员也听到了玄宗说的话。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官员上前奏事。以前是三排官员,现在是六排官员,宋璟领头的那一排,依然是在朝堂中间。他握着笏板说:“陛下,臣有事要奏。”
玄宗说:“宋爱卿,你有何事,速速奏来。”
第132章 宋璟提倡在朝堂上当众议事
宋璟双手握着笏板说道:“在太宗贞观时期,有规定,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三品官员奏事,必须有左右拾遗等,至少一个谏官,和一个史官跟随。一旦有过失就会及时匡正,无论对错善恶,都记录下来载入史册;每一个司奏事,都要在朝堂上奏事,御史弹劾官员时,必须戴獬豸冠,面对皇帝朗读弹劾官员的奏表;正是奉行这样的程序,大臣无法蒙蔽皇帝干涉皇权,小人也无法通过进谗言而诬告他人,迫害忠良。到了许敬宗,李义府当宰相时,朝政多是隐秘策划,有的官员奏事,多是等退朝后大臣们离开后,在皇帝的御座前私下奏事。监察御史,谏官,史官,无从得知奏事官员和皇帝交谈的内容。武则天简单地以刑法掌控天下,御史和谏官可以仅仅凭传闻奏事,御史大夫和监察御史都可以相互弹奏,导致朝中官员多以诬告,陷害的方式排斥异己。所以臣建议陛下,恢复太宗贞观时期,所奉行的这一严肃公正的奏事、议事、弹劾制度。”
唐玄宗李隆基听到宋璟说的信息量有点大,并且宋璟事先也没和他提及此事,所以一时间不能对此事拍板定论,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紧急事务,所以他说:“宋爱卿所奏之事,朕会经过考虑,斟酌,然后确定下来今后的奏事、议事、弹劾的流程和制度。”
接下来满朝文武官员依然没有奏事的,今天虽然是塑望日,是朝廷的大朝会之日,所来上朝的官员人数约是平时的三倍,但是没有几个人贸然奏事。这不只是因为官员们忌惮唐玄宗的威严,还因为现在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充足,治安有序,士农工商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安心做事,没有尖锐的社会矛盾。所以官员们上朝的虽多,奏事的较少。
张九龄从苏珽身后握着笏板出列,站在朝堂中间。他说道:“陛下,前段时间,您让臣推荐教皇子学习的老师。前几日,臣已经向陛下推荐了学士潘肃,他教皇子李琰、李琬、李瑶学习,已经有几日了。陛下昨日说对他的教书很满意,再让臣推荐两位学士,与贺知章、陈希烈共同配合教太子和所有皇子的学习。臣今天向陛下推荐吕向和皇甫彬,这两位也是有名的儒家学士。”
玄宗说:“嗯,很好,这两位大儒,朕也有所耳闻。朕退朝后会在麟趾院接见他们,你退朝后去通知他们吧。”
张九龄说:“臣在退朝后,就去通知两位学士到麟趾院面见陛下。”
张九龄返回了东面一排官员第二位,自己站立的位置。站在他前面的苏珽,举着笏板出列,向玄宗汇报了来自地方上的,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内容。
玄宗退朝后,在住处麟趾院接见了吕向和皇甫彬两位儒家学士。
十月十二日,唐玄宗发布了一份制命,内容是:“自今日起,凡事如果不是必须要保密议论的,统统需要在朝堂上当着文武官员,向朕奏事。史官也需要按照太宗贞观时的做法,加以记录。”
玄宗在今天的朝堂上颁布了此制命,等于是采纳了十月初一大朝会上,宋璟提出的恢复贞观年间奏事、议事、弹劾制度的建议。
玄宗让高力士宣读完了这份制命后,他说:“朕这一份制命颁发后,各位大臣都要遵守奏事、议事、弹奏的流程。如果有需要保密的,或者情况紧急的事,还是可以直接向朕奏事。另外,对于不太紧急的事务,各部门的官员,可以在奏事前聚到一起合议一下,再按制度上奏。”
玄宗说完上面的话,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这件事让玄宗有点烦。玄宗说:“太上皇去世后,他的神主供奉太庙时,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以太庙七室已满为由,奏请迁中宗神主到西庙,奉太上皇睿宗神主于太庙。朕准许了他们的奏请,他们又奏请,将朕的母亲昭成皇后的神主迁到睿宗室受祭,将肃明皇后的神主留在仪坤庙受祭。朕同样准许了他们的奏请。可前几日伊阙人孙平子,给朕来了一份进谏,他说中宗是继承大统的皇帝,迁出太庙,在别的庙供奉不合礼仪。他还写道《春秋》一书中讽刺鲁文公将父亲鲁僖公之位,升到闵公之上是为非礼。他认为朕迁出中宗神主去别庙,供奉睿宗神主入太庙的做法,与鲁文公的做法相似。对于这件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宋璟握着笏板说:“陛下,孙平子的这份奏章,是他亲自到洛阳城来递交给臣的,并声明让臣呈给陛下。所以臣没有打开这份奏章过目,就到麟趾院呈给了陛下您。臣当时询问孙平子所奏何事?他说是关于中宗神主迁出太庙之事,他想对陛下说出他自己的观点。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公开此奏章的内容,想必是想听取诸位大臣意见。臣以为此事涉及祭祀以及礼仪方面,应该召集执掌礼仪的官员在朝堂上议论,从而得出合理的答案。”
玄宗说:“好吧,明日早朝,在朝堂之上,让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一起与宋璟,苏珽,五个人就此事展开讨论。”
第133章 他舌战群儒,后果严重
宋璟在朝堂上握着笏板说:“陛下,明天让太常博士来参加早朝吗?”
玄宗说:“不用了。让三位太常博士,在退朝后,来朝堂上讨论太庙的事。要通知孙平子来参加辩论。孙平子是伊阙折冲府的果毅都尉,六品官员,倘若不是他在奏章上自报家门,朕还记不得他的名字呢。”
宋璟说:“陛下说的对,他就是伊阙折冲府果毅都尉,伊阙折冲府的二把手孙平子。臣在退朝后会派人去通知孙平子,明日来朝堂上讨论太庙之事。”
到了第二日,退朝的时候,玄宗突然不想参加这次讨论,就离开了。玄宗出了观凤殿的门,今天来进行辩论的四位主角已经站在殿外了。
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冯宗同时鞠躬行礼,纷纷说道:“微臣拜见陛下。”“微臣给陛下请安。”“微臣拜见陛下。”
孙平子也鞠躬行礼道:“微臣给陛下请安。”
玄宗看了一眼孙平子,此人五十多岁,着一身紫红色果毅都尉的服装,留着山羊须,看上去神采奕奕,像是卯足了劲,来参加这次辩论一样。
玄宗说:“你就是孙平子?”
孙平子低头行拱手礼:“回禀陛下,微臣正是孙平子。”
玄宗瞥了他一眼后,将脸转向走廊的远处,说了句:“你们四人进入朝堂辩论吧,里面有两位宰相,一位史官,一位左拾遗。”
四个人纷纷说好的,玄宗在护卫的陪同下离开后,他们进入了朝堂上。
他们七个人在朝堂上站立着开始辩论了,史官柬议大夫吴兢站在朝堂西侧的书桌边,负责记录他们辩论的内容。
三位太常博士早已经憋了一些气,由于皇上不在场,他们可能会说一些气急败坏的话,苏珽过去提醒了吴兢写记录的时候,不要记录气头上说的不合适的话。
太常博士陈贞节有点生气地说:“你一个六品官,而且只是伊阙折冲府的果毅,为何上奏关于太庙供奉神主的事?”
孙平子微笑着说:“陈大人为将中宗神主迁出太庙,真是煞费苦心啊。”
太常博士苏献说:“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皇上将太庙西面的西庙修缮成中宗庙,专门来供奉中宗神主,这有何不妥?”
孙平子说:“正是你们奏请迁出中宗神主,让皇上陷入了被人议论不合礼制的境地。”
六十岁的冯宗红着脸,撅着八字须说:“首先,我和你说,太上皇去世时,太庙七室已满,需要迁出一位先人的神主,才能让太上皇睿宗的神主入太庙。”
孙平子说:“那应该扩建太庙啊,不应该把中宗神主迁出来啊!”
陈贞节说:“中宗和睿宗是兄弟,按照旧制,高宗之下的一代皇帝,只能供奉一个代表,这个代表自然是太上皇睿宗。”
孙平子说:“哪里来的旧制?这样和《春秋》里面讽刺的,鲁文公将父亲鲁僖公升到闵公之上,是一样的情况。睿宗曾经是中宗的臣子,怎么能地位比中宗高呢?你们这样乱搞,才是导致太庙在今年刚过年就坍塌的原因。”
冯宗说:“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太庙供奉睿宗神主前,中宗神主已经供奉到别的庙了,怎么会说中宗地位在睿宗之下呢?”
陈贞节引用了殷商时期盘庚不祭祀阳甲,汉朝光武帝不在太庙供奉孝成帝的事,来支持自己的观点。他说盘庚和阳甲是兄弟,光武帝和汉成帝是同辈份的,所以阳甲和汉成帝都没有被供奉在太庙,所以睿宗在世时,本可以不供奉中宗神主在太庙的。因此现在迁出中宗神主到别的庙,是符合旧制的。
宋璟被他们四个人唇枪舌战的争论搞得有点头疼,就跟苏珽说:“我要到黄门省批阅奏章了,你有事可以去找我,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主持一下吧。”
苏珽说:“宋大人你先去忙吧,有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孙平子说中宗发动“神龙政变”,终结了武周政权,恢复了李唐社稷,使得大唐实现了中兴。
苏献说:“中宗没有睿宗英明,中宗袒护韦后,让韦后和武三思狼狈为奸,干涉朝政。韦后差点又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四个人争论不休,双方都引经据典,孙平子舌战群儒,最后也没有认输。苏珽一槌定音,他说:“旧太庙和新建的太庙都是七室,而七室已经满了,难道你要让皇上把亲生父亲的神主迁到别的庙,而供奉中宗的神主吗?”
孙平子面红耳赤还想辩论,但是欲言又止了,面前的苏珽可是当今两大宰相之一,他意识到自己输了,但心里并不服气。
这次辩论完成了,孙平子回到了伊阙折冲府,一如既往地任果毅都尉。
第二天的早朝上,苏珽向玄宗汇报了昨天三位太常博士,和孙平子辩论的情况。苏珽说:“太常博士苏献、陈贞节、冯宗,引经据典,把孙平子说得哑口无言了。殷商盘庚不在太庙供奉阳甲,汉朝光武帝不在太庙供奉汉成帝,是因为帝王不必在太庙供奉同辈分的帝王神主。一个辈分只有一个帝王的神主供奉在太庙,所以一个辈分中出现两个帝王的,需要将其中一个供奉于别的庙。”
玄宗说:“宋璟,你有何看法。”
宋璟说:“既然在殷商时期,和汉朝时期就已经有类似情况的先例了,臣以为按照旧制是比较好的。况且陛下供奉睿宗进太庙无可厚非,正是孝道的体现。陛下又新建了中宗庙供奉中宗神主,在中宗庙对中宗神主祭祀也是可以的。”
玄宗说:“朕同意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冯宗的观点。新的太庙已经建成了,朕明日将要回西京长安,迁祖上神主入新太庙。”
第二日,玄宗在三百护卫的陪同下,带着王皇后和太子李瑛、郯王李琮、陕王李亨,回到了长安城,将祖上的神主从太极殿迁入了新建的太庙。
十一月,苏珽向玄宗反应了伊阙果毅都尉孙平子,与伊阙折冲府都尉关系不和睦,南衙军将军李守德指责孙平子与同事不和睦,意图通过向朝廷奏事,而获得朝廷提拔,不能脚踏实地履行职责。
玄宗认为现在已经进入募兵制时代了,全国原有的六百多处折冲府,已经有很多只是名义上存在,已经很难在农忙过后,召集起那些亦兵亦农的士兵了。玄宗询问了李守德关于孙平子的情况,李守德对这一个部下,擅自进言太庙供奉神主的事,颇有不满,并且也承认向苏珽说过,孙平子与折冲都尉不和睦的事。玄宗听说孙平子回伊阙后,仍然固执己见,想要再次上书此事,所以玄宗打算贬黜孙平子。
苏珽提议将孙平子贬为康州都城尉,玄宗同意了,让苏珽下牒书,将孙平子贬为康州都城尉了。孙平子赴任康州都城尉没多久,就卒于任上了。
第134章 这块遗爱碑该不该立?
时间到了十一月初十,唐玄宗在观凤殿下了早朝后,与武惠妃一起去仙居殿内的西殿,看望了刚出生两个月的小皇子。小皇子名字叫李敏,是玄宗给他起的。
这位小皇子的奶妈有三十岁左右,一身干净而肥大的蓝色衣袍,在听到殿门口的太监小玉子喊皇上驾到后,就走到了那一间殿堂的门口行了深蹲礼,同时说:“奴婢恭迎陛下和惠妃娘娘驾到。”
这时候四位宫女也从小皇子的小床边走过来了。她们同时行深蹲礼,异口同声说:“奴婢恭迎陛下和惠妃娘娘驾到——”
玄宗说:“小皇子李敏睡了吗?”
小皇子李敏的奶妈说:“回禀陛下,小皇子已经睡了。”
武惠妃快走几步到了小皇子李敏的床前。她看着暗黄色抱褥上端露出的俊秀小脸,轻轻地说:“娘的小宝贝啊,母妃和父皇来看你了。”
唐玄宗也走到小皇子床前了,李敏出生的两个月来,他一直忙于朝政,只有在李敏满月那一天,举办满月宴时他陪李敏的时间长,其余时间他只是七八天过来看一眼而已。
唐玄宗轻轻地说:“李一,你的父皇过来看你了。”玄宗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忙说:“噢,是李敏,李敏好乖,睡得挺香的。”
武惠妃眼睛里有一些湿润,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蓝色手帕,擦了擦眼睛。
玄宗问李敏的奶妈:“小皇子刚睡吗?他喝奶了吗?”
小皇子李敏的奶妈说:“陛下,奴婢刚刚喂了小皇子奶,他喝了不算太少,应该喝饱了。”
武惠妃问四位宫女:“奶妈喂小皇子奶的时候 你们在旁边吗?小皇子喝的奶多吗?”
四位宫女纷纷说:“奴婢看到奶妈喂了小皇子一些奶。”“奴婢也看到了,小皇子喝得应该不算少。”“奴婢刚才到后院洗小皇子的尿布了,回来时看到皇子睡了。”“奴婢刚才出去洗碗了,回来时看到小皇子趴在奶妈怀里喝奶。”
武惠妃恶狠狠地说:“本宫以后会不定期过来查看,并且不让太监通报,希望奶妈把喂奶的事做好。你们四位宫女和奶妈一起,照顾好小皇子,如果我哪次看到有做不好的地方,就会严惩你们。”
奶妈忙说:“惠妃娘娘,奴婢向来是兢兢业业喂奶照顾小皇子的,今后还会继续好好照顾小皇子。”
四位宫女纷纷说:“奴婢不敢怠慢,会好好照顾小皇子。”“奴婢会好好照顾小皇子。”“奴婢会一如既往好好照顾小皇子。”“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小皇子的。”
这时候小皇子李敏在床上睁开眼睛哭了一声,奶妈赶紧过去看:“小皇子,你要醒了吗?”
小皇子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奶妈,又闭上眼睛睡了。
奶妈说:“小皇子每天这个时间都会睡觉的,起码还要睡两个时辰。”
玄宗说:“惠妃我们走吧,让小皇子李敏再睡一会儿。”
玄宗和武惠妃离开了位于仙居殿西殿的那一处奶妈住处。
又过了一个多月,春节将来临了。大唐东京洛阳,将会迎来当朝天子和后宫的家人们,各部门的大臣们,和洛阳城的官员们,共同营造出祥和氛围的一个春节。
这一年春节,虽然上阳宫和紫薇城挂了许多灯笼,走廊间点燃了很多高高的大蜡烛,但是没有搞什么盛大的聚会和庆祝活动。走廊里那些大蜡烛,也与太上皇去世前不一样,现在的大蜡烛是白色的,两年前过春节的大蜡烛是红色的。
公元七一八年正月初六,突厥毗伽可汗派遣使者来到洛阳,请求与大唐和解,唐玄宗宴请了突厥使者,表示同意与突厥和解。
正月十一日,广州的现任都督,各州刺史、各县县令,联名写了一份上表交给了朝廷。上表中盛赞丞相宋璟在任广州都督期间,为官清廉,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不管走到哪里都像一缕和煦的春风,给下属和百姓带来温暖和仁爱。这份上表讲述,广州各级官员和百姓们,要为当年的父母官,如今的丞相宋璟,树一块遗爱碑,以记录他勤政廉明,爱民如子的事迹。
宋璟接到这份上表后,读了全文,然后又折叠起来,放到了门下省内自己的书桌上了。
第二日,正月十二日的早朝上,宋璟是把这份上表放到右侧袖子里的口袋里,去上早朝的。
今日的宋璟更加神采奕奕,紫色的官袍很整洁,迈着四方步走进了朝堂,乌纱帽在他走路时有节奏地轻微抖动着帽翅。
宋璟今天来得较早,竟然只有邵更莘站立在观凤殿门外,朝堂里面也只有高力士站在玄宗龙椅的东侧。
过了一会儿,张九龄来了,苏珽也来了,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大臣。玄宗也走进来了。
不一会儿文武官员都来齐了。上早朝的时辰到了。宋璟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昨日收到广州官员联名写的上表,上表中讲了臣在广州任都督时的事情。广州官员和百姓对臣的工作比较认可,欲为臣立一块遗爱碑。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玄宗高兴地说:“广州官民要为你这位曾经的父母官,立一块碑,用来歌颂你的功绩,赞美你爱民如子,勤政为民,这是好事啊。这样能为全国的官员做表率啊。”
第135章 开元通宝恶钱泛滥
宋璟说:“臣在广州没有什么特别优异的政绩,臣承蒙陛下恩宠,得以入京辅佐陛下。臣应当拒绝接受地方官员的谄谀和奉承,以身作则,以革除下级官员对上级官员的奉承讨好之风。臣若欣然接受广州官员给树碑立传,那么天下官员皆效仿之,将会损耗人力物力,助长不正之风。请自臣开始,禁止下级官员为上级官员立碑,希望陛下颁发敕令禁止。”
唐玄宗说:“宋爱卿,请把广州官员们的上表呈上来,朕要过目一下。”
宋璟右手伸进左衣袖里,把衣袖内口袋里的这份上表拿出来,双手捧着走向前去。高力士上前两步接过了上表,转交给了玄宗。玄宗从头到尾读了一下这份上表,然后把上表又递给了高力士。
唐玄宗感慨地说:“宋璟在广州任职的时间虽不算长,但做了不少实事,提出并带领广州各地村民,用烧砖和瓦代替竹茅建房,减少了火灾发生率,进一步保障了村民的人身财产安全。这份上表,字里行间透露着地方官员和百姓对宋璟的爱戴。夸赞宋璟勤政爱民,严以律己,不管走到哪里就像是一缕和煦的春风,使人温暖。今日宋璟低调谦虚,愿以身作则,匡正地方官员给上级官员立碑之风,朕倍受感动。宋璟请朕下敕令改变这种风气,朕觉得他说的对,下级为上级立碑,先不说人力物力的消耗,就是说被立碑颂扬的大臣,会不特意照顾给他立碑的下官吗?地方官员给上级官员立碑的风气,会助长不正之风。朕会在给广州官员的敕书中讲明,朕以为宋璟遗爱碑理应当立,但宋璟高风亮节,愿以身作则,改变各地给官员立碑的风气,以省物力,维护上级提拔下级时唯才是举的原则。因此朕要求禁止各地政府为官员立碑。”
宋璟说:“臣谢谢陛下,臣以为官员在百姓中的口碑,比石碑更有意义。”
当日退朝后,唐玄宗亲自书写了给广州官员的敕书。敕书发往广州后,他还亲自写了一份禁止为官员立碑的诏书,画押盖玉玺后,让礼部的礼部司官员拿去印刷了很多份,发往全国各地的州了。
唐玄宗认为这几年物价上涨过快,因为他经常询问高力士和王守一等负责采购物品的官员,市场上物品的价格。他有时候会主动检查宫中和朝堂上采购物品的价格。他偶尔也会检查,派往各地巡查督办事务的官员,所报销物品的账单。所以唐玄宗敏锐地觉察到物价在近两年涨得很快,尤其是今年春节前后,洛阳城的日用品价格又涨了一大截。
正月二十六日,唐玄宗在早朝上询问宋璟和苏珽,以及其他官员,导致物价上涨的原因是什么。
站在中间一排官员最前面的宋璟,握着笏板说:“回禀陛下,臣去年曾经向陛下您提起过,市场上流通了一些恶钱,恶钱变多是物价上涨的原因。”
宋璟话音刚落,站在东面一排官员最前面的苏珽,握着笏板说:“陛下,恶钱增多必然会导致物价上涨。臣发现最近半年,市场上流通的恶钱比以前更多了。”
玄宗说:“这些恶钱都是谁铸造的呢?这些恶钱都是仿照开元通宝样式的钱币造的,有的份量不够,有的掺加了赤铜、锡、铁。难道在我大唐境内有很多私自铸造钱币的作坊吗?钱币制造必须由朝廷控制,大唐境内必须只流通官方制造的钱币。”
唐玄宗虽然好久不碰钱币了,但是对唐高宗武德四年铸造的开元通宝钱币,还是记忆犹新的,他做临淄王兼任潞州别驾时,发的俸禄里面就有很多开元通宝钱币。
张九龄从东面一排官员第二位,也就是苏珽的后面出列,往西一步站在朝堂中间。他握着笏板说:“陛下,当务之急是查处私自铸造钱币的作坊,从根源上堵死恶钱的产生。私自铸造钱币者,押入大牢。”
宋璟说:“禁止私自铸造钱币是当务之急,但是现在恶钱太多了,即便现在禁止私自造钱,百姓手中的恶钱也会陆续充斥到市场上去。臣以为应该一方面禁止私自铸造钱币,另一方面应该允许质量合格的私自铸造钱币流通,再一方面应该派官吏到市场上去收缴不合格的恶钱。”
唐玄宗说:“朕以为宋璟说的这三方面很好,朕将下诏书讲明此事。全国范围内禁止私铸钱币。已经流通的私铸钱币,重量在二铢四分以上的无掺加锡、铁、赤铜的钱币,仍然可以等价流通。轻于二铢四分的掺入赤铜、锡、铁的钱币一经发现立即没收。收缴到的恶钱,由官方融化后铸造合格的官方钱币。”
朝堂上的官员,纷纷说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6章 高才人也生了一个皇子
正月二十七日玄宗派李守德带三百南衙军士兵,到洛阳城南市、北市、西市去查收恶钱。
三百士兵分在三个市场,执行查收恶钱的任务。每一个市场有一位市令和两位市丞,他们都在场配合查收恶钱。
北市在洛河以北长安城东北部的坊间,南市在洛河以南城东的坊间。南北两市面积较大,所售货物品种较多,交易更加频繁,所以李守德在北市和南市间来回骑马穿梭,监督南衙军士兵们收恶钱。
起初三个市场有一些百姓和商贩进行交易,拿出恶钱来的,都被南衙军士兵和市场的市丞收缴了。百姓和商贩为了手中的恶钱不被收缴,就停止了交易。百姓和商贩们,打算藏着恶钱,等这一阵风过去,再开始用恶钱交易。
原本很兴隆的市场,如今都没有百姓来买东西了,也没有百姓或商贩来卖东西了。路边的店铺大部分关门了,市场里的摊位也大都搬走了货物,暂时没搬走的也用粗布盖着不再售货。
玄宗有一位叫高才人的妻妾,在开元元年时封为才人。由于她比较内向,常深居宫中不出来走动,所以玄宗曾经差点把这位高才人给忘记了。武惠妃第三次怀孕,怀上李敏的时候,玄宗想着宠幸一下其他妃子。他盘算来盘算去,记起来有一位高才人,已经好久没宠幸了,所以他去宠幸了几次高才人。
去年正月初十,玄宗带后宫和朝廷各部门,从长安搬往东都洛阳的时候,高才人没有随第一批人去洛阳。她是在第二天,同宫里的一些才人、宝林、玉女、采女等唐玄宗宠幸过的后宫佳丽,坐着三辆马车搬去东都洛阳的。同行的有几位太监和护卫。
去年正月高才人来到东都以后,被安顿在紫微城东城的一处宫殿里,李隆基去查看她的居住条件时,又宠幸了她一次。
去年三月底的时候,高才人肚子慢慢大了起来,今年正月十三的时候生了一位小皇子。当时唐玄宗很高兴,要封她为高婕妤,但是高才人却委婉拒绝了。她说:“臣妾觉得做高才人已经很满足了,请陛下勿再抬高臣妾,臣妾不追求名利,只想在陛下想起臣妾时伺候好陛下。”
高才人几次这样婉拒对她的加封,唐玄宗就没有再封她为婕妤。
今天是公元718年正月二十七日,唐玄宗在退了早朝后,去紫微城东城高才人殿,看望了高才人,并同她一起去东城内的奶妈殿,看望了高才人生的皇子。
这位小皇子的名字叫李璬。这个名字是玄宗让宋璟,张九龄等大臣起了几个名字后,玄宗挑出的最中意的名字。
玄宗和高才人在紫微城东城的这间奶妈殿里看望小皇子。奶妈抱着小皇子李璬和后面的三位宫女一起深蹲行礼,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奴婢恭迎陛下和高才人前来看望小皇子——”
玄宗说:“奶妈,你抱着李璬可以只是行屈膝礼的,都平身吧。”
高才人上前伸手要抱李璬:“奶妈,让我抱一下李璬吧。”
奶妈把李璬送到高才人怀里。李璬同其他襁褓中的皇子一样,都包在一个暗黄色抱褥里。李璬胖嘟嘟的小脸从抱褥里露出来,望着高才人微笑了起来。
高才人说:“李璬真乖,看到娘来看望你,你微笑了。你父皇也过来看望你了,让父皇看看你微笑得多开心啊。”
高才人将双臂抱着的李璬转向玄宗,玄宗微笑着说:“李璬胖嘟嘟的,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壮小伙子。父皇抱一下你好吗?”
唐玄宗刚要伸手抱李璬,李璬哇哇哭了起来。玄宗缩回来手:“噢,好孩子别哭,你父皇我不抱你了。”
这时候门口的小太监进屋鞠躬行礼道:“回禀陛下,杨思勖杨公公要面见陛下。”
“朕知道了。”玄宗又看了一眼嗷嗷哭的皇子李璬,跟高才人说:“高才人,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朕有事先走了。”
高才人说:“陛下您慢走,臣妾在这里哄得李璬开心了再走。”
唐玄宗出了高才人殿,问杨思勖:“杨公公,你找朕有何事?”
杨公公鞠躬说道:“陛下,刚才宋璟和苏珽到麟趾院找您,没有找到您,就找了微臣,让微臣通知陛下他们两人想在化城院和您议事。”
杨思勖和高力士以前总是在玄宗面前自称老奴,玄宗说他们二人都是大唐的将军,不能再自称老奴,而应自称微臣或者臣。所以杨思勖和高力士,就自称微臣了。
玄宗说:“朕知道,这就去化城院。”
玄宗到了化城院门口时,他看到有四位大臣在化成院门口等着他了。这四位大臣是门下侍中宋璟,紫微侍郎兼同平章事苏珽,右拾遗张九龄,史官身份的柬议大夫吴兢。
这四位大臣向玄宗鞠躬行君臣之礼后,宋璟说:“陛下,我们几位朝臣想和您讨论一下收缴恶钱的情况。臣以为此事不需要秘密协商,所以请了拾遗补阙的谏臣,和史官一同前来了。让他们该指出弊端的及时指出,该记入史册的及时记录。”
玄宗说:“好的。请诸位爱卿进入化成院与朕一起议事。”
小衫子将化成院的门打开,玄宗和四位大臣一起进入了化成院。
玄宗在化成院大堂正北的椅子上坐下了,三位大臣也坐在玄宗对面的椅子上了,史官吴兢则是坐在南面不远处的一张书桌边了。
姚崇开门见山地说:“陛下,现在收缴恶钱在洛阳城的三大市场进行了试点,西都长安的两大市场还没有去进行收缴。只在东都洛阳的试点,就出现了三大市场的商贩,百姓都停止交易的情况。”
玄宗说:“他们是怕手中的恶钱被收缴啊。你们有什么办法让三大市场的交易重新开始吗?”
苏珽说:“陛下,臣认为应该给市场注入官方铸造的钱币,让市场交易慢慢开始,同时官兵和市令市丞严格监督,一旦发现恶钱立即收缴。”
宋璟说:“臣请求陛下让太府拿出两万缗钱,派人到南北两市设收购站,来收购百姓手中可供宫中,官府使用的物品。”
苏珽说:“臣同宋大人观点一致,宫中和官府购买了百姓物品,这样官方的钱就流入市场了。如果官员的俸禄能提前支付一部分,官员们用这些钱采购物品 ,也会有助于官方的钱币流通。”
宋璟说:“臣请陛下允许东西两京的文武百官,预支两月俸禄,让他们到市场上购物,这样质量好的官方钱币就能流通到民间去了。”
唐玄宗说:“两位爱卿说的主意很好,朕会采纳你们的建议的。宋璟你去督办东西两京官员预支两月俸禄的事,朕会写一份敕令盖玉玺画押后,让你拿着给发俸禄的官员;朕会通知太府出两万缗钱。苏珽你和太府的工作人员,拿这些钱去洛阳城南北市场,组织官兵和市令,市丞,设立购买站,购买百姓物品。过几日,长安的东西市,也如法炮制这些做法。”
宋璟和苏珽接受了玄宗安排的任务,离开了化成院去做事了。
第137章 张嘉贞能否逃过此劫?
公元七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唐玄宗下敕令将蔚州横野军转移到燕山山脉以北,在那里驻兵三万,作为铁勒九姓的后援力量。任命拔曳固都督颉质略,同罗都督毗伽末啜和都督比言,回纥都督夷健颉利发,仆固都督曳勒歌各率各自部落的骑兵,为前、后、左、右军讨击大使,受天兵军统一调度指挥。假如有讨伐追捕的行动,此四路骑兵,需服从天兵军大使张嘉贞根据实际形势调度。没有行动的时候,四路骑兵各自回自己的部落,从事耕种或者放牧劳动。官府要经常安抚这些归顺大唐,为大唐戍边的部落。
天兵使张嘉贞这最近一年升迁很快,任并州府长史,兼天兵军大使,现在又兼管了蔚州以北的横野军。正所谓人红是非多,有人给御史台上书,反映张嘉贞私下与突厥官府交往,并且有贪污受贿的情况。
侍御史杨玚,将有人举报张嘉贞的举报信呈给了玄宗,玄宗看了以后勃然大怒:“大胆张嘉贞,朕那么器重你,让你任并州府长史,兼任天兵军使,还让你兼管横野军,给了你那么多权利和军权,你竟然私通突厥官府,还贪污受贿。”
唐玄宗勃然大怒骂了张嘉贞几句以后,想到他掌握了十一万兵力,而且都是骑兵,不由得后背发凉。他跟侍御史杨玚说:“你们御史台的官员,不要声张这件事。朕要先把张嘉贞召到洛阳来,监视起来,再派龙武军大将军陈玄礼,和你们御史台的官员一起去并州,调查张嘉贞的所有账目。再通过查访张嘉贞的下属,走访拔曳固都督颉质略等人,调查张嘉贞到底有没有私通突厥官府。”
侍御史杨玚说:“微臣知道了,一定会把有人举报张嘉贞违法,将要查处张嘉贞的信息进行保密。”
“你们御史台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此事,你先回去等着,朕这就让苏珽起草诏书,以让张嘉贞来洛阳向朝廷汇报边境问题为由,召他面见朕。张嘉贞来洛阳皇宫以后,你和陈玄礼带禁卫军和御史台官员去并州彻查张嘉贞。”
侍御史杨玚说:“微臣知道了,先回去准备一下。”
杨玚是在上阳宫化成院面见的玄宗,他离开化成院后,回了御史台,准备笔墨纸砚,和算盘等去并州所带的物品了。
唐玄宗让陈晓礼去通知了陈玄礼到化成院见他,又让小衫子去中书省,通知了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苏珽。
陈玄礼先到的化成院,他向玄宗行君臣之礼后,坐到了玄宗南面的一张椅子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桌。早在杨玚来化成院,向玄宗汇报张嘉贞被举报犯法的时候,玄宗就站起来,对着东侧十米开外站立的邵更莘向东摆手,邵更莘心领神会,打开化成院的门出去站到化成院门外了。
唐玄宗把彻查张嘉贞的事跟陈玄礼说了,让他准备一下,在张嘉贞来到洛阳后,带着三百禁军,和杨玚等御史台的官员一起去并州,彻查张嘉贞。唐玄宗让陈玄礼在张嘉贞来到洛阳皇宫之前,保密此事。
唐玄宗和陈玄礼正在谈话的时候,苏珽来到了化成院。唐玄宗令苏珽起草一份敕令,发给天兵军使张嘉贞,让他来洛阳城汇报边境情况。
苏珽接到这个任务之后,回到中书省起草了发给张嘉贞的敕令,拿着敕令又去了化成院,让玄宗画押盖章后交给了兵部的轻骑兵,轻骑兵带着敕令火速朝并州赶去。
张嘉贞收到敕令后非常高兴。张嘉贞年轻时运气就特别好。他当年考中了明经科,被授为平乡县蔚,后被到地方上巡查的侍御史,河东采访史张循宪举荐给武则天。武则天面试他时,问了他几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武则天又对他仪表堂堂的外表,和耿直的个性暗自称赞,直接任他为监察御史了。
从去年开始他的运气又好了起来,任并州府长史兼天兵军使,今年又兼管横野军了,他认为此次圣上是因为器重他,才召见他。张嘉贞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场景,皇上在询问了边境问题,询问了拔曳固、仆固等部落的安抚问题后,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赏赐了他很多金银和锦帛。
张嘉贞接到敕令的当天下午,在四位骑兵护卫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骑马朝东都洛阳赶去。
大唐境内的驿站是三十里一处的,张嘉贞和四位护卫每跑六十里路,在驿站换一匹马休息一下,饿了就简单吃一个包子,他们昼夜兼程,用了一天半多到了洛阳城。
第138章 他软禁在紫微城五殿
唐玄宗在紫微城西部的五殿面见了张嘉贞。五殿是五座宫殿紧密连在一起的,紧密的宫殿群,是用来宴请宾客的地方。
张嘉贞的四位骑兵护卫,被安排在紫微城北部御林军的住所居住了。
唐玄宗来到五殿最中间的一座殿,接见张嘉贞,他们见面的时候已经黑天了,玄宗已经用过晚膳了。张嘉贞鞠躬行礼道:“臣张嘉贞拜见陛下。”
唐玄宗平淡地说:“嗯,请坐吧”
玄宗在北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张嘉贞在南面椅子上坐下了,中间隔着一张茶桌。他们坐着的位置,南面是一处大圆桌,是吃饭宴请客人用的,每一殿都会有这样的大圆桌。
张嘉贞发现玄宗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目光中透露出让他不寒而栗的威慑力。这座殿的周围已经被禁军包围了,殿内领头的是牛力高,殿外以及整个五殿,统领这个重重包围圈的是李守德。
李守德是南衙军将领,长安城的南衙军,在玄宗去年来洛阳几天后,也陆续搬到了洛阳,他们和长安城北的羽林军共同住在洛阳城北的军队驻地,组成了洛阳皇宫的御林军。
张嘉贞主动汇报天兵军的情况:“陛下,天兵军现在正在练兵,河曲之地,以及黄河北面的降户,在天兵军的震慑下,总体上比较稳定。”
玄宗平淡地说:“嗯,朕知道了。”
这时候侍御史杨玚带着御史台的八位官员,和龙武将军陈玄礼带着的三百禁卫军,一起朝并州赶去。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只有杨玚是坐在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里,其余人都是骑着马的。
五殿中间那一座殿,已经戒备森严了,牛力高和两名护卫,站在唐玄宗所坐的椅子后面,虽然他们没有拿兵器,但武术功底都很高,完全可以一打四。
唐玄宗说:“你最近到横野军去视察了吗?”
“臣三天前刚从横野军驻地回并州。横野军除了一部分内地去的汉人兵卒站岗戍边外,拔曳固、仆固等九姓特勒的将士都暂时回各自部落放牧或者从事农业了。”
“嗯,前段时间突厥毗伽可汗派使者来洛阳请和了。你没听说突厥官府那边对此事有什么议论?你感觉,他们是真求和,还是假求和?”
“陛下,臣以为突厥是想争取和平的时间休养生息,我们大唐不得不严加防备,如果被他们求和的假象蒙蔽疏于防范就会吃亏的。他们有一位军师叫暾欲谷,是突厥老臣了,辅佐过骨咄禄和默啜,现在又辅佐毗伽可汗,他是毗伽可汗的岳父。从河曲地区叛逃回汉庭的跌思泰和阿悉烂,也已经深得毗伽可汗的信赖,成为大将军了。他们通过在大唐一年,了解了不少情报。”
“朕听你这么一说,边境形势还是不容乐观啊。你怎么对突厥那边这么了解呢?”
“臣有派人去边境打听过情报。”
杨思勖这时候进来了:“陛下,您点的菜都做好了,可以让御膳房的人送来菜了吗?”
“可以,通知御膳房送菜来吧。”
杨思勖出去后,御膳房的两位宫女,和玄宗身边的小太监小衫子,每人提了一个木托盒进来了。不一会儿,圆桌上摆满了十道菜,有鸡鸭鱼肉,羊排,蔬菜。在十米外站立的两位年轻宫女,出去后,一个端了茶水来,一个端了一坛酒来。两宫女给玄宗和张嘉贞倒茶水,倒酒后,又站到酒桌东侧了。
张嘉贞说:“陛下,谢谢您盛情款待。”
玄宗不拘言笑地说:“朕对你可是真不薄啊,希望你能知足。朕的脾气你也知道,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宠臣,都一律不能作奸犯科,否则严惩不贷。”
张嘉贞被玄宗绷着脸说的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惊,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从皇上口中说出这么严肃的话,还是绷着脸,没有一丝笑容说的,他听了还是心里发毛。
张嘉贞赶紧放下筷子:“陛下,臣张嘉贞最讨厌作奸犯科之人,最不屑于做的就是违法乱纪,臣希望朝廷对我进行监督,以鞭策我更遵纪守法,忠于朝廷,忠于陛下。”
唐玄宗用稍微缓和的语气说:“你这样说很好,朕是信任你的,否则也不会对你委以重任。但是国家有严格的法纪法规,御史台,大理寺,这些机关的官员,每日都瞪大了眼睛从文武百官,以及地方官员身上找毛病。这也是朕希望的,这是保证朝廷官员清正廉明所必须的。”
“陛下说的对。”张嘉贞已经隐隐感觉到,皇上这次召见他,并不是单纯因为询问边境形式了,而或许是御史台盯上他了。
唐玄宗和张嘉贞一边吃菜,一边喝茶,二人喝酒比较少,玄宗说他心情欠佳不喝酒了,张嘉贞自己喝了一杯,也没再喝。
过了一会儿到了深夜了,唐玄宗让小衫子找杨思勖,让杨思勖安排太监们抬了一张单人床来,直接安防到圆桌南面的墙边了。
玄宗说:“张嘉贞,你别到城南的坊间去接待外地官员的坊去住了,你就睡在这里,直到朕允许你离开的那一天,你才能离开。你不能离开五殿,五殿有五间宫殿紧紧连在一起,空间足够大了,里面有如厕的地方。你若非要离开,五殿内的卫兵是不允许的。”
张嘉贞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他只是怀疑被御史台盯上了,现在他意识到问题挺严重,他被软禁了,下一步会怎样?他心里没底。
第139章 他焦虑地等待了九天
张嘉贞有些无奈地望着唐玄宗说:“陛下,是御史台要治罪于臣了吗?”
唐玄宗淡淡地说:“朕请你来是要询问你边疆的形势,以及天兵军和横野军的情况。因为有人到御史台举报你贪污受贿,并私通突厥官府,所以朕在询问你边疆的情况后,留你在五殿好吃好喝,住下来。在并州那边未查明你的情况以前,请你安心在此居住,我会让杨思勖来和你聊天品茗对弈的。”
唐玄宗说完这些话,没等张嘉贞再说什么,就拂袖而去。
第二日,唐玄宗并没有到紫微城西夹城五殿去看望张嘉贞,而是派杨思勖去陪同张嘉贞共进午餐,一起品茗的。
张嘉贞的一日三餐是杨思勖通知厨房张罗的。杨思勖只是陪同张嘉贞吃午饭。早饭和晚饭是张嘉贞一个人吃。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晃四天过去了,都是与第一天一样,杨思勖只陪同张嘉贞一起吃午餐。午餐后,杨思勖会和张嘉贞下几盘象棋,以消除他烦躁不安的心理。
后面几天的伙食与第一天比差了不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了。第一天夜里,唐玄宗请他吃的那顿饭,是鸡鸭鱼肉、羊排、和好几种蔬菜,一共十盘菜,每一盘都是盘大量足。后面几天就是两菜一汤了,菜盘也是小一号的,并且也没有酒,只提供茶水。
第九天下午的黄昏时分,张嘉贞和杨思勖下完十二盘象棋后,躺在圆桌南面墙边的小床上休息。他想杨思勖的象棋水平一般啊,下了十二盘,杨思勖才赢了四盘,前几天也是他赢得多,杨思勖赢得少。
张嘉贞靠想下棋的事来麻醉自己,要不然他会很焦虑。虽然他是一位戍边大将军,但是这样被软禁起来,接受彻查,心里的煎熬是无法完全平息的。他想,那些御史台的官员会不会落井下石做为证?拔曳固和仆固等部落的人,会不会胡说八道陷害他?他这是平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无助过,他担心家人牵挂他,他也牵挂家人。他想,他的妻儿在并州府上住着,禁军和御史台的人,去封大门,查账目,会不会给他家人造成伤害?后来他放松了一些,因为他觉得,在当下的唐朝,还不至于因为调查他而连累家人。
这时候,张嘉贞听到两三个人的脚步声走近了,来的人好像是有皇上。来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皇上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唐玄宗和宋璟苏珽,来到了五殿最中间的这一间殿。唐玄宗在殿门口,远远望着躺在床上的张嘉贞,微笑着说:“张爱卿,朕要给你开一个表彰大会啊,不过这个表彰大会只有朕和你,还有两个丞相参加啊。”
张嘉贞赶紧从床上起来,站到地上向玄宗鞠躬行拱手礼道:“臣谢谢陛下了,可是臣又有什么值得表彰的呢?”
“朕以为你没有贪污受贿,没有通敌卖国,为大唐尽职尽责地戍边,积极练兵,积极防御敌国入侵,这就是需要表彰你的理由啊。”
张嘉贞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高兴地说:“谢谢陛下认可,臣觉得自己的工作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宋璟说:“张将军,陛下要在隔壁的大殿里宴请你,要炒二十四道美味佳肴,现在已经上了十道菜了,我们是过来请你过去落座的。”
苏珽说:“张将军,我和宋大人,是陪你赴宴的,今天的主角是你啊。”
张嘉贞非常高兴,赶忙说:“谢谢陛下设宴邀请微臣。陛下携两位丞相陪臣喝酒,臣感到无比荣幸。”
李隆基说:“都去隔壁的殿吧,三位爱卿坐下同朕慢慢边吃菜边聊。”
李隆基和两位丞相,还有张嘉贞,一起向西走,走到了连着的另一间殿。
他们四人坐在桌边了,圆桌正北坐着玄宗,玄宗右侧是张嘉贞,是玄宗让他坐在那个位置的。玄宗左侧是宋璟,宋璟左侧是苏珽。
桌子上已经有十盘菜了,一个宫女在端茶倒水,另一个宫女负责倒酒。玄宗对宫女说:“你们不要负责倒酒了,只负责倒茶水即可。”
两位宫女赶忙答应了,然后站到桌子东边三米远了。
御膳房的两位宫女,和玄宗身边的太监小衫子,又过来送菜了,一会儿功夫,二十四道菜上齐了。玄宗和三位大臣开始喝酒吃菜了。
在席间,玄宗向张嘉贞说,御史台这一次去并州查了七八天,并没有查出他有任何贪污受贿的问题,经过摸排走访,调查多人,也未查实他有私通突厥官府的问题。
张嘉贞说:“谢谢朝廷对我的考验,我将继续遵纪守法,尽职尽责地为大唐戍边。”
宋璟说:“张将军真是国之重器啊,有此良将,何惧突厥啊。”
苏珽说:“张将军经得起考验,这次去并州的御史台官员,回来都夸赞将军廉洁。”
张嘉贞说:“谢谢两位丞相的赞美之词,你们过奖了,我只是守住了一个臣子的本分而已。”
玄宗说:“这次给御史台写信举报张嘉贞的人,是大武军的一位部将。朕要治罪于他,他竟然无中生有,诬告肩负重任的戍边大将军。”
张嘉贞还没说话,宋璟抢先说:“这个诬告张将军的人,真是大武军一个部将吗?”
玄宗说:“是的,只是一个郎将而已。”
宋璟说:“说起郎将来,我记起了郝灵荃。他带千人军队,奔赴突厥北部,帮助拔曳固部落赶走了突厥的部分残兵,又和杀死默啜的颉质略一起,来大唐献上了默啜的首级。臣以为默啜非他所杀,他的军事行动虽然受命于王晙,但并非抵御外侵,他当时到朝廷献默啜首级,朔方节度使王晙并不知情。臣更怕如若重封重赏郝灵荃,会有边疆的小将不向上汇报,贸然采取出境作战行动,引起边境紧张,甚至于出现穷兵黩武的情况。所以臣痛压其赏给他封了一个郎将。奇怪的是,他年纪轻轻的,过了没多久去世了。”
苏珽说:“郝灵荃是有病去世的,和你封他官大官小没有关系。”
玄宗说:“这件事你不要想了,封他个郎将不算太屈。杀莫啜的颉质略朕无非是奖赏了一些金银而已。他现在任的讨击大使,就算没杀默啜,以他拔曳固都督的身份照样会被任命的。”
张嘉贞不认识郝灵荃,但听说过他和颉质略一起,去朝廷献莫啜首级的事。大武军一直归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王晙管理,所以他没有说任何关于郝灵荃的话语。
张嘉贞说道:“臣请陛下不要将举报我的人治罪啊,这样会阻塞了举报之路,当真正出现贪污受贿,通敌卖国之流的时候,就没有人敢举报了。”
第140章 送走张嘉贞君臣谈用人
李隆基听到张嘉贞为诬告他的人求情,觉得有些意外,一般人在被人诬告,软禁九天,被全面彻查,肯定会对举报自己的人怀恨在心的。更何况,贪污受贿和通敌罪一旦坐实,后果很严重。张嘉贞却以朝廷利益为重,请求不要将诬告他的人治罪。
玄宗说:“张嘉贞,你能有这样的胸怀和度量,朕觉得很难能可贵。朕对你的认识又加深了一步。”
张嘉贞说:“陛下,这个诬告我的人,虽然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害,也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是他的初衷可能也是为朝廷好。幸好现在的御史台工作细致严谨,并且大理寺和御史台有相互监督的作用,作奸犯科者跑不掉,诬告他人也不容易得逞。”
姚崇说:“张将军有格局啊,你说的对,如果将举报你的人治罪,是会阻塞上谏之路的。”
苏珽说:“张将军说出了一位正直之臣,应有的观点。等一会儿,我要敬你一杯酒?”
唐玄宗说:“也别等一会儿了,朕希望你现在就敬张将军一杯酒。”
得到了玄宗的支持,苏珽端起酒杯说:“张将军,既然陛下也很赞成我现在敬你一杯酒,咱二人就举杯喝一个吧。”
张嘉贞也举起白瓷酒杯,与苏珽端的白瓷酒杯碰杯了,碰杯后二人一饮而尽。
玄宗说:“各位爱卿,快吃菜吧,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再不吃就凉了。”
四人开始夹菜吃,在吃一会儿菜后,又推杯换盏喝酒,在喝酒吃菜的间隙里,聊着朝廷内外的一些琐碎趣事。
第二日上早朝以前,张嘉贞要回并州了,他的四位随从护卫人员,在得到回并州的信息后,从禁军所住的圆壁城,骑马向长安城上东门骑去,准备在那里与张嘉贞汇合。
今天清晨吃早饭过后,玄宗和杨思勖、姚崇、苏珽、张九龄等大臣,一起送张嘉贞去洛阳城上东门。玄宗坐在马车上,其他人都骑着马,顺着一条东西大道朝上东门前行。
到了洛阳城上东门,玄宗下了马紧紧握着张嘉贞的手说:“张嘉贞,朕总有一天会请你到京城做官的。”
张嘉贞说:“陛下,臣不管在边疆为将,还是在京城为官,都会恪尽职守,忠于朝廷,忠于陛下的。臣今年虽然已经五十二岁,但是身体还很硬郎,如能更好为国效力,定会珍惜陛下给予的机会的。臣只是担心再过几年,到花甲之年后,会力不从心。”
玄宗说:“张爱卿,你先安心回去镇守北部边疆吧,至于对你的另行任用,朕今后自有打算。”
宋璟、苏珽、张九龄、杨思勖等大臣,看到玄宗握着张嘉贞的手交谈,都很识趣地闪到一边,给他们谈话留了足够的隐私空间。
玄宗和张嘉贞谈完话后,宋璟、苏珽、张九龄、杨思勖等大臣,都礼貌性地说了几句送行时说的客套话。张嘉贞面向大家行了拱手礼,也回敬了一些客套话。
玄宗让打开城门,城门开了以后,张嘉贞和他的四位随从护卫,骑上战马出了城门。城门关闭后,门外面站岗的士兵,从东侧路边的岗楼下面,取出了张嘉贞四人来时被收缴后放在里面的长矛。拿回自己兵器的张嘉贞一行四人,骑着马快速朝并州方向骑行而去。
因为送张嘉贞的原因,今天的早朝上得有点晚。唐玄宗和宋璟、苏珽、张九龄回到上阳宫观凤殿的时候,其他文武官员,已经都在那里等着了。
唐玄宗在今天的早朝上,颁布了一道敕令:自即日起,升灵州兵曹参军张孝嵩,为北庭都护,全面主持北庭都护府的军事防御,和行政管理事务。
唐玄宗宣布了这道敕令后说:“宋璟,退朝后你将这份敕令,交给兵部的轻骑兵,送这份敕令给灵州兵曹参军张孝嵩。”
姚崇握着笏板说:“臣遵命。”
唐玄宗说:“宋璟,你是门下侍中,兼吏部尚书,是现在朝廷的首席宰相,文官方面的选用和罢免,升迁和贬戳,你要多操心,一般情况下朕会尊重你的决定权。”
姚崇说:“谢谢陛下对臣的信任,臣一向是任人唯贤,根据品德和能力用人的。”
玄宗说:“前天的时候,朕在退早朝后,去吏部看了一下。当时,吏部的两个吏部侍郎,正讨论对一位隐士的任用问题。朕问他们宋璟干什么去了,他们说去门下省了。朕看了他们讨论的那位隐士的材料,那位隐士叫范知璇,精于文学,为了被朝廷录用,他还作了一篇长篇大论——《良宰论》。朕没有读那篇文章,当时跟两位吏部侍郎说,让他们把范知璇的材料和文章交给你看,你看了没有?”
姚崇说:“回禀陛下,隐士范知璇所写的《良宰论》,我已经读了。臣以为他是有一些文化,或许略有一点能力,但是他的行文,字里行间全是阿谀奉承之意。臣以为作为隐士,应该写出自己对世事的观点,而不应该靠奉承权势而乞求被任用。他在文章中盛赞现在是太平盛世,没有贫穷和隐患。他夸赞陛下英明神武算是符合事实,但是夸赞我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宰相,就太虚假了,谄媚之态跃然纸上。因此,臣以为此人好高骛远,品德一般。假如他的文采好,有很好的观点,可以通过科举考试踏入仕途,现在就不要单独任用他为官了。”
玄宗说:“好吧,不用此人就不用吧。”
第141章 官员献诗被罢官度为道士
唐玄宗在四月初,把上朝的朝堂从上阳宫观凤殿,又搬回了紫微城主殿乾元殿以西的大殿。这个大殿就是紫微城的宣政殿,玄宗这次刚来东都时,就是在这处大殿上朝的。由于这处宫殿门窗有破损处,地面的地砖有凹陷和鼓起处,所以玄宗才搬到观凤殿上朝的。现在这处紫微城内的,大殿宣政殿,已经重新修缮了,所以玄宗又选择在宣政殿上朝了。
乾元殿北面的道路边,一东一西放着两只铜匦,乾元殿南面的道路边,也是一东一西放着两只铜匦。这四只铜匦是黄铜色的,像四只大盒子,每一只铜匦有四个开口,百姓和官员都可以往这四只铜匦的四个口里面放举报信。铜匦的四个口,对应着相应类别的投诉举报,或者建议谏言。
这四只铜匦是武则天时期建造的,长安和洛阳的皇宫都有摆放。这样的铜匦个头不大,四个人能抬动。下午申时由御史台的官员抬到殿堂内,用钥匙打开并取出里面的举报信、申冤信、建议信、进谏信等各种不同身份的人,写的不同信件,有匿名的也有署名的。
前一日申时以后,取出举报信的铜匦,会在第二日辰时,再由御史台的官员抬到宫殿外原先摆放的位置。
这些信件由御史台的官员整理,整理的时候柬议大夫、左拾遗、左补阙、右拾遗、右补阙,等官员要在场一起了解这些信件的内容。如果有声明交给皇上的,就要直接呈给皇上。
四月二十四日,河南府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通过投匦的方式,向玄宗进献了自己所写的诗。这两位官员听说皇上喜欢读道教的书籍,喜欢研究道法,就写了修道方面的诗歌,进献给皇上,憧憬着因为与皇上志趣相投而被提拔。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隆基读了他们所进献的诗歌后,颁布敕书道:……朕读了两位地方官员所献的诗歌,知道了他们尊崇道家的法度,但对治国理政的实践没有帮助,与实际事务并不切合。朕认为应该让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将河南府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罢免官职,度为道士。
去年,突骑施可汗苏禄勾结大食意欲攻占安西四镇,当时的安西副都护汤嘉惠,发葛逻禄部落的兵力,与定远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献,一起讨伐突骑施。苏禄兵败投降,被唐玄宗封为突骑施都督。今年五月十八日,唐玄宗任命突骑施都督苏禄,为左羽林军大将军,封顺国公,任金方道经略大使。
苏禄重新归顺大唐,臣服于大唐以后,新升任安西都护的汤嘉惠也进一步稳固了西域的局势。定远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献,被调回长安,任左金吾大将军。
藩属国契丹王李失活去世,唐玄宗下诏书表示慰问,并指定李失活的弟弟其弟娑固继任为契丹王。
八月到来了,这是一个瓜果飘香,新收的谷子堆满仓的季节,全国到处是一片物阜民丰的景象。唐玄宗坐在洛阳紫微城宣政殿的朝堂之上,接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丰收信息,和治安稳定,各地的百姓载歌载舞举行各种联欢活动的信息。这些信息,是各地官员写进了奏章里,送到东都洛阳城的进奏院,由进奏院的官员进献给丞相,或者御史台官员的。
宋璟和苏珽宣读了部分地方上奏的奏章,唐玄宗听了很是高兴。他说:“看来,我大唐确实已经实现了百姓安居乐业,富者殷实,贫者温饱。基于这样的形式,朕下令在各州县颁布乡饮酒礼,以后定在每天的十二月份举行。”
宋璟说:“百姓生活好了,陛下提出举行这样的庆祝活动,是理所当然的,十二月是一年的末尾,在迎接新年的喜庆氛围里再增加一层喜庆,百姓饮酒以驱寒,臣支持陛下的决定。”
苏珽说:“这样一来,从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酒和食品的消费,有利于经济繁荣。”
张九龄、杨玚、姜晦等大臣也表示认同皇上的做法。
唐玄宗在十月二十日,去紫薇城西夹城北部的仪銮殿,察看了在那里学习的太子和诸位皇子。太子李瑛是单独一间学堂的,皇子李琮,李亨,和干儿殿下王中嗣在一间学堂,年纪再小一点的李琰、李琬、李瑶在一间学堂。李琚和李亨的妹妹宁亲公主,还年幼尚未来学堂学习。武惠妃生的皇子李敏,和高才人生的皇子李璬更是太年幼,终日在各自奶妈的照顾下生活。
唐玄宗先是去看了太子李瑛,了解了他的现状,对他的学习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又去看了李琮,李亨,和干儿殿下王忠嗣,对他们掌握的知识也比较满意。
李亨说:“父皇,东都洛阳的上阳宫和紫微城太繁华壮观了,比西京长安的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还繁华秀丽。”
唐玄宗说:“这里虽好,毕竟只是东都啊,待久了是要回西京长安的。长安是我们大唐的首要国都啊。”
李亨说:“父皇,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啊?”
李琮也说:“父皇,我想长安的宫殿了,感觉那里才是最温暖的家。”
李隆基说:“朕打算到下一个月,也就是十一月就赶回长安去。这一晃,来长安快两年了。”
王忠嗣除了在玄宗进来时,向玄宗行鞠躬拱手礼,说了恭迎干爹陛下的话语以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李亨,李琮站在书桌边,听他们与父皇对话。
第142章 首席宰相管官员升迁
公元七一八年十一月初一清晨,唐玄宗率领后宫家人,朝中大臣,朝廷各部门官员,众多宫女,太监们,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在三百骑兵护卫的陪同下朝长安城出发了。
洛阳城北部圆璧城和曜仪城内的羽林军,和南衙军组成的御林军,将会紧随其后返回长安。
唐玄宗和后宫家人们,以及大臣官员们,太监宫女们,和前后呼应护驾的三百护卫们,在当天夜间赶到了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
现任京兆尹,西京留守的源乾曜,带着在长安城留守的其他官员,在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外,打着灯笼迎接皇上回来。
源乾曜在高力士的指引下,走到玄宗坐的马车前,向玄宗问安。他说已经按玄宗交待的,让留守的宫女和太监们,把皇上和皇后,以及所有妃嫔们,太子,皇子,公主,奶妈们所住的房间打扫好了,床铺都整理好了。
玄宗说:“朕后宫里的家人所住的宫殿,所有床铺都整理好了就可以了,都坐了一天半夜的马车了,颠簸得难受,吃点东西就要睡觉了。御膳房做饭了没有?”
源乾曜说:“御膳房中午就有四个人提前回来了,他们忙活了一下午,现在饭菜应该做得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朕认为你做事很细致。”玄宗说完,又看了一眼马车夫:“继续走吧,进城。”玄宗说完拉上了帘子。
源乾曜和二十几位留守的官员们,每人提着一把灯笼站在路边,玄宗的车马队浩浩荡荡进城了,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没过多久进入了皇城。
所有后妃,妃嫔们,所有后宫佳丽们,太子皇子,公主,奶妈们,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玄宗在兴庆宫,在武惠妃陪同下,用完夜宵,坐了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夜色渐淡了。
十一月中旬,吐蕃赞普尺带珠丹向大唐进表求和,唐玄宗虽然对吐蕃三番二次的挑衅行为,十分痛恨,但为了大局,还是同意了吐蕃赞普的请和要求,毕竟这样的请和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尺带珠丹和玄宗,吐蕃的大论和宋璟,都在维持现状,保持和平的“协议书”上签字了。
十二月初十,在退了早朝以后,玄宗出了大明宫的宣政殿时,宋璟紧走几步跟了过来。他说:“陛下,今年马上就要过完了,过二十天后就是新的一年,少数官员的任用情况,应该在这个时候有所调整。臣一向尊崇任人唯贤,先重品德,再重才能,最喜欢德才兼备的人才。”
玄宗说:“你是门下侍中,吏部尚书,当下第一宰相,在用人方面,朕尽量尊重你的意见,尤其是文官方面,至于武官方面的任免,朕做决定,你可以提出建议。你说一下吧,文官方面要提拔谁?要罢免谁?要重用谁?”
其他官员在退朝后都走了,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做事了。苏珽也已经去了中书省。走廊里除了玄宗的十三位护卫以外,就是玄宗和宋璟站在那里交谈了。护卫在这样的情况下,会与玄宗之间刻意保持十米远,表示不关注玄宗和大臣的谈话内容。
宋璟说:“陛下,臣回去写一份奏章给您。臣会在上面详细讲明对几个官员的任免和升迁,请您做决定。”
“好的,朕到紫宸殿等你吧。”
唐玄宗本来是要离开大明宫往南走的,现在又返回头来进入了紫宸殿。
宋璟回到吏部写了一份奏章,放到左侧衣袖的口袋里了。他带着这份奏章来到了紫宸殿。邵更莘站在殿门外,开门迎接宋璟进入殿门,她也跟着进入殿门,站在了殿门内侧。
唐玄宗看到宋璟进来了,就起身表示迎接。
宋璟走到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陛下,臣已经把奏章拿过来了。”
唐玄宗说:“宋爱卿,你把奏章放到桌子上吧,然后你坐下我们再聊。”
宋璟取出左衣袖里的奏章放到书桌上了:“谢谢陛下赐座。”他说完坐到了书桌南面的椅子上。
唐玄宗拿起那份奏章翻开看了一下,里面的正文一共一页多。正文写道:“括州员外司马李邕,仪州司马郑勉,都很有才能有学问,但性格怪异,好改变既定的规则行事,如果重用会导致祸端,如果不用他们,又可惜了他们的才能。请陛下任命他们为渝州和硖州刺史;大理寺卿元行冲,都说很有才能,刚任职时做得还可以,时间久一些后,臣发现他做的并不称职。请陛下再让他任他之前的官左散骑常侍吧,让李朝隐代替他任大理寺卿;陆象先懂得施政方法,做事认真,严以律己,请陛下任命他为河南尹。”
唐玄宗读完以后,拿起书桌上的毛笔,蘸砚台里的墨水,在文末空白处写下四个字:朕皆同意。然后又写了一个“押”字,盖上了玉玺印章。
唐玄宗把这份奏章签字画押后,递给了宋璟。
宋璟站起来伸出双手接了奏章:“谢谢陛下。”
第143章 找王毛仲,见到一个丑太监
公元七一九年二月十五,这是一个望日大朝会,九品以上的京官,没有特殊情况的都来上早朝了,所以宣政殿里的官员特别多。
唐玄宗坐在朝堂上说:“去年从正月底开始,进行了一次以洛阳,长安为主的恶钱整治行动。官兵和市场管理官员,收缴了大量恶钱。重量在二铢四分以上,不掺加赤铜、铁、锡的非官方钱币,仍然可以等价流通。去年让太府出钱买了大量百姓滞销的物品,满足官府和宫中之需的同时,促进了善钱的流通。又提前两月预付了两京官员的俸禄。宋璟和苏珽两位丞相的这些举措,初见成效。但从全国范围看形势不容乐观,一方面还要查恶钱,另一方面工作重心应该放到严惩私造钱币者。私造钱币者要押入大牢,情节严重者要一律斩首。”
宋璟在中间一排的前列握着笏板说:“陛下所言极是。天下的经济商贸中心,是两京及其周边地区,洛阳在去年治理恶钱方面比较严格,而长安相比之下就治理较松。臣建议今年再对长安及其周边地区的市场,进行一次严格的检查,将收缴的轻于二铢四分的恶钱一律销毁。让太府,京兆府和京兆府所管辖的各个县,共同拿出一些库存的粮食平价卖出,可以收回民间的恶钱。”
唐玄宗说:“朕下敕令,命令太府和京兆府,以及京兆府下辖县,拿出十万石粟平价卖出,允许百姓用恶钱买粟,收回的恶钱,一律交由少府监融化重铸官方钱币。苏珽,朕的这份敕令由你起草,退朝后你就去写,写完了到紫宸殿交给朕。”
苏珽在宋璟东面一排官员的前列,举着笏板说:“臣遵旨。”
从二月份下半月开始,大唐帝国对恶钱的整治行动,以长安为中心席卷了全国。宋璟和苏珽两位宰相,亲自督办查处恶钱,严厉打击私铸钱币的犯法行为。私铸钱币,轻则坐牢,重则斩首。唐玄宗下过诏书以后,宋璟又下了牒书,令全国各州县官员严格监督管控好市场,发现有轻于二铢四分的恶钱,立马收缴。各地收缴的恶钱,要交到长安,洛阳两地,由官方重新融化铸造官方钱币。
到了三月底,唐玄宗已经两个多月没和王毛仲说话了。他上一次和王毛仲说话,是在大年初一时。唐玄宗在大年初一那天,接受了来自京城的九品以上官员的朝拜。
王毛仲任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使兼监牧使,苑内营田使。皇宫内养的马匹,内苑中的马匹,他管理得很好,每隔两个月,他还要到全国的牧场去巡查指导工作。宫中养马的太监们都很敬畏他。在很多事情上,高力士和杨思勖两位将军身份的宦官,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唐玄宗认为王毛仲很精明,这一点从他做临淄王时,就已经很清楚了。王毛仲从一个给临淄王养马的家奴,被临淄王介绍到宫中养马,跟随临淄王一步步打下天下,自然表现出了一些能力。
唐玄宗觉得王毛仲还有提升的潜力,万骑营的将领,和管理闲厩的官吏,以及各地的群牧使,都对他忌惮三分。经过他的管理,西内苑,以及宫外西北方向的内苑所养的马匹,都很壮硕。王毛仲所管理的各地营田,每年收成很好,为边防军队提供了很多粮食。他所管理的牧场,从没有听说部下有贪污的现象,那些牧场每年除了给部队提供了很多优良战马,还卖掉劣质马匹营利颇丰。
唐玄宗想升王毛仲为太仆卿。这天是三月二十五日,退了早朝后,唐玄宗想到西内苑看望一下王毛仲。王毛仲今天参加早朝了,玄宗宣布退朝后,他离开得很快。玄宗认为他是由于急着管理内苑和宫中的马匹,才急着离开的。王毛仲在宫中时,总是到宫中或内苑每一处马厩,指导太监如何喂马。
唐玄宗想单独和王毛仲闲聊几句,就在十三位护卫的陪同下,从大明宫往南再往东进入太极宫,然后又往北进入了西内苑。
西内苑有一处较大的马厩,养了三百匹马,是宫城中比较大的一处马厩了。这里的马厩是坐北朝南的,一共有十排马厩,最前面的那一排马厩,东边有三间房子,王毛仲就住在里面。王毛仲在长安城南部的坊中,有自己的宅院,但是他还是习惯一个人住在这里。
玄宗看到第一排马厩东面的房子门锁着,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王毛仲在宫中的时候,他的房子从来不锁。
唐玄宗走到第一排马厩前看一下,那里有他的一匹汗血宝马,三匹枣红大马。这三匹马在马厩里的马舍是隔开的,每匹马一个独立的单间。王毛仲把玄宗的三匹马,放在了离着他的房子最近的位置。最前面一排马厩,东面的一些马有白色的,有黑色的,有枣红色的,那些是王毛仲自己的马,也有宁王李宪的马。后面几排是其他几位王爷和几位羽林军,南衙军将领的马匹,也有禁军中一些副将,或者领队的马匹。在宫城外的内苑,还有一处更大的马厩,目前养了四百匹马。宫城内的宫殿,还有几处马厩都较小,养马不过二十匹,比如兴庆宫东南墙处有一处马厩,兴宁坊院东南墙处一处马厩。
唐玄宗看到在这里放着的,自己那三匹马膘肥体壮,心里很高兴。唐玄宗转身要离开西内苑时,迎面过来了一辆马拉地排车,车斗里满是苜蓿草。绿油油的苜蓿草堆起一米多高,上面坐了两个穿着青色太监衣袍的小太监。其中一个小太监身形消瘦,因面尖嘴猴腮,颧骨高大,满脸麻子而给玄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以前没见过如此丑陋的面容。
另一个小太监微胖,五官还算端正。三十多岁的马车夫,把马车停下,下车向玄宗鞠躬行礼道:“小的向陛下请安。”
马车斗里坐在苜蓿草上的两位小太监也下了车,同时向玄宗鞠躬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玄宗说:“你们是来喂马的吧,是王毛仲安排的你们吗?”
那个奇丑无比的小太监说:“王毛仲教我们如何喂马,如何饮马,如何给马调理简单的疾病。高公公才是我们的直接领导。”
另一个小太监由于紧张,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玄宗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丑陋的小太监说:“回禀陛下,我叫李辅国,今年十五岁,入宫已经一个月了。”
另一个小太监吞吞吐吐地说:“回——回——回禀——陛下,我叫朱萧琰。”
玄宗望着丑太监李辅国说:“你们两个小太监,一起去喂马吧,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王毛仲将军。”
第144章 谏阻皇上岳父修高大坟墓
丑太监李辅国和另一位小太监,开始将苜蓿草往马厩里面的马槽里放了。
唐玄宗离开了西内苑进入了太极宫,他想到太极殿西面的掖庭宫看望一下刘华妃,刘华妃已经为他生了两位皇子了,身材长相保持得还不错。
李隆基在掖庭宫华妃殿,在刘华妃陪同下用了午膳,跟刘华妃一起品茗,到了晚餐时间,二人共进晚餐,然后又一起练习了书法。
在第二日的早朝上,唐玄宗宣布:左武卫大将军,内外闲厩使,苑内营田使,监牧使王毛仲,兼任太仆卿。王毛仲高兴地表示要进一步把本职工作做好。
苏珽举着笏板说:“陛下,臣今天一大早接到了轻骑兵送的信,是渤海国发来的,信中讲到渤海国王大祚荣去世了。”
唐玄宗说:“朕将下诏书表示对大祚荣去世的慰问。然后再下敕令命大祚荣的儿子大武艺继位。”
退了早朝后,苏珽去中书省起草了颁发给渤海国的诏书和敕令 ,去紫宸殿交给了玄宗。
四月二十四日,王皇后的父亲,开府仪同三司王仁皎去世。唐玄宗宣布停止上朝七天。唐玄宗和王皇后一起,去王仁皎在长安城南部的家里奔丧了。
王皇后和两个妹妹,在中堂里东西摆放着的王仁皎的灵柩前跪着大哭。驸马都尉,国舅王仁皎红着眼睛跟玄宗说:“臣的父亲,是皇后的父亲,在丧葬规格上应与昭成皇后的父亲窦孝谌相同。窦孝谌的坟墓高五丈二尺,臣申请将父亲的坟墓建为五丈二尺。望陛下同意。”
唐玄宗想到这位岳父,在他做临淄王时,一直对他的生活很照顾,也曾经支持过他创建帝业,就爽快地说道:“朕同意你的请求。”
王守一听到玄宗同意了他的请求后,谢过了玄宗。玄宗向着王仁皎的灵柩和牌位,鞠躬,行叉手礼,默哀片刻后,暂时回到了宫中,留王皇后在娘家,同兄妹亲友们一起参加父亲的丧礼。
玄宗听到很多人大哭,心里不太舒服,再加上他在现场难免会造成置办丧礼的人,主持丧礼的人,参加丧礼的人拘束,影响丧礼的进程,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他想等到王仁皎下葬后,再去其墓前拜祭。
宋璟、苏珽、张九龄、姜晦、杨玚、高力士、杨思勖等大臣和宦官,也去参加了王仁皎的丧礼。玄宗心情欠佳就没有去兴庆宫,也没有去掖庭宫或东宫,找其他妃嫔,而是去甘露殿读书了。
他没有通知褚无量或马怀素前来陪读,而是自己一人在看儒家方面的书籍,这本书的难懂之处,他之前已经询问过褚无量,所以本次读来是温习一下旧知识。他放下这本书后,又拿起一本道家方面的书,有几处不懂之处,他准备明后天问一下陈希烈。
这时候小衫子推开甘露殿的门,向玄宗汇报说:“回禀陛下,宋璟和苏珽求见您。”
“让他们进来见朕。”
“奴婢这就通知他们进来。”
小衫子出门通知了宋璟和苏珽玄宗让他们进去见他。
宋璟和苏珽进入甘露殿后,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玄宗说:“你们二人为何事来找朕?”
宋璟开门见山地说:“臣听闻王守一向陛下您提出,要遵照窦孝谌的先例,为王开府建造五丈二尺高的坟墓。臣认为这样不妥,窦孝谌的坟墓不符合一品官坟墓的典法规定,建得过于高大,街头巷尾颇有议论。根据规定,一品官员都坟墓,高为一丈九尺,怎么能建到五丈二尺呢?臣恳请陛下,不要再犯窦太尉下葬时建造坟墓的错误。”
唐玄宗看向苏珽,苏珽说:“陛下,臣认为为王开府建五丈二尺的坟墓确实过高,皇帝陵园旁边的陪陵,也不过才是三丈高。”
唐玄宗陷入了思考。
宋璟说:“陛下,王开府作为当今皇上的岳父,坟墓建得高些,并不是什么难事。臣等极力谏阻,正是为了成就王皇后的美名啊。当年韦后,也就是韦庶人,尊崇其父亲的坟墓,将她父亲的坟墓称之为酆陵,冥冥中为她自己加快了祸患的到来。”
苏珽说:“陛下,窦太尉的坟墓已经因为不合典法礼仪的规定,而饱受诟病了,现在为何还要让王开府的坟墓犯同样的错误呢?”
唐玄宗说:“朕一直想让自身的行为成为天下人的表率,怎么能对自己的妻儿亲戚有所偏袒,而不按典法礼仪办事呢?只不过拒绝这样的事,朕不好开口罢了,你们能按照典法礼仪办事,从而成就朕的美德,为子孙后代树立榜样,这也是朕想坚持做到的。”
唐玄宗改变了为王仁皎建五丈二尺高坟墓的想法,准备建得矮一些。唐玄宗为了奖励宋璟苏珽的这次直言进谏,分别赏赐了他们绢帛四百匹。
第145章 日食出现后明君有所反应
五月初一,唐玄宗退早朝后回到兴庆宫,与武惠妃,在兴庆宫南部的景观湖龙池边上赏荷花。
龙池里只有东侧一部分,靠近湖边的水域有荷花,那些荷花大部分是含苞欲放的,有少数已经展开了白色或者粉红色的花瓣。
这时候天空渐渐暗了,唐玄宗通过看龙池中的水面,看到了太阳好像缺了一块。唐玄宗说:“惠妃,现在出现日食了。”
武惠妃也看着水面中的天空倒影说:“陛下,还真是出现日食了。臣妾以为陛下勤政爱民,虽然出现日食,但肯定于陛下无关。”
唐玄宗说:“但愿如此。朕回兴庆殿大殿里穿素衣,以示敬畏天神。”
“臣妾和陛下一起回去,臣妾也要换上一身素装。”
唐玄宗和武惠妃回到了兴庆殿大殿。唐玄宗让站在大殿中的杨思勖去皇帝的藏衣室,取他在的素衣素袍。
杨思勖不一会儿取来了素衣袍,唐玄宗到东殿南部的寝室,换上了素衣袍。武惠妃则是把自己的素衣袍,从衣柜里取出来换上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又来到大殿,他们走到大殿的南门处,外面已经像早晨太阳未出之前的样子了。唐玄宗说:“杨公公,朕在此站立,看着外面的景象,等待光线恢复正常,等待万物重新得到光明。你去花萼相辉楼,通知里面的侍卫把一层和二层内,所有悬挂的乐器全都取下来。”
杨思勖略低头说:“微臣遵旨。”
杨思勖往南走,朝位于兴庆宫院子西南角的花萼相辉楼走去。
唐玄宗又跟身后站立着的小柱子说:“你去太极宫找高公公,让他传朕口谕,通知御膳房,今天中午和下午,以及明天全天,朕的膳食标准要降低。”
小柱子低头说道:“奴婢遵旨。”
小柱子离开兴庆殿后,杨思勖回来了。杨思勖向唐玄宗汇报,花萼相辉楼里所有挂着的乐器全都撤掉了。
武惠妃站在玄宗西侧说:“陛下,太极宫太极殿是否有悬挂的乐器呢?”
唐玄宗说:“杨公公,还得麻烦你跑一趟,请你去门下省找一下宋璟,让他过来见朕。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到太极殿看看里面有没有悬挂的乐器,如果有就让太监或者侍卫撤掉。”
杨思勖说:“微臣遵旨。”
杨思勖出了兴庆宫,朝太极宫太极殿走去。
天色更昏暗了,武惠妃看到一身素服的玄宗脸色阴郁,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了。
过了片刻,天色渐渐转亮了,宋璟从兴庆宫西门走来了。
武惠妃说:“陛下,天一点点变亮了。”
玄宗眉头舒展了,他说:“是的,日食开始恢复了,那边来了一位大臣,是宋璟来了。”
宋璟走过来以后,向玄宗鞠躬行礼,玄宗邀请他进入兴庆殿内聊天。
在兴庆殿大殿内,玄宗面南而坐,宋璟坐在南面的椅子上,开始聊政事。武惠妃喊宫女过来给玄宗和宋璟沏了茶。宫女退到东面墙角处站在那里等待使唤。武惠妃去了东殿。
唐玄宗说:“宋爱卿,你跟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们说一下,复查一下被拘押的囚犯,有没有冤枉的。你和苏珽督促门下中书两省的官员,做这件事。还要让全国的粮仓,开粮仓赈济饥民。虽然现在是太平盛世,物阜民丰,但是全国难免有局部因为受旱灾,水灾而缺粮挨饿的人,这次赈济饥民,要让地方官员调查好缺粮的家庭,精准帮扶,还要帮扶流浪街头,背井离乡的饥民。另外还要让各地官员,勉励百姓勤于农业或者牧业。”
宋璟说:“陛下抚恤民间疾苦,这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福分啊。臣听说出现日食时天子应当修德,现在出现日食,陛下开粮仓赈济饥民的举措,正是恰当及时的。臣还听说天子在出现月食时,应当整饬刑罚。天子亲贤臣,远小人,堵塞皇亲国戚请拖之路,斥退邪恶之徒,就是常说的修德。君子以说得多做得少为耻,陛下如果真心修德,就应该继续保持多为百姓疾苦考虑,多为百姓做实事的做法。”
唐玄宗说:“宋爱卿说得有道理,朕从内心是希望天下苍生过上好日子的。朕每当天空出现日食月食等天象时,总会检讨自己,所以今天出现日食后,朕着素衣,撤掉宫中乐器,命令你们查囚徒卷宗,开仓赈济饥民。你现在赶紧去命令相关官员,去做朕托付之事吧。”
宋璟起身鞠躬行拱手礼,“微臣遵旨”,说完后他离开了兴庆宫,回门下省和中书省,去安排相关官员做玄宗交待的任务了。
第146章 见卫兵倒掉饭菜玄宗大怒
六月十一日,吐蕃派遣使臣来大唐长安,请唐玄宗亲自签署两国保持和平,不发动战争的誓文。
唐玄宗在兴庆宫兴庆殿接见了宋璟,宋璟是来汇报吐蕃使臣请玄宗签署和平誓文的事。
唐玄宗严肃地说:“去年大唐和吐蕃已经签署了和平誓约,而且是朕和吐蕃赞普都签了字,你和吐蕃大论也都签了字,如果只是表面上热衷于签订和平合约,而内心却不想遵守,签订再多和约又有何用?告诉吐蕃使臣,去年两国已经签署和平誓约了,现在不必再签了,遵守去年的和约誓言即可。”
宋璟起身鞠躬拱手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这就去告诉吐蕃使臣,陛下您对这件事的看法。”
“好吧,告诉他们朕的态度,然后你和苏珽请吐蕃使臣在四方馆吃一顿饭。”
“臣遵旨。”
宋璟出了兴庆宫,去四方馆通知暂住在四方馆一处房间的吐蕃使臣了。
九月十日,李隆基的大哥李宪回到了宫中,唐玄宗想请大哥在花萼相辉楼吃晚饭。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杨思勖,让杨思勖通知御膳房炒几道硬菜,放到花萼相辉楼的二楼宴会厅。
杨思勖接受命令后就去御膳房通知御厨和送饭的宫女太监们了。杨思勖又回到兴庆宫花萼相辉楼,通知里面的侍卫和宫女,要多注意一点,皇上要宴请宁王。
唐玄宗在兴庆宫兴庆殿的东殿,在武惠妃陪同下用了午膳。用午膳过后,唐玄宗和武惠妃坐在饭桌边喝茶。
唐玄宗说:“惠妃,晚饭你自己吃吧,朕要和大哥李宪在花萼相辉楼共进晚餐。”
“大哥宁王回到宫中了吗?他不和宁王妃一起到花萼相辉楼吗?”
“朕已经派小玉子去宁王府上通知了大哥,让他一个人到花萼相辉楼,与朕共进晚餐,我好久不见大哥了,我们兄弟二人想单独聊一会儿。”
“嗯,臣妾明白了。”武惠妃想参加这次宴席,所以问了宁王妃去不去花萼相辉楼赴宴,玄宗只想兄弟二人共进晚餐,聊家常,所以她就没有再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隆基喝了几杯茶水,就出了兴庆殿,在牛力高带领的六位护卫陪同下,朝南向花萼相辉楼走去。李隆基觉得在兴庆宫很安全,园林里有在固定位置站岗的卫兵,花萼相辉楼内还有专门的卫兵,所以身边只带了六位护卫。
李隆基到了花萼相辉楼二楼的楼梯口,远远看到大厅内的圆桌上,饭菜还没有上来,他觉得正常,因为他要宴请宁王共进晚餐,这时候如果上了菜,到时候就凉了。
二楼的卫兵比一楼多几个,有十六人,不像院子里的卫兵腰间带着刀,花萼相辉楼的卫兵,都是赤手空拳站在楼内各个角落的。
二楼的楼梯口的卫兵见到玄宗上来了,就低头行礼道:“在下恭迎陛下圣驾。”
唐玄宗往大厅里走了几步,八位宫女站成一排,从大厅里走过来,同时行深蹲礼,异口同声说道:“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请起,朕在此等宁王,你们如果还没吃午饭就去吃吧。”他转回头向楼梯口不远处的几位卫兵说:“你们也是,没吃饭的现在去吃饭。”
宫女们纷纷说已经到一楼的饭堂吃过饭了,楼梯口不远处的一位卫兵说:“我们几人也吃午饭了,现在有十几个卫兵在饭堂吃午饭,他们吃完饭也会到花萼相辉楼一到三楼站岗。”
唐玄宗打开大厅通往北面阳台的门,他想向北望一下兴庆宫东北角宁王李宪的宁王府,看看宁王是否是正出门向这边赶来。
唐玄宗看到宁王李大门紧闭,院子里有人走了来走去,那些人不是达官显贵,而是宁王府上的佣人家仆,管家等人。他看到宁王妃和另外两位宁王的妻妾,在宁王府二楼南阳台上望向花萼相辉楼。
唐玄宗转过身来,他不想与这三个女人远远的对视,因为三个女人很容易确定他就是皇上,他穿的明黄色的龙袍很显眼,且独一无二。
他让宫女搬来一把椅子,在北侧阳台上坐了下来,这样由于阳台栏杆的遮挡,北面那几处王爷府里的人,就不容易看到他在阳台上观望了。
唐玄宗从阳台的栏杆空隙里,看到楼下一位高高胖胖的卫兵,端着两只白瓷大碗,将一只碗中半碗米饭倒入了排水沟里,又将另一只大碗里半碗豆角炒肉倒入了排水沟里。
唐玄宗站了起来,愤怒地把椅子一脚踢开,他走到大厅里,跟几位卫兵说:“你们下去,把那个高高胖胖的卫兵抓住,绑起来!”
第147章 宁王救了卫兵
二楼楼梯口的几个护卫听到玄宗这样说,个个面露疑惑的表情,但又不敢怠慢,都下楼了。
唐玄宗说:“朕跟你们一起下楼。”他说着也走楼梯下楼了。
一楼东北角的饭堂里,正在吃饭或者吃完饭后坐着喝水的人,有八九个卫兵,两三个太监,三四个宫女。这些人中,符合卫兵身份,且高高胖胖的人,只有一个。
李隆基指着那个坐在饭桌边,手拿一个白瓷茶杯喝水的胖胖高高的卫兵说:“就是那个胖胖高高的卫兵,刚才把半碗米饭和半碗菜倒入排水沟了。你们把他绑了。”
那个高高胖胖穿着蓝色衣袍的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几个卫兵,和在一楼警戒的由牛力高带领的六个护卫,一拥而上绑起来了。
那个被绑的卫兵跪在地上了,带着哭腔说:“皇上,是我错了,我不该浪费粮食。”
唐玄宗余怒未消地说:“牛力高,你去拿板子,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让他再浪费粮食!看看以后谁还敢浪费粮食!”
牛力高说“遵旨” ,走出花萼相辉楼的门,正在这时,宁王李宪正往门里走,两人差点碰在一起,幸亏牛力高反应快往左闪了一下,两人才没碰到一起。
宁王李宪进入花萼相辉楼一楼,向玄宗行拱手礼道:“臣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看到宁王李宪来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大哥你来了,朕正等你来呢。”
宁王李宪望着跪在地上,五花大绑的高胖卫兵问玄宗:“陛下,这个卫兵犯了什么错啊?”
李隆基严肃地说:“他把半碗米饭和半碗菜倒入排水沟里,朕是在二楼阳台亲眼目睹的。朕要对他施以杖刑,打死他。”
那高高胖胖的护卫,跪在地上乞求道:“陛下,小的知错了,饶恕我吧,我再也不敢浪费粮食了。”
宁王李宪说:“陛下,臣请您暂时不要对他行刑,你我到楼上聊几句,你先消消气再说。”
李隆基也很想尽快跟大哥坐下来品茗聊天了,就跟按着那个胖卫兵肩头的两个护卫说:“等牛力高拿来板子,先不要行刑,等朕与宁王聊天,共进晚餐后,到行刑的时候,朕会下来通知你们。”
那两个护卫纷纷说:“小的明白了。”“小的明白了。”
李隆基和李宪往楼上走去,身后传来:“饶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我家里还有老母亲需要照顾。”
李隆基和李宪到二楼大厅里的圆桌边坐了下来。两位宫女上前摆放好茶杯,沏好了茶水。
有十个卫兵跟着上楼站在了二楼的各个墙边角落。
李隆基说:“大哥,你现在以司徒身份,兼任蒲州刺史,虽说有副职协助你处理事务,但也是不轻松啊,朕多日不见你,甚是想念你啊。”
李宪说:“陛下对臣照顾颇多,陛下重情重义,臣非常感激。臣在外任过杨州都督,现在任蒲州刺史,在以前任尚书左仆射时的待遇基础上,又增加了新的待遇,臣等几位兄弟,还时常得到陛下的赏赐,臣和几位兄弟都很感激陛下。”
李隆基将李宪面前的茶杯添满茶水,示意大哥喝水。
李隆基说:“大哥,虽然朕任你为蒲州刺史,但是属于兼职,你仍然是尚书左仆射和司徒的职务。你回宫的时候,假如你想参加早朝还是可以的。”
“臣谢谢陛下了,但是臣一向自觉能力有限,只是想尽力做好蒲州刺史,对朝政之事的处理,臣自觉比那些宰相大臣们差远了。”
李隆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大哥谦虚了,不过朕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朕对大哥在蒲州刺史职位上的业绩还是很认可的。”
李宪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谢谢陛下对臣工作的认可。”
李隆基说:“大哥,刚才朕要杖毙那个浪费粮食和饭菜的卫兵,你为何说等和朕聊几句以后,让朕消气后再做决定呢?”
李宪放下茶杯,轻轻地说:“陛下,您在二楼阳台上看到这位卫兵浪费粮食,认为粮食是养活生命的东西,他浪费了罪不可赦,所以要杖毙他。但是您如果再想一下,您杖毙了他,不就是因为浪费了一点粮食,而杖毙了一条生命吗?这样的做法与您节约粮食的初衷难道是相同的吗?”
李隆基恍然大悟,长叹一声:“唉,今日多亏大哥提醒,否则朕又犯了滥用私刑的错误了。朕确实不该为浪费了一点粮食和菜,就杖毙一个人。”
李隆基起身从楼梯上走到了一楼。这时候牛力高拿着板子刚进门。牛力高拿着板子问李隆基:“陛下,微臣拿来了大板,现在是否可以行刑了?”
李隆基说:“不要再行刑了,将他松开捆绑吧。免去他这个月的半月俸禄。”
那个五花大绑跪着的卫兵,本已经心如死灰面如土色,听到李隆基的话,赶忙转向李隆基磕头:“小的谢谢陛下不杀之恩,小的以后会谨记节约粮食,吃多少饭菜打多少饭菜,吃剩下的下一顿再吃,绝对不再浪费粮食。”
李隆基说:“嗯,这样很好,以后所有人,不管是卫兵还是太监,宫女,都要节约粮食,不得浪费,谁浪费扣除半月俸禄,严重者扣除全月俸禄。”
众护卫和在场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说:“陛下英明。”“陛下讲的对。”“陛下所言极是。”“我们一定谨记陛下教诲……”
李宪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胖而圆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牛力高把大板放到墙角,和几位护卫一起,给这位高高胖胖的卫兵解开了身上捆绑的绳子,扶他起来了。
那位胖护卫再次谢过了玄宗。玄宗和李宪一前以后,一起上楼回了二楼大厅。
两兄弟重新在圆桌边落座。唐玄宗说:“大哥,今日朕要对你进行赏赐,你要什么赏赐,你说吧。”
李宪说:“陛下,臣等几位兄弟每年多次受陛下赏赐金银和锦缎,布帛,再加上优厚的俸禄,现在想不起需要什么赏赐了。陛下每隔两三年还分配给我们兄弟几人一些宫女,所以臣觉得我们并不缺什么赏赐了。”
李隆基说:“朕有四匹汗血宝马,三匹在兴庆宫,一匹在西内苑,朕决定把西内苑那一匹送给你了。朕前段时间去西内苑看马了,发现你的马没有太好的品种。”
宁王李宪忙说:“谢谢陛下了。”
唐玄宗和宁王李宪喝茶聊天,过了一会儿,御膳房专门送菜的宫女和太监,把菜陆陆续续端来了。他们兄弟二人吃菜饮酒,聊家常,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李隆基安排两位护卫扶着李宪回到了宁王府。他自己在花萼相辉楼二楼坐着醒了一会儿酒,在天色黑透以后,在牛力高等六七名护卫陪同下回了兴庆殿。
第148章 恪守原则的宰相
又到了冬季,在冬季的十月份,唐玄宗有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的习惯,今年的十月也不例外。
十月初七,唐玄宗和武惠妃坐在马车厢里,在杨思勖、陈玄礼,和六百护卫的陪同护驾下,朝骊山华清池出发了。
唐玄宗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把各项工作交给了宋璟和苏珽,遇到突发的边境冲突问题,和难以定夺的大事,要派轻骑兵去骊山华清宫通知玄宗。
唐玄宗和武惠妃在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下围棋,充分享受这座离宫的幽静。他们在华清宫住得很安逸,由于没有政务缠身,唐玄宗体验了度假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惬意体验了。恰巧这几天没有大事要事发生,没有两位丞相难以定夺的政事,所以唐玄宗一直到十一月十九日,才离开骊山华清宫回到了长安城的宫中。
唐玄宗回长安城后,在紫宸殿召见了宋璟。唐玄宗把昨日傍晚在华清宫时写的一份敕令给了宋璟。
唐玄宗说:“岐山县县令王仁琛是朕做临淄王时,府上的一个小吏,朕写了一道敕令,升他为五品官,你交给轻骑兵,让轻骑兵送到岐山县县令王仁琛手中。”
宋璟接过这份敕令,坐在玄宗对面的椅子上说:“陛下,您亲自下敕令将岐山县县令王仁琛升为五品官,臣以为这样做会招人议论。王仁琛作为陛下做临淄王时府上的一个小吏,已经得到了高于相同资历的人的任命,再由陛下直接发敕令升官,恐有人认为不公平。何况王仁琛又是皇后的同族,陛下应该考虑一下公众的舆论啊。陛下念及他是老部下,给予他恩惠,也应该尊重一些基本规则,授于他官职并不是就不考虑公道了。”
玄宗有点不高兴地说:“朕只是升他为五品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官。”
宋璟说:“陛下,臣请求将此事交由吏部检查勘验,假如王仁琛没有失误过错,应该留任,并且还应该根据他的资历稍微提高些官职。”
唐玄宗说:“好吧,王仁琛朕还是了解的,为人口碑很好,交给吏部检查吧,真金不怕火炼。你带领吏部对他的资历,和在岐山县做县令的业绩进行评估吧,然后根据评估结果该升官升官,该官原职留任的原职留任。”
宋璟起身鞠躬拱手行礼道:“臣谢谢陛下,一定会带领吏部,根据王仁琛的资历和业绩,授予官职。陛下将此事交给吏部,是符合流程的,对维护您无私公正的形象有所裨益。”
唐玄宗心里有点烦,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淡淡地说:“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带领吏部检查王仁琛,对其量才而用吧。”
宋璟离开了紫宸殿,唐玄宗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自言自语道:“真死板啊。”
站在东面十米开外的邵更莘问:“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奴婢听到您说话了,但没听清。”
唐玄宗睁开眼睛望向邵更莘,露出一丝微笑:“没有什么吩咐,朕想起来一件事自言自语呢。”
十一月二十八日,在早朝上,唐玄宗说:“突骑施都督苏禄,作为突骑施酋长,虽然被朕封为左羽林军大将军,顺国公,金方道经略大使,但是真正给予他最大的安抚是封他为突骑施可汗。朕决定册拜突骑施酋长苏禄,为忠顺可汗。苏珽,退朝后你起草这份诏书,起草完后拿到紫宸殿交给朕。朕盖章画押后,你安排轻骑兵发往突骑施给苏禄。”
苏珽在西面一排官员的前面,双手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宋璟在中间一排官员的前面,双手握着笏板说:“臣向陛下汇报几件选官用人的事。”
“好吧,你请讲,朕洗耳恭听。”
“在这批候选的官员中,有一个叫宋元超的人,在吏部去宣传他是门下侍中的叔父,希望得到关照。臣听说此事后给吏部发牒书说,宋元超,是我同祖的三从叔,因为长期居住在洛阳,所以我并没有经常去看望他。我既不敢因为他是我的长辈就隐瞒此事,又不愿以私害公去照顾他。以前他没有宣传与我的关系,吏部可以照章办事,任他官职。他现在已经将与我的关系宣扬了出来,那就必须矫枉过正了,请吏部不要录用他。”
唐玄宗说:“宋爱卿做事光明磊落,重视名誉,不徇私情,崇尚规则,希望各位爱卿以他为榜样。”
宋璟说:“陛下,您是圣明君主,主动维护规则,维护公平公正,我们为臣的才能秉公办事。比如,宁王李宪向您上奏,请授予候选官薛嗣先一个小官。陛下将这件事交给了中书,门下两省走正规程序办理。这样与景龙年间的一些做法对比鲜明,景龙年间常有皇上亲笔写敕令任命官员,这样的官被称为\\u0027斜封官\\u0027。自从陛下您登基以来,这样的事没有了,每一次封赏,每一次任命官员,都是这个人立了功,或者有才能。任命朝庭或者地方行政官员的事,陛下多会交由中书,门下两省检查,定夺。正因为陛下的英明,我们做大臣的,才真正做到了对官员的量才而用,任人唯贤。臣请陛下将任命薛嗣先官职的事,交由吏部检查,量才而用。”
唐玄宗说:“你刚才也说了,朕已经将此事交由中书,门下两省办理了。你是门下侍中,吏部尚书,当下首席宰相,所以你提议此事最终交由吏部检查定夺,也是符合流程的,朕肯定是允许这样了。”
宋璟双手握着笏板继续说道:“陛下英明,谢谢陛下支持吏部的工作。臣还要上奏一事。以前每年的冬季,来自各地的朝集使们,往往带很多礼品进京城给王公大臣们送礼,为将来的升迁打点铺垫,第二年春天往往会获得推荐提拔。臣请求,将这些来京城送礼的朝集使,一律遣返,让他们仍然任原职,不得提拔,以此来革除这样的歪风弊端。”
唐玄宗说:“朕大力支持宋璟的这提议,官员的任用是量才而用,任人唯贤,怎么可以纵容送礼打点铺路的现象呢?”
宋璟两手握着笏板说:“谢谢陛下支持,陛下英明。陛下能支持秉公办事,恪守公平公正的原则,是大唐人才之福,百姓之福。”
第149章 查恶钱牵扯出众多违法者
到了十二月初,唐玄宗想安排太子李瑛入太学,他觉得李瑛已经十三岁了,并且是太子,应该入太学了。太学是大唐帝国的最高学府,又称国子监,主要是太子皇子,以及王公贵族的子弟在里面深造。
国子监,位于皇城南面,朱雀门以东的安上门对面的务本坊里面。国子监里面要学国子学、太学、律学、四门学、书学和算学,六门课程。
唐玄宗本来打算只让太子李瑛一个人去上太学,但是考虑到李琮比李瑛大两岁,李亨也马上要九岁了,况且他非常聪慧,王忠嗣也十三岁了,就让他们三个也去国子监学习了。
公元七二零年的新春到来了,今年宫中过节的氛围浓烈了不少,这是太上皇过世后的第四个春节了,玄宗允许宫廷中张灯结彩,多挂红灯笼,多点高大的红蜡烛了。
年初三,唐玄宗正在花萼相辉楼二楼,与四位兄弟,和从兄弟李守礼,一起饮酒吃菜。还让十六名擅长跳舞的宫女跳舞助兴,还请了李龟年的徒弟来弹奏古筝助兴。
玄宗和兄弟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酒吃肉,看宫女翩翩起舞,听着李龟年的徒弟带领的乐队奏出悦耳的音乐,他心情很好。
正在这时候,杨思勖走进来凑到玄宗的耳朵边说:“陛下,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去世了。”
唐玄宗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脸阴沉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褚无量的二儿子刚才来和微臣说的,他说他爹是一个时辰前突然说不舒服,请的大夫还没到,人就去世了。”
唐玄宗站起来喊道:“停,停,停,跳舞和音乐都停,音乐舞蹈到此为止。你们几个护卫,过来帮乐队收一下乐器,挂在架子上的钟一律取下来。”
宫女和乐队都停止了表演。十几个护卫从楼梯口,和南北阳台上过来,一起帮乐队收乐器,挂着的乐器也取了下来。
唐玄宗跟五位王爷说:“兄弟们,你们在这里吃好喝好,聊聊天,朕就不能陪你们了,朕的师傅褚无量去世了。朕要去参加他老人家的丧礼了。”
宁王李宪说:“陛下,我也吃饱了,我想回我的府上去。”
岐王李范也说:“陛下,我也早就吃饱喝足了,我也要离开了,咱们兄弟日后再聚,你去忙你的吧。”
申王李撝、薛王李业、邠王李守礼,也都说已经酒足饭饱,要回自己府上了。
唐玄宗说:“既然各位兄弟要离开,那就离开吧,朕会择日再邀请你们的。”
唐玄宗到褚无量的宅邸,长安城西南部的坊中,参加了褚无量的丧礼。褚无量早在唐玄宗还是临淄王时,就任国子博士,国子司业,兼修文馆学士。唐玄宗做太子时,他为太子侍读。开元元年,玄宗又封他为左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舒国公。大约五年前,玄宗又让他为自己侍读。
就在年前,太子和皇子以及王中嗣入国子监学习的仪式上,褚无量奉旨坐在高高的演讲台上,给国子监内的所有学子们演讲,朝中大臣们都站在台下,与学生们一起听讲。玄宗看到穿着寿衣,躺在灵床上的褚无量,脑海里掠过了很多他生前的场景。
玄宗向师傅褚无量的遗体三鞠躬,并默哀片刻。玄宗悲痛地说道:“褚无量,是朕的师傅,丧礼仪式应当提高规格。”
褚无量的儿女向唐玄宗行跪拜礼,说了感谢皇上的话。唐玄宗随后宣布:赠褚无量礼部尚书,谥号曰文。
唐玄宗参加了褚无量第一天的丧礼仪式,回到宫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五天后的年初八,是年后正式上朝的第一天。唐玄宗在早朝上喊了右散骑常侍元行冲,让他出列,接受工作安排。
右散骑常侍元行冲,从宋璟后面第三个人的位置出列,站在了玄宗面前的朝堂上:“微臣等待陛下的任命与安排。”
玄宗说:“你以后主持褚无量生前的工作之一——整理文献典籍。”
元行冲说:“微臣遵旨。”
右散骑常侍元行冲回到原位以后,宋璟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自从严查恶钱以来,有一些纵容袒护商人铸造钱币的地方官员,和存着恶钱不往外交的商人,富人,被抓捕了一批,这样以来各地的牢房间数就不够用了。臣以为同类型的犯人押在一起,增加每一间牢房的人数,即可解决现在牢房紧张的问题。地方和两京,也可以适当增建一批牢房。”
唐玄宗说:“这些日子不管是两京,还是地方上,是有奏章反映因查恶钱,导致收押犯人增多,牢房都有些紧张了。恶钱也查了三年了,物价基本稳定了,是否可以暂停查恶钱了呢?”
宋璟说:“陛下,此次查恶钱,很多魑魅魍魉都浮出水面了,有包庇商人私自铸造恶钱的官员,有私藏大量恶钱的官吏、富商、商贩,有的刺史县令的财物远远超过了他的俸禄上百倍,因此造成了现在被治罪的人增多,变成了犯人。臣还是有恻隐之心的,只有私自铸造恶钱数量巨大,并且参与黑恶势力罪大恶极的人,才建议大理寺判了他们斩刑。其他一般的私铸钱币者,基本还是以收押在监狱为主的。在这样的形式下,如果停止整治恶钱,恶钱增多是必然,一些违法乱纪的现象也会继续猖獗。”
唐玄宗看了一下苏珽:“苏珽,你意下如何。你认为恶钱整治还需要进行吗?”
苏珽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以为恶钱整治,还需要进行,如果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宋大人说的对,整治恶钱的行动,暴露出来了很多违法乱纪的官员和违法犯罪的商贩,富商。这些人都要该惩治惩治,这样的违法者变得少了,再停止整治恶钱比较合理。”
唐玄宗说:“宋璟,朕觉得应该把情节比较轻的人,认罪态度好的人释放了,这样以来牢房紧张自然就缓解了。”
宋璟虽然觉得这个方法不太理想,但也没有反驳,他说:“臣遵旨。臣以为应该增加官方钱币的铸造数量,以适应市场对钱币的需求。”
玄宗说:“现在长安和洛阳官方制造钱币的人员,都在加班加点。收缴上来的恶钱堆积如山,起码要制造出与这些恶钱同样数量的官方钱币,目前官方铸造钱币的生产力已经饱和了,慢慢来吧。”
第150章 决定举行烧旱魃仪式
公元720年正月初八,退早朝后宋璟在门下省批阅奏章。今天虽然第一天上朝,但是前几日和去年底,已经有一些奏章累积了。
前几天收到的奏章是江淮等地官员,反映因查收恶钱,很多人获罪,有的已经审判,有的等待审判,牢房间数不足。
宋璟今天在早朝上将这一情况上奏给玄宗,玄宗让他下令把犯法轻的人释放。宋璟觉得如果把犯法的人放了,他们不坐牢得不到惩戒 ,将来还会犯法,也会让不敢犯法的人敢去犯法。宋璟这次没有明说玄宗的意见不好,他决定试着采纳玄宗的意见,但又不想让明明犯法但又不停上诉狡辩的人被顺利释放。所以他给地方相关官员的牒书中,讲了释放认错态度好的,违法轻的违法人员,释放时要让他们写保证书,保证不再大量私藏恶钱,不去参与铸造恶钱。还讲了暂时收押的人,不管什么身份,不要像以前一人一间牢房,而是将违法情况相同的人,三人关在一间牢房。
这几份牒书发往江淮地区后,宋璟又回门下省将今天收到的几十份上诉信读了一遍。宋璟读后非常气愤,这些官员有的犯了贪污罪,有的犯了纵容铸造恶钱,参与铸造恶钱的罪名,有的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而他们却以各种理由替自己狡辩。
宋璟把这些上诉信拿在手里,去御史台找了御史中丞李瑾度。
宋璟把这些上诉信放到李瑾度的书桌上:“李瑾度,这些上诉信都是在押犯人,或者是待审在押人员的上诉信,有的是他本人在狱中写的,多数是他们家人写的。这些人中,在押待审的一律交给你们御史台治罪,已经审判了的刑期满后才能释放。”
李瑾度起身说道:“宋大人,我们御史台也收到了五十多封上诉信,多数来自江淮地区,少部分来自两京以及其他地方。看来这次查禁恶钱重拳出击,许多犯罪浮出水面了,当然也有一些犯罪与查禁恶钱无关。”
宋璟说:“姚崇,卢怀慎为相时,皇上让他们修订法律,修订完成了《开元前令》;我和苏珽为相后,皇上又让我们修订法律,我们在以前法律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法律,尤其是将刑法作为修订的重点进行了修订完善。我和苏珽修订的法令称为《开元后令》。我们做宰相的人,怎么能眼看着明明是违法乱纪,而宽容他们呢。这些人的犯罪,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们再三确认了的,不会有冤案。今天皇上让释放罪责轻的人,那就释放那些罪责不大,而且悔罪态度好的人吧,那些明明犯罪了,而不知罪到处上诉的,审判了的不要减刑,未审判的将他们依法判刑即可。”
御史中丞李瑾度说:“我们将此事跟皇上汇报一下吧。”
宋璟严肃地说:“我们本来就是遵皇上旨意办事,有必要再跟他汇报吗?皇上今天说放一部分罪责轻的,我这不是也令你放一些罪责轻,认罪态度好的吗?”
李瑾度一时无话可说,他觉得宋璟说的有道理,何况宋璟是首席宰相,皇上把大部分朝政都给他和苏珽处理了。李瑾度听从了宋璟的安排。
唐玄宗在兴庆宫和武惠妃在院子里的龙池边散步。唐玄宗说:“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一直没有下雨,也没有像样的大雪,你看龙池的水都少了。”
武惠妃说:“是啊,陛下这么一说,臣妾才发现龙池水位降低了,流入龙池的河道水流明显缓了。”
唐玄宗说:“关键是从去年秋季到今年春正月的旱情,不只是长安城周围啊,而是整个北方都是一样干旱啊。”
“陛下,北方的小麦会因为持续干旱而受影响吗?”
“肯定受影响啊,小麦是深秋播种,次年初夏收割,也就是说北方小麦从播种后,到现在三四个月没得到雨水或瑞雪的滋润啊。”
“臣妾记得六年前春季,也是几个月不下雨了,在太极宫内举行了烧旱魃的仪式,过了两个月还真下雨了,旱情得到了缓解。”
“惠妃你记得没错,六年前比这晚一个多月,是举行了一次烧旱魃的仪式,是在太极宫太极殿举行的,后来把纸扎的旱魃,拿到承天门外的大道上烧的。过来两三个月还真下大雨了。朕决定在太极宫太极殿,再进行一次烧旱魃的仪式。”
武惠妃微笑着说:“陛下,臣妾非常支持你的决定。”
唐玄宗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召见了中书侍郎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苏珽。他跟苏珽讲了要举行“烧旱魃”仪式。玄宗让苏珽去通知礼部尚书,安排礼部官员,组织这次烧旱魃的仪式。
苏珽坐在玄宗对面的椅子上说:“陛下,这次烧旱魃仪式定于哪一天?”
玄宗说:“正月十一日吧,今天初八,两三天的准备时间应该可以了吧?”
苏珽说:“两三天准备的时间,应该够用了。臣去通知一下礼部尚书,从现在就开始筹备这项仪式。”
“好的,你去吧,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通知朕,在举行仪式之前朕要过去看一下。”
“臣明白。”
第151章 旱魃表演含沙射影
到了正月十一日的清晨,太极宫烧旱魃仪式的准备工作做好了。太极殿正中站立着十个纸扎的旱魃,这些旱魃都凶神恶煞,脸色惨白,露着两颗獠牙。纸人内部的骨架是用麦秸捆绑的,外面是一层花花绿绿的纸衣袍。
演烧旱魃戏的三位演员已经穿好了戏服,画好妆,站在那些纸旱魃旁边。敲锣打鼓,拉二胡,吹唢呐的民间乐队,在舞台的南侧,也已经准备好了演奏配乐。
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苏珽,礼部尚书郑惟忠,太常博士,户部员外郎贺知章,京兆尹源乾曜,在舞台西侧谈论着烧旱魃的话题。
除了礼部尚书郑惟忠,礼部来了八九个官员,他们站在舞台周围指导太监宫女们,摆放观众席的椅子。
苏珽去通知了唐玄宗,唐玄宗在七八个护卫陪同下来到了现场。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年的烧旱魃仪式,比六年前那一次场面大。
几位在场的大臣,官员看到玄宗来了,都纷纷上前行了君臣之礼。
唐玄宗说:“六年前那一次一共两个演员,六个纸旱魃,乐队也只有三四个人,就是一个鼓手,一个敲锣的,一个吹唢呐的。今年乐队十几个人啊,锣鼓手,吹唢呐的,拉二胡的,吹笛子的,每一种乐器都是两个人啊。舞台还布置了假山,假树等背景。这次烧旱魃准备得比以前的场面豪华啊。”
苏珽说:“陛下交代给臣此事以后,臣去找了礼部尚书郑惟忠,让他负责联络的烧旱魃的表演团队。据说这是两京最好的烧旱魃表演团队,有多年在外地表演烧旱魃的经历,他们还有其他戏子,今天只来了表演烧旱魃的戏子。他们团队能表演京剧,秦腔,豫剧等戏曲。他们说本次表演烧旱魃,多少酬劳不重要,能到宫中表演烧旱魃,是他们的荣幸。”
京兆尹源乾曜说:“陛下,这次烧旱魃表演,得到了各界人士的支持,这支表演团队就是商人们推荐的。几年前来宫中表演烧旱魃的团队,已经解散了,所以礼部尚书郑大人找臣帮忙另找一个团队,臣令人在两京的各大市场门口张贴了告示,很快就有一些商人纷纷推荐了这支团队。”
礼部尚书郑惟忠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臣,他颤巍巍地说:“陛下,我和源乾曜见到这支团队,和他们队长交谈以后,觉得这支团队还不错,由于表演时间就要到了,就决定用他们了。”
玄宗说:“嗯,目前看是不错,演员和乐队的人精气神很足。纸旱魃也做得精致,眼睫毛都做上了,两颗獠牙像是真的,这花花绿绿的衣袍,有黑色白色掺杂在里面,看着就很慎人,旱魃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郑惟忠说:“能得到陛下的夸赞,说明这支表演团队还是可以的,臣希望他们的表演能更精彩。”
唐玄宗说:“走吧,该上早朝了,上完早朝咱们再来观看烧旱魃表演。让这支团队歇一会儿,等退朝后,朕过来以后再开始表演。”
苏珽说:“臣明白,臣会通知他们等陛下再次过来的时候开始表演。”
唐玄宗对源乾曜说:“走吧,上朝去。你现在基本上每次上朝都去参加,上一届京兆尹崔日知住在城边上,离着大明宫太远,朕允许他不必每次上朝都来。你家离着皇宫近,你可要继续保持每次上朝都来啊。”
源乾曜说:“臣明白,臣会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风雨无阻,只要上朝就会来参加的。”
玄宗带领着苏珽、源乾曜、郑惟忠,朝大明宫宣政殿走去。因为还要举行烧旱魃仪式,所以早朝上玄宗说:“有要事要上奏的速速奏来,朕获悉一些要事,带领大家一起讨论以后,就会退朝去观看烧旱魃表演,今天退朝后要在太极殿举行烧旱魃仪式。”
台下没有大臣说话,比较安静。唐玄宗说:“现在没有人上奏,那朕就安排宋璟,苏珽两位宰相,在门下省和中书省坐阵处理政事,你们谁有事上奏的,可以向他们递交奏章,或者口头进言。退朝吧,礼部尚书郑惟忠,京兆尹源乾曜,你们二人跟随朕到太极殿观看烧旱魃表演,参加烧旱魃仪式。”
礼部尚书郑惟忠在苏珽后面第三位,他稍微摇晃了两下,缓慢出列走到中间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唐玄宗说:“郑爱卿今年高寿啊?”
“回禀陛下臣今年六十九岁。”
“郑大人为大唐效力了几十年,也该安享晚年了。”
“臣谢谢陛下关心。”
五十岁的源乾曜早就从宋璟身后第五位出列,站在队列中间的空间了。他在玄宗和郑惟忠讲完话后说:“臣很荣幸能陪同陛下一起参加烧旱魃的仪式,观看烧旱魃的表演。”
玄宗起身说:“退朝,源乾曜和郑惟忠,跟朕到太极殿。”
唐玄宗和他点名的两位大臣,在十三位护卫陪同下,来到了太极殿,并在舞台南面的椅子上落座了。在他们三人的身后和两边的椅子上,坐着几位礼部的官员。
一个演员表演天神,穿着天兵天将的服装,威风凛凛,有点像托塔李天王,又有点像二郎神,只是手中既没有托着塔,额头上也没有第三只眼睛。这位天神大将拿着一把桃木大刀,追杀两个旱魃。那两个旱魃一个衣服红白相间,另一个衣服黑蓝相间,脸上带着狰狞的,露出两颗獠牙的鬼面具。这两个旱魃被那位神将追着在舞台上转圈。
这时候开始敲锣打鼓了,唢呐也响起来了,二胡也拉起来了,虽然这不是什么悦耳的音乐,但是听上去并不刺耳。
这位神将追上了一个旱魃,把他踢倒。所有乐器声音就此而止。
那位神将把桃木大刀放在倒地的旱魃面前:“快说,你们为什么来人间降下旱灾呢?”
这个旱魃躺在地上说:“我们是奉了丞相的命令来到人间的。”
“何出此言?”
“蒙受冤屈者达到了三百多人,丞相将他们全都关紧牢房,以此打压异己,因此我们降临人间,造成旱灾以警示世间有太多冤屈。”
这位演天神的演员,用手中所持的桃木刀柄,和桃木刀头的大刀,向这个旱魃颈部比划了一下,旱魃“啊”一声,不再动弹了。
第152章 武惠妃后背落下怨恨的目光
舞台旁边的锣鼓唢呐二胡全都停了,演员的对话很清楚地进入了唐玄宗和各位大臣的耳朵里。
源乾曜心里一惊,他想这演旱魃戏的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演出正在进行,按照习俗不能喊他们停止的。即便是皇上,没有十分特殊的情况,也不会终止一场已经开始的仪式性的演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唱戏的戏子在台上演出时,台词随机改动几句,含沙射影指出一些不良现象,是不能被降罪的。
源乾曜偷看了一眼玄宗,玄宗表情平静地看戏。台上的神将面向台下说道:“此旱魃虽然狡辩,但不管什么理由,来人间降下旱灾就该杀。本神将还要去追杀另一个旱魃头目。”
这位神将在舞台上又追着另一个旱魃转圈,敲锣打鼓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唢呐和二胡的乐声也悠扬顿挫地响了起来。
礼部尚书郑惟忠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听力还是挺好的,他也有些担心舞台上演员说的话,会连累到自己,让陛下或宰相怪罪自己,毕竟这个演出团队是他和源乾曜二人找的。他心里有些忐忑,但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其他的礼部官员们,则是在心里暗想,没想到这出旱魃戏,竟然是一场“好戏”啊。
舞台上那位神将那个旱魃追上后一脚踢在臀部,旱魃应声倒地了。神将用木制大刀指着倒地的旱魃,大声问道:“你又是为何到人间来降下灾祸?”
旱魃躺在地上说:“我本是人间人,去世后因人间有坏人瞒上欺下,因此我变成旱魃,来人间降下灾祸,惊醒人间。”
那位神将厉声呵斥道:“现在是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坏人?你这个恶鬼变的旱魃,受死吧!”话音刚落,神将将桃木大刀向旱魃颈部一比划,旱魃“啊”一声,不动弹了。
这时候敲锣打鼓和二胡,唢呐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时候明显是欢快的音调。
这位神将把桃木大刀放到地上,然后翻起来跟斗,从五套西翻到舞台东。他停下来后,双臂伸直,用手掌着地,逆时针打侧转,手脚交替着地,从舞台东侧向西侧,身体像车轮一样侧着在舞台上转动。
唐玄宗好久没看到身手这么矫健敏捷的舞台表演了,不由自主地鼓掌喊道:“好,精彩!”
坐在玄宗左侧的源乾曜附和着鼓掌:“这位演神将演的真精彩!!”
坐在玄宗右侧的郑惟忠也附和着喊道:“这身手太棒了!”
坐在他们三个人左右和后面的礼部官员们,听到玄宗鼓掌,并夸赞演的精彩,他们也都附和着鼓掌了。
乐队的音乐停止了,乐队十个人都走到了舞台上,他们将演两个死旱魃的演员拖到假山后面去了。神将这时候站在舞台上讲话,他说下一步要将旱魃的小卒子都烧死。舞台上总共有十三个人了,刚才演旱魃的两位演员脱去了外面的衣袍,摘掉了狰狞的旱魃面具加入了他们其中。
那位神将指挥十二个人,把舞台西侧十个立着放着的纸旱魃,往太极殿南面的承天门搬。
这时候玄宗起身了,他知道真正的烧旱魃开始了。在演出团队把十个纸旱魃都搬到承天门外的时候,玄宗和源乾曜,郑惟忠,以及贺知章等几位礼部的官员们 ,也开始一起朝承天门走去。
十个旱魃在承天门外的大道中间堆放在一起,等待点燃。承天门外的门口摆放了一张长形供桌,上面摆放了一些鸡鸭水果等贡品。贡品后面有一尊小香炉,里面插了三炷香。
唐玄宗和大臣们在丞天门外的路南边站着观看。那位神将问玄宗:“回禀陛下,现在时辰已到,开始为民除害,烧旱魃了,烧了这些旱魃,人间才会普降甘霖。”
唐玄宗说:“好,朕请这位神仙将军为民除害,烧死这些祸乱人间,带来旱灾的旱魃。”
这时候神将旁边的人,也就是之前敲鼓的两位鼓手之一,递给神将两块火石。神将接过火石并蹲在纸旱魃堆旁边,两手拿着火石,一手一块,一块小的在一块大的上面迅速刮擦了几下,火星四溅,纸旱魃被点燃了。
纸旱魃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唐玄宗和几位官员,祭拜了神灵以后,此次烧旱魃仪式就算圆满完成了。唐玄宗离开的时候,发现承天门前的道路上,挤满了很多妃嫔和宫女太监们,李亨、李琮、王忠嗣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戏,在人群的最内侧观看烧旱魃。
李亨、李琮、王忠嗣都向玄宗鞠躬行礼了,玄宗叮嘱他们不要贪玩,烧旱魃已结束,应该快回国子监学习。
李亨表示国子监就在皇城南面,出了朱雀门,斜对面就是国子监所在的务本坊,他们三个人马上就回去,会谨记父皇教诲好好学习的。李琮和王忠嗣也向玄宗表示要好好学习。
唐玄宗迅速离开了,因为他现在不想和众多妃嫔们说话。武惠妃看到了玄宗,上前打招呼,并和玄宗一起回了兴庆宫。
王皇后和赵丽妃,一起向武惠妃的背影投去了怨恨的目光,可惜她们二人并没有任何办法。
赵丽妃说:“王皇后啊,自从这个狐狸精进宫后,就逐渐迷惑了皇上的心窍,我们姐妹几个都不怎么受陛下宠爱了。”
王皇后说:“唉,可不是咋地。可她偏偏不是好心肠啊,真怕这狐狸精像苏妲己一样坏。”
唐玄宗和武惠妃,根本就没听到赵丽妃和王皇后的谈话,他们说着话回到了兴庆宫。
唐玄宗在兴庆殿的大殿坐着想事情,武惠妃亲自给玄宗沏好茶水,倒了一杯茶水。她并没有打扰玄宗想事情,而是进入了东殿。
唐玄宗在想今天表演旱魃戏的演员说的话,他觉得人家说的有几分道理。他认为现在经过了三年对恶钱的治理,虽然社会上还有很多恶钱,但是物价平稳了,惩治恶钱应该放松了。他想进一步放开对恶钱重量的管控,让比四铢二分还轻一些的没有掺加锡铁等杂质的恶钱流通。但是宋璟和苏珽,坚持认为一旦放松管控,就会前功尽弃。
唐玄宗心里很乱,他能感觉到现在有很多人反对宋璟,他想或许是时候让他所看好的人接替宋璟为相了。但是他又拿不定主意,毕竟宋璟上任宰相一来,很多事都更加规范了,他还是做了不少有意义的工作的。
过了半个时辰,陈晓礼从门口进来禀报道,御史中丞李瑾度求见。
唐玄宗同意让李瑾度进来,李瑾度进来以后,先是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后又被玄宗赐座,坐在了玄宗对面的椅子上。
第153章 宋璟罢相
唐玄宗说:“李瑾度,你来见朕有什么事?”
李瑾度说:“陛下,微臣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你以前很少跟朕汇报工作啊,有什么事都是去找宋璟和苏珽商议的,只是有个别的重大案件,你会同时向朕汇报一下。现在有人举报有涉及重大案件的官员吗?”
“陛下,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臣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李瑾度与礼部的一位官员关系挺好,正是那位官员把烧旱魃仪式的情况告诉了李瑾度。李瑾度得知演旱魃的演员含沙射影,影射了丞相关押了很多犯人,不让申诉的事。他怕牵扯进这件事,所以才主动向玄宗汇报工作。
唐玄宗说:“你说一下吧,现在的什么情况复杂啊?”
“陛下,宋大人在正月初八那天,到御史台指导微臣的工作,他说最讨厌那些明明是犯罪了,却还到处上诉告状的人。他说那些犯人,都是监察御史,按察使们,查证过的,犯罪事实清楚,到处上诉告状,就是认罪态度不好。让臣把还没有判刑的统统治罪,把那些判刑了的关押好,不能减刑。那些犯罪较轻,且认罪态度好的,可以释放。他说这正符合陛下要求放罪轻的犯人的旨意。臣照宋大人要求的去做的,现在向陛下汇报,希望得到陛下指正。”
唐玄宗说:“初八那天,宋璟说各地监狱有些紧张,新增的犯人多数与查恶钱有关,他提出各地可以扩建监狱。朕没有同意他的提议,所以朕要求释放一些罪责轻的犯人。朕并没有说不让犯人上诉啊,犯人上诉是应该有的权利,尤其是还没有正式审判的犯人。你们御史台查证,治罪后的犯人, 还应该由大理寺审判复核。宋璟刚正不阿,讨厌犯罪,这些罪犯判刑也算罪有应得,但不能不让他们上诉啊。”
李瑾度说:“陛下,御史台收到了一些来自江淮地区的举报信,这些举报信有的是州县官员写的,有的是老百姓写的。这些举报信多是举报江淮各地的监察御史,带领朝廷官兵,查收恶钱过于严厉,导致人们不敢交易,怨声载道。那些恶钱,虽然是民间所铸造,但是也是老百姓辛勤劳动,换来的积蓄。从这些信件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百姓对查收恶钱过于严厉的意见很大啊。”
唐玄宗把右手往桌子上轻轻一拍:“嗯,朕知道了。”
御史中丞李瑾度看到玄宗右手抬起,拍向桌子,心里一惊,又看到他是轻轻拍桌子的,话语也不严厉,心情就放松了下来。
李瑾度说:“陛下,微臣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回御史台了。”
“嗯 ,好吧。朕谢谢你向朕汇报工作。”
“陛下,这是臣应该做的。”
次日早朝上,唐玄宗开门见山地说:“宋璟,在终审之前,罪犯是有申诉权利的,那些未经审判的罪犯更是有权上诉。”
宋璟已经耳闻了旱魃戏现场的事,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也没有担心什么。
宋璟两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自然知道罪犯有上诉的权利,臣并没有明确说不让所有罪犯上诉申冤。只是有冤屈才可以申冤,没有冤屈何以申冤?臣是主张将一些作奸犯科的人关押起来治罪,这些人多数是参与铸造恶钱的商人,纵容袒护铸造恶钱的官吏,私藏大量恶钱进行暗中交易的人,以及因查恶钱牵扯出的贪污犯。也有一部分是与查禁恶钱无关的诈骗等犯罪。这些人,都已经经过监察御史,以及地方官府查证其有罪的。”
唐玄宗板着脸严肃地说:“不管怎么说,不能堵塞了犯人的申诉之路,在终审结果生效之前,犯人可以申诉。再就是整治恶钱,也该放松管控了。”
宋璟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对于犯人申诉之事,臣其实也知道犯人在终审结果生效前,有申诉的权利。臣之前反感罪犯申诉,是针对那些证据确凿还上诉的犯人。臣认识到自己的观点有瑕疵,诚心悔过。但是对于查禁恶钱,确实不能轻易放开管控啊,一旦放开管控,恶钱很快充斥市场,物价上涨,由制造恶钱衍生的黑恶犯罪,也会重新抬头。”
唐玄宗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那些恶钱也是老百姓的辛苦劳动换来的,没收了他们的恶钱, 与没收他们的劳动成果有何异?何况现在由于长时间查禁恶钱,导致了交易减少,经贸活动萧条。”
宋璟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说:“陛下所言也很有道理,容臣和苏大人,在退朝后思考一下应对这些问题的良策。”
唐玄宗说:“好吧,苏珽你和宋璟退朝后,商量一下,如何避免因为查禁恶钱,导致百姓财产损失,和市场萧条的情况出现。”
苏珽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在这天早朝以后,宋璟和苏珽,开始商量唐玄宗提出的问题。在此之后的十三天,全国各地除了江淮地区以外,其他地区都已经放松了对恶钱的管控。
江淮地区是私铸恶钱最多,恶钱流通最频繁的地区。商人、官吏、普通百姓,很多人家里都藏有数量不等的恶钱。
正月二十七日退早朝后,唐玄宗在甘露殿读书。小衫子禀报道御史中丞李瑾度求见。李瑾度被允许进入甘露殿,进入甘露殿后,李瑾度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并被赐座。
玄宗说:“你有何事见朕?”
李瑾度说:“陛下,御史台今天收到了一封来自江淮地区的举报信。举报信是举报监察御史萧隐之的。信上写道萧隐之在江淮地区,严酷执法,要求当地商人和富裕百姓主动交出私藏的恶钱,搞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唐玄宗把正看的一本道家方面书籍合起来,往桌上一推:“萧隐之他挨家挨户去收缴恶钱了吗?”
“从这封举报信的字里行间,能看出是这样的情况,萧隐之的手下官吏挨家挨户要求主动交出恶钱,如果说没有,他们不信,交出摊派的数量,他们才肯罢休。昨天,在铜匦里也有一封举报萧隐之的信,不过是匿名的,信里的内容与臣收到的江淮地区的举报信,描述大体一致。”
唐玄宗板着脸生气地说:“岂有此理!萧隐之,可是宋璟亲自派到江淮等地,查禁恶钱的监察御史。”
李瑾度看到玄宗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说:“微臣已经汇报完了此事,可否回御史台?”
“你回去吧。朕知道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一般不会经常来向朕汇报问题的。”
“微臣谢陛下理解。”
公元720年正月二十八日,唐玄宗在早朝上宣布了新的官员任用诏书。唐玄宗将宋璟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免去门下侍中,和吏部尚书的职务;任命苏珽为礼部尚书,免去中书侍郎,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务;令原礼部尚书郑惟忠告老还乡,并对他几十年在朝廷任官给予嘉奖和奖赏;任命并州长史张嘉贞为中书侍郎,任命京兆尹源乾曜为门下侍郎。张嘉贞和源乾曜,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宋璟听了唐玄宗亲自宣读的诏书以后,双手握着笏板,深鞠躬道:“臣——谢——陛下。”
苏珽也握着笏板鞠躬道:“谢主隆恩。”
郑惟忠从苏珽那一排出列,缓缓走到队列中间:“微臣谢谢陛下关心,谢谢陛下关照,微臣离开朝廷后依然会心向朝廷,不忘皇恩浩荡。”
早已经从宋璟那一排官员后面出列,站在队列中间的源乾曜,握着笏板说:“臣谢谢陛下信任,陛下对臣委以重任,臣只有恪尽职守,勤于政务,忠于陛下和朝廷以回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第154章 他过年前后娶了四位妃子
玄宗在正月二十八日的早朝上,宣读了几位官员的任免诏书以后,又宣布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就是:在江淮地区,负责查禁恶钱的监察御史萧隐之,因为粗暴执法,已经被玄宗颁布敕令贬为县令了。今后私铸钱币依然犯法,但是对恶钱的管控,不宜过于严厉,不宜操之过急。
二月初三,并州府长史,天兵军使张嘉贞,从并州来到了长安城。唐玄宗给张嘉贞在皇城南边的坊间,安排了一处住处,面积并不大,一家人勉强住得下。这样的房子所有权归朝廷,卸任宰相时就要收回。
张嘉贞和源乾曜作为两位新丞相,已经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唐玄宗觉得张嘉贞处理政务很快,他头脑很灵活,所以就慢慢地让他处理更多政务了。
唐玄宗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看到宫中宫女众多,与高力士,杨思勖他们商量,要再招几位女官来协助皇后管理宫女们。玄宗当时的想法是,新招的女官要地位高,与他同心同德,所以唐玄宗就决定找几位女官,补齐他妻妾中的“六仪”。
高力士和杨思勖,和一些已经年老退休,或者尚在任职的朝廷官员,地方官员 ,进行谈话聊天讲明了皇上要招几位妃嫔,补齐“六仪”,六仪地位仅在皇后和三妃之下。
高力士和杨思勖说,皇上的意思是以自愿为原则,有哪位大臣有长相身材好的女儿,或者亲友有长相身材好的女儿,有意向的可以报名应选。只要被皇上当面看中的,直接就是与皇甫德仪并列六仪,地位一样,为二品妃嫔。皇上面谈看不中的,会赏赐一些金银让她回家。
去年腊月里,两位公公费了一些口舌,还真有回应了,有几位官员向高力士汇报了愿意嫁女儿给玄宗,以补齐六仪。
其中有一位朝议大夫叫郭仪,他的儿子郭虚己现在是河西支度营田判官。他同意将女儿送入宫中应招仪妃。
唐玄宗是在甘露殿面见的这位郭姓女子。唐玄宗第一眼就觉得这位19岁的女子长得还可以,挺符合他的审美的,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修长的身材,瓜子脸,很有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就这样朝议大夫郭义的女儿,河西支度营田判官郭虚己的妹妹,就成为了郭顺仪。唐玄宗从去年腊月到今年二月,以相似的方式,又招了武贤仪、董芳仪、郭婉仪。他打算再找一个淑仪,凑够六仪,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符合淑仪身份的美丽女子。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玄宗决定暂时先保持着五仪的编制吧。
去年腊月,今年正月,二月,玄宗与新招的郭顺仪、武贤仪、董芳仪、郭婉仪,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去找武惠妃的时间也比较少了。这就是在正月十一日,演旱魃戏那一天,武惠妃到现场去接玄宗回兴庆宫的原因。
新来的四位妃子,有三位住进来了去世的董才人殿,和出家为道的武才人殿,杨淑妃殿,其余一人则是在掖庭宫重新收拾了一间殿居住的。
二月十三这一天,玄宗退了早朝准备到甘露殿读书,在陈晓礼和八位护卫陪同下,唐玄宗朝太极宫甘露殿走去。唐玄宗觉得十几个人前呼后拥,到哪里都有点拥堵,再加上他觉得宫中有众多固定岗的卫兵,和巡逻的卫兵,很安全,所以就只让陈晓礼和牛力高,带八名护卫,轮流在白天夜间做他的近身护卫了。夜间时这九人在玄宗就寝的宫殿外,同外面的卫兵一起负责警戒。
唐玄宗在甘露殿读书时,高力士求见。高力士进入甘露殿,向玄宗鞠躬行礼道:“陛下,微臣有一事要禀告陛下。”
唐玄宗把正看着的儒学书籍放下,转脸向高力士:“高公公,有何事要禀告啊?”
“郭顺义今天早上不舒服,让臣通知陛下,臣在早朝前通知了陛下,陛下让臣派人通知御医,御医在陛下和臣上早朝时,去给郭顺义看病了。”
“嗯,结果怎么样?她病情严重吗?”
“恭喜陛下,御医说郭顺义有喜了。”
唐玄宗高兴地说:“是吗?朕现在要去看看郭顺义。”
唐玄宗出了甘露殿,在陈晓礼带领的八位护卫陪同下,朝掖挺宫走去。唐玄宗走近了原先的杨淑妃殿,杨淑妃长期得不到宠幸,申请出嫁为道后,这座殿就空着,直到去年腊月迎来了新的主人郭顺义。自此这一套殿堂就被称作顺义殿了。
门口的小太监喊“皇上驾到”后,郭顺义带着四位宫女到门口迎接,郭顺义行屈膝礼向玄宗请安,四位宫女行了深蹲礼向玄宗请安。
唐玄宗和郭顺义,一东一西在桌边落座,宫女们沏茶的沏茶,到后院洗衣服的洗衣服了。
唐玄宗说:“郭妃,朕知道你有喜了,很是高兴。要不要再给你增加两名宫女照顾你?”
郭顺义说:“高公公给臣妾这边安排了两名太监,很是能干,打扫卫生,养护花草,烧茶水,样样在行。所以陛下就不用再给臣妾安排宫女了。”
唐玄宗说:“你如果觉得人手不够再跟朕说吧。”
“臣妾谢谢陛下关心,如有需要增添宫女,臣妾会跟陛下说的。”
唐玄宗和郭顺义聊了一个时辰,他想去看看另一个姓郭的妃嫔郭婉仪,她是一位地方官员的女儿。郭婉仪是正月十六日进宫的,刚来的时候有点想家,毕竟才十七岁,第一次出远门。李隆基记得那一夜,他说了一些哄郭婉仪开心的话,郭婉仪才破涕为笑。
李隆基叮嘱郭顺义好好保重身体,然后出了顺义殿,朝更里面的婉仪殿走去,婉仪殿是以前病死的董才人居住的殿。
李隆基没有告诉郭婉仪,董才人曾经在那套殿堂里病死。他还叮嘱了高力士,杨思勖,让他们叮嘱来得早的宫女太监们,不要和郭婉仪说任何关于董才人,曾经在那套殿堂病死的事。他怕郭婉仪产生害怕的心理,不敢在那里居住。现在掖庭宫的殿堂已经趋近于饱和了,再安排就要往东宫安排,而李隆基现在不想让东宫变得人太多,毕竟太子在东宫,需要一个较为安静的环境。太子周边如果皇室成员增多,势必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李隆基出了顺义殿,还有三十多米就到婉仪殿时,遇到武惠妃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对面的李敏奶妈殿出来。
唐玄宗心里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说:“惠妃,你这是哭什么?”
武惠妃刚才低头走路,还一边抹眼泪,小声哽咽着,所以没看到李隆基。李隆基问她哭什么,她才抬起头来看到了李隆基。
第155章 武惠妃失去了第三个孩子
武惠妃看到玄宗后,快速走到玄宗跟前,情绪难以控制,扑在玄宗怀里:“陛下,我们的皇子李敏病重了。”
唐玄宗心里既难过又惊诧,他抚摸着武惠妃的头发:“小皇子李敏虽然身体不是很健康,但也不至于病重吧?你先别太着急,别太伤心了,朕和你去看看他。”
唐玄宗把武惠妃从怀里轻轻推开,这不是在宫殿里的寝室里,如此过于亲密影响不好。
武惠妃与唐玄宗分开一米远,站在那里,不哭了:“陛下,李敏的病真的挺严重的。”
“走,朕去看看他。”
唐玄宗去向走廊对面走,朝李敏和奶妈的殿堂走去。武惠妃跟在玄宗身后,二人进入李敏和奶妈的殿里。
这位三十多岁的奶妈惊慌失措地迎上前来,深蹲行礼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四位宫女也上前行深蹲礼异口同声道:“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唐玄宗什么都没说,冲李敏的小床走去,李敏的小床在奶妈的床铺边上。唐玄宗弯腰盯着小床上脸色蜡黄,眯眼不睁,秀气漂亮的李敏:“小敏,父皇我过来看你了,你听到父皇说的话了吗?”
武惠妃说:“陛下,他就这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别的东西啥都不吃了,顶多喝一点奶妈的奶水。”
唐玄宗说:“请御医看过了吗?”
“请了,那会儿御医刚走,来了三位御医一起给敏儿看的病。都没有很好的医治方法,他们说敏儿病情特殊,已经很严重,他们如果有办法肯定会尽最大努力的。”
“他们是宫中医术最高的那三位御医吗?”
“是的,臣妾让杨公公去请的宫中最好的御医,结果那三位医术最高的御医一起来了。”
唐玄宗又望向昏睡中的小皇子李敏,那一副面容与上仙公主和夏悼王李一,都是那么漂亮俊秀,也都是一样没有血色,很是蜡黄。他伤心地说:“敏儿啊,朕希望你能挺住。”
武惠妃又抹起眼泪:“敏儿,娘求你了,坚强些,战胜疾病,不要再离娘而去啊。”
唐玄宗门口的太监说:“你去通知高力士,传朕口谕,再让皇宫中的三位医术高的御医来给小皇子看病。另外让高力士派两位中官火速赶往东都洛阳,请东都留守的那位御医,尽快赶来给小皇子看病。”
那位小太监说:“奴婢遵命,这就去通知高公公。”
小太监离开后,唐玄宗也要离开,这时候那位三十岁出头的奶妈跪下了:“皇上,奴婢一向是兢兢业业照顾小皇子的啊,奴婢生了儿子不到半月,就撇在家里,让公婆用羊奶喂他。奴婢来到宫中是为了得到俸禄,奴婢也是忠厚之人,唯有竭心尽力地照顾小皇子,才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陛下啊,也才能对得起家人啊。奴婢向天发誓,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尽心竭力照顾小皇子的。”
武惠妃恶狠狠地说:“好了,不要再解释了,你说这么多,敏儿有三长两短,你还是脱不了干系!还有你们四位宫女们,假如敏儿不在了,都一个个别想有好下场!”
四位宫女听闻此言皆扑通跪下了,纷纷说:“请皇上和惠妃娘娘明察啊,我们尽力了。”“皇上,惠妃娘娘,我们都是好好照顾小皇子的啊。”“我们已经很尽力了。”“我们是精心照顾小皇子的啊……”
奶妈跪在地上哽咽着说:“请陛下明察,奴婢是每天细致入微地照顾小皇子的啊……”
唐玄宗愤怒地说:“哭什么哭!再哭朕把你们全斩了!”有一位宫女晕倒了过去,其他三位宫女不敢再诉苦,奶妈也不敢哭了,脸色惨白地跪着。
唐玄宗严肃地说:“好好照顾小皇子,朕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什么情况朕心中有数!朕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唐玄宗说完拂袖而去,武惠妃跟在他后面出了李敏和奶妈的殿。李隆基想去看望郭婉仪的心思已经全无了,他同武惠妃一起回了兴庆宫。
两天后,也就是二月十五日的清晨,唐玄宗让杨思勖通知张嘉贞或源乾曜,告知去宣政殿上朝的文武官员们,今天的望日早朝不上了,各自回自己岗位上工作吧。
唐玄宗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内坐在椅子上,和杨思勖说的这些话。杨思勖收到玄宗吩咐后,就去宣政殿找早早去上朝的张嘉贞,或者源乾曜了。
东殿里的武惠妃在失声痛哭,那声音听起来让人心里一阵阵悲凉,何况是唐玄宗呢。小皇子李敏的病情更加严重了,似乎要撑不过今日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在今天凌晨,天刚朦胧亮的时刻,听到杨思勖禀报小皇子李敏快不行了,就已经去看过了小皇子李敏。那时候,小皇子李敏气若游丝,脸色越发惨白了。半个时辰后,唐玄宗让两位宫女搀扶着哭成泪人的武惠妃,先回到兴庆宫了。唐玄宗忍着悲伤,让高力士安排小皇子李敏的寿衣,可怜的小皇子才一岁多就要病逝了,寿衣是要让宫中的裁缝现制做。高力士是聪敏的人,除了寿衣以外,小棺材,灵台上所需的祭拜用品他都开始考虑准备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再次去了掖庭宫里李敏和奶妈住的殿。他们二人坐在床边椅子上,武惠妃看到小皇子李敏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了,就从椅子上滑落,趴在小床边上大哭。“敏儿呀,你还是和你的姐姐,哥哥一样狠心离开了娘啊。”
武惠妃哭得撕心裂肺,奶妈和四位宫女也跪在小皇子的小床边哽咽着流泪。
唐玄宗从椅子上起身站起来,望着躺在那里,脸色如白纸,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声息的小皇子,心里很是悲凉,眼睛里有些发涩。他悲痛地说:“敏儿,朕追立你为怀王,谥号哀。朕虽然对你千般不舍,怎奈你病太重,朕无力挽留,到了那边,见到你哥哥李一,希望你们和睦相处……”
第156章 北部和西北边疆将军的调动
不足两岁的小皇子李敏,就这样病逝夭折了,玄宗封他为怀哀王,葬在景龙观。
二月二十九日,唐玄宗在早朝上说:“朕认为在百姓所承担的各种劳逸里面,当属兵役最为繁重。被征为卫士的人,只有到了六十岁才能退役,这样的服役期限太长了,朕要下敕令缩短兵役年限,让百姓轮流当兵。张嘉贞你和源乾曜商量一下,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服兵役的年限。”
唐玄宗迎接张嘉贞来到长安拜相后,二人对国事朝政进行交谈后,唐玄宗产生了缩短兵役年限的想法。
张嘉贞在中间一排大臣的第一位,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英明,您这样的决定,是惠及百姓的决策。现如今在陛下的治理下,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陛下审时度势,体恤民情,实乃天下苍生之福。臣在退朝后会和源乾曜商讨此事。”
站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源乾曜握着笏板说:“臣在退朝后,会与张嘉贞就此事进行深入探讨。”
唐玄宗又说:“张嘉贞从并州长使,天兵军大使的位子上升任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从并州入朝拜相已经有近一个月了。张嘉贞原先的职位,朕已经派荆州长使张说去接替了。张说历经武后、中宗、睿宗几朝,在朕登基后任中书令。姚崇拜相后,张说因为与岐王走得过于亲密,私下结交岐王,被朕贬为相州刺史,后来又贬为岳州刺史。苏珽在任宰相时,认为张说很有能力,建议朕再次重用张说,朕将张说升为荆州长使。张嘉贞入朝拜相后,朕紧接着通知张说任检校并州长使,天兵军大使了。今天朕颁布诏书,正式任命张说为并州长使,兼天兵军大使,兼管横武军。”
唐玄宗停顿片刻后又说:“朕讨厌大臣与朕的兄弟们结交友谊,像张说这样因结交王爷被贬官,而又重新被重用的情况,以后将会没有。张说是朕多年的至交,为官经验丰富,才华出众,所以朕才又重用他。今后哪位大臣敢私下与朕的兄弟结交友谊,就别怪朕不客气!到时候就不会是罢官那么简单了,将会以蛊惑王爷意图谋反的罪名治罪!”
唐玄宗一反常态,在早朝上说出了这番警告的话语。朝堂上的大臣一个个略低头,握着笏板,心里都有一丝紧张,都默不作声。
唐玄宗继续说:“朕还要颁布一份诏书。河西节度使郭虔瓘今年已经七十六岁,朕令他回朝廷致仕,所封散官,爵位不变。朕任命杨敬述为河西节度使;在西域方面,西面有大食虎视眈眈,南面有吐蕃垂涎三尺,北面有突厥跃跃欲试,情况非常复杂,因此朕要在安西都护府设两位封疆大吏。朕任命北庭都护张孝嵩兼任安西都护,原安西都护汤嘉惠任碛西节度使。”
唐玄宗看了一眼东面一排大臣首位的源乾曜:“源乾曜,朕对张说的任命诏书要单独起草一份;朕宣布令郭虔瓘致仕,任用杨敬述为河西节度使,任命张孝嵩兼任安西都护,任命汤嘉惠为碛西节度使的信息,写在一份诏书上。你起草完成后,拿到紫宸殿,让朕过目画押盖玉玺章。”
源乾曜说:“臣遵旨。”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四月下旬。张孝嵩自从兼任安西都护以来,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安西都护府这边来了。这里是他率军出兵拔汗那,打败大食和吐蕃扶持的阿了达,震慑大食和吐蕃,安抚粟特诸国的出兵之地。那时候他还是监察御史,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到西域,任务是稳定边疆局势。
张孝嵩到安西都护府赴任后,北庭都护府交给副将张守珪驻守了。张孝嵩到任安西都护以后,给朝廷写了一份奏章,把西域的情况向朝廷汇报了。
张嘉贞收到飞骑兵从遥远的西域传来的奏章后,在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二十四日的早朝上,向唐玄宗汇报了奏章的内容,并把奏章呈给玄宗过目了。
唐玄宗看过张孝嵩这份奏章后说:“张孝嵩在奏章上说,大食以东西域以西的乌长国、骨咄国、俱位国,曾经被大食威逼利诱,大食想让他们背叛大唐,归附于大食。这三个藩属国都经受住了大食的威逼利诱,一心向着大唐,并没有给大食借道蚕食我西域的机会。因此,朕很感动,朕将向这三个藩属国的国王,颁发册命,褒奖他们,赏赐他们一些金银布帛。”
唐玄宗又把这份对乌长、骨咄、俱位,三国国王进行褒奖,赏赐金银布帛的册命,交给了源乾曜起草。
源乾曜双手握着笏板说“臣遵旨”,欣然接受了玄宗的命令。
第157章 张嘉贞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五月十五日这天早朝上,唐玄宗宣布源乾曜由门下侍郎升为门下侍中,张嘉贞由中书侍郎升为中书令。
源乾曜和张嘉贞都先后说了一些感谢皇上的话。
源乾曜又说:“现在权贵的子弟们,大部分都在京城任官职,德高望重的人,以及他们的子弟,多在外地任职。臣有三子,都在京城内任职,请陛下将其中二子调到外地任职。
唐玄宗说:“其他大臣,都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子弟留在京城任职,造成京城机构臃肿,而外地又缺少有学识,有才能的官员。朕要颁布制命,赞扬源乾曜这种无私公正的做法,令文武百官效仿这样的做法。”
源乾曜以身作则,让玄宗将他的两个儿子,调到外地任职,玄宗又接着颁布制命,让京城所有文武百官效仿源乾曜。接下来不足一个月时间,文武百官的子弟们,调到外地任职的足有一百多人。
怀哀王李敏夭折以后,武惠妃情绪低落,虽然守着玄宗时她能强颜欢笑,但是玄宗还是能感觉到她内心巨大的痛苦。
唐玄宗为了安慰武惠妃,这些天没有去新招的四位仪妃那里。这天退了早朝后,唐玄宗与武惠妃在兴庆宫兴庆殿喝茶。
唐玄宗说:“惠妃,今后在退了早朝后,假如朕有政事需要处理,会到勤政务本楼去处理政事,不再去大明宫的紫宸殿了。但是上早朝还是要在大明宫宣政殿上。”
武惠妃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陛下,这样一来您在兴庆宫待的时间就会增多了,臣妾能多陪陛下了。”
唐玄宗看着身材娇小玲珑,面容美若天仙的武惠妃,脸上多了一些忧郁,他心里也有了一丝隐隐的痛。唐玄宗清楚武惠妃失去三个孩子的悲痛,短短四年的时间,接连生了三个孩子,都在婴幼儿期夭折了,任何一个女人都难以忘却这种痛苦。
唐玄宗说:“惠妃,朕陪你到院落里走一走吧。”
“谢谢陛下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在兴庆宫的园林里散步,陈晓礼带着八位护卫远远地跟随在周围。
这时候杨思勖和张嘉贞一前一后走过来了。
杨思勖鞠躬行礼道:“陛下,张嘉贞求见。”
张嘉贞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你找朕有什么事?”
张嘉贞说:“臣推荐了四位官员,任中书省,以及其他部门的官职,想让陛下做决定。”
“噢,你一下子推荐四位官员,朕总不能在这园林里,龙池边,亭台轩榭间就做决定吧。你与朕到南面的勤政务本楼,我们在那里就此事谈一下,你写了此事的奏章没有啊?”
张嘉贞说:“陛下,臣写了一份奏章,阐述了一下这四人的履历,和学识才华,以及臣推荐他们任的具体职务。这份奏章在臣的衣袖口袋里,臣正是要拿给陛下审批的。”
“好的,你和朕到南面的勤政务本楼吧。”
张嘉贞说:“谢谢陛下。”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先回兴庆殿吧。”
唐玄宗说:“你陪朕到勤政务本楼吧,你可以在一楼等着朕,也可以到旁边的花萼相辉楼等着朕。”
“臣妾明白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走在前面,张嘉贞走在后面,在九位护卫保持一段距离的陪同下,朝兴庆宫西南角的勤政务本楼走去。
唐玄宗和张嘉贞到了勤政务本楼的二楼,武惠妃留在了一楼,她在一楼同一楼的两位宫女聊天。一楼本来就有六名卫兵站岗,所以跟着玄宗过来的八位护卫,在陈晓礼带领下都上了二楼,分散在二楼的楼梯口,南北阳台,和厅堂的墙角处了。
邵更莘被玄宗调到勤政务本楼了,在宣政殿和甘露殿负责打扫卫生的四位宫女,被邵更莘领导,邵更莘又归郭婉仪领导。名义上,仪妃们要帮着皇后管理女官,和宫女们,但实际操作中都是高力士,杨思勖等宦官在管理基层女官和宫女们。
邵更莘给唐玄宗和张嘉贞沏好茶,然后就站在靠近南面阳台的位置了。
唐玄宗坐在北面的椅子上,张嘉贞被玄宗赐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唐玄宗说拿来你写的奏章吧,朕大体看一下。
张嘉贞右手伸进左衣袖里的口袋里,掏出一份奏章,双手捧着呈给玄宗:“陛下,请您过目。”
唐玄宗拿过那份奏章,翻看了一遍。他对着奏章说:“你要推荐苗延嗣、吕太一任中书舍人,员嘉静任考功员外郎,崔训任殿中侍御史。”
“陛下,臣在奏章里写了他们的履历,和才华能力,您看可以吗?”
“好吧,朕既然任你为中书令,这样的官员任命,只要是合情合理的,量才而用的,朕就批准。”唐玄宗说完,拿过身前桌子上右手边,笔架上一支毛笔,蘸砚台里的墨,在奏章上写了一个“押”字,又拿出抽屉里的玉玺,在上面盖了章。”
张嘉贞说:“谢谢陛下批准。”
唐玄宗和张嘉贞谈完此事,就一起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下楼后张嘉贞离开了兴庆宫,唐玄宗则是和武惠妃,到了西边紧邻的花萼相辉楼。二人在花萼相辉楼的三楼,俯视皇城和整个长安城。花萼相辉楼,建成以后,成为了皇城乃至整个长安城的新地标。兴庆宫南面就是长安城的权贵们所居住的坊间住宅,道路上也会有长安市民,和进城购物的百姓们走动。
五月二十九日,退了早朝后,中书令张嘉贞和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走到门下省的门口。苗延嗣跟门下省门口的一个卫兵说:“你进去和源乾曜说一下,我们中书令张公找他有事。”
第158章 来自朔方的密报
门下省门口那个卫兵到里面通知了源乾曜,源乾曜出来了,微笑着说:“张大人,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还带了两位下属一起过来了。”
张嘉贞也皮笑肉不笑地微笑着说:“这两位都是中书舍人,皇上虽然认可他们的能力和学识,但是他们还需要多历练,希望源大人对他们多多栽培。”
源乾曜看了一眼苗延嗣和吕太一,那二人相继说“源大人你好”。吕太一又说:“今后希望源大人多多关照。”
源乾曜微笑着说:“我们都是做臣子的,要同心同德,尽心尽力为朝廷做事,忠于皇上,我与张大人位居宰相,一定会在工作上给予你们指导和帮助的。”
张嘉贞收敛了微笑,略微有点严肃地说:“源大人,中书省和门下省的职责我们都清楚。中书省负责协助圣上处理一些国家大事,替圣上起草诏书。门下省主要是负责审核诏书的内容,负责对中书省做出的重大决策的审核。之前你不辞劳苦,干了一部分中书省的工作,但是现在中书省多了两位官员,中书省的工作还是不劳您费神了。”
源乾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中书省和门下省是各有职责,但是批阅地方的奏章,是不分彼此的,两个省的主官侍中和中书令,都有权批阅,并向圣上汇报。”
张嘉贞脸上又出现了一丝微笑:“源大人,你说的有道理,我刚才只是觉得除了批阅奏章以外,两个省的工作应该分工稍微明确一些。再说了,你们门下省除了你没有独当一面的官员,我是怕你处理太多政务太劳心费神,我想让两位中书舍人多干一点工作。如果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希望你能海涵。”
源乾曜知道张嘉贞最近动作很快,除了这两个中书舍人以外,他还向玄宗推荐了考功员外郎员嘉静,和殿中侍御史崔训,这两个目前已经正式上任了。考功员外郎虽然只是六品官,但负责考核所有官员,殿中侍御史虽然只是御史台下面的七品官,但工作职责是专门弹劾地方官员的违法现象。源乾曜怕三个儿子被这两位官员算计,所以不敢得罪张嘉贞。
源乾曜一脸堆笑地说:“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啊,我们应该多交流合作,有分工也有配合才好啊。圣上安排给我的工作,我不能推辞,圣上安排给你们中书省的工作,我也不会去争着干,希望我们相互理解,共同辅佐好圣上。”
张嘉贞微微一笑:“好吧,就这样吧。我告辞了。”
源乾曜指着殿堂内说:“你们进来坐一会,我请你们坐下来喝茶。”
张嘉贞说:“不必了,我们改天再聊。”
张嘉贞和苗延嗣,吕太一,三人回到了中书省。
六月下了特大暴雨,洛阳附近的瀍水、谷水暴涨肆虐。
这一天的早朝上,源乾曜握着笏板说:“陛下,臣今天清晨接到河南尹的紧急奏报,奏报上说,洛阳瀍水、谷水两河,在暴雨中水位暴涨溢出,冲毁九百户民房,淹死百姓八百多人。附近牧场内的驻军,和管理马厩的兵卒,共淹死一千一百多人。”
唐玄宗说:“三个多月前大旱,才刚刚风调雨顺没多久,又开始洪水肆虐。虽然淹的只是局部地区,但伤亡惨重,损失重大,传朕旨意,河南府所有折冲府调集兵力转移受灾人员,搜救被洪水围困者,做好所有受灾人员衣食住的保障。太府和河南府官员评估灾情,启动应急预案,划拨赈灾钱物。张嘉贞,退朝后你让中书舍人苗延嗣,起草以上救灾内容的诏书,朕发现他字迹工整漂亮。”
张嘉贞两手握着笏板说:“臣遵旨,退早朝后第一件事就是火速通知他。”
唐玄宗说:“此事很紧急,要不然你现在离开朝堂,到中书省去通知苗延嗣起草这份诏书吧。起草完后拿到这里,朕过目画押后,赶紧发往太府,河南府,以及各相关部门。”
“臣遵旨。”张嘉贞说完离开了宣政殿。
六月下旬的一天下午黄昏时分,唐玄宗正在与武惠妃共进晚餐,杨思勖进来鞠躬行礼禀报道:“微臣有事禀告陛下。”
唐玄宗说:“什么事?”
“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朔方节度使王晙派飞骑兵一名,发来了一份密报。这位轻骑兵说,王晙让他直接交给陛下您。”
唐玄宗说:“那就让他进来吧,他进宫时应该上缴了兵器了,也应该检查了他有无随身携带的短兵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让陈晓礼再检查一遍。”
杨思勖说:“好的,微臣这就通知在大殿内坐着的陈晓礼。”
“朕也一起过去吧。”
武惠妃说:“陛下,您不吃完再去吗?”
“朕先到隔壁大殿,看看王晙派来的飞骑兵,到底送来了什么密报?看完了以后,朕再过来吃饭。”
第159章 密报内容非同小可
李隆基和杨思勖一起,从兴庆宫东殿来到了隔壁的大殿兴庆殿。陈晓礼本来是坐在大殿门口位置的椅子上,看到玄宗过来了,他站起来了。
唐玄宗说:“陈晓礼,你到兴庆门去检查一下来自朔方军的一个飞骑兵,查看一下他有没有携带短兵器。”
陈晓礼说:“微臣明白。”
唐玄宗又问杨思勖:“朕让陈晓礼到兴庆宫门对吗?那位飞骑兵是在兴庆宫门等着吗?”
杨思勖说:“陛下说的对,那位飞骑兵就是在兴庆宫院子的西北门兴庆门等着。”
陈晓礼已经走出了兴庆殿的门,朝西面的兴庆门走去。过了一会儿,陈晓礼和那位飞骑兵进来了。那位飞骑兵身着盔甲,一看就是一位小将。他走到玄宗坐着的椅子前,单膝跪地,双手臂弯曲放平,右手掌压在左掌上行礼道:“小将古骁雏叩见皇上。”
“嗯,你辛苦了。王晙将军派你来有什么事要密奏给朕啊?”
“陛下,恕我直言,王晙将军并没有告诉我信件中写的什么事,只是让我将一封重要信件完好无损地呈给陛下您。”
“嗯,你把这封信件交给朕过目吧。”
这位小将右手伸进胸前盔甲与衣服的夹层,从胸前衣服上,特意缝制的一个向上开口的口袋里,掏出一黄色封信的信。他把这封信捧在手里,呈给了玄宗。
玄宗接过信后说:“你这么远来,日夜兼程,应该很累了,你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吧。”
小将古骁雏说“谢谢陛下赐座”,然后坐到了玄宗对面的椅子上。
唐玄宗把那封信件的信封撕开,拿出里面的信纸,他抬头看了一下左右,陈晓礼往墙边走了几步,与一位站在墙边的护卫站在一起了。小将古骁雏把目光从信件上移开,低下头望着地面。
唐玄宗将信件仔细读了一遍,王晙在信中讲道,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与硖跌部落散居在受降城周边,正在密谋勾结突厥,与突厥里应外合夺取受降城。王晙奏请将密谋勾结突厥,试图抢占受降城的勺磨,以及硖跌部落的突厥降户诛杀。
唐玄宗读完后将信件折叠起来重新装回了信封里。唐玄宗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喊道:“杨公公,把这位小将带到四方馆吧,安排厨师炒四道好菜招待他。”
杨思勖在东面墙边坐着,听到玄宗的吩咐以后,起身说道:“臣遵旨。”
唐玄宗又向古骁雏说:“你大老远来,辛苦了,到四方馆吃好,喝一些茶水后,就睡觉吧。明日巳时,你到兴庆宫西南角的勤政务本楼一楼等着,朕会给你这封朕批阅后的信件。你同样要秘密交给王晙,在交给王晙前,不得让任何人看信件内容,包括你。”
古骁雏说:“小将明白了,一定严格按陛下的吩咐去做。”
杨思勖带着古骁雏去了四方馆。
杨思勖带了两名太监,一名护卫,陪同古骁雏一起朝南走,杨思勖想带古骁雏从兴庆宫正南门通阳门出去,然后往西走到位于皇城西部的四方馆。
他们走到勤政务本楼的时候,杨思勖向古骁雏介绍了勤政务本楼的位置。正当他们出通阳门的时候,张嘉贞在一位随从陪同下走进来了。
张嘉贞微笑着说:“杨公公,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杨思勖说:“我去送这位小将到四方馆住,皇上安排的。”
张嘉贞瞥了一眼古骁雏:“哎吆,这不是王晙身边的一个小跟班吗?我去年去过一次灵州,和王晙探讨了对付突厥的策略,当时这位二十岁左右的小将,就在王晙左右当护卫。”
正是那一次见面,让古骁雏认识了张嘉贞,后来张嘉贞入朝拜相后,古骁雏还为自己的上司王晙叹息,叹息他没有张嘉贞的机遇和运气。
古骁雏双臂放平弯曲,双手行抱拳礼道:“小将古骁雏给丞相请安。”
“嗯,免礼了。你们王将军现在可好?”
“回禀丞相,托您洪福,我们王将军身体非常健康。”
“那就好,你这次来皇宫找陛下有何事啊?”
“回禀丞相,王将军让小将给陛下送了一封信。”
“噢,原来如此,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去四方馆吃饭后休息吧。”
“谢谢丞相关心。”
杨思勖说:“张大人,我和这位小将先走了,您如果去找陛下,可以到兴庆殿去找,您让门外的护卫先通报一下。”
“好的,谢杨公公提醒。”
张嘉贞和跟随在右边的护卫,往北走朝兴庆宫殿走去。杨思勖和古骁雏在两位太监和一位护卫陪同下,出了兴庆宫正南门通阳门。他们出来后,看到大道南边停了一辆由两匹枣红大马拉的马车厢。车厢前坐着一位青年马车夫,旁边路沿石上坐着三位年轻的带刀护卫。他们是张嘉贞身边的护卫和马车夫。
第160章 张嘉贞有些恨王晙
张嘉贞与随从的那位护卫,在兴庆宫的园林中不紧不慢地往北走着。张嘉贞想王晙派古骁雏来,肯定是向皇上密奏了什么信息。他没有仔细询问古骁雏来上奏的什么信息,是因为杨思勖在场。假如皇上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而杨思勖和皇上说了他对这件事很关心,那就不太好了。
张嘉贞对王晙有一些恨意,因为他进京拜相以后,无意间听说了两年前举报他贪污受贿,私通突厥的人原来是王晙。
两年前他因被人举报贪污受贿,私通突厥,被皇上以召见到东都述职为由,软禁在了洛阳紫微城的五殿里整整九天。幸好御史台和刑部,以及御林军,到并州以及横野军驻地,查证走访以后,发现王晙对他的举报是子虚乌有。
张嘉贞想,当时皇上说是大武军的一个郎将举报的他,应该是处于维护他和王晙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北方的封疆大吏。皇上在那天的酒桌上说,要治罪那个举报他的人,他现在想来,是皇上安慰他,或者是考验他,看他如何回答。
张嘉贞想,就是因为当年的正确回答,让皇上产生了重用他的想法。
张嘉贞一边想着事,来到了兴庆殿前。他看到陈晓礼站在门口,就说道:“请你通报一下,我要面见皇上。”
“好的”陈晓礼说完回头进入兴庆殿大殿内。
片刻后,陈晓礼出来说道:“张大人,皇上让您进去面见他。”
张嘉贞让随从的那一个护卫站在门外,自己进入了大殿内。
李隆基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进入大殿走上前来的张嘉贞说道:“张爱卿,你来见朕有何事?”
张嘉贞走到近前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臣找您是向您上奏一件事,臣想对朝廷内外的文职官员,进行一次廉洁和政绩方面的考核,请问陛下您能否批准。”
唐玄宗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前段时间你不是引荐了四位官员,来朝中任职了吗?他们有一位是考功员外郎,有一位是殿中侍御史,让他们配合你做这件事吧。这样以来,各级文官就不会出现尸位素餐的情况了,必要时可让监察御史配合你们。”
张嘉贞高兴地说:“臣谢谢陛下对臣的信任与支持。臣能今日为相,仰仗于陛下的赏识和器重,臣很感激陛下。臣每次与兄弟张嘉佑聚会,总是想起陛下对我们的恩惠。臣父母早逝,与弟弟相依为命,最终双双考取功名。五年前臣的弟弟张嘉佑任鄯州别驾,与我离得很遥远,彼此甚是思念而不能相见。臣向陛下说了,希望能将弟弟调到离臣近的的地方任职。陛下将臣的弟弟张嘉佑,从鄯州别驾调任忻州刺史了。每当提及此事,我们兄弟二人都很感动于陛下的恩惠。”
“嗯,朕当年为你和弟弟相依为命,一边劳动维持生计,一边学习考取功名的经历所触动,也感动于你对弟弟的深厚情义。张嘉佑在忻州刺史的位子上干了五年了,业绩还可以,朕觉得他可以再提升一下了 。”
“陛下,我弟弟做忻州刺史已经是您照顾他了,怎么还奢求再提升啊。把提升的机会留给能力更强的官员吧。”
“张嘉贞你坐在朕对面的椅子上,朕和你好好聊聊。”
“谢陛下赐座。”张嘉贞说着话坐到了玄宗对面的椅子上。
李隆基说:“你弟弟张嘉佑做忻州刺史,管理了六百兵力,朕听说那些士兵在他指导下每天习武。朕觉得他到长安来任金吾将军,还是可以的。你回头让苗延嗣起草一份诏书,任张嘉佑为金吾将军,你和源乾曜都画押后拿给朕,朕盖章后发给忻州刺史张嘉佑。”
张嘉贞感激地说:“臣谢谢陛下了,臣与弟弟一定会为陛下和朝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玄宗和张嘉贞坐在大殿里交谈了半个时辰,又谈了朝中和地方上的一些事务。
张嘉贞很好奇,唐玄宗并没有提及王晙派古骁雏来上奏信息的事。他意识到玄宗有意保密这件事,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也没有问起此事。
第二日退早朝后,唐玄宗来到了勤政务本楼,当他和陈晓礼带领的八位护卫,一起进入一楼的时候,看到古骁雏站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
古骁雏向玄宗鞠躬行礼问安后,被玄宗邀请到二楼一坐。唐玄宗在二楼,拉开椅子前一张书桌抽屉,把昨日傍晚放在里面的那封信拿了出来。他把那封信更换了信封,信封开口处贴了一张小封条,上面用小字体写着日期,然后整个信封再无他字。唐玄宗把这封信递给古骁雏:“你拿着这封信,回灵州给王晙将军。朕严禁除了王晙将军以外任何人撕开信封查看信件,你也不能拆开看,违者斩立决!”
古骁雏也见过一些世面,并没有被玄宗严厉的话吓到,他淡定地说:“小将古骁雏遵旨,一定按照陛下的吩咐行事。”
小将古骁雏将唐玄宗给他的那封信,放到了胸前盔甲里面,衣服上的口袋里,到皇城朱雀门,向门口的护卫要回所骑的马,和兵器,策马扬鞭朝灵州赶去。
第161章 慷慨激昂是张说
唐玄宗没有和张嘉贞说王晙派人送来密奏的事,一是因为这是密奏,涉及的事情比较敏感,二是因为张嘉贞刚来京城任职的时候,已经跟唐玄宗提到过,中受降城周边的突厥降户有谋反之意。唐玄宗经过思考,认为王晙密报的情况是真的,他知道应该如何做决定,这也是没有听取张嘉贞意见的原因。
古骁雏离开长安城后的第四天,唐玄宗又接到了一份密报,依然是古骁雏送来的。
唐玄宗是在兴庆宫兴庆殿的大殿,接见的古骁雏。那时候是傍晚时分了。唐玄宗撕开信封,读了一遍信件内容。
信件内容是讲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和跌部落,散居于中受降城周边,与突厥勾结,秘密策划里应外合夺取中受降城和西受降城。王晙在中受降城设宴,假意宴请勺磨等私下勾结突厥的降户头领,当他们进入中受降城时,被提前埋伏好的唐兵所杀。河曲地区的突厥降户,因为属于勺磨领导的部落,或跌部落,因响应勺磨的叛乱计划已被悉数清除。
唐玄宗读了此信件内容,还是有些寒意。他当时回复上一封密报的内容是,让王晙杀掉勺磨等勾结突厥意欲叛乱的降户首领,另外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打压叛乱的行动。他在看到这封信件后,觉得王晙是一个狠人。唐玄宗转念一想,王晙的行动,好像也没有超出他做出的决定,他是授意王晙杀掉勺磨等人,然后根据实际情况镇压叛乱的。
唐玄宗在兴庆殿写了另一封信件回复了王晙这封密报。唐玄宗写道:“……朕已收到你的第二封密奏,你杀勺磨等人是可以的,但是河曲之地的突厥受降户是否都该杀,朕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出调查。不过他们都是勺磨领导的部落,或者谋划叛乱时响应勺磨号召的部落,你这样做或许更是不留后患。总体来说你这次立了功。以后再有北部边疆之事,你不要再密奏给朕,奏报给中书令张嘉贞即可,他会转告朕的……”
唐玄宗将这封回信交给了古骁雏,像上一次一样叮嘱了要保密,让他亲自交给王晙。古骁雏带着这封信,策马扬鞭从长安城朝灵州赶去。
公元720年初秋,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朔方节度使王晙,以勾结突厥密谋造反为由设伏兵杀死了勺磨等人,并以同样的罪名,将河曲一带(大约在黄河几字形状的顶部)的突厥降户悉数杀死,这一消息传到了散居于黄河东北侧的大同,以及横野军附近的拔曳固,同罗等部落。拔曳固和同罗等部落,同样是突厥降户,他们开始人心惶惶,担心遭遇不测。他们在忧惧之余,对唐王朝的恨意和敌意,开始滋生蔓延。
由于横驻扎在蔚州以北的横野军,都是拔曳固、同罗等部落的子弟,一时间横野军上下人心动荡。
正在这矛盾尖锐,一场不可以预见其规模的降户叛乱,即将爆发之时,有一位曾经的大唐中书令,唐玄宗做潞州别驾时就交好的至交——张说,为了化解这场危机挺身而出。
张说现在是并州府长使,兼天兵军大使,兼管横野军的大将军,他第一时间就只带领二十骑兵,拿着之前玄宗给天兵军大使颁发的调兵符节,到了横野军去安抚将士们的躁动之心。张说讲述了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王晙,是镇压了一场预谋已久的叛乱,杀了一批叛乱者,只要真心归附于大唐者,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张说像横野军将士们保证,大同以及横野军附近的所有突厥降户,将会受到朝廷优待,因为这里的降户一直以来都是与大唐同心同德的。横野军的将士们,听到主帅这样说,躁动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张说为了安抚大同以及横野军附近的拔曳固,同罗等部落的人心,决定亲自带领二十名骑兵,到那些部落内部进行慰问安抚。
张说意欲带二十骑兵亲自赴拔野固,同罗等部落内部的消息,传到正在天兵军各部,巡视军队的天兵军副使李宪的耳中。天兵军副使李宪,迅速在军队营帐中铺纸,研磨,写了一封规劝张说不要去冒险进入突厥部落的信。他在信中说,突厥降户出尔反尔,没有什么诚信,他们的心思难以琢磨,将军一去凶多吉少,千万不要前去!
张说带着玄宗颁发给天兵军使的符节,带领二十名骑兵即将出发时,一名李宪派出的飞骑兵前来送信了。
张说接过这名飞骑兵送来的信件,撕开后看了里面的内容后,他赶回横野军的军帐中,在桌子上铺纸研墨,写了一封回信。这封信的内容是:“张说谢谢你作为副使,对我这个天兵军大使的关心。但是,我意已决。我的肉不是黄羊肉,突厥部落的人难道还把我吃了不成?我的血不是野马血,我并不怕他们杀了我喝血。士大夫,大将军,见到大唐处于危机时刻,岂能不管不救。现在正是我张说为朝廷和陛下拼死效力的时刻。”
张说写完这封回信交给了这位飞骑兵,让他带回去给副使李宪。
第162章 张说睡在突厥降户的帐房
张说手持皇上发给天兵军大使的符节,带二十名骑兵,首先进入了拔野固部落人口最集中的居住区。这里有几百个拔曳固部落的帐房。这里居住的拔野固部落,在草原北部的家园居住时,曾经多次奋起抵抗默啜统领的,突厥官方军队的袭击。拔野固部落的将领颉质略还亲手杀死了默啜。所以,拔野固部落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重新归附于现在的突厥毘伽可汗的。毕竟毘伽可汗是默啜可汗的侄子。
张说在营帐前向早已经站好队列,严阵以待的拔野固突厥降户挥挥手:“拔野固部落的老乡们,我是并州长使,天兵军大使,兼管横野军的大元帅张说。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慰问你们的。你们放牧生活中,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几百人战成几排,横列在拔野固部落营帐群南边。他们披散着头发,装束迥异于中原人。他们有老有少,有人手持弓箭,有人手持弯刀,眼神很复杂。他们看到前来的主帅,和带着的二十名骑兵,个个威风凛凛骑在战马上,不敢轻易放松戒备。
张说下马了,他让二十名骑兵保持站在原位,自己牵着马向部落的账房走近了几步。
张说在离着拔野固部落的部众还有六七米的时候,后面的一个护卫头领说:“张将军,请止步!”
张说回头说:“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慰问拔野固,同罗等部落的百姓的。我相信老乡们会看出我此次之行的诚心的,倘若我没带着善意而来,我会只带二十骑兵吗?”
对面的拔野固部众握着兵器的手放了下来,弯刀指向地面了,弓箭手也把弓箭背在后背上了。这时候从南面骑马狂奔而来一位年轻将领,此人正是拔野固都督颉质略。他骑马在快跑到那二十名骑兵跟前时喊道:“各位拔野固的兄弟们,这位是我们横野军的大元帅,也是天兵军大使,并州府长使张说元帅。”
张说回头时颉质略的战马已经停在了跟前不远处。张说说道:“拔野固都督,横野军前路讨击大使颉质略,你怎么来了,回来探望家人吗?”
颉质略下马后,行扣手礼道:“大帅,我的家人都搬去了横野军,我们这些做将领的人,都把家人搬到军队驻地了。您要来拔野固部落,末将竟然不知道,护驾来迟,请大帅海涵。”
“谢谢颉质略将军,你来得正好,可以带本帅到你的父老乡亲们中间去,共同聊一聊部落在放牧和狩猎中出现的有待解决的问题。”
对面早已经放松戒备的拔野固部众们,现在已经把弯刀放入刀筒内了。颉质略和张说一起走上前去,同拔野固部众们走到了一起,那些部众的牧民和猎人,开始比划着与张说交谈着什么。一身白色便装长袍的张说,与这些部众们一一握手,满脸笑容地打招呼。
张说被邀请到了一位七十岁老牧民的账房里,这位老人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其中两个孙子在横野军服役。
这位老人的帐房很大,里面的正北面围坐了张说,颉质略和这位拔野固老牧民,两边和南面围坐着二十名骑兵。他们的马匹都在营帐外,由拔野固部专门的牧马人暂时看管。
不一会儿,羊肉和马奶酒上来了,营帐里的人开始推杯换盏地喝酒了。张说说道:“颉质略,有一位仆固都督曳勒哥,跟你一样也是横野军讨击大使,他可以向大家证明,他们部落中的人,并没有全被王晙在镇压叛乱中杀死。仆固部落中,那些被王晙杀的人,都是勺磨的铁杆追随者,早就跃跃欲试准备谋反了。”
颉质略说:“元帅所言属实,我们拔野固,同罗等部落的人,应该安心在这一片家园上定居。这是大唐给我们安置的新家园,我们在这里生活已经好几年了。想想以前被默啜欺压的日子,强行征兵,战乱不断,我们经常被默啜的军队抢劫,那些日子真是没法与现在安定的生活比啊。”
那位拔野固老者,头发披散着已经花白,额头上一条精美的蓝色布质头饰。他说道:“有张大元帅说的话,和颉质略的话,我们拔野固部落的人就放心了。我敬张大帅一杯马奶酒。”
张说端起面前的一棕色陶碗马奶酒,与这位老牧民碰碗,然后二人一饮而尽。张说把碗放到桌子上说:“谢谢这位老者对我的盛情款待,我会向圣上写奏章,给你申请一部分金银奖赏。”
这位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者说:“张大元帅啊,这场宴席,是我们部落的几位牧民合伙准备的,只是略表心意。您快吃烤羊肉啊,让您的部下也都敞开了吃,外面正在烤羊排,保证让远道而来的你们吃饱喝足。”
张说说道:“我准备向陛下说明今夜的情况,今夜是拔野固的降户和大唐将领共进晚餐,共话未来的好日子。我顺便向圣上多申请一些金银布帛,发给今夜招待我们的几位牧民们。”
这帐房很大,平时是拔野固部落开会的营帐,那几位参与宴请张说的牧民,烤好了羊排端进来以后,也都落座在士兵们中间了。
他听说张说要向圣上申请,给他们金银布帛奖赏,都高兴地纷纷向张说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在这场酒席上,颉质略也敬了张说一碗马奶酒。
张说吃饱喝足,又和这些降户们交谈到深夜后,被颉质略安排在一位他比较要好的,单身哥们家的账房里了。张说与颉质略,还有颉质略的那位哥们,在那间帐房里的宽大毛毯上并排着和衣而眠,张说这晚上睡得很香,因为白天他真的很劳累。
第二日,张说在颉质略陪同下,又带二十名骑兵,朝同罗部落的营帐骑行而去。张说又慰问安抚了同罗等部落的突厥降户们。
第163章 张嘉贞收到了张说和王晙的奏章
三天前,王晙被唐玄宗任命兼任兵部尚书。他之前所任朔方节度使,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的职务不变。
王晙仍然在朔方节度使治所灵州,并没有像以往的兵部尚书一样,到京城任职。
在张说带领二十骑兵到拔野固,同罗诸部落慰问安抚那些散居在大同,横野军驻地西侧的突厥降户时,王晙又开始了新的谋划。
王晙向朝廷写了一份奏章,在这份奏章中他奏请发动西面的西突厥拔悉密,东面的奚和契丹,在今年秋天袭击突厥毘伽可汗位于稽落水附近的伢帐。
由于之前唐玄宗已经在回复王晙的信件中,明确指出,以后关于北部边疆问题的奏章,一律发给中书令张嘉贞即可。所以王晙的这份谋划联合东西部力量,袭击突厥的奏章由轻骑兵发给了张嘉贞。
在王晙的奏章送到朝廷之前,张说的奏章刚刚由轻骑兵送给了中书令张嘉贞。张嘉贞读了张说发来的奏章后,还是佩服张说的胆识,他竟然敢只带二十骑兵进入突厥降户的部落内部。这可是在一个特别敏感的时期,王晙刚以勾结突厥,预谋叛乱为由,杀了仆固都督勺磨等降户头领,以及仆固,硖跌部落支持勺磨等人叛乱的降户一千余人。
这时候正是退朝后半个时辰,张说正在中书省和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训,共同讨论对全国文职官员的考核问题。张嘉贞把张说写的这份奏章折叠起来,重新装入一个棕黄色大信封。他沉思了片刻说:“你们四人先把官员考核的问题暂时一放,我们讨论另一个问题。”
中书舍人苗延嗣说:“张公,有什么别的事啊?”
中书舍人吕太一说:“张公,您刚才看的是什么奏章啊,谁写的?”因为张嘉贞把那个信封是反过来放的,别人看不到信封正面发信人的信息。
考功员外郎员嘉静和殿中侍御史崔训,也问张嘉贞有何事需要商讨。
张嘉贞说道:“我刚才收到了天兵军大使,并州长使张说的奏章,他现在已经带二十骑兵去并州大同,横野军西侧突厥降户的部落里,进行慰问安抚了。”
苗延嗣不解地问:“张说为何要去突厥降户部落内部慰问安抚呢?”
张嘉贞说:“对于北部边疆的事,你们有所不知,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是皇上告诉我的。前些天,在一天早朝后,皇上在勤政务本楼接见了我。皇上说王晙在中受降城设宴,假意邀请勺磨等人赴宴。王晙提前设下埋伏,把勾结突厥,意图攻占中受降城,和西受降城的勺磨等人杀死了。那次行动据说杀死了一千余勺磨的铁杆追随者,都是在河曲一代的降户。”
吕太一说:“朔方节度使王晙是个狠人啊。难怪近期被皇上任命为兼任兵部尚书了。”
员嘉静担忧地说:“对付边疆这样的问题,不宜大开杀戒啊。毕竟他们的叛乱还没有成事实啊。”
崔训也说道:“这样一来,必定造成其他突厥降户人心惶惶,假如倒戈一击,对大唐可是不利啊。下官听说横野军基本全是突厥降户的子弟,他们可是战斗力强悍的正规军队啊。”
张嘉贞叹息道:“唉,崔训所言不虚啊。张说来的这份奏章里,讲述到并州周围,大同附近,以及横野军西侧,北侧居住的突厥降户们已经人心惶惶了。还有横野军,人心躁动。这样的情况下,一场大规模的叛乱很有可能瞬间爆发,急需要有一位大人物去稳定局势,这就是张说要带二十骑兵,深入突厥降户内部进行安抚的原因。”
苗延嗣用责备的语气说:“王晙做事就没有考虑后果,他在朔方范围内镇压预谋中的叛乱,杀了这么多人,而有更多降户居住的黄河东岸的并州,大同,横野军驻地附近,就不会人心惶惶发生暴乱吗?”
吕太一说:“是啊,王晙那样的行动,有功但也有过。幸好张说反应快,应对及时,假如张说这次成功安抚了这些降户的心,这场动乱就会避免。”
张嘉贞说:“各位说的都有道理。陛下在王晙诱杀勺磨等人,杀死众多勺磨的追随者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王晙其实是不配得到这个职务的,起码他的这次行动弊端很明显,搞不好是要捅娄子的。幸好有张说,张说作为曾经的中书令,还是有一些气魄和洞察力的。”
员嘉静说:“张公您之前的天兵军大使等职务,现在是张说担任,而您现在所任的中书令,以前张说也做过,你们都是大唐的栋梁啊。”
张嘉贞说:“好了,这件事就讨论到此,你们再讨论文职官员,如何考核的问题吧。”
张嘉贞正要去兴庆宫的勤政务本楼面见皇上,又有一封奏章传来了。在中书省卫兵的陪同下,一位轻骑兵进入中书省,向张嘉贞行礼问安后,将朔方节度使,兵部尚书王晙的奏章递给了张嘉贞。
张嘉贞收到这份王晙的奏章,没有回到原先和四位下属商讨问题的书桌边,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一张书桌边。
张嘉贞撕开棕黄色信封,取出里面的奏章,展开仔细阅读了一遍。他把奏章折叠好,又放进信封里。他想到,王晙啊王晙,你又瞎折腾啥?上次贸然行动,假如不是有张说稳定局势,这个娄子就捅大了。你这次还不吸取教训,突厥是说打就打的吗?朔方节度使,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的职务,再加上兵部尚书的职务,这已经是权力不小了,还这么急功近利干啥呢?
第164章 政事不多,唐玄宗去了长春宫
张嘉贞读了张说的奏章以后,本来想马上去勤政务本楼找唐玄宗汇报情况,但是在收到王晙的奏章后,他改变了主意。他想着明天早朝上把这两份奏章的内容再告诉皇上也可以,反正也不是急需要批复的急事。他认为张说那边如果安抚不了形势,很快会有飞骑兵来再次报信。王晙要发动拔悉密、契丹 、奚,和朔方军打突厥,他认为是不可取的,除了他认为不能贸然和突厥开战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王晙再立战功出风头了。
唐玄宗从今年夏天开始,每当退了早朝回兴庆宫后,不是先回兴庆殿,而是先到勤政务本楼的二楼,如果有奏事的官员回去那里奏事,如果没有奏事的官员,他就会在中午的时候回到兴庆殿。他如果不是去找其他妃子,会在武惠妃陪同下,在兴庆殿用膳。
第二日的早朝上,张嘉贞在官员中间一排的首位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昨天下午接到两份奏章,一份是张说发来的,一份是王晙发来的。臣感觉天兵军那边形势可控,另外朔方那边要攻打突厥的奏请不应该批准,毕竟大唐边境并未受到攻击,很安稳,所以臣觉得两份奏章都可以等到今天在早朝上向您汇报。”
“嗯,张爱卿怎么也如此啰嗦了。你直接将两份奏章内容宣布一下,让朕和群臣们都了解一下北部边疆的情况。”
“王晙怀疑仆固都督勺磨勾结突厥,意图攻取中西受降城,所以他贸然在中受降城假意邀请勺磨等人赴宴,令伏兵杀了勺磨等人。他接着杀了散居于河曲的,支持勺磨的部分仆固,硖跌部落的降户一千余人。王晙的行动,造成横野军哗然,将士躁动,军心不稳,大同,和横野军附近的拔野固,同罗等部落的降户,也人心惶惶。张说在奏章中说,他眼看局势动荡不安,为了防止横野军和降户叛乱,他先安抚了横野军,然后又持符节,带二十名骑兵去拔野固,同罗的营帐里逐一安抚,张说说如有紧急情况副使李宪会立即派飞骑兵来长安报信。”
“张说真是有洞察力和气魄,朕没有看错人,这件事朕竟然也没有想到,这次幸亏张说反应及时啊。”
张嘉贞说:“陛下说的对,这次确实是幸亏张说反应及时,先稳定了横野军的军心,然后又去突厥降户的部落里,稳定了局势。王晙相比张说就考虑问题不够全面了,如果不是张说弥补了他犯的错误,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唐玄宗一时没有说话,片刻过后,他说:“王晙的奏章说了什么?你一开始说不应该批准王晙攻打突厥的奏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陛下,王晙想发动契丹和奚,与朔方军一起组成联军,攻打突厥,袭击位于稽落水的毘伽可汗的伢帐。他的奏章就是申请在中秋时节,进行这一军事行动。臣以为不可答应王晙的奏请,理由是突厥毘伽可汗与我们签过和平协约,他们没有进犯我边境,我们先去攻击他们,这样师出无名,道义上不占理。这样即便是打赢了,我们占领了他们位于稽落水附近的草原,他们逃往北边的草原,早晚又攻打回来。他们的草原不适合耕种,并且我们防守也很困难,这样有损国力的非必要战争,还是暂时不要发起的好。”
“朕以为你说的有道理,前几位宰相,都力劝朕不要打非必要的战争,因为会造成穷兵黩武,兵民陷于水火,劳民伤财,国力减弱。朕以为让王晙暂时以守为主。退朝后你让苗延嗣写敕令吧,告诉王晙,朔方军面对的突厥方面压力最大,后东突厥的兵力全在朔方正北,让他不要主动进攻,但也不能疏于防范掉以轻心。”
“臣遵旨。”
“你还要让苗延嗣给张说写一份褒扬敕令,以朕的口吻表扬一下他有魄力,有洞察力,在形势紧急的情况,以大唐利益为重。朕颁发此敕令望朝廷文武官员都以张说为榜样。另外还要以朕的口吻,询问张说在边疆安抚民心,稳定局势还需要什么物资支持。比如那些降户有没有提出,狩猎放牧中需要帮扶的事项?”
“臣遵旨,臣会在退朝后第一时间,就通知苗延嗣去写这两份敕令。”
公元七二零年十月初二,唐玄宗和武惠妃到长安城东北二百八十里外的同州长春宫,去体验静谧的离宫生活了。
这天傍晚唐玄宗和武惠妃到了长春宫,所带的一千名护卫,都在长春宫的各个路口站好位置,为唐玄宗站岗警戒。陈玄礼和杨思勖是这一千名护卫的将领,并且也能领导,以前在长春宫宫城的四周城墙上站岗的八百卫兵,以及同州城所有守城士兵。牛力高,则是带着八位护卫,跟在玄宗附近,守护他的安全。
到了十月初三,唐玄宗在长春宫外面的园林打猎,有一千多护卫在外围警戒,跟随他左右的有武惠妃,还有牛力高带领八位护卫,和杨思勖。陈晓礼则是在离着玄宗五六十米的距离,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第165章 拔悉密头领们为是否出兵争吵
唐玄宗在这次狩猎中亲自射杀了一只野公鸡,其他母野鸡嘎嘎叫着四散飞奔逃走了。
那只被射杀的野公鸡,整体的羽毛以橙褐色为主,颈部及两翼羽毛有黑白色的斑点。这只野鸡头顶上有鲜红的鸡冠子,尾部长着比身体还长的几根灰色长羽毛。
一个卫兵跑到一棵黑松树下捡起那只被射杀的野鸡,跑回来递给唐玄宗:“陛下,您的射击真精准。”
唐玄宗手拿弓箭,又接过来这只腹部还在滴血的野鸡。他说道:“朕离着这只野鸡只有十五米远,射中了它不算是射击太精准吧,朕觉得主要还是这只野鸡反应不灵敏。”
武惠妃走过来说:“陛下,您太谦虚了,如果射击水平不行,离着十五米也射不中。”
杨思勖也附和着说:“陛下射箭水平不低啊,比一般射手强多了,陛下没有经常训练,如果经常训练,百步之外射中想要射中的杨树叶没问题。”
唐玄宗“哈、哈、哈”笑了,他将野鸡递给了杨思勖:“你先拿着,等今天傍晚,让御厨做一道野鸡汤。”
杨思勖接过这只野公鸡,说道:“臣遵旨。”
这时武惠妃看到北面五十多米外的草丛中,有一只野兔竟然是白色的。她说:“陛下,臣妾听说野兔都是灰色或者棕黄色的,为何那边有一只白色野兔呢?”
唐玄宗说:“白色野兔是不常见,你若想吃这野兔肉,朕给你把它射杀。”唐玄宗说着话把箭搭在弓上,向那只野兔方向瞄准。
武惠妃轻轻地说:“陛下,臣妾不想伤害它,只是单纯喜欢这只白色野兔。”
唐玄宗把弓箭收起来:“噢,是这样,牛力高,你带八位护卫把北面五十多米外,草丛里的白色野兔捕捉起来,放到一个口袋里,朕要拿回宫中养着。”
牛力高说:“微臣遵旨。”他说完带领八位护卫,把那只野兔包围了。”野兔逃跑的时候,还真让一个护卫逮住了。唐玄宗和武惠妃在中午的时候,在一千多名护卫陪同下开始回宫了。他们回到长春宫中,把那只白色野兔养在一只大笼子里了。唐玄宗从长安来长春宫时,带来了两名御厨,御厨早已经做好了饭菜,唐玄宗在武惠妃陪同下用了午膳。唐玄宗和武惠妃,在长春宫的这一个下午,又是琴棋书画,玩了一个遍的下午。唐玄宗用晚膳的时候,在几道美味佳肴中,多了一盘炖山鸡。
长春宫这座离宫,位于长安城东北280里,洛阳城西北300里,在两京之间的同州城内,这里环境非常静谧,唐玄宗和武惠妃准备玩几日再回长安城的皇宫。
这时候,散居于北庭都护府东面的拔悉密部落的三位首领,已经进行了多次争吵。他们的二首领在中秋前二十多天,得到了王晙派去轻骑兵送的信,要求他们攻打稽落水附近的后东突厥毘伽可汗的伢帐。王晙在信中说,让他们打头阵,仗打起来以后,朔方军会马上去支援拔悉密,还有东面的悉和契丹也会挥师西进去支援他们。王晙还提到打胜仗后,会根据战斗中付出多少瓜分东突厥的牛羊马匹。王晙在信中还说,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人,他可以引荐给朝廷,封为将军,享受朝廷俸禄。
王晙发给拔悉密的这封信,是二首领收到,和三首领先了解内容的,有很多字不认识,他们现找了一个曾经到汉人私塾,上过三年学的突厥降户少年,让这位十五岁的少年给他们翻译了信件内容。
两位首领拿着这封信件同拔悉密大首领,也就是酋长,商讨了多次,并争吵了几次。
这次二首领和三首领,又到酋长的营帐里说起了这件事。酋长气呼呼地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多次了吗?我们虽然归附于大唐了,但是不是每一位将军都能管到我们的。我们属于北庭都护管,北庭的都护张孝嵩可以管我们,再不济也应该是北庭都护手下的副将张守珪管我们吧。”
二首领说:“王晙以前是不能直接管我们,但是现在他是兵部尚书了,可以直接管我们了,大哥,你作为酋长,应该多了解一下时事信息。”
三首领也说:“王晙承诺我们只要先攻打东突厥,朔方军和契丹,还有奚,会赶去一同作战对付东突厥。这样我们稳胜,王晙承诺按付出大小分战利品牛羊马匹等。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占领大片优质牧场,汉人又不会到北面草原放牧,这些优质天然牧场还不是我们的吗?”
拔悉密酋长踱来踱去,坐到营帐北面的虎皮椅子上说道:“你们以后得到信件先拿到酋长营帐里,我们共同阅读,我这边有更好的翻译。这封信从中秋之前就来了,现在十一月初四了,这么久了,还没过时效吗?我们争吵了三个月没出兵,现在王晙有没有改变主意呢?”
第166章 拔悉密部落出兵了
拔悉密二首领说:“王晙在这封信中说,准备中秋袭击毘伽可汗伢帐,但是具体时间以我们拔悉密的部队到为准。我们到了以后,朔方军的侦查兵看到后,朔方军就会出兵。王晙和悉,契丹约定的日期是中秋,中秋时如果我们没去,奚和契丹就撤离。我们如果在中秋后去了,朔方军和我们一起攻打毘伽可汗的伢帐,会有朔方飞骑兵通知奚和契丹去参战。”
拔悉密三首领说:“我们直接带着队伍去就行,我们去了以后,如果看到朔方军没到就回来。悉和契丹不在更好,我们可以多抢些牛羊马匹,据说毘伽可汗的伢帐里,有很多金银珠宝,到时候我们先攻入伢帐,王晙的兵在外围,不会先抢到这些宝贝的。”
拔悉密酋长说:“金银珠宝固然吸引人,但是我觉得最关键的是我们周围的牧场太拥挤了,庭州以北,以西,都被葛逻禄、胡禄屋等部落的占领了。我们只有在北庭都护府以东的区域放牧。再往东就是东突厥的势力范围了,如果和朔方军一起突袭毘伽可汗成功,杀死毘伽可汗,东突厥会分崩离析,到时候我们会得到大面积的草原做牧场。干就干吧,明日出发 。”
拔悉密集结了所有在庭州城外的本部落青壮年,组成了六千人的骑兵部队,开始向东部稽落水出发。
位于稽落水附近的毘伽可汗,在营帐里已经寝食难安。因为他派出的情报员,已经打探到王晙将要联合拔悉密、奚、契丹,组成联军攻打他位于稽落水的伢帐。他的妻子从帐外走进来,看到坐在饭桌前茶不思饭不想的毘伽可汗,仍然双手扶额头坐在桌子前不吃桌上的烤羊肉。他的妻子说:“大汗,你因为担心唐军袭击我们的伢帐,从而不吃饭怎么能行啊。”
毘伽可汗说:“让你父亲暾欲谷来与我商讨对策吧。”
毘伽可汗的妻子出了伢帐,去找她的父亲暾欲谷了。过了一会儿,已经七十六岁的突厥谋臣,重臣暾欲谷,进入了毘伽可汗的伢帐。
暾欲谷坐到了毘伽可汗身边的凳子上说:“大汗,你找臣有什么事?”
毘伽可汗在桌边的凳子上坐正,望着暾欲谷说:“我派出的侦查员们,得到的情报是朔方节度使王晙,现在已经是兵部尚书了,他预谋联合西部的拔悉密,东部的悉和契丹,和朔方军组成联军,攻打我这处位于稽落水的伢帐。你看这怎么办啊?”
墩欲谷说:“这没有什么好怕的,拔悉密本是西突厥一个部落,在北庭东部的,与我们东面的奚和契丹相距很遥远,难以组织有效的联合进攻。我估计大唐朔方军也不会发兵北上,参与这次袭击我们的行动。倘若唐军真的北上攻打我们,等到他们靠近我们时,我们带着伢帐迁徙到北面的草原上,只要在走三日的位置居住下来,唐军便会因缺少食物而撤军。”
毘伽可汗说:“假如拔悉密攻打过来后,与唐军合力攻打我们,我们往北迁徙,唐军自然因为缺少食物而离去,但是拔悉密会不会带着伢帐前来,坚持持久战呢?他们毕竟可以靠出色的狩猎技术获得食物啊。”
“大汗你多虑了。以臣看唐军极有可能不会出兵,张嘉贞与王晙不和,王晙发给朝廷的建议,一般不会被采纳。拔悉密向来看重利益,王晙肯定是承诺了他们很多利益,所以拔悉密很可能会组织兵力攻打我们。但是仅凭拔悉密的五六千兵力,怎么能打败我们十几万大军呢?根本就不足为惧。”
“您这样一说,我就安心多了,我们做好准备吧。”毘伽可汗说完此话,起身到伢帐门口,跟围着伢帐站岗的几卫兵中的一位说:“你去向我们周围的各支部队传话,让他们注意警戒,唐军和拔悉密,还有悉,契丹,随时可能攻击我们。只有做好警戒,才能在敌人来时,听从指挥予以痛击。”
那位士兵说:“大汗,您放心,在下这就去通知每一支部队做好警戒,防备工作,让他们密切关注敌情,及时汇报,听从大汗指挥。”
毘伽可汗欣慰地说:“嗯,很好,你去下通知吧。”
这位卫兵骑上战马,向周围的各支东突厥军队报信去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在十一月初七从长春宫返回了长安城的皇宫中。他们这次长春宫之行,刨去来回在路上的两天,总共在长春宫玩了四整天。经过这次小长假的休息,唐玄宗精神焕发,更加意气风发了,武惠妃心里因失去第三个孩子——怀哀王李敏,而产生的心理阴霾也已经散去。
拔悉密酋长和二首领,三首领,都穿上全身盔甲,骑着壮硕的战马,率领六千大部分都已身穿盔甲的青壮骑兵,兵临位于稽落水的东突厥驻地南面二十里了。
第167章 拔悉密寡不敌众
拔悉密的酋长说:“我们是贴着大唐一侧行军的,朔方军岗楼上的哨兵应该早就看到我们了,为何朔方军没有出兵呢?”
二首领说:“大哥你说的对啊,我们贴着唐朝边境线行军,到了朔方军北面时,他们应该早就看到了啊,王晙在信件里说哨兵看到我们后,他就会发兵的。”
酋长说:“我们是不是被王晙给耍了?仔细想想也是蹊跷,为何非得我们先出兵?”
三首领说:“王晙让我们先出兵,是因为将来这片草原让我们说了算,再就是我们先和东突厥打起来,唐军也好师出有名。我看毘伽老贼的伢帐周围兵力并不多,我刚才到前面去偷偷观察了,他们的兵力一定是还没来得及集结,都在离着稽落水很远的地方,比如在东面防奚和契丹呢。我看,我们直接杀过去就行。”
三首领话音刚落,北面传来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在草原上踏过的声音。
酋长本来还想着派一个士兵去朔方那边报信,通知王晙联合出击的时候到了,可是现在他怕了,这铺天盖地的行军声音,必定是千军万马,少说有七八万兵力,他们六千兵力弄不好要交代在这里。酋长知道假如朔方军就在旁边,或者身后,那还可以与东突厥一战,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唐军在四五十里以南的边境线以内,没有出兵。
北面黑压压一片东突厥骑兵,马蹄下尘土飞扬,传来一片杀声震天。这可看到,可听到的强大对手,给酋长和另外两名首领很大的压迫感。
酋长大喊:“撤军回家!”他调转马头向西狂奔。二首领和三首领也心有不甘地,和六千骑兵一起往西面的家乡狂奔。
拔悉密三首领,不会想到,他去偷偷观察毘伽可汗伢帐时,东突厥大部分兵力在那些军队伢帐的北面,根本看不到,所看到的只是少部分兵力。
虽然拔悉密军队跑得很快,但是后东突厥的军队追得也很快,马上就要追上了。拔悉密的军队加快了速度,都在使劲拽马缰绳。
后东突厥的领兵大将军是暾欲谷,毘伽可汗也骑马一同在突厥的追军前列,大汗要保持在前列,是突厥追兵并没有全速追击的原因。
暾欲谷喊军队停了下来,因为毘伽可汗有话要吩咐将领们。毘伽可汗说:“我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几位突厥将领,率大军把这支拔悉密军队狠狠地打。”
没等身边三位突厥将领回话,暾欲谷赶紧说:“大汉,这时候不能打拔悉密军队。因为他们离着家超过千里,我们如果和他们激战,他们必定以死相拼,虽然我们人多也会损失惨重。我率军继续追击他们,到了离他们家近一些的时候,再和他们开战,这样他们必定没有死战的决心。”
毘伽可汗觉得暾欲谷的理论有点怪,好像是和他的认知是相反的,他认为一支军队在离家园近才会死战。不过毘伽可汗还是听从了,这位辅佐了连他一共三位可汗的老臣的建议,更何况暾欲谷是他老丈人,他觉得不会故意出馊主意害他的汗国。
毘伽可汗担心地说:“我同意您的建议,但您七十六岁了,我怕您长途急行军,带兵打仗身体吃不消啊。”
暾欲谷说:“大汉你放心,我虽然已经七十六岁,但身体素质和六十岁没啥区别,何况我是统领全军的统帅,具体带兵执行作战任务的是三位将领。”
毘伽可汗说:“好的,您和所有将士们都多保重吧,希望我们以最少代价取得胜利。”
暾欲谷说:“大汉你回去吧,我们出发了。”
暾欲谷带领七万骑兵继续快速追击拔悉密的军队了。后东突厥在稽落水附近守着驻地的军队还有七万兵力,由毘伽可汗的弟弟右贤王阙特勤统领指挥。
拔悉密六千骑兵,被暾欲谷率领的七万骑兵追到离着北庭还有二百里的时候,暾欲谷暂停下来,快速安排将领阿悉烂带两万人从小道快速前进,绕过拔悉密的军队,提前到离着北庭五十里的地方,阻击拔悉密向北庭都护府求增援。跌思泰和另一位将领,和暾欲谷一起带五万骑兵继续追拔悉密骑兵。
在拔悉密这支骑兵逃跑的过程中,看到追兵停了,他们也跟着停下来休息,要不然马根本受不了,幸好他们的战马也是上等的好马。
在离着北庭都护府所在地庭州城还有一百里的时候,跌思泰率领的先锋军两万骑兵,已经追上了拔悉密的骑兵,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两万东突厥骑兵,对六千拔悉密骑兵,本来就没有多大悬念,后面暾欲谷和另一位将领率领的三万骑兵又至,拔悉密这支骑兵溃败,酋长和二首领,三首领各自奔逃各有追随的骑兵。他们逃跑的方向有的偏北,有的偏南,但大体是往庭州跑。
有一部分拔悉密骑兵伤亡,大部分逃跑到了庭州东五十里的位置,又与阿悉烂带领的两万骑兵相遇,展开了又一次厮杀。寡不敌众的阿悉密骑兵伤亡惨重。酋长带领一部分骑兵往北跑,逃出包围圈又往西,由于庭州城外十几里已经有一部分突厥兵在截击,所以他跑到了西面葛逻禄的部落里了。
由于这场厮杀在庭州城东五十里进行的,前面去庭州的路被堵住,所以想逃回庭州城的二首领和三首领都被围困。经过激战二首领战死,三首领被擒,所有没战死的骑兵,都一并被东突厥擒获做了俘虏。
第168章 吃柿子不会照硬的捏
拔悉密酋长带领七百多人,跑到了葛逻禄的部落,葛逻禄部落酋长鉴于以前两个部落的交情,将他们收留在部落中了。葛逻禄部落外围是有兵力把守的,三千多弓箭手搭好弓箭,防止阿悉烂所率领的追兵进入部落。
拔悉密部落的账房,在北庭也就是庭州东北七八十里外。北庭正东五十里到一百里范围内的两军厮杀,拔悉密部落的老弱妇幼们是有所耳闻目睹的,但是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了。北庭城内有北庭都护府的唐军,里面也有少数拔悉密部落的士兵。本次战斗发生的太突然,主要战场在城东五十到一百里之间,最近的交战是在城北十五里,且打斗较少。城北十五里虽然有零星战事,但是在地面有洼有岭,有戈壁的情况下,也是不容易被北庭城墙上的哨兵发现的。因此城内的唐军还没有出城。
暾欲谷快速赶到了距离北庭城门十五里的地方。阿悉烂向他请示要不要攻打葛逻禄,因为拔悉密一位首领,带着六七百人跑到葛逻禄部落里了,葛逻禄的三四千弓箭手已经排成人墙,搭好弓箭了,其中还有一些强弩。
暾欲谷说:“千万不要进入葛逻禄部落,那个人墙一共有四层,下面第一层蹲着,第二层站着,第三层坐在马上,第四层站在马蹬上,每一层都拿着箭或者强弩。后面肯定还有骑兵阵列。再说了葛逻禄部落,和胡禄屋部落之间还有一支两万人的正规唐军。赶紧撤吧!这支唐军和北庭都护府唐军冲出来就不好了!”
暾欲谷和阿悉烂,跌思泰等将领,率领近七万东突厥骑兵,带着收缴了兵器的约三千拔悉密战俘,朝东迅速撤离。拔悉密战俘没有兵器,但仍然骑在马上,被一位突厥小将率领一万人围在中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些战俘在回到稽落水后,会被分到突厥的各支部队中,成为突厥士兵。
暾欲谷率军出了赤亭,往东略偏南方向直奔凉州而去。他怕北庭都护府出兵追来,也怕葛逻禄与胡禄屋中间,那支由盖嘉运领导的两万骑兵追来,所以他命令部队快马加鞭,坚持跑出三百里再休息。
暾欲谷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北庭西北方向,位于葛逻禄和胡禄屋中间,由盖嘉运领导的两万人军队,得到拔悉密酋长的汇报后,出兵到了北庭城门外。北庭城内的守军,是北庭副将张守珪指挥。他得到了城门上站岗的士兵汇报后,知道外面拔悉密部落和东突厥刚才发生了战斗,就开城门率三万兵力冲了出来。
张守珪和盖嘉运两人率领的兵力联合后共五万骑兵,由张守珪为统帅,往西朝东突厥撤退的方向追去。
由于北庭的唐军从反应过来,到调集在一起,再到搞明白了东突厥撤退的方向,和兵力大约数目,已经耗费了一些时间,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他们往东追了一百多里,根本连东突厥的影子都没见到,就以为后东突厥军队已经回后东突厥汗国了。他们选择了返回北庭都护府。
暾欲谷率军在往东偏南跑出三百多里后,抢了沿途一些唐朝牧民放的马羊和驴。他们在河边宰驴杀马,架起篝火烤驴马肉吃,还喝了清澈的河水。
暾欲谷吃了几块驴肉后,躺在草地上睡了半个时辰。他醒后对已经吃完驴马肉,喝了河水,正在打盹的士兵说:“我们回稽落水前,先去凉州顺走一些马和羊带回去。至于为何去凉州呢?因为王晙不好惹所以不去灵州,张说也不好惹,并且绕道去并州也太远了。去凉州算顺路,且河西节度使杨敬述刚上任不久,并没有经历过多少战争。”
将领跌思泰说:“暾欲谷大帅,末将真是佩服您。您对敌人都摸清楚了,哪里是谁驻守,兵力多少,守将的能力和特点一清二楚。”
暾欲谷说:“我年轻时在唐王朝的地方上做过小官吏,就是那时候我看了很多兵法书。《孙子兵法?谋攻篇》中讲\\u0027知己知彼,百战百胜\\u0027,就是说作战前,要先了解自己和对方的长处和短处,这样才能运用符合实际的战术,获得胜利。”
阿悉烂也说:“暾欲谷大元帅,您是我们突厥最博学的人了,末将一直很敬佩您。”
暾欲谷笑了笑没再说啥。天色已晚,士兵们太困了,暾欲谷让十几个人警戒,其他人都在吃了驴马肉,喝了河水后,躺草地上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亮,暾欲谷率军直逼凉州,在凉州附近抢夺了牧民的羊和马。凉州城内的河西节度使杨敬述,又气又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突厥军队,会贸然来凉州附近的牧场掠夺羊马。
杨敬述赶紧派裨将卢公利,和判官元澄共同率领五万大军,与抢夺羊马的突厥军队作战。
第169章 李隆基有烦心事,武惠妃有事担忧
暾欲谷在甘,凉二州掠夺契苾部落的羊马后,向将士们说:“假如杨敬述敢派兵抵抗我们,我们就迎战,我们刚刚打败了拔悉密部落现在乘胜而来,我们一定会继续胜利。”
暾欲谷让那位率领一万兵力,押着三千拔悉密战俘的小将,带兵押着战俘先回了稽落水。暾欲谷准备再抢一些上等好马再回去。
卢公利,元澄带兵到了册丹县,与突厥兵相遇。两军在册丹县外围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唐军被暾欲谷打得节节败退,交战场面一片混乱,唐军被突厥军队打散,被追着到处跑,伤亡远大于突厥军队。卢公利和元澄,在混战中见机撤离了。暾欲谷见到唐军已经溃败,率军带着掠夺的羊马,还有一部分上等好马,开始赶回稽落水。
北部边疆的这些战事,唐玄宗还不知道,他正在为另一件事生气。他从长春宫回来的那日傍晚,东都洛阳一位留守的中官,来到长安城向杨思勖汇报道,驸马都尉裴虚己,经常与岐王一起在紫微城和上阳宫游玩,夜间还在五殿夜饮。这位中官,还汇报裴虚己和岐王夜间在五殿饮酒吃饭时,还带着谶纬之书翻看。
唐玄宗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因为杨思勖向他汇报道,驸马都尉裴虚己,与岐王一起在洛阳的宫中游玩,并在夜里饮酒吃饭,还带了谶纬之书。
唐玄宗在十一月九日,宣布将裴虚己流放到新州,还令霍国公主与裴虚己离婚。唐玄宗厌恶官员与王爷交往,何况他们还带了用来预测吉凶,将天相与国事强行结合的谶纬之书。唐玄宗认为读这类书籍的人,能言善辩,很容易蛊惑王爷。
唐玄宗在十一月九日,还将万年县尉刘庭琦贬为了雅州司户,将太常寺太祝张谔贬为山茌县丞了。这两人被贬的原因是:他们被玄宗的眼线举报与岐王一起饮酒吟诗作赋。
这天唐玄宗退朝后,在兴庆宫与武惠妃一起下象棋。武惠妃近期迷上了下象棋,又不怎么爱下围棋了,所以玄宗陪她下象棋。武惠妃也有心事,二人一盘棋要下好久,唐玄宗用车马炮“将军”,武惠妃又输掉了这盘棋。
武惠妃说:“陛下您又赢了,臣妾远不如陛下聪明。”
唐玄宗说:“惠妃,朕看你有心事。”
“陛下,自从臣妾再次怀孕以来,心里有深深的担忧。”
“为何担忧啊?”
“臣妾或许不应该怀疑宫中的人,但是臣妾和陛下所失去的两位王子,一位公主,都是宫中的人负责饮食起居的。奶妈和宫女们自然不敢做什么坏事。她们照顾皇子和公主所用的食物,物品,药物,都是殿中少监,太子詹事等官员购买挑选,或者与御医沟通后调配的。”
“惠妃,你不要想得太多,朕知道你失去了三个孩子,内心很痛苦,所以你变得有些敏感了。我觉得宫中的宦官、殿中监、殿中少监、太子詹事、太子太傅等人,都是没有坏心的。”
“陛下,您说会不会有奶妈身边的哪位小太监,被王皇后所收买利用呢?臣妾知道不该怀疑她,但是毕竟臣妾生了三个孩子,而皇后一直未生育,难免有嫉妒臣妾的心啊。”
唐玄宗有点烦,他说:“好了,别再说这件事了,朕觉得你是过于敏感了。你又怀孕了,开心一些吧,为了孕育一个聪明的小宝宝,可不能再老是不高兴,猜疑这,愤恨那了。”
武惠妃低头说道:“臣妾知道了,臣妾会遵照陛下所说,让自己开心起来。但是陛下可否答应臣妾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
“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臣妾请把这个孩子放在宫外抚养,望陛下恩准。”
唐玄宗想,这样倒是能避免武惠妃所担心的情况。他说:“好吧,朕答应你,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要放到宫外抚养。朕很信任大哥宁王李宪,朕想送这孩子到宁王府抚养,大哥到外地做刺史,都督等职务,他去哪里,就让他带这孩子去哪里。”
武惠妃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大哥宁王李宪,为人确实很好,宁王妃也很善良,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的。即便是孩子住在兴庆宫东北部的宁王府,伙食和用品也都是单独制作或供应的。”
唐玄宗和武惠妃商量了这件事后,宫女过来把棋盘收起来,给他们沏了茶,他们又开始品茗。
这时候杨思勖在东殿门外,鞠躬向东殿内喊道:“微臣禀告陛下,中书令张嘉贞求见您。”
唐玄宗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让他在大殿内等着朕,朕这就出去见他,朕要和他一起去勤政务本楼商议政事。”
杨思勖说:“臣遵旨,这就去将陛下所说告知张嘉贞。”
第170章 王晙此时正当红
张嘉贞先去了兴庆宫西南角的勤政务本楼,唐玄宗在众护卫陪同下,随即也去了勤政务本楼。
张嘉贞在一楼的门口,向唐玄宗行了君臣之礼。唐玄宗带着张嘉贞上了二楼,唐玄宗在二楼的书桌北面落座,他让张嘉贞坐到书桌南面的椅子上。
唐玄宗说:“你来面见朕有何事要通知朕?”
“陛下,臣在收到第一份奏报时,打算到明日上早朝时,再将奏报内容通知您,但是后来又收到相关内容的第二份奏报,臣觉得事情比较重大,所以特意来向您汇报。”
“你直接说什么事就行,你觉得紧急的事,及时来通知朕是合情合理的,不要怕打扰朕休息。”
“陛下,臣先是收到了北庭副将张守珪,派飞骑兵送来的奏报。他在奏报中讲道,东突厥七万大军袭击了拔悉密部落的军队,双方在北庭城东五十到一百里的范围内,展开了激烈战斗。拔悉密六千骑兵中有约三千人被俘虏,七八百人跟随酋长躲进了葛逻禄部落内,其余未被俘,未躲进葛逻禄部落里的人,都已战死或重伤。张守珪写道,他与盖嘉运调集五万兵力御敌之时,东突厥已经迅速撤退了。他们追了一百里未见敌人踪影,怕中调虎离山之计谋,只好撤退回北庭,并加强了警戒。”
唐玄宗觉得有点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他问:“此次与拔悉密部落打仗的东突厥的元帅是谁?东突厥是主动挑衅的吗?你所说的另一份与此相关的奏报是谁写的?”
“回禀陛下,张守珪写道,经过拔悉密酋长的讲述,此次攻打东突厥的元帅是老臣暾欲谷。根据拔悉密酋长的描述,本次战斗的起因是,朔方节度使兼兵部尚书王晙,此前曾给拔悉密部落去过一封信,要求他们在中秋前后出兵,袭击毘伽可汗位于稽落水的伢帐,届时朔方军和契丹,奚都会参战。结果拔悉密出兵了,朔方军和契丹,奚均为出兵。拔悉密部队见势不妙撤退,但已经惹恼了东突厥,因此老臣谋臣暾欲谷,亲自挂帅出兵追打拔悉密。”
不等张嘉贞说完,唐玄宗一拍桌子说道:“拔悉密说的是真的吗?王晙打算西发拔悉密,东发契丹和奚,中间的朔方军再出动,袭击毘伽可汗在稽落水的伢帐,这是八月初的事了,袭击的时间定在中秋。这次拔悉密的出兵,却在将近三个月以后,朕早已经告知王晙不得攻打东突厥了,拔悉密部落怎么能贸然出兵东突厥呢?朕感觉拔悉密酋长是糊涂了吧?”
张嘉贞说:“陛下,臣以为拔悉密为何在近三个月后出兵,还需要查实一下原因。臣以为,王晙有可能没有把取消攻打东突厥的敕令,传达给拔悉密部落,从而导致了拔悉密部落的盲目行动。”
“好了,好了,人家契丹和奚为何没有出兵呢?再说了,都过了三个月了,他们不知道派人到朔方军请示一下王晙吗?他们是属于原先西突厥的部落,自然与唐军之间沟通不协调,此次他们也蒙受了重大损失,朕也不忍心再指责他们了。你说一下另一份与之相关的奏报吧,是王晙写的吗?”
“陛下,另一份奏报是河西节度使杨敬述写的。奏报内容是,暾欲谷率领六万突厥大军,侵入甘凉二州,掠夺了契苾部落的大量马匹和羊。杨敬述派出裨将卢公利和判官元澄率五万兵力,在册丹县与敌军展开了激战,将敌军赶走。河西的唐军虽然赶走了敌人,重创了敌军,但是此次战斗,也有八千士兵伤亡。”
唐玄宗又拍了一下桌子,气呼呼地说:“这是什么战报?敌人伤亡多少人,只字未提!河西唐军八千伤亡,也是不小的数目啊。”
张嘉贞说:“陛下,可能是战斗刚刚打完,有些数据正在统计中。臣倒是觉得另有一事令人困惑。”
唐玄宗气消了一些,毕竟突厥军队是被赶走了,他知道像暾欲谷这样的老狐狸,能被赶走,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唐玄宗问:“什么事让你困惑?”
“陛下,拔悉密六千兵力长途跋涉挺近稽落水,据说他们行进的道路,紧贴着朔方军在边境的哨所,王晙对此次战斗竟然毫无表态。”
唐玄宗略有所思,片刻后他说:“王晙应该得到了哨兵的汇报,可能是由于朕曾经发布敕令给他,让他不要出兵攻打东突厥,所以他采取了静观其变,严守边关的保守策略。朕相信,他会就此次东突厥袭击西北边疆的事,来一份奏报的,或许他的奏报正在路上。”
张嘉贞欲言又止,他知道此时,再如何讲王晙的失误,过失,都不会让唐玄宗改变对王晙的看法。
张嘉贞说:“陛下,臣要汇报的内容就这些。”
“嗯,你先回中书省吧,对于这次后东突厥攻打拔悉密,又在甘凉二州大肆掠夺,与河西军激战的事,明日在早朝上,朕会再让群臣们进行一次大讨论。”
第171章 唐玄宗病了
第二日朝堂上议论了东突厥攻打拔悉密,和掠夺甘凉二州,并与河西军战于册丹县的事。
张嘉贞和源乾曜主张派监察御史,到册丹县和甘凉二州,调查详细的战斗情况,与契苾部落损失马匹和羊的数目。唐玄宗同意了这提议。
早朝过后,张嘉贞收到了来自朔方军节度使王晙的奏报。奏报中讲拔悉密出兵东突厥,是擅自行动。他三个月前在信件中让他们准备一下,到中秋时,与契丹和奚,以及朔方军一起袭击毘伽可汗位于稽落水的伢帐,并在信件末写明要等到朝廷批准才能行动。王晙说,假如朝廷批准了当时的行动,他会派飞骑兵通知拔悉密出兵,朝廷未批准,他并没有再派飞骑兵去通知拔悉密出兵。三个月后拔悉密出兵,是其部落的行为,或与东突厥争夺牧场有关。
王晙还在这份奏报写道:“陛下让加强防御,不可主动出兵攻打东突厥。所以臣接到哨兵汇报有拔悉密六七骑兵东进时,选择了静观其变。后来拔悉密军队撤退了,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并不知道后来东突厥攻打了拔悉密部落。臣后来才获悉暾欲谷率军攻打了拔悉密以后,撤退时又掠夺了甘凉二州,与河西军战于册丹县,心中十分愤怒。臣请求出兵攻打东突厥,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望陛下批准。”
王晙的奏报虽然送到了中书省,但是讲述的口吻是向唐玄宗汇报的。唐玄宗曾经和王晙说过,上报给他的奏报,发到中书省即可,张嘉贞会把奏报呈给他的。
这样的向皇上汇报事情的奏报,唐玄宗允许张嘉贞拆开看,但要第一时间去呈给他。张嘉贞读完这份奏章后,把奏章放到左衣袖的内的口袋里,朝兴庆宫勤政务本楼走去。
唐玄宗退早朝后去郭顺仪殿看望了刚生了一位皇子的郭顺仪。唐玄宗离开郭顺仪殿后,又去了奶妈殿看望了新生的小皇子。由于郭顺仪还在坐月子,身体虚弱,没有陪同玄宗一起去看望小皇子。这位小皇子,已经出生十天了,长得不怎么好看,脸型有点长,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斜视。唐玄宗当即给他取名为李璘。
唐玄宗给小皇子起名为李璘后,非常高兴,叮嘱李璘的奶妈和四位宫女,一位太监,好好照顾小皇子李璘。唐玄宗出了位于太极宫掖庭宫的李璘和奶妈住的殿后,就去了勤政务本楼。
唐玄宗去勤政务本楼的时候,张嘉贞在一楼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唐玄宗说过,他每日上午退朝后会去勤政务本楼,就算是有其他事,处理完后会到勤政务本楼,下午的时候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会在兴庆殿。所以,在今天上午,张嘉贞会在勤政务本楼一楼等唐玄宗。
张嘉贞向唐玄宗行了君臣之礼,二人上了二楼。张嘉贞向唐玄宗汇报了王晙写的这份奏章的内容,并把奏章呈给了唐玄宗。
唐玄宗感觉有点头晕恶心,浑身很冷,他强打精神接过了张嘉贞呈给他的这份奏章,并粗略阅读了一遍。
唐玄宗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嗯,朕昨天就说,王晙会就暾欲谷率军攻打拔悉密,掠夺甘凉二州,又与河西军战于册丹县的事来一份奏报,果然不出朕所料,他这份奏报今日来到了。”
“陛下您真是料事如神啊,令臣十分佩服。陛下您说话的声音略有沙哑,今日气温骤降,您需要保重龙体啊,莫要被寒气所伤。”
“嗯,朕今日穿得有些单薄,去大明宫宣政殿上早朝时,在路上吹了一些寒风。刚才从太极宫来到兴庆宫,又感受到凛冽的凉风,所以朕现在要回兴庆殿穿更厚实的棉衣了。朕以为现在不能批准王晙攻打东突厥的请求。”
“臣认为陛下说得对,现在不能批准王晙攻打东突厥的请求。臣现在回中书省去主持工作了,您回兴庆殿穿更厚实的棉衣吧。您有事要吩咐臣,可让中官到中书省通知臣。”
“嗯,好吧。”
唐玄宗和张嘉贞一起离开了勤政务本楼。
唐玄宗到了兴庆殿就卧床不起了,他觉得头晕脑胀,浑身很冷。武惠妃给唐玄宗盖了三层被子,并掖好被角,唐玄宗才感觉到有一丝暖意。
一位花白头发的御医过来了,给唐玄宗把脉,询问病情后,开了一副汤药,叮嘱武惠妃和身边六位宫女们如何熬制,然后就离开了。
武惠妃和三位宫女来到了东殿,在角落支起一个熬药的小炉子,她指导三位宫女熬药。在汤药熬制的过程中,她回到唐玄宗病床前,本来在玄宗病床前站着的三位宫女,离得玄宗病床远了一些,为武惠妃让出空间。
武惠妃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有些隆起了,她走来走去熬药,玄宗看在眼里。他说:“惠妃,你早已有身孕了,不要走来走去过于劳累,你要相信宫女们能熬好药的。”
武惠妃坐在唐玄宗床前的凳子上,握着玄宗的左手说:“陛下,臣妾心里着急啊,臣妾希望陛下早日好转。”
等了一会儿,一位宫女把折叠起来的厚棉布,包在药坛子外壁上,两手抱着药坛子来到了玄宗病床前。后面两位宫女,一位捧着一只碗,一位端了一个木托盘,木托盘上还放了一把勺子。
唐玄宗在武惠妃和宫女们的照顾下,在汤药散热到适宜喝的温度时,喝了一碗汤药。
第172章 龙颜大怒一人要死
唐玄宗头晕脑胀卧床不起,五日才好转。五日内停止了上朝,政务交给了张嘉贞和员乾曜处理。唐玄宗病倒的第二天上午,王皇后,杨贵嫔和李亨,王忠嗣,四人一起来看望了他。第二天下午和第三天,赵丽妃和太子,刘华妃和李琮,以及其他妃嫔也陆续来看望了唐玄宗。
这天是唐玄宗病倒的第五日,在连续服用汤药,以及自身抵抗力的作用下,他觉得轻了,就起床了。武惠妃让两个宫女,扶着唐玄宗来到寝室外的东殿内。
唐玄宗坐在饭桌边的椅子上,杨思勖进入东殿向他鞠躬行礼道:“陛下,微臣向您请安。您龙体康复是黎民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幸。”
唐玄宗轻轻地说:“杨公公,朕有病卧床几日,不出兴庆殿了,宫中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杨思勖心领神会,他说道:“陛下,东宫的小太监小怀向微臣禀报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唐玄宗隔着饭桌,坐在饭桌东侧的武惠妃起身说:“陛下,您跟杨宫宫先聊,臣妾去吩咐宫女们熬制汤药。”
唐玄宗轻声微笑说:“好吧,你只在一边监视即可,让宫女们动手做事。”
武惠妃带着三位宫女,朝东殿东北角的一处房间,去熬药了。
杨思勖右手握着一支拂尘,拂尘的白色须垂在右臂后,他一脸凝重地等待皇上询问他刚才所说的情况。
唐玄宗说:“你说吧,说说你刚才所说的东宫太监小怀,向你汇报的情况。朕记得小怀是朕特意为太子李瑛安排的,照顾他衣食起居的太监,朕曾特意叮嘱他,有什么情况要多向你或高公公汇报。”
“陛下,小怀向微臣透露,内直郎韦宾和殿中监皇甫恂,在东宫的殿堂内私下议论您病情的吉凶之事。”
唐玄宗左手掌拍了一下桌子:“大胆,这两人什么意思?内直郎是太子的属官,韦宾是薛王李业的妻弟,朕才让他任这个轻松俸禄并不低的职务,他竟然如此不懂事理!太子的属官,本应辅助太子学习,安排好太子的衣食住行,最忌谈论皇上的生老病死!”
杨思勖说:“陛下,您先消消气,您刚病了几日,龙体未完全康复,假如您因此事影响到龙体,微臣就是罪孽深重啊。”
唐玄宗说:“你把东宫太监小怀叫来,朕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微臣遵旨。”杨思勖说完出了兴庆殿,走出兴庆宫西北门,朝太极宫东宫走去。
武惠妃走过来了:“陛下,汤药熬制好了,等温度适宜喝时您再喝。臣妾刚才在熬药的房间,听到陛下龙颜大怒斥责某一位官员,很为陛下龙体担忧。臣妾望陛下遇事先消消气,这样有利于您龙体康复。”
唐玄宗说:“好的,惠妃你是真心关心朕啊。”
武惠妃又坐在了饭桌东面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杨思勖在东殿门口喊道:“东宫太监小怀面见陛下。”
唐玄宗说道:“让他进来。”
二十岁左右的太监小怀进来了,他走到唐玄宗跟前鞠躬行礼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武惠妃起身要离开,唐玄宗说:“惠妃,你不必回避。”
武惠妃又坐了下来。
唐玄宗问站在面前的小怀子:“小怀子,朕看你很机灵,特意安排你去照顾太子。朕曾和你说过,你在东宫看到,听到的有人私下议论朕的情况,或者私下密谋什么勾当的情况,都要向高力士,杨思勖,或者直接向朕禀报,你还记得吗?”
小怀子淡定地说:“奴婢对陛下吩咐的事谨记在心。”
“这就好,假如有别人举报了太子身边的人,有这样那样的不良举动,而你没有举报,那么你将受到连累被降低俸禄甚至治罪。”
“奴婢明白,奴婢会尽职尽责照顾好太子,并时刻谨记陛下叮嘱的所有事项。”
“嗯,这就好。朕问你内直郎韦宾和殿中监皇甫恂,是否在近日私下议论过朕的身体状况,讨论过吉凶之事?”
“陛下,奴婢已经将这一情况向杨公公汇报了。”
“朕知道,他已经和朕说了此事。你说一下韦宾和皇甫恂,讨论朕的病情吉凶之事的细节吧。”
“前天上午,太子让奴婢到内直郎工作的殿内去找韦宾,让韦宾去见太子。太子说有事要与他议论。奴婢去了韦宾工作的殿门口正要敲门时,听到殿堂内有议论陛下您龙体病重的话语,就驻足听了一会儿。韦宾和另一个人说皇上这次病三天了,未见好转,看来凶多吉少,太子尚不及弱冠,不知能否继承大业……”
唐玄宗忍不住左手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岂有此理,朕还未到病危的情况,就算朕真到那一刻,也用不到他韦宾议论此等大事!”
太监小怀子和武惠妃都吓得一哆嗦。武惠妃忙说:“陛下,为了龙体尽快完全康复,您还是不要盛怒为好。”
唐玄宗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里面的另一个人是皇甫恂,对吗?”
“回禀陛下,奴婢等他们不谈话了的时候,就敲门,是皇甫恂开的门,殿堂内只有内直郎韦宾和殿中监皇甫恂两人。”
“太子和你说要与韦宾议论事情,到底是议论何事?”
“回禀陛下,太子想要与韦宾议论何事,奴婢确实不知道,因为太子每次都是请韦宾到寝室内议事,寝室内不留任何太监或者宫女在身旁,寝室的门窗都会紧闭。太子寝室的门窗离着太子寝室里的桌椅挺远,在外面听不到里面以正常音量说话的声音。”
“嗯,朕知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朕会奖励你一些银两,在下一个月的俸禄中会体现。你回去做事吧,好好照顾太子,不要把朕吩咐你的事,和面见你的事说出去。”
“奴婢明白了,奴婢告辞。”
唐玄宗心中怒火难以平静,他随即下亲笔制命,公布了内直郎韦宾和殿中监皇甫恂,在皇上有病之时,私下议论皇上病情吉凶,扰乱太子和臣民之心的事。唐玄宗在制命中写道,内直郎韦宾为主要责任人,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唐玄宗在制命中命令刑部,将韦宾用刑杖打死。唐玄宗将皇甫恂贬为锦州刺史。
第173章 契丹大臣可突干突然开干
内直郎韦宾因唐玄宗生病之时,私下里议论与唐玄宗生病有关的吉凶之事,被盛怒之下的唐玄宗发制命用杖刑打死了。
朝中官员都因为这件事,心里产生了一些畏惧。薛王李业和薛王妃,怕因韦宾的事牵扯到自己,而被玄宗治罪,更是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第二日早晨,薛王李业和薛王妃,一起去了大明宫,他们想在唐玄宗退朝后从宣政殿走出时,向唐玄宗请罪,说明自己对玄宗的忠心。
唐玄宗退早朝后,走出了宣政殿,身后跟随着众臣和几位护卫。
薛王李业和薛王妃迎上前去,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后,薛王李业说:“陛下,臣和薛王妃,一起前来向陛下承认过错。内直郎韦宾是薛王妃的弟弟,作为东宫太子的属官,私下议论皇上病情的吉凶之事,犯了大忌。我们二人没有及时发现他不好的思想倾向,以至于酿成大错,我们二人对陛下是忠心的。我们担心有过错之处,请陛下明察,并教导我们。”
唐玄宗走下三层台阶,伸右手握住李业的左手,李业右手也赶紧和左手一起握住了唐玄宗的手。唐玄宗说:“我何时责怪过兄弟呢?我对兄弟们的情义日月可鉴。前段时间,那些对岐王趋炎附势,谄媚奉承的官员,都因此而贬官了,但是这些事并没有影响我与岐王之间的兄弟感情,我依然待岐王如故。朕希望五弟你能明白,朕不会猜忌自己的兄弟们。朕今天要请你和薛王妃,到花萼相辉楼吃饭。”
薛王李业忙说:“谢谢陛下,陛下的大度与对兄弟们的热情照顾,令臣感动。”
薛王妃也说:“谢谢陛下,谢谢陛下了。”
唐玄宗说:“薛王妃,你今后安心做薛王妃即可,不要有什么思想压力,朕不会因为韦宾的事怪罪于你。”
薛王妃说:“谢谢陛下的宽容大度,我与薛王甚是感动。”
唐玄宗邀请薛王和薛王妃,一起到花萼相辉楼赴宴。武惠妃也参加了这次宴席。由于此时在宫中的王爷只有薛王一人,所以参加宴会的人,也只有唐玄宗、薛王李业、武惠妃、薛王妃四人。宴会的菜是唐玄宗让薛王和薛王妃点的,他们点好菜后,玄宗把菜单给了杨思勖,让杨思勖交给了御膳房,御膳房根据菜单做了十道菜。
唐玄宗和薛王亲切交谈,席间没有音乐,只有美食和美酒,兄弟二人吃菜喝酒,谈天说地,聊得很是投机。武惠妃与薛王妃没有饮酒,只是聊天的间隙里吃菜喝茶。薛王妃看到武惠妃隆起的肚子,知道她怀孕了,对她嘘寒问暖,说了一些很体贴的话。
转眼到了年底了,唐玄宗派去甘凉二州,和册丹县查实情况的监察御史也都回来了。唐玄宗知道了册丹县一战,仅有大约八九百突厥兵伤亡,甘凉二州的牧民,被突厥军队抢走了两千多匹马,五六千只羊。唐玄宗对河西节度使意见很大,但他想到暾欲谷老奸巨猾,还是克制了对杨敬述的怒气,准备明年削去杨敬述所有官爵。
十二月初,唐玄宗让王晙来朝中上朝议事。唐玄宗认为,王晙作为兵部尚书,也应该每隔几个月,来朝中上几次朝参加议事。
公元720年腊月的一日下午,张嘉贞去兴庆殿向唐玄宗汇报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安东都护薛泰将军被突厥大臣可突干生擒了。
唐玄宗听到此信息后有些惊讶,他说:“大胆的契丹大臣可突干,你竟敢绑架大唐将军。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张爱卿你给朕详细说一下。”
在兴庆殿大殿内,唐玄宗面南而坐,张嘉贞坐在他的对面,君臣二人就此事正在进行细致地攀谈。
张嘉贞说:“藩属国契丹的原国主李失活死后,他的从弟李娑固继位,大臣可突干十分勇武,又颇得部众民心,李娑固嫉恨他想除之而后快。在这样的情况下,可突干带领部众起兵攻击李娑固,李娑固从松漠逃奔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派安东都护薛泰将军率领五百骁勇善战的骑兵,与奚王李大酺一起,协同李娑固的兵力一同攻打可突干的兵力。谁都没想到,可突干太过于骁勇善战了,李娑固,李大酺都被可突干杀死,将军薛泰被生擒。一时间营州震动,营州大都督许钦澹为避其锋芒,率剩余部队撤入渝关以内。”
唐玄宗虽然还是很气愤,但是他知道气愤解决不了此种问题,缓和一下情绪说道:“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打还是不打?”
张嘉贞说:“陛下,以臣看,我们应该让可突干无条件交出薛泰将军,否则我们就可以出兵了。”
唐玄宗说:“大唐的边疆将军,被藩属国的大臣给擒获,这乍一听确实是很气人。但是仔细分析一下,是我们的将军介入了藩属国的内部战争导致的,假如可突干敢不放薛泰,敢占领我们营州不撤军,敢不继续臣服于我大唐,朕必将发重兵讨伐之!”
张嘉贞说:“陛下所言极是,臣完全认同陛下的观点,臣以为此事应该在明日的早朝上仔细商讨。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王晙,正好也来朝廷了,应该让他参与讨论,听取他有什么御敌妙策。”
唐玄宗说:“好吧,此事明天早朝详细商讨。我谅可突干不敢伤害薛泰。”
第174章 运筹帷幄
第二日也就是腊月初三的早晨,在宣政殿的朝堂上,文武官员站成三排,唐玄宗面南正襟危坐在龙椅上,身后两名护卫分开两边隔着几米站立着,高力士右手臂搭着一支拂尘站在玄宗东侧。
在这肃穆的氛围中,唐玄宗说话了,他说:“昨日收到营州都督许钦澹的奏报,契丹大臣可突干起兵攻打契丹王李娑固,李娑固从松谟跑到营州求救援。营州都督许钦澹派安东都护薛泰带五百骁勇善战的兵士,联合奚王李大酺的军队,共同帮助契丹王李娑固的军队,讨伐可突干所率领的军队。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契丹王、奚王、薛泰所率领的联合军队,被可突干打败,契丹王李娑固,奚王李大酺被可突干杀死,薛泰被擒,营州都督许钦澹已经撤到渝关以内。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可以各抒己见。”
唐玄宗此话一出,肃穆的氛围被打破,朝堂上一片哗然,文武官员们都在小声嘀咕着这件事。
有些武将说:“这谁能忍?打啊。”“小小藩属国反天了,必须教训一下。”
有些文官说:“营州都督许钦澹盲目派薛泰出兵,是不应该啊……”“还是以和为贵啊。”
官员们议论纷纷,前面的和后面的私下里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唐玄宗说:“大家讨论到此吧,现在请肃静。”
唐玄宗此话一出,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恢复了平静。唐玄宗又说:“王晙,你作为兵部尚书,对此事有何看法?有什么要说的?”
站在西面一排官员首位的王晙,双手握着笏板说:“臣以为契丹内部发生内战,从可突干起兵造反,到契丹王李娑固逃往营州求援,事发突然,营州都督许钦澹派安东都护薛泰带五百精兵,与奚王李大酺帮助契丹王李娑固的军队讨伐可突干,维护东北边疆的稳定,这无可厚非。边疆此种紧急情况,应及时出一部分兵力应对,同时向朝廷汇报。只是可突干实在是挺能打的,局势瞬间变化,这封奏报发来的时候,可突干已经获胜,奚王,契丹王被杀,薛泰被俘,许钦澹撤回渝关。臣以为应该大军压境,以契丹军队攻入营州为由直接开战。”
唐玄宗望向张嘉贞:“张嘉贞,你说一下你的观点吧。”
站在官员中间一排首位的张嘉贞,双手握着笏板说:“臣以为,在幽州应该集结大量军队,与撤入渝关内的许钦澹的军队联合,共同震慑攻入营州城的契丹军。臣以为以重兵压境震慑契丹可突干,先让他交出薛泰等被俘的唐军将士,撤出营州,再让他维持契丹和奚的局势稳定,让他组织契丹和奚的臣民,选举出新的契丹王和奚王,并且契丹与奚依然是大唐的藩属国。新的契丹王与奚王,依然任大唐松谟都督和饶乐都督。契丹与奚,依然每年派使者来京城拜见皇上,向朝廷进贡。如若在规定期限内,上述要求有一项可突干做不到,唐军就应讨伐他。”
唐玄宗病情初愈后,明显比以前清瘦了的脸,显得脸型略长了一些,他听到张嘉贞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想用右手捋一下下巴上的胡须,但手缩回去放回龙椅的右侧扶手上了。他微笑着说:“张嘉贞你说的比较全面,朕当时就是看到武将出身的你,虽然脾气急躁,但是考虑问题还是比一般的武将全面,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才重用你为相的。”
张嘉贞说:“臣谢谢陛下的信任与认可,臣一定要进一步兢兢业业地工作,以回报陛下的知遇之恩。臣以为出将入相的臣子,思想到了一定高度后,就应该明白作为一个帅才,不但应该不怕战争,而且还要懂得尽可能避免战争,要懂得以战止战和不战以屈人之兵的道理。”
唐玄宗说:“张嘉贞所言极是,众爱卿可以理解一下他这番话的含义。”
王晙瞥了一眼张嘉贞,心里感到有些不痛快,但没有说什么。源乾曜在东面一排官员的首位,双手握着笏板垂在腹部,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唐玄宗说:“张嘉贞,退朝以后,你让中书舍人苗延嗣到兴庆宫勤政务本楼找朕,朕让他起草一份诏书。”
张嘉贞说:“臣遵旨。”
唐玄宗说:“朕先在朝堂上宣布一下这份诏书的内容吧。这份诏书将会宣布,任命盖嘉运为北庭都护,此前兼任北庭都护的张孝嵩仍然任安西都护;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王晙,暂时兼任幽州都督,北庭都护府副将张守珪任幽州良社府果毅。营州都督许钦澹和幽州良社府果毅张守珪,受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兼幽州都督王晙领导。朕命令王晙集结幽州军队,和撤入渝关的营州军队,在营州城南安营扎寨,如若可突干有一项没有答应我们的要求,就可大举进攻可突干;天兵军大使张说,集结兵力待命,如果战争需要,随时听从朝廷派遣。”
王晙说:“请陛下放心,假如我们的要求,可突干有一项不答应,臣定会全力以赴剿灭可突干。”
“好,朕就欣赏王晙这种能打敢干的气势,你派请轻骑兵回灵州通知你手下的副将吧,让他提高警惕以防突厥趁机来袭。”
王晙说:“臣遵旨。”
第175章 可突干怕了
腊月初三这天上完早朝以后,张嘉贞去通知了中书舍人苗延嗣,让他去勤政务本楼面见了唐玄宗。苗延嗣根据唐玄宗的意思,起草了发给王晙、张守珪、盖嘉运、张说、许钦澹等人的诏书。这份诏书涉及到边疆将领的任用,和对幽州,营州周围的军事布署,尤其是涉及到对可突干的应对之策,所以唐玄宗看了苗延嗣起草完的诏书后,立即画押盖玉玺印章,让飞骑兵发给了相关将领。
唐玄宗坐在马车厢内,在三百护卫的护驾下往南行,送骑马同行的王晙出皇城。王晙要在皇城外,与住在进奏院的十位随从骑兵汇合,然后一起去往幽州。骑马来送行的大臣有张嘉贞、源乾曜、张九龄等人。
玄宗的马车刚出了皇城的门,从南面沿着朱雀大道,快速骑行而来一个穿紫红色战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的飞骑兵。这位飞骑兵的后面还隐约看到一辆黑棕色马车,马车后面有四个骑着白马的人。
唐玄宗的马车刚停,张嘉贞下马朝唐玄宗所坐马车的方向说:“陛下,明德门的飞骑兵来报信了,后面不远处还跟来一辆黑色马,四个骑着白马的人,看衣着像是某一个藩属国的使者。”
唐玄宗掀开马车帘子,走了出来:“你说是不是可突干派来的使者呢?”
张嘉贞让随从的骑兵护卫牵着马,他走到玄宗旁边说:“陛下说得很可能是对的,看那四人的衣着,像是契丹人。”
王晙也早已经下了马,他让早已经在皇城南门朱雀门外,等候他的十位骑兵护卫之一,帮他牵着马,他走到了玄宗身边说:“陛下,臣看这位来报信的飞骑兵,像是有要事汇报,并且他后面那辆马车后的人,确实是契丹或者奚部落的人。”
唐玄宗说:“王爱卿,你先等会出发,先搞清楚飞骑兵来报什么信,后面的来者是何人,你再奔赴幽州也不迟。”
源乾曜和张九龄也早已经下马了,随从的护卫帮他们两人牵着马,他们也走到了唐玄宗身边。
那位飞骑兵过来了,向唐玄宗单膝跪地,双手行拱手礼道:“在下拜见皇上。”
唐玄宗说:“你来报告什么信息呢?”
这位红色战袍,着软盔甲带,没有戴头盔,头顶上一个高发髻的二十多岁轻骑兵说:“回禀陛下,契丹可突干派使者前来谒见陛下,向陛下请罪了,黑色马车里的契丹人自称是可突干的弟弟。”
唐玄宗说:“朕知道了,你平身吧。”
那位轻骑兵起身了。那辆黑色马车和四位骑着白马的使者,来到朱雀门前的东西大道上。他们知道大唐天子和丞相,以及几位大臣在前面站立着时,都下马牵着马向前走。马车里自称可突干弟弟的人也出来了,在快走到玄宗跟前时,那四位使者的白马被马车夫牵着马缰绳,同马车一起停在朱雀大道的东侧边上了。
五位使者朝着身穿龙袍的玄宗走来。陈晓礼带十位带刀护卫迎上前去,收缴了他们的佩刀。五位使者走上前,用中原话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自称是可突干弟弟的人,向玄宗说,他们此次来的意图是向朝廷请罪,虽然可突干这次骑兵实属无奈,实属是被李娑固所逼迫,但是造成的后果毕竟是杀了大唐藩属国契丹和奚的国主,并生擒了安东都护薛泰。
可突干的弟弟说,可突干愿意向朝廷进贡,承认错误,已经释放了安东都护薛泰,并将军队撤离了营州。
可突干的弟弟说:“陛下,我哥哥可突干,想要立李娑固的堂弟李郁干为新的契丹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特让我前来征求陛下意见。”
唐玄宗说:“朕允许让李郁干为新的契丹王,朕还要任命原先的奚王李大酺的弟弟李鲁苏为新的奚王。朕要求按照以前的做法,封契丹王李郁干为松谟都督,封李鲁苏为饶乐都督。”
可突干的弟弟说:“微臣遵旨,微臣已经将陛下所说牢记在心。”
唐玄宗说:“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让中书令张嘉贞,带你们去四方馆休息,并用餐去吧。”
可突干的弟弟说:“谢谢陛下。”
其他四人也附和道:“谢谢陛下。”
唐玄宗转脸向张嘉贞说:“你陪同可突干派来的使者一起用餐去吧。你在四方馆好好跟这五位使者说明一下,我们所要求可突干做到的事,他必须做到,否则我们将会失去耐心,发生战争他们后果自负。”
张嘉贞说:“臣遵旨。”
可突干的弟弟说:“我哥哥可突干是有诚心来请罪的,陛下的要求,只要是他能做到,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像刚才陛下所说的要求,完全不成问题,陛下有其他问题可以让张丞相转告我们。”
张嘉贞带着五位使者去了四方馆,朱雀门守皇城的卫兵招待了那位马车夫。
王晙与十位武功高强的随行人员,仍然去往了幽州,对于幽州,营州那边的安排,并没有因可突干派来了使者而有所变化。北庭都护府副将张守珪,在收到诏书后赶赴幽州,做幽州良社府果毅了。张守珪会与营州都督许钦澹,在兼任幽州都督,朔方节度使的兵部尚书王晙领导下,在营州附近率重兵驻守。
唐玄宗写了一份亲笔诏书,让可突干派来的使者带了回去。在这份诏书中,唐玄宗赦免了可突干的罪,批准了他推荐李郁干为契丹王的请求,并令李鲁苏为奚王。并封李郁干为松谟都督,李鲁苏为饶乐都督。
营州都督许钦澹带兵回到了营州。王晙在幽州带领张守珪一起组织练兵,提高了军队的纪律性,和作战能力。王晙之后又去了营州,指导许钦澹和薛泰,如何更好地提高军队作战能力,如何训练单兵作战能力。
第176章 唐玄宗写信给毗伽可汗
公元七二一年正月中旬,唐玄宗发布制命,以前一年冬天,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抵御后突厥入侵时作战不利为由,削去杨敬述所有官爵,令他以布衣身份,任检校凉州都督。杨敬述以前所任的河西节度使职务不变。
这样一来,杨敬述虽然在河西的权利没变,但是因为被削去了所有官爵,待遇和俸禄大大减少了。
二月初七退早朝后,监察御史宇文融,到勤政务本楼面见了唐玄宗。在勤政务本楼的二楼中堂正中间,唐玄宗坐在茶桌的北边,宇文融被玄宗赐座坐在茶桌的南边。
唐玄宗让邵更莘给他与宇文融沏好了茶水。邵更莘沏好茶,又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后,站到了东侧八米外,随时等待吩咐。
唐玄宗说:“宇文融,喝茶吧,不要客气。”
宇文融说:“谢谢陛下。”
“宇文融,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要汇报啊?”
“陛下,臣做监察御史有七八年了,全国各地的十道我都去巡查过,臣发现了一个现象,觉得有必要跟您汇报一下。”
唐玄宗急切地说:“什么现象?”
“臣发现全国各地都存在户籍登记与实际情况不符合的现象,户籍登记的人数往往比实际人数少,甚至户籍登记的户数也比实际登记的户数少。”
“怎么会这样?这样来说,大唐的实际人口数目要超过登记的人口数目吗?”
“可以这样认为吧。臣以为这样既影响徭役,兵役,以及税收,也会不利于社会上治安的管理。现在急需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摸排调查,具体到每一个村实际有多少户数,多少人口,都要实地调查记录在册。”
“朕以为你说的有道理,朕会问一下两位宰相,这件事应该如何展开调查?展开调查后应该如何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臣以为源乾曜源大人对地方上的一些政务处理,人口管理,民众治理等问题比较熟悉。所以臣认为他与户部官员一起努力,再加上监察御史的配合,这件繁重的工作定会有条不紊地展开。”
“嗯,好吧,朕把核查全国人口数目,和户籍地信息的任务,交给源乾曜和你了。你和源乾曜与户部官员一起,进行讨论研究,先研究一个方案,把方案写成文稿交给朕批阅。先有了好的方案以后,你们才能很好地展开实际工作。”
“谢谢陛下的信任,我一定会和源乾曜共同努力,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
“你和源乾曜牵头,户部的官员要积极配合,朕会专门通知户部做好各项调查工作。”
二月初八,唐玄宗颁布敕令:命令户部配合源乾曜和宇文融,共同研究一下招集流散人口的方案。研究如何治理户籍登记弄虚作假,登记人口数与实际人口数不符,等种种现象,并将研究的方案上报给朕过目。
唐玄宗此敕令颁发后,源乾曜,宇文融领头,户部的官员积极配合,在户部开始了对此事的大讨论。
二月初九的早朝上,张嘉贞在中间一排官员的首位,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后突厥毗伽可汗,派使者来朝廷请求和解,昨日黄昏时分,来了十五位突厥使者。皇城朱雀门处的守城卫兵,去臣的住处通知臣此事以后,臣到朱雀门接见了十五突厥使者,并将他们安排在四方馆居住了。”
唐玄宗面露愠色地说:“出尔反尔的突厥人,朕怎么还能轻易相信他们呢?先让他们十五位使者在四方馆住着吧,一日三餐不用太好,也不要太差,朕哪天心情好时,再派大臣接见他们。”
张嘉贞说:“臣遵旨。”
退了早朝以后,唐玄宗去勤政务本楼,让邵更莘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要写一封信让后东突厥使者带回去给毗伽可汗。
邵更莘把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后站到了东侧八米开外。唐玄宗开始执笔写字。他写道:“在过去的年代,大唐与突厥和亲,华夏人和突厥人安居乐业,两国很少发生战争。大唐从突厥买进牛羊和马匹,突厥则是购买大唐的绫罗绸缎等丝织品,和布匹。我们双方都是丰衣足食。最近几十年来,两国关系出现恶化,都是由于默啜可汗出尔反尔,言而无信造成的。默啜可汗表面上请求和亲,心里盘算的是背叛,他屡次发动军队入侵大唐边境,骚扰掠夺边民牛羊马匹和财物。默啜所作所为人神共愤,终于导致杀身之祸,他本人被他掠夺欺压的部落杀死。如今毗伽可汗你为何又走默啜的老路呢?先是突厥军队侵略甘凉二州,掠夺大批马匹牛羊,与我军交战,又派使者求和是为何意?我大唐如上天辽阔无不覆盖,如大海无不容纳,你如果诚心求和,朕对往事既往不咎。你如果求战,大唐也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进犯之敌。望毗伽可汗你好好考虑好自为之。”
第177章 宇文融查户口;郭知运气炸肺
二月初十的早朝上,源乾曜说;“宇文融提议追查各地的户籍登记数据以外的人口以及户数,对朝廷的税收,以及徭役,兵役,社会治安,都有很大的益处。陛下圣明,采纳了宇文融的意见,令臣等和户部官员研究应对策略,我们昨天中午和下午在户部经过研究商讨,最终确定了方案,现在呈给陛下。”
源乾曜左手执笏板,右手伸进左衣袖内,将衣袖口袋里的“研究结果”取出来,拿笏板的左手,和右手一起拖着这份奏章,上前交给了高力士。
玄宗让高力士在朝堂上念了此奏章的内容。唐玄宗和文武官员们仔细听了高力士所念,这份名为,“如何治理登记簿以外的人口数和户数,田地数”的奏章内容。
高力士念完了这份奏章,唐玄宗说:“朕对源乾曜和宇文融带领户部官员,研究的这份应对人口逃离,登记外土地等问题的方案比较满意。宇文融本次提议,如果执行好了,将会给朝廷增加税收。宇文融不亏是太宗和高宗时期的宰相宇文节之孙啊,颇有祖上的干练之风。”
由于宇文融是监察御史,只是八品官,位于张嘉贞为排头的中间一排的排尾,离着唐玄宗较远,他虽然听到了唐玄宗,用不太大的声音在夸奖他,但是他没有做任何回应。
退早朝后,唐玄宗去了勤政务本楼。他在勤政务本楼,根据源乾曜,宇文融和户部官员共同研究的方案,亲笔制订了一份制命。这份制命写道:全国各地所有州县,逃离家乡的人和家庭,需要在一百日主动申报,可以在本人本家庭所在地申报入籍,也可以发回文书到原来的家乡入籍。凡是过期不申报者,被官府查出后,一律发往偏远的州县安置。若有官员或居民,有隐瞒不报未登记户口的人员者,也一律发往偏远的州县安置。
这份制命写完以后,就发往了全国各地的州县。唐玄宗任命宇文融为朝廷使者,全面负责这件事。
突厥十五位使者在四方馆住了三日后,唐玄宗让张嘉贞面见了他们,交谈了一些边疆的问题,和贸易往来的问题。
唐玄宗把写给毗伽可汗的信件,交给张嘉贞,让他给突厥使者,让突厥使者带回去给毗伽可汗。
公元七二一年四月,灵州附近的兰池州,原先投降唐朝的一部分突厥人,在其首领康待宾的率领下,发起了叛乱。叛乱得到了周围降户们的响应和支持,一时间康待宾拥有了七万追随者,组成了一支能打仗的武装力量。叛军相继攻占了鲁、丽、含、塞、依、契六州。
唐玄宗得知这次胡人康待宾叛乱后,第一时间将在幽州兼任幽州都督的王晙调回了灵州,令他率领朔方军讨击叛军。唐玄宗还敕令陇右节度使郭知运,率军同朔方节度使,兵部尚书王晙,一起攻打叛军。
叛军攻占六州以后又乘胜进逼夏州。王晙率领朔方军,在叛军威胁到的夏州,与叛军展开了对峙。郭知运收到玄宗的敕令后,赶紧集结军队,留下四万五千兵力让陇右副将带领防守吐蕃,他率领陇右军的三万兵力星夜兼程,朝朔方军管辖,已被叛军威胁的夏州赶去。
在这时候唐玄宗心急如焚,他没想到康待宾,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突厥部落降户首领,能呼风唤雨聚合周边所有突厥降户部落的七万之众。他更没想到康待宾所率领的叛军,在王晙在幽州兼任幽州都督时,能在朔方军眼皮底下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叛乱。
正在陇右节度使郭知运率军驰援夏州之时,唐玄宗又下敕令,命令太仆卿王毛仲为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与天兵大使张说一起前去讨击叛军。
郭知运率领三万兵力一路北上,赶到了夏州城南,与城南的部分朔方军汇合了。驻守在夏州城北门的王晙,得知郭知运已经带三万兵力,与城南的部分朔方军会师后,并没有高兴,而是让小将古骁雏去迎接了郭知运。
小将古骁雏见到郭知运说:“郭将军,我们王将军让末将来迎接您,他说您大老远来辛苦了,请您先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休息。”
郭知运因为王晙没有亲自来迎接他,而有些生气。他气呼呼地说:“王晙在干什么?他为何不亲自过来迎接我?”
小将古骁雏不紧不慢地说:“王将军正在部署下一步的作战方案,他让末将代他迎接您。他让末将转告您,他已经发给了皇上一份奏报,讲明了仅凭朔方军就能平定这场叛乱,让郭将军您返回陇右。”
郭知运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一脚把营帐内的一张长凳子踢倒了:“皇上发敕令给我,我带领三万兵力星夜兼程而来,却听到了这样的话!我若撤回,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皇上会以抗旨的罪名将我治罪。你说王晙已经向皇上奏报,仅凭朔方军就能平叛,让我回陇右,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虽然是王晙让古骁雏这样说的,但是古骁雏自知这样的做法是王晙理亏,因此他被郭知运大声指责,数落,仍不发一言。
第178章 仁义之师
古骁雏吩咐一位士兵来到营帐中给郭知运沏茶倒水,他去安排郭知运以及三万陇右士兵的吃住问题了。郭知运看到古骁雏态度挺好,也就慢慢消了一些气,他坐在营帐中一张方桌边的椅子上,开始喝起茶水来。
王晙给朝廷写的奏章,虽然是让飞起兵送给中书令张嘉贞的,但是行文用的口吻是写给皇上的。这样的奏章虽然不是密奏,但是张嘉贞接到后也不敢怠慢,会立即呈给皇上。王晙在奏章中说单纯靠朔方军即可平叛,请陛下发敕令让郭知运带陇右军回去。
这份奏报是王晙收到玄宗让他和郭知运合力讨伐康待宾时,就写了发去朝廷的。皇上还没有回复王晙这份奏报,郭知运就已经带三万兵力来了。
叛军首领康待宾,率七万兵力驻扎在夏州城北三十里。康待宾本来就对驻守夏州城的王晙有些忌惮,从陇右又来了率三万兵力的大将郭知运,这样夏州就有九万唐军了,他放弃了攻打夏州的计划。康待宾认为攻打朔方军的老巢灵州也不可取,虽然那里目前只有一万多唐军,但是灵州在夏州西南,去攻打灵州的途中,会被夏州城内外的唐军截击。
康待宾改变了计划,他联合六胡州附近的党项族,改为攻打夏州北面的银城和连谷了。由于之前康待宾,已经与党项族密谋过多次夺取银城和连谷附近唐军粮仓的计划,所以这次叛军与党项族一拍即合,朝银城县和连谷县的粮仓发动攻击。这两处粮仓在银城一处,在连谷一处,分别有两千唐军把守。粮仓围墙很高很厚,像城墙一样,上面可以站人来回走动,两千守军都是弓箭手,所以易守难攻。
康待宾和党项族的人,密谋让攻打粮仓大门的士兵穿好铠甲,拿好盾牌挡住箭,进攻到粮仓城门外,用利斧砍断门锁,再用铁锤锤击,慢慢把门打开。
党项族首领说,他们给攻击仓库城门的人提供部分铠甲、头盔、盾牌、利斧、铁锤,让康待宾的人负责打头阵。康待宾答应了党项族的分工,挑拣了三百勇士,穿好铠甲,拿好盾牌。
康待宾手下的三百勇士穿好铠甲,拿好盾牌和利斧,只要首领一声令下,就会朝连谷的粮仓大门进攻,其余六万多未穿铠甲的叛军,也会蜂拥而至。
正在此时,张说率领的一万多骑兵,犹如神兵天降,从合河关杀了出来,与叛军在连谷东侧的黄河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张说所率领的一万多骑兵杀出之后,阿史那献率领的一万步兵接踵而至,试图破坏粮仓大门的三百叛军,和其他六万多叛军,受到突然袭击后溃逃到骆驼堰了。
张说率一万骑兵,阿史那献率一万步兵继续追击到骆驼堰后,党项族的兵力也加入了张说的队伍一起攻打叛军。
叛军在张说和阿史那献所率领的两万多兵力,和党项族约七千兵力的追击下,向西北逃跑进了铁建山里面。
党项族首领带着本族的兵力继续追叛军,张说跟他们说:“不要再追了,我们毕竟只有三万人,叛军有六万多兵力,等他们调整好了状态,或者到了穷途末路时,我们或许不是对手。刚才我们胜利了,是因为我们对叛军是突然袭击的。”
党项族首领是一位五十岁的中年人,披散着头发,圆脸,身材魁梧,一身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他停住了战马,向张说说道:“我们党项族是故意假装和叛军交好,等大唐将军讨伐叛军时,我们再与大唐兵力里应外合讨伐叛军。”
张说骑在白色战马上说:“朝廷不会忘了你们的付出。你们不必担心朝廷会因你们和康待宾走得近,而治罪于你们,只要你们以后同朝廷一条心即可。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安心放牧或种地就行。”
党项族首领听到张说这样说,心里就踏实多了。
阿史那献曾经也是西突厥十姓可汗,又曾任安西都护,定远道行军大总管等职。苏禄任突骑施可汗后,其地位被大唐认可,被封为左羽林大将军。阿史那献多次主张讨伐苏禄,但是苏禄最终表示臣服于大唐,唐玄宗将阿史那献调入了长安城任左金吾将军。本次为讨伐康待宾,玄宗又任命阿史那献为讨击大使,协助张说讨伐康待宾。
阿史那献看到张说和党项族首领交谈完了,党项族首领和族人都离开了,他就凑到张说耳边轻声说:“张大将军,党项人反复无常,他们一开始是和叛军一伙的,看到我们突袭叛军打赢了,他们就对叛军倒戈一击。所以说他们靠不住,为不留后患,末将请求杀死他们。”
张说说道:“圣明君主的仁义之师,应该讨伐叛乱的势力,安抚归顺的部众,怎么可以杀死已经归顺降服于我们的人呢!我将奏请圣上批准设置鳞州,用以镇抚党项族余众。”
听了天兵军使张说的话后,阿史那献不再说什么了。
太仆卿王毛仲被任命为朔方道讨击大使后,统领灵州驻守的一万朔方军,帮助王晙驻守朔方军治所灵州。
第179章 血战合河关
王晙看到叛军舍弃攻打夏州,转而攻打连谷和银城,就出兵到了银城,与银城的小股叛军相遇击杀了几百叛军。
王晙率领六万骑兵在银城消灭几百叛军后,知道了连谷才是叛军的大军所聚集处,银城的七八百叛军,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转移王晙注意力用的。
王晙明白了叛军想集中兵力攻打连谷后,率大军向东北方向的连谷进军了。这时候在连谷东面和北面的黄河边,张说和阿史那献已经袭击了叛军。叛军被兵出合河关的天兵军突然袭击后,逃往骆驼堰,张说和阿史那献继续追击,党项族兵力也反戈一击,大部分叛军向西北逃往了铁建山,少部分叛军慌不择路往南逃散。
这部分往南逃散的叛军,遇到王晙所率的朔方军,骑马的调转马头狂奔,步行的转身躲藏。朔方军将这些南逃的叛军消灭。
郭知运看到王晙出兵了,几乎是将驻守夏州的朔方军倾巢出动了,他也按捺不住带三万兵力跟随其后出兵了。
王晙率军到连谷时,张说和阿史那献已经打跑了叛军,张说正在连谷和骆驼堰附近,安抚党项族部众。
张说看到朔方军来了,就找到王晙向他讲了刚刚发生的战斗情况。
王晙得知康待宾率领大部分叛军逃往了铁建山,就决定率军朝铁建山进发。张说提醒王晙康待宾很狡猾,最好不要轻敌,想好计策为好。
王晙说:“我率六万兵力与叛军人数相当,我准备堵住铁建山的进出路口,看到有出山的叛军就消灭,这样慢慢地消灭他们。麻烦你去和后面赶来的郭知运说一下,让他们负责从夏州往这边输送我军所需饭食等生活物资。”
张说感觉到王晙与郭知运之间可能不太和睦,才让他当中间人的。张说说:“好吧,你安心攻打康待宾吧,我通知郭知运,让赶来的陇右军负责好后勤保障。另外我和郭知运也会助你一臂之力,我率军绕到铁建山北面,防止叛军北逃进入突厥境内。郭知运带来的陇右军有多少人啊?”
王晙说:“这次郭知运带来了三万陇右骑兵。”
张说说:“三万兵力足够负责后勤保障,和防止叛军南逃了。我会和郭知运说,让他负责你和我,所有兵力的食物供应,同时守住夏州北面和西面,以及银城附近,防止叛军南逃。我会和郭知运说,假如说朔方军和叛军在铁建山发生了大决战,他要带三万陇右军增援。”
王晙说:“好吧,就这样定了,我感觉一般情况下,用不到陇右军和天兵军援助,不过想得周全一些总是没有错的。就按张将军的部署分工,我们开始行动吧。”
“好吧,我们只要团结一致,这次平定叛乱一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成功。”
王晙率六万军去了铁建山,围住了进山的较大路口,并派兵密切监视铁建山,有可能进出人的小路口。
张说已经和郭知运说了他与王晙商讨的计划,让郭知运负责后勤保障,以及防止叛军南逃,王晙与叛军大决战时要去增援。郭知运答应了张说的要求。张说又派轻骑兵到灵州通知了王毛仲,让他驻守好灵州,并防止叛军南逃威胁长安。虽然叛军南逃威胁长安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张说还是做了这样的安排。
王晙围困铁建山,里面的叛军靠捕捉野兔,野鸡烧烤着吃,或者挖野菜做菜吃。
叛军进行了四次试探性的出山,都被王晙挡了回去。这样对峙了一个多月,七月初四凌晨天刚蒙蒙亮时,叛军终于大举突围。王晙率军在铁建山南麓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由于康待宾所率叛军出山突围时,正是凌晨拂晓之前的时刻,天刚有一丝亮意,正是熬夜聊天喝酒的唐军将士最迷糊的时候,所以康待宾率六万多兵力突围,竟然大部分突围成功,逃往了合河关。
王晙气急败坏,朝合河关追去,郭知运北上增援,阿史那献从铁建山北麓一带,率两万兵力向东南进军,朝合河关增援。由于王晙围叛军于铁建山已经有一月多,张说让讨击大使阿史那献率两万多兵力,在铁建山北麓围堵可能北逃的叛军,他自己回了并州,因为长时间不回并州,一些军中事务得不到处理。
王晙所率朔方军与康待宾所率叛军,在合河关一带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各有伤亡,在叛军即将大败溃逃之时,郭知运和阿史那献率军先后赶到参战了。此次战斗异常激烈,烟尘弥漫,尘土飞扬,王晙想在乱军中杀死康待宾,这样才能取得头功,也会让叛军因群龙无首而投降。但是杀死康待宾谈何容易?王晙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康待宾,因为叛军一些能打的人,都穿戴着一样的铠甲和头盔。
有一部分叛军北逃了,王晙率军追去。郭知运和阿史那献一起,和没有突围正想突围的叛军战斗。北方的战斗正酣,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刻,王毛仲率留两万兵力持弓箭在灵州城池上驻守,他率八千骑兵出了灵州城,在灵州城北截杀突围南下的部分叛军中的散兵游勇。这位从万骑营走出的将军,只参与过宫中政变,没有上过战场,这样截杀溃逃南下的散兵游勇,他还是很拿手的。
王晙之所以笃定地追击北逃的一万多叛军,是因为那些叛军很多是穿盔甲,戴头盔的,他们的盔甲和头盔是与突厥的类似,其他叛军多数没穿盔甲,或者只是简单地穿了一些,用竹片穿在一起,自制的背心式的防护罩。王晙看到北逃的人中,有几十人穿的是先进的铠甲和头盔,他认为这很显然是康待宾和左右副将,以及康待宾的护卫人员。
王晙率近六万兵力纵马狂奔,在合河关以北十五里附近,追上了康待宾所率一万叛军。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五万九千多名朔方军,都是穿着较好的铠甲,而一万叛军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有较好的铠甲或盔甲,所以所用兵器皆为长矛的情况下,人数又占绝对优势的朔方军大获全胜。这一万多溃逃到合河关以北的叛军,只有几十人被俘虏,其余都死于激烈的战斗。
王晙发现这被俘虏的几十人中,有十几位穿着较好的突厥样式的铠甲和头盔,他们脸上已经满是血痕,分辨不清楚长相。
王晙骑马站在这些已经被收缴了兵器和战马,站在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叛军遗体旁边的,这几十名俘虏说:“告诉我,谁是康待宾!”
没有人回答王晙的质问,现场一片可怕的寂静。
王晙看了一眼几十名俘虏中,站在中间的十几位铠甲优良的俘虏,他厉声说道:“我知道康待宾就在你们中间,你们不说出来,我就全杀了你们。你们中的人,在这次平叛后,不会全被朝廷杀死,至少一半的人会坐牢,然后等到皇上大赦天下时,就可以出狱回家与家人团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没有人说出谁是康待宾,现在你们就会变成刀下鬼!”
王晙身边的二十位护卫,在战马上,有的举着佩刀,有的手持长矛,这些兵器都沾染了些许血迹。
这时候有一位瘦瘦的,穿着用竹片自制的防护背心的叛军说:“不要杀我!那位胖乎乎的,身材高大魁梧的将军模样的人,就是康待宾。”
这时候,有一位高个子的,穿着突厥式铠甲的叛军,把身边一位胖乎乎的,全副铠甲的,将军模样的俘虏,双手控制到其背后了。这位高个子叛军,这一套擒拿动作快速顺利地完成后,说道:“他就是康待宾,就是他怂恿我们一起叛乱的!”
王晙说:“很好,你和刚才那位年轻人,都会得到轻判的。将士们,把康待宾绑起来,要五花大绑,其余的俘虏,除了刚才最先说出康待宾的年轻人,和擒拿住康待宾的高个以外,都将手反绑在身后。”
王晙一声令下,几百名朔方将士,拿着绳子一拥而上,开始捆绑康待宾和其他俘虏。
康待宾大骂:“王晙你这个魔鬼东西,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第180章 各说各厉害
王晙带领朔方军,押着包括康待宾在内的几十名俘虏,往南往合河关赶。
合河关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王晙追击往北逃去的康待宾所率的约一万人后,没有向北突围的叛军,看到首领们北逃了,战斗力就大不如之前了。
还剩约三万叛军群龙无首,往四面八方逃散。郭知运和阿史那献率领的兵力总共有五万,虽然对三万溃散的叛军进行了追杀,但是叛军溃散的方向是多方向的,除了一部分被击杀以外,也有不少逃跑了的。
逃跑了的叛军有的跑进了山林里,有的跑进了河谷中,有的跑进了附近的草丛中。叛军逃跑后,武器扔得到处是。
有约一万叛军,顺着合河关处架在黄河上的石桥过河向东跑了,他们应该是康待宾的铁杆拥护者,战斗力很强,并没有扔掉兵器。阿史那献率两万兵力过桥去追击这股叛军了。张说令颉质略带一万兵力增援了阿史那献。黄河以东的战场很快就结束了战斗,因为张说亲率八万天兵军,在并州以北张起了“口袋”。一万叛军被阿史那献所率领的两万兵力,和颉质略所率的一万兵力,赶入了南面张说所率八万天兵军的“口袋里”。这些叛军八千人被俘虏,约两千人死伤或逃跑。
合河关黄河以西的战场上,有约六七千强悍的叛军,向北突围了。郭知运率近三万陇右军,依然在合河关处黄河以西,与叛军激战,叛军伤亡远大于唐陇右军。
郭知运看到这些叛军已经被团团围住,没有了战斗意志。他在众兵骑兵中间大喊:“叛军们扔掉武器者,可不杀!”
郭知运每次在战场上这样说,都是唐军已经将敌军围住,占了绝对优势,敌军已丧失了战斗意志,并且敌军没有箭弩等远距离攻击武器时。郭知运此话一出,围住叛军疯狂刺杀的陇右军,手持长矛保持攻击姿势,后退了几步,包围圈扩大了一些,双方的距离拉大了一些。
郭知运又大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康待宾已经跑了,生死未卜,你们扔掉武器做俘虏,本将军可以上奏朝廷,把你们分配到各地军队中,效力于朝廷。”
包围圈里的叛军,总共有大约五千人,一个个穿着自制的盔甲,布满血迹的脸上瞪着惊恐的眼睛。他们愣了片刻扔掉了武器,做了俘虏。
王晙率近六万朔方军带着几十名俘虏来到了合河关,刚才往北逃的叛军,又被王晙的军队击溃,俘虏了七八百人,另外除了少数逃窜入山林以外,其余被消灭。
王晙和郭知运会师后,这场合河关大战总算是结束了。郭知运虽然对王晙上奏皇上让他返回陇右的事耿耿于怀,但是想到两人合力作战取得了很好的战绩,就不怎么生气了。
他们二人清点了战场,让军队的郎中,把受伤的士兵进行了伤口处理与包扎。把战死的士兵进行了统计,做了善后工作,接下来会上报朝廷,对他们的家人进行抚恤慰问。叛军轻伤的也做了俘虏。
郭知运第二日就回了陇右。王晙派兵把战场上,以及周围的武器也进行了捡拾回收。王晙写了一份战报向朝廷汇报了战斗情况。郭知运和张说也写了战报,各自汇报了战斗情况。
由于他们发的战报是加急的,张嘉贞两天后就收到了。七月初六这天傍晚,唐玄宗在甘露殿读书,张嘉贞拿着三份战报去向唐玄宗汇报了情况。
王晙在奏报中讲,他已经将此次历经三个多月的叛乱,完全平定了。朔方军在此次平叛中,起到了主力军的作用,他先是到银城消灭了小股叛军,又围困铁建山的六万余叛军,又与叛军在合河关展开决战,康待宾试图逃跑到突厥境内,被他追上生擒。此次平定叛乱,杀叛军一万五千多人,生擒康待宾,俘虏叛军六千人。郭知运率三万陇右军,负责了后勤保障工作,最后决战时刻参加了合河关大战。在平叛初期,叛军意欲侵占连谷的粮仓城,张说与阿史那献带两万兵力,从合河关出奇兵袭击叛军,叛军计划落空逃入铁建山。阿史那献带两万兵力参加了合河关大战,并追击了部分逃往河东的叛军。王毛仲率一万兵力守灵州,截击并消灭了南逃的叛军……
郭知运和张说从各自角度讲述了此次平叛的情况,各人都把自己的作用放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除了他们各自汇报的唐军伤亡情况外,其余的诸如杀敌人数,俘虏人数,都有一些出入,对不起来。还有一点一致的是,康待宾是王晙抓获的。
唐玄宗坐在甘露殿的书桌边,把三份战报看完后放到了书桌上。他向坐在书桌南边的张嘉贞说:“此次平叛,唐军以战死两千多人的代价,共杀叛军两万余人,俘虏叛军一万四千人,生擒了康待宾。王晙在此次平叛中,消灭了一万五千叛军,还生擒叛军首领康待宾,此次他是立了首功啊。”
张嘉贞说:“从张说的战报看,他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从一开始的突袭叛军保住连谷的粮仓,到接下来调度郭知运、阿史那献、王毛仲等人,让他们密切配合,共同平叛。再就是他指挥阿史那献和颉质略,并发动天兵军,在河东消灭近两千叛军,俘虏八千叛军。还有郭知运,他汇报道他除了在一个多月的平叛中,负责后勤保障,还积极参加了合河关大战,杀死叛军一万人,俘获叛军五千人。郭知运所率领的陇右军,作用也很大啊。”
唐玄宗将右手掌抬起来,摆摆手:“朕看了这三份奏报,就心中有数了,此次平叛第一功臣就是王晙。他们三个人所俘虏的人数,各自都列举了数目,但是郭知运说他俘获了五千人,留置在灵州了。他说是王晙让他暂时将战俘留置在灵州的,王晙为何没有特别声明,那五千人是他郭知运俘获的呢?人家张说和阿史那献,颉质略,俘获了八千人,临时安置在天兵军里面了,分散在各个部门了。自己军队俘获的战俘,会放到别人管辖的军队里吗?”
“臣以为不必分谁俘获了多少战俘,反正这些战功是朔方军、天兵军、陇右军,三军共同努力的结果。”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样说是有利于各军团结的。到底是谁立功大一些,朕心中有数。朕想让王晙把叛贼首领康待宾押入长安城,在西市门口将其腰斩,腰斩的过程,朕要让全国各胡人,蛮夷部落的酋长或都督,来京城观看整个过程。”
第181章 庆功宴
唐玄宗在七月六日傍晚,就向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王晙发了一道敕令,让他将康待宾押入长安城,准备在西市腰斩。
唐玄宗让张嘉贞,回中书省查一下全国各地的胡人蛮夷部落酋长或者都督,一共多少人,并让苗延嗣起草一份诏书把这些人召集到长安来。唐玄宗要求这份诏书的内容是,皇上将要于七月十五日在麟德殿大宴会厅,宴请各位酋长或者都督,并请诸位于七月十六日一同到西市,观看对叛贼头目康待宾的处决。
张嘉贞领了任务后从甘露殿离开,去了中书省。他先将玄宗在甘露殿亲笔写的那份敕令交给了轻骑兵,发给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王晙了。然后,他召集了四个助手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训,共同在中书省统计,全国重要的胡人和蛮夷部落酋长或者都督名单。当天傍晚统计完了名单,张嘉贞让苗延嗣根据玄宗的意思起草了诏书,拿给玄宗画押盖玉玺印章后,发给了各地的胡人,蛮夷部落酋长或都督。
第二日,唐玄宗又发了人员任命诏书,任命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兼任河西节度使。免去杨敬述河西节度使职务,只担任凉州都督;任命幽州良社府果毅张守珪担任建康军使。任命秦州都督裴伷先,担任幽州节度使。
这次几处地方将军的任命,调动,是唐玄宗根据这几位将军的功绩和能力,进行的调整。
七月十六日这天,长安城宫城内特别热闹。不仅各地的胡人和蛮夷部落首领来了,参加平叛康待宾叛乱的各位将军也来了。
麟德殿一处大的宴会厅完全能容纳得下来自各地的,这五十位胡人和蛮夷部落首领,以及几位将军和大臣共同会餐。这六十位胡人和蛮夷部落首领,包括契丹、奚、突骑施、渤海国等藩属国的国君,还有西南的六诏诸蛮夷首领,还有葛逻禄、胡禄屋、拔悉密、仆固、拔曳固、契苾部落等东西突厥的降户部落。除了这些以外,西域西方,更加遥远的粟特诸国首领本来也需要来的,玄宗考虑到他们太过于遥远,就没有通知他们。
唐玄宗和张嘉贞、张说、王晙、郭知运、王毛仲、阿史那献在大厅北面的一张圆桌边围坐着。唐玄宗在北面面南而坐,左边是张说,右边是王晙,张说左边依次是郭知运、王毛仲、阿史那献。
这张大圆桌的南面区域,比这个圆桌区域要低一些,有一圈连在一起的长桌拼成了一个长方形“框架”,南面有一个入口,假如需要宫女载歌载舞,和乐队伴奏,可以从这个入口进入框架中间的区域,进行表演。今天没有安排表演活动。五十名胡人和蛮夷部落首领,从临时居住的四方馆赶来,陆陆续续进场了。那一圈拼成南北长,东西短的“框架”,每一段桌面上都放着一个人名牌,进场的五十人按照人名牌落座了。
御膳房做了很多美食,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将这些菜肴端到了桌面上。邵更莘指挥六名宫女,抱着酒坛进场了,把盖着红布的酒坛放在桌子上,又出去抱第二次。
宴会开始了,唐玄宗向身边站立着的,年轻丑太监李辅国说:“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李辅国说:“回禀陛下,其他太监有的在后宫中侍候后妃们,有的在侍候太子、皇子、公主们,有的在和宫女一起忙着端菜,高公公安排我在您身边等待您吩咐。”
唐玄宗一脸嫌弃地说:“以后你去负责端菜,让别的太监过来侍候朕,这次就这样吧。你去和南面那六十人说,可以用餐喝酒了,宴会正式开始。”
李辅国鞠躬行礼道:“奴婢遵旨。”
李辅国到南面的长方形“框架”区,喊道:“传皇上口谕,宴会正式开始,诸位宾朋可以用餐喝酒了。”
李辅国此话一出,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六十位胡人和蛮夷首领,开始大快朵颐地吃肉,推杯换盏地喝酒了。
唐玄宗这一桌也已经开始了用餐喝酒。唐玄宗说:“此次平定康待宾叛乱,王晙、张说、郭知运、阿史那献、王毛仲,你们都辛苦了。尤其是王晙,朕这次要敬你一杯酒,你们朔方军杀叛军一万五千余人,俘虏叛军六千人,还生擒了康待宾,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王晙赶忙双手端起一杯酒,站起来向玄宗鞠躬道:“陛下,这些都是臣作为一位臣子,作为一位将军,应该做的份内之事,您说要敬臣一杯酒,臣觉得还是臣敬您吧。”
唐玄宗端起白瓷酒杯,与王晙双手捧着的白瓷酒杯碰杯后,二人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唐玄宗说:“王晙请坐下。朕希望你再接再厉,总有一天,朕会更进一步重用你的。朕明白,出将入相,是每一位臣子的愿望,你现在已经是大将军,离着目标还有半步之遥了。”
王晙坐到座位上说:“谢谢陛下认可,臣定当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郭知运一直盯着王晙,心里不痛快,但忍着没有说半句,而是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第182章 将军得病
宴席上的武将是穿的常服,文官则是穿的官服,唐玄宗是穿着明黄色龙袍的。
唐玄宗并没有注意到郭知运的情绪变化,他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张说:“张说,你曾经是做过宰相的,度量就是不一般啊。你在战报中说,党项族虽然被康待宾蛊惑,在叛乱初期与叛军走得很近,但是后来对叛军倒戈一击,选择了投靠朝廷。你安抚了党项族部落,并向朕请求设置鳞州安置他们,朕觉得你做的很好,体现了大唐的人道。朕明天就会发制命设置鳞州安置党项族部落。”
张说说:“陛下,我认为您是圣明君主,您麾下的大唐军队,应是仁义之师,只杀叛逆,对已归降于大唐的人不应该再杀,而是尽量感化他们。臣谢谢陛下同意设置鳞州安置党项族部落,让他们安居乐业,为大唐的边疆稳定尽绵薄之力。”
唐玄宗微笑着说:“张说,朕和你八年没有同桌用餐了,你以前是中书令,现在是封疆大吏,胆识也增加了不少啊。去年初秋,你仅带二十骑兵,进入突厥降户部落进行安抚,取得了他们的信任,稳定了大同,并州,横野军周围的形势,你是有胆有识啊。”
唐玄宗举起酒杯,示意张说干一杯。
张说双手捧着酒杯,起身向玄宗鞠躬行礼:“陛下,对于士大夫来说,能为皇上效命是荣幸的,臣当时已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了。这杯酒,臣应该敬陛下才对,因为陛下刚才喝了一些酒了,为不影响您龙体,您可以少喝或者不喝,臣手中这杯酒,是一定要喝的。”
张说说完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了。唐玄宗也将手中拿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了。
张嘉贞说:“张说,我们应该陪同陛下一起吃菜了,如此丰盛的菜肴,再不快吃就凉了。”
王毛仲、阿史那献、郭知运、王晙、张说,都附和着说了一些,让陛下多吃菜的话。
唐玄宗说:“诸位爱卿都快吃菜吃肉,不要太客气。”
唐玄宗和这几位将军,开始吃菜吃肉了,王毛仲和阿史那献二人推杯换盏,喝了几杯酒。王晙主动举起酒杯敬郭知运酒,郭知运装作没听见,王晙尴尬地把酒杯又放到桌子上了。
张嘉贞虽然心里有点讨厌王晙,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二人关系很铁的样子,在王晙向他敬酒的时候,他微笑着欣然接受,与王晙干了一杯酒。
郭知运觉得身体不舒服,有点胸闷,肚子还隐隐作痛,所以他没有敬任何人酒,只是喝了一杯张嘉贞所敬的酒。其他人没有向郭知运敬酒,唐玄宗也没有,因为唐玄宗不想喝多了酒,他只是向他认为功劳最大的两人敬酒了,这是王晙和张说的荣誉。
第二天午时,康待宾被陈玄礼和李守德,带领八百禁卫军押到了西市门口。
脱了铠甲后的康待宾,穿了一件蓝色衣袍,五花大绑,站在一个马车拉着的囚笼里。
西市门口的区域有一处空地,唐玄宗让在此对康待宾腰斩。五十位胡人,蛮夷首领,虽然不想看这样的行刑场面,但是这是皇上下令让看的,都没有办法回避,只好站在刑场周围观看。
王晙、王毛仲、阿史那献等将领也在场,唐玄宗没有来,张嘉贞也没有了,其他文官们也没有来观看。郭知运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玄宗请示后,提前回陇右节度使治所鄯州了。
康待宾被拉出囚车,推倒在地,他披头散发, 口中塞了一块白色棉布,这是防止他骂人的。
午时三刻的时候,侩子手举起明晃晃的大砍刀,向康待宾腰间砍去……
围观者除了武将以外的人,多数吓得脸色难看,转头想离开,但是外围的人太多,不能迅速离开,只能用手捂上了眼睛。
郭知运回到鄯州以后,腹部的疼痛减轻了些,胸闷的毛病还是依然存在。郭知运今年五十四岁,之前身体是很好的,自从带三万陇右军去夏州参加平叛以后,胸中就觉着有点闷,但不严重。他参加了七月十五日的庆功宴回来后,似乎觉得胸闷加重了一些。
郭知运将陇右军的事务交给了副节度使王君毚代管,他去了凉州。以前他兼任过河西节度使,现在皇上又让他兼任河西节度使了,所以他要去河西节度使治所凉州看看。他要去管理一下河西军,倘若再次被后东突厥袭击掠夺财物时,打不赢就是他的责任了。
郭知运带了随行的一千骑兵,带病骑马去了凉州。凉州都督杨敬述热情地接待了郭知运。郭知运询问了杨敬述河西军的现状,杨敬述说他对军队进行了一些治理,将作战不利的将领卢公利降职了。杨敬述还说,以后河西军就指望郭知运统领了。
郭知运问道:“突厥有没有再次袭扰边境,小规模抢劫财物?”
杨敬述答道:“突厥倒是没有再次袭扰边境,也没有再来掠夺财物。只是康待宾兵败被处死后,叛军至少有近两万人陆续逃回了原先的部落。他们飞扬跋扈,经常以他们部落的羊马,跑入河西管辖内的草场为由,来搜寻羊马,讹走了凉州周围很多牧民的一些羊和马。”
郭知运又呼吸困难了,他坐在桌子东边的椅子上,气喘吁吁地说:“怎么会这样?王晙——应该对——这些逃回来的——叛军,进行逮捕——或安抚——才行啊?不然他们——依然我行我素——目无国法,这怎么——能行?”
坐在饭桌西边的杨敬述说:“他们除了讹诈牧民羊马外,还把本来属于我们这边的,靠近朔方军管辖范围的,大片草场强行占有了,不让我们这边的牧民去放牧,放牧就把羊马给没收了。”
第183章 将军最后一次上战马
郭知运听了凉州都督杨敬述的讲述以后,非常气愤,他想教训一下这帮逃回各自部落,还依然飞扬跋扈的突厥降户。
郭知运缓了缓情绪,深呼吸后说:“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大唐的草原——不分彼此,他胆敢阻止我们这边的牧民——在河西朔方边界放牧——我绝不会允许。”
现在已经是八月二十六了,康待宾被处决已经四十天了,刚开始半个月,这些逃回家的叛军还很老实,最近这二十多天,他们已经来凉州附近以丢失马和羊为名,来讹诈去了好多牧民的马和羊了。杨敬述已写了奏章给朝廷,讲述了这件事,还没有等来回复。
杨敬述说:“郭将军,我看您身体欠佳,还是不要为此事大动肝火了,我已经将此事汇报朝廷了。我向朝廷汇报的是,六胡州附近的突厥降户,近期以丢失羊马为由,来凉州东部地区讹诈牧民的羊马。”
郭知运深呼吸一口气后说:“你应该直接说叛军逃回的人,到河西——管辖之地掠夺财物。”
杨敬述有些为难地说:“我主要是考虑到维护好各方的关系啊。”
“你维护他——他维护——你吗?你——写了奏报——就行了——接下来——我会维护——牧场秩序的。”
接下来的三天,郭知运带病检阅了河西军,向几位副将,讲了一些如何练兵的要领,和战争中如何活用三十六计。
杨敬述把节度使的府上收拾得干净舒适,还请了郎中给郭知运看病。一位头发胡须白了一半,六十多岁的郎中,给郭知运把脉,观察脸色后说:“郭将军,您可是要注意休息养病啊。我给你开几副药,吃了如果效果欠佳,您就另请一位医术更高明的郎中吧。”
郭知运说:“我今年才五十四岁,不会有什么大病吧,我会有数的。”
郭知运让府上的老仆人熬了郎中开的药,喝了,他觉得稍稍有一点好转了。
靠近河西的六胡州一个部落营帐内,几位部落的领头人,正在为逃往突厥还是留在大唐进行讨论。
其中一个穿着突厥服饰,头发披散在后背的矮胖子说:“大当家的,你为何非要投奔突厥呢?我们从叛军中逃回来,有的人是从连谷战斗中逃回的,有的人是从银城战斗中逃回的,有的人是铁建山被困时逃回的,有的人是合河关大战中逃回的,我们丢掉了武器和铠甲,就是一个牧民,我们脸上没有写叛军二字。”
这位矮胖子身边站立着的高瘦子说:“三弟,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我就怕附近部落的人揭发我们。”
矮胖子说:“我们也可以揭发他们啊,康待宾的老巢兰池州,以及附近的六胡州,里面大大小小的降户部落,有哪一个没有参加过叛军的啊?谁揭发我们,我们也揭发他,并且我们否认参加过叛军,不就得了。”
这时候被叫做大当家的,五十多岁魁梧中年男人说:“毗伽可汗很英明,他统治下的突厥汗国,能给我们这些突厥人足够的尊重。我们在大唐属于寄人篱下,很难真正被统治阶级尊重,甚至有时候不被当人!”
大当家的坐在一把披着狼皮的椅子上,所说的这段话,赢得了旁边五位穿突厥服饰,头发散在后背的年轻后生的认可。
这五位后生与刚才站立着,先后发言的三当家,和二当家一样,都是站立在大当家面前的。
五位年轻后生中一个人说:“大当家的说的对,王晙只是因为怀疑仆固都督勺磨,和跌部落勾结突厥,意欲侵占受降城,就假意邀请勺磨等人,让伏兵杀了他们。然后杀了我们跌部落,在河曲一带的降户一千多人。这样大开杀戒,是把我们突厥降户当人了吗?幸好我们这部分跌部落降户没在河曲之地。”
另外几个年轻后生也纷纷议论,支持大当家的和刚才这位后生的说法。
那位高瘦子说:“我认为,我们是不能安心在在这里久留了,王晙虽然现在没有翻脸,但是一旦翻脸,我们就可能遭灭顶之灾了。王晙现在不想攻打我们,只是因为给皇帝老儿看的,让皇帝看朔方境内多稳定啊,这都是他的功劳。可是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这时候跑进来了一位哨兵汇报:“报告大当家的,朔方节度使王晙,派人发来一份公告。”
大当家的说:“什么公告,请拿来我过目一下。”
那位哨兵把文书递给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学过四年汉语,所以能读懂这份文书的内容,不像大部分突厥降户,能听懂汉语,但不懂汉字的意思。
大当家的读完这份文书说:“这是王晙向突厥降户部落,发的公告,里面讲到,他知道有一些叛军回到部落里面了,只要以后不再叛乱,闹事,既往不咎。一旦有叛乱闹事者,定杀不饶。”
刚才那位指责王晙,在去年杀了太多河曲降户的后生,又说道:“你看,王晙盯上我们了吧?这样的文书怎么理解都行。啥叫叛乱,啥叫闹事?解释权归他们啊。”
这位年轻人一说此话,营帐内的人沉默了片刻。矮胖三当家的,也不再说什么了。
大当家的把文书叠起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们与王晙之间就只有一层窗户纸,我们参加叛乱的成年男人有五千人,死了一千人,被俘虏一千人,跑回来三千人。我们没有叛乱的成年男人不到五百人,想必我们这样的叛变率,是不会被王晙真正接纳的。”
高瘦二当家的说:“我们再到凉州以西,河西与朔方交界处,以羊马丢失为由,抢一批羊马,然后紧接着带着家人,一起绕到河西军与突厥边界,进入突厥境内。我在今年二月去面见过暾欲谷,他是毗伽可汗的岳父,也是突厥重臣,他同意了我带部落的一批人拖家带口去投奔突厥。”
大当家的说:“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先准备好,以转移放牧为由,向河西北部迁移,在边境之地放牧。到时候抢夺了河西军管辖范围内的牧民羊马后,就直接冲出边界。唐朝北部边界,本来就是靠降户部落的兵力,协助唐朝哨兵把守的,唐朝的重兵驻扎地都是在边境以南一段距离。所以我们不要怕,跑入突厥境内,就安全了,大唐刚和突厥签订了和平协议,不会轻易越境攻打我们。”
九月八日,这一部分跌部落,和仆固部落组成的突厥降户部落,已经以寻找优良牧场为由转移到河西军以北的边境了。
九月九日,三千名精神饱满的突厥降户,骑马掠夺了凉州东北部的一些牧民的羊和马。他们本来是以丢失羊马为由来讹诈的,考虑到这是投奔突厥之前,最后一次抢夺了,就肆无忌惮地明抢了。
契苾部落,以及一些汉族人的羊马被抢了一批。契苾部落上次被暾欲谷率领的突厥军抢过后,训练了两千牧民组成的勇士,这次他们骑马与这部分跌部落军队,与部分仆固部落的抢劫者打了起来。毕竟契苾部落常年不参加战争了,很快被打得四散奔逃了。
在凉州河西节度使府上,郭知运正在病榻上养病。有通信兵汇报,契苾部落因抵抗羊马被抢,和部分突厥降户在凉州东北部展开了大战。
瘦了一圈的郭知运,从病床起来,说:“我知道了——你去通知——杜副将,让他带领一万骑兵,迅速赶去——支援契苾——部落。”
那位通信兵说:“在下这就去通知杜副将。”
杜副将带领一万河西军骑兵,朝东北方向冲去,郭知运在两位护卫搀扶下,慢慢爬上了他那匹枣红大马的马背。
左边的护卫流着泪说:“郭将军,您还是不要去了,您身体好了再去吧。”
右边的护卫也落泪了:“郭将军,郎中不是让你您好好养身体吗?”
“咳,咳,咳……”郭知运一阵剧烈的咳嗽。
第184章 将军最后一次指挥部队行动
郭知运突然消瘦了的高大身躯,再也不能像往日一样骑马在疆场驰骋了。他一阵剧烈咳嗽后说:“我本来——要去前线——看来是——去不成了。我还是往——东北方——走一段吧。”
郭知运骑着枣红色战马,一个护卫给他递过来他的红缨枪,他右手接过来,轻轻拽了一下马缰绳,这已匹陪伴他七八年的战马,像通人性一样,向东北方向走去。
刚才搀扶郭知运上马的两位护卫,也骑上了两匹黑色战马,陪郭知运向东北方向骑行而去。
郭知运从陇右带来的一千骑兵,也都上了战马,跟随在将军左右。
杜副将带一万骑兵向东北方向骑去,那支骑兵部队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弱了,骑兵部队奔驰的方队也渐行渐远。杜副将带领的唐军向东北方驰骋,发现一些契苾部落的人从北面向南逃后,又让他们返回带路指引唐军往北面驰骋。
河西军管辖范围的北面,还有少数契苾部落的勇士,在和一部分强盗打斗。有两千多突厥降户,将已经抢夺的羊马赶着往北面边界跑。
正在和契苾部落打斗的几百名突厥降户,看到南面黑压压一片来了唐朝正规军,就都撒腿往北跑了。
杜副将带一万骑兵很快把他们包围了,这几百突厥降户非常顽强,奋勇抵抗,所以也没有被俘虏的机会,全都被唐军消灭了。一万河西唐军继续追击赶着马和羊往北逃的降户,这部分要叛逃的降户,做梦也没想到河西军变得反应这么快了。他们之前骚扰讹诈河西这边牧民的羊马,河西军并没有管,所以这次让他们没有防备。
两千多控制着抢来到羊马北逃的降户,为了逃命,把羊马都扔下了,只顾往北疯狂纵马驰骋。杜副将看到北面的边境处,河西军队岗楼上已经燃起了黑色的滚滚狼烟。
边界上的唐军并不多,每隔几里路有一处岗楼,每个岗楼附近有五六十人。这些哨兵如果发现边境异常,会燃起狼烟,向南面不远处的大部队释放信号。
杜副将知道已经有叛逃的降户攻击哨兵了。他带一万骑兵追上了一部分扔下羊马,骑马叛逃的降户,消灭了他们。跑得快的叛逃降户已经跑到边境了。这次叛逃的降户,只要上住在六胡州靠近河西一侧的部分仆固,跌部落的降户。他们的家人已经过了边界去了突厥境内,跌部落这一分支部落的二当家,已经和暾欲谷,思泰等突厥大臣和将领事先沟通好了,过去以后会得到很好的安置。
杜副将带一万人到边界处,追赶上了五六百突厥降户,并消灭了他们。有一千多有战斗力的突厥降户逃往了突厥境内,岗楼下面躺着四十多个战死的哨兵遗体,岗楼上面也有几个战死的哨兵遗体,通往岗楼最上一层的门被撞烂。最上一层的有三个士兵躺在血泊中,旁边是熊熊燃烧着的烽火。
杜副将看到眼前的一幕幕悲惨的情景,虽然他经历过十多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但是内心还是难免有一种触动。他站在烽火台上向北望,看到边境北面十五里,突厥军队黑压压一片大约两三万人,正在迎接叛逃而去的降户家人,和后面逃过去的那些有战斗力的降户。
这一万河西军有二十人战死,三十七人受重伤,杜副将决定在此驻守边界。他派一名骑兵,回去向郭知运汇报情况。
郭知运和一千骑兵往北赶来,虽然没有策马狂奔,但是后来加快了一些,比走路的人要快,他们也往北赶了一段距离了。
这位骑兵往南骑行,遇到了郭知运带的一千人队伍。骑兵上前向郭知运汇报了刚才的作战情况,并把哨所的情况,和杜副将决定带领一万骑兵驻守边界的情况,跟郭知运说了。
郭知运说:“你回去让——杜副将守好——河西这边的边境——东面——五十里以外——朔方军与突厥——边界——不要管。我——会再——派一万兵力——增援。”
那位前来报信的骑兵说:“小的明白了,这就回去禀报杜副将。”他起身战马,调转马头,朝刚才发生交战的边界哨所赶去。
郭知运派身边一位骑马快的骑兵,回凉州正北的军营,调了一万兵力去了北面的边界,以防突厥进攻河西甘凉二州等地。这一部分增援边界的兵力,在杜副将所率的一万军队以西,驻扎下来了。
郭知运深呼吸后,向身边的护卫头领说:“你带一千骑兵,去帮契苾部落,找回逃散的羊和马。我觉得——那些羊和马,可能很多跑到了——六胡州靠近——河西的几个部落里。我令你们——以寻找被叛逃的降户,劫掠后——又扔掉的羊马为由,进入六胡州靠近河西一侧——的部落,搜查一遍,将不合群的马匹——和羊带回来。没有可疑的——羊马就算了。你们的任务——只是震慑——他们,去那几个部落——走一道就行,敢持兵器攻击你们的——杀无赦。手无寸铁——或不攻击你们的,和老幼——病残——不要杀。”
那位身材魁梧的护卫首领说:“郭将军,您的吩咐末将明白了,请您返回河西节度使府上,等待末将圆满完成任务归来。”
郭知运骑在战马上,将红缨枪的尖扎到地上,用枪杆撑着身体,深呼吸后说:“你才带一千骑兵,不过——这是——精锐——再说——谅他们也——不敢反抗。”
那位身材魁梧的护卫首领,骑上战马,带一千精锐骑兵,向东侧不远的三四个突厥降户部落群骑行而去。
郭知运身边只剩下两位护卫了,其中一个说:“郭将军,咱们回凉州河西节度使府上吧。”
另一个也说:“郭将军,我们只有三人,万一有敌人就危险了,咱们回节度使府上吧。”
郭知运虚弱地说:“好吧。”
第185章 一相已去世,一将将要去世
郭知运在两位护卫陪同下,骑马回了凉州河西节度使府上。
郭知运派出的,那位护卫首领所率领的一千精锐骑兵,到了夜里回来了。离着午夜还差半个时辰,郭知运正躺在床上呼吸困难,一阵咳嗽,连着一阵喘,旁边一位五十多岁中年男仆人照顾他。
这时候卫兵在寝室门口告诉了郭知运,去河西朔方交界处,四个属于朔方的降户部落,寻找羊马的一千人已经回来了。
郭知运气喘吁吁地说,让领兵的护卫首领进来。卫兵通知了那位护卫首领后,他进入了郭知运的寝室,并向郭知运汇报了情况。
通过这位护卫将领的汇报,郭知运了解到,这一千精锐骑兵,已经到四个属于朔方管辖的,位于河西与朔方交界处的降户部落,进行了排查。在其中一个部落,有十几个降户操长矛不让进部落排查,发生冲突后两降户被杀,其余两三千降户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从此部落内营帐旁,共寻找到三十匹马,五十只羊,是分散在各个营帐旁边的,都是分别拴在营帐门口的一个立柱上的。
这位护卫将领还说,别的三个部落的降户没有抵抗的,但是有很多成年男人,大概是由于听说有唐军进入第一个部落,就十分害怕,随即选择了逃跑。此次四个部落排查完后,共查出八十二匹马,一百七十七只羊,已经交给了契苾部落。契苾部落的牧民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三百匹马,五百只羊,应该还有少数逃散的羊马在草原上。
郭知运一阵剧烈的咳嗽,最后一次咳嗽,吐在痰盂里一口鲜血。这位护卫头领忙上前关切地问:“郭将军,你的病情又重了,我去请郎中吧?”
五十多岁老仆人也靠近到床边:“郭将军,是否需要另请郎中过来,给您看看病情啊?”
郭知运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不用了——上一次的郎中——已经是——方圆几——百里的名——医了。”
老仆人去给郭知运熬药了。这位一身戎装,身材高大匀称,英气逼人的护卫将领,有些忧伤地说:“郭将军,您可是要好好养病啊,末将等您好了以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伴您左右,不管是沙场点兵,还是驰骋疆场,还是上阵杀敌,末将会在您左右,护您周全。”
脱去一身戎装,穿着白色睡衣的郭知运,背靠在床北侧的床框上,坐在床上。他深呼吸一口气后说:“小杨——这些年——你跟——随我——鞍前马后——辛苦了。”
“这都是应该的啊,末将敬佩您的为人和胆识,仰慕您在战场上的勇敢和机智。”
“嗯——我——相信——还会——好起来——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你——去——休息吧。”
这位护卫将领行拱手礼道:“郭将军,末将离开了,您安心养病,有需要末将的,您让值班护卫去通知末将即可。”
“好——的。”
九月十一日上午退早朝后,唐玄宗在勤政务本楼二楼,站在靠街道一侧的阳台上黯然神伤。邵更莘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喝茶水,他摆了摆手,走到阳台的南端,观看皇城外,长安城各条主干道上的车水马龙。
他现在的情绪,说黯然神伤有点过,但是起码是情绪不佳,不高兴。这是因为八天前开府仪同三司,曾经任过中书令,兵部尚书的姚崇去世了。唐玄宗觉得姚崇应变能力很强,处理朝政果断,不被各种信宗教和神的人的主张所干扰,注重的是政策的实际效果,和对大局的益处。
姚崇丧礼那一天,唐玄宗去慰问了他的家人,然后就离开了,他叮嘱丧礼继续进行,按照朝廷重臣规格进行。姚崇的儿子到并州请了张说,让他为父亲写了墓志铭。唐玄宗看到张说能同意给当年的死对头姚崇写墓志铭,心里有了一丝宽慰。张说当年私下里到岐王府上喝酒,就是姚崇举报,并添油加醋,让玄宗罢了张说的中书令一职。随即姚崇担任了中书令。
姚崇去世已经八天了,唐玄宗想到这位曾经为大唐效力的重臣,还是有一丝伤感。
这时候杨思勖到了勤政务本楼二楼,走到阳台处,向玄宗鞠躬行礼道:“回禀陛下,朔方河西一带的情报员,送来了一份奏报。”
唐玄宗转过身来:“啥奏报?”
“朔方北面与突厥的边界,有大量突厥降户外逃,哨兵被杀死,烽火被熄灭,所以朔方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大约一万两千多有战斗力的降户,逃出了边境。没有逃出去的约五千人与朔方军发生了激战,双方具体伤亡情况现在尚不清楚。”
唐玄宗脸色沉了下来:“把这份奏报给朕看一下。”
杨思勖从左衣袖里,取出这份奏报,双手递给了唐玄宗。
唐玄宗展开这份奏报读了一遍,气愤地将奏报扔在地上:“王晙啊王晙,朕让你在朔方节度使基础上任兵部尚书,你生擒康待宾后,朕让你进爵为清源县公,俸禄增加了不少。直到现在,朕才明白,康待宾被处决了,但是叛乱根本就没有平息!”
第186章 初冬寒风瑟瑟吹
唐玄宗再也无心情站在阳台上看风景,他本来是因为姚崇的离世而有些感触,在阳台上看深秋中的长安城景象以转移思绪的,收到北部边境情报员送来的这份奏章,心情更差了,他回到了室内。
杨思勖也跟着唐玄宗回到室内,唐玄宗坐在桌边一言不发。邵更莘和另外一名宫女,一东一西在两边几米外站立着,等待吩咐。
杨思勖向玄宗打招呼后退到了一楼。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张嘉贞急匆匆来了,杨思勖上二楼禀报了张嘉贞要见他。
唐玄宗同意接见张嘉贞,张嘉贞上了二楼。张嘉贞向玄宗行君臣之礼后,被赐座坐在方桌对面,与在北面朝南坐着的玄宗隔着书桌面对面。
由于唐玄宗之前向邵更莘等宫女说过,来了面见他的大臣,他没示意宫女们沏茶,宫女们不用沏茶。所以邵更莘和另一名宫女,都没有给玄宗和张嘉贞沏茶。
唐玄宗说:“你找朕有什么事?”
“陛下郭知运来了一份奏报,他讲道六胡州靠近河西的突厥降户一支跌部落,和部分仆固部落的人,先是以追逐优质牧草为由,转移到河西与突厥边界,后又突然掠夺凉州以北契苾部落的羊马,然后试图逃往突厥。郭知运派杜副将率一万骑兵讨击叛军,杀死了一千五百多叛军,河西唐军共伤亡一百多人。有一千多有战斗力的叛军逃往突厥,那一支跌部落,和部分仆固部落的男女老幼都逃往了突厥。”
唐玄宗说:“今日早朝上你讲了,杨敬述写了一份奏报,反映六胡州附近,黄河以西,靠近河西管辖区域的降户,经常以羊马跑到凉州西北部草场为由,讹诈掠夺凉州牧民的羊马。郭知运兼任河西节度使后,应该是不惯着他们了,正好这帮反贼想着抢夺一次后就逃往突厥。所以才发生了,郭知运派一万骑兵与这些反贼激战的情况。”
张嘉贞说:“陛下,发生了这样的叛逃和战争,王晙有责任啊,这些叛逃者应该大部分是上次叛乱时逃回去的叛军,或者那部分叛军的家人,邻居。这说明王晙在战后的安抚或者维稳不力啊。”
“你收到王晙的战报了吗?”
“回禀陛下,臣没有收到王晙的战报。”
“朕已经收到北部边界处情报员送来的情报了。朔方北部边界,发生了大规模的突厥降户叛逃,边界的哨兵被杀,烽火台被破坏,因为烽火很快熄灭了,所以朔方军大举出动时,已经有一万多有战斗力的突厥降户叛逃到后突厥了。”
“陛下,臣并不是针对王晙,王晙身为朔方节度使,兼任兵部尚书,这两年来所做的事,并不是考虑十分周全啊。以臣之见,王晙不适合这样重要的职务。”
“嗯,朕知道了,朕考虑一下如何安排王晙,明日早朝上朕会宣布结果。”
君臣二人又在勤政务本楼二楼聊了一会儿,然后张嘉贞回到了中书省,唐玄宗回到了兴庆殿。
第二日的早朝上,唐玄宗讲了朔方北部大量突厥降户叛逃,与朔方军再次大战的事;也同时讲了河西军在郭知运指挥下,抵抗叛乱的降户掠夺羊马,并重创这部分叛贼的事。
唐玄宗宣布:王晙并没有平定朔方境内的所有叛乱,导致叛乱现象死灰复燃,战争再次发生。因此贬王晙为梓州刺史。
唐玄宗宣布完了这件事,又说道:“监察御史宇文融,向朝廷提出全国各地户口与实际住户对不起来,朕让他担当重任主持全国各地户口盘查的事。他提议让朕任命五位劝农判官,作为代理御史,协助他的工作,朕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宇文融和五位劝农判官,兢兢业业,共查出逃离户口八十多万户,重新登记在册的土地八十多万亩。宇文融功劳很大,朕任命他为兵部员外兼侍御史。”
在张嘉贞领头的一排官员后面,比较靠后的位置站立着的宇文融,双手握着笏板出列:“臣谢谢陛下认可,谢谢陛下委以重任。”
九月中旬,王晙被贬为了梓州刺史,朔方副节度使暂时管理朔方军各项事务。
九月十九日早朝上,唐玄宗宣布,令天兵军节度使张说,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至此,七年前被罢相贬为刺史,又升为都督,又升为天兵军节度使的张说,再次升为宰相级别了。
十月初三傍晚,初冬的冷风嗖嗖地刮着,武惠妃在三个多月前生了一个小皇子,她在众多宫女和两位有经验的老女仆照顾下,在两个月前恢复了青春姿色和曼妙体型。
今天上午,武惠妃陪同唐玄宗,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面的阳台上,扶着栏杆站立着北望。西面的太极宫,和北面的大明宫,气势恢宏的建筑尽收眼底。北面和西北面,远处的内苑和皇家园林都层林尽染,红一片,黄一片。
武惠妃说:“陛下,初冬太美了,只是……”
唐玄宗站在武惠妃左侧,用右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只是什么?惠妃是不是叹息这初冬很快就会过去啊。”
武惠妃低头说:“是啊,虽然初冬很美,但也很凄凉。”
唐玄宗和武惠妃低头看了近处的景象,楼下兴庆宫景观湖周围园林里红叶树红得如火,一阵寒风吹过簌簌飘落几片红叶。七八位太监和十几位宫女,正在打扫地上的落叶。
这时候一位护卫站到他们身后,鞠躬拱手说道:“禀告陛下,张嘉贞张大人求见您。”
唐玄宗回过头来说:“让他进来”
“遵旨。”
护卫通知了来到一楼的张嘉贞,张嘉贞随即来到了三楼。
张嘉贞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什么事?”
“陇右副节度使王君毚来了一份急报,他在奏报中说,陇右节度使兼河西节度使郭知运,近期从河西返回陇右军中后病逝。”
第187章 朝中多一相
唐玄宗听了张嘉贞汇报,惊讶地说:“这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呢?七月十五日的庆功宴上,朕与几位将军在麟德殿同一桌边饮酒吃菜,你当时也参加了,你说说,那时候的郭知运是不是依然身材魁梧,看上去很健康啊?”
张嘉贞说:“陛下说得对,当时臣也没有看出他有疾病。可是,现在郭知运确实是病逝了。他的家人,在鄯州的陇右节度使府上,照顾了病危的郭知运几天。他大儿子也发来了文书,讲了郭知运临终时说,因不能继续为大唐效力而遗憾。”
唐玄宗忧郁地说:“太突然了,郭知运如此忠心,才五十五岁,就离朕而去了。这些年吐蕃不敢进犯陇右的原因,就是他之前几次打败了吐蕃的入侵。九曲之地吐蕃一侧的吐蕃军队,屡次败给郭知运,对他有所畏惧。郭知运还在朔方,河西等区域参加了至少三次,突厥叛乱降户的平叛行动。郭知运的病逝,是大唐的一颗将星陨落了啊。”
武惠妃看到唐玄宗说郭知运病逝时的神情,有些忧郁,她转过身来劝慰道:“陛下,郭将军已经病逝,他为大唐立下的功劳,陛下记在心里即可,不要过度悲伤,以免影响到龙体啊。”
唐玄宗和武惠妃走回花萼相辉楼三楼的厅堂中。唐玄宗坐在一张朝南放着的椅子上,武惠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四位宫女上前询问要不要沏茶,唐玄宗淡淡地说不用。
唐玄宗让张嘉贞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唐玄宗和张嘉贞谈了一些关于边疆防御的话题。
唐玄宗即刻写诏书宣布:河西,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近日于军中病逝,享年五十五岁,追赠上柱国,凉州都督,谥号为威。朕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撰写碑文。赐其家人米粟五百斛、绢帛五百段……
此诏书是唐玄宗和张嘉贞一起到勤政务本楼二楼,他亲笔书写的。他画押盖章后交给张嘉贞,让张嘉贞派飞骑兵送往陇右,并送给已来到朝廷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张说一份。
在十月下旬的一日早朝上,唐玄宗宣布:任命原来陇右副节度使王君毚,检校河西,陇右军节度大使,兼任凉州都督。
十月三十日,张说来朝廷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已经有四十一天了。他每天上朝,都是站在武官一排,也就是西面一排官员的最前面。
张说在十月上旬,奉旨为病逝的郭知运写了碑文,在此之后的一些天内,并没有上奏什么事,也没有被玄宗吩咐什么事做。玄宗有事还是首先要找中书令张嘉贞商议,其次是找门下侍中源乾曜商议。
十月三十日这天退朝后,唐玄宗在宣政殿门口故意逗留了片刻,张嘉贞、源乾曜、张九龄等大臣从宣政殿出来,向玄宗鞠躬行礼问好,然后陆续离开了。
张说出来了,他向玄宗鞠躬行礼并问好。唐玄宗说:“朕在这里逗留,就是在等你啊。走,朕请你到花萼相辉楼一坐,叙叙旧。”
张说鞠躬说道:“谢谢陛下关心。”
张说陪同唐玄宗,在牛力高带领的十二位护卫陪同下,向南出了大明宫,朝兴庆宫走去。他们去了兴庆宫以后,到了兴庆宫西南部的花萼相辉楼三楼。
牛力高带领护卫们在二楼等候吩咐,三楼的楼梯口和墙边站着几位卫兵。邵更莘和另外一名宫女,在二楼玄宗和张说落座的茶桌边,一东一西,几米外站立着。
唐玄宗望了一眼邵更莘,指了一下茶桌桌面。邵更莘说:“陛下您先稍等,奴婢这就去隔壁茶水间端来热水壶沏茶。”
邵更莘离开了这间大厅堂,另一位宫女跟随他的脚步,也去了西南角隔壁的茶水间。
唐玄宗说:“张说,朕自登基以来,已经九年了,经历了风风雨雨,局势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大唐正向着更繁荣的方向,这些都离不开你们这些追随朕的忠臣的努力,和支持啊。”
张说说:“陛下,现在局势稳定,国泰民安,经济繁荣程度已经超过了高宗和武后时,与太宗时期的贞观之治可以相提并论了。这主要是圣主明君的功劳,倘若没有一位圣主明君,纵使朝堂上有再多能臣志士,都没有用武之地。”
邵更莘端来了一副棕红色木制茶盘,上面放了一把青花瓷茶壶,两只青花瓷带盖的茶碗。后面的宫女则是提着一把青铜大茶壶进来了。邵更莘和那位宫女,给玄宗和张说沏茶后又倒了一杯茶,然后二人退到左右六米外站立,等待吩咐。
唐玄宗说:“张说请喝茶。”
“谢谢陛下。”张说端起了面前的茶碗,轻轻品了一口。
唐玄宗也端起茶杯,拿开盖,吹了两下,品了一口茶。
唐玄宗说:“近期姚崇和郭知运去世,让朕有所感悟,朕身边的有才能之臣,说不定哪一天就病重倒下了,朕更觉得重用人才要及时重用了。”
张说说:“陛下,您一直是在重用人才啊,在用人方面,您堪称千古一帝啊。”
唐玄宗笑着说:“你这样说,就有点过了。不过,朕还是做到了对人才的量才而用。朕时常想起你、崔日用、姜皎、王琚等人,你们这些人都在某一方面,有过人之处。朕先后重用了姚崇,宋璟等宰相,尊重了他们对文官的任用观点,所以崔日用、王琚等人,都已经贬为了地方州刺史,姜皎被免职保留了封爵,回家乡过田园生活了。朕不知,这是不是对人才的浪费。”
“陛下,臣以为您深谙用人之道,您日理万机,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人事任免,也不必过于纠结其利弊。臣以为姜皎和崔日用凭才能和阅历,尚可再重用,至于王琚,他虽有才能,但更倾向于研究天相与儒学以及朝政的关联,所以臣以为不宜再重用。”
第188章 武惠妃就要见到小皇子李瑁了
唐玄宗说:“朕会再重新起用姜皎,重新升崔日用的官职的。现在百姓富裕了,通过科举考试考取功名的人也比以前多了,这些人根据才能大小,可以到京城为官,或者在各地州县任刺史或县令。朕打算将派出去任刺史,或都督的王爷调回宫中。兴庆宫早已经扩建得很大,包括进来了四位王爷的宅子,花萼相辉楼也已经建成使用多日,所以朕的兄弟们回来,能与朕同时居住在一个偌大的兴庆宫了。朕在花萼相辉楼能看到王宅内的情况,看到哪位兄弟在家弹奏乐器,也可以去做客,也可以请他们到花萼相辉楼一聚。”
张说说:“陛下的想法很好。您与王爷之间今后可以像当年一样经常聚会,维护兄弟间感情了。岐王如果搞文人墨客聚会,陛下您更方便莅临指导了。”
“朕主要是在近期有所感触,人生不过几十年而已,并且没有定数,朕怎么再忍心让兄弟们再流落外地呢?”
“陛下所言极是,京城的条件自然比外地强,王爷们也慢慢上了岁数,在兴庆宫周围住有利于调理身体,兄弟之间也可以相互关照。”
唐玄宗和张说在花萼相辉楼三楼聊天品茗,一直聊到中午。唐玄宗让楼梯口处站立着的太监小衫子,去通知杨思勖,让杨思勖通知御膳房,炒六道“山珍海味”,拿到花萼相辉楼三楼。
过了一会儿,一位太监,一位宫女,将盛放六道菜的,两个棕红色实木托盒提来了。菜品摆放好后,邵更莘从西墙壁橱中,取出一坛红布盖着坛口的酒,放到了桌面上。另一个宫女则是从壁橱中取出两个瓷酒杯,一个高高的瓷酒壶,放到桌子上了。
唐玄宗说:“张说开始吃菜喝酒吧。”
张说说:“这大虾煮得粉嫩红里透着白,口感肯定不错。”
“朕知道你任天兵军大使,兼管横野军,常在北部边疆,多以牛羊肉为食物。所以,朕今日特意让御膳房以海中的大虾,鱼,山中的野鸡和木耳等食材,制作了这桌山珍海味来招待你。”
“太谢谢陛下了,臣恭敬不如从命了,开始陪陛下您一起吃菜了。”
唐玄宗和张说开始吃菜喝酒,直到一个时辰以后,张说才告别唐玄宗离开了花萼相辉楼。
唐玄宗一纸敕令,他的四位兄弟,以及李守礼等,几位其他派到外地任刺史或都督的王爷,都陆续返回了京城。
十一月初八这天退了早朝后,唐玄宗回到了兴庆宫兴庆殿。他与武惠妃一东一西坐在桌边品茗。唐玄宗说:“惠妃,明日大哥宁王李宪要回宫中了,今后就一直住在兴庆宫东北角的宁王府了,我们明天就能去宁王府看望李瑁了。”
武惠妃高兴地说:“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大哥宁王明日回宫吗?而且以后会在宁王府常住了,我们明日就能看到四个月大的李瑁了吗?”
“是的,朕不会骗你。今后朕的兄弟,和从兄弟几个,都会从外地回京城的,这是朕下敕令让他们回京城的。”
武惠妃眉头舒展,笑着抹着泪说:“太好了。李瑁刚出生一个月时,就和奶妈一起去了岐州,让做岐州刺史的大哥宁王李宪代为抚养了。三个多月了,臣妾每每想起自己在宫中享福,李瑁不足半岁却在外生活,就会落泪。”
“以后好了,朕可以时常和你一起去宁王府看李冒了。朕明日会任命大哥宁王李宪为太常卿,以前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不变,这样是让他和宁王妃,更好地与奶妈,宫女们一起照顾好李瑁。”
武惠妃擦拭了一下喜悦的泪水:“还是陛下考虑周全,明日我们一起为宁王和宁王妃接风洗尘吧。”
“好的,明日朕在花萼相辉楼三楼,摆一桌酒席宴请大哥宁王李宪和宁王妃。”
第二日的早朝上,在宁王正从岐州赶回京城的时候,唐玄宗宣布了一份诏书:任命宁王李宪为太常卿,他之前所兼任的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不变。
唐玄宗宣布完了这份诏书后,问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嘉贞:“张嘉贞,朕打算让赋闲在家,过田园生活的姜皎重新到朝中任职,朕知道秘书监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你看让姜皎任秘书监如何?”
张嘉贞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您既然要重新起用姜皎,并且提议让他任秘书监,臣对此就没有异议了。臣会安排姜皎来朝廷任秘书监的。”
“好的,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你和源乾曜还有张说,你们再商议一下,在外地任刺史的崔日用,假如朕要让他升官,应该任什么职务。”
张嘉贞、张说、源乾曜纷纷说,“臣遵旨”,“臣遵旨”,“臣遵旨”。
接下来,国子祭酒元行冲从源乾曜为首位的,东面一排官员的第二位出列,双手握着笏板说:“微臣有一事要禀报陛下。”
第189章 玄宗在花萼相辉楼请客
唐玄宗面南坐在朝堂之上,看到年迈的元行冲有事禀报,他问道:“你有何事禀报啊?”
“陛下,臣主持编撰的《群书四录》,将要完成了,现在正在印刷,到十三日出来印刷好的第一本后,臣会将第一本呈给陛下过目。此书中共收录书籍四万八千一百六十九卷。”
唐玄宗高兴地说:“这么庞大的一部《群书四录》,编录完成也用了并不是太长时间,你们辛苦了,等朕大体过目第一本后,你们再通知礼部印刷。”
元行冲双手握着笏板说:“谢谢陛下认可,期待陛下对此书的指导意见,届时臣会根据陛下的意见删减或者增加书目。”
元行冲汇报了《群书四录》的编录情况后,没有大臣再奏事,唐玄宗宣布了退朝。
唐玄宗退朝后与武惠妃在兴庆殿聊天,唐玄宗吩咐杨思勖让御膳房炒十道好菜,放到花萼相辉楼三楼,他要在今天下午宴请宁王李宪。
申王和岐王也已经在昨天傍晚回到了宫中,他们二人一起来到了兴庆殿,向玄宗请安。
唐玄宗在兴庆殿大殿接见了他们。唐玄宗说:“二哥和四弟,你们回来了,朕很高兴啊。等一会儿大哥也会回来,他现在正在路上。这样一来只有五弟李业暂时还在外面。等一会儿大哥到了以后,咱们兄弟几人,一起到花萼相辉楼聚一聚。”
申王李撝说:“臣谢谢陛下的热情款待。”
岐王李范也说:“臣谢谢陛下在日理万机中,抽时间宴请臣等几位兄弟。”
唐玄宗微笑着说:“朕十分想念几位兄弟,虽然你们也时常回宫住几日,但是朕确实是事务繁多,往往不能宴请兄弟,今天有时间,朕自然不能错过与兄弟把酒言欢的机会啊。”
中午的时候,唐玄宗就请申王和岐王,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吃了午餐,武惠妃并没有参加这次宴席,她自己在兴庆殿吃的饭。她已经翘首企盼宁王李宪带着李瑁快快归来了。她吃午饭后,将之前准备好的小皇子的衣物重新整理了一遍。
傍晚时宁王李宪和宁王妃,他的小儿子,以及三位妾,还有奶妈抱着李瑁进入了宁王府。宁王的三位妾在宁王府指挥管家,宫女们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宁王,宁王妃,宁王的小儿子,和抱着李瑁的奶妈,一起去了兴庆殿。李瑁已经四个月大了。
武惠妃早就在兴庆殿大殿门口翘首以待了。宁王一行人进入了西北角的兴庆门,又向北经过了里面新建的一道门。武惠妃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着棕色衣袍,衣着华丽的少年进了兴庆殿院子的南门。她知道那是宁王的三儿子,她心里浮现出了一丝喜悦,紧接着宁王妃和抱着一个婴儿的奶妈,出现在眼前了。紧接着穿男士紫色衣袍,迈着四方步,下巴上留着长美髯,胖乎乎的宁王出现在眼前了。
武惠妃向前走了几步,后面的四位宫女紧随其后,去迎接来的几人。
武惠妃说:“瑁儿,让母妃看看你长啥样了。”
一袭白色棉衣袍的宁王妃说:“惠妃你就放心吧,瑁儿长得可健壮了,你快看他胖嘟嘟的小脸。”
武惠妃上前,接过了奶妈怀中抱着的李瑁。从抱褥上端开口处,李瑁露出胖嘟嘟的小脸,微笑地看着武惠妃。
武惠妃抱着小李瑁轻轻晃了一下手臂:“噢,噢,噢,瑁儿乖,瑁儿好乖。”
宁王妃笑着说:“瑁儿确实很乖,奶妈的奶水一开始不太充足,我们在岐州找了当地最有名的郎中,给奶妈开了穿山甲壳等药方,让她服用,再让她吃了很多有营养的食物,她的奶水终于很充足了。”
武惠妃说:“谢谢宁王和宁王妃了,正是你们对瑁儿精心照料,他才长得这么胖壮可爱的。”
宁王妃说:“惠妃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皇上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心尽力照顾小皇子的。”
宁王也说:“瑁儿是我的侄子,我视如己出,再说了皇上又这么信任我。我要求王妃和妻妾们,奶妈,以及我府上的所有宫女,都好好照料小皇子李瑁。”
武惠妃说:“太谢谢大哥和大嫂了。皇上要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给你们接风洗尘。申王和岐王也在那里,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花萼相辉楼吧。”
宁王李宪说:“谢谢陛下盛情邀请我们,我也多日不见陛下和几位兄弟了。”
武惠妃,宁王,以及宁王妃等一行人,在六名护卫,四名宫女,和太监小柱子的陪同下,一起朝东南部的花萼相辉楼走去。
宁王和武惠妃等人,到了花萼相辉楼后,唐玄宗和在场的兄弟,以及武惠妃,宁王妃都非常高兴。
玄宗从奶妈怀里接过四个月大的李瑁,晃动着手臂说:“李瑁胖嘟嘟的也不丑啊,身体很有份量,比一般四个月大的婴儿重啊。”
唐玄宗望向大哥李宪:“大哥,宁王妃,你们都快落座,所有人都坐下吧,不要客气。”
宁王李宪、宁王妃、岐王、申王、武惠妃都落座了。唐玄宗也坐下来,奶妈走过来把李瑁接过去了。
唐玄宗说:“奶妈,你在旁边的小桌子边坐下,让邵更莘给你端过菜去。”
奶妈抱着李瑁略屈膝说道:“奴婢谢谢陛下赐座,赐饭菜。”她说完坐到了旁边的茶桌边了。邵更莘指挥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端上菜来。她还夹了一些菜,放到几个小碟子里,一一放到奶妈面前的小桌上了。”
玄宗和武惠妃挨着坐在北面,玄宗右手边是宁王李宪,武惠妃左手边是宁王妃,宁王妃左手边是宁王的小儿子,再顺时针排列是申王李撝和岐王李范。
桌上的菜上齐了,酒也端上来了,唐玄宗说大家可以吃菜喝酒了。唐玄宗和三位兄弟,开始推杯换盏喝酒吃菜了。武惠妃和宁王妃,以及宁王的小儿子,也开始吃菜,但没有饮酒。
宁王说:“陛下,我的小儿子李宵登不太懂规矩,见了您没有行礼打招呼,希望您能海涵。”
唐玄宗说:“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再过几年他就懂得礼数了。不过朕的儿子李瑛、李琮、李亨还是比较懂得礼数的,要不然朕安排李宵登到太学念书吧。”
宁王李宪说:“陛下,他的两位哥哥在太学念了半年,受不了里面严谨的学习氛围,就回家不去上了,我担心登儿也不一定能上得长久。”
唐玄宗说:“那就随孩子的意愿吧,李晓登今年十二岁,上太学还不是很急,再过三年去上也可以。不过他现在如果想去,朕会安排他去的。”
李晓登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说:“谢谢陛下对侄儿的关心。”
唐玄宗说:“嗯,晓登你还是知道礼数的,只是由于太紧张一开始没向朕和其他叔叔打招呼。”
李晓登又向申王李撝和岐王李范打了招呼,分别叫了他们二叔,四叔,向他们请安问好了。两位王爷也都夸赞李晓登很懂事。
第190章 王皇后醋意大发
公元721年十一月十三日,国子祭酒元行冲向玄宗呈上《群书四录》,玄宗退朝后去太极宫甘露殿,用了两个时辰根据目录索引的引导,翻看了一下感兴趣的部分书籍。
唐玄宗对共收录四万八千一百六十九卷书籍的《群书四录》,评价很高,第二日在早朝上对元行冲的工作大加赞赏。
十二月十三日,唐玄宗决定带武惠妃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玄宗安排同行而去的人有高力士和张说,以及陈晓礼和他率领的一千名护卫,和包括邵更莘在内的三位宫女。
唐玄宗和武惠妃离开长安城去骊山华清宫时,是从兴庆宫南门出来,沿着皇城南面的东西干道,向西走到朱雀门又沿着朱雀大道向南走的。大部队簇拥着玄宗和武惠妃坐的紫红色马车,浩浩荡荡沿着朱雀大道向南前行。当时是上午,王皇后回娘家正往回赶。王皇后坐在一辆棕红色马车里,一个中年车夫驾车往北走,马车与车厢间的车板上坐着一位宫女,马车北面和南面各有四名骑马的护卫。
马车夫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北面过来了,一看就知道是皇上出游的车马队伍,所以就停下来并下马站立以示崇敬。前后八位护卫也是下马站好以示尊重。车厢前面坐着的宫女隔着帘子跟王皇后说:“皇后娘娘,皇上的车马队来了,车夫和护卫都下车下马,站立在路边,望着车马队以示崇敬呢。”
王皇后说:“难怪马车停下来了,原来是皇上的车马队经过啊。本宫也要下马车站立目送皇上经过,以示崇敬,你也快下车吧。”
宫女下了马车,王皇后也出了车厢下了马车,二人站在车厢边与车夫和八位骑兵护卫一样,都站在路边向皇上出游的车马队望去,以这样目送的方式以示崇敬。
路边的百姓们,不管是走着的,还是骑马的,能尽快离开的都离开了,没来得及离开的,都跪在路的边缘迎接皇上的车马队了。
车马队前面的五百骑兵护卫过去后,后面跟着三辆同样的紫红色马车。玄宗和武惠妃在其中一辆马车厢内,张说在另一辆马车厢内,还有一辆马车是玄宗让高力士坐的,但是高力士说他骑马就行,有什么事也更方便同玄宗沟通。所以中间那辆马车厢内是空着的。最前面的马车厢内坐着张说,这样安排是故意转移注意力的,一般人不会想到皇上在最后一辆马车厢内。
三位宫女分别坐在三个马车厢前的车板上。三辆马车厢后面跟着五百骑兵护卫,与前面的五百骑兵护卫总共一千人,由陈晓礼率领。
王皇后想玄宗这是干什么去啊?玄宗已经八九个月不去宠幸她了,她对玄宗的行程安排一概不知。她正打算明天早上在宣政殿门口等玄宗,等玄宗退朝后请安问好,邀请玄宗去自己新搬进的宫殿一起品茗。
皇后住的宫殿房间被称为中宫,并不是像东宫一样是固定的宫殿群,而是皇后住哪一个宫殿,哪一个宫殿就是中宫。
以前王皇后住的中宫,在太极宫南面靠近甘露殿的一处殿内,后来王皇后为了更多地见到玄宗,更好地体现出皇后的地位,在太上皇驾崩一百天后,向玄宗申请住在大明宫紫宸殿旁边的宫殿了。
皇上当时同意了王皇后的这一申请,并在之后每月去看望王皇后一次,后来就慢慢不怎么去看望王皇后了。虽然王皇后现在住在宣政殿北面,穿过大明宫宽阔的主宫殿就到了,但是玄宗已经半年不去看望王皇后了。
王皇后站在那里看着皇家车马队伍,心里有一些不高兴和失落感。当第三辆马车驶过来时,车厢东侧的方形小窗口开启了,武惠妃妩媚动人的脸探出半个脑袋向外观望。
王皇后看到武惠妃从车厢小窗探出脑袋观望的脸后,心里有一种怒火难以克制。他脱口而出喃喃自语:“又是这个狐狸精陪同皇上出游,早来的,晚来的众多妃嫔们,皇上咋就独宠她一个呢?”
王皇后旁边的宫女和马车夫听到了她的话,但是都装作没听到。皇家车马队伍沿着朱雀大道向南远去了,王皇后脸色难看,身体有些颤抖,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回了马车厢内。王皇后的马车在八位骑兵护卫,和一位坐在车厢前的宫女的陪同下,向北行驶进了朱雀门回了皇宫。
王皇后回到大明宫紫宸殿旁边的中宫后,对宫女们和太监骂骂咧咧,把茶桌上的两个茶杯摔到了地上。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忘恩负义啊!你忘记了以前做王爷时,谁和你同艰共苦了!你忘了在一次次变局中,是谁和父亲,哥哥一起坚定支持你了?你怎么能如此冷落我啊!”
六位宫女中,有两位以洗衣服为由,去了洗衣间,剩下的四位宫女拿来扫帚和铁簸萁,打扫地上的茶杯碎片。
太监阿康说:“奴才提醒皇后娘娘息怒,不要因为生气而影响到身体。”
王皇后从来没有如此这般情绪失控,长期以来总是克制着对玄宗的怨气和不满,从来不会自言自语责怪玄宗,从来不会摔砸茶具,从来不会在太监和宫女面前发火。这一次的情况实属一反常态,所以宫女们吓得不知所措。
王皇后坐在那里缓和了一下情绪,她说道:“阿康,你和宫女们都出去吧,本宫想安静一会儿。”
太监阿康说:“奴才遵命。”
宫女小嫣说:“奴婢遵命。”
其他三位宫女在打扫完了地面后,也继阿康和小嫣之后离开了殿堂。
唐玄宗去华清宫,和武惠妃泡了天然温泉。张说在另一处浴室泡了温泉。在七天后的十二月二十日,唐玄宗和武惠妃,以及张说,高力士等人,在陈晓礼所率领的一千护卫陪同下回了长安城。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从兴明德门进入长安城,顺着朱雀大道北上,到了朱雀门东拐去了兴庆宫。玄宗和武惠妃下马车后进入了花萼相辉楼一楼,在厅堂西边的房间休息。
第191章 张说对史官有怨言
玄宗从骊山华清宫回到长安皇宫第二日的早朝上,源乾曜向玄宗汇报了,长安以北一千四百里左右的蒲津渡口,新修建的蒲津大桥,已经竣工通行。这座悬索桥两岸桥头共熔铸了八头铁牛,来拴系索桥的大绳。
唐玄宗说:“这座新的蒲津悬索大桥,比以前的悬索大桥大,这座新大桥的建成方便了并州,与长安以北黄河西岸地区的联系。不管对民用,还是军事都有积极意义。”
唐玄宗望向张说:“张说,你与朕相知多年,朕慢慢认识到你做文官武将都很出色。你在当下的文学界也算是名家了,着作颇丰,还善于写碑文。朕想让你带领着作郎吴兢,秘书监姜皎等人,一起修缮一下从隋朝灭亡,大唐建国,直到现在的历史,把以前的史书记载中不实的部分更正一下,尽量做到客观地记录历史。”
站在西面一排武官前列的张说,双手握着笏板说:“臣谢谢陛下对臣的认可和信任,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与吴兢、姜皎等人,把隋末唐初到如今的史书失实的地方修正一下。”
唐玄宗又问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嘉贞:“张嘉贞,朕让你们几个商讨一下对崔日用的任命,你们商讨得如何?”
张嘉贞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等认为,崔日用虽然曾经在朝中任要职,但是这几年一直在地方上做刺史,如若提拔重用,做都督或长史比较合适。”
“朕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张说自进京任兵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以来,并州一带的天兵军就由天兵军副史来李宪来领导了。他还要兼管横野军,为了减轻他的压力,朕想任命一位并州都督府长史,管理一下并州附近的军政事务。朕将会在年后正月十八日,任命崔日用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并令他于二月十日前到任。”
十二月二十二日,兵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和秘书监姜皎在秘书省,带领着作郎吴兢等五六名着作局的官员,整理从书库和甘露殿搜集拿来的,所有隋朝,唐初到现在的史书。
张说正翻看检查吴兢所撰写的《则天实录》,他看得很仔细,因为那时候他任凤阁舍人,与他有关的事肯定会有记载。
张说看到长安三年(公元703年)时的史事记载,有宋璟和他救当时的宰相魏元忠的事。吴兢写道,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诬告陷害宰相魏元忠谋反,并要求张说在廷辩时做伪证,说假话,进一步坐实魏元忠的罪名。就在张说即将到当朝堂上做诬证之时,同为凤阁舍人的宋璟,义正言辞地说:“做人要有气节,不能因为个人安危得失,就诬陷好人。即使因此贬官流放,你的美德也会让后世景仰。假如你因此遭遇不测之祸,我宋璟会叩见天子请求赦免你,即使你得不到赦免,宋璟也和你一起死。能否做到坚守正义,让千秋万代景仰,就在此一举了。”
张说当年就是被宋璟义正言辞的说辞而感染,鼓足勇气在武则天面前如实说出了实情,魏元忠因此未被处决,而是贬为高要县尉了。张说因此得罪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武则天也说他是反复小人,将他流放到钦州了。
中午,大家一起围坐在一张八仙桌边吃饭的时候,张说说道:“刘子玄修史时,一点都没有帮我。”
吴兢站起来说:“《则天实录》是我吴兢所撰写的,草稿还在我书桌的抽屉里,请明公您不要冤枉了刚去世不久的刘子玄。”
在坐的五六名着作局的同僚们,都觉得有些吃惊,因为吴兢敢于得罪当红宰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实在是勇气可嘉。秘书监姜皎作为吴兢的顶头上司,也是有些尴尬。他说:“着作郎吴兢,你在《则天实录》中,关于宋璟激张说,不要迫于张氏兄弟的压力去做诬证,而是讲出实情,免得魏元忠受冤枉。张大人假如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他能因为宋璟几句激将的话,而去冒死触犯权力极大,倍受武后宠爱的张氏兄弟吗?正因为那次保持公正,没有陷害魏元忠,张大人被流放钦州了。你写的是实情,我认为后人能从这段实情记录中,看到张大人的正直,不畏强权的高尚品德。”
姜皎一番话后,其他几位着作局的同僚,也纷纷说姜大人说的对,张大人本来就是正直,不畏强权,坚守正义的楷模。
张说被姜皎和着作局的几位官员说得心里美滋滋的,不怎么讨厌吴兢那样实情实写了。他其实明知道,《则天实录》中这段是吴兢所写,是故意说成是已故的刘子玄,没有帮他美言几句的。这样说是想暗示吴兢修改一下这一段的,没想到吴兢不吃这一套。
第二日,张说在秘书省门外走廊相遇到吴兢,左右无第三人,就走到吴兢近前说:“你把那段改几个字吧,写成没有人激将我那样做,是我本来就不愿意听从张易之兄弟,诬陷魏元忠的。”
吴兢为难地说:“明公,您这是难为我啊。修史要求真实,假如听从您的去改动,违背了真实情况,《则天实录》就不是秉公执笔的史书了,还怎么取信于后人?”
张说瞪了一眼吴兢,悻悻地走进了秘书省。吴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书库拿中宗时期的史料了。
第192章 唐玄宗又去了东都
公元722年正月十五日,唐玄宗启程去往东都洛阳,随行车马队浩浩荡荡,其后宫佳丽们,和皇子们,以及朝廷重臣们,都一并同行。唐玄宗任命刑部尚书王志为西京留守。
二月初七,唐玄宗和武惠妃所在的车马队抵达东都,王皇后和其他妃嫔们在前一两天,已经随车马队先一步抵达。由于唐玄宗要沿途视察经过的郡县,所以是最晚抵达东都的。
四月二十九日,唐玄宗在东都洛阳宣政殿,任命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兼任朔方军节度使。
唐玄宗宣布完了张说兼任的新官职后,又听取了张嘉贞,源乾曜的工作汇报,然后就宣布退朝了。
唐玄宗习惯性地去了上阳宫化成院,在那里翻阅一下近几天的奏章,也给有事禀报的大臣们提供了一个单独拜见的机会。
唐玄宗坐在书桌前正在批阅几份近期的重要奏章,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他已经在朝堂上做了指示,让张嘉贞,源乾曜全权处理了。一些重要的奏章,两位宰相批阅后,要交给皇上批阅画押。
宫女白小荔给唐玄宗沏好了茶,并退到门口处站立着了。她本来是和邵更莘一起侍候玄宗的,玄宗说在批阅奏章时想更安静一点,一个宫女在场就行了。并且邵更莘已经是后宫中管理二十几名宫女的女官了,不能老是在一个地方待着。
白小荔说:“奴婢回禀皇上,张嘉贞张大人求见你。”
“让他进来。”
白小荔从门缝处回应了张嘉贞,张嘉贞就走进了化成院的这间大厅。
张嘉贞走到玄宗书桌南面,行拱手礼道:“臣张嘉贞拜见陛下。”
“嗯,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陛下,臣刚才接到来自并州大都督府的奏报,崔大人病逝了。”
“什么?病逝的是崔日用吗?他去世了?”唐玄宗两眼直盯着张嘉贞,仿佛不信张嘉贞说的是真的。
张嘉从左袖口内的口袋里取出奏章,捧在双手里,弯腰低头,将奏章呈给唐玄宗。
唐玄宗站起来接过奏章,展开看了一下,把奏章请请放到桌子上:“这奏章是并州大都督府副官写的,崔日用是病逝了。唉,崔日用才五十岁啊。朕没做皇帝时就与他交往很多,他也是一位功臣啊。”
张嘉贞说:“陛下您对崔日用也不薄啊,他曾经在京城任要职,后来又到地方上担任官员,在并州大都督府长使的位子上去世,一生也算是地位显赫啊,何况您多次奖赏于他。”
唐玄宗坐到座位上沉默片刻,提高了声音说:“你让苗延嗣起草诏书,朕要赠崔日用吏部尚书、荆州大都督的职务,赠谥号为'昭'。”
“臣遵旨”
张嘉贞离开化成院,去中书省通知苗延嗣,起草这份追赠崔日用官职和谥号的诏书了。
唐玄宗在化成院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苗延嗣拿着起草好的诏书来让玄宗画押盖章。苗延嗣把皇上画押盖章后的诏书,交由轻骑兵,发往崔日用的家中了。
唐玄宗离开上阳宫化成院,正要回住处麟趾殿,高力士跟了上来。高力士在玄宗身后鞠躬行礼道:“回禀陛下,今天上早朝之前,王皇后让臣告诉您,她要请您到东宫皇后殿品茗。”
由于唐玄宗考虑到要与皇后保持和睦的关系,良好的氛围,所以就改变了回麟趾殿的打算,决定去紫薇城东宫找王皇后。他说:“朕知道了。”
东宫皇后殿是王皇后在东都洛阳紫薇城的住处,也可以说是中宫。东都洛阳的主皇宫叫紫薇城,紫薇城外西北角,隔着一条河,还有一处比紫薇城小的宫殿群——上阳宫。唐玄宗批阅奏章的化成院,就属于上阳宫,他和武惠妃住的麟趾殿也属于上阳宫。
唐玄宗在牛力高带领的六位护卫,一位宫女,一位太监的陪同下,往东过了河上的一座廊桥,朝紫薇城东宫内的王皇后殿走去。
王皇后在四位宫女陪同下,在乾元殿南侧等着唐玄宗。王皇后屈膝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王皇后话音刚落,四位宫女在王皇后身后行深蹲礼,异口同声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唐玄宗说:“王皇后,朕正要去你那里。”
“臣妾欢迎陛下大驾光临。”
二人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朝紫薇城东宫走去。
唐玄宗和王皇后并肩行走于宫中,是传递一种帝后和睦的信号,唐玄宗努力使得脸上露出微笑。王皇后也面带春风,笑容满面。
到了东宫王皇后殿,太子和杨贵嫔也在东宫住,王皇后想着享受与皇上的二人世界,所以她没有和皇上在偌大的东宫来回走动,而是以请皇上品茗为由把皇上引到自己的居所了。
唐玄宗和王皇后坐在殿堂里品茗聊家常。王皇后说:“陛下,臣妾每日准备了最好的茶叶,等待陛下光临,怎奈陛下日理万机,真得是太忙了。”
“朕这不是过来了吗?”唐玄宗拿起茶杯,用茶杯盖扇了一下杯子里的热茶水,喝了一小口:“嗯,确实是好茶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陛下,这茶叶是东海边的山茶树采摘,炒制成的茶叶,虽然历史悠久,但偏于一隅,没有得到很好的推广。臣妾的哥哥驸马王守一,从洛阳城南市上第一次发现这种茶叶,就买了一些。他说不知道陛下能否喝得习惯,所以就只给臣妾一包,让臣妾先喝一段时间,进而推荐给陛下您。”
“嗯,这茶叶与岭南,西南进贡的茶叶比,各有千秋。你告诉王守一,以后采购茶叶时,这一种东海之滨的山茶,也要采购一些。”
“臣妾遵旨。”
“朕确实是有好长时间没有和你在一起,大概超过半年了吧,今天朕就在此用午膳和晚膳了。”
王皇后有些激动地说:“臣妾谢谢陛下了。”
第193章 皇帝与皇后已经貌合神离
中午到了,唐玄宗在王皇后陪同下正在用午膳。唐玄宗喝了八九杯酒后,觉得浑身有点飘了,起身要去东宫中的厕所如厕。
王皇后起身扶着唐玄宗,走到门口,让门口的太监和侍卫一左一右,扶着唐玄宗去隔壁的宫侧如厕了。
唐玄宗小解后被太监和侍卫扶着胳膊回来了,洗手后重新坐回饭桌边。王皇后刚才帮着太监和侍卫一起扶着玄宗进门,现在坐到玄宗对面了。
唐玄宗伸出有些颤抖的右手,指着王皇后说:“王有——荣,你是——朕最早——娶的——原配。不要——怪朕——来得少。就你的——情况而言,朕——已经很——照顾你了。朕——对你——和你——哥哥不薄。”
王皇后听到玄宗这番话后说:“陛下,臣妾嫁给您的时间最早,在您还是临淄王的时候,韦后执政对你百般打压,是我一直安慰你,鼓励你,照顾你啊。诛除韦后集团,铲平太平公主集团,我和我哥哥,我父亲,都为你出谋划策了,也为你殚精竭虑了,我父兄更是不顾安危,先后为维护你付出了一些实际行动。”
唐玄宗两手放在桌面上,望着越说越有些激动的王皇后说:“朕没——忘记这——些,所以才——对你们——不薄。”
“陛下,臣妾虽然一直没有子嗣,但是您想过没有,您有那么多后宫佳丽,三四个月能来陪臣妾一次都是奢侈的啊。”
“这——不是——理由。”
“陛下,您难道忘记了,您做临淄王时,因广交朋友,乐善好施,开销很大,在您有一次过生日时,居然没有一点面来做长寿面,是我父亲脱了他忠爱的紫色半袖衣袍,到市场上换了一斗面,是我用这面给您擀制了面条吗?您当时是很感激我父亲的。我擀制的面条,加入葱花和油盐,煮熟了特好吃,您当时是赞不绝口的啊。您若多过来陪陪臣妾,臣妾也可能会有喜啊。”
唐玄宗很反感王皇后提起岳父王仁皎当年用紫色半袖,去集市换回一斗面的事。他记得,这次是王皇后第三十六次提起这事了,反感到酒醒了一半。他指着王皇后鼻子吼道:“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
王皇后看到玄宗发火了,便不再说他们以前的事,只是说:“陛下您喝得有点多。我让宫女拿甜瓜过来,您吃一个甜瓜醒醒酒。”
玄宗酒醒了大半了,他说:“你父亲在世时,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这可是及其尊贵的官职了。你哥哥国舅兼驸马王守一,朕封他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让他任太子詹事,殿中少监等清闲职务,只是管理后宫事务。朕记得多次奖赏了他。”
王皇后说:“陛下您确实对臣妾和臣妾的父兄不薄啊,臣妾记在心里呢。”
王皇后转头冲饭桌东边八米外站立的宫女小嫣说:“小嫣,你到水果间拿六个甜瓜过来。”
小嫣说:“奴婢遵命。”她说完向北走进入水果间,去拿甜瓜了。
小嫣用一个木托盘托着六个洗干净了的甜瓜,连同果盘一起放到饭桌上了。皇上和王皇后开始吃甜瓜。
玄宗吃了一个甜瓜后情绪缓和了,王皇后便学着武惠妃的样子说:“陛下,您能和臣妾下几盘围棋吗?”
“你何时学会的下围棋?”
“臣妾早就学会下围棋了,您去年跟臣妾下过两盘,臣妾都输了,您忘记了吗?”
“朕平时事情太多,忘记这回事了。”
“陛下,臣妾虽然会下围棋了,但是棋艺不精,您能否与臣妾对弈,教教臣妾如何下得更好啊。”
唐玄宗看着容颜渐老的王皇后,想离开此殿回麟趾殿去陪武惠妃,或者郭婉仪,郭顺义等妃子,但是觉得有一点盛情难却,她毕竟是皇后啊,总得维持一点和睦的表象的。唐玄宗说:“好吧,朕教你下围棋。朕记得你以前不怎么爱下围棋啊。”
“臣妾以前跟陛下在一起,主要是秘密讨论应对韦后,或者太平公主的策略,或者是帮陛下分析一些天下事,自然没有心思去下围棋啊。现在是一片安稳祥和的时期,朝中很多贤臣辅佐陛下,臣妾自然想着跟陛下学琴棋书画了。”
“嗯,好的,多学一些琴棋书画,也能让你忘记烦恼,少纠结一些事情,朕看是好事。”
王皇后让两位宫女擦拭了旁边的书桌,然后拿来棋盘和棋子,放在书桌上。玄宗和王皇后在书桌边坐下,二人开始落子对弈了。
当天夜里,唐玄宗和王皇后共进晚餐,然后又同床共枕,玄宗一觉睡到拂晓时刻。
天亮后,唐玄宗和王皇后共进早餐,然后到了上早朝的时刻,玄宗在牛力高带领的十位护卫簇拥下,去了乾元殿西侧的宣政殿上早朝了。
源乾曜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兵部员外兼侍御史宇文融,正在岭南各州巡查,他发来了一份奏报,是写给您的。”
“噢,是吗?朕正想打听一下这个'财神爷'的消息呢,他倒是自己写来奏报了,还是专门写给朕的。请速速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第194章 宇文融为何被皇上称为“财神爷”
源乾曜双手捧着奏章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玄宗东侧的高力士接过奏章,并转交给坐在龙椅上的玄宗了。
唐玄宗展开奏章迅速读了一遍,然后折叠起来了。他高兴地说:“宇文融说岭南各地,以及长江中下游地区,工商业发达,人口密集,而钱庄并不是很多,可以扶持富商和财主们增设一些钱庄,并将一部分公廨钱存入这些钱庄,朝廷每年按比例收取利息钱。宇文融说这些钱庄应该受到官府更全面的监督。所以要增加一部分官府的工作人员,定期监督巡查这些钱庄的运营和账目。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张说虽然是兵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但是前天已经兼任朔方节度使了,他想到将于近期赴大唐北部的灵州赴任,所以对于这一问题,没有发表观点。
位于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源乾曜说:“岭南几道物阜民丰,参加科举考试的人众多,历届科举考试未被任用职务的举人,不在少数,可以让宇文融在当地择优选拔优秀者,做为官府工作人员,负责监督各地收公廨钱,以及将部分公廨钱存入钱庄后的监督,收利息等工作。”
源乾曜话音刚落,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中书令张嘉贞说:“陛下,臣以为任用官职的事,无论大小应由地方官员举荐一部分候选人,再由吏部择优录取。”
唐玄宗说:“张嘉贞说的对。张嘉贞你退朝以后,与吏部尚书商量一下,安排一位吏部官员负责此事。源乾曜的观点也需要考虑,选拔候选人的时候,要告知当地官员,从那些未得到职务的举人中选。”
张嘉贞说:“臣遵旨。”
源乾曜说:“陛下英明。”
唐玄宗又说:“近年来,宇文融在全国各地检括土地和户口,查出了大量未登记的土地和户口。很多土财主拥有大量土地,所上报的土地亩数不及三分之一,这样就逃避了大量赋税;有些明明是种了十几亩良田的农户,居然没有在当地上户口,这是由于前些年管理不细致导致的。这些耕种土地的农户,他们户口查出来以后,也正常交赋税了。朝廷因此增加了不少收入,所以朕风趣地称呼宇文融为'财神爷'。宇文融在奏章中还建议分给各级官员们一些职田,让他们租给因卖掉土地无地可种的农户,或者是在经商与务农之间灵活转变的人,这样的农户只交地租即可,地租可以一年一交。这样以来,公廨田、公廨果园、公廨林、职田的地租,收上来,再加上一部分公廨钱存入钱庄每年获得的利息,朝廷财政收入就会有更好的保障了。朝廷各项开支,和各级官员的俸禄就不用愁了。朕会亲自给宇文融回信表彰他的。”
唐玄宗夸赞了宇文融一番,然后再没有什么值得商讨的大事,他就宣布退朝了。
唐玄宗退朝后去了上阳宫化成院,过了片刻,张嘉贞也去了化成院。张嘉贞通过化成院门口的宫女白小荔禀告了玄宗他要拜见皇上,得到允许后,他进入了化成院的中堂大厅。
张嘉贞在玄宗的书桌南面拱手行礼道:“臣张嘉贞拜见陛下。”
“张嘉贞你有什么事啊?”
“陛下,臣听闻北部边疆近期出现了一些不稳定因素,之前叛乱的反贼康待宾虽然被处死,但是有他的余党还在边境密谋勾结突厥反唐。张说做为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主要责任应该是安抚北部边疆的局势吧。可是臣见他好像没有立即去灵州赴任的意思。”
唐玄宗说:“张说在接受朔方节度使一职当天退朝后,在宣政殿门外,向朕说过要在近期去北部边疆巡边,想必他应该快启程了吧。明天早朝时你提一下北部边疆的事,朕问一下张说应该如何应对,他自然就会去朔方北部边疆巡边了。”
张嘉贞说:“陛下英明。”
张说任朔方节度使,是去年年底张嘉贞在长安城兴庆宫的勤政务本楼,单独拜见玄宗时,向玄宗推荐的。当时玄宗想设立朔方节度使,之前朔方的一把手叫朔方军大总管。由于朔方节度使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张嘉贞向玄宗推荐了让张说兼任。唐玄宗经过一番考虑,最终在前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正式下诏书任命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兼任朔方节度使了。
第195章 玄宗看望李琡,然后回到麟趾殿看到武惠妃翩翩起舞
第二日的早朝上,张嘉贞提出了北部边疆康待宾余党企图与突厥密谋反唐的事。唐玄宗询问张说应该如何应对。
张说从容地回答说:“回禀陛下,臣在任朔方节度使之前,就早已经以兵部尚书的身份,给老部下天兵军副使李宪送去了如何应对北部边疆局势的信件了。李宪回信讲述了北部边疆局势一切在掌控中。至于康待宾余党企图叛乱的事,臣也已经令李宪加以提前预防了。臣正准备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于近期去朔方北部边疆巡边。”
唐玄宗说:“你是兵部尚书兼朔方节度使,还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居宰相,朕把边疆防御和预防叛乱的重任交给你了,朕相信你自然心中有数,对目前的边疆形势了如指掌了。”
张说说道:“臣谢谢陛下信任。”
唐玄宗在退朝后,去看望了刘华妃生的第三个皇子李琡,因为杨思勖向他禀报了李琡病了,不吃饭,浑身发烫。
玄宗和杨思勖,在牛力高所带八位护卫,和太监小衫子,宫女邵更莘陪同下,朝紫薇城西夹城北部的宫殿群走去。那里住着众多由奶妈们照顾着的皇子公主们,还住着已经单独居住的皇子李琮、王忠嗣、永穆公主、万安公主。李瑛由于是太子,在东宫的一处殿内居住。李亨虽然不是太子,但是也已经在东宫有了单独居住的殿。玄宗这样安排,是照顾李亨,让他在紫薇城时与杨贵嫔和王皇后离得近些。
唐玄宗进入了李琡和奶妈居住的殿。刘华妃听到殿门口的太监通报皇上驾到后,就迎了出来。她屈膝行礼道:“臣妾恭迎陛下圣驾。”
李琡的奶妈和殿内的四位宫女,也一起迎上来行深蹲礼,异口同声说道:“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唐玄宗冲她们一摆手,和刘华妃一起,走向一间与殿堂相连的寝室。寝室的东墙边一张床,上面躺了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皇子。小皇子一身紫红色衣袍,头上扎了一个小发髻,红红的脸看到玄宗来了只是盯着玄宗看。
刘华妃伤心地说:“陛下,李琡可能烧糊涂了,要不然他会起来叫您父皇的。”
唐玄宗问:“你没让杨公公去请御医给李琡看病吗?”
“臣妾让杨公公去请御医了,御医来了,给琡儿看病后说他受凉了,给开了汤药。”
“琡儿服药了吗?”
“他刚才已经服用了半小碗汤药了。”
“华妃,你先不要太着急,李琡才刚喝了药,也许药力还没发挥呢。如果到了傍晚仍不见好转,你再通知杨公公或者高公公,让他们请御医再来看看。”
刘华妃说:“臣妾明白了。”
玄宗用左手扶起李琡的后背,让他坐在床上。玄宗右手摸了一下李琡的额头:“是挺热啊,等药效发挥了以后,你再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在好转。”
刘华妃说:“臣妾知道了,今天拂晓时候,奶妈到我那里说琡儿发热厉害,我就赶过来摸了他额头,感觉确实很烫。现在让臣妾再摸一下。”
刘华妃走过去伸手摸李琡额头。李琡轻声说:“谢谢父皇和母妃来看我。”
刘华妃摸了李琡额头后说:“嗯,现在热得轻了,说明御医开的汤药管用啊。”
唐玄宗说:“李琡,你一定要听话,再继续喝药,你的头痛发热病就会好的。”
李琡看着父皇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右胳膊说:“儿臣会像父皇说的好起来的,好起来后就会像二哥李琬一样,去上学了。”
唐玄宗说:“好的,等你好了以后,朕会安排你去上学,到时候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问问你哥哥李琬。你到十四岁时,会像你大哥李琮一样,去上太学。不过到时候你大哥李琮就太学毕业了。朕还要告诉你一下,你有十几个兄弟,你是朕的第十二子,你大哥李琮是朕的大儿子,你二哥李琬是朕的六儿子。”
四岁的李琡被玄宗扶着坐在床上,听到玄宗的话后一脸懵,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十几个兄弟了。他也还不知道,随着玄宗妃嫔的增多,今后他的兄弟姐妹还会增多。
刘华妃拿过来一张椅子,让玄宗坐在李琡床边了。刘华妃跟李琡说:“琡儿,你跟父皇说,您去处理政务吧,儿臣现在快好了,您不要因惦念儿臣,影响了处理政务。”
李琡说:“父皇,儿臣快好了,您还是去忙政务吧,不要再惦念我了。”
唐玄宗笑着说:“好吧,父皇相信你明日就会好,父皇去上阳宫化成院处理政务了。”
唐玄宗起身和李琮挥手告别,和刘华妃说了几句话后,离开了李琡和奶妈住的殿。
玄宗在护卫和太监几人簇拥下,回到了住处上阳宫麟趾殿。他今天感觉有点头晕,这两天天气昼夜温差大,不止是皇子李琡病了,他也有点不舒服了。所以他今天就不去化成院了。
武惠妃正在麟趾殿的殿堂宽阔处,教八位宫女练习跳舞。唐玄宗在太监小衫子陪同下,突然进入了殿堂中。他微笑着说:“惠妃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啊?和八位宫女一起翩翩起舞,像八只美丽的蝴蝶,不过领队的一只是出奇的美艳啊!”
武惠妃和宫女们停止了翩翩起舞,武惠妃向一只彩蝶煽动着翅膀,飞到唐玄宗跟前:“陛下,臣妾昨天夜里睡得晚,今早晨起得早,都是因为您不在身边,臣妾睡不踏实啊。臣妾想训练一下八位宫女如何跳舞,到时候我们一起跳舞让陛下看,陛下就不会轻易到别处去过夜了。”
唐玄宗把像一只彩蝶的武惠妃搂在怀里,这只彩蝶收起了翅膀,被一副宽大的臂膀温柔地抱紧。唐玄宗说:“惠妃,你以为朕是喜欢别的妃子啊?朕只不过是觉得妃嫔们嫁给朕后都是一家人,时间久了朕也要去看一下她们而已。尤其是王皇后,她可是母仪天下的身份,朕假如老是不理她,外人看到不和睦,怎么能为天下夫妻做表率呢?”
武惠妃将脸贴在唐玄宗胸口:“陛下,您真是心地善良,王皇后没有子嗣,您依然让她做皇后。您真是太念及旧情了。您可知道,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果没有子嗣,也会是一大缺憾啊。”
武惠妃轻言细语的一番话,说到了唐玄宗心里,他前天和王皇后在一起的经历,本来就有些生气,现在听到武惠妃这一番话,心底隐隐动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就是:“朕对王有容,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没有子嗣,不适合再做皇后,让她做一个普通妃子即可。”
唐玄宗轻轻抚摸着武惠妃的后背:“惠妃,不管怎么说朕是最喜欢你的,朕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不管是到华清池,还是长春宫,还是来东都,朕都是和你同乘马车,同住一起。”
武惠妃轻轻摆脱唐玄宗的双臂:“陛下,臣妾感激您对臣妾的好,正是因为臣妾爱您,感激您,所以看到您对不值得爱的人太过关爱容忍,才觉得您委屈啊。”
第196章 张说推荐张九龄兼任中书舍人
唐玄宗说:“朕不会辜负你的真情的,朕和你的感情是双向奔赴的,这确实很难得。”
由于守着几位宫女,武惠妃收敛了一些,克制了想和玄宗亲吻的冲动。她说:“陛下,用早膳的时间到了,臣妾与您共进早餐吧。”
唐玄宗把放在武惠妃双肩上的两手挪开了。他说:“是的,该用早膳了。”
这时候八位宫女走上前来,同时行深蹲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
杨思勖已经过来一会儿了,他从麟趾殿殿门口看到唐玄宗和武惠妃,在殿内的中堂大厅里举止亲密,就没有喊请皇上用膳。他正在寻找时机提醒皇上用膳。
杨思勖现在喊道:“回禀陛下,用早膳时间到。”
唐玄宗朝殿门口回应道:“让宫女和太监把早膳拿来吧,朕与武惠妃共进早餐。”
“臣遵旨。”
送早餐的宫女和太监,把早餐用木托盒提来后,唐玄宗和武惠妃共同吃了早餐。
唐玄宗用完早膳后,就到紫微城武成殿上早朝了。紫薇城武成殿又叫宣政殿,此殿的作用和长安城大明宫的宣政殿一样,都是用来上早朝的。
在这天的早朝上,张嘉贞和源乾曜汇报了最近几日处理政务的情况,和各地上奏的要事。玄宗对两位宰相处理政务的方式基本满意。玄宗问还有没有人上奏,没人回复,他宣布退朝。
唐玄宗退朝后来到化成院,等待接见提交奏章,或者进谏的大臣。
唐玄宗在化成院的大殿内正襟危坐,面前左是一张书桌,右侧是一张小茶桌。东西六米外是白小荔和邵更莘两位宫女站在那里。
邵更莘是领导化成院,武成殿两处宫女的女官。在长安城时,她是领导宣政殿、甘露殿、勤政务本楼所有宫女的女官。她已经把领导的近三十名宫女,今天的工作都分配完成了,所以就来到化成院,与白小荔一起侍候皇上了。
太监小衫子在化成院门口喊:“回禀陛下,张说张大人求见。”
唐玄宗说:“让他进来。”
“奴才遵旨。”
张说走了进来,走到玄宗对面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请坐。”
“谢谢陛下赐座。”张说坐到了玄宗对面的椅子上。
玄宗望了一眼站在东边的邵更莘,指了一下桌面。邵更莘心领神会,她去拿茶叶,让白小荔去提热水壶了。她们二人很快就给玄宗和张说沏好茶了。
唐玄宗说:“张说,以前朕都是喝岭南进贡的茶叶,现在偶尔也会喝东海之滨进贡的茶叶。之前朕不知道这茶叶有淡淡的清香,有一次王守一从市场上买了一些,送给王皇后,朕喝了一点,觉得沁人心脾。自此就让东海之滨的茶商进贡一些,以抵消一部分赋税。”
张说在玄宗喝了一小口茶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细品后说:“嗯,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茶叶是淡淡的绿色,臣感觉更适合夏天喝,现在的时节喝就很适合。”
唐玄宗打趣地说:“当年秦始皇派使者前往东海之滨,寻求长生不老之药,难道这种茶叶就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吗?毕竟秦朝人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啊,而这茶叶却是产于那一片神秘海滨的。”
张说微笑道:“陛下心态真是好啊,心态好胜过服用长生不老药啊。”
唐玄宗笑着说:“言归正传,你来找朕有何事?”
“陛下,臣是想推荐张九龄任中书舍人。他在武后时期任校书郎,在中宗,睿宗时任左拾遗等职务。陛下登基铲除太平公主集团后,他代理中书舍人,后来因为政见与姚崇不和,以任职期限已满为由回家乡了。宋璟拜相后,张九龄复出任右拾遗,臣认为他也是一位老臣了,论其才华和能力,再任中书舍人一职是绰绰有余啊。”
“你说的对啊,张九龄虽然才四十五岁,已经是一位辅佐几代帝王的老臣了。他面容清瘦,有些显老,以至于让朕产生他已年近花甲的错觉了。张嘉贞拜相后,提拔了两位官员做中书舍人,朕觉得中书舍人还要增加一人,才能使得各项工作更顺畅。朕明日早朝上就宣布,张九龄以右拾遗兼任中书舍人。”
“陛下圣明。臣自从重新进朝廷拜相以来,所见到的情况验证了之前的听闻。张九龄为人正直,从不拉帮结派,有主见,他任中书舍人,是有利于让陛下您听到不同声音的。”
唐玄宗听出张说话里有话,便问道:“张说,你说话别藏着掖着,直接跟朕说你之前有啥听闻啊?”
“陛下,臣之前虽然远在并州任天兵军使,但是也耳闻了一些朝中事。比如张嘉贞作为中书令,有四位能干听话的下属,颇为揽权。'令公四俊,苗、吕、崔、员'可是现在人都知道的啊。”
唐玄宗听了张说的话,明白了张说要表达的意思,他没有感到很惊讶,他说:“你这么一说,让张九龄兼任中书舍人,倒是不错的选择。”
“向朝廷举荐人才是宰相的职责,何况张九龄本来就是一位老臣了,能力出众,只任右拾遗是有些屈才的。”
唐玄宗和张说又聊了一些朝中事务,和军中事务。聊到各位将军时,张说说道:“陛下,右金吾将军张嘉佑是张嘉贞的亲弟弟,他跟李守德,陈玄礼等禁军将领关系都不错。他在长安城和东都洛阳,与兄长出将入相,对维护治安做了不少工作,影响力挺大。”
唐玄宗又听出来了张说这话里有话,但他装作没听懂。张说和唐玄宗聊了半个时辰,然后离开化成院回到了兵部。唐玄宗也从化成院离开,回到了武惠妃的住处麟趾殿。
二十多天以后的五月二十六日,太监小玉子和小柱子,是冒着电闪雷鸣的大暴雨,打着伞提着木托盒来麟趾殿,给唐玄宗送早膳的。
唐玄宗在武惠妃陪同下用了早膳。唐玄宗站在麟趾殿的门口往外望,外面大雨倾盆,他想等过半个时辰就要去上朝了,可这雨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啊。
武惠妃走过来说:“陛下,这雨太大了,大臣们或许也有因雨大来不了的,所以臣妾建议您今天休朝一日。”
唐玄宗说:“嗯,这次雨确实太大了,还电闪雷鸣的,朕也不希望文武百官们冒着这样的大雨来上朝。多数大臣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了,还有不少人年过花甲了,他们淋了大暴雨,生了病,更耽误了处理政务。”
因为今天没有什么大事要议,又逢大雨不止,所以唐玄宗安排十几位轻骑兵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去通知大臣们今日不用来上早朝了。
一道亮闪划破了南面天空,武惠妃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紧接着“噼啪轰隆”巨响响彻天空。唐玄宗让小柱子关上殿门,他挽着武惠妃的手,回到殿内去下围棋了。
第197章 李朝隐“虎口”救裴景仙
这场大暴雨是五月二十五日深夜开始下的,一直下到二十七日早上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
二十六日早朝由于暴雨太大,又加上电闪雷鸣不断,唐玄宗下令取消了当天的早朝。二十七日,虽然雨还在时断时续地下,但是早朝恢复了。
唐玄宗去上早朝时,经过上阳宫与紫微城之间的石桥时,桥下的河道河水暴涨了。河水呼呼响着离桥底很近了。杨思勖、陈晓礼、高力士等人都陪玄宗一起过了桥。
唐玄宗到了武成殿,坐到龙椅上,发现文武官员基本到齐了。他还没等说话,源乾曜,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刚才得知,伊水和汝水在这次大暴雨中,河水溢出河岸,淹没了居民数千余户。”
唐玄宗说:“赶紧组织救援,源乾曜,张嘉贞,你们两位宰相亲自组织救人,伊水就在洛阳城东,汝水也不远,在河南道范围内。朕要求你们二人,组织船只和人员,到淹没居民的村子附近搜寻有没有幸存者。”
源乾曜说:“臣遵旨。”
张嘉贞说:“臣遵旨。”
站在武官一排首位的张说,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中原地区汛期来临了,突厥有可能选择大唐防汛救灾的时候侵边,臣是兵部尚书,兼任朔方节度使,深感责任重大。臣今天就要启程赴北部边境巡边。”
唐玄宗微笑着说:“张爱卿,现在正下着大雨,你还是等雨停了再启程吧。到时候,朕会亲自送你出城。”
“臣谢谢陛下关心。这几日伊水和汝水溢出,数千户百姓受灾,张嘉贞,源乾曜忙着指导抗洪救灾。臣若等雨停止后道路不那么泥泞再启程,可以防止马蹄踩着泥泞路面造成行进困难。这几天臣可以多处理一些朝廷事务。”
唐玄宗说:“张嘉贞,源乾曜忙于抢险救灾的指挥调度,你晚走几天正好可以帮臣批阅奏章。”
早朝退朝后,张嘉贞,源乾曜,领导部下官员们组织船只和水性好的救援人员,展开了对伊水,汝水溢出造成的洪泛灾害的救援。唐玄宗指示先搜救幸存者,和被洪水围困者,再给予受灾百姓物资援助。
五天后的闰五月初二那天早上,张说启程赴灵州。灵州在大唐北部,是朔方节度使治所。
这天天气不错,路面也已经干了,唐玄宗、姜皎、张九龄,在三百护卫陪同下,出皇城沿着洛阳城东北部的东西主干道向东,在洛阳城上东门送别了张说。张说带着稳固北方边境的使命,在二十位武功高强的骑兵护卫陪同下,向灵州方向骑马而去。
此时的朔方节度使,领导单于都护府,管辖夏,盐等六个州的军民,还统领定远,丰安二军,三个受降城。张说以兵部尚书兼任朔方节度使,可谓是兵权在握。
张说到灵州赴任后,张嘉贞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自张说从天兵军大使的位置上升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后,就回京跻身宰相行列了,处处得到唐玄宗的宠信。张说离开京城,张嘉贞感到少了几分危机感。
闰五月十九日,唐玄宗为维系和藩属国契丹的关系,将余姚县主之女慕容氏封为燕郡公主,令她嫁给了契丹王李郁干。
六月十八日,黄河在博州境内的一段决口,唐玄宗派按察使萧嵩等人,前往救灾解救受灾群众,并治理河道。
六月三十日,唐玄宗颁布制命,将扩建太庙,由七室扩增为九室,扩建完工后,迎中宗皇帝的神主回太庙。
八月初四,武强县令裴景仙贪赃五千匹布帛,被人告发,害怕被治罪逃走。唐玄宗大怒,命令将抓捕归案的裴景仙斩首示众。
大理寺卿李朝隐上奏说:裴景仙获得的所有赃物,皆是乞取而得,按法律判处罪不至死。裴景仙的曾祖裴寂反隋有功,武后载初年间裴家没有罪,而含冤家破人亡,只剩裴景仙一人幸存……
李朝隐说了一番为裴景仙求情免死的话,但唐玄宗仍下令将裴景仙杖杀。
李朝隐又向玄宗上奏道:生杀大权虽然掌控在君主的手中,但是用刑的轻重都有法律条规讲明了,臣下应当遵守法律条规办事。今天如果因为乞取获得赃物就判死刑,那么今后若有贪赃枉法的,应该判处什么刑罚呢?臣屡次谏阻,是顾惜国家的法律,希望律令条规得到遵守。臣不敢因人而不遵循律令施法啊,请陛下三思,饶恕裴景仙一命……
李朝隐如此三番二次,引经据典,全方位各角度的请求免裴景仙死罪,唐玄宗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将对裴景仙处以杖杀,改为了杖刑一百,然后流放到岭南的荒远之地去服役。
李朝隐经过不懈努力,终于从“虎口”中救回了裴景仙半条命,因为杖刑一百后,不死也会被打得很重,好久才能康复。
八月初五中午,唐玄宗从化成院回麟趾殿的路上,遇到了在麟趾殿门口等着他的张嘉贞。
唐玄宗和牛力高带领的八位护卫都停了下来。张嘉贞鞠躬行礼道:“臣给陛下请安。”
“你在这里等朕势必是有什么突发大事吧?”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啊。岭南道安南都护府辖区内发生叛乱了,叛贼头目梅叔焉,攻陷了安南都护府治所宋平县,和交州。安南都护府的唐军已经兵败北撤,并发来奏报请求支援。”
第198章 倒底派谁去安南平叛?
唐玄宗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很意外:“安南怎么也会发生叛乱呢?安南可是大唐最南端的国土啊,之前还是比较安定的。”
“陛下,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大唐疆域辽阔,不管是北还是南,还是西部边疆,都有发生反贼叛乱的可能啊。”
“你说派谁去平叛合适?”
“陛下,臣以为派王毛仲王将军去镇压比较合适。”
“王毛仲还要负责监督宫中,和各地牧场的官吏,他去不合适;西北、西南、东北、北部的封疆大吏,震边将军们,也不能随便调动;陈玄礼和李守德负责羽林军和南衙军两大禁军,以及宫中的禁军,不到万不得已,朕也不会让他们去。”
张嘉贞说:“陛下,要不然到朝堂上询问一下,有没有谁主动愿意去安南镇压叛军的。毕竟朝堂上还有范及,阿使那献等将军。”
“好吧。”
唐玄宗和张嘉贞到了紫微城武成殿,这时候大臣们已经来齐了。唐玄宗开门见山地说:“朕在今天早上得知大唐的最南端安南,发生了叛乱,反贼头目叫梅叔焉,气焰嚣张,带领贼众攻击宋平县,和交州等州县。安南都护府的唐军已经北撤,并发来奏报请求支援。长久以来大唐的边患在北方和西南,叛乱也多发于北方,所以南部兵力部署薄弱一些,这次安南发生叛乱让朕始料未及。北方和西南的将领朕一般不愿意调动他们,因为突厥和吐蕃都对大唐虎视眈眈。朝中的各位文武群臣,有谁愿意南下安南平定梅叔焉叛乱?”
武官一排官员站在朝堂西侧,首位是从碛西节度使位子上退下,来到朝廷任左金吾将军的阿使那献;第二位的是北衙羽林禁军将领陈玄礼;第三位是右金吾将军张嘉佑;第四位是南衙禁军首领李守德;第五位是之前管京城宵禁,已经转任教坊使几年,负责宫中俗乐表演排练及节目安排,音乐歌舞教学的范及。
沉默片刻后,阿使那献说:“臣愿意去安南平叛。”他在武官第一位,总算是亮明了态度。
陈玄礼,李守德紧接着也表示愿意去安南平叛。
唐玄宗说:“阿使那献你是大唐西域人,你之前一直任安西都护,碛西节度使等职,对大唐安南不熟悉,你的精神可嘉,但是朕以为你还是不要去为好。陈玄礼和李守德,是朕的禁军将领,自然也不适合去。负责长安和洛阳治安的金吾将军,也责任不小,不易去平叛。朕还是在退朝后,到化成院与两位宰相再商讨一下此事吧。”
张嘉贞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双手握着笏板说:“臣——愿意前往安南平叛。”
张说已经去了朔方道边境去巡边了,王毛仲虽为大将军,但同时也是监牧使,管理着全国的牧场官吏,也没在宫中。唐玄宗虽然认为张嘉贞有这个能力,但是还是没有准许他去安南平叛。
唐玄宗说:“张嘉贞,先讨论别的事吧,至于派谁去安南平叛,朕令你和源乾曜,在退朝后去化成院,与朕再行商讨。”
朝堂上文官远多于武官,有一些人是来自岭南,虽然离安南也较远,但起码比北方官员更能快速适应安南的环境,更能懂安南的一些人文风俗和方言。唐玄宗本来是希望有来自岭南的某一位文官,自告奋勇说愿意去安南平叛的。
唐玄宗又说:“其实一个小小的蛮夷头目叛乱,并不足畏惧,主要是此去安南太远,一旦哪一位爱卿去了,势必耽误他在朝廷中所负责的事务。至于派谁去平叛,容朕在退朝后考虑定夺吧。”
唐玄宗转移话题问姜皎:“姜皎,朕前段时间安排张说与你,还有着作郎吴兢,领导着作局的官员们,修一下隋末唐初到现在的史书,这份工作进展如何?”
姜皎从源乾曜后面第三位出列,握着笏板说:“回禀陛下,这份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按照陛下您的要求,将与真实历史有出入的部分记载做了还原处理。臣已经将改动的几本史书,改的具体事件记载,做了记录。臣明日上午即可将这本记录,呈给陛下过目。”
“好的,明日中午朕用午膳前,你到化成院将这份修改记录呈给朕,朕审阅后,相关的史书就可以印刷新版本了。”
唐玄宗宣布退朝后,在牛力高带领的六名护卫陪同下,朝化成院走去。唐玄宗认为现在政局稳定,国富民安,宫中的护卫几步一岗,不用带太多护卫六七名即可。
唐玄宗在化成院踱来踱去,思考应该让哪位将军,或者大臣去镇压安南梅叔焉叛乱。张嘉贞,源乾曜向门口的卫兵说明来意,又让门口内侧的宫女白小荔向玄宗禀报,得到允许后他们进入了化成院大厅。
张嘉贞,源乾曜向玄宗行了君臣之礼,玄宗让他们坐下聊,这样君臣三人坐在茶桌前了。玄宗并没有让宫女沏茶。
唐玄宗说:“你们推荐一个人选吧。”
张嘉贞说:“臣以为之前任过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兵部尚书,如今贬任梓州刺史的王晙有能力去安南平叛。”
源乾曜附和着说:“王晙之前有过数次军功,担任过军中要职,虽亦有失误,但贬任梓州刺史已一年,臣建议考虑让他去安南平叛,给予他职务升迁的机会。”
唐玄宗说:“王晙一定能胜任这项任务,当年他在六万军中擒康待宾,安南叛贼头目梅叔焉应该没有康待宾猖狂。”
第199章 杨公公杨思勖要赴安南平叛
正当唐玄宗想在化成院亲自起草诏书,令梓州刺史王晙担任招讨使,赴安南平梅叔焉叛乱的时候,门口内侧站立的宫女白小荔走近了几步说:“陛下,杨思勖,杨公公求见您。”
唐玄宗停止了写字,将毛笔放在陶瓷笔架上了。他说:“请杨公公进来。”
“奴婢遵命。”
白小荔走回化成院殿门口,轻轻打开一道门缝,和杨思勖说了玄宗准许他进去面圣。
杨思勖走进化成院议事厅,站在张嘉贞和源乾曜身边,向隔着书桌而坐的玄宗行拱手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张嘉贞和源乾曜心里犯嘀咕,这杨思勖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皇上说什么呢?没看到皇上正和两位当朝宰相谈论国家大事吗?
唐玄宗问:“杨公公来找朕有何事要禀告啊?”
“陛下,您可曾记得,臣早已被您封为了右监门卫大将军啊?”
“记得啊,是朕给你封的右监门卫大将军,怎么会不记得了呢?当年韦后联手武三思,蛊惑中宗废除李重俊的太子位,逼得李重俊联手大将军李多祚发动政变,杀死武三思后,又围杀韦后时,韦后拉着中宗走上玄武门,呵斥李多祚率士兵造反,正是因为有你等忠心护主的宦官,中宗和韦后才得以安全脱险。你帅众打败了李多祚,事后被封为银青光禄大夫。朕后来诛杀韦后团伙的时候,你又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右监门卫将军了。”
“陛下,臣既然是将军,在您用到将军时,若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妨也考虑选择一下臣啊。”
杨思勖此话一出,张嘉贞和源乾曜多少有点吃惊,因为他们觉得杨思勖无非就是年轻时力气大,有领导宫内太监的能力而已,对于他当年领卫兵和太监打败李多祚,并杀死李多祚,无非是因为中宗的皇威起了作用,李多祚的士兵反戈一击和他合力的结果而已。就这么一点领兵能力,怎么能向皇上要求做真正的将军做的事呢?
唐玄宗赶忙说:“杨将军请坐,朕好好跟你聊聊。”
“末将谢谢陛下赐座 。”说他胖,他还喘了,皇上称呼他将军,他竟然顺水推舟自称“末将”了。
唐玄宗望着书桌南面这位年过花甲,头戴黑帽,一身紫袍的老宦官,竟然不知道先说什么了。
皇上沉思的时候,杨思勖坐在书桌南面的椅子上说:“陛下,臣是罗州石城县人,老家离着安南不过几百里而已。臣去平定梅叔焉叛乱,不管是语言习惯,还是风土人情,还是地形气候,都了如指掌。”
唐玄宗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还是了解杨思勖的,杨思勖对他绝对忠诚。杨思勖表面上看着挺和蔼,实际上也不乏冷酷杀气,宫里的太监们怕他更甚过于高力士。
唐玄宗高兴地说:“经过你这么一说,朕觉得你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就这么定了,你要带多少兵去呢?。”
“陛下,臣只需带五十名高手护卫陪我左右即可。臣拿着您写的诏书和调兵符节,指挥安南都护府的唐军,然后再在安南及附近州县招募十万人,就可以轻松打败叛军了。陛下还需要给我一些财政支持,毕竟招兵买马需要军饷。”
唐玄宗对这位老宦官很信任,他不假思索地说:“好吧,经费的事不是问题,朕会在给安南都护府的敕令中,写明让他全力配合你的平叛工作,要人给你人,要钱给你钱,若安南的钱不够,朕会再给你专项经费。”
“陛下,臣准备明天早晨就出发,镇压叛乱刻不容缓。”
“好吧,朕写一份令你平定安南叛乱的诏书,你拿着去找陈玄礼,让他挑选五十名卫兵中的高手,随你同去。朕会给你调兵符节,你拿着诏书和符节即可调动安南都护府的军队,也可以再征召士兵。另外朕还要将给安南都护的敕令,一并给你,你到了安南出示诏书、敕令,调兵符节,安南都护府,以及岭南各州的都督们没有敢不配合你的。朕准备明早休朝,专程送你出洛阳城。”
张嘉贞站起来向杨思勖行抱拳礼:“杨公公有如此坚定的平叛志向,令嘉贞钦佩。”
源乾曜也站起来行抱拳礼:“乾曜钦佩杨公公的敢当大任的勇气,祝杨公公马到成功凯旋归来。”
杨思勖也向二人行抱拳礼:“谢谢张大人和源大人的鼓励。安南离着本官家乡不远,本官觉得有义务和能力,为皇上铲平此叛乱忧患。”
唐玄宗把现写,现画押盖章的诏书和敕令,交给了杨思勖,杨思勖向唐玄宗和两位宰相告辞,离开化成院,去做南行启程前的所有准备了。源乾曜和张嘉贞随即也离开了化成院。
唐玄宗看到快到中午了,没有哪位大臣再来进谏,或奏事,正要离开化成院,门口传来了白小荔的声音:“回禀陛下,王皇后求见您。”
唐玄宗觉得有点烦,王皇后怎么找到化成院来了?这可是他退朝后会见大臣的地方啊。
唐玄宗有些不耐烦地说:“让她进来!”
王皇后进来了,她走向已经站起来要离开化成院的玄宗。王皇后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你找朕有何事?”
“臣妾看陛下您每日在化成院为国事操劳,特意过来请您一起品茗,臣妾准备了一些营养品可供陛下饮食。”
“化成院是朕召见大臣,议论国事的地方,你以后不要再擅自到这里来了!”唐玄宗说这句话的时候,对着东面几米外站立的白小荔向外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宫女白小荔推开化成院的殿门,站到门外面了。
王皇后说:“陛下,您好像对臣妾有些严肃了。”
“其他妃子从来没有到朕召见大臣的地方来找朕,就算是来找朕,也是在朕离开议论国事的殿堂时,在走廊里等着朕。你回去吧,朕今天不想到你那边去。”
“陛下,臣妾是真心诚意过来请陛下一起品茗的,臣妾还想跟陛下对弈,臣妾知道陛下喜欢下围棋。上次陛下教了臣妾如何下围棋,臣妾又经过和宫女对弈,棋术高了一些,还想得到陛下指点。”
“你有所不知,朕这几天很忙,心里很乱,安南发生了叛乱,杨思勖明天就要去平叛。”
王皇后以为玄宗搪塞她,便不解地说:“陛下,你可真会开玩笑逗臣妾开心啊。杨公公怎么会去安南平叛呢?他是一位宦官,专管宫中陛下和后宫佳丽,以及皇子公主们的吃喝拉撒等琐事,怎么可能被您派去安南平叛呢?”
第200章 姜皎听到了埋下祸患的询问
唐玄宗生气地说:“高公公是右监门卫将军,安南离他家乡很近,他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怎么就不能去安南平叛呢?你先回去吧,朕也要离开化成院了。”
唐玄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化成院。王皇后看到玄宗生气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灰溜溜地跟随玄宗出了化成院。
唐玄宗加快了步伐,七名护卫也加快了步伐,与玄宗一起往南面的麟趾殿快步走去。王皇后带的一名护卫一名宫女,刚才在化成院外等候王皇后,现在和王皇后汇合,王皇后只好带着他们过了东面通紫薇城的石桥,回了在东宫的住处。
唐玄宗第二日与张嘉贞、源乾曜、张九龄等大臣,一起送杨思勖和五十名高手护卫出了上东门。杨思勖与玄宗告别,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唐玄宗送走杨思勖后,就坐进了那辆棕红色马车厢里,张嘉贞、源乾曜、张九龄等大臣,则是骑上马,在陈晓礼所率领的三百骑兵护卫陪同下,向西朝紫微城的方向赶回。
唐玄宗到了紫微城乾元殿和武成殿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往西经过那座能通马车的石桥,去了上阳宫化成院。
姜皎已经站在化成院门口等唐玄宗了,唐玄宗坐的马车在姜皎身边停下,后面几位大臣骑的马也停下来了。
姜皎上前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唐玄宗出了马车厢,跟姜皎说:“你找朕何事?是因为今天不上朝,过来向朕上奏什么事吗?”
“陛下,臣是来向陛下呈上修史时修改的几处记录的。在这份记录本中,修改的部分之前怎样记载的,改后怎样记载的,都记录得很详细。”
“好吧,到化成院的殿内你递交给朕吧。”唐玄宗转头又问张嘉贞和源乾曜等人:“你们几位爱卿,还到化成院的殿内吗?如果有事要奏就到殿内奏事。”
张嘉贞说:“陛下,有几份地方上的奏章,不是什么大事,臣到中书省批阅即可。”
源乾曜说:“陛下,臣到门下省去工作了,这几日还有没处理完的事务。”
已经以右拾遗兼任中书舍人的张九龄说:“陛下,您如果有需要起草诏书等事,可以让太监去通知微臣。微臣先到中书省协助张大人工作了。”
其他几个大臣也说暂时没有要奏的事,玄宗令他们回各自的部门工作了。
这几位大臣们都离开化成院门口以后,唐玄宗和姜皎进入了化成院大殿内。
唐玄宗坐在化成院大殿书桌北的椅子上,他示意姜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姜皎说“谢谢陛下赐座”,坐到了书桌南面的椅子上。
姜皎从左衣袖里掏出那个记录本,双手呈给了玄宗。玄宗接过记录本来放到了桌上,开始翻看。玄宗看了前面一部分后说:“嗯,我看了前面约四分之一的内容,感觉到此次修史做得还可以,武后时期的部分冤狱,这次得以纠正了。朕的母亲窦皇后,也就是当时的窦德妃,根本就没有用巫蛊之术诅咒武则天,是被韦团儿诬告的,这次记载得很明确。根据当时的历史背景描述,读史的人都知道韦团儿是受武后,或者武后的娘家侄子指使的。”
“臣和下属们的工作,能得到陛下认可,臣感到倍受鼓舞。”
“嗯,先不说这件事了。朕想和你聊聊别的事。”唐玄宗站起来望向白小荔,向外摆摆手,白小荔心领神会,拉着另一个宫女的手向化成院大殿外走去。
现在化成院大殿内只有唐玄宗和姜皎两人了。唐玄宗说:“朕做临淄王时,就与你交好,所以你朕更愿意与你聊聊心里话。”
“陛下,您有需要跟臣聊的,您就说。臣很荣幸能倾听陛下的倾诉。”
“朕策划铲除韦后集团时,王皇后参与了密谋,他的哥哥王守一,和父亲王仁皎,都在铲除韦后集团,太平公主集团时立了功,朕因此对王皇后和她的父亲,哥哥都不薄。王皇后一直没有生子嗣,朕依然让她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近期她一改往日的温柔谦逊,对朕也少了几分理解,朕的后宫佳丽中不乏品德好,又有子嗣的,朕有废后的打算,你对此有何看法。”
姜皎听了玄宗这话后感到有些意外,他说:“陛下,臣以为废后的事你可是要三思啊。王皇后或许是一时糊涂,暂时对陛下您缺乏理解,她在宫中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你还不完全理解朕,朕已经顾及与皇后之间的和睦形象了,可是她却不知道珍惜。朕与武惠妃恩爱有加,经常出双入对,能给世人一种夫妻和睦,比翼双飞的印象。假如武惠妃做了皇后,朕与她将会是天下夫妻相处之道的楷模。朕以为武惠妃更适合做皇后,她相继为朕生了三个皇子,一个公主了,前面三个孩子不幸夭折,第四个孩子是皇子李瑁。李瑁现在一岁多,胖乎乎非常健壮,由宁王代为抚养。朕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武惠妃更适合做皇后。”
“陛下,臣仍然希望您能三思而后行。废后往往牵扯到其他一系列的问题。王皇后及其父亲和哥哥,在前期对陛下的事业有所帮助。王皇后在陛下登基前后的几年,为您殚精竭虑,积极维护您的利益。她在维系后宫秩序方面,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臣以为陛下如若因王皇后没有子嗣,废除她的后位,而立新皇后,还需慎重考虑,毕竟皇后易位,影响到太子的位置啊。”
姜皎一番话,让唐玄宗陷入了沉思。唐玄宗沉思片刻后说:“此事就说到这里吧,朕对此事也是犹豫不决,朕只是想听取一下你的意见而已。”
第201章 姜皎泄露了禁中之语
姜皎说:“臣看今天也没有其他大臣来奏事,陛下是不是应该离开化成院去休息呢?”
“朕稍等一会儿就离开化成院。”
“臣请告辞去秘书省处理政事了。”
“好吧。”
姜皎离开了化成院,唐玄宗等到中午时,回到了武惠妃所住的麟趾殿。
五日后,唐玄宗退朝后如往常一样来到了化成院。没有大臣来上奏或者进谏,唐玄宗仰躺在椅子上。他想杨思勖已经离开长安五六天了,是否已经到达安南了呢?安南可是最南端的疆土啊,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都可能还未到。杨思勖拿着他写的诏书,敕令和他给的调兵符节,一路上官方的水路客运大船,或者是陆路的驿站,都会是鼎力配合的。
正在唐玄宗想着杨思勖到底到了哪里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太监小衫子的喊话:“回禀陛下,濮王李峤求见您。”
唐玄宗说:“再汇报一次,朕没听清楚,哪一个李峤啊?”
“回禀陛下,继任濮王的李峤求见您。”
“噢,让他进来吧。”
这位濮王李峤和中宗时期的宰相李峤重名,他和唐玄宗一样,也是太宗的曾孙,李峤是濮王李泰的孙子,嗣濮王李欣的儿子。他继承的是父亲李欣的濮王之封号。他除了是太宗的后代,也是皇族以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与唐玄宗是连襟,他的妻子是王皇后的妹妹。
李峤进来以后鞠躬行拱手礼道:“臣拜见陛下。”
唐玄宗从椅子上起身:“濮王你真是稀客啊,请坐。”
濮王坐在唐玄宗手指的茶桌对面的椅子上了。唐玄宗也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落座了。
唐玄宗说:“濮王,你找朕有什么事啊?”
“陛下,有一件事,臣很纠结,假如不告诉您,是臣失职啊。”
唐玄宗说:“朕和你慢慢品茗,你慢慢道来,但说无妨。”
他说完这话,又望向白小荔和另一名宫女说:“给濮王和朕沏茶。”
两位宫女说:“奴婢遵命。”
两位宫女用青花瓷茶壶去隔壁茶水间接了开水,给玄宗和濮王沏好了茶,然后站到了六米开外殿门一侧。
濮王说:“臣刚才到岳母家里探望岳母了,听到妻子和王皇后议论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姜皎说陛下您要废后。”
唐玄宗听到这话非常气愤,但他压住了火没有发作,他转头向两位宫女说:“你们二人先到殿外吧,朕与濮王有话要说。”
白小荔和另一个宫女不约而同说:“奴婢遵命。”然后二人出了化成院。
唐玄宗生气地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姜皎好大的胆子,亏了朕把他当做知心人,他竟然将朕秘密说的话散播出去了。朕那一天,在他来送修史记录的时候,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对王皇后没有子嗣不满的话。朕会严惩他的!”
濮王李峤虽然是玄宗的连襟,娶了王皇后的妹妹,但是他们平时交集并不多,只是在岳父家见几次面。他们的岳父王仁皎王开府已经病逝了。
李峤说:“陛下不要因此事气坏龙体,臣对姜皎这种泄留陛下禁中之语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跟陛下汇报是臣的职责。”
“濮王你说得对,朕就需要你这样跟朕及时透露大臣违纪行为的王公贵族,或亲戚大臣。”
“陛下,臣已经将这件事向您汇报了,就不再打扰您了,臣请告辞。”
“嗯,你回去吧,假如濮王妃再问你此事,你就说姜皎所言之事并不确定,皇上要严惩姜皎。你和濮王妃都要记住,这件事不管真假,不要再提,朕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臣遵旨,臣知道什么样的话不能说,这是陛下的家事,禁中之语,臣怎敢泄露。”
“嗯,朕送你到门口。”唐玄宗起身要送濮王李峤。
濮王李峤起身在玄宗相送下朝化成院门口走去。
濮王李峤走后,唐玄宗气愤难平,走到殿门口,打开殿门跟与宫女门卫一起站在殿门外的太监小衫子说:“你去中书省,把张嘉贞叫来,朕有事要找他。”
“奴才遵命。”小衫子鞠躬行礼后去中书省找张嘉贞了。
唐玄宗没有通知源乾曜来,而是通知张嘉贞来,一是因为源乾曜略显温和,二是因为姜皎对源乾曜有推荐之恩,他会念及引荐之恩啰哩啰嗦地求情。开元元年时,邠王李守礼的下属官吏违法乱纪被捕,玄宗令大臣们推荐一位人才,任邠王府长史。姜皎推荐了精通于礼制的源乾曜。
当年玄宗亲自接见面试了源乾曜,源乾曜对玄宗的提问对答如流,显得温文尔雅,不卑不亢,谈吐得体。玄宗认为源乾曜可重用,便任命他为少府少监,兼邠王府长史,后来一步步升迁,直到官拜宰相。
唐玄宗胸中有一股怒火,已经狠下心来严惩姜皎了,所以他让太监去叫张嘉贞来,而不是让源乾曜来商议此事。
过了一会儿,太监禀报张嘉贞来了,玄宗说让张嘉贞进入殿内。张嘉贞进入化成院大殿后,走到玄宗对面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请坐吧。”
张嘉贞坐到了茶桌对面的椅子上,濮王李峤面前那杯茶水还有一半未喝,但已经凉了,玄宗也没有请张嘉贞喝茶的意思。出去到殿外,站在门外两侧护卫身边的两位宫女,依然没有被允许进来。
张嘉贞看到玄宗板着脸,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要和他商量。张嘉贞轻声说:“陛下,您召见臣有什么吩咐呢?”
第202章 姜皎被治罪,姜晦被贬官
唐玄宗气愤地说:“朕把姜皎当可以说知心话的近臣,可他却泄露了朕想要废黜王皇后的打算。现在王皇后和王守一都已经知道此事了,这件事对朕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最主要的一点是,朕只是想听听他的看法,并没有做出决定!更没有下废黜皇后的诏书!姜皎这样做是不尊重朕,辜负了朕的信任,把朕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姜皎怎么能泄露陛下您私下和他说的话呢?这样的话属于禁中之语,这是为人之臣的大忌。他这样做是真得过分了。陛下,您说应该怎么惩处他吧,臣会根据你说的令中书舍人起草诏书。”
“朕非常气愤,以为将他贬官的惩罚有些轻,但判斩刑和判杖刑打死又都严重了,朕想听取一下你的建议。”
“陛下,那何不杖刑后再流放呢?”
“朕觉得这样的惩处还可以,姜皎跟随朕多年了,经历了两次复出,是朝中重臣。朕假如因为他泄露和他秘密商议废后之事,就对他杖刑后流放外地,是否从舆论上能站得住脚呢?另一个问题是,对他的杖刑应该多少合适呢?”
“陛下,上次武强县令裴景仙贪赃五千匹帛,最终判得是杖刑一百,流放岭南荒远之地。姜皎判杖刑六十,然后也流放外地,您看合适吗?他比裴景仙打得板子少了近一半呢。至于惩处姜皎的理由,倘若再加一条,会从律法和舆论上更顺理成章。臣有一事还未来得及禀告陛下,臣前些天,见过姜皎和占卜吉凶的术士,常一起出入其府上,不知道他们从他府上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臣令中书舍人起草诏书时,是否可以称姜皎妄谈吉凶之事,妄议后宫之事呢。”
“嗯,就这么定了。这份诏书你亲自起草吧,写明秘书监姜皎,因妄谈吉凶之事,妄议后宫之事,杖刑六十,发配钦州。”
“臣遵命,现在就回中书省去起草这份诏书了,等一会儿回来交给您画押盖章。”
“好吧。”
张嘉贞起身急匆匆离开了化成院,向东朝位于紫微城内的中书省走去。
唐玄宗刚才听到张嘉贞透露的信息后,内心更加气愤了,但表面还是保持了淡定。他认为张嘉贞说得或许有所夸张,但不会是空穴来风。根据濮王李峤所汇报,姜皎已经将他欲废后的事透露给王皇后,李峤的妻子,和国舅王守一了。玄宗认为至少说明姜皎,是去过自己已故岳父王开府王仁皎的家。玄宗知道国舅王守一喜欢找术士占卜,他曾经警告过王守一,不要再相信这些占卜预测之事,他已经在朝堂上宣口谕禁止这样做了。唐玄宗也曾亲见过姜皎与术士同王守一,一起探讨占卜预测吉凶之事,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有宣口谕,禁止大臣与术士相聚占卜吉凶。他觉得张嘉贞的话有可信度,姜皎既然没把他的宫中禁语当回事,也很可能不把他宣口谕禁止的当一回事。”
玄宗越想越气愤,越想越觉得对姜皎的惩处并不过分。
第二日,在紫薇城武成殿的朝堂上,唐玄宗让高力士宣读了对姜皎的惩处诏书。唐玄宗,让站在朝堂左右的陈晓礼等护卫六人,把姜皎拉出官员行列,令其脱去官帽,官袍。
姜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没有说话,只是望向东侧一排官员首位的源乾曜。他盼望源乾曜能为他求情,因为他毕竟是源乾曜的贵人,正因为他的引荐,才让他有了面见玄宗,步步高升的机会。可源乾曜穿着紫色官袍的背影非常沉稳,并没有进言的意思。
姜皎脱了官服后里面是一身白衣,他跪到地上:“陛下,您听我解释——”
唐玄宗一摆手:“陈晓礼,将犯人拖到刑部暂时收监,刑部复审后杖刑六十,流放到钦州。”
陈晓礼说:“末将遵旨。”
张九龄从以张嘉贞为首的中间一排官员第五位出列,握着笏板说:“陛下,臣以为姜皎是有拥立陛下之功的功臣,这几年工作诚恳细致,臣希望陛下三思。”
源乾曜握着笏板说:“臣——请陛下三思。”
唐玄宗生气地说:“陈晓礼!你还在等什么?”
陈晓礼和另外五名护卫,将跪在地上的姜皎拉起来,绑住双手,带出朝堂,押往刑部了。
姜皎的弟弟姜晦,在张嘉贞为首的,中间那排官员的第四位。他目睹了哥哥被治罪,被带走的过程,早就胆战心惊了,想求情又不敢。他很清楚,他求情也无济于事,还得把自己搭上。
姜晦心里对源乾曜不满,他身为当朝宰相,哥哥是他的贵人,正是哥哥的引荐,他才有机会与玄宗面谈,然后一路扶摇直上官拜宰相,要不然他在梁洲都督的位子上,还不知道待多久。
唐玄宗说:“下面朕宣布一道口谕,吏部侍郎姜晦,因姜皎所犯之罪牵连,被贬为春州司马。”
姜晦颤抖着出列双手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退早朝后,唐玄宗去了上阳宫化成院,张嘉贞过了没多久也去了化成院。张嘉贞向玄宗行君臣之礼后,被玄宗赐座坐在对面。
张嘉贞说:“姜皎和姜晦两兄弟,在朝中任要职多年,两兄弟表面上看着挺本分,背地里拉帮结派,培植了亲属党羽在好几个职位上任职。臣以为应该对姜皎与姜晦的亲属党羽,进行一次彻查,有问题的依法处置。”
唐玄宗说:“好的,幸亏宋璟任宰相时,对姜皎做了解除职务,对姜晦做了降职处理,要不然现在势力更大。姜皎这是二次复出,当时朕惜才,顾及旧情,才让姜皎复出,没想到他兄弟俩依然在背地里培植亲信。”
“有陛下的支持,臣心里就有底了,臣将会让御史台,查实姜皎亲属以及党羽有无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情况,一旦查实有违法者,将会以法严惩。”
唐玄宗说:“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三天后,姜皎在刑部复审后,被执行杖刑六十,然后发配钦州了。接下来姜皎的亲属党羽接受了御史台的审查,前些年姜晦曾任监察御史和御史中丞,风光无限,都是审查举报别人,现在他与哥哥姜皎的亲属党羽,却正在接受御史台全面审查。在此次朝廷对姜皎亲属及党羽的审查后,共有数人获罪,受到了流放的刑罚,更有个别人判了死刑。
第203章 姜皎在汝州去世;杨思勖的另一面
姜皎此次被发配的目的地钦州,属于大唐帝国的西南边陲,那里到处是山高林密的瘴气山林,以前被流放到那里修路,或者开垦荒地的北方犯人,多数因瘴气的危害而病死。姜皎被杖刑六十后背部伤痛难耐,又在发配钦州的长途颠簸中得不到治疗休养,到了汝州的时候去世了。
唐玄宗正在化成院查阅奏章,张嘉贞去跟他汇报了姜皎在发配钦州的途中,于汝州病逝了。
唐玄宗心里有了些许波澜,他放下正查看的奏章,站起身来望向化成院大殿西窗。沉默片刻后他说:“姜皎不会是因为受杖刑而去世的吧?”
张嘉贞说:“臣以为姜皎的去世,或许与杖刑六十有点关系,但也不能排除其他疾病因素,裴景仙受杖刑一百,也没有去世。”
唐玄宗有些伤感地说:“姜皎在铲除太平公主集团时立了功,是朕多年的故交了,倘若不是这次他泄露宫中禁语,让朕丢了面子,我们还是朝夕相处的君臣啊。人既然去世,就好好安葬吧,你去张罗一下,派人去汝州将姜皎的遗体运回他家乡,协助姜皎家人为姜皎办理后事。”
“臣遵旨。”
张嘉贞向玄宗告辞,去安排前往汝州,为姜皎办理后事的人员了。
又过了几天,到了九月七日,唐玄宗在早朝上宣布敕令:“……自今日以后,大唐宗室成员,外戚人员,驸马,这些身份的人,不是至亲的关系,相互之间不得交往;所有文武百官,不得与占卜看相的占卜师,观察天象,预测吉凶的术士有来往,不得请这些占卜师,术士进入家中做客。”
唐玄宗将之前宣布口谕明令禁止的这件事,专门发了一道给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的敕令。
六十八岁的右监门卫将军,兼内侍杨思勖,赴安南平叛,离开长安南下已超过一个月了。
玄宗派往岭南各地的按察使,同时兼顾观察各地情况的任务,但在有些突发事件中往往反应迟钝。比如这次安南梅叔焉叛乱,是安南都护最早写奏章,派飞骑兵上报给朝廷的。岭南道的按察使,写的关于安南梅叔焉叛乱的情报,送给玄宗时,已经是在杨思勖出发三天后了。
这天岭南道负责安南都护府的按察使,派通信兵送来了一份情报,由于路途遥远,通信兵经过二十次接力,才将情报传到洛阳上阳宫化成院。
这天是九月初九,正是上早朝的时间,在武成殿外与卫兵站在一起的太监小衫子,收到了这份来自遥远的安南的情报。
唐玄宗之前有规定,外地传来的情报,或者奏报,只要不是给他的密奏,情报要给他指定的几位宦官太监,奏报要给宰相,御史大夫等重臣,给他的密奏一律亲自交给他。小衫子接到这份情报后,等着玄宗退朝出来时,第一时间呈给他。
过了一会儿,玄宗退朝走出了武成殿。小衫子向玄宗鞠躬行礼道:“陛下,奴才刚才收到来自安南的情报,通信兵说必须交到您手中。”
唐玄宗希望与安南平叛有关,迫不及待地说:“快交给朕。”
衫子双手托着一个加厚的棕色信封,递给玄宗,玄宗接过来,撕开厚信封,阅读了一遍。情报上面讲:杨思勖到了安南后,在当地新招了十一万士兵,这些士兵经过短期训练后,与安南都护府的两万兵力混编在一起了。这十三万唐军与六万叛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叛军伤亡惨重,梅叔焉已被抓,被杨思勖斩首。叛军的其他骨干分子,也相继落网,杨思勖在安南都护府城内的大街上,把所抓叛军骨干分子绑在树上,亲自动手严刑拷打他们。杨思勖对那些叛军骨干,一律打到血肉模糊,有的叛军脸皮被割破撕开,头皮被撕掉,场面血腥恐怖,极大的震慑了逃跑了的叛军……臣认为,本次安南叛乱已经基本平定,杨思勖行事果断,虽已六十八岁,还勇猛异常,只是过于残忍嗜杀。
这封情报是岭南道按察使中,负责巡查监督安南都护府的吕道夫写的。唐玄宗读了以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安南的叛乱顺利平息了,没有向更大的范围发展。在高兴之余,他又有一些惊讶,杨思勖虽然人高马大,很有力气,但是毕竟已经六十八岁了,作战还这么勇猛。他虽然清楚杨思勖柔和慈祥的背后藏着严厉与冷酷,但是杨思勖在平叛时的残酷,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两天后的下午,唐玄宗在武惠妃陪同下用完午膳,正在麟趾殿院子中散步。他们没有上那座假山,而是在假山下面的池塘边散步。
武惠妃说:“陛下,我与您看着池塘里第一枝荷花开放,又看着许多枝荷花竞相开放,现在已经九月了,继续看着零星的荷花依次开放,它们像是不愿意退场一样啊。”
唐玄宗说:“朕与你看完今年的荷花,还会看明年的荷花,即使我们明年回了长安,还可以看兴庆宫院内龙池中的荷花。龙池可是比这个池塘大好多倍,朕可以陪你一起荡舟荷花间啊。”
“陛下,这太好了,兴庆宫龙池内荷花早已经生长了许多,臣妾与陛下在里面泛舟,想想都觉得浪漫。”
“朕明天就让轻骑兵给西京留守王志愔送信,让他在长安找造船的工匠,造一艘有船舫的大船,放在龙池内供朕乘坐观光用。”
武惠妃抚摸着腹部说:“陛下,臣妾感觉好像又有喜了。”
唐玄宗停下脚步,用温和的目光望向武惠妃:“太好了,等一会儿朕让太监去通知御医,过来给你把脉确认一下。”
武惠妃说:“好的,臣妾谢谢陛下关心。”
这时候门口的侍卫从麟趾殿院子南面走过来,向玄宗行拱手礼道:“回禀陛下,张嘉贞在门口求见您。”
“让他过来见朕吧,告诉他朕在池塘边赏荷花。”
“小的遵命。”
这位护卫往南朝门口走去。
张嘉贞从南面走过来了,他走到玄宗和武惠妃面前,向玄宗鞠躬行礼道:“陛下,杨思勖发来战报了,唐军大获全胜,梅叔焉叛乱已经平定。”
唐玄宗高兴地说:“把战报拿来,朕看看。”
张嘉贞右手伸进左衣袖里,把左衣袖内口袋里的一封战报拿出来,双手呈给了唐玄宗。
武惠妃在一边说:“没想到杨公公这么厉害,还有平定叛乱的能力。”
唐玄宗允许中书令、侍中、兵部尚书、御史大夫等重臣,打开各地发来的非交给陛下的密奏,或者战报,阅读后,再把信息汇报给他。
假如是普通奏报信息,唐玄宗只听一下大臣汇报,就不看奏报内容了。像这样的战报,他多会看一遍。
唐玄宗读了这份战报后说:“杨思勖已经将梅叔焉斩首,其他几位叛军头目也已被处死。他去安南后在当地征兵十一万,与安南都护府两万兵力混编。他率领十三万大军,打败了六万叛军,其中两万叛军被杀,两万多叛军被俘,一万多叛军逃跑至境外,或者散落民间,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唐军一千多士兵伤亡,他说已经做了详细统计。等他回来,朕会按照他统计的名单,对这些伤亡士兵家人发放赏赐。”
唐玄宗只说了一下奏报的大概内容,张嘉贞刚才禀报时更是只说了大概战况。其实这份奏报里的内容,又一次印证了杨思勖是一个狠人。杨思勖写道在安南平叛的战场上,将杀死的叛军尸体收集起来,用和水的泥土一层层封住,堆积成了高大的坟冢“筑京观”,以震慑敌人。
武惠妃说:“杨公公看上去性格温和,却也有彪悍的一面啊。”
唐玄宗说:“不管怎么说,杨思勖这次立大功了。”
第204章 大唐辽阔国事多
唐玄宗得知杨思勖成功平定了安南梅叔焉叛乱,心情非常舒畅,武惠妃又有喜了,当天下午御医把脉后对此没有异议,唐玄宗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了。
第二天,即公元七二二年九月十二日,退早朝后,唐玄宗和武惠妃在麟趾殿对弈。
太监小柱子通报张嘉贞求见,唐玄宗同意去化成院面见张嘉贞,就停止了下棋,在护卫簇拥下到了麟趾殿门口。
张嘉贞看到唐玄宗过来了,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你有何事禀报直接说就行。”
“回禀陛下,西京长安昨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张嘉贞,你怎么说话不如以前干脆了,倒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才有飞骑兵来紫微城中书省汇报,昨夜左领军卫兵曹参军权楚璧,和京城左屯营押官长上折冲周履济、杨楚剑、元令琪,以及已故兵部尚书李迥秀的儿子李齐损,还有权楚璧的从祖弟金吾权淑等人,在长安宫城中发起了兵变。”
唐玄宗脸色骤变,气愤地说:“西京留守王志愔呢?他没组织镇压吗?现在情况如何?”
“陛下,您先别着急,现在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但西京留守王志愔惊吓过度去世了。奏报是王志愔的下属写的,他写道王志愔和他,还有八名护卫,昨夜在景云门外散步,被提前埋伏好的权楚璧、李齐损等几十人攻击,在八名护卫掩护下,他和王志愔用钥匙开了景云门,然后迅速反锁了门。外面的八名护卫有的战死,有的被俘。由于叛乱者本身就是守卫皇城的禁军,金吾,所以王志愔根本就无法传出宫内哗变的信息来。外面很快就又来了一百多名左屯营士兵,一起搭起云梯爬进了城门。”
唐玄宗生气地说:“朕和大臣们,以及主要的禁军将领,金吾将军,都来东都了,留守的这些金吾和长安周围的少数府兵,就造反了。他们胆子太大了。你和朕到化成院详细汇报一下此事吧。”
“臣遵命。”
唐玄宗和张嘉贞在以陈晓礼为首的六名护卫陪同下,向北朝化成院走去。
到了化成院大殿内,唐玄宗赐座,张嘉贞坐在玄宗对面了。
玄宗不解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权楚壁只是一个留守长安城的兵曹参军,真是胆大妄为。还有他那几个同伙,一个是已故兵部尚书的儿子,一个是左屯营押官长上折冲,一个是管理长安城治安的金吾,这些人都疯了吗?把朕钦定的西京留守,刑部尚书王志愔都给惊吓致死。这几个狂徒都押入死牢,权楚璧可以直接就地正法!”
“陛下,权楚璧,李齐损等人,立权楚璧哥哥的十五岁儿子权梁山为光帝,并谎称他是襄王李重茂的儿子,以迷惑众人。昨夜造反的主要是左屯营一百多名士兵。他们通过云梯上了景云门,进入皇城寻找西京留守王志愔,当时未找到。到了天快亮时,有士兵识破了权楚壁等人的伎俩,知道这个襄王的儿子不是真的,所以他们发生了内斗。左屯营士兵杀了权梁山,权楚璧等人,将要传首级于东都,情报先行一步,传叛贼首级的士兵应该快来了。王志愔在宫中躲藏一夜,被发现时已去世,身上没有伤,应给是过度惊吓导致。”
“这些兵变的叛臣贼子死有余辜!当来送反贼首级的士兵到了以后,你和源乾曜要在中书省和门下省接见他们,问清楚事情前后经过。”
“臣遵命。”
到了中午,留守长安城的卫兵将领,和金吾将领带着权楚璧、权梁山的首级来到了洛阳。张嘉贞和源乾曜接待了他们,并询问了事情经过。叛贼首级被挂于南市,旁边贴有讲述所犯叛乱罪名的告示,三日后玄宗要求将叛贼首级带回长安,和其尸身一同埋葬。
九月十四日,唐玄宗派河南尹王怡,前往国都长安调查权楚璧兵变一事,并安抚国都长安留守的兵士,和皇城周边的市民。
大唐帝国幅员辽阔,作为一国之君的李隆基,常因国内局势一会欢喜一会儿忧。杨思勖赴安南平叛成功后,紧接着国都长安又发生了权楚壁兵变,接下来大唐为救援小勃律,在西域与吐蕃开战,取得了全胜。
九月二十七日接近中午时,张嘉贞去化成院向唐玄宗呈上了一份战报。这份战报是北庭节度使张孝嵩写的。
张嘉贞已经向唐玄宗汇报了唐蕃在西域的战斗,大唐全胜。唐玄宗高兴地展开这份战报阅读。
这份战报的主要内容是,九月十五日,吐蕃围攻大唐西域以西的小国小勃律,小勃律国王没谨忙向大唐北庭都护张孝嵩求救。没谨忙说小勃律是大唐西域的门户,小勃律如果忙了大唐西域将会落入吐蕃之手。张孝嵩派疏勒副使张思礼率领四千汉、胡精锐骑兵,日夜兼程前去救援,与小勃律军队前后夹击吐蕃五万大军,斩敌俘敌数上万。
唐玄宗读完这份战报后,高兴地说:“朕果真没看错张孝嵩啊,疏勒副使张思礼这次也立了大功啊,朕会奖赏他们两位将领的。”
第205章 请张说的酒菜请杨思勖吃了
第二天,唐玄宗宣布了对北庭节度使张孝嵩,疏勒副使张思礼的奖赏敕令。又过了一天,唐玄宗颁布诏书:……为了更好地让张孝嵩抵制吐蕃,任命张孝嵩为安西大都护。任命郑乾观接任北庭都护……
由于武惠妃又怀孕了,唐玄宗这一段时间,很少去麟趾殿了,只是六七天去看望一次武惠妃。
唐玄宗今天退朝后,准备往北经过明堂,再往北走经过贞观殿,到安福殿去找柳婕妤。柳婕妤给他生的永穆公主,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了,个子挺高亭亭玉立。唐玄宗很喜欢这个公主。柳婕妤生的皇子李玢也已经八岁了,非常健康,也很聪明。
唐玄宗到了柳婕妤住的五福殿,跟柳婕妤对对联。一会儿玄宗出上联,柳婕妤对下联,一会儿又是柳婕妤出上联,玄宗对下联。他们不管是出联,还是对联,都要写在让宫女们裁好的红色对联纸上。
玄宗在柳婕妤陪同下一起用了午膳和晚膳,然后又共同度过了一个“久别”后的良宵。三十七岁的唐玄宗,又开始有点喜欢柳婕妤了,柳婕妤已经四十三岁了,风韵犹存。唐玄宗与她在一起,有一种更加轻松的感觉。唐玄宗虽然最爱的妃子是武惠妃,但是和柳婕妤在一起,他能暂时忘记帝位,权力,尽情地讨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唐玄宗第二日早晨,于五福殿在柳婕妤的陪同下用了早膳。他用完早膳后就到武成殿上早朝了。
唐玄宗问源乾曜:“源乾曜,王怡审理权楚璧等人兵变的案子进展如何?”
站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源乾曜,握着笏板说:“回禀陛下,王怡没有发给门下省任何奏章,也没有跟御史台发奏章。不知有没有给中书省发奏章。”
唐玄宗说:“张嘉贞,你收到王怡发过来的奏章了吗?”
张嘉贞握着笏板说:“臣也没有收到王怡的奏章。”
唐玄宗说:“朕让王怡去查权楚璧等人兵变的事,怎么好几天了还没结果呢?权楚壁,权梁山虽然已经死了,其他骨干和参与者都已经押入牢房了,逐一审问他们,查清整个案件不是很容易吗?”
源乾曜说:“臣猜测,可能是此案牵连的违法者众多,一时间确实是难以理清头绪。”
唐玄宗说:“朕要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让他审问权楚璧的同伙们,让这个兵变案的处理,尽快尘埃落定。张嘉贞退朝后让中书舍人起草对宋璟的任命诏书。”
张嘉贞握着笏板说:“臣遵命。”
唐玄宗说:“诏书起草完成后送到门下省审核,门下侍中源乾曜画押后,再拿到化成院让朕画押盖章。朕画押后,源乾曜交给兵部的轻骑兵,送到住在长安城家中的宋璟。以后不是太紧急的诏书敕令的颁布,都要走一下这样的流程。”
张嘉贞说:“臣明白了。”
源乾曜说:“臣明白了。”
唐玄宗发现,中书门下两省现在配合不是很好,所以才要求两省按正规程序办事,增进默契度。
当天中午之前,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兼任西京留守的敕令,由轻骑兵发往了长安城宋璟的宅邸。
快到中午了,唐玄宗依然在化成院,他在等张说回来汇报工作。他在六天前收到了张说一封信,是写给他的,所以轻骑兵直接送给了小衫子,小衫子等他退朝后给了他。张说在信中说的回来面见陛下的日期就是今日,唐玄宗在退早朝后让小衫子通知了御膳房,准备十道盘大量足的好菜,中午时送到紫薇城西北角的五殿,用来迎接这位位列宰相,拥有兵权的封疆大吏。还有半个时辰就到用午膳的时间了,而张说还没到。
这时候门口外站着的太监衫子,在殿门外清脆地大喊道:“回禀陛下,杨思勖杨公公求见您。”虽然殿门没有开启,但是小衫子喊得声音大,唐玄宗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唐玄宗把正读的书放在书桌上,高兴地说:“快让他进来。”这是杨思勖从安南平叛回来第一次拜见皇上。唐玄宗听到杨思勖求见,还是喜出望外的。
紧接着,着一身紫色战袍,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戴头盔的杨思勖,进入了化成院大殿。
唐玄宗起身微笑着说:“杨将军你回来了,辛苦你了,你这次立了大功啊。 ”
杨思勖鞠躬行礼道:“陛下,这是臣作为一名臣子,一位将军应该做的。臣回到京城后,希望陛下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我杨公公。”
“杨公公你请坐,朕还没请你喝过茶呢。”唐玄宗指着茶桌南面的一把椅子,请杨公公坐下,紧接着他望向邵更莘和白小荔:“请给朕和杨公公沏茶。”
邵更莘和白小荔同时屈膝行礼道:“奴婢遵命。”邵更莘站立在这里,是因为她安排好了所管辖宫女的工作,无所事事,所以就过来和白小荔一起侍候皇上了。
邵更莘和白小荔给唐玄宗和杨思勖沏好茶,并给每人各倒一杯茶水后,又站回了东侧靠近殿门的位置。化成院大殿的南门平时不开,唐玄宗和官员们进出只走东门。
唐玄宗问了杨思勖去安南的情况。杨思勖说他南下是直奔安南的,并没有先回相距安南不太远的家乡罗江。他只是在平定叛乱后返回时,经过家乡的。
唐玄宗说因为他这次立了战功,要封他为骠骑大将军,杨思勖谢过了唐玄宗。
这时候门外站立的小衫子又喊了一句:“奴婢提醒陛下,用午膳时间已到。”
其实唐玄宗也听到了钟楼上报时间的钟声了,也知道用午膳时间到了。
唐玄宗说:“杨公公,朕在五殿准备了一桌菜,现在我们过去用午餐吧。”
“陛下,臣还是回住处吃吧,臣怎么能让陛下邀请呢?”
唐玄宗说:“朕算着时间,就知道你要回来了,所以就让御膳房做了十道盘大量足的菜肴。这些菜肴只是比你平时用的餐稍好一些,朕这只是一点心意,远不能慰劳你赴安南平叛的辛苦劳顿啊。”
杨思勖作为一位皇上身边的宦官,极少受到皇上的单独邀请,他六十八岁了,这还是第一次受到皇上的单独邀请。他有些激动地鞠躬行礼道:“臣——谢谢陛下了。”
第206章 拥有边疆军权,却提出裁边军二十万
唐玄宗和杨思勖喝酒吃菜,聊得挺开心。唐玄宗说:“杨公公,你比高力士年长三十岁,进宫几十年了,这些年服侍过几任皇帝了,工作总是兢兢业业。你对朕的忠诚,朕还是能感觉到的,你刚才敬了朕三杯酒了,朕也敬你一杯酒。”
杨思勖起身双手拿着白瓷酒杯,恭敬地躬着身说:“陛下,老臣能得到您的信任与认可,是十分荣幸的事。像我等宦官,本来是要在圣上面前自称老奴的,可是您让我自称臣,臣切实感觉到了陛下对我的尊重啊。”
“朕是很看重忠诚和才能的,忠诚是第一位的,才能次之。朕打心底觉得宦官和其他文武百官是一样的,朕一视同仁,都视你们为臣。”
杨思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唐玄宗也要一饮而尽,杨思勖说:“陛下您随意,不要影响到龙体。”
唐玄宗说:“朕喝完这杯酒就不喝了。”他说完一饮而尽。
唐玄宗说:“杨公公你坐下吃菜,不要站着。”
杨思勖坐下了,这时候小衫子在五殿这间殿的门口鞠躬行礼道:“陛下,张说张大人从灵州赶来了,他现在化成院门口。”
唐玄宗转身说:“让他在化成院等一会儿吧。”
唐玄宗说完这话,正当小衫子要去通知张说时,他又说道:“且慢,你让他来这里吃饭吧,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应该是还没吃午饭。”
“奴才遵命。”小衫子离开了五殿,去通知张说了。
杨思勖说:“陛下,老臣已经吃饱喝足,还是去处理一些后宫事务吧。”
唐玄宗说:“张说来了,你也可以继续跟朕和张说喝酒聊天啊。”
“陛下,臣已经被陛下盛情款待了,需要回归到之前的工作状态了。”
“既然杨公公执意离开,朕就不再挽留,朕送你到门口。”
唐玄宗送杨思勖到五殿的门口,杨思勖走后,张说来了。
唐玄宗将张说迎入刚才吃饭的殿内,让张说坐在桌边。
唐玄宗说:“杨思勖赴安南平梅叔焉叛乱,仅用一个月获得成功,今天他回来,朕请他吃了一点饭菜。朕再让御膳房炒几道硬菜,给你接风洗尘吧。”
张说赶忙说:“陛下,这十道丰盛的菜肴,盘大量足,还有不少呢,您就不要再让御膳房炒菜了。”
唐玄宗执意让身后的宫女去通知了高公公,让高公公安排御膳房又炒了六盘张说喜欢吃的菜。
张说说道:“陛下,臣离开东都去朔方巡边四个多月了,朝中和国内发生了不少事吗?”
唐玄宗和张说说了安南梅叔焉叛乱,和长安城权楚壁、权梁山、李齐损等人兵变的事,还讲了西域发生的大唐救小勃律与吐蕃开战的事。唐玄宗没有说姜皎被治罪,杖刑六十,发配钦州途中在汝州去世的事。
张说说道:“陛下,这段时间,您真是日理万机啊。值得庆贺的是,这些叛乱兵变已经被镇压,西域的战争大唐也获得了全胜。”
“是的,长安兵变已经平息,开府仪同三司宋璟,现兼任西京留守,正在审理此案;安南贼帅梅叔焉,和其他骨干头目,已被杨思勖处死。杨思勖将杀死的叛军和进泥土,筑成了巨大的京观。”
张说意外地说:“没想到杨公公的军事能力这么强啊。他的将军称号不是徒有虚名啊。”
“是的,朕明天要封他骠骑大将军。”
唐玄宗和张说正品茗聊着朝廷大事,门口外的护卫队长牛力高提着木托盒,进门说道:“回禀陛下,御膳房炒的六盘菜炒好了。”
唐玄宗诧异的目光看着牛力高:“送菜的怎么会是你?不都是太监或者宫女送饭菜吗?而且多是御膳房的太监或宫女送饭菜。”
牛力高说:“是太监李辅国送来的饭菜,他说因长相丑,陛下您说过不愿意看到他。”
唐玄宗说:“嗯,你把木托盒提进来吧。”
牛力高在此房间内两位宫女的帮助下,把六盘菜摆放到酒桌上了。
唐玄宗想起来了,牛力高说的事,是属实的,有一次他喝了一些酒,看到一位年轻太监去送饭菜,人长得很丑,他是当面说过不想再看到这位丑太监。更早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丑太监,是在西北内苑的马厩处,这位丑太监和另一太监割草回来正要喂马。唐玄宗记得这丑太监说他叫李辅国。”
张说说:“陛下,臣之前在天兵军任天兵军使,兼管横野军,现在又任兵部尚书兼任朔方军节度使,又刚到朔方和河东北部的边境地区巡边回来,所以对我国的边军状况,和边境形式很了解。臣以为现在大唐边境,相对比较稳定。奚和契丹早就臣服于大唐成为藩属国,突厥也没有进犯大唐的意思,吐蕃被张孝嵩在西域西大门小勃律打败了,加之前几年进犯大唐都吃了败仗,也不不会轻易进攻大唐了。所以,臣以为各大边境军队陈兵六十万,有些多,可以减兵二十万,让他们回乡种田。”
唐玄宗的申字脸,随着年龄的增大,又略瘦长了一点。他捋着下巴上一缕胡须说:“朕以为这样并不妥啊,一下减兵二十万,对于群狼环伺的大唐边境来说,并不是好事啊?朕假如这样做,会觉得不踏实。”
“陛下,臣自任天兵军使以来,长期在边界巡边,对各地的边界非常了解。现在大唐的军队很强,不只是强在军队本身,还与强大的综合国力密不可分。边境的兵在强不在多,拥有超大数目的边界驻军,只能让将帅们拥有了拥兵自保的砝码而已。况且边塞将帅们会奴役这些士兵,为自己谋私利。假如说是为了挫败入侵者,完全没必要让这么多士兵在边界之地驻扎。这么多战斗力并不强的士兵戍边,一是影响了内地的农业生产,二是不如精减士兵人数,提高士兵单兵素质和战斗力。陛下如果对臣的观点有怀疑,臣敢立下军令状,按臣的主张裁军二十万,保留精兵强将后,假如出现问题,臣甘愿负全责,臣以身家性命担保这样做只能有好处,不会出任何问题。”
第207章 张说还是有一些胆略的
唐玄宗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到茶桌上,说:“好吧,朕打算按照你说的,把北方、东北、西南、岭南戍边的士兵减少二十万,让他们回乡种田。西域和北庭这两地的军队就不要裁兵了,因为这两地本身兵力就少,而且除了吐蕃、大食、突厥的威胁外,藩属国突骑施也有觊觎大唐西域的野心。”
“陛下说得对,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本身就兵力少,而且路途遥远增兵困难,因此不能减兵。”
唐玄宗说:“朕想起一件与兵役有关的事,想听取一下你的建议。”
“陛下您讲一下这件事,臣和您讨论一下。”
唐玄宗说:“朕只顾和你谈军事了,忘了让你吃饭,你快吃饭菜吧,朕已经吃饱了,你从灵州一路颠簸而来应该饿了。你先吃饱了,朕再和你谈刚才的话题。”
张说是真的饿了,他和三十名卫兵,骑马两天,夜里就在驿站休息,饿了就在路边客栈吃饭。卫兵进洛阳紫薇城被安排在禁军的住处了,现在应该也吃午饭了。
张说吃了一些饭菜,面前的炖鲤鱼,红烧排骨等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唐玄宗说:“朕就不让你喝酒了,因为我们二人要谈国事。”
张说说:“喝酒误事,臣此次回来就是要向陛下汇报工作,商讨一些事情。”
张说吃了饭后,跟唐玄宗说:“陛下,康待宾的余党确实存在,臣已经暗中观察清楚了,他就是以康愿子为首的突厥降户。臣已经安排好了兵力对付他们,只要他敢反叛,就一举拿下他。康愿子假如真叛乱,臣平叛后,就有理由将河曲六州的突厥降户等几万胡人,迁到许、唐、汝、邓、仙、豫等州安置。这样他们被分散开了,就没有叛乱的机会了,让中原汉人同化他们,慢慢地就变成顺民了。”
唐玄宗说:“张说,朕听你这么一说,决定等朔方那边局势稳定一些,再进行裁军。你刚才说的迁胡人分散在中原各州的建议朕赞同。”
张说说:“陛下英明。”
唐玄宗说:“大唐自建国以来就是以府兵制为主,以前男丁二十岁到六十岁都要平时耕田,战时打仗。朕几年前颁布诏书令百姓轮流服兵役,并在实际操作中允许年满五十岁的百姓不用再服兵役了。可是近年,不但中原地区,两京周边的府兵,难以征集了,而且连皇城内外的禁军都难以征集了。并且各地的府兵还有逃跑的,你说这是为何呢?”
张说说道:“如今社会空前繁荣,府兵种地,战时从军,其家中又不免各种杂役,难免有逃跑去做其他行业的人。臣建议招募壮丁,充当禁军宿卫,免除他及家人各种杂役,再制定一些诸如提高军饷等优待他们的制度。这样以来定会有大量壮丁应征。”
唐玄宗说:“好吧,朕采纳你这一条建议。”
到了第二天,唐玄宗在武成殿的朝堂上,颁布了任命杨思勖为骠骑大将军的诏书。
到了第三日,张说带三十骑兵护卫返回灵州了。
康愿子果然在朔方北部黄河内外发动了叛乱,张说派兵追讨,生擒康愿子,其他分散在周边的叛军余党都投降了。张说将河曲六州的五万胡人,迁徙到了许、唐、汝、邓、仙、豫等中原各州。
黄河“几字形”顶部以南,及朔方各州原来的胡人居住的千里之地,成了无人居住的区域。张说奏报朝廷,让这一片区域成为了军队的牧场。
一天下午,唐玄宗在化成院接到张说平定康愿子叛乱的奏报后,十分高兴。在第二天武成殿的朝堂上,他说:“诸位爱卿,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朔方节度使张说,用擒贼先擒王的战术,擒获了自称可汗的叛贼康愿子,紧接着他的余党皆投降了。除了康愿子等少数骨干成员,押入大牢以外,其他人均未受到惩处。张说将河曲六州的五万胡人,迁到了中原的许、唐、汝、豫、邓、仙等各州。”
唐玄宗停顿了片刻后又说:“张说,最擅长的是感化敌人,软硬兼施,这样能减少双方的伤亡。张说上次向朕提出了改变府兵制,用提高福利待遇来招募壮丁入禁军以充宿卫,朕采纳了他的建议,你们也看到了,真是立竿见影啊,十天时间招募了十三万精兵。张说上次还建议裁边军二十万,朕将要下诏书落实这件事。”
张嘉贞在官员中间一排握着笏板说:“陛下,臣请您三思啊,大唐西南,西部有吐蕃虎视眈眈,西北,正北有突厥跃跃欲试,假如盲目裁边军二十万,会非常不利于边境防御的。”
唐玄宗说:“朕已经决定裁边军二十万了。这二十万是作战能力差的士兵,兵在于精,而不是越多越好。朕认为让中原各地,以及两京周边的兵力充足,比边军数量过于庞大臃肿要强得多。”
源乾曜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握着笏板说:“臣认为陛下言之有理。”
张嘉贞沉默了,不再说什么了。
第208章 裁减边军怕突厥误判,令禁军铁骑炫耀武力
唐玄宗在今天上早朝的第一时间,就夸赞张说平叛有方,提出的招募士兵的改革效果好,并宣布了张说提出的裁边军二十万的建议,他将要落实。
源乾曜本来是要汇报宋璟发来的奏章,看到皇上滔滔不绝地讲话,只好等他讲完再汇报。
唐玄宗讲完了,张嘉贞也没有再进谏,源乾曜握着笏板说:“陛下,宋璟发到门下省一份奏章,汇报了对权楚璧兵变案的审理结果。他说只是把几个同谋判处了死刑,其他与案件牵连的人员,他请求陛下给予赦免。”
唐玄宗说:“好吧,朕答应了宋璟的请求,只对几个与权楚璧同谋的人,判处死刑,其他牵扯到的人都予以赦免。”
唐玄宗望向张嘉贞后面站着的张九龄:“张九龄,你在退朝后,起草一份敕令给宋璟,就说朕同意他的奏请,只判处几个主谋死刑,其余牵扯到的人都赦免。”
张九龄双手握着笏板出列说道:“臣遵旨。”
唐玄宗在十月十五日,再一次将紫微城最中心位置的大殿,改为了明堂,并举行了祭拜仪式。
十月十六日,唐玄宗和钟美人,坐在一辆棕红色马车厢里,在护卫首领陈晓礼所率领的两千禁军骑兵护驾下,去了洛阳城西南三十多里外的兴泰宫。
因为武惠妃怀孕了,腹部隆起得明显了,所以唐玄宗选择了让钟美人一起陪他。钟美人18岁,是前几天才进宫的宫女,因为个子较高,身材苗条,容貌出众,所以唐玄宗封她为美人,让她陪伴同行。
唐玄宗和钟美人到了兴泰宫后,两人指挥太监和宫女们打扫殿内卫生,把有损坏的窗户纸换一下,把床上的被子都换新的。
钟美人是一个瓜子脸,面容清秀,身材高挑,婀娜多姿的女子。她站在那里跟一位收拾床铺的宫女说:“你去仓库看看,那里有更厚的被子吗?陛下夜间怕着凉。”
等这位宫女出去后,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了,唐玄宗微笑着小声说:“朕有钟美人在身边,怎么会感到冷呢?”
钟美人妩媚一笑:“陛下,您快坐下休息,从洛阳过来,经过了一路颠簸呢。”
唐玄宗坐在书桌边了,钟美人给他按摩肩膀。
唐玄宗说:“这里离洛阳也就六十里路啊,朕没觉得太奔波劳累。不过钟美人的按摩手艺还是不错的,朕感觉双肩后背放松了许多。”
“臣妾谢谢陛下认可,臣妾希望能天天为陛下按摩。”钟美人微笑着说。
“朕出来玩的时候并不是太多啊,一般是在宫中日理万机的状态。”
这时候那位抱被子的宫女回来了,还有另一位宫女抱着褥子和枕头,她们为玄宗和钟美人铺好了床。
唐玄宗和钟美人在兴泰宫一同用膳,共度良宵。第二日玄宗带着钟美人,去东南几里路外的上宜川去打猎了。牛力高率领两千禁军骑兵护驾左右。
十月二十二日,唐玄宗和钟美人坐在棕红色马车厢内,在牛力高所率领的两千骑兵护卫陪同下,回洛阳紫微城了。
唐玄宗将之前招募的十三万精兵,分配到南衙禁军十六卫中,令这些禁军轮流值班,戍卫京师。
大唐裁减边军二十万的方案已经在实施,北部边疆一些战斗力弱的士兵已经回乡务农了。唐玄宗担心裁边军的信息被突厥获悉,从而做出误判,骚扰大唐边境,就计划让南衙十六卫部分禁军,去北部边疆巡游,以此显示军威。
公元七二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唐玄宗任命秦州都督张守洁等人,为南衙十六卫各卫的将军,命令他们带领南衙禁军中的十三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铁骑,浩浩荡荡朝北部边疆进发,到与突厥接壤的北部边境巡边,展示国力军威。
十一月二十八日,张说从灵州赶回东都洛阳已经两天了,他作为封疆大吏,同时又是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居宰相,在边疆稳定之时,需要回京作汇报,参与朝廷事务的处理。
这天在紫微城武成殿的早朝上,唐玄宗说:“现在有张嘉贞、源乾曜、张说三位宰相,平时宰相们处理了全国各州县政务比较繁忙,朕想嘉奖一下这三位宰相。朕让宰相们共享三百个封户的租赋。”
张嘉贞、源乾曜、张说纷纷说:“臣谢谢陛下。”“臣谢谢陛下。”“臣谢谢陛下。”
唐玄宗又说:“岭南道监察御史和按察使,上奏前广州都督裴先存在经商,和官商勾结,以及支持下属经商的违法行为。朕令侍御史宇文融等御史台官员,去广州查实后,坐实了裴先确实存在一些违法行为。朕已经下令将裴先抓捕,押往洛阳的牢中。今日在朝堂上,朕令三位宰相商讨一下,如何对裴先的违法行为进行惩处。”
张嘉贞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握着笏板说:“陛下,臣已看过御史台官员们,调查前广州都督裴先后所写的卷宗。臣以为对其应该施以杖刑。”
唐玄宗说:“张嘉贞建议对裴先施以杖刑,那么杖刑多少下合适呢?”
没等别的大臣开口,张说站在西面一排官员首位,握着笏板说:“臣听说用刑不用在上大夫身上,因为他们跟皇上亲近,用刑不用在士大夫身上,是可以培养士大夫的廉耻之心。所以说士可杀不可辱。臣前段时间,在朔方边境巡边的时候,听说在朝堂上对姜皎使用了杖刑。姜皎是三品官,也有一些功劳,如果有罪,该死刑的死刑,该流放的流放。为何当众在朝堂上用杖抽打羞辱他,像对待奴仆一样对待他呢?如今姜皎的事已经过去了,无法挽回了,但是裴先所犯的罪应该流放,陛下怎么能犯在姜皎一案上的错误呢?”
张说铿锵有力的话一说出,朝堂暂时陷入寂静。
唐玄宗沉默片刻后说道:“张说说得对啊,士可杀不可辱啊,将裴先流放岭南偏僻之地吧。”
源乾曜说:“陛下英明,裴先所犯之罪更适合流放,待到将来他表现好时还可以重新启用。”
唐玄宗没有理会源乾曜的话,源乾曜如今非常谨慎,一般不会对有争议的事首先做决断。姜皎曾经对他有知遇之恩,引荐他入朝为官,在张嘉贞迎合唐玄宗的愤怒,对姜皎实施杖刑时,他却没有极力求情,只是说了句“臣请陛下三思”。
唐玄宗虽然对源乾曜的表现有点失望,但同时考虑到他批阅奏章认真,在一般的政务处理上比较扎实,对自己非常忠心,也能团结各位大臣,就没有动摇他侍中职务的想法。
张嘉贞听到张说这番话,以为没有给他面子,心里很生气,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尤其是在朝堂之上,反驳的观点得不到皇上认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唐玄宗都认可了张说的观点,他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就更无法反驳了。
第209章 张说建议唐玄宗明年春天祭祀后土
如何惩处裴先的事讨论过后,另有两名官员,向玄宗上奏了对其他事的一些观点和建议。
退朝后,唐玄宗在高力士和陈晓礼等人陪同下,出了武成殿,向上阳宫走去,走廊里的六位护卫,加入了高力士和陈晓礼等人的行列,共同簇拥着玄宗行进。
张说、源乾曜、张九龄、张嘉贞等大臣开始陆续离开朝堂。张说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张嘉贞跟上来跟他并肩往前走。
张嘉贞气愤地说:“张说,刚才在朝堂之上,你何必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张说停下脚步说:“宰相是有才能的大臣运气好,时来运转,就可能会做的,如果国家的大臣,都可以在朝堂之上,当众被杖打,我害怕有一天轮到你我身上。我今天说的话,并非只是为了裴先,而是为了天下的士大夫国之重臣们。”
张嘉贞没有再说什么,气呼呼地离开了。张说望着张嘉贞离开的背影,也没再说什么,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朝前走了。
公元七二二年十二月初四,在紫微城武成殿的朝堂上,有几位文武官员上奏了一些谏言,或者各地呈上的奏表。唐玄宗把其中比较重要的事做了批示,其他一些事都交给三位宰相退朝后办理了。
唐玄宗在退朝前宣布:“朕这次来东都,朝廷和后宫几乎所有人都一起来了,朕和诸位爱卿在东都处理朝政,已经一年了。朕想在春节后去晋阳视察,然后从晋阳回长安。各位爱卿可以先准备一下了,朕过了春节离开洛阳后,你们可以陆续离开东都回京师了。
西面一排官员首位的张说,握着笏板说:“陛下,汾阴丘上有一处汉朝所建造的后土祠,由于年久失修,祭祀大礼早已废弛。陛下应借此次巡幸晋阳,修缮一下这处后土祠,重新修复祭祀大礼,便于以后为农业耕种祈求丰年。”
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嘉贞,双手握着笏板挡着略有不悦的脸,用左眼瞥了一下张说。
唐玄宗说:“朕觉得张说这个提议不错。朕决定过了春节到达晋阳后,到汾阴丘那一处汉朝所建造的后土祠堂祭祀后土。那处祠堂十几年前修缮过,朕做临淄王时去过一次,看着建筑还可以,所以现在修缮一下,即可重新举行祭祀大礼了。 ”
张嘉贞说:“陛下,臣退朝后就派人去通知并州刺史,晋阳县令,汾阴县令等官员,让他们修缮好汾阴丘那处后土祠堂。”
张说说:“臣三年前去过一次汾阴丘上的后土祠,那时候只是中间的祭坛损毁较重,需要重新动土修建,其他建筑如四座神殿,由于民间每年有祭祀活动,自发地修缮过,这次基本不用修缮。”
唐玄宗说:“朕知道了。韦凑任将作大匠时,统领工匠们扩建兴庆宫,参与修建了花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他后来转任河南尹,封为彭城郡公。那时候主簿王钧因贪污被处死,韦凑受牵连被降职为曹州刺史了。朕想再次重用他,升任他为太原尹,兼节度支度营田大使。朕将在颁发任命他的诏书时,再写一道敕令,令他到汾阴指导一下当地官员和当地工匠,如何修缮后土祠堂。”
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源乾曜说:“回禀陛下,晋阳是大唐的福地,是高祖当年的兵兴之地,太宗、高宗、武后时期都很重视晋阳。陛下这次巡幸晋阳,修缮后土祠,修复祭祀大礼,正展现了您盛世之君,圣明天子的高大形象。”
唐玄宗说:“朕将在明年正月初巡幸晋阳,在去晋阳的途中,在潞州停留一段时间,那可是朕做两年潞州别驾的地方啊。朕到了晋阳住一段时间后,回京师的途中经过汾阴县,在汾阴丘的后土祠举行祭祀大礼。此行程已经确定。如果没有人再上奏事务,就退朝了。”
唐玄宗在十二月初五退朝后,去看望了柳婕妤。玄宗与这位已经四十三岁的妻子,准备一起去看望他们的女儿永慕公主。
他们二人在牛力高所带领的八位护卫,和柳婕妤所带的两位宫女陪同下,朝位于紫微城西北角的皇子公主居所走去。
唐玄宗和柳婕妤,先去看望了李玢,在李玢和奶妈住的殿内停留片刻,又去了对面几处殿堂。他们走进了其中一处殿堂,那是永慕公主的居所。
永慕公主今年15岁,再过二十几日春节后就十六岁了。
永慕公主所居住的殿门口,站立的太监向玄宗鞠躬行礼后,朝殿内喊道:“皇上驾到——”
已经比柳婕妤还高一些的永慕公主出来了,她鞠躬行礼问好:“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
六位宫女走过来深蹲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唐玄宗对永慕公主说:“朕和你母妃来看看你,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柳婕妤说:“我和你父皇过来看你,是想给你确定一下终身大事。王繇在太学成绩很好,你曾经跟母妃说觉得他很优秀,人也很好。他的母亲安定公主,上个月来洛阳拜访过我,也表示王繇心里有你。”
唐玄宗说:“你母妃和我说了,王繇是中宗的外孙王繇,他的母亲是中宗的女儿安定公主。他的父亲王同皎,当年看不惯武三思和韦后把持朝政,策划杀死武三思,结果失败了,韦后蛊惑中宗判处王同皎死刑了。后来你爷爷,太上皇继位后给王同皎平反了。这一家人能拎得清是非曲直,朕同意你和王繇成为伴侣。”
永慕公主低着头,秀气的脸已经有些绯红了:“儿臣谢谢陛下支持我们二人成为好朋友。”
唐玄宗和柳婕妤,在永慕公主住的殿坐了半个时辰,就各自离开了。
第210章 僧一行直言进谏;杨贵嫔受宠若惊
十二月中旬,唐玄宗与柳婕妤的女儿永慕公主,与唐中宗的外孙王繇婚事已经确定下来了,准备到明年择一个良辰吉日喜结良缘。
唐玄宗下敕令给有关部门,要求要按照太平公主出嫁时的规格,为女儿永慕公主置办嫁妆。唐玄宗这是第一个女儿将要出嫁,也是第一个儿女将要结婚,他想把婚事办得隆重奢华一些。
这天他正心情舒畅地在化成院审阅三位宰相批阅过一次的奏章。殿门口又传来了小衫子的声音:“禀告陛下,源乾曜源大人求见您。”
如果玄宗听不到,没有反应,殿门内站立的宫女会转告一下。一道殿门,相距又不远,唐玄宗一般会听到殿门外的禀告。
唐玄宗说:“请源乾曜进来。”
唐玄宗是向东面殿门内站立的白小荔说的,白小荔说:“奴婢遵命。”
白小荔轻轻推开殿门,告知了源乾曜。源乾曜进入殿内,站在唐玄宗的书桌南面,躬身行礼道:“微臣源乾曜拜见陛下。”
“源乾曜,你找朕有什么事?”
“陛下,您给有关部门下达的给永慕公主置办嫁妆,按照太平公主出嫁时的规格的敕令,僧一行进谏表示不妥。他进谏的奏章发到臣这里了,让臣转交给您。”
唐玄宗望着源乾曜说:“是吗?拿奏章朕看看。”
源乾曜从左袖口袋里取出一份奏章,双手拿着呈给唐玄宗了。
唐玄宗打开奏章读了一下,奏章中写道:……唐高宗只有太平公主一个女儿,所以置办嫁妆规格高,况且这样做助长了太平公主骄横霸道的气焰,最终导致误入歧途而败亡。臣不知道陛下为何要效仿太平公主呢?”
唐玄宗读完这份字数不多言简意赅的奏章,说道:“僧一行是一位敢言直谏的学者。朕认为他说得对,源乾曜,你回去让张九龄起草一份敕令,经中书省审核朕画押后发给相关部门,立即停止安照太平公主出嫁时的规格置办嫁妆,改为按照公主出嫁的一般标准置办嫁妆。”
源乾曜躬身行礼道:“臣遵命。”
源乾曜离开了化成院,去中书省通知中书舍人,按照皇上的要求起草关于永慕公主置办嫁妆的敕令了。
僧一行本名张遂,是有名的佛学家,天文学家。僧一行在唐中宗在位时,为避开武三思对他的拉拢,到嵩山出家为僧。唐睿总在位时,请他出山,他称病不出,后来去了荆州当阳山依沙门悟真以习梵律。公元七一七年,唐玄宗令僧一行的族叔礼部郎中李洽,拿着诏书到荆州去请僧一行出山。僧一行被请到京师安排住在光太殿,唐玄宗数次去请教他治国良策,和抚慰百姓的良方。僧一行每次都是直截了当,如实相告一些治国良策。
公元七二一年,因为《麟德历》已几次推测日食不准,唐玄宗令僧一行主持修编新历法,僧一行主张靠实测各地的天文数据,来修编新历法。
公元七二三年正月初三,唐玄宗和武惠妃暂时分开了。由于武惠妃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不适合长途颠簸,他令杨思勖,陈晓礼带领一些武功高强的卫兵,护送武惠妃坐豪华大船,走水路回长安。武惠妃和高力士,两个宫女,陈晓礼等四位高手护卫,在一艘最大的船上,前面和后面共有十几艘小一点的船护航,每一艘船上都是全副武装的卫兵。
唐玄宗在送走武惠妃后,于当天携手杨贵嫔进入了一辆棕红色马车厢。陈玄礼、张说、张嘉贞、高力士,牛力高等几人骑马跟随在玄宗马车厢左前后。车马队在三千骑兵护卫下,出了洛阳城东北角的上东门,向北开启了巡幸晋阳等地的旅程。
杨贵嫔坐在宽大豪华的马车厢内,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李隆基。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她心里也清楚,王皇后不受宠,武惠妃又怀孕六个月了,钟美人又资历太低……这样才轮到她和皇上同乘一辆马车,去晋阳等地的。
杨贵嫔想的是靠谱的,就是这样的原因,让他选择了杨贵嫔同行的。他曾经在杨贵嫔、刘华妃、柳婕妤、赵丽妃四人间犹豫了几秒,在杨贵嫔与刘婕妤间做了最终选择。他认为杨贵嫔性格温和谦让,外表的高贵气质,还是略胜一筹的。这一行,要去潞州,他曾经做潞州别驾的地方,带着一位高贵典雅的妃嫔,还是比较合适的,何况他还要去祭祀后土,自然认为谦逊和善的杨贵嫔随行比较合适。
正月十四日,唐玄宗一行抵达潞州。潞州刺史和潞州的其他官吏一起接待了唐玄宗。李隆基和杨贵嫔,是在做潞州别驾时住的宅子里住的。这套宅子,自从李隆基登基后,就被当地政府很好地保管起来了。
张说,张嘉贞,被潞州刺史安排在李隆基住处附近的院落里。
唐玄宗在做潞州别驾时住的宅子里,和杨贵嫔坐在中堂的书桌两边品茗。两位宫女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两边。
杨贵嫔说:“陛下,您做潞州别驾时住所有些简陋啊,您当年受苦了。”
“朕当年来潞州做潞州别驾之前,在宫中任过尚辇奉御,后又担任卫尉少卿。初来潞州时还真适应不了,在宫中锦衣玉食,所需生活物品基本不用自己买,在潞州却仅靠俸禄支付各种花销开支了。朕又喜爱游玩打猎,广交有才能之士,有一年过生日,居然没有钱买面做面汤了。”
“唉,陛下做潞州别驾的日子真辛苦。”
“朕那两年还是得到了一些潞州朋友的不少帮助。也正是那两年,让朕亲眼目睹了民间疾苦。朕这次要对潞州百姓有所关照,免除他们五年的徭役。”
“陛下您真是体恤民情,关爱百姓啊。”
唐玄宗向站在门外的太监衫子喊道:“衫子,你去把中书令张嘉贞叫过来,朕有事吩咐他。”
衫子赶忙转过身体,面向玄宗鞠躬行礼道:“奴婢遵命。”
过了一会儿,太监衫子在门外喊道:“回禀陛下,张嘉贞已经来到门外。”
第211章 离开潞州去晋阳,离开晋阳去平遥
张嘉贞进入屋内,走到唐玄宗面前,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朕召见你,是想让你起草一份敕令。敕令内容是朕要免除潞州范围内,所有百姓五年内的一切徭役。”
“臣遵旨,臣现在就到所居住的房间,起草这份敕令。”
张嘉贞回到隔壁院落的房间,起草了这份敕令,拿给玄宗过目并画押后,传达到潞州刺史的手中了。自此五年内潞州百姓免除了所有徭役。
唐玄宗在潞州会见了做潞州别驾时的同僚,当地的朋友,和比较熟悉的部分乡亲,并宴请了这些人。宴会结束后,唐玄宗所率领的车马队伍继续北上,朝并州行进。唐玄宗此行虽然只带了三千精兵禁军护卫,但是张说已经令朔方河东等地的将军,陈兵驻扎在唐玄宗此次巡幸路线的附近了,禁军将领之一张守洁也应玄宗要求,在晋阳周边安营驻守以应对突发事件。
正月二十五日唐玄宗一行抵达了并州。韦凑按照年前腊月里接到的诏书要求,于腊月十八日就来到并州任太原尹了。他已按照那道与诏书同发的敕令,指导汾阴当地官员和工匠们,对汾阴丘上的后土祠堂进行了修缮。此时韦凑已在并州晋阳做好了迎接玄宗的准备。
唐玄宗一行人来到并州后,韦凑迎接了唐玄宗。晋阳有一处唐朝皇帝的行宫,李隆基在此行宫中最好的宫殿里住了下来。唐玄宗下诏书:……朕今日将并州正式更名为太原,定为北都,并州刺史职务改称太原尹。朕在年前腊月底,已经任命韦凑任太原尹,他是大唐第一位太原尹,今再次颁布此诏书以昭告天下……”
唐玄宗在太原晋阳参观了一些唐高祖李渊,和唐太宗李世民当年在此地起兵的遗址。
唐玄宗在太原住了十天后,开始南下,四天后到达了平遥县,由于旅途颠簸,他准备在平遥县暂住两日。平遥县县令王同庆,非常重视这次天子巡幸之旅。他在年前,听说皇上今春要巡幸并州周边地区时,就开始准备各种物品。四天前他接到玄宗去汾阴要在平遥县暂住的消息,就为唐玄宗和杨贵嫔,以及随从大臣们,准备了很多糖炒栗子、大枣、炒花生、马奶酒,等零食和酒水。
唐玄宗和杨贵嫔下榻的接待处,里面布置得非常奢华,桌椅都是现制作的雕龙画凤的精品桌椅,比皇宫里的桌椅还好。寝室里是一张大床,床幔的图案绣着龙凤、祥云、苍松、仙鹤等图案。唐玄宗难以置信,这是平遥县为迎接天子巡幸,而准备的奢华家具和饰品。
唐玄宗到张嘉贞、张说、高力士、陈玄礼所暂住的房间看了一下,桌椅,床榻也都是高级的,都是富家大户,达官显贵才能有的家具。
唐玄宗看到他和杨贵嫔所下榻的住所,里面的女仆都很年轻,年龄都是在18岁左右。唐玄宗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一个一个看这些穿着白色棉衣袍的年轻女子。杨贵嫔独自坐在中堂里,不知道唐玄宗在思考什么。
杨贵嫔起身朝中堂通往东面房间的门内走去。她到了东面的房间,走到唐玄宗跟前说:“陛下,您还不歇息一会儿吗?您不累吗?”
“朕看到这住处连同中堂一共有五个房间连着,有中堂,后中堂,左厢房,右厢房,洗浴间,每个房间都有四个年轻女子侍候。刚才,朕到张嘉贞、张说、高力士、陈玄礼住的房间看了,他们住的房间,虽然都是只有一个中堂,一个寝室,或者两个寝室,但是中堂里也都有两个女仆侍候。这些女仆都是18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这么看来,平遥县王县令还真是用心了啊,他为迎接陛下您这次巡幸,提前默默做了很多工作啊。”
“这个平遥县令王同庆,朕只有贬他官了。”
“陛下,他在这次迎接您巡幸的旅程中,可是比潞州刺史,和刚上任的太原尹韦凑,和晋阳县令,都做得更好啊,您为何不奖赏他,反而要贬他官呢?”
“一个平遥县,准备了这么多华贵物品,和年轻女仆来接待服侍朕,一定是没少打扰百姓。平遥县令王同庆,应该是从年前听说朕要巡幸并州时,就开始打扰百姓,招收女仆征集物品了。这些华贵家具都是现找能工巧匠打造的。这些年轻女仆人,也是近期内从民间招的,不管他们是否得到了足够的佣金,这样兴师动众的接待,都让朕感到违背了勤俭节约的理念,和不搅扰百姓的初衷。”
杨贵嫔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臣妾听了陛下这番言论,真是受教了。陛下是一代明主圣君,心中所想皆是为了天下子民,这样搅扰百姓以博得陛下欢心的官员,自然是不会得到陛下认可。”
唐玄宗说:“杨爱妃,咱们到与中堂连着的西侧寝室,去休息一会吧,朕听高力士说,要再过半个时辰,送饭菜的人才会来。”
第212章 张嘉佑被御史台查出贪污了,张嘉贞还不知道
唐玄宗一行人在平遥住了两天,又开始往南出发,于二月十二日抵达临汾。
临汾的几个主要官员,在临汾的一处院落前,迎接走出马车厢的唐玄宗和杨贵嫔。官员们将唐玄宗和杨贵嫔,迎接到这处大院的堂屋中堂大厅里。
牛力高和十位高手护卫,以及邵更莘带领的十名宫女等人,在唐玄宗居住的这个大院的南屋、东屋、西屋居住。
高力士,陈玄礼被临汾的官员们安排到西面隔壁院子居住了。
张嘉贞、张说、被临汾的官员们指引到东面隔壁的院子里休息了。
陈玄礼和牛力高,负责指挥三千禁军护卫,把皇上和大臣住的院子,四周很好地保卫起来了。这三千禁军分成两组,一组值班六个时辰,另一组在皇帝暂住的院子周边的院子里休息,这样轮流值班。
邵更莘把十名随行的太监宫女们集合起来,高力士过来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吩咐了在临汾的几天每人的具体职责。
张嘉贞和张说之间本来是很平淡的关系,自张说从天兵军大使的位置调入京师拜相后,多了一层竞争的关系,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在年前冬天那一天的早朝上,张说对之前杖打姜皎表示不应该,反对再把杖刑用在犯法被关押的三品官裴先身上。张说的观点,让张嘉贞认为是揭露他和皇上的错误,暗示皇上他作为宰相没有提醒皇上做出正确的决断。张嘉贞认为张说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语气也很重,把话题拔高到了“士可杀不可辱”的程度。从那时候起,张嘉贞就对张说有了很大的意见。
唐玄宗正和杨贵嫔在一起吃糖炒栗子。刚才临汾的官员告诉唐玄宗,再等半个时辰丰盛的菜品就要端过来了,皇上和娘娘可以先吃点糖炒栗子。
张说刚才收到了来自长安城的一份奏报,这份奏报是写明给张说的,所以轻骑兵亲手将奏报交给了张说。
张说收到这份奏报时,和张嘉贞正在东面院子里的中堂里,靠近后墙的八仙桌前一东一西坐着。
张说打开奏报看了一下,赶紧把奏报折叠好,塞回了那个很厚的黄皮纸信封,然后放进了左衣袖的口袋里。
张嘉贞说:“张说,你收到的这份奏报讲了什么?可否让我过目一下?”
张说说:“不必了,我们作为臣子的,收到奏章是要呈给圣上过目的,圣上还没有阅读呢。”
张说说完这话,起身离开了房间。张嘉贞独自坐在八仙桌东侧的椅子上喝茶水。临汾官员安排的一名年轻女仆端过来一盘子糖果:“张大人,请先吃点糖果吧,饭菜要等一会儿才好。”
张嘉贞说:“好的。”
张说走到玄宗所住的院子,经小衫子禀报,进堂屋面见了皇上。
张说鞠躬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有什么事。”
“陛下,御史台来奏报了,右金吾将军张嘉佑因为贪污受贿,被人举报,御史台进行检查核实后确实认情况属实。”
唐玄宗说:“张嘉佑太令朕失望了,也太不给他哥哥张嘉贞长脸了。你拿过奏报来了吗?”
张说从左衣袖内的口袋里,拿出那份奏报,双手拿着呈给唐玄宗了。
唐玄宗读了一遍后把奏报放在桌子上了。杨贵嫔把奏报折叠好,装到那个棕黄色的大信封里了。
唐玄宗沉默片刻后开口了:“朕看到御史台的四五位官员签字了,其中有一位御史大夫,两位御史中丞,一位侍御史,一位监察御史。其中侍御史宇文融,还在末尾写了一段概括性地总结。你起草一份敕令,一式三份,朕画押后,发给御史台和大理寺,还有源乾曜,让他们根据法规确定一下对张嘉佑的处罚吧。”
张说说:“陛下,臣刚才看了奏报上写的张嘉佑的贪赃情况,不是很严重,适合贬官。”
“你说得有道理,要不然你在在敕令中写,张嘉佑犯贪赃罪,经御史台查证属实,令大理寺复审,复审无异议后,将张嘉佑贬为蒲阳府折冲。”
张说说:“臣遵旨。臣这就回东面院子的西厢房起草这份敕令。”
张说转身出了唐玄宗所住的这院子的中堂,迎面走来了两名年轻女仆人,她们抬着一个木托盒,很显然她们是给唐玄宗和杨贵嫔送饭菜的。
张说回到东面院子西厢房的时候,张嘉贞已经坐在中堂正中一张饭桌东边,开始吃午饭了。张说进堂屋坐在饭桌西边,也开始吃饭。饭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是比较不错的。
两位女仆又提来一壶热水,把茶桌上的一个白瓷茶壶里的茶叶更换了,并说新茶已经沏好了。
两位女仆站到东面墙边了。张嘉贞和张说没有说话,都在吃着桌子上的炖羊肉,炒土豆丝等四道菜。桌上还有一瓶当地的白酒,他们虽然知道这酒很有名气,但是怕喝酒误事,就都没喝酒。
第213章 张嘉贞素服请罪
张说吃了一些饭菜后,就出门到西厢房里起草了那份贬黜张嘉佑的敕令了。张说把这一式三份的敕令,拿给唐玄宗画押盖章后,交给轻骑兵送往已经回到长安城的门下省,御史台,大理寺三省部了。
张说忙完了又回到堂屋里喝茶。他在那张靠后墙的八仙桌西侧坐着,张嘉贞在八仙桌东侧坐着。张嘉贞已经喝足了茶,坐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
张说说:“嘉贞,刚才幸亏不是你去给皇上送那份奏报。”
张嘉贞闭着眼睛说:“怎么了,那奏报写的啥?”
“唉,嘉贞啊,你要有心理准备啊。张嘉佑将军被人举报犯贪赃罪,经御史台查证核实了,他贪赃属实。”
张嘉贞睁开眼睛,脸色一下子有了惊慌神色:“这可怎么办?嘉佑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张说没有说话,端起杯子悠闲地喝茶水。
张嘉贞起身在中堂里来回踱步,心情焦虑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张说:“我该怎么面对皇上呢?我会不会被连累呢?唉!”
张说说道:“皇上正为这件事生气呢。你如果想平息皇上的怒气,最好是穿一身素服,跪在皇上居住的房屋前,讲明你因为张嘉佑贪赃,而感到非常内疚,向皇上请罪。”
张嘉贞说:“如果这样,皇上就能不会因为嘉佑贪赃,而怪罪于我吗?”
张说站起来,走到张嘉贞面前,将右手放在张嘉贞左肩头,用包含惋惜之情的眼神望着张嘉贞:“嘉贞啊,虽然上次在朝堂上讨论对士大夫能否杖刑的事,你我观点不同,你对我有意见,但是我可是从来没有针对过你啊,我也没有对你有意见,我所秉持的任何观点,都是为了大局。这次嘉佑贪赃之事事发,我深表遗憾,刚才我给你的建议是肺腑之言,也许皇上被你真诚忏悔的态度所感动,就不让嘉佑的事牵连到你了呢。”
张嘉贞沉思了片刻说:“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了。我去向当地官员借一身素服。”张嘉贞说完急匆匆地出了堂屋,又走出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张嘉贞拿了一个圆鼓鼓的包袱回来了。他把包袱打开将里面的两套素服拿出来,挑选了一套白中带淡黄色调的。他把官服脱了,穿上了这套白中带黄色调的素服。
张嘉贞穿上这套素色衣袍后,本来想问张说合身吗?但是张说早已经到西面寝室休息了。他去了唐玄宗所住院子,心情还是有些忐忑。
小衫子一脸疑惑地问:“张大人你要求见皇上吗?”
张嘉贞跪在唐玄宗居住的堂屋门前了,他这才跟小衫子说:“你向皇上禀告吧,就说我在堂屋前跪着,向皇上请罪。”
小衫子向堂屋里喊道:“奴婢禀告陛下,张嘉贞张大人一身素服跪在堂屋前,向皇上请罪。”
唐玄宗所住的院子,有两排护卫站立着, 一直延伸到院子门口,院子的外面也围了一圈护卫。院子里的护卫,都投过来了好奇的目光。
唐玄宗和杨贵嫔吃完饭后,正在堂屋靠后墙的桌子两边坐着品茗。他听到门外小衫子的禀告,就说:“杨妃,朕到门口看一下。”
唐玄宗走到堂屋门口,杨贵嫔也起身跟了过来,到了门口杨贵嫔看到张嘉贞着素服跪在门外,就放缓脚步与玄宗保持两米远,没有再往前。唐玄宗也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唐玄宗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张嘉贞。张嘉贞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臣闻弟张嘉佑涉嫌贪赃,并已被御史台查证坐实,感到无比惭愧。臣弟张嘉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辜负了陛下的栽培,臣对臣弟张嘉佑疏于教导,感到有愧于陛下。臣现在着素服跪在陛下面前,向陛下请罪。”
唐玄宗生气地说:“张嘉佑确实是太让朕失望了,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被朕提拔到京师拜相时的情形吗?你和朕说你和张嘉佑离得太远,甚是想念他,朕就把他调回京师任金吾卫将军了。朕先是赏识你,又是赏识你弟弟张嘉佑,你位居中书令,可以说是最位高权重的宰相了,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在百官面前,树立起良好高大的形象呢?”
“臣知道臣有不足之处,臣会努力提高自己,严格要求自己。”
“你是该好好冷静冷静了,谁不知道你张嘉贞有四大谋士啊?姚崇、宋璟、张说比你能力大多少呢?你差在哪里,你自己反思一下吧?”
“臣会听取陛下教诲,努力弥补自我不足,争取把中书省的工作做到更好。”
“你起身吧,这是在临汾,当地官员,以及各界人士,看到现任中书令,这样长久跪在朕面前,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张嘉贞起身了,向唐玄宗行躬身礼:“臣谢谢陛下,臣请陛下对张嘉佑依法进行惩处。”
“朕已经决定将张嘉佑贬为蒲阳府折冲了。你回去休息吧。”
“臣谢谢陛下,张嘉佑会在新职位上改过自新的。”
高力士看到了这一切,他走过来站在唐玄宗身边了。唐玄宗没有再回张嘉贞的话,转脸向高力士说:“高公公,还有小衫子,朕要休息了,把堂屋的门关闭吧,如果不是有要事急事,就都不要打扰朕了。”
高力士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小衫子也鞠躬行礼道:“奴才遵命。”
张嘉贞看到皇上进殿后,小衫子关闭了屋门,就回到了东面的院子,进入东院堂屋连着的东面寝室休息了。
第二日早朝一大早,高力士过来敲张嘉贞所睡寝室的门。
张嘉贞听到敲门声快速穿好衣服,问道:“是谁敲门啊?”
高力士说:“是我,高力士。”
“高公公,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吗?是皇上要召见我吗?”
“张大人,是皇上让我来送给你一份敕令。”
张嘉贞想皇上给他敕令,让他找轻骑兵送往什么地方去呢?这么说皇上已经不会因张嘉佑贪赃,而怪罪到他头上了。他整理了一下官服,就把门打开了。
高力士神情严肃地站在张嘉贞面前,双手缓缓打开一份卷在一起的敕令,开始宣读。
张嘉贞愣在那里了,他知道完了,起码是被贬官了。高力士前面念了张嘉佑,因贪赃被贬为蒲阳府折冲,后面念了对张嘉贞连带一起贬官的情况。
虽然张嘉贞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听高力士念道“……中书令张嘉贞,因张嘉佑贪赃枉法负连带责任,降职为幽州刺史……”,心里还是不是个滋味。
高力士严肃地把敕令递给张嘉贞。张嘉贞单膝跪地,双手颤抖着接过这份贬官敕令,并说:“谢主隆恩。”
第214章 张说再任中书令;李亨等皇子,和王忠嗣已经上太学了
高力士转身走了,张嘉贞坐在中堂,准备吃早饭后就离开,那身紫色官袍他昨天就已经叠放好了,他想临走前交给高公公。张说从西面寝室里出来了。
张说望着一身浅蓝色常服的张嘉贞:“你今天起床挺早啊,昨天穿素服向皇上请罪,皇上原谅你了吗?”
这时候进来两位抬着木托盒的女仆人,她们把木托盒的盖子打开,拿出来一坛子粥,两盘肉火烧,放在桌子上了。
张嘉贞隐隐觉得张说在挖苦他,所以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在桌东边,将坛子里的玉米糊粥舀入一个瓷碗里了,开始喝粥了。
张说也不再说话,坐下来舀了粥开始喝粥,吃圆形肉火烧了。
张嘉贞喝了一碗粥,吃了三个圆形肉火烧,就起身回东面寝室收拾东西去了。
张说吃完早饭后,去向唐玄宗请安了。
公元723年二月十五日,唐玄宗和杨贵嫔坐在棕红色马车厢里,陈玄礼带着一千骑兵护卫在前,张说,高力士,陈晓礼,牛力高带着两千骑兵护卫在后,浩浩荡荡进入了汾阴县城。
二月十六日,唐玄宗在汾阴后土祠举行了祭祀仪式。杨贵嫔、张说、陈玄礼、高力士和临汾,汾阴当地的官员陪同他,一起参加了祭祀仪式。
这处后土祠堂始建于西汉汉武帝时期,汉武帝曾经在此祭祀后土,祭祀山川五岳,江河湖海,为农业耕种祈求丰年,唐玄宗对后土祠堂的修复非常满意。
公元七二三年二月十九日,唐玄宗在汾阴县下榻的住所下敕令,将平遥县令王同庆贬为赣县尉。理由是王同庆迎接皇上巡幸,无论是人员安排,还是物品供应上准备太多,太奢侈,打扰了当地百姓。
二月二十七日任命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为中书令。
二月末,唐玄宗颁布诏书,撤销天兵,大武等军,将大同周围的军队改称“太原以北节度使”。令太原尹韦凑为太原以北节度使,统领管辖太原,辽州、石州、岚州、汾州、代州、忻州、朔州、蔚州、云州等十州。
三月初五,唐玄宗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南下回到了长安皇城。
四月三十日,唐玄宗颁发诏书,任命前段时间从州刺史升任吏部尚书的王晙,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二十五日,唐玄宗令王晙兼任朔方军节度大使,并令他巡察河西、陇石、河东、河北诸军。
公元七二三年八月初二,十三虚岁的三皇子忠王李亨,和十九虚岁的王忠嗣,从务本坊里肩并肩走出来了。他们后面跟了四位护卫。
太学的学堂就在务本坊里面。十九岁的郯王李琮,已经在四位护卫的陪同下先走出务本坊,回十王宅了。
别的皇子,郡王都是学习半天,中午时放学,只有十六岁的太子李瑛,需要在务本坊用完午餐后,继续学一个时辰。
一袭黄白色衣袍,头上扎一个发髻的英俊少年皇子李亨说:“还有两年就上完太学了,我九岁时就跟两位哥哥,和你一起来上太学了,两年后上完太学我才十五岁,到时候整天憋在皇城中应该很无聊。”
一袭蓝色衣袍,头上扎一个发髻,身材魁梧的王忠嗣说:“两年以后的事,我们何必现在就想啊。到时候我就没有太多时间和你在一起了,皇上半个月前说,等我上完太学,就让我到地方上做官。他还说要在七月初三和我谈话。让我到那天吃过午饭后去找他。”
李亨说:“父皇找你可能会考你一些知识,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下啊。”
王忠嗣说:“好的,我会复习一下这四年学习的重点。”
李亨和王忠嗣一边聊天一边往北走,当走到太极宫南面的东西路时,他们停住了脚步。
这条东西路中间有一道城门叫延禧门,这门位于太极宫围墙西南角外的东西路上,是进入太极宫和皇城的西门。
李亨说:“忠嗣,你回兴宁坊的住处吧,我到太极宫去看我母妃,然后再到大明宫看望王皇后。”
“好吧,明天见。”
王忠嗣顺着这条东西路往东走了。李亨进入了西面的延禧门。
现在唐玄宗对妃嫔,六仪,和才人们放松了管理,才人以上的后宫佳丽们,可以在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以及这三宫之间的宫城,皇城之间走动。
唐玄宗对皇子们的管理也比以前松了,除了太子李瑛以外,李琮和李亨这两位上太学的皇子,在不上课的日子,或者下半天放学后,都可以在护卫陪同下在大明宫、太极宫、兴庆宫,以及整个皇城走动。李琮、李亨、王忠嗣,前几天向玄宗提出想到东市,西市去看看。唐玄宗准许他们在一百名护卫陪同下,去逛一次这两个市场。
李亨现在也在十王宅住了,他已经十天不去看望母妃和王皇后了,所以今天放学没先回十王宅。
李亨在四位护卫陪同下,来到了东宫之别殿。之别殿门前的小太监低头行拱手礼道:“奴才拜见陕王殿下。”
李亨说:“我是来看望母亲的,她在殿里吧。”
“杨贵嫔在殿里和宫女下象棋呢。”
第215章 小娅想到十王宅里的陕王宅照顾李亨
李亨没等小太监通报,就进入了殿内。
李亨进入中堂后,就喊:“母妃,孩儿过来看你了。”
杨贵嫔从书桌边起身,指着一把椅子说:“李亨过来了,快坐下吧。小娅,快去给陕王殿下拿桃子。”
小娅说:“奴婢遵命,杨妃娘娘您和陕王殿下先坐着聊天,我去后堂拿桃子。”她进入了北面的后堂。
小娅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来宫中十三年了,是杨贵嫔身边最年长的宫女了。
其他三位宫女站在四周,等待杨贵嫔的吩咐。
杨贵嫔说:“李亨你现在学习吃力吗?”
“母妃,我学习不算紧张,孩儿记忆力好,所以不愁学习。”
“嗯,这就好。你妹妹刚才来过,她刚走了,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咱娘仨就在本殿相聚了。”
“娘,咱一起去看妹妹好吗?”
“你妹妹说下午有一节课,她在两位护卫陪同下来的,又在护卫陪同下回兴宁坊了。”
小娅拿过来了一个水果盘,放到桌子上了,里面放着四只大桃子。
小娅盯着少年李亨英俊的脸,微笑着说:“陕王殿下,请您吃桃子。”
杨贵嫔说:“这是娘让打扫卫生的小太监,在闲暇时去集市上买的,你妹妹的奶妈拿走了十几个,还剩下十几个。你快吃吧,到时候把其他的都拿走。”
李亨说:“娘你不吃桃子吗?”
“娘吃过一些了,娘想吃的时候,会让小太监出去买。”
李亨拿起最顶部的一个红桃子吃了起来。
杨贵嫔说:“李亨,娘想叮嘱你一件事。”
李亨说:“啥事啊?”
“其实也没啥大事,娘想让你在太子和郯王面前谦虚一些,和兄弟们搞好关系,不要争强好胜。”
“娘,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您有没有其他要叮嘱我的。”
“还有就是,近期你不要去看望王皇后了,过一个月再说吧。”
“为何啊?”
杨贵嫔挨个看了站在她和李亨身边的四位宫女:“你们四个到后院该洗服的洗衣服,该打扫后院的打扫后院吧。”
四位宫女纷纷说:“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四位宫女退到了后堂,又从后堂走进了那处很小的后院。
杨贵嫔回头看了一下通往后堂的门,门是紧闭着的。
她小声跟坐在书桌南面的李亨说:“亨儿,娘跟你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外传。”
“娘,你放心吧,我从来不乱说话。我平时也就和王忠嗣,李琮交往得多,和其他人不怎么交往。并且我们只是谈论学习的事,和父皇要求我们了解的一些国家大事。”
“嗯,这就好。我与你父皇今年初春,去晋阳,临汾等地了,母妃也和你说起过,没告诉你的是,你父皇对王皇后意见很大。之前我只知道你父皇开始疏远王皇后了,自从那些天,与你父皇朝夕相处,才知道了一些内幕,原来你父皇与姜皎商量废黜皇后,姜皎泄露了禁中之语,告诉了王皇后和王皇后的妹妹。而濮王李峤是王皇后的妹夫,他怕连累到自己,就把此事告知了你父皇。结果姜皎因私交术士占仆吉凶,妄议后宫之事的罪名,被判打六十大板,发配钦州,结果死在了汝州。”
李亨说:“母妃,儿臣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了。”
杨贵嫔憔悴的脸,看着英俊富有朝气的儿子,柔和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不是不让你去看王皇后,而是要少去,两月一次即可。再就是娘是让你知道泄露禁中之语的严重性。”
“嗯,娘的话亨儿明白了。亨儿本来打算去看望王皇后的,听了娘的一番话后,决定过一段时间再去看望她。”
李亨跟杨贵嫔聊了一个时辰,就要离开东宫之别殿。小娅和杨贵嫔送李亨到之别殿门口。
杨贵嫔说:“你常过来啊,每次你和你妹妹凑到一起的时候,娘觉得可开心了。”
李亨说:“好的,我会常过来看娘的。”
二十九岁的小娅恋恋不舍地说:“陕王殿下,你要常来啊。奴婢听说你到十王宅后,把身边的宫女都赶走了,这样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李亨说:“父皇对我们的学习,和日常修养管理严格,我不想身边有四五位宫女萦绕着,这会让生活太安逸,影响了学习。我就只要四位护卫,一个太监伺候就行了。”
小娅说:“陕王殿下,假如你想找一个宫女侍候你,我一个人可以干三个宫女的工作。”
杨贵嫔说:“小娅,不要再贫嘴了,我们进殿内吧,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小娅那样说,李亨刚才觉得有些尴尬,杨贵嫔一句话给他解围了。
李亨说:“娘,再见了。”
杨贵嫔说:“再见。”
小娅说:“再见。”
李亨在四位护卫的陪同下,回到了十王宅里的陕王宅。
第216章 李亨要来了宫女小娅;武惠妃危机感促使做起了皇后梦
李亨回到十王宅的陕王宅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正在打扫院子,当他听到陕王宅门口传来脚步声时,转头看到四护卫和李亨进来了。
这位太监看向门口的脸很瘦,且颧骨高大,额头凸起,下巴尖长。长着这样一副丑陋面貌的人,就是令玄宗反感不想见到的太监李辅国。
李辅国忙把扫帚竖在一棵桃树上,上前鞠躬行礼道:“陕王殿下回来了啊,奴才要不要给你烧水洗澡啊?”
李亨在院子里停住脚步说:“明日吧,今日不洗了,今天我感觉有点困,昨夜没睡好。”
李辅国说:“殿下,昨天夜里郭顺仪生的皇子李璘,在这里过夜,你给他讲故事,是不是你们到很晚才睡啊?”
李亨说:“我和李璘到子时开始睡的觉。”
“殿下,你早上起得早,还得去上太学,李璘才三岁啥都不用干,你和他在一起熬夜耗不起啊。李璘睡到日上三竿呢,睡到自然醒,他奶妈让太监来接走的他。你以后还是不要让李璘来打扰你了。”
“没事的,让他来就行,他才三岁,喜欢听一些小寓言故事,并且就喜欢听我讲的故事。”
李亨不再理会李辅国,进入堂屋的中堂,又进入西面寝室睡觉了。他的四位护卫则是站在门外站岗。
到了吃下午饭的时候,御膳房的小太监提着木托盒送来了饭菜。
李辅国将这些饭菜收下了,摆放到了中堂中间的矮方桌上了。
李辅国喊醒了李亨,李亨睡眼惺忪地到洗漱间洗手洗脸,然后出来吃饭了。
桌子上四菜一汤,有鸡有鱼,饭是白面馒头。李辅国给李亨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站在李亨身后了。
李辅国埋怨道:“陕王殿下,你在半个月前,跟高公公说,把四位宫女调走了,可累苦了奴才了。我一个人,又是扫院子,打扫屋子,又是给你洗衣服,又是到王大人那里领日常用品。还得刷碗洗盘子,到御膳房送这些碗盘。还得烧喝的水,和你洗澡的水。”
李亨放下筷子说:“照你这么一说,我这样做是有些过了,还是保留一个宫女更好。我母妃那里的宫女小娅,想到我这里侍候我,她干活还是挺麻利的。我写一张申请表,你等一会儿交给高公公,让小娅过来,再给我母妃分配一个宫女做小娅的工作。”
李辅国说:“再来一个能干,或者干活麻利的宫女也行啊,总比这半个月来,我连轴转,累得要死要活强。”
李亨吃完饭,在饭桌北面靠后墙的八仙桌东侧椅子上坐下,面向西,在桌上铺好一张白信纸,开始写申请了。李亨写的申请是,申请让他母妃杨贵嫔身边的宫女小娅,到十王宅陕王殿侍候他。同时给他母亲杨贵嫔添加两名宫女,或者三名宫女,原因是小娅干活快,一人能顶两三个宫女干活麻利。
李亨的申请,高力士很快就回应了,根据他的要求,将小娅调到了十王宅陕王殿,又给杨贵嫔分配过去了两位宫女,那两位宫女正是李亨退掉的四位宫女中的两位。其实郯王李琮那里六名宫女,太子李瑛则是宫女更多,有十位宫女。李亨觉得宫女太多,那些宫女喜欢跟他开玩笑,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觉得很烦,再加上皇上经常出其不意地来检查他的生活,万一哪一天和宫女开玩笑说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就不好了。
所以李亨在两年前来十王宅时,只要了四位宫女,按照标准他可以要至少六位宫女侍候的。后来他不想因安逸的生活影响了学习和日常修养的培养,就跟高力士说,退掉了这四名宫女。
武惠妃在三四个月前,生了一个公主,被封为咸宜公主。武惠妃在这次怀孕的九个多月,感受到了一些危机感。她认为住在太极宫掖庭宫,和大明宫内各后宫宫殿的后妃们,以及太极宫东宫之别殿的杨贵嫔,都对皇帝百般拉拢,俘获了皇帝的宠幸。
武惠妃觉的,要想保住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必须要坐上皇后的位子。她随着岁数的增加,容颜肯定是要走下坡路的,只有做了皇后,才能稳住在后宫中地位不动摇。
第217章 武惠妃“驯服”太监小柱子
武惠妃在正午用午餐之前,让一位宫女把在茶水间烧水的小柱子叫过来了。
小柱子站在武惠妃面前躬身行礼道:“奴才给惠妃娘娘请安。”
武惠妃向身边的八位宫女说你们到大殿打扫卫生去吧。八位宫女听了武惠妃的话,到大殿去打扫卫生了。
武惠妃看到宫女们都出去了,就坐在书桌西侧,跟小柱子说:“小柱子,本宫之前跟你说过一次,皇上不来兴庆宫的时候,你烧茶水的工作也就不太忙了,你要抽一点时间去大明宫的中宫,找那里的太监聊聊天。你上次不是说小诚子是你老乡吗?”
“武惠妃娘娘,奴才愚钝,不明白您这样要求,有何用意?”
“你在兴庆宫兴庆殿以后只负责烧水吧,并且皇主要是皇上在的时候你负责烧茶水,和皇上与本宫洗澡的热水。假如皇上不来兴庆殿的时候,本宫会安排小玉子烧开水,其他诸如打扫卫生等工作,兴庆宫大院里的太监宫女众多,本宫自会统筹安排。换句话说,就是主要皇上没来兴庆殿,你就要多留意一下大明宫中宫皇后殿的情况,得到的情况只跟本宫一个人汇报,你明白了吗?”
小柱子为难地说:“这——这——这恐怕不好吧?奴才怕惹得王皇后和皇上不高兴。”
武惠妃美丽的容颜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你只是每天去找你同乡太监边令诚聊几句而已,假如有谁不高兴,我会和皇上解释,你和边令诚都是背井离乡来到皇宫,老乡之间时常聊聊家乡情况,也是人之常情,本宫保证你不会因此受惩罚!”
小柱子低头站在武惠妃面前,武惠妃脸上的怒气消了,凑近小柱子和颜悦色地小声说:“你如果获得了对王皇后不利的信息,告诉本宫后,本宫会给你奖赏的,你难道与银子过不去吗?”
“这——这——请容奴才再想一想——”
武惠妃又严肃起来了:“想什么想!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泄露,皇上早已疏远王皇后了,早已有废后的打算,只是犹豫不决。一旦皇后被废黜,本宫就会当皇后,本宫和你说这件事,是让你考虑一下如何站台。本宫向你透露的这些话,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否则泄露禁中之语你会有灭顶之灾。”
小衫子站在那里低着头说:“惠妃娘娘您放心,我绝不会把你我私下说的话跟任何一个人说。”
“那么,本宫交待的让你打探王皇后情况的事,你想明白了吗?”
武惠妃看到小衫子依然低头默不作声,她又上火了,挥起右手臂,将身边茶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壶拨到地上,茶壶四分五裂,摔碎在地上了。
小柱子吓得一趔趄。
武惠妃喊道:“快来人啊!小柱子打碎了贵重的青花瓷茶壶!押下去等待发落!”
小柱子赶忙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奴才冤枉啊,不是奴才打碎的这茶壶啊?”
武惠妃走到殿门口,大声地说:“就是你打碎的,你这个狗奴才,打碎了茶壶还不承认。”
这时候兴庆殿东殿门口的两护卫打开殿门,向武惠妃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后,走过去就按住了跪在地上的小柱子,一人控制了一根胳膊,要把它带到杨公公那里接受惩罚。
小柱子吓得瘫软在地了,因为之前打碎贵重青花瓷茶壶的太监宫女,都会受罚干很多又脏又累的工作,尤其是太监,还可能会被杨公公打屁股,屁股打得皮开肉绽。
武惠妃说:“且慢,小柱子在兴庆宫好几年了,平时做事还是很稳重的,只要他以后做事更加小心一点,听从本宫安排,这次就算了吧。”
两护卫松开了控制小柱子胳膊的手,站在两边了。
武惠妃走到小柱子面前:“只要你以后听从本宫的安排,本宫就不会追究你这次打碎茶壶的责任了。”
小柱子忙说道:“好吧,您安排的事,奴才会尽力去做的。”
武惠妃像两个护卫说:“你们两人再到东殿门外站岗吧。”
两护卫异口同声说:“在下遵命。”
两护卫出了殿门,并关闭了殿门。武惠妃看到殿门关好了,向小柱子露出一丝笑意:“很好,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小柱子说:“奴才知道应该忠于惠妃娘娘了。”
武惠妃坐到书桌东侧说:“很好,你起身吧。今天皇上就没有来本殿,你知道应该去做什么了,去做吧,本宫吩咐的这事,不要操之过急,要动脑子,如何做得更不露声色。”
“奴才知道了。”
小柱子出了兴庆殿东殿,又出了兴庆殿大殿,从兴庆宫西北门兴庆门出去,向北走,要去大明宫了解一些情况。
第218章 作者诗人文如风凭意念可灵活出入小说情景
我是此小说作者,此小说是我创作的,我凭意念可自由出入小说情景。只要是此小说还没有完本,我就可以凭意念进入其中每一个章节的情景。假如此小说完本了,我也不再写续集了,那么自那时起我就不会凭意念再进入这本书了。
我在意念里穿了一身皇宫内卫兵的衣服。那衣服是蓝色的衣袍,外面在胸前戴着两片像乳罩一样的金色铁片,双肩和腰部则是戴着金色像粗大鱼鳞一样的护片。
我选择站在大明宫延英殿西南角对着的光顺门西侧了,这里往东走两里路就到路南的宣政殿北门了,我往北看就能清楚地看到延英殿的西南墙角了,那里有一丛竹子比较细,高度超过延英殿的南墙了,也很密集。
我往西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建筑,映入眼帘的是大明宫的西城墙,墙外就是西北内苑的马厩了,因为我之前写过那里,所以我清楚那里的情况。
我站立的位置是最西边,我的东侧离着我最近的卫兵有三十米,这边算是比较偏了,所以卫兵比较稀疏,宣政殿那边六米站一个卫兵。
我东边的卫兵就紧挨着光顺门的西边,光顺门上面还有士兵站立着。小柱子从光顺门南面进来了,我知道他要去延英殿找边令诚聊天。
我想他是因为这个门口较偏,才选择走这里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会喊他过来,告诉他我是谁,并且我想控制他,问他一些事情,他如果不如实回答,我就会让他在小说里遭罪。
王皇后现在是在延英殿住,延英殿也就变成了所谓的中宫了。
我看到太阳在西面已经离着城墙很近了,我等小柱子出来,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他们唐朝人说这么长时间会说半个时辰。
小柱子终于出了延英殿的南门,他朝光顺门走来的时候,我走上前截住了他的去路:“小柱子,唐小柱你站住,我有事要和你说。”
小柱子一脸懵地望着我:“你说话这口音怎么这么别扭啊,不过我还是能听懂的,你为何让我站住?”
小柱子有些心虚,他毕竟是去打听王皇后有没有什么把柄,然后告诉他的主子武惠妃,他略微担心他的举动被我这位卫兵识破了。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不会干预历史的发展趋势,写这部小说的宗旨是大框架要尊重历史,细枝末节可以演绎虚构夸张。
我说:“你少废话,只要能听懂我说的话就行。你们所有人是我的那部小说《盛唐风云记》里的人物,你们有的是历史人物,有的是根据历史背景虚构的人物,小说并不是历史,历史也是史官写的,所以即便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在我的这部小说里,与古时的那个真人也会不同。”
我其实没必要啰嗦这么多,可我说话爱啰嗦,尤其是装高深的时候。
他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别影响我走路,闪开。”
我说:“我就是不闪开,你不听我的,我让你肚子疼。”
我话音刚落,他就捂着肚子蹲下了:“哎吆、哎吆、哎吆……”
“你听我话了吧?”
“这位大神,我服了,你别让我肚子疼了,我听你的话。”
我说:“你看到我,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倒是不怕,关键你告诉别人,我这小说就没法写了,他们都满城找我,那还有别的正事吗?”
他肚子瞬间不疼了,站起来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看到过你。我怕旁边的卫兵看到你啊。”
“不会的,我的意念里,他现在犯困,正打瞌睡,我们离着他三十多米,他没发现我们两人在谈话。城墙上的士兵也都往南面看,所以没发现我们。”
“那你叫我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要做,你只是告诉我,你见你老乡边令诚都谈了什么就行。其实我是知道的,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他惊讶地说:“你连我找边令诚去了你都知道啊。”
“少废话,赶紧说。”
“边令诚在王皇后住的延英殿的正殿门口,我去问了他我们家乡的事,因为他探家刚回来不久。我还问王皇后平时发脾气吗?他说王皇后脾气很好,很少发脾气。”
“武惠妃让你打探情报,你就打探了这些吗?”
小柱子为难地说:“你也是聪明人,这样的事情,我敢问的过多吗?这毕竟是皇后的事啊,也是皇上的家事,我怕惹祸啊。”
“嗯,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可武惠妃并不会理解你啊。”
“求你别让我挨打好吗?”
“你放心,武惠妃不会因为这事打你的,你走吧,回兴庆宫兴庆殿吧。”
他临走又问了一句:“这位大神,你叫什么来?”
“你以后不要叫我大神,叫我诗人文如风就行,或者叫我文如风也可以。”
小柱子走了,往南出了光顺门。我按照意念又回到了现实中。
这部小说中的时间又过了一年多,到了公元七二四年六月,溪州蛮覃行璋起义。唐玄宗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六月二十九日下午,他正在兴庆殿和武惠妃对弈。
张说躬身行礼汇报完了此事,唐玄宗停止了下棋,起身踱来踱去:“溪州在西南部,也发生叛乱了,该派谁去呢?”
张说说:“两年前杨公公平叛梅叔焉叛乱,用了仅一个多月,杨公公现在身体健康,宝刀未老啊。”
唐玄宗停下脚步望着张说:“你的意思是说再让杨公公去平叛吗?”
“是的。不过臣也提一下建议,平叛的时候杀敌,那是两军交战没有办法,但是那些投降了的战俘,不是罪大恶极的,可以免除死罪,押入大牢。让那些参与叛乱的乌合之众回家,加强大唐军队对他们的管控,这样能减少一些冲突与仇恨。”
“唐玄宗说,你说得有道理,有时候除了武力镇压叛乱以外,还要对投降的他们进行安抚,这样或许对稳定当地局势效果更好。朕会跟杨思勖说,投降了的,不是罪大恶极的不要杀了,该坐牢坐牢,该释放的释放 ,假如覃行璋投降了,也不要杀,朕想封他做当地官吏,让他管理他们民族的人。”
张说说:“陛下英明,这一个方法,或许会收获较好的效果。”
唐玄宗让张说回去安排,让张九龄起草任命杨思勖为黔中道招讨使,率兵征讨覃行璋叛军。张说离开了兴庆殿,又出了兴庆宫的东南门,回中书省了。
武惠妃刚才只是静静地听着唐玄宗和张说讨论平叛的事,并没有发表言论。她思想活动并没有安静下来,她看到张说走了,便开口说道:“陛下,杨公公又要远赴溪州平叛了。只有高公公一个人管理这么多后宫事务,他有些忙不过来啊,整个兴庆宫大院太监和宫女不少,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把小柱子调去给高公公帮忙吧。”
唐玄宗这时候早已经又坐到武惠妃对面了。他说:“惠妃,你也开始为后宫事操心了。”
“臣妾为后宫事操心,也是为陛下分忧啊 ”
“高力士的工作是很繁琐,朕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去帮他了,这个人就是王皇后身边的太监边令诚,高力士曾夸赞过他识字多,会算账,为人机敏。”
“那王皇后身边少了一个太监怎么可以啊?”
“她那里还有一个太监呢。”
“臣妾生的前三个孩子,都夭折了,虽然知道无凭无据不能冤枉别人,但是臣妾左思右想,王皇后和王守一大人,并不是没有被怀疑的理由啊。臣妾正是为此,与王皇后不和睦,但是臣妾就是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吃亏,兴庆宫大院的太监们够用了,要不让小柱子去侍候王皇后吧。”
唐玄宗望着武惠妃的眼睛,感觉的武惠妃的眼神里满是真诚。他说:“惠妃,你太善良了,朕答应让小柱子去侍候王皇后了。”
第219章 化名文游唐和主人公聊天
为了让我说话更像唐朝时长安人,我在这次凭意念进入724年七月的唐朝皇宫时,刻意模仿现代陕西话。
由于我是凭意念进入七二四年七月的唐朝皇宫的,所以就像孙悟空突然出现在特定情景一样,我站在了十王宅陕王府内了。
为了不引起起唐朝人猜疑,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化名叫“文游唐”。那是一天下午,李亨在太学放学后,并在那里吃了午饭,刚刚回来。他一袭白衣俊秀飘逸,头顶上一顶圆筒形黄金束发冠,将头发管束在里面了,还横向插了一根黄金簪子。他十四岁的脸略长,其实正符合美男子的脸型标准,他皮肤白皙,五官比例匀称标致。
他正在拿着一把铁制喷壶浇庭院里的月季花,那些月季花朵大,红得鲜艳。他聚精会神地浇花,虽然面向我,但是还没有发现我。他的护卫现在正在西厢房吃饭,也不知道有我这位不速之客到来,他们认为,十王宅大门口有卫兵,陕王府门口也有卫兵,纵使武林高手也难以进入这里面的。
我看着眼前的俊美白衣少年,忍不住即兴作诗一首,并小声朗诵道:
如玉如画美少年,
白衣飘飘亮眼前。
月季娇艳水滴滴,
不及俊少男儿脸。
李亨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看到我在盯着他看,还一边作诗一边看,喷壶一下子掉到地上了。
我也是穿了一身飘逸的白色衣袍的,由于是夏季,那样的白色薄衣袍穿着较为凉爽。他可能是被我略显蓬乱的头发,和较短的八字胡,和下巴较短的胡子给诧异到了。我写这一章的年龄是四十四岁,在古时候三十五岁以上可自称老夫了,我这年龄的唐朝人都是漂亮上翘的长长的八字胡,或者是两边下垂很长的一字胡,下巴上都是十五到二十多厘米的山羊须。
他惊讶的样子,显得更令人喜爱。他说:“你是什么人?怎么一下子出现在本王府上的?怎么门口的卫兵没有禀告本王呢?”
这时候一楼堂屋里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就是宫女小娅。她赶忙走到李亨身边,并站在李亨身前:“你是谁?你一张圆脸,头发蓬乱还短,也没有发箍,不修边幅,肚大腰圆,咋看着不像好人呢!”
我想坏了,我这样突然进来,陕王府门口的卫兵是要挨惩罚的。我就用意念让一卫兵从东厢房走过来,向小娅身后的李亨躬身行礼:“陕王殿下,小的正四处找您呢,刚才没看到您在此浇花,是在下失职。在下本来是要禀告你,这个人是一位诗人。皇上前几天下诏书说邀请天下,过着闲云野鹤隐居生活的文人雅士,共来皇城,共赋诗篇。他是提前来皇城赴这次文化盛会的,他耳闻殿下您记忆力超人,貌若潘安,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因此就过来拜见您了。”
我也附和道:“陕王殿下,我是久仰您的大名啊,由于太仰慕您了,所以刚才看到您情不自禁作诗一首,竟然忘记了先和您打招呼了。请陕王殿下海涵。”
李亨这才走到小娅身前:“噢,原来如此啊。这位诗人,请问你尊姓大名叫什么啊?”
“本人叫文游唐,山东地区沂州府人。”
这时候在西厢房吃饭的四护卫出来了,他们走到李亨身边:“殿下,怎么回事?这个陌生人是谁?”
李亨说:“他是一位诗人,山东地区沂州府人,名叫文游唐。他是客人,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了。”
李亨又对我说:“文游唐请你进入一楼堂屋的中堂,我们二人聊天品茗。”
我躬身行礼道:“谢谢陕王殿下了。”
我跟随李亨和小娅进入了一楼堂屋的中堂,门口的卫兵回到门口了,刚才从西厢房出来的四护卫,则是一边两个分开站在中堂的四角了。
小娅说:“陕王殿下,奴婢要不要沏茶啊。”
“沏茶,本王要和文游唐诗人品茗聊天。”
“奴婢遵命。”小娅说完去隔壁房间了。
小娅出来的时候,端了一个方形暗红木托盘。木托盘上有白瓷茶壶,茶杯。小娅把木托盘放到我们面前的八仙桌东侧了。她麻利地给我和李亨每人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她站到李亨身后两米开外了。
这张八仙桌是贴着中堂后墙放着的,李亨在桌子东面的椅子上坐着,我在西侧的椅子上坐着。
这把椅子是唐朝时期的高档太师椅,扶手上雕着祥云,花朵,我坐下之前,看到椅背上雕刻着麒麟。我想这把椅子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应该是价值不菲啊,可惜拿不回去啊。那里的任何物品都拿不回现实中,因为回到现实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我的意念中的,意念里的物品事物都是想象着在那里,其实是没有的。
李亨说:“文游唐诗人,你认识李白吗?”
我说:“李白现在是小有名气的诗人了,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就有了四五十岁的诗人没有的名声,在下实属佩服。在下没见过他本人,但拜读过他的诗作。”
第220章 文游唐暂住陕王府
李亨说:“李白的诗歌你读过哪几首?”
我沉思片刻说:“我读过他写的那首《初月》。由于我很少花钱买当下诗人的诗集,所以像李白等名诗人,我所读过的他们的诗并不多。”
其实李白的诗我读过很多,像《望庐山瀑布》、《送孟浩然之广陵》、《赠汪伦》、《静夜思》等,但是那些诗基本都是公元724年以后写的,我不能说,我说了李亨并不知道,就以为我是胡编的。
李亨说:“李白真是一位诗歌天才,他写这首《初月》时才十五岁,却能把月亮初升起时的场景写得很有画面感。”
我说:“他当时才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年,在观赏月出时,听到了客船上悦耳动听的音乐,由此就联想到了戍守边关,征战边疆的战士们的思想愁绪。”
李亨说:“文游唐,你有什么诗歌作品啊?”
我说:“我是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惯了的人,喜欢像陶渊明那样做一个隐士,我作诗都是自娱自乐,目前为止没有出诗集。”
李亨说:“噢,原来如此啊。你家乡风光秀丽吗?”
我说:“我家乡属于沂蒙山区腹地,山清水秀,风景可美丽了。”
他用好奇的眼神望着我:“我了解了大唐境内的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等道的名山大川,没听说有一个山叫沂蒙山啊。”
我想起来了,唐代没有“沂蒙”这一个说法,经有的学者考证,“沂蒙”一词在抗战时期才开始见诸报端,才有了沂蒙山区的说法。
我解释道:“沂蒙山区就是在沂河中上游流域周边,以蒙山和沂山为代表的,一片满是崇山峻岭的山区。”
李亨说:“你这么一说本王就知道了,孔圣人曾经说过'登泰山而小天下,登东山而小鲁',这个东山就是指的蒙山。”
我说:“陕王殿下对地理有研究,对古圣先贤的言论也了解颇多啊。”
李亨说:“你喝茶,再不喝都快凉了。”
我说“谢谢”,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那茶叶有点轻微绿色,有点像21世纪的绿茶。
这时候李辅国进来了,他背着一个圆鼓鼓的白色大布袋子。他说:“回禀殿下,奴才到太极宫太极殿把这一个月分的日用品领来了。杨公公去溪州平叛了,这次发放物品是王守一和边令诚在管,后来王守一也走了,只剩下边令诚在给所有娘娘、妃嫔、婕妤、顺义、才人等,还有皇子公主们发放生活用品。他刚开始接手这个工作,发得很慢。”
李亨说:“边令诚不是在王皇后那里吗?怎么去负责发放生活用品了?”
李辅国说:“奴才先把东西放到仓库里,再来和你说来龙去脉。”
李辅国背着大袋子从堂屋东北角一个小门,进入了后堂,然后又进入一个小仓库。
这时候小娅大概是去洗衣间洗衣服了,所以我没有看到她站在中堂里。
我问李亨:“你们每月发些什么东西?”
李亨说:“无非就是洗澡,洗衣服用的清洁剂,还有化妆品,像我们这些皇子们化妆品发得少,后妃们发得多。还有茶叶、糖果、水果、瓜子之类,还有香水,香料,笔墨纸砚。这个月还会有蚊香,蒲扇等。”
李辅国又回来了,他这次仔细观察了一下我。他问:“这位是谁啊?”
没等李亨解释,我自我介绍道:“我叫文游唐,是一位诗人,是山东地区沂州府人,是来皇城参加皇上召开的诗词盛会的。”
李辅国说:“噢,山东地区属于河南道管辖吧?”
我昨天还不知道,今天凭意念来724年的大唐之前,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知道了大唐没有山东道的说法,有河南道,山东地区属于河南道。
我说:“是啊,我们山东地区属于河南道管辖。”
李辅国凑近李亨的耳朵耳语了几句话,我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李辅国耳语完了,又站到李亨身边两米开外了。李亨对我说:“游文唐,你来皇城有地方住吗?如果没有就在本府住下吧。”
我说:“我来到皇城没有住处啊,只是仰慕您,才来找您的。您让我在这里暂住,我真是很感激您啊。”
李亨大声喊道:“娄晓盘,你进来,把文游唐带到你的寝室隔壁的寝室,让他暂时住下来。”
门口的一个护卫走进来了,他说:“遵命。”
这个护卫像其他护卫一样,腰间戴了一把佩刀。我站起来向李亨拱手道:“再次谢谢陕王殿下了。”
李亨说:“你们过去吧,可能房子里桌上有灰尘,你自己擦拭一下就行,房间的墙上挂着各种抹布。”
我说:“好的,谢谢了。”
我跟着娄晓盘出了堂屋,到了院子里,朝西厢房走去。我们到了西厢房的一楼,我看到里面摆放了几张方桌,方桌边是一些小板凳。
他说:“文游唐,这是我们吃饭的地方,以后你也在这里吃饭,我估计殿下不可能把你当座上宾。”
我说:“这里很好啊,我喜欢跟你们在一起吃饭,和李亨在一起吃饭,不自在,还是跟你们在一起吃饭不拘束。”
娄晓盘望着我说:“老哥,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注意,不能直接叫李亨,要叫陕王殿下,或者叫殿下也行。”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提醒。”
眼前的娄晓盘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比我高三公分多,身材魁梧,面容清秀,一身蓝色衣袍,外罩简单的铠甲,没戴头盔,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约八厘米高的发髻,还插着一个银簪子。我看他也就是二十二岁左右。
他领着我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有一排房间南北排列,他给我打开了第六个房间,我们进去了。那房间地面也就有十平方米,基本是一个正方体空间,西面有一个窗户,靠南墙有一张单人木床,靠北墙有一张书桌,一把木椅子。
娄晓盘说:“老哥,你在这里仔细看吧,反正就是这么一个房间,其他的房间也是一样的。我先走了,如果长时间不回去,就是失职了。”
我说:“你回去吧,谢谢你带我过来。”
他临走给了我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像手机那么长,像一个一厘米宽,三毫米厚的铁片,上面带着不同大小的锯齿。我把那把钥匙,放在左侧衣袖口袋里了。我的手机也在那个口袋里装着,幸亏唐朝人这样的衣袍,左侧袖子里的口袋特别大,而且是口朝上,所以装下那把钥匙和手机完全不成问题,只要不做倒立的动作,手机和钥匙就不会掉出来。
李亨没有骗我,北墙上有一根绳子,上面挂了几块布,我拿了一块黑颜色的布把桌面上的灰尘擦拭干净了。这房间目前还没有蚊子,虽然有点热,但可以忍耐,床上有一个凉席子,一块像床单大小的蓝色棉粗布,我记得小时候叫这种粗布为“本地布”。
第221章 太监和宫女都想为殿下搓澡
我脱了衣服,只穿着短裤躺在那张床上,那床是东西向放着的,我是头东脚西躺着的。
我觉得有些无聊,就看看手机,但是手机却打不开,只是锁屏的状态,我输入开屏密码也不管用。原来是我的意念还想继续留在“大唐724年”,所以现代电子科技产品即使带去也没有用,只有我想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中后,我的手机才能打开屏幕保护。
我还是想亲眼目睹接下来的一些事。其实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在做什么,我都知道,因为我是了解了那段历史的,并且一些细枝末节是来自我的意念。
我闭上眼睛,刚才在我离开陕王府堂屋后,李亨和李辅国的谈话就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李辅国站在那里说:“殿下,这个文游唐,我看着不像好人呢,你可得提防着他点。”
李亨依然坐在八仙桌东侧,他俊俏的脸并没有情绪波动,红红的薄唇微微开合着,时而露出洁白的齿线。我仿佛闻到一股清香从他身体和俊脸上散发出来了。
他说:“你不要过分担心,我觉得文游唐不是坏人,他身上有一股诗人的清高和执着,我喜欢跟他聊天。”
李辅国又说:“陛下,奴才和你说一下边令诚的事,他现在高升了,从王皇后那里调到高力士身边了。也就是说当杨公公回来,他就是高力士和杨公公的助理了。”
“噢,是吗?那王皇后身边不就少一个太监了吗?”
“我看到小柱子去领这个月的日用品了,他是为王皇后领的,王皇后身边本来有两个太监,一是小康子,二是边令诚,现在边令诚调走了,又换成小柱子了,说明王皇后身边还是两个太监。”
“嗯,这么说我父皇还是挺关心王皇后的,调走一个太监去给高公公帮忙,然后又给王皇后安排了一个太监。”
李辅国环顾了一下四周,像做贼一样去把堂屋的南门和东北边的小门都插好了。
现在屋里只有他和李亨,他依然压低了声音说:“陛下,这事可就耐人寻味了啊。小柱子以前是武惠妃身边的太监,现在调到王皇后身边了,这里头恐怕是有故事啊。”
我不得不佩服李辅国对这些后宫争斗的事,是有一些敏感脑细胞的。
李亨不耐烦地说:“我看来这件事很正常,兴庆宫的太监,怎么就不能到大明宫了?我认为父皇心里还是有王皇后的。王皇后一直对我视如己出,照顾了我不少,我把她当母后看待,我已经两个月不去看她了,我准备去看望她。”
李辅国劝道:“殿下,你听奴才的,不能去看望王皇后啊。武惠妃现在指定是想找她把柄,你去了我怕连累到你啊。武惠妃可是皇上身边最红的娘娘啊。”
“我与武惠妃无冤无仇,任何矛盾都没有,她没有理由坑害我,做人要有良心,王皇后把我从小照顾到大,我必须时常去看望她。”
“唉,殿下你不听奴才的,奴才也没有办法,奴才只好提醒你去了以后不要多说其他话,就是嘘寒问暖就行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
李亨起身准备要去大明宫看望王皇后。李辅国说:“殿下,我现在就去给你烧洗澡水,你不要在王皇后那里待太久啊,你回来还要洗澡了。”
“我知道了。”
“殿下,你之前都是自己泡澡,搓澡,两只手抓着一条毛巾,打上洗澡剂,在背部上下,左右搓,那样不如让老奴给你搓澡。老奴搓澡搓得可干净了,保证让殿下身上不留一丁点污垢。”
这死太监为什么想要给李亨搓澡呢?是因为李亨太帅,太俊俏吗?这死太监自己丑陋无比,也就算了,还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想恶心到俊美可爱的李亨呢。
李亨不耐烦地说:“好了不要说了,搓澡的事回来再说。”
李辅国说:“好嘞,奴才这就去烧你的洗澡水。”
李亨到了院子里,他跟堂屋门外的四护卫说:“走,跟本王去大明宫延英殿,看望一下王皇后。”
南面一排房子,中间一个房间是洗衣间,小娅一袭白衣轻盈地走出来了:“殿下,你去看望王皇后啊,你可不要待太久啊。奴婢看到李公公昨天拿回来的日用品,比上个月多多了。里面有专门放在浴桶里泡澡用的红色花瓣,以前这可是专门给娘娘妃嫔们用的啊,现在也给你发了。我要告诉你怎么撒这些花片,怎么用这些花片搓身体。你回来洗澡的时候,奴婢就去告诉你这些。”
李亨听了小娅这话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不必了,李辅国什么都懂,到时候他会告诉我怎么使用这些花片的。
李亨说完这话跟四位护卫出了陕王府。小娅站在那里非常失落,悻悻地转身回到了南面的洗衣间。
唉,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可怜了这宫女小娅,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五官端正的大姑娘啊,三十岁了,没得到皇上宠幸,也没有结婚的机会。这要是在公元二零二四年,以她干家务的能力,再加上这一米七的个头,又不知道要彩礼,还不得许多小伙抢着娶她啊。
第222章 文游唐和唐朝人一起吃饭;李辅国只吃素
我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想,杨思勖赴溪州平叛启程的那一天是农历七月初一,今天是七月初六,我翻看过这年的唐史,知道接下来后宫要发生一件大事。
中国古代有用天干地支纪年月日和时臣的方法;除此之外还会用皇帝的年号,加这个年号启用的年数来纪年;中国古代更常用的历法是农历,这里说的七月就是农历七月,这个农历和2024年的农历是同一个历法。
当我的思绪再回到李亨那里时,他已经坐在延英殿中堂的八仙桌西面了,一脸憔悴的王皇后则是坐在八仙桌东面。
王皇后和唐玄宗同岁,时年已经39周岁,她虽然尚有风韵,但是这两年憔悴了不少,眼角的鱼尾纹比较明显了,眼袋也比较明显了。
李亨说:“母后,儿臣看您比以前瘦了,您可要注意身体啊,凡事多想开一点,有什么事不开心的,可以跟儿臣倾诉一下。”
王皇后望着李亨,她双眼禁晶莹起来了:“李亨啊,你真是一个好孩子。你要是本宫亲生的儿子该多好啊。”
李亨说:“母后,儿臣自记事起就记得你抱过儿臣,你和我母妃经常一起到奶妈那里看我,你有时候也自己一个人去看我。你还亲手给我做过很多次手擀面。我和你亲儿子一样,你就把我当你亲儿子就行啊。”
王皇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赶紧用衣袖擦拭。
李亨说:“母后,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和你说一下我在太学的学习情况吧。”
王皇后控制好了情绪,她说:“好啊,你在太学学习顺利吗?”
“我在太学学习最好,比李瑛、李琮、王忠嗣他们都好。”
“李瑛可是太子啊,你居然比他学习还要好。”
“是的,每次我们考试都是我得分最多,回答老师提问也是我回答得最完整,往往与古籍上一字不差,因为我记忆力好。”
“嗯,这是好事,不过你平日里不要因此就高傲瞧不起别的皇子啊,尤其是太子李瑛,她是太子,你得尊敬他。”
“母后您放心吧,这个我自然清楚,我平时跟王忠嗣和李琮在一起玩得多,李瑛与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在一起玩得多。我平时对每一个兄弟都很尊重,连三岁的李璘我都很关心他。”
“嗯,这就好,你的脾气还是不错的,母后了解你,只是怕你牵扯进一些利益争斗,而受到伤害。”
“母后,儿臣会谨记你的教诲的,其实我母妃也是经常这样提醒我,我该怎么做心里清楚呢。”
“嗯,这就好。你还想吃手擀面吗?我做手擀面的技艺可是很多年了,你父皇做临淄王时,最喜欢吃我做的手擀面,这些宫女们做的就是没有我做的好吃。”
李亨忙说:“不了,不了,我现在不想吃手擀面,等我想吃的时候,就来看望您。”
王皇后觉得有些热,就把外面的紫色半袖上衣脱下来了,她让身边的宫女把这件半袖拿到寝室了。
由于王皇后里面还穿着一袭白纱袍,袍子里面还有亵衣,所以她脱下这类似马甲的半袖时没有回避李亨。
李亨看到了王皇后胸前挂着一块像钙奶饼干大小的木板,用一根红头绳挂在脖子上的。李亨没有问王皇后这块木板是干什么用的,不过他看到那块木板上刻着“天”字,下方是“李隆基”三个字。
李亨心里一惊,他想王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假如让父皇知道她佩戴这样的小木牌,会不会发怒?他想提醒王皇后,不要佩戴这样的小木牌,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虽然从小受到王皇后的照顾,但是王皇后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又贵为皇后,这样的事他确实不敢直接问。假如在小时候,他可以问一下,那是童言无忌。现在他十四岁了,都出阁住到十王宅了,他试了一下想劝王皇后不要戴这个小木牌子,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皇后说:“亨儿,你想什么呢?天气热了,你如果觉得热,就到更衣室把你这白衣袍脱了,换一件短袖吧。母后这里有一件男式薄短袖,是母后那次在集市上买的。”
“母后我不热,我的府上也有夏天穿的薄半袖。”
“你现在不穿,拿回去穿也行,虽然你府上有半袖,多一套更好啊,何况这个款式比宫里发的颜色偏黄不那么白,更耐脏。”
“儿臣还是不拿了吧,您给舅舅王大人吧。儿臣来了也有一会儿了,太监烧了一些洗澡水,我要回去泡澡了。”
王皇后有些失落地说:“好吧,你既然要回去,就回去吧。”
李亨起身走出了延英殿中堂的门,王皇后跟着出来送李亨。太监小柱子本来是在中堂门外站着的,现在也装亲热,跟在王皇后后面,送李亨到了延英殿大门口。
王皇后说:“你以后常来啊。”
小柱子也说:“陕王殿下,你以后常来啊。”
李亨瞥了一眼小柱子,没有再理会他。
李亨跟王皇后说:“母后,您回去吧,回去让宫女给你扇扇风,外面热,我会常来的。”
李亨离开了大明宫,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了。
“砰、砰、砰……”
“谁啊,你烦不烦啊,今天星期天歇班。”
“喂,老哥,你说的什么啊,啥是星期天?”
我意识到我的意念还在公元724年的大唐了,就忙解释道:“我说你们吃不吃饭,今天我想吃地三鲜。”
“是该吃饭了,你起吧,真是一个大爷,白住白吃,还得来喊你去吃饭。”
“好的,我马上起床,你先到一楼吃饭吧。”
我听出来了,叫我起床吃饭的人是娄晓盘。
我穿衣服后下了楼,二十位卫兵和李辅国在下面已经开始吃饭了。这二十位卫兵中,有十六位是分两班在陕王府门外站岗的人,有四人是跟随在李亨身边的护卫。
他们每人面前有三个碗一个茶碗,三个碗中两个碗是菜碗,一个碗里放着馒头。那两碗菜,一碗是羊肉土豆片,另一碗是炒咸菜丝。看到旁边一个桌子上六菜一汤,我想那应该是李亨吃剩下的,让他们端过来了。那六菜一汤都还剩了九成以上,我想李亨这是减肥呢?
李辅国说:“文游唐,你怎么这么大的架子?以后吃饭不叫你了,你忘记了吃就算了。你没过来,殿下吃完的饭菜,我们也没有分,现在你来了,我分一下。”
我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来了,李辅国把李亨吃剩的六菜一汤给我们每人分了一点。虽然李亨吃剩的六菜一汤,当时剩下九成多,都是盘大量足的菜肴,但是架不住我们二十二个人分啊,每人分一点后就没有了。
我说:“小娅在哪里吃?”
李辅国瞪了我一眼,我打了一个寒战,他的眼神竟然有一股阴森之气。娄晓盘说:“大哥,小娅就不用你操心了。御膳房的宫女太监来给殿下送饭菜时,怕不够吃,会把其中一份硬菜,多盛出一些装在一个更大的盘里。那一大盘殿下也吃不了,会给小娅。更何况小娅还有应分得的仆人饭菜——两碗菜一碗饭或者馒头。”
我不再说话了,跟这帮唐朝人一起聚精会神地吃饭了。李辅国端着他的碗过来,把他碗里的羊肉全夹到我碗里了。
他说:“文游唐,你在老家很少吃到羊肉吧,你多吃些。”
我想李辅国你不觉得我嫌弃你脏吗?你夹过的肉让我吃?你刷牙了没?唐朝有牙刷吗?
我还是比较礼貌地说:“李公公,你多吃肉啊,我怕长胖啊。”
这时候我身边一个年轻卫兵说:“有人顿顿吃肉也不胖,有人吃糠咽菜也胖,文游唐你属于哪一种?”
李辅国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文游唐就是吃糠咽菜也胖的人,他是沂州府北部人,那里全是山,交通不便,人口不算密集,很穷的。”
我心里有一股火,却没发出来,我竟然被唐朝人给笑话了,真气人。
我冷冷地说:“哪里也有穷人有富人,唐朝就开始搞地域歧视了吗?”
李辅国说:“你说话不标准,我有时候听不太懂,尤其是你说快了的时候。”
大家都在吃饭不再说话。娄晓盘说:“李公公,你每次吃饭为何不吃肉,把肉挑出来给别人吃?”
“我和别人说过,你刚来不久还不知道,我是只吃素的,我这人心地善良,不杀生,只吃素。”
第223章 文游唐在大唐,手机显示的时间过得特慢
王皇后送走李亨以后,发现自己胸前那个小木牌只剩下一片了,非常焦虑不安。李亨看到的那个刻字的小木牌,其实原本有两块合在一起,有字的一面贴在中间,原本是看不到字的。两块都有一个吊孔,系在同一根红头绳上,并且两块原本是用糯米胶粘合在一起的。
王皇后没有子嗣,她哥哥太子少保王守一,请僧人明悟为她祭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并找到一块被雷劈过的木头,锯下一小块,从中间剖开,把两块加工成类似钙奶饼干的小木牌,一块写“天”和“李隆基”四个字,另一块写“地”和“李隆基”四个字,并将两块小木牌粘合起来,让皇后佩戴在身上。
王皇后佩戴这两块小木牌已经有半年时间了,她常在西厢房一个房间向神位祈祷:“佩戴上这个东西,就会生皇子,像武则天皇后那样。”
如今王皇后发现掉了一片,便在中堂、寝室、小后院、前院子来回找。小柱子看到王皇后在院子里的几棵月季花前找东西,就问道:“皇后娘娘你找什么呢?”
因为小柱子才调过来不久,并且以前是兴庆宫的太监,所以王皇后对他有所提防。王皇后说:“本宫找一把钥匙,你现在到大门外站岗吧,没有我允许不准进院子。”
小柱子说“奴才遵命”,走出了院子,站到院子大门外了。
延英殿另一名太监小康子在热水间烧水,她走过来向王皇后说:“皇后娘娘,奴才刚才烧开了喝的水,还要不要烧您洗澡的水。”
“不用烧了,你和本宫找一下一块小木牌。”王皇后发现丢了一块小木牌后,已经取下了脖子上戴的那一块了,她将小木牌有字的一面朝向自己,无字的一面朝向小康子:“就像这个小木牌一样,本来两块丢了一块。”
“好的,奴才和你一起找一下。”
不但小康子加入了找小木牌,八个宫女也加入了找小木牌,院子里的四个护卫也跟着一起找。其中一个护卫说:“皇后娘娘,中午吃了午饭的时候,在下看到小柱子在这几棵月季花下捡拾了一个小东西,像是一块小木牌,我以为是他掉的,就没有问他什么。并且我看他捡拾的东西不是贵重物品,所以当时没在意。”
王皇后脸色大变,她赶紧走到大院门口,发现小柱子已经不见了,她瘫软在地上了。王皇后被小康子和一个护卫搀扶到堂屋里了,她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了。
小柱子虽然识字并不多,但是他捡到的小木牌上的字,他还是认识的,因为那是当朝皇帝的名字,天下人都要避讳,所以认识皇上的名字“隆基”就是每个人的必修课,在宫中即便是文盲也要先识这俩字。
小柱子看到王皇后到那几棵月季花下找东西,就猜到是找那块小木牌,并且他也看到了王皇后胸前没有掉的那一块小木牌了,他立马明白了这事是一件大事,王皇后有多焦虑不安,这事就有多大。他立即跑回兴庆宫向主子武惠妃报信去了。并且这事属于揭发王皇后,并不会被治罪,如果细究起来,那些知道此事,替王皇后掩盖的仆人才应该被治罪。
小柱子把这块小木牌交给武惠妃以后,武惠妃给他发了二百两银子。这一交易就发生在兴庆宫兴庆殿,周边的宫女都被武惠妃支走去外面干活了,禁闭殿门和窗户的兴庆殿东殿内,只有武惠妃和小柱子两人。
小柱子得到二百两银子后,把一部分银子放到了左衣袖口袋里,另一部分放到了一个木托盒里,等一会儿他就会把银子全放到寝室里。
武惠妃说:“这是一种巫蛊之术,用来诅咒皇上的,这个价值太高了,足可以扳倒王皇后了。你想一下她有没有不让你进的房间?因为巫蛊之术,需要念咒语,即便是她想祈求什么,也是需要有一个房间,放上所谓的神灵牌位什么的。”
“是有一个房间她不让任何人进,就是西厢房的一个房间。”
“好了,你和本宫一起去花萼相辉楼,皇上在那里宴请四位王爷。本宫要请皇上查明王皇后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的事。”
小柱子一听到因为此事要面见皇上,吓得直打哆嗦:“还要奴才去和皇上说这事吗?”
“是的,你大胆一点儿,有本宫在不会有事的,要倒霉的是她王有蓉。”说到王皇后的名字,武惠妃两只美丽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漂亮的薄唇樱桃小口咬牙切齿。
我脑海里浮现出关于王皇后、小柱子、武惠妃等人的上述情节后,觉得有些困意,我看了一下锁屏状态的手机,时间竟然像凝固了一样,并且和唐朝时间不吻合。我和唐朝人一起吃下午饭时是早晨六点,过了这么久唐朝的天都黑透了,结果才是早晨六点五分。这手机显示的日期也不对啊,虽然也是夏季,但不是唐朝的日期农历七月七日,而是农历六月二十三日。
不知道唐朝人过不过七夕节,反正今天白天没有一个人提及七夕节的事,可能民间是过这个节日的吧,宫里的宫女,护卫们不能谈恋爱,所以就对这个节日无感吧。太监们可能把这个节日更是不当回事。皇子公主们对牛郎织女这样的,底层百姓流传的爱情传说,可能也不怎么推崇,毕竟放牛织布的生活离他们太遥远了。
脑海里浮现这些人物情节,有时候有催眠功效,我睡着了。
第二日我醒来时看到天亮了,我不敢耽误,赶紧穿衣服下了楼。只有李辅国和八名卫兵在一楼吃早饭。这八名卫兵是夜里值守的,吃早饭后与另外的八名卫兵倒班。
李辅国在喝玉米粘粥,我冒出来一句家乡话:“几门哈糊肚啊。”
李辅国望了我一眼没理我,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卫兵说:“文游唐你说话能不能标准点啊,刚才这句没听懂。”
我说:“我刚才说的家乡话,就是说今天喝玉米面粥啊。”
我用一个长把葫芦晒干劈开做的瓢,舀了一碗玉米面粥,喝了以后就不饿了。我问刚才那位和我说话的面容清秀的帅哥叫什么,他说他叫陈月梢。
我问:“陈月梢,殿下现在起床了吗?”
“殿下起床了,现在大概吃完早饭了,正准备去上太学呢。”
我想看到李亨,所以就赶紧出了西厢房,朝陕王府堂屋走去,结果看到了李亨出院子大门的背影,小娅送他出了门,四护卫则是跟他一起走了。
我没有喊李亨停下来,因为还是上太学重要啊。我在陕王府里散步,学着古代那些有学问的公子哥的样子,一边迈着四方步赏院子里的花,一边扇动着一把纸扇子。
第224章 俊美皇子初遇烦心事
我迈着四方步,扇着一把画有山水画的纸扇子,在东厢房前的一片小花园散步。李辅国出来打扫院子了,他拿了两把扫帚从西面走过来了。
李辅国走到我跟前递过来一把大扫帚:“文游唐,你不能老是白吃、白喝、白住啊,和我一起扫扫院子吧。”
我停住脚步,把扇子收起来,优雅地说:“李公公啊,你让一位读书人干这样的粗活,实在是难为人啊。”
李辅国瞪着眼的样子更加丑陋了,他生气地说:“扫地虽然是粗活,但不是脏活,也不是累活,我还没让你打扫厕所呢。”
我说:“我连扫地都不想干 你还想让我打扫厕所,没门!”
李辅国看我不怕他,气焰居然也收敛了,他说:“老哥,我看你也四十多岁了,听老弟一句劝,人在屋檐下啊,也不得不低头。我刚才是脾气不好,是我先大声指责你的。我一个人扫院子慢,你要是有时间帮我一起扫一下吧,谁还用不到谁啊。”
我一听这话还可以,如果冲着这样的话,我帮他忙扫扫地,还能接受。我说:“李公公,你这样说就对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扫扫院子还是可以的,但是丑话说前头,我可不会打扫厕所啊。”
“好好好,不让你打扫厕所,你就和我一起扫扫院子,顶多有时候到各个房间扫扫地面,擦拭一下桌椅。”
我把合起来的扇子,放在这小花园中的凉亭内的石桌上了。开始和李辅国一起扫院子了。
到了中午,除了小娅和跟李亨去太学的四位护卫,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在西厢房一楼吃的饭,不过有八名卫兵吃饭的时间晚,前面八位卫兵先吃完换岗后他们才去吃饭的。小娅在东厢房那边住,吃饭也在那里吃。
到了中午以后,李亨在四名护卫簇拥下回来了。他一脸的不高兴,情绪非常低落。他走到院子中间时,我走上去躬身行礼:“文游唐拜见陕王殿下。”
“嗯,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
“住得习惯,伙食也很好,谢谢殿下对我的关心照顾。”
这时候李辅国从东厢房与堂屋间的热水间过来了。他行拱手礼道:“奴才恭迎殿下回府。”
“嗯。”李亨站在那里,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殿下,文游唐今天因为没有事做,和我一起扫地了。”
李亨严肃地说:“你怎么让他扫地?他又不是本府上的仆人!”
我连忙说:“陕王殿下,我闲着也是闲着,扫扫地还是可以的,不过其他粗活就力不从心了。您如果有一些繁琐的,细致的工作,需要我协助,我还是挺乐意为您分忧的。”
李亨说:“文游唐,你和本王到中堂说话吧,本王现在心情很低落,想找一个知己聊聊天。”
我说:“我很乐意跟殿下聊天,并且我不会把聊天内容告诉你我以外的第三人。”我和李亨说话已经不自称“在下”了,因为他时年才十四岁,虽然他比我大一千岁多些,但是就当时的情绪下,我觉得和他用平等的语气说话更适合。
我们二人进入了中堂内,小娅沏好了茶水。李辅国从外面进来凑近李亨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我虽然听不到他说的什么,却知道他说的什么。他是提醒李亨再对我观察一段时间,不要过早地相信我,和我吐露心声。
李亨说:“辅国,你先去忙吧,我们聊几句。我自有分寸,我相信我的眼睛。”
李辅国只好走出了中堂,到院子里劈柴去了。
我说:“殿下,我观你今天面带愁容,心情实属不佳啊。”
李亨和我面对面坐在小方桌两边,我在西边,他在东边,桌面上有一把茶壶,两个茶杯。茶杯里面的淡绿色茶水,细细茶叶全泡开了,我的杯子里,有一根小茶叶棒立在茶水中。
李亨低着头低声说:“很疼爱我,照顾我的王皇后,被控制起来了,大明宫延英殿已经重兵把守,除了送饭菜的御膳房的宫女太监,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出。”
我假装很惊讶地说:“啊,是吗?怎么会这样呢?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不是去上太学了吗?”
我面前的少年李亨,他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是一位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样子了,也许这就是皇家儿女与普通百姓的儿女的区别吧。
“本王是去上太学了。我们只是上半天课,共上四节课,就在第四节课开始之前,很少跟我说话的太子李瑛,走到我跟前跟我透露了这消息。”
“他也在上太学,他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有耳目在宫中,有的小王子公主的奶妈殿的太监,或者宫女,有人可能是他的耳目,他身边的宫女太监护卫较多,其中有人也为他搜集各路信息。”
“他对此事有何看法?他对你友好吗?”
李亨摇摇头,沉默片刻后说:“他上来先说我虽然学习好,但不懂得如何经营人脉关系。他说他一直以来想和我发展地更亲密,可我和王忠嗣都躲着他。他接下来又说我学习好也没用,我的靠山就要倒了。我问他我的靠山就要倒了,倒底是谁就要倒了?然后他说王皇后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好像是因为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我说:“这太子李瑛怎么和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以前我们是关系不错的,自从他当上太子以后,就变得说话阴阳怪气了。他和跟他天天亲近的皇子,公主们说话不这样。”
我说:“李瑛说的王皇后被控制了靠谱吗?”
李亨俊美可人的脸皱起眉头来,让人心疼。他皱褶眉头叹了一口气:“唉,我在放学后,在务本坊简单吃了一点东西,约上王忠嗣,在我们两人的几位护卫陪同下,去大明宫延英殿看了。延英殿确实是重兵把守了,除了送饭菜的,不让任何人进出。”
第225章 文游唐穿上卫兵服装,随同李亨,迎接杨思勖凯旋归来
我和李亨正谈话,李辅国进屋了,他走到李亨面前说:“禀告殿下,杨思勖率军到溪州平叛已经胜利,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明天就要凯旋归来了。皇上让高力士传话,明天让太子和三位年长的皇子,再加上王忠嗣,一起到花萼相辉楼给杨思勖接风洗尘。”
李亨右手托着腮说:“本王真没心情去,母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李辅国说:“殿下,你怎么不明白呢,首先王皇后不是你亲母亲,其次这件事是皇上亲自要求的,你能不去吗?再者说王皇后的事奴才也听说了,她用巫蛊之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皇上下诏书禁止过的。她这错误没人敢求情啊。你千万不要因这事就不参加皇上提议搞的活动啊。”
我说:“殿下,不管怎么说,皇上让你去给杨思勖接风洗尘,你不去不合适啊。”
李亨说:“文游唐,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为难地说:“皇上请四位年长的皇子和王忠嗣去,我可不敢不请自去啊。”
你和四位护卫陪我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你们和其他皇子的护卫们在一楼吃,我们兄弟和我父皇在二楼吃,你们吃完饭后可以到二楼去,站在南北阳台,和楼梯口站岗。我让娄晓盘给你一身护卫的衣服穿上。
我说:“好吧。”
李亨跟李辅国说:“辅国,我会去的,你放心吧。”
李辅国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我懒得冥想他去干啥,长得太丑。
第二日下午,离吃晚饭还有大约一个时辰,兴庆宫来了一个太监通知李亨去花萼相辉楼。我和四位护卫陪同李亨出了陕王府,又出了十王宅,朝兴庆宫东南部的花萼相辉楼走去。
幸亏今天护卫们换了更轻盈的白色衣袍,也不需要穿戴外面的简易铠甲了,要不然穿原先的护卫衣服,得把人给热得够呛。
王中嗣在十王宅外南边路边,和两个护卫等着我们,我们六人和他们三人汇合后,一起往南走,到了皇城南面的东西大道,再往东拐,进入了兴庆宫东南门。
高力士站在东南门内等着,太子李瑛在他身边站着,身边围着六名护卫。紧接着郯王李琮和棣王李琰,各自带着护卫先后去了。
高力士说:“经过城墙上的士兵了望,杨公公和五万骑兵已经进了长安城,正沿着朱雀大道往北走,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唐玄宗着一身明黄色龙袍,从二楼下来了。太子和诸位皇子迎上前去,纷纷向皇上行礼问安。
唐玄宗说:“朕让你们四兄弟过来,是迎接杨思勖,给凯旋归来的他接风洗尘的。杨思勖虽然是一位后宫宦官,但是他同时又是一位将军。他这是第二次平叛成功了,两年前他赴更遥远的安南,成功平定了梅叔焉叛乱,如今他又到溪州成功平定了覃行璋叛乱。”
李瑛说:“父皇您让儿臣和三位皇子来,为凯旋归来的将领接风洗尘,是为了增加我们对军事的印象,和对凯旋将领的崇拜。您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琮说:“父皇您真是英明,这样让凯旋归来的将领感觉到受了崇敬,从而为大唐更积极地工作。”
唐玄宗说:“你们说得都对啊。朕这些年励精图治,国力更加强盛了,借此机会跟你们说一下,下一步可能要对不甘心臣服的四方蛮夷胡国动武了。吐蕃这几年较低调,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攻打我们的打算。大唐的西域北有突厥,南有吐蕃,并且大唐西域与河西,陇右间的连接处很窄,很容易被吐蕃或者突厥截断联络,朕有意在将来把那处连接西域的国土狭窄处拓宽。朕想拓宽国土,就需要战争啊。”
郯王李琮、太子李瑛、棣王李琰都纷纷附和道:“父皇英明”,“父皇说得对”,“父皇高瞻远瞩”。
李亨和王忠嗣在李琮、李瑛、李琰后面站着,跟随他们一起躬身行礼,发出的赞美唐玄宗英明的声音却较小。
杨思勖带的五万大军,已经进入了南衙军的营地,将在军中搞庆祝活动,唐玄宗已经给陈玄礼发放了这部分经费。杨思勖带着三名护卫骑马而来了,七十岁的年龄了,身披战甲从朱雀门方向骑马向东而来,铠甲外面的红色披风,在身后飘摆着。他身后的三位护卫也是身披战甲,披风瓢摆策马而来。
杨思勖到了兴庆宫东南门外,兴庆宫的太监把他和三护卫的战马都牵进了兴庆宫院子。
唐玄宗父子几人,把杨思勖和三护卫迎接进了花萼相辉楼二楼。二楼上有一个大的圆形餐桌,唐玄宗坐在北面,杨思勖坐在他左侧,太子李瑛坐在了他右侧。由于这次杨思勖的三护卫也有功劳,所以这次宴会也落座了,他们顺时针依次坐在杨思勖旁边。
太子李瑛右侧是李琮,李琮右侧是李琰,李琰右侧是李亨,李亨右侧是王忠嗣。李亨和王忠嗣的位置和唐玄宗正对着。
圆桌上陆续上满了丰盛的菜肴和美酒,当那些菜肴装在木托盒里经过一楼时,我闻到了香味,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因为中午时我没有食欲,只吃了一个馒头,一点土豆丝。
我既然做了护卫,就不参加唐玄宗下诏书邀请的天下文人盛会了,因为那样有欺君嫌疑,毕竟我现在见到皇帝了,以卫兵身份见到的,到时候摇身一变成为诗人,在大唐封建王朝,这样有欺君嫌疑。
由于一楼本来就有卫兵站岗,二楼也有卫兵站岗,所以我们这些诸皇子的护卫们,只有少数马屁精上了二楼在南北阳台站岗,大多数坐在一楼大厅的桌椅边了。一楼大厅有很多长桌,围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圈。我们就坐在桌外侧的椅子上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二楼的情景,由于离得近,仔细听都能听到他们讲话的声音,所以自然不必闭目冥想,就能将他们的情景浮现在脑海。
唐玄宗说:“杨将军,请你讲一下这次平叛的情况。 ”
杨思勖说:“这次平叛很顺利,到了溪州,大力讨伐反贼,很快平息了叛乱。陛下英明决策,让臣不杀降者,臣将投降的叛军中普通的参与者,进行教育以后放回家了。将其他反叛情节重一些的,押入了当地大牢,包括叛贼首领覃行璋。臣请陛下和朝廷重臣们,商讨如何惩处他们。”
唐玄宗说:“你做得很好,软硬兼施,武力和安抚并重,往往会收到较好的效果。”
杨思勖说:“陛下英明。”
诸位皇子也纷纷说“父皇英明”……
唐玄宗跟王忠嗣说:“王忠嗣,朕去年跟你谈了一次话,考你了一些军事问题,你都对答如流。你在兵法方面还是有一些学识的。”
王忠嗣站起来,躬身行礼道:“陛下这些年对忠嗣的培养栽培,忠嗣永世不忘,谢谢陛下对忠嗣的认可。”
“朕去年就说过,你将来必定会成长为一名优秀将军。朕考虑让你太学毕业后先代理一段时间代州别驾,先在地方上锻炼一下。”
“忠嗣谢谢陛下,到时候忠嗣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履行这份官职的职责。”
第226章 唐玄宗在酒桌上对太子发火了
唐玄宗和诸位皇子,王忠嗣,杨思勖边吃菜边聊天,我对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了如指掌。
俊秀飘逸的李亨没有多说话,他显然还在担心王皇后。邵更莘找来了十一位宫女,给他们落座的九人扇风,除了皇上后面两个宫女扇风以外,其余的人都是每人后面一个宫女扇风。扇风的宫女拿的扇子是中等大小的芭蕉扇。
他们那张圆桌上有十二道丰盛的菜肴,额外还有一些甜点。他们吃菜聊天期间还喝酒,只有王忠嗣和李亨以从不喝酒为由,没有喝酒。
这些场景正在我脑海里“上映”着,来了几位宫女太监把我们每人面前都摆上饭菜了,饭菜是在一个方形大木盘里的,大木盘里面一个瓷盘里放着干煸鸡块,另一个瓷盘里放着炒白菜,还有一只碗里盛着米饭。
我不在想二楼的事,二楼的情景就像正播放着电视剧,把电视机关闭了,退出了我的脑海。
我吃了一会儿,吃饱了,用桌上的纸片擦了一下嘴,那些纸片是放在大木盘里的,巴掌那么大,是棕白色的,二楼的圆桌边也有这样的方形纸片。我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就拿起一张,用来擦了一下嘴。
唐玄宗的一阵咆哮,把我的思绪拉回了二楼:“李瑛,你看你面前竟然掉了那么多米饭?你的嘴漏吗?掉在桌上的这些足可以救活一个快饿死的人!”
我赶紧清空心思,让二楼的情景在大脑浮现。原来李瑛喝酒有点多,吃大米饭时,筷子在手里哆嗦,把碗里三分之一的米饭撒到桌面上了。”
别人都鸦雀无声,包括杨思勖。李瑛立刻醒酒了,他站起来忙向身边的玄宗鞠躬认错:“父皇,是儿臣一时疏忽,把米饭弄到桌上了。请父皇息怒。儿臣这就把撒在桌上的米饭吃掉。”
李瑛赶紧用右手拿筷子,左手把饭碗边缘贴着桌子,把米饭扒拉到碗里了,紧接着站立在那里把碗里的米饭都吃了,把只粘着三四个米粒的碗放到了桌上。
唐玄宗说:“嗯,这还差不多。你坐下吧。”
太子李瑛坐下了,从他的脸上看到的表情是无奈加惶恐。
杨思勖说:“陛下对皇子们管理严格,皇子们才能懂礼数,懂得勤俭节约,才能严以律己。”
唐玄宗说:“朕是看不惯浪费的。前几年的一天,也是在这里,朕请朕的大哥宋王李宪在此吃饭。当时朕等待宋王来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到一楼有一位卫兵,把饭菜倒进排水沟里了。朕当时要杖毙他,以警戒其他卫兵不要浪费饭菜,要节约粮食。多亏宋王李宪求情,朕才免了对那卫兵的刑罚。”
杨公公说:“陛下痛恨浪费的态度是对的,陛下能听取宋王的谏言,给那位士兵一次机会,他改过自新后,定不敢再浪费粮食,其他人也因陛下严格要求而不敢浪费粮食了。”
太子,皇子们,王忠嗣,还有三位杨思勖的护卫们,都不敢随便表达意见了。
唐玄宗意识到刚才因为喝了一点酒,对太子发的脾气有点大,就转变话题说:“杨思勖,朕明天就封你为辅国大将军,之前的将军头衔该享受的福利不变,再加辅国大将军的权力荣誉和待遇。”
杨思勖站起来向唐玄宗行拱手礼道:“臣谢谢陛下了。”
我们从陕王府出来之前,李亨说我头发太短,头顶的发髻没有,就向小娅要了一卷头发,让小娅用黑线把那卷黑发与我的头发绑缠在一起了。我原来的头发有十五厘米了,她先给我扎起来,然后把她之前剪掉的头发卷成的圈,用黑线和黑簪子固定了一个发髻。这样我就和一个真正的护卫差不多了。
第二日,唐玄宗颁布诏书,宣告天下:杨思勖赴溪州平叛凯旋归来。在这次平叛中,他生擒了覃行璋,斩敌军首级三万颗,大获全胜。今宣布杨思勖加辅国大将军衔,规定他的俸禄和卫兵数量,均按照辅国大将军的品级供给。
唐玄宗紧接着又下了一道诏书:……之前不管是东北,还是西南,都曾经发生过官逼民反的情况。朕了解了覃行璋叛乱的始末,认为他有可原谅之处。覃行璋此人,识文解字,颇有能力,朕决定赦免覃行璋之罪,任命他为洵水府别驾。”
这天是公元七二四年农历七月二十二日拂晓时刻,我在陕王府西厢房二楼上面那个简陋房间里,躺在那个简陋的床上。昨夜点燃的唐朝蚊香已经烧完了,还有剩余气味,所以仍然没有蚊子。仆人的蚊香像一根粗草绳一样。我这房间挂蚊香前,先在房梁上挂上了四个铁钩,再将编成草绳后晒干的蚊香草挂了上去。点燃后熏蚊效果还可以,只是有些烟,我开了窗户透气才好了一些。后宫佳丽皇子公主王爷们的蚊香,是制作成片放在特制蚊香炉里的,燃烧起来气味很小。
唐玄宗上面的两份诏书,是我醒来后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件唐朝当下事。我不得不佩服唐玄宗,他赦免覃行璋,并封其为洵水府别驾,既体现了皇恩,又把覃行璋监视起来了,因为封覃行璋的官不大,而且是离着长安城不远。
第227章 文游唐说要帮小娅干活
唐朝公元七二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凌晨拂晓时分以后,天快亮了,我睡不着了。
我起床在陕王府院子里散步,说来也奇怪,我在唐朝二十多天了还没有上厕所呢。陕王府的厕所在大院东南角。
院子内偏东一点有一处花园,花园中间有一个亭子,我坐到里面的石凳上,把双臂放到石桌上,这样感觉好凉快。我今天又换上一袭白衣袍,又一副中年读书人的形象了。
这个亭子四周有较多木槿花、月季花、国槐花、紫薇花、蔷薇花……因此李辅国虽然已经开始打扫院子了,却没发现我在这处亭子里。
我听到西面一排紫薇花后面传来一个人和李辅国说话的声音。那人说:“李公公,高公公在门口找你。”
我听出那声音是谁了,他是陈月梢。
李辅国说:“好的,我跟你到大门口见他。”
他们二人离开这里,朝大门口走去。我假如刻意想一下会知道高公公找李辅国谈什么,但是我觉得在气温宜人的清晨,面对满园鲜花,沐浴在清新空气里,何必太用脑去想这些事情呢。
我听到皇宫钟鼓楼上传来了鼓声,敲了好多下,估计至少一百下,然后又响起了钟声,那口能传音整个长安城的大钟,也至少撞了一百下。我觉得这应该是提示人们卯时到了。卯时相当于我们现代时间早五点到七点,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早五点以后了。
我进入了西厢房一楼,和一些卫兵开始吃早饭,我吃了一个馒头,一个煮鸡蛋,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一点咸菜。
李辅国领着一个太监进来了,这太监是王皇后身边的小康子。李辅国和在吃饭的卫兵们说:“这位是小康子,原先是侍候王皇后的,现在王皇后被废为庶人了,没有宫女太监侍候了,小康子被分到我们这里与我们一起侍候陕王殿下了。”
有两个卫兵说了欢迎小康子的话,其余人只顾吃饭没有吱声。我说:“欢迎小康子来陕王府。”
小康子诧异地望着我说:“谢谢。”
我向小康子做了自我介绍,这样就算是彼此认识了。
我想李亨现在可能心情更不好了,因为他应该得知了王皇后被废为庶人的坏消息。我刷了我吃饭的碗,然后去找李亨了。我在堂屋门口等着李亨,我知道他还没离开,并且马上要去上太学去了。
李亨出来了,一袭短袖白衣袍,打扮得非常精致,头顶的发髻管束在圆筒形黄金束发冠里,双鬓的头发和额头的发际线,没有一丝乱发。我真想给他额头上点一滴朱砂,那样看上去就更美了,不过我又担心朱砂刺激到他俊美水灵的脸。
我躬身行礼道:“文游唐给殿下请安。”
“文游唐,本王要去务本坊上太学了。”
“要我文游唐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你在王府待着吧。”
“噢,那我帮小娅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吧。”
李亨这时候在堂屋门口外站着,小娅在他身边,四护卫在他另一边站着。小娅听到我刚才说要帮她干活,向我做了一个鬼脸的表情,翻了一下白眼。
李亨沉默片刻后说:“你认为本王可以找我父皇,为王皇后求情吗?”
我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历史已经成为定局,何况我来到的是我写的那部小说《盛唐风云记》,而非真正穿越到盛唐的。
我说:下雨本是天要下,
提醒殿下带把伞。
吾看乌云聚拢来,
非是凡人能晴天。
小娅不耐烦地说:“文游唐,你就是一个疯子,这天能下雨吗?带什么散啊,我看是晴天。”
我说:“夏季的天孩子脸,说下就下,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天有不测风云'吗?”
小娅说“我去拿伞”,她快速地跑回屋里了。
李亨说:“不必拿伞了。”
小娅速度很快,已经从堂屋中堂里拿出来一把花褶伞,并递给了四护卫之一娄晓盘。
李亨向四护卫说:“我们走吧,文游唐你留在王府就行,今天又多了一个太监叫小康了,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我说:“好的。”
李亨和四护卫离开了陕王府,我和小娅送到大门外。我和小娅目送李亨南去的背影,看到他和四护卫与王忠嗣汇合了。王忠嗣和两护卫,已经在南面东侧路边等了一小会了。
李亨和王忠嗣一行人渐渐模糊了背影。小娅说:“文游唐,你守着殿下说要帮我干活,你要是不干,那可就是虚伪之人啊。”
我微笑着说:“我还是很乐意帮你干活的。”
“走,回去洗衣服去,一大堆衣服要洗呢。”
小娅在前我在后,我们回了陕王府。小娅领着我到了南屋中间一间大房子,那里就是洗衣间,那间很大的洗衣间连着洗澡间,这个洗澡间分男女,是仆人们自己烧水洗澡用的房间。李亨的洗澡间在堂屋与西厢房之间的热水房隔壁。
我跟着小娅进入那个洗衣间后,看到有一个小伙子穿着短袖白色上衣,白色裤子在洗一件蓝色衣袍。他现在穿的衣服,跟现代衣服接近,只是上衣没有领子。
小娅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殿下的衣服。”
我说:“你去拿吧,我回西厢房一楼喝点水。”
小娅来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她撂下这话朝堂屋走去。我去了西厢房一楼,到了吃饭的那里,那里面有一个茶水炉,李辅国平时就是在那里烧茶水的,现在在那里烧茶水的是小康子。
我把我的碗递给小康子,他掀起火炉上的大铜壶的盖子,伸进一把长把的瓢,舀了一碗水倒我碗里了。
我端过来喝了。我知道那是已经烧开过又慢慢冷却了一些的水,火炉里的柴火已经不怎么燃烧了,只是利用木柴的火炭来维持大铜壶里的水温。
我坐在吃饭时坐的长桌边喝水。我想看一下李亨去向唐玄宗为王皇后求情的场景,就清空了脑海的缓存。为了掩饰我呆滞的目光,我是面向南坐着的,而小康子在我北面几米外负责茶水炉下的碳灰不灭。
快进,再快进……李亨上完了四节课,太学放学了,他在务本坊的皇室食堂,和王忠嗣、郯王李琮一起吃饭。
再快进……好了,现在的情景是李亨在勤政务本楼的二楼,他站在唐玄宗的书桌南面,而唐玄宗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坐着。盛唐时下的这对皇家父子,正四目相对。
第228章 文游唐和小娅一起给殿下洗衣服
李亨说:“父皇,王皇后虽然这次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但是她一直对儿臣照顾有加。儿臣恳请您对她网开一面。”
唐玄宗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李亨啊,父皇我知道你一直喊她母后,她确实对你也是视如己出,但是一码归一码啊,朕曾三令五申禁止朝中大臣,皇亲国戚请术士占卜预测吉凶之事。皇后更应该起到带头维护朕的旨意的作用,可惜她却带头犯如此原则性错误。王守一不只是王有蓉的哥哥,还是朕的亲妹夫,经查实就是他请的僧人明悟,为王皇后祭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剖开霹雳木,制作两块小木牌,写上天地二字,和朕的名讳的。王皇后在大明宫延英殿单独一间房内,私设祭拜祈祷场所,祈祷要像武后那样。武后虽然是朕的奶奶,但是她也是朕的杀母仇人啊,并且她还窃取大唐社稷十五载,改国号为周,自称皇帝,幸好她最后还政于李唐,那也是被神龙政变逼迫的。”
“父皇,王皇后为人诚恳,她一直以来都是支持维护父皇的,她还比较关心宫女、太监这些仆人,因此后宫中九成人对她的处境比较怜悯。”
“亨儿,你不要再说了。王守一已经被朕贬为潭州别驾了,朕的亲妹妹也是向朕求情了,但是朕以为王守一辜负了朕对他的信任,他此次犯的错误不可原谅!”
唐玄宗刚才这句话语气已经非常严肃了,可是李亨还不知道闭嘴。他说:“父皇,您能不能准许有一位宫女,在王皇后身边侍候她啊?能不能准许儿臣去看望她啊?”
唐玄宗压抑在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坐在椅子上大吼道:“不能!她已经是一位庶人了,这事轮得到你来求情吗!你给我滚出去!”
唐玄宗吼完这句还不解气,把桌子上的奏章扔到李亨身上,继续吼道:“你给我滚蛋!”
李亨慌乱地躬身说“父皇息怒,儿臣告辞”,说完这话他赶紧朝这间大殿的门口走去。
唐玄宗大吼道:“你给我回来!”
李亨又转身回来了,但只是站在唐玄宗的书桌南面不敢吱声。
“你给朕捡起奏章来再走吧。”
李亨紧张到怀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颤抖着手将地上的奏章捡起来,放到唐玄宗的书桌上了。
李亨躬身低头不敢看父皇的脸,他轻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儿臣——告辞了。”
唐玄宗冷酷地说:“你走吧!”
李亨走出了勤政务本楼二楼这间大殿的南门,我为他紧张,为他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李亨面见唐玄宗时,被唐玄宗支走到殿门外站立着的宫女白晓荔,看到俊美飘逸的李亨惊慌失措地走出来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的表情。
王皇后被唐玄宗废为庶人后,迁到另外一处宫殿安置了,身边也基本没有仆人侍候了,实际上和被打入了冷宫没多大区别;唐玄宗将王守一贬为潭州别驾,就在王守一赴任的路上,唐玄宗又派“追命使者”赶上他,宣布了赐死他的敕令。就这样王守一被唐玄宗被赐死了。
李亨只是被唐玄宗大声呵斥怒骂了一通,没有被更严酷地对待,我就放心了。我回过神来,起身往外走,准备去和小娅一起洗衣服。
我走到茶水炉的位置时,看到小康子在离着茶水炉八米远的房间门口打瞌睡。那房间门口,也是西厢房一楼整个南北相通的长房间的北门口。
我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喊醒他,看来这些天他同王皇后在一起,接受彻查询问,也是担惊受怕没有休息好。不过他总算是苦尽甘来了,跟着陕王李亨,也会像之前跟着王皇后一样,不会受到主子的欺凌。
我走到了陕王府南面中间那个大洗衣间,小娅正在给李亨洗黄色衣袍。旁边还放着一件紫色衣袍。我拿起那件紫色衣袍,放到一个木盆里了,再用舀子把水缸里的水舀入了木盆里。
小娅说:“文游唐,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回去喝水,得喝了多少水啊?这么久才出来。一看你的大肚子就知道了。”
我假装有点生气地说:“小娅啊,你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是中年人了,今年四十四岁了,有了啤酒肚这不很正常吗?又不是喝水喝的。”
小娅说:“文游唐,你能不能少整一些新名词,啥叫'啤酒肚'?我只听说过'将军肚'。那些征战边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们,大多数是大腹便便,就像你一样。”
我说:“说我这肚子是将军肚也行啊。”
我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来,与小娅并排面朝北坐着,开始洗衣服。我和小娅之间有一个封釉的棕色陶盆,里面放着白色的像现代社会的洗衣膏一样的膏剂。我抓了一把,放到那件泡湿了的紫色衣袍上揉搓。
我在现实生活中多用洗衣机洗衣服,没有洗衣机的时候我也会自己手洗,但是我手洗衣服只是重点搓洗领子和袖口。我搓洗完领子和袖口,至于其他部位,就是随便搓几下完事。我为了不让小娅看出我洗衣服不太专业,就卯足了劲揉搓,仔细地揉搓这衣服的每一个位置。
小娅望着我默默微笑,我没有和她对视,仍然在揉搓殿下的这件紫色衣袍,可是我能感受到她的眼神。
我一边搓洗衣袍一边说:“殿下这衣服也不脏啊,他可真爱干净。”
小娅说:“咱们殿下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人可爱干净了。”
第229章 李璘长相不好看
我和小娅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李亨的一些衣袍洗完了。我们两人配合,把洗过的李亨的衣服拧了水。
小娅说她要拿自己的三件衣服来洗,问我有没有要洗的衣服,可以一起洗了。我说不必了,我的衣服改天再洗吧。
我把洗净拧过水的李亨的衣袍放在盆里,拿到了清洗间的二楼。二楼是一个大平台,上面有很多南北向的晾衣绳,我把那些衣服晾在晾衣绳上了。
我晒完了衣服,在二楼平台上四处观望。十王宅的堂屋,和东西厢房大部分是二层的,我在此南望,能看到南面一个王府院子的东半部分。
那就是郯王府,郯王府的主人是唐玄宗的大儿子李琮。我看到郯王府院子东面花园里,有两个宫女在轮流踢毽子,貌似是比赛看看谁踢得多。我想他们可能是轮流干活的,毕竟郯王府里有六名宫女。
这时候我看到陕王府前面,郯王府后面,也就是两府之间的路上走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两个护卫。那小孩穿着短袖白色薄衣袍,头顶扎了一个小发髻,用一个横插着金簪的小型圆筒束发冠管束着发髻。
我下楼梯到了一楼清洗间,和小娅说我看到了一个熊孩子,看那架势像一个皇子,至少也是王爷的儿子。他身边有三个仆人陪同,正向着陕王府走过来了。
小娅停止了洗衣服,她说:“这是皇子李璘来了,殿下说过,他不在家时,如果皇子李璘来找他,就告诉李璘他不在家。如果李璘非要进府上玩,就让李璘进去玩,让他的护卫和奶妈照顾好他就行。”
这时候李辅国从外面回来了,他背着一个白色大布袋。他和小娅说:“小娅,皇子李璘来了,你领他和他的护卫,奶妈到你住的东厢房去玩吧。”
小娅停止了洗衣服,她起身说:“好的。”
李辅国背着白色大布袋进了堂屋,他应该又到了后堂里面那个仓库,把袋子里的东西放仓库里了。
我和小娅把李璘以及三位仆人,领进了院子,又领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一楼更加宽敞,因为桌椅较少,也没有茶水炉。
我刚才就觉得这孩子长相有点丑,但没仔细看他。现在他在我面前站着,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他:这孩子一副长脸,看着我时投过来的目光是斜视的,他没有完全将正脸对着我。看他这样子,他如果将正脸对着我,眼睛就会看到我身边去了。他两眼的黑眼珠,没有在中间,白眼球面积在内侧眼角多,这一点看着像是翻白眼一样。
他有点不高兴了,微侧着脸说:“你是谁?我以前来三哥这里,没见过你!”
好家伙,小孩不大,还挺严肃。我说:“本人沂州府人文游唐,是你三哥陕王殿下的护卫。”
“你很能打吗?”
“我打两三个会一点武功的人不在话下,我若防御六个普通人都近不了我身边。”
我此话一出,李璘身边的两个护卫盯着我打量,我心里有些发毛,不再继续吹牛了。
御膳房的两位太监,两位宫女来送饭菜了,我们到了吃饭的时候。小娅来到了西厢房开始吃饭,李璘就在小娅旁边玩耍。那位三十岁左右的奶妈,说:“小皇子,咱们回家吃饭吧?”
“不,我想在这里吃。”
小娅面前的长桌上一共两盘菜,一盘萝卜丝炒肉,一排鸡蛋炒木耳,还有一碗米饭。
小娅给李璘一双筷子,让李璘一起吃。这小家伙还真坐下来了,在小娅身边坐着一起夹菜吃。
那两个护卫和奶妈急得左顾右盼,他们可是想回去吃饭呢。
小娅和我说:“文大哥,你到西厢房吃饭去吧。”
我说“好的”,我出了东厢房朝西厢房走去。
我到西厢房和李辅国、小康子、陈月梢等人一起吃了午饭。午饭的饭菜和小娅的一样,都是每人一盘萝卜丝炒肉,一盘鸡蛋炒木耳,米饭在木桶里,不够还可以再添一些。
李辅国这次把萝卜丝里的肉都挑出来,放到陈月梢碗里了。殿下上太学时,中午放学后在太学所在的务本坊食堂吃饭,因此我们这些人的午饭就没有晚饭有口福了,因为吃不到殿下吃剩下,还有九成的美味佳肴了。
我吃饭后刷了我用的碗,放好了餐具,出了西厢房,朝东厢房走去。因为我想哄着李璘玩,让小娅好好吃饭,要不然那熊孩子影响小娅吃饭。
我走进了东厢房一楼,那里只有小娅一个人了,她已经吃完饭了,正在擦桌子。
我说:“小娅,李璘呢?”
小娅说:“回他住的奶妈殿了。”
“他怎么肯走的呢?”
“奶妈告诉他御膳房送去的食物,比咱们这仆人吃的食物丰盛多了,至少是四到六盘菜,还有一道汤,有时候菜有更多盘数,鸡鸭鱼虾都有。”
“这熊孩子倒是不傻。你见过他母亲郭顺义吗?”
“见过一次,跟我年龄差不多,人长得不能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吧,也可以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了。”小娅说这话时神情有些失落。
我打趣道:“皇上一表人才,郭顺义国色天香,这孩子倒是长得挺叛逆的。”
小娅赶紧停止擦桌子,站到我面前,伸出食指放在口前:“嘘,你不要命了?涉及到皇上的话不能乱说的。”
我说:“好的,谢谢小娅提醒。”
小娅擦完桌子,把抹布放到一个木盆里清洗,还从身边的一个陶盆里,抓了一把黑灰色和了水的东西,放到了抹布上,进行搓洗。
我问:“小娅,我们洗衣服用的那个是白色的,这个怎么是黑色的啊?”
小娅说:“宫中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他们洗衣服用的白色膏剂,是用皂角等原材料经过很多道工序,加工成白色的。我们仆人有时候也用一点洗自己的浅色衣服。我们的深色衣服,都是用草木灰提炼的草木灰碱洗,这洗抹布的黑色东西,就是草木灰融水熬制提炼的。”
“噢,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我听长辈说过,我祖辈曾经在清末民国时,制作溶解草木灰,熬制提炼草木灰碱,便宜卖给方圆十几里内的乡亲们用来洗衣服,已获得微薄的收入。
小娅说:“你们家乡用什么洗衣服?”
我说:“我们是用制作提炼的草木灰碱洗衣服的。”
第230章 李辅国提醒文游唐不要老是粘着小娅
我跟小娅说:“小娅,殿下因为王皇后被废为庶人,心情很不好,你说话注意一点。”
小娅望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文大哥,我谢谢你的提醒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亨在四位护卫的陪同下回来了。由于他是回自己的府上,门口的卫兵不会通报陕王殿下光临之类的话。
李亨走进了院子,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小娅上前屈膝行礼:“奴婢恭迎殿下回府。”
我躬身行礼:“文游唐恭迎殿下回府。”
李亨望着我说:“文游唐,今天早晨我问你王皇后的事,我可不可以向父皇求情。你用一首诗,答复了本王,本王是明白'天要下雨','非是凡人能晴天',等诗句是暗示什么的。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能像李辅国一样直接说大白话,别兜圈子呢?”
“我认为殿下天资聪颖,我做一首诗,您就理解其内在含义。我认为这样含蓄地表达,能做到只有你我明白,更大限度地规避了隔墙有耳带来的不利影响。”
“嗯,好吧。本王要进寝室休息了,没有大事不要打扰本王。”
我说:“好的。”
小娅说:“殿下您去休息吧,府里的小事,有李公公,文大哥,和我呢。文大哥今天和我一起给您洗衣服了。”
李亨说:“嗯,文游唐你辛苦了。”
我说:“我在殿下这里居住吃饭,为殿下做一些劳动,是应该的。我申请以后以护卫的身份,在陕王府居住。”
“嗯,好吧,本王会和高公公或者杨公公说,给你一个编制。”
我一听这话心里有点发毛,我说:“殿下,我是要做护卫啊,您还是跟陈玄礼说吧。”
李亨看了我一眼,好像明白了我心里的担忧。他说:“嗯,我跟陈玄礼说,给你一个编制,以后你就能每月领一点酬劳了。不过你没事的时候,多在院子东部小花园,练习一下格斗术和刀法,让其他护卫或者卫兵教教你。”
我再次躬身行礼:“在下,谢谢殿下了。”
我发现护卫一般比较有血性,不会自称奴才,一般会自称在下,懦弱一点的会自称“小的”,所以我刚才以在下自称了。
李亨说“本王休息了”,说完进入堂屋里了。
由于天热,几天不下雨了,我和小娅一起把堂屋门口两侧的月季花浇了一些水,我从院子南面洗衣间前的水井里提水,小娅就负责用喷壶浇花。
我看到一袭短袖白纱衣袍的小娅,浇水的动作很轻盈,像一只轻盈的白色大蝴蝶,在花丛边翩翩起舞。她的性格如此温柔,对人也很体贴,我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些波澜。我想我要克制这样的想法,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她是唐朝人,并且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李辅国从西厢房那边过来了,他已经在西面盯着我们很久了。他走到我跟前说:“文游唐,虽然宫女需要帮助时,你作为护卫可以帮一下忙,但是你不能老是粘在人家身边啊。你说呢?按年龄我得叫你老哥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这是在宫中,不是在你们沂州府。”
我听了李辅国这话,心里很生气,但是现在不能随意和他争执了,因为我已经是陕王府的护卫了,而李辅国在陕王府是殿下的红人,殿下给他权力让他管理我们这些仆人。
我行抱拳礼:“李公公提醒得有道理,我会尽量注意分寸的。我出发点是好的,毕竟这里只有小娅一名宫女,我看她比较忙,才主动帮助她一下。这是在堂屋南面的院子里,有什么紧急情况,也能迅速反应。我希望李公公能理解我的想法,体谅小娅的不容易。”
在陕王府堂屋门口站岗的四护卫,听到我和李辅国的谈话,都投来目光盯着我们。
李辅国说:“好吧,我反正是提醒你了,我也是为你两人好。”李辅国说完进入了西厢房与堂屋之间的热水间。他要烧热水,以备殿下休息好后洗澡使用。
我感觉眼前的事就像是真的,小娅的手是那么的柔软,陕王府的饭菜是那么香,李亨的长相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就这样到了农历八月,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穿越了?每天清晨和傍晚响起的鼓钟之音,也让我认为我可能是真的穿越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竟然对一些小事没有预知能力了,只是对唐朝史料记载过的事情有预见能力了。我心里很矛盾,我怕再无法回到现实了,但又怕回到现实后再无法回到盛唐。
农历八月初九,唐玄宗让突厥使者哥解颉利发回突厥了。这位使者本来是后突厥毗伽可汗,派到大唐来提出通婚请求的。唐玄宗以后突厥使者的规格太低,礼数也不完备为由,拒绝了他们的通婚请求。一些王公贵族有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儿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在陕王府愉快地干活生活之余,会冥想一下唐朝时下的大事,那些事无一不在我冥想时的脑海里浮现,也无一不在当时正发生,或者在日后得到验证。
八月十二日,唐玄宗将他的“财神爷”宇文融,任命为御史中丞了。宇文融可谓是如日中天,皇上之前让他兼任劝农使,相当于钦差大臣,天下农业之事归他管,工商方面的事他也有所过问。他整天乘着大唐的公务驿车巡游天下,不管大事小情,各州都要先向他这个劝农使汇报,然后再汇报给中书省。
时下的大唐大事之所以能浮现于我脑海,一是因为我读过盛唐的相关史料,二是因为我正试图将那段历史演绎为《盛唐风云记》。
第231章 李亨与太子在东宫偶遇
王皇后在公元七二四年七月二十二日,被废为庶人,迁居到一个简陋的殿内独自居住。
公元七二四年十月十四日,王皇后去世的消息传出,后宫除了武惠妃,小柱子,其他人员都对王皇后的离世感到十分伤感。
李亨更是在得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下午,眼睛红红的,我想一定是躲在堂屋里哭了一阵子哭红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堂屋前的院子里练习蹲马步,那是娄晓盘教我武术的第一步。娄晓盘和其他三个护卫,在堂屋门口站着,利用这个时间他教我武术。因为倘若到东面花园去教我,我们就离着堂屋远了,不能很好地保护殿下了。
我腆着大肚子,两腿叉开屈膝而立,双手还要不停地出拳击打空气。我四十四岁的人了,为了我那这部小说《盛唐风云记》能更生动,也是拼了,我还是第一次练习武术呢。
娄晓盘站在那里喊:“文游唐,蹲马步你的脚不能挪位置啊,你看你的右脚已经偏离了原先画好的放脚处了。”
我气急败坏地说:“娄晓盘,你能不能直接教我实战拳法和腿法,老是蹲这破马步有什么用啊?我是外八字脚,蹲着蹲着脚就挪动了。”
娄晓盘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蹲马步是练习武术的一个基本功。我知道你是中年人了,这个岁数才开始练习武术不容易,所以我不对你要求太严格了,慢慢地来吧。”
另外三个护卫都看着我笑。其中一个叫董武功的护卫,笑得前仰后合。他说:“文游唐,你要是再胖一点,就比较适合练习摔跤了。”
我说:“董武功,明天你教我你那套漂亮的'腾空二连踢'好吗?”
董武功说:“你还不会走呢就想跑了?”
这时候红着眼圈的李亨出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他先开口道:“你们陪着我去我母妃那里吧,我想我母妃了。”
四护卫跟在李亨后面朝王府大门口走去,我也跟在后面了。我来大唐这段时间,还没有在宫中好好走动一下,这样陪殿下出去,也可以看到皇宫内的更多场景了。
两护卫在李亨左侧,另两护卫在李亨右侧,我则是在李亨后面,出了十王宅朝北面走去。我们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一条东西主路,我们左拐继续前行,走了一段路到了大明宫正南,但是我们没有进入大明宫。我们到了大明宫西南角的兴安门,往南朝与大明宫隔路相望的太极宫东宫走去。我们顺着东宫东墙外的南北路往南走,到了延喜门并向西拐进延喜门,这时候我抬头看着北面映入眼帘的一道门叫“嘉福门”。
我们向北进入嘉福门,恰巧看到李瑛一袭白袍,在六护卫的陪同下走过来了。他头上的发髻和李亨的一样,只是他的长相没有遗传到赵丽妃美貌的精髓。他的脸比李亨的脸长,倒是生得浓眉大眼,只是五官分布比例不够完美,嘴巴离眼睛的距离稍微远了点儿,鼻子在中间倒是挺高挺。
我们两帮人相遇了,李瑛昂首挺胸望着我们,那气势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李亨停下脚步,我们五位护卫也停了脚步。李亨向迈着四方步走过来的李瑛鞠躬行礼:“李亨拜见太子殿下。”
李瑛说:“三弟李亨,你这是去看望你母妃吗?”
李亨说:“是的,我要去看望我母亲。”
李瑛说:“唉,之前的王皇后,现在的王庶人,去世了,听说丧礼办得比较简单。她在当皇后时为人是很随和的。我在当时没在意她有多好,现在想来她也曾经帮助过我,比如她曾经劝说我母妃,让我母妃多看望我。我那时候还没做太子,时常渴望母妃多看望我。”
李亨伤心地说:“是啊,王皇后对后宫的人还是不错的,她这一走,多数人回想起来她的好,都悲从中来啊。”
李瑛上前一步,将脸凑到李亨耳边,轻声说:“你要明白,谁是在父皇面前控告揭发王皇后,导致王皇后被废,又不幸离世的罪魁祸首。”
李亨点点头:“弟弟自然明白这个人是谁。”
李瑛说:“那就好,哥哥知道你是聪明人,知道怎样站队。”
我怕李瑛看出我这个半路出道的护卫,并向我寻长问短,就低着头站在李亨身后,不让他看清我的正脸。
李亨说:“哥哥,我先走了,去看望我母妃了,我们有时间再聊。”
李瑛说:“好的,有时间我们再细聊。”
李瑛在六位护卫陪同下,向南面的嘉福门走去。我们五位护卫跟着李亨向北走了几步,到了之别殿门口。
李亨说:“我要进之别殿看望我母妃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其他人都知道这规矩,只有文游唐不清楚,文游唐你记住这规矩了吗?”
我说:“在下记住这规矩了。”
李亨转身面向之别殿,门口的太监躬身行礼:“奴才恭迎殿下光临。”
“本王要进去看望母妃。”
太监转身向之别殿内喊:“陕王殿下已光临之别殿。”
之别殿的门开了,李亨进入了殿内。
我们五人和之别殿外六名护卫站在一起,站岗警戒。其实有什么好警戒的呢?偌大的太极宫,以及它内部的掖庭宫、太极殿、东宫,说六步一岗也不为过。这里俗称“西内”,是大唐住的后宫佳丽和小皇子,小公主最多的地方,也是皇帝读书,休闲的地方,太极殿则是搞活动,或者祭祀仪式,举行丧礼的场所。
我想四处走一走,就跟身边的董武功说:“我想上厕所,你知道哪里有厕所吗?”
董武功不耐烦地指了指西面:“西面有一个厕所,不过是在太极宫外的西内苑西南角。”
我问:“太极宫内没有厕所吗?要跑这么远?”
董武功说:“有,但是那不是我们这些仆人能去上的。”
第232章 文游唐回到现实又回去,带一块光能手表欲送给小娅
我和董武功说去上厕所,只是一个借口,我知道李亨要和他母亲杨贵嫔聊很久,就想借此机会参观一下太极宫内的场景。
我在东宫内往北走,经过了太子所处的宫殿,虽然太子殿门外戒备森严,但是那些卫兵一看我这身卫兵的装束,也不过来询问什么,何况这些卫兵们上厕所也是和我走的路是一条路线。
我向北出了至德门,进入了西内苑,这个西内苑以前和西北内苑有相连的门,现在用砖墙与西北内苑完全隔离了。我知道进入西内苑内部,会看到很多优质骏马,其中不乏汗血宝马等千里马,并且皇上的马匹也在此处的马厩内圈养着,所以我没有往北走,而是往西走的。
我往西走到了安礼门,此门南面是太极殿,我停下来往太极殿内望了一眼,里面是宽敞的屋顶高大的超级大殿堂。
这时候安礼门太极宫内一侧的卫兵说:“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新来的迷路了啊?”
我忙说:“我才来不久,本来是在东宫站岗,想上厕所了在找厕所。”
他用手指着西面说:“你再往西走一点路,过了玄武门,再往西很快就到了西内苑的墙角,就看到厕所了。”
“谢谢你指引方向,告诉我厕所的位置。”
“咱们都是来到宫内做卫兵或护卫的,都不容易,指引一下道路不足挂齿啊。”
我再次说了“谢谢”往西走了,走了没多远到了玄武门,这个玄武门不是大明宫北侧的玄武门,这是太极宫太极殿北通西内苑的玄武门。
这次我没往太极殿内看,再往西走,我到了西内苑西南墙角的厕所。我没有上厕所的意思,就原路返回了太极宫东宫之别殿门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盛唐的夜里睡觉,有时候在半夜会醒来,并发现回到了现实。我醒了觉以后,发现自己不是在夜里正睡觉醒了,就是在一个歇班的星期天白天,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醒了。
今天是星期六,我们公司歇大礼拜,正值伏天,我没有到外面去走动。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睡到上午09:50。我之前那些在盛唐的见闻,还历历在目。
我赶紧重温了一下接下来,公元七二四年十月以后大唐的史料。
史料记载很明确:公元七二四年十一月十四日,唐玄宗启程向东都洛阳进发,二十二日他抵达东都洛阳。
这是我读北宋史官司马光写的《资治通鉴》,所了解到的内容。我想唐玄宗为何说走就走呢?王有蓉虽然犯了将皇上的名讳刻入霹雳木,用“巫蛊之术,欲改变现实”,和祈祷“像武后一样”的错误,更被武惠妃污蔑为诅咒皇上,但是我认为唐玄宗对王有蓉还是有些绝情的。
王守一虽然犯了请僧人明悟,为王皇后用霹雳木做法器,并设计了祭拜,祈祷的流程,犯了唐玄宗之前三令五申禁止的错,但是王守一毕竟是唐玄宗年轻时的心腹,既是他亲妹夫,又是他大舅哥,唐玄宗将他贬官不算完,还赐死了他,这未免也太狠毒了。
我想王皇后才死不久他就高高兴兴地去东都了吗?王皇后可是支持他事业很多年的原配妻子啊。
我往前了解了一下史料:八月十五日那天,唐玄宗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
这就是说在王皇后被他废为庶人后的第二十三天,他就打算要赴东都洛阳居住一段时间了。我不由得有了一个疑问,从七月二十二日,到十月里,王皇后被废为庶人迁居别殿约两月左右,经历了什么啊?怎么就突然死掉了呢?史料没有记载她怎么死的,只是说王皇后死了,后宫的人都思慕王皇后不已,皇上也悔之。
我回到现实后不到三个小时,就又想回到盛唐那段历史了。唐玄宗去了东都,按照惯例所有五品及以上的大臣们,除了西京留守以外,都要赴东都的。所有后宫人员们,不管是后宫佳丽,还是普通宫女和太监,卫兵,护卫们,绝大多数也要一起赴东都。
我比较担心小娅,她在这次迁徙中会不会受到颠簸之苦?她会在李亨的马车厢外前的车板上,与马车夫并排而坐呢?还是坐在李亨的马车厢后的木板上呢?
我对李亨也稍微有点担心,他还是比较单纯的一个少年,如何在各怀鬼胎,狼狈横行的皇宫内保护好自己呢?
想到这里,我准备再运用意念的帮助回到唐朝。在回去时,我带了我的一块五百元买的光能手表,我想把它当做礼物送给小娅。
我闭目冥想我在唐朝七二四年十月十四夜里,脱衣睡觉时的情形。我运用较强的要回去的意念,让自己回到那一时刻。
我觉得耳畔非常安静了,身边的空气不但不炎热,而且还冷了不少,我想我成功了,因为那时候是初冬了,正是深夜时分,唐朝是实行宵禁的,整个长安城在这一刻都是非常宁静的。
我睁开眼睛,我发现我已经在陕王府西厢房二楼,我原先居住的那个房间里了。我成功回到了我回到现实的那一夜的某一时刻。那一夜我脱衣睡觉前,是把佩刀放在北墙边的桌子上的,那把佩刀依然在那里保持原来的姿势静静地躺着。我刚脱下的铠甲,也在北墙处的挂衣绳上挂着,我正在解开衣服。
因为做卫兵和护卫,穿的衣袍不是肥袍大袖的样式,而是袖子和裤腿有绑腿的,所以那种穿肥袍大袖时,把随身物件放到左袖里面的口袋的做法行不通了。不过这种衣服,在上衣左衣襟里面有一个口袋,也不算小,是可以放小物件的。这种上衣没有扣子,而是在腰间用布腰带扎着外腰,当做扣子的作用了。
下身穿的裤子与现代的裤子差别不大,也是用布腰带扎住裤口的。由于袖口和裤腿都有绑袖和绑腿的窄布条,所以每次起床穿衣还要缠上,非常繁琐。
我脱了衣服,穿上秋衣秋裤开始睡觉了,这秋衣秋裤是我这次回去时特意带的。
我睡觉前看了一眼北墙边的桌子,我拿来的那块手表在桌上放着。我来之前闭目冥想,积攒回到盛唐那一时刻的意念时,我手里拿着叠好的秋衣秋裤,而在秋衣秋裤里就包着这块手表。这块光能手表是我送给小娅的礼物。我看到那块手表确实拿来了,就安心睡觉了。
第233章 文游唐送给小娅手表的原因
十月十五日一大早,我吃了早饭后,同其他四位护卫在陕王府院子里站岗。李亨出门时安排我在府上看家,并且帮小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欣然接受了李亨安排的任务。
我为了不让李辅国找事,跟李辅国说把院子一分为二,西面的一半我帮他打扫,东面的一半还是他打扫,然后就不让他再安排我做其他事了。其他要别人帮助的事,让他找小康子和他一起做。李辅国答应了我的建议。
我把西面这半院子打扫干净了,就帮小娅给李亨洗衣服。小娅让我拿我的衣服,她洗完李亨的衣服,再洗我的衣服。我看小娅态度非常诚恳,是真心想帮我洗衣服,我就到住的房子里,把我那套白色衣袍拿到了洗衣间。
我和小娅洗完了李亨的衣服,我们两人一人拽着衣袍的一端,把这些洗过的衣袍拧干,我拿着这些衣袍到洗衣间顶上的平台,把这些衣袍晒在晾衣绳上了。
我从楼梯上下到了洗衣间,对正在给我搓洗那件白衣袍的晓娅说:“小娅,你先歇一会儿,我给你一件礼物。”
小娅停止了搓衣服,并望向我:“文大哥,你要给我什么礼物啊?”她五官端正,方脸浓眉,口大唇薄,这要是在21世纪,也算是有福之相旺夫的女人。
我右手从胸前的“奶罩式护心镜”边缘,伸进里面上衣的左衣襟里,从衣襟内的口袋里掏出那块光能手表。
我把手表递给小娅:“小娅,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小娅站起身来,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文大哥,这是什么啊,我从来没见这东西啊。”
我说:“小娅,这是一件宝贝,我是从很远的天涯海角买来的,帝王都不曾见过,你一定要保存好,不要让除了你我以外的人看到。”
小娅开心地跳了一下,头上盘成圈的两个发圈抖动着:“太好了,谢谢文大哥送给我这珍贵的礼物。”
我把右手食指放在口前:“嘘,小点声,别让李辅国和小康子,还有大门外的卫兵听到。”
我左手握着小娅的右手腕,右手把银白色的手表放到了她右手心里。
她拿着这块光能手表仔细看:“这是什么啊?干什么用的?”
我说:“这是光能手表,是看时间用的。我们平时说的十二时辰,反应在这表上就是12个点,不过十二时辰对应的是这块表转两圈。”
“那我该怎么用这光能手表看时辰呢?”
我看了一下那块光能手表,指示的是现实中的时间下午三点半,可是唐朝时间现在是辰时,大概是早七点半到九点半之间。因为那块表上有“下午”和“上午”的字样,所以我知道指示的三点半是现实中的下午三点半。
我说:“小娅,这块手表本来是可以调成现在的时间,但是由于某个原因,现在先不调了,你可以用这块手表来计时。你看当你干一件事之前,假如短针指着1,长针指着12,当你干完这件事时,短针指着2,长针指着12,说明你用了一个钟点的时间干这件事。一个钟点的时间就是我们说的半个时辰的时间。”
“嗯,我明白了。”
我把这块手表给小娅戴在她左手腕上了,我调整了一下表带,让表带和她手腕接触得松紧刚合适。
我说:“小娅,你在有其他人在身边时,左手的袖子不要撸上去,那样就会被人发现这块表的。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你撸上袖子,让光线照一下表面,可以给它补充动力,即使是你房间里的烛光照这块表,也可以给它增加一些动力。”
“文大哥,谢谢你啊,我还没有礼物送给你呢。”
“你帮我洗完盆里泡着的,你正在洗的白衣袍就是给我礼物了。这表是防水的,只要不磕碰,戴着洗衣服没问题。”
“那我得好好给你洗衣服啊。”她蹲下身子,使劲揉搓我那件白衣袍了。
我为了不让李辅国,小康子说我们什么闲话,我就离开了洗衣间,开始在整个王府大院里巡逻。
我送给小娅手表的原因,是我有一个想法,我认为既然手机到了大唐,显示的时间就跑得慢了,那么智能一些的手表到了大唐,也是同样会跑得慢,这样一来,小娅戴着这手表身体周围的时间就变得慢了。这样小娅就能更长久地保持三十岁的容颜了。这也是我没有把手表上的时间调整到唐朝时间的原因。
到了中午我们在陕王府的仆人们都吃了午饭以后,又过了约一个时辰,李亨在四位护卫陪同下回府了。
李亨回府后,我上前鞠躬行礼:“在下恭迎殿下回府。”
已经洗完衣服,并玩了一会儿的小娅,过来屈膝行礼:“奴婢恭迎殿下回府。”
李亨对我说:“文游唐,我父皇要在一个月后去东都,届时大部分五品以上大臣,和宫中所有人员,都会去东都的。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你去把李辅国叫来,你们两人到堂屋里,本王要向你们两人安排一下准备工作。”
“在下遵命。”我说完就去热水间找李辅国了。现在小康子在西厢房一楼烧茶水,李辅国在堂屋与东厢房间的热水间,烧李亨洗澡的水。
我进了热水间,和李辅国说了李亨令他和我到堂屋去有事相商。
我们到了堂屋时,李亨已经坐在八仙桌南面的那张方形饭桌边了。小娅已经到西厢房一楼,从小康子那里提了一瓷壶开水来,给李亨沏好茶了。
我们两人站在李亨面前,李亨说:“本王叫你们两人来,是和你们说,我父皇一个月后要去东都了。这次去东都,会和以前一样,绝大部分重臣和绝大部分禁军护卫,以及后宫所有人员,都要一起去。此去东都按照以前的惯例,一般要在东都住一年。我们上太学也会在东都洛阳上的。所以,李辅国你要准备一下到了洛阳买不到的东西,我们走的时候带着。还有就是你要准备一辆马车,再根据我们府上的护卫、卫兵、太监、人数,准备一些好马。”
李辅国说:“奴才明白了,等一会儿就开始准备了。”
李亨又向我说:“文游唐,你检查一下府上所有房间,有没有锁坏了的,如果有坏了的,你报上来,我会写申请给高公公,让高公公安排采购新琐。有门坏了的,你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报上来,我会申请让将作监的木工来修。”
我躬身行礼:“在下明白了,会尽心尽力地完成殿下安排的任务。”
第234章 车马队在路边过夜,文游唐坚决让小娅进入车厢内
公元七二四年十一月十二日下午,我们五位护卫陪同李亨,去东宫之别殿看望了杨贵嫔。我们依然是在之别殿外等候,李亨自己进入的之别殿。
此次李亨探望母亲杨贵嫔的目的,是询问一下她去往东都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需不需要他帮忙准备马车马匹之类的。杨贵嫔告诉儿子李亨,她赴东都一切事务都是杨思勖和高力士安排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们东宫之别殿属于第三个团队。李亨听了母亲说的话后就放心了,他告诉母亲他们陕王府是第七个团队。唐玄宗安排的出行队伍是,最前面有一万禁军护卫,他与武惠妃等兴庆宫的宫女太监卫兵们,为第一个团队。太子和他的护卫宫女太监们为第二个团队。
杨贵嫔能排到第三个团队,看来她在唐玄宗的心目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到了十一月十四日,唐玄宗用完了早膳,其他所有人都吃了早餐后,在还没有过辰时的时刻,浩浩荡荡的皇帝车马队出了长安城,朝东都洛阳进发了。
除了在车马队最前面的一万禁军护卫外,在车马队最后面还有三万禁军护卫,这些护卫跟每个团队里的卫兵太监们一样,都是骑马的。
陕王府的团队是第七个团队,前面是李琮的团队,李琮进入马车厢的时候离我很近,我看到他左脸上的四道疤痕在阳光下还是有点醒目。
小娅坐在李亨的马车厢后面的车板上的,这样的马车很长,也较宽,车厢前后还有空着的车板,前面车夫两侧还可以各坐一个人,后面的空车板位置还可以坐三个人。车夫驾驶着这辆,由两匹优质栗红色高头大马拉着的大马车,在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中行进着。我和李辅国,小康子,还有其他几位护卫和卫兵,都是骑着骏马,在李亨这马车厢前后行进着。
由于队伍庞大,行进速度并不快,预计需要七八天才能到达东都。每天只有白天赶路,夜间到了哪个县,由哪个县负责安排吃住。皇帝和后宫佳丽,以及太子皇子公主们,都被请进每个郡县或驿站的接待处,吃喝不用费心。没有跟随主子到接待处的宫女、太监、护卫、卫兵们,则是就地在路边休息,倒是有当地官员派人来送饭送水。
李亨临去接待处时,跟小娅说,他离开后,小娅可以到马车厢里过夜。其他皇子,或者后宫佳丽们,她宫女一般在六到十几个人,所以那些宫女都是坐在马车厢内的,只不过要四个宫女挤在一个马车厢里。
到了一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黑天了,李亨跟其他皇帝的妻子儿女们,都进了当地的接待处。
陈玄礼和杨思勖率领四万禁军在唐玄宗和他的妻子,儿女们所下榻的接待处周围守卫警戒。高力士则是负责联络皇帝的大家庭,以及在路边过夜的仆人们,与当地人员的沟通。
李守德和陈晓礼则是负责领导我们这些卫兵和护卫,保卫好这些没有跟随皇室成员,进入接待处的的太监和部分宫女们。(有一部分宫女被主子带进接待处,侍候主子了。)
当地官员派来一些老头,提来了许多木托盒,里面是饭菜,每人只有一碗菜,两个馒头。我想要水喝,可是这老头操着当地的乡音,我听不懂,他也听不懂我说话。
小娅在马车厢后面的板上坐着,我点燃一根蜡烛,为她吃饭照明。每人怀里的兜里都有蜡烛,我看到整个马车队已经都点燃蜡烛了,远一些的像是许多小星星。
李辅国又开始给别人肉了,他跟小娅说:“小娅,我这个人心善不杀生,只吃素,我把肉挑给你吃吧。”
小娅忙说:“不用不用,谢谢李公公,但是我也不想多吃肉。”
我说:“你还是问问别人要不要吧,这份土豆丝炒肉,里面肉还是挺多的,小娅碗里的就够吃的了,我碗里的也够吃的了。”
李辅国把菜里的牛肉给了娄晓盘。不得不说,唐朝人炒的这牛肉土豆丝还真不赖,口感不错。
吃完饭后,李辅国想上马车,已经抓着马车厢的门往上爬了,我把右手放在他的右肩头,把他按住了:“李公公,你没听到殿下怎么说的吗?他说他下榻接待处后,让小娅进入车厢内过夜。”
李辅国有点倔强,想着不理我往上爬,但是我又加重了力度,我的臂力还是挺大的,他试了几次根本上不去。他说:“好吧,我本来想上去休息一会儿,再让小娅进去我出来的。其实我也不是非进入车厢内不可,让小娅现在进去吧。”
我松开了按在李辅国右肩头的手,转而对小娅说:“小娅,你还不快谢谢李公公,他听从殿下的安排,让你进入马车厢内休息呢。”
小娅说:“谢谢李公公了,谢谢你和殿下一样,都对我很照顾。”
李辅国说:“你上去是应该的,殿下安排了的。”
他说完灰溜溜地朝后面走去,去照看他骑的那匹马了。小娅进入了车厢内。我凑到小娅耳边和小娅轻声说:“要不是这里人员众多,我真想一同进去陪着你啊。”
小娅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文大哥。”
小娅进入车厢内后,又来了几个老头提着大铜壶来送水喝了。
第235章 唐玄宗确定了明年将于十月去泰山封禅
长安的禁军总共有十几万了,这次为了不让队伍过于庞大,只有四万随皇帝的车马队一起行进。其余的大部分禁军将于明日,由禁军将军张守洁等率领前往东都,将留下一小部分留守长安皇城,由西京留守宋璟暂时管理。张守洁等率领的禁军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禁军在前骑马前行,另一部分在后骑马前行,中间是以张说,源乾曜领队的五品以上朝中大臣的队伍。这些官员基本都是两人一辆马车,也有年轻力壮的大臣,选择了骑马。
那一夜,我和十名卫兵是守着李亨的马车过夜的,不到半夜,李辅国和小康子,和另十名卫兵就去找李亨了,他们说去问一下李亨要不要被侍候守卫。
那一夜到了晚上是很冷的,幸亏我们这些人,临行前都穿上棉衣袍了。小娅也是穿的棉衣袍,夜间我就守在马车厢外,我们跟李琮的十几位护卫商量好了,轮流执勤,我们执勤上半夜,他们执勤下半夜。
跟资治通鉴上写的一样,唐玄宗这浩浩荡荡的车马队,是在十一月二十二日抵达东都洛阳的。
洛阳紫薇城和上阳宫的宏伟壮观,还是挺令我赞叹的,由于小娅在侍候杨贵嫔时,已经跟随皇帝大家庭的车马队,来过三次东都了,所以她并没有对这里的一切感觉多么新奇。
我看到唐玄宗和武惠妃一行人,有说有笑往西走,上了一座拱形廊桥,去了上阳宫;太子李瑛之前在刚到紫薇城的时候,下车向唐玄宗请安问了好,现在带着他那十位宫女,二十几位卫兵和护卫,三个太监,朝紫薇城东侧的东宫走去。
包括李亨、李琮、李琰、李琚、李琬、咸宜公主等在内的皇子公主们,被安排在了紫薇城东北角的一片宫殿内。他们年龄在十一岁以下的,是由奶妈宫女们照顾,年龄十一岁以上的已经出阁了,独自带领宫女、太监、卫兵、护卫,在单独的殿内居住。
这一片专供皇子公主们居住的宫殿群,虽然宫殿众多,但是有些中间没有院墙,更增进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和交流。
杨贵嫔被安排到了东宫内某殿,其他一些妃嫔们,除了武惠妃以外大部分被安排在了紫薇城北面的那些宫殿里。
禁军们住的地方在紫薇城北面的圆壁城内。
唐玄宗刚安顿下来,就从长安城传来了一个噩耗,他的二哥申王病逝了。唐玄宗的二哥申王,一辈子不争名不争利,唯独喜欢纵情于声色,冬天喜欢让至少十几位宫女,把他围在中间来取暖。
唐玄宗闻听此噩耗十分悲痛,亲自安排了申王的丧礼,赠给申王惠庄太子的谥号。
李亨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在住处刚刚安顿好。李辅国进屋内向李亨禀报的申王去世的消息。
当时的情景是,李辅国躬身行礼:“禀告殿下,申王李撝病逝了?”
李亨坐在那处殿堂的八仙桌东侧说:“你怎么知道的?”
“是皇上让杨公公传达的这一噩耗。”
“我父皇说让我参加申王的丧礼了吗?”
“目前皇上没有让皇子们参加申王的丧礼,奴才不知道太子李瑛会不会代表皇子们,去参加申王的丧礼。”
“嗯,只要我父皇没说让我去参加申王的丧礼,就先这样吧,下一步如何做听从父皇安排吧。”
此时,我站在李亨所住的殿前站岗,我冥想了一下,得知唐玄宗派太子李瑛,代表皇帝和皇子们,立即返程回长安参加了申王的丧礼。李瑛带去了唐玄宗写的悼词,唐玄宗虽然非常悲痛,与二哥关系不错,但是由于舟车劳顿,才刚到,所以第一时间没有亲自回去参加二哥丧礼。
我已经了解了公元724年年底的历史,那个年底张说提出到明年让唐玄宗去泰山封禅的建议。在十二月十二日的朝堂上,唐玄宗让群臣们对是否到泰山封禅之事展开讨论。一向不经常首先表达意见的源乾曜,这次却一反常态,对到泰山封禅之事持反对意见,认为劳民伤财,让皇上受颠簸劳苦去长途跋涉,登高山封神弊大于利。
张说则是认为,如今经济发达,军事强大,社会繁荣,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盛世景象,皇帝应该以到泰山封禅,来向上天汇报这千古一帝才能做到的伟大功绩,并借此次封禅,展示强大的国力,向四方蛮夷宣告大唐无比繁荣富庶,大唐作为世界中心中国的实力。
另有很多大臣们都纷纷支持唐玄宗去泰山封禅,所以唐玄宗决定明年十一月十日,由东都启程去山东地区的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第236章 文游唐看李辅国不顺眼却不能打他
公元724年的大年期间,一到夜间紫薇城和上阳宫就灯火通明,那些挂在每一层楼檐上的红灯笼,和走廊里墙壁上的红色大蜡烛,相映生辉,节日气氛非常浓厚。
皇宫里虽然不执行严格的宵禁,但是在夜间没有要紧事,除了皇帝和几位受宠信的宦官、太监、禁军将军和皇帝周围的护卫们以外,其他人不准随便在皇宫逛。
到了大年夜和年初一那天,宫内放松了一些管制,我们五位护卫和小娅,在夜间不是很晚的时候,跟随李亨在紫薇城转了一圈。
半月以后的正月十五的夜晚,紫薇城和上阳宫布置了很多花灯。在宫中的广场上,廊桥两端,都有大花篮形状的,或者是“金童玉女”形象的各式花灯。
元宵夜,唐玄宗是允许皇子妃嫔们带领护卫、宫女、太监们在宫中赏花灯的。前些年,唐中宗曾在元宵夜给宫女们放了一夜假,让她们在皇宫内和皇城门口观看花灯,结果有些宫女趁机逃跑出了皇城。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唐玄宗允许宫女等仆人,跟着各自主子赏花灯,但是不得出皇城的大门。皇城门外就是洛阳市民的居住区,也有集贸市场,一些王公贵族和达官显贵,也在洛阳市区购置了房产。
紫薇城人来人往,皆是王公贵族和他们的仆人们,在各宫殿前,各大广场上赏花灯。李亨带着我和小娅,以及另外十名护卫,从紫薇城乾元殿前的广场上往西走,过了廊桥去了上阳宫。他不想跟太子李瑛有太多交流,太子李瑛已经从东面带着仆人缓缓地走来了,我明显听到了李瑛和一个宫女嬉笑说话的声音。
李亨走得很快,其他十名护卫紧跟其后,我故意走得慢了一些,在廊桥上,李亨不易发现我在干什么,我拉住了小娅的手,小娅停下了。
在廊桥里面的桥边,灯光照不到的一处角落,小娅有些害羞地和我四目相对:“文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左手把她揽入怀中,右手抚摸着她的秀发,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吻了她微微闭合的眼睛,我感觉到她呼吸急促了一些,一双柔软的双手伸到我脖颈后,不想让两张脸再有距离。
“小娅,文游唐,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是娄晓盘喊的,小娅立马挣脱出我的怀抱,朝已经走到上阳宫一处凉亭的李亨跑去。我也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跟过去了。
我走过去时,听到小娅向李亨解释:“殿下,刚才文游唐崴脚了,我扶着他走了几步。”
我听到这话,立马变成跛脚走路的样子了。等我跛脚走到李亨近前时,李亨问:“文游唐,你的脚没事吧?”
我躬身行礼:“回禀殿下,在下刚才在廊桥上走台阶时,不小心崴脚了,幸亏小娅给按摩了一下脚踝,并扶着我走了几步,现在好多了。在下因崴脚,没跟上您的步伐, 让您久等了。望您海涵。”
李亨俊美的脸在皓月映照下,更加如白莲似碧玉了。他温和地说:“你的脚好一些了就好,陈月梢你搀扶着文游唐,我们从北面那座大点的桥,回紫薇城西北角本王的住处吧。”
陈月梢说:“在下遵命。”
陈月梢搀扶着我,走在最后面,李亨和小娅,在另外九名护卫簇拥下向北面那座能通行马车的石桥走去。李亨本来要带我们在上阳宫多转一会儿的,现在很明显是没有心情观赏眼前的花灯秀了。
公元725年二月初六,皇上任命御史中丞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由于前一年各地征收的税金已经够朝廷用一段时间了,皇上颁布敕令,规定将各地所征收的税金,都充作所在州县的常平仓本钱,用于维护粮仓,在丰收时平价收粮用。大唐北方各地的常平仓,已经建了大约十年了,作用是保持市场上的粮食为平价,一是可以防止丰收时谷贱伤农,二是可以拨粮用于灾荒年份赈灾。
唐玄宗委托劝农使司,与各州县商讨组建劝农社,让百姓之间的富户接济穷户,让他们互通有无,并督促农民按节气及时耕种田地。
三月十四日下午,我吃了中午饭后在陕王府扫了东面一半院子,扫完后与小娅一起在花园里修剪花枝。李辅国和小康子两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一个角落里张望我们,所以让我和小娅非常不自在。
这里的陕王殿布局,和长安城十王宅陕王府的布局一样,李辅国常在西厢房二楼阳台,俯视整个院子,一副高颧骨“疙瘩碌磅”的脸,用一双贼眉鼠眼,会很容易发现我和小娅的身影;小康子也已经与李辅国混熟了,对李辅国言听计从,我和小娅靠近了说话时,他常冷不丁冒出来请教我和小娅一些问题,或者请我们帮他什么忙。
我在东花园的亭子边修剪了紫薇花枝子,小娅把那些花枝子收集起来,说是要给李公公烧火用。我说:“小娅,你歇一会儿吧,你今上午洗了那么多衣服,已经很累了。我跟小康子说一声,让他来捡拾紫薇枝子晒干了烧火用。”
“文大哥,我不累啊。我让你多拿几件衣服,我把你的和殿下的一起洗,你不听我的话,只拿了两件。”
“我拿了两件就不少了,真心怕你累着啊。”
“文大哥,那两件衣服布料和款式,与我们这里的衣服不一样啊?”
“噢,那是我从很远很远的天涯海角买的。”
其实那两件衣服是我从现实中拿去的一身灰色秋衣。
“很远很远的天涯海角,就是你买手表的地方吗?你跑那么远买那么珍贵的手表送给我,我还没给你礼物呢。”
“你帮我洗了很多次衣服了,就相当于送给我东西了。你喜欢那块手表,我很高兴。”
我望了一眼西厢房二楼,那双贼眉鼠眼果然在那座二楼最南端的栏杆之上,像一双猫头鹰的眼睛紧盯着我和小娅。
我说:“小娅,李辅国正在望着我们呢。我怕他和殿下汇报我们两个人走得太近。我最担心他把我们走得近的情况,告诉杨公公或者高公公,这样根据宫里的管理规定,我们会受到惩罚。你拿几根紫薇枝子,放到烧水间吧。这样他看到了就知道我在剪枝条,你在捡拾枝条,我们并不是无缘无故在一起了。”
小娅听到我的话后,有一点紧张,她说:“文大哥,我先离开这边了,我们是应该注意啊。”
小娅拿了三根一米多长的紫薇枝条,出了这个小花园,向东面走去。
我并不是怕李辅国,先不说我是现代人,可以随时回到现实,就说我练习武术已经半年多了,腰间还有佩刀,分分钟能把李辅国吓尿,但是我不能改变历史啊。
我感觉我可能是真穿越了,有几次我和小娅四目相对时,她的呼吸声我都听得清晰,她的脸是那么柔软。她分明就是大唐的一位宫女啊。自古以来,知道天机的人,都不想泄露天机,传说中说泄露天机的人,会受到惩罚。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因为知道历史,若劝告了那些影响历史的人,从而导致历史改变了,这样的情况属于泄露天机。假如穿越到古代的人,打傻或打死了影响历史的人,也是属于一种改变既定历史的情况,并不符合穿越人应该遵守的法则。
第237章 盛唐史事夜想来
我修剪完了院子东部小花园里的所有紫薇花,并且把保留的枝条压弯了一些,用绳子系着砖头向下拉。
我通知了在西厢房一楼烧茶水的小康子,让他等一会儿去东部小花园,把我剪掉的所有紫薇花枝子捡拾起来,晒干后当做木柴。
我走到了堂屋门口,坐在台阶上休息。小娅可能是到堂屋里给李亨缝补衣服去了。她今天早晨洗衣服时,洗了一件白色的,裤腿到膝盖的短裤,那短裤的裆部开缝了,她说下午如果能晒干,就把那件短裤缝补一下。
想到这里,我心里竟然略微有些醋意,不过我转念一想,小娅作为李亨府上的宫女,为李亨洗衣服,缝补衣服,端茶倒水,都是正常的事啊。再说了,我也希望有人悉心照顾李亨。
我听力很好,听到院外有脚步声,猜测大概是李亨回来了。我起身以站岗的站姿站在堂屋门口西侧了。李亨在四位护卫陪同下进入了院子。
我躬身行礼:“在下文游唐恭迎殿下回府。”
李亨看了我一眼说:“文游唐,本王告诉你一件事,四天前父皇改封我为忠王了。”
我仍然保持躬身的站姿:“恭喜殿下徙封忠王,忠王殿下您请到屋里休息。”
李亨说:“四天前,父皇还改封郯王李琮为庆王,改封鄄王李嗣玄为荣王;父皇又封皇子李琚为光王,李潍为仪王,李璬为颖王,李璘为永王,李瑁为寿王,李洄为延王,李溢为济王,李沭为盛王……这些你以后都记住,见了这些皇子的时候,你不要叫错了。”
我随口说:“殿下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李亨说:“那就好。我等一会儿再跟李辅国、小娅、小康子他们说一下。你们要在吃饭,或者其他不忙的时候,向其他护卫,卫兵说一下此事。”
我说:“在下遵命。”
我想你记忆力好,不用看稿就都记住了,我听一遍可记不住这么多,我只记住了你被改封为忠王了。
夜里我躺在西厢房二层第二十一间房间里,想着唐朝事。这里的布局跟十王宅陕王府完全一样,这间房屋里面的布局,也是与我在长安城住的陕王府里那间房完全一样。
根据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上的记载,现在的御史大夫是程行湛。他向唐玄宗上奏,武周时的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罪状非常严重,希望陛下禁止他们的子孙为官。另外傅游艺等四人罪状轻一些,其子孙也不应在京畿任官职。唐玄宗同意了程行湛的观点。我想到这里,认为唐玄宗虽然对有的皇亲国戚,和身边的人有残酷的一面,但在一些事情上也有爱憎分明的一面。
小时候就特别聪明,砸缸救小伙伴的北宋史官司马光,笔下的唐玄宗在公元725年夏初的时候,已经是一位无神论者了。就在前几年,唐玄宗就令太史监的官员到各地测量天文数据,僧一行被他请出山后,于去年奉旨编制《大衍历》。僧一行提出,编写《大衍历》,要靠各地实地测量的数据支撑,于是唐玄宗令太史监南宫说等人,到多地实测各种天文数据。由此可见,此时的唐玄宗,已是一位相信科学的帝王了。
据《资治通鉴》记载,张说草拟了封禅的仪式,并呈给了唐玄宗。四月初三,唐玄宗与中书门下官员,以及礼官、学士们一起在集仙殿聚餐饮酒。唐玄宗在席间说:“神仙是凭空虚构的,朕并不认为可以听信。贤才则是治理国家的工具,朕今天与众爱卿一起会餐,应该将集仙殿改名为集贤殿。”
了解了盛唐这段历史,知道了许多风云人物的往事。我在公元725年三月十四日的大唐东都,在这个夜晚难以入眠。我想了一些接下来发生的事后,还是不能入睡,索性又想了一件接下来的唐事,这些事均来自《资治通鉴》的记载。
我闭目冥想,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场景:一日退早朝后,中书令张说,在中书省召见了兵部郎中裴光庭。裴光庭进入中书省的中堂,向张说躬身行礼:“下官向张大人请安。”
张说坐在一张茶桌的东侧,他指着对面的椅子说:“裴大人,请坐下喝茶。”
张说已事先让宫女沏好茶了,他亲自给裴光庭倒了一杯茶水。
裴光庭本来是坐下了的,又忙起身说:“下官怎么能让中书令张大人给倒茶呢?”
“裴大人,你请坐,你我不必拘泥于小节。我这次是和你商讨一件事。”
裴光庭又坐在椅子上了。他说:“张大人,有什么事您说就行。”
“皇上将要到泰山封禅了,我担心突厥趁机入侵我们大唐啊,边军人数现在已经削减了不少,我想再向北部以及西北部增兵,来守卫好与突厥之间的边疆。我想听听你对此有何看法。”
裴光庭说:“封禅,乃是天子将已成就的功业向上天汇报的大典。现在皇上正想要登上泰山祭告上天,却惧怕起戎狄了,目前边军都是精兵强将,继续增兵没多大必要,况且继续增兵并不是用来显示天子盛德的办法。”
张说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该如何应对突厥呢?”
裴光庭回答道:“在四方蛮夷之中,突厥最为强大了,这几年他们多次请求和亲,而朝廷只是维护友好关系,并没有答应他们的和亲请求。倘若现在朝廷派出使臣,到突厥邀请其大臣来大唐,陪同皇上去往泰山封禅,他们定会欣然同意的。只要突阙一来,则戎狄的国君或大臣无不都会来的。这样边疆的困扰就迎刃而解了,皇上就可以高枕无忧地远赴泰山封禅了。”
张说称赞道:“你的建议太好了,这一次我张说的计谋没比过你啊。我想突厥的大臣一旦有与我们一起去封禅的,他们国家的军队就不敢造次了。”
裴光庭是唐高宗时的重臣裴行俭的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张说把裴光庭的建议,立即向唐玄宗汇报了,并得到了唐玄宗的批准,此建议很快就付诸实施了。
第238章 僧一行和梁令瓒制成了水运浑天仪
那一夜我想了许多唐朝事,想到唐玄宗派中书直省袁振,任代理鸿胪寺卿出使突厥,传达唐玄宗的旨意,突厥毗伽可汗、与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在牙帐之中,设宴款待了袁振。在席间突厥君臣向袁振抱怨吐蕃、奚、契丹都能迎娶大唐公主,虽然他们知道那些远嫁各藩属国的并不是皇帝的女儿,但是他们突厥并不在意,认为能与大唐和亲是一种荣耀,三番二次受到拒绝,让他们在各藩属国中抬不起头来。袁振表示要替他们向唐玄宗上奏求和亲之事。毗伽可汗便派其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到大唐纳贡,并暂住在大唐,等到唐玄宗到泰山封禅时一起随行。
想到这样两国友好的场面,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那些日子我曾几次回到了现实,是被现实中别人找我有事,喊我的声音惊扰回到现实的,也有时是我手机闹钟把从梦回盛唐中惊醒的。每次回到现实中,我才知道我只是思维意识穿越到了盛唐。由于平时还要工作,我只是在下班后的夜间梦回盛唐,或者歇班的周日,运用意念让我的思维意识穿越到盛唐。每次我思维意识回去的时候,都是选定在我回到现实时的时间节点,这样就像听评书书接上回,或者电视剧的下一集与上一集的衔接一样。
我利用这次思维意识回到现实的机会,又查阅了一下盛唐的史料。我看到有史料记载,公元725年九月初六,唐玄宗以孔子编写的《春秋》未记载祥瑞,只记载年景为由,颁发敕命规定以后各州县不得将各种祥瑞上奏。这一点更印证了我之前的观点,公元725年的唐玄宗,已经是一位无神论者了。
我了解到僧一行是大唐,乃至整个古代中国比较有成就的天文历法学家,他与西汉的耿寿昌,东汉的张衡,刘洪都在天文或历法方面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早发明浑天仪的人是西汉耿寿昌,东汉时张衡做过一次改进,到了盛唐僧一行做了进一步改进。“天圆地方”的说法,在西汉时已经逐渐不被主流天文学界所认可了,更加接近宇宙真实情况的“浑天说”,逐步成为了主流天文学界的共识。尤其是到了东汉时,张衡的理论更加确定了“浑天说”的合理性。
“浑天说”认为大地是一个圆球形的,如同鸡蛋的蛋黄,而天空是包含着地球的,浑天说还阐述了日月星辰在天空中的运行规律。
725年十月初三,僧一行与梁令瓒制成了水运浑天铜仪。铜仪形状如圆天,上面列置了各星宿,注水后轮子发动起来后,便可以自转,每昼夜刚好能转一圈。另外做了两个轮子,安装在“圆天”之外,上面分别镶嵌着太阳和月亮,两个轮子的运行方向与“圆天”相反,运行的快慢速度是调试规定好的。另有一个木柜子代表地面,将铜仪的一半装在里面,又在代表地面的柜子上装两个木人,其中一个每一刻时间敲鼓一次,另一个每一个时辰撞钟一次,所有的机械齿轮都藏在木柜里面。
这是一个十分巧妙的计时机械啊,是世界上最早的机械时钟装置,是机械类钟表的鼻祖,比西方早期机械钟表要早六个世纪。这充分说明盛唐时期,不但经济文化领先于世界,就是科技方面也是遥遥领先啊。中国在接下来的历史长河中,由于种种原因,科技落后于世界了,这与统治阶级的思想意识保守是有关系的。唐玄宗李隆基中前期,是一位在科技方面力求创新的皇帝。
我从一些资料中获悉,僧一行与梁令瓒制作的浑天仪,是放置在武成殿前面的。武成殿就是东都紫薇城的宣政殿,是唐玄宗和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朝堂。文武百官围观这个水运浑天仪,无不对其设计精妙,运行精准,报时辰精确而叹服。
我在有一天下班后,吃过晚饭后,暂时没有其他事了,就到了书房里插上门,坐在书桌前的老板椅上,开始运用意念让思维意识拜访公元725年十月初四的盛唐。
我成功到了盛唐,那是公元725年十月初四的清晨,我刚吃了早饭,与其他四位护卫一起站在忠王府的堂屋前。我对于离开盛唐的那段时间,也赋予了一些内容,那些内容是在陕王府里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的印象。
小娅在那段时间里的印象是,在我的帮助下,一起为李亨洗衣服,在我的帮助下,她顺利得擦拭了陕王府堂屋,以及堂屋的一楼二楼各个房间的窗户,桌椅,板凳……我们在二楼李亨的书房里偷偷接吻了。我依靠在书架上,小娅扔掉手里的抹布,向我凑近了她那张国泰民安的脸。我虽然也喜欢她,但是我始终未忘记我是有家室的人,我轻轻推开她,可是她的力气也不小,紧紧地抱住了我。正当我们接吻正酣时,书房的门被人敲了几下,是小康子来找我帮他到陕王府门口抬新买的大铜壶。小娅眉头紧皱做了一个十分懊恼的表情,但是没有敢发声……
李亨在那段时间里的印象是,太学即将毕业了,他和李琮、王忠嗣、太子李瑛,都在做最后的复习,年底参加一次考试后,就不用再去上太学了。由于王皇后和王守一的结局,让李亨看到了父皇冷酷无情的一面,他开始对父皇有了一些害怕。
李辅国在那段时间的印象是,在兢兢业业地做陕王府的大管家,别的仆人都十分服从他管理,只有文游唐有些固执,时常不听他安排,并且小娅跟文游唐走得挺近,貌似有暧昧关系,但又没有一次让他抓到把柄。并且他认为小娅也被文游唐带得不太听他话了。对于他这样的印象,我只能在心里说:死太监,你不就是跟随李亨时间最长嘛,李亨没有公开声明你是陕王府大总管啊,你喜欢管人这是你的毛病。
第239章 我进入了殿下的洗澡间仔细观察
李亨出来了,打扮得依然是那么精致,十五岁的少年像一个玉人儿。唐朝有些美少年,这个年纪都还没有长胡须。李亨今天穿了一件暗黄色棉衣袍,浑身上下一尘不染,他的薄唇总是像抹口红了一样,娇艳欲滴。
我忙向他躬身行礼:“在下文游唐给殿下请安。”
李亨清秀俊美的脸望着我,我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他却赶忙把脸转向了西侧的月季花,他对着月季花说话了,实际上是对我说的。
他说:“嗯,文游唐,本王要去上太学了,娄晓盘等四位护卫陪我同行,你依然像往常一样在家看家。还有就是李辅国今天要去杨公公那里开会,因为我父皇要到泰山封禅了,各个宫或府上的太监,要出一人去听取一些安排。你今天把整个院子扫一下吧。”
“在下遵命。”
李亨在四位护卫的陪伴下出了忠王府。这时候小娅到堂屋里擦桌子去了。李辅国从热水间出来了。
李辅国对我说:“忠王殿下也已经和你说了吧?我今天要去杨公公那里开会,听取皇上去泰山封禅期间,我们陕王府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注意什么。”
我没有正眼看他,而是看向了西边的月季花:“忠王殿下已经和我说了这件事,他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
“殿下几乎每天下午回来都会洗澡,他回来先到堂屋休息一会儿,就到与热水间相通的洗澡间泡澡。我开会以后,还要到市场上为殿下买柿子,所以为殿下烧洗澡水,和搓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本来是非常抵触他给我安排活干,但是听到这活是烧水为殿下洗澡,和给殿下搓澡,就答应了下来。因为洗澡水不用烧开,有一定热度就行,况且殿下几乎每天都洗澡,他冰清玉洁的身体一定是很干净的,给他搓澡并不用太费劲,所以这就是我欣然应允的理由。
李辅国走后,我并没有先打扫院子,而是先到东厢房与堂屋中间的热水间和洗澡间看了一下。
那个热水间是锁着门的,不过李辅国临走时给了我一把钥匙了。他当时说一共有两把钥匙,他拿着一把,另一把就由我保管了,以后他不在的时候,为殿下烧水洗澡搓澡的事就交给我了。
我当时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他的委托。这间热水间,和一门相连的里面的洗澡间,我之前进去过一次。那是李辅国请我进去参观的。那时候是我刚来大唐的半个月,他请我进殿下的洗澡间,并向我炫耀了他的天才设计。
那个热水铜炉很大,不算下面的炉子,只算盛水的圆筒部分也有一米五高,那铜制圆筒的直径足有一米。李辅国在那个圆筒底部设计了一个像闸板一样的开启式阀门,闸板的四周用黄泥封好了不漏水。每次烧好水后,把闸板向上拉起来,里面的温水顺着一个垒砌的渠道,流向洗澡间里的一个大石槽。
那个大石槽是用一块长方体青石,把中间凿出一个长形凹陷,制作而成的“青石浴缸”。那个青石浴缸在一张炕上南北放着,南端尖细,放在炕沿上,并且伸出炕沿二十公分,正对着炕沿之下的一个一米四高的木制浴桶。青石浴缸里的水满了以后,会顺着南部尖细端流入浴桶。因为那个流出水的浴缸末端最低,所以水不会从浴缸其他部位溢出来。当浴桶里的水达到足够的高度后,就可以把烧水大铜炉的那个闸板关闭了,关闭后再和一些黄泥,将周边封起来即可。
我今天仔细看了这一套设计,感觉很不错,当时李辅国向我炫耀的时候,我并没有夸赞他。我脑补了一下,殿下应该先是在青石浴缸里让李辅国搓澡,然后再被李辅国拉着脚轻轻拽入浴桶泡澡。还有一巧妙之处就是,那个青石浴缸下面的砖炕,下面有砖砌的通道联通到热水炉下烧火的炉膛。这样殿下在浴缸里被搓澡时,那浴缸已经被暖热了。
李辅国临走时和我说铜炉里的水是满的,我站在一个凳子上,打开铜炉上端的盖子,看了一下证实了他没有骗我。我知道这些水是李辅国和小康子,以及那些上白班的卫兵们吃早饭后,与上夜班的卫兵换班之前用水桶打水加入的。
我知道李辅国每次都是巳时中间的时刻开始烧水,所以我现在没急着烧水,我看了一眼火炉旁边已经劈好的大量木柴,认为那些木柴已经够用了。
我出了烧水间,从院南洗衣间东侧一间工具房里,拿出一把大扫帚,开始打扫院子了。
我刚开始自东往西扫院子,小娅也到那个工具间拿了一把大扫帚走过来了。
她微笑着说:“文大哥,我帮你一起打扫院子吧。”
“你如果不累就帮我扫一下吧,你可以从西往东扫,我们把飘落的干枯树叶扫到中间,然后用铁簸萁除到装垃圾的大木桶就行了。”
“好的。”
第240章 殿下想让文游唐给他按摩穴位放松助眠
我和小娅扫完了院子,然后我们到了西厢房一楼北门,小康子正在烧茶水的地方。
我们让小康子给我们一人舀了一碗白开水。我和小娅坐在南面的一张长桌两边,开始喝水了。
小康子坐在茶水炉边打起瞌睡,最后直接仰躺在一块毯子上睡着了。那块毯子一看就是他自己铺在地上瞌睡时,躺上打盹用的。
小娅说:“文大哥,你等一会儿干什么?”
我拉过小娅的手,握在我两手间:“小娅,我本来是趁李辅国不在,和你聊聊天的,可是李辅国让我烧殿下洗澡的水,等殿下回来给殿下搓澡。”
小娅失落地说:“李辅国去开会能用那么久吗?他回来烧水,给殿下搓澡也来得及啊?”
我用右手捋了一下小娅左鬓角的一缕头发:“他说他在杨公公那里开完会,还要去市场上给殿下买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娅略有些尴尬地挤眉弄眼:“你知道殿下会让你给他搓澡吗?以前都是他自己洗澡,自己拿一条毛巾来回搓背,后来他答应李公公给他搓澡了。他就从来没有允许,除了李公公以外的第二个人,再给他搓澡。”
我说:“我问一下殿下吧,他让我给他搓澡我就给他搓澡,他不让我给他搓澡就算了。”
小娅把手从我的手心抽走,有些失落地说:“你最好不要给殿下搓澡了。”
“小娅啊,你说为什么啊?”
小娅起身说“不为什么,你愿意给他搓澡就搓吧”,说完这话她向北面的门口走去。
我起身追到门口:“小娅,你干什么去?”
小娅一边走一边说:“文游唐,你不要再跟过来了,我们之间走得太近,我真怕有朝一日受到惩罚。”
小娅说着这话头也没回,向东走去。我没有继续追,目送她进入了忠王府的堂屋。
其实小娅说的那话,我也是不无担心的,我若将要受到惩罚,我会立马运用意念离开这里,可是小娅走不了啊,我是无法用意念,把盛唐那段历史的任何一个人带到现实中的。想到这个原因,我没有继续追上她去询问她不开心的原因。
我回过头去看着小康子还在继续睡,还打起了呼噜,我心里竟然生起了一股怒火:“小康子,现在是睡觉的时间嘛!”
小康子被我这一嗓子吼醒了,赶忙起身站好了。他可能以为是李辅国或者李亨在吼他,所以起来的动作如此麻利。他一看是我,脸部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文游唐,你吆喝什么?”
“你烧茶水的时候睡觉,睡好久了,我要跟殿下说。”
小康子脸上转严肃为微笑了:“文大哥,咱们都在一起侍候殿下,走到一起是缘分,相互关照,相互关照啊。”
“好吧,我不跟殿下说你睡觉的事了,你可要记得这个人情。”
“文大哥,我记得了,记得你这次不去殿下那里举报我,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下就行。”
我看小康子说话变得很诚恳,就没再吓唬他。我离开了西厢房一楼,去了东厢房与堂屋间的烧水间。
我要生火时,傻眼了,这热水间里没有火机,也没有火柴,在大铜炉旁边,放着一套靠拉绳转动的木钻子;还有一块厚铁片,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形状的石头。
旁边有宣纸,有干草,这很明显是引燃用的。而我看到在旁边的木钻子,和厚铁片 暗红色石头,则分别是钻木取火,和敲石取火用的工具。
我去把我的困惑跟小康子说了,我说给殿下烧洗澡水,让他把他烧茶水的火炭铲一些到烧水间。
小康子很快用一把铁铲子铲了一些火炭,放到了烧水间那大铜炉的炉膛里,并帮我利用干草点燃了木柴。
水烧开了,沸腾了,我也不再往里放大量木柴了,而是让火炭不灭,维持着铜炉上铜筒中的水温。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和小康子,以及上夜班起床下楼吃饭的八名卫兵,一起在西厢房一楼吃了午饭。现在陕王府卫兵加护卫总共21人,有四人跟李亨去了太学,有八名在王府大门外站岗,现在正在吃饭的加我共有9名护卫和卫兵。
吃过午饭后,我又回到了烧水间,怕火炭灭了,就又放入了一根木柴。
过了一会儿,果然是李亨先回来了,而李辅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亨回来走到院子中间时,我躬身行礼:“在下恭迎忠王殿下回府。”
“嗯,李辅国还没回来吗?”
“回禀殿下,李辅国还没有回来。”
“嗯,本王要到堂屋休息一会儿。”
“殿下,李辅国说您几乎每天都是先休息一会儿,再到洗澡间洗澡。今天李辅国没有回来,他安排我给您搓澡。热水已经烧好了,在下只等您休息好了,就帮您洗澡搓澡了。”
李亨站在那里生气地说:“李辅国跟你说了什么?我没让他告诉你,请你为我搓澡!”
“李辅国说让我好好给你搓澡,先在青石浴缸里给您搓澡,然后将您挪到大浴桶里泡澡,要注意不要让青石浴缸磕碰到您的身体。”
其实李辅国没有说这么细致,我是故意这样说的,为的是让李亨讨厌李辅国。
李亨气急败坏地把右胳膊往后一甩:“哼!我自己给自己搓澡,我谁都不用了!”
李亨气呼呼地进入了堂屋里。
我和其他四位护卫站在门外站岗,堂屋门外东面站了我们三个人,西面站了娄晓盘和另一个护卫。
过了一会儿,小娅出来了,她向我说:“文大哥,殿下让你进屋。”
小娅说完就去洗衣间了,那里还有未洗完的李亨的衣服。
我进入了堂屋,向坐在八仙桌东侧拿着一本书的李亨,躬身行礼:”在下拜见忠王殿下。”
李亨说:“文游唐,你跟着其他护卫和卫兵,在有空的时候学了武术,你懂的穴位吗?”
我低着头说:“我知道一些,他们告诉我了一些穴位,并且我之前也看书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嗯,这就好,你和本王到我寝室,我躺在床上,你告诉我这一页书上讲的几个穴位在我身体的什么地方,好吗?”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殿下,他俊美的脸显得很精神,微笑着低头又看向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了。
我现在又分不清是思想意识到了盛唐,还是真正穿越到盛唐了,反正是自从我来到这里,从第一眼看到殿下时到现在,很少看到他脸上有这样会心的笑容,那笑容让他的那双美丽眼睛闪着活力的光芒。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了,我其实对穴位了解不是很透彻。
殿下看到我有些犹豫,就说:“你觉得本王这个人怎么样?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我看着眼前的风度翩翩的皇子说:“殿下一表人才,貌若潘安,十分爱干净,与殿下接近,自闻馨香扑面如与鲜花为伴,在下仰慕殿下的为人与才华已久。”
“那就好,这一页讲了按摩几个穴位,能使人放松,有安眠的功效,本王想让你看着书上的描述,给我按摩一下,毕竟这几个月来有些事情让本王紧张,睡眠并不好。”
第241章 文游唐给殿下搓澡
我答应照着那本书上写的方法,为殿下按摩那几个助眠安神的穴位了。
殿下说:“文游唐,到我寝室为我按摩吧。”
我说:“我看到洗澡间的大炕上比较暖和,可以把青石浴缸左侧垫上几层床板,再铺上厚毯子,您躺在那里,在下给您按摩。”
李亨殿下说:“现在是十月初四了,是有些冷了,本王觉得你说的对,让四护卫去西南面房间拿床板去吧。”
我说:“殿下您先在此喝茶,在下安排好了再过来请您。”
殿下明亮的眸子炯炯有神地说:“好的。”
我安排堂屋门口四护卫,把西南一小房间里的木板,拿了一些,把洗澡间大炕上青石浴缸西侧的空间垫高,垫得与青石浴缸齐平了。我然后又令小娅拿来毯子, 和一床牡丹花图案的厚被子铺在床板上。
小娅铺好炕上的牡丹花图案的花被子后说:“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殿下要在此按摩,他看到一本书上说按摩几个穴位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令我给他按摩。”
小娅听了我说的话后,没再问什么,离开了殿下专用的洗澡间。四护卫搬完床板后也都回到堂屋门口站岗了。
我去堂屋里将殿下请了过来。他看到炕上铺得很好了,脸上浮现出喜悦的表情:“这得铺了六层床板吧?”
“回禀殿下,这是铺了八层大床板,每层之间进行了木楔子固定,就像是一个整体一样,并且边角上也进行了填充,浴缸西侧整个空间都非常舒适安稳了。”
殿下脱了鞋子一下子跳在上面了,他躺在上面开心地笑了:“挺舒适,不错。”
他把手里拿着的那本书递给我:“第十二页写的那几个穴位,按摩吧。”
我接过那本书:上面写着轻轻按摩神门穴、三阴交穴、印堂穴、攒竹穴、太阳穴、安眠穴、率谷穴、内关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这本书上写了这几个穴位的位置,这些穴位在头脸部,和手,脚等处,所以不用让殿下脱衣服。
清秀俊美的玉人儿一样的殿下,金黄色束发冠,一身暗黄色棉袍,扎着黄金腰带,黄色棉袍的里子是羊毛制作的,领子边缘那些洁白的羊毛贴在他俊美的脸上,让人有一种撕开那领子的冲动。
他很显然已经很信任我了,他闭上了眼睛。我伸手解开了他那件黄色棉袍腰部的金腰带,这腰带是价值不菲的。他这棉袍是斜襟的,扣子在他身体右侧。我轻轻解开了棉袍右侧的三个扣子,把这斜大襟翻到右边,把里面的左衣襟翻到左边,里面露出了洁白的内衣上衣,和洁白的棉裤,上衣也是斜衣襟的,领口是斜压在一起的,他的白色棉裤,裤腿是有绑腿的,与我们护卫和卫兵的绑腿一样,都是到小腿肚的位置,并且两脚的白色袜子,也被绑裤腿里面了。
我最开始给殿下轻轻按摩了神门穴,三阴交穴等手臂和腿脚部位的穴位。
然后又给殿下轻轻按摩了印堂穴、攒竹穴、太阳穴、安眠穴等头脸部的穴位。为了更好的按摩到这些穴位,我也脱鞋子上了床,但我没有脱盔甲,也没有解下佩刀。殿下并没有介意这些,他像睡美人一样躺在那里,把自己完全交付给我了。
我轻轻按摩了上述几个穴位后,我右手中指和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俊美的脸往后仰,他没有反应,我觉得他睡着了。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用右手掌轻微地扇了他的左脸一下,他依然没有反应,我试了他的鼻息,在均匀地呼吸着。
我想殿下对这样的按摩很敏感啊,按摩一遍就睡着了,这应该是因人而异的,有人被按摩这些穴位,可能就没这么管用了。
大铜炉的炉膛内的火炭还算旺,但是浴桶里的水凉了,我把浴桶下面的出水口打开,放了一半的水,再把青石浴缸里的水舀出来一些,然后把大铜炉上铜筒的出水口闸板打开,热水流到了青石浴缸,又流到了浴桶里。这样浴缸里的水,和浴桶里的水,都达到了适合泡澡的温度。
我把殿下扶起上半身,脱了他的暗黄色棉袍,和洁白的上衣,把这些衣服扔在炕的西侧一角。他皮肤白皙的上半身没有一丝赘肉,也没有明显的腹肌,只有不算发达的胸肌,总体显得偏瘦。我想殿下啊,你整天吃的好东西都到哪去了啊,你有些略瘦啊。
我把他的绑腿解开,棉裤脱了也扔到炕西侧的一角了。现在我眼前的殿下,只穿着一件到膝盖的白色短裤了。那短裤很面熟,裤腰用一根红色布条系着,是用活扣的方式系在肚脐以下的,用手一拉就能拉开,但是我没有拉开它的打算。观赏一件美的东西,看到九成也许会有最美的观赏体验。我把殿下的双腿分开一点,看到白色短裤的裆部是红色线缝的,我确定了这件短裤就是以前小娅给他洗了,又缝了裤裆的那件短裤,因为那次小娅找白色线没找到,就用红色线缝的。
由于浴缸西侧的炕和浴缸齐平了,所以我轻轻挪动殿下,就很轻松将他挪到了青石浴缸里了。那浴缸设计巧妙,头部高脚部低,这样他躺在里面不会被水没到口鼻上。
鱼缸里的水没过来殿下除了面部以外的身体,那件白色短裤也泡在了水中。我从浴缸东侧炕上的那一白瓷筒里,拿了一块白色的,像香皂一样的东西,看了看,我听小娅说过,这东西是洗澡皂。我与小娅曾经用那样的洗澡皂相互帮忙洗过头。
我把洗澡皂用水泡滑溜了,然后拿着往殿下的胸前,腹部,脖颈处,以及其他除了短裤遮挡处以外的部位,进行了涂抹。我为了不让涂抹的皂沫过早被水稀释,就把他的腿放在浴缸沿上搓腿部,搓完腿部,还会把他扶起来坐在浴缸里,给他搓洗背部和胸腹部。他期间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俊美的脸与我四目相对,向我微笑了一下,我实在对这撼动人心的微笑有些受不了,幸好他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242章 李辅国向众护卫讲述皇上即将封禅的相关信息
我用洗澡皂把殿下身上搓了两遍后,我发现青石浴缸底部也有一个放水口,我把那个放水口的闸板打开,浴缸里的水就流出来流到浴缸底部的一个凹槽了。这个凹槽与这青石浴缸是一体的,是用凿子凿出来的槽。这底部石槽与浴缸南端的出水口比,不但在底部位置低,而且还伸出的短,打开那个闸板后,排到这石槽里的水,就流到浴缸与浴桶间的地面上了,流下水的位置,离着炕沿还有十公分,所以不会弄湿炕沿。
浴缸里的水放干了以后,我下炕站在炕沿上右手轻轻拉殿下的脚,与此同时左手拖起他光滑的后背,往南拖拽了一下,扶起他来,让他站到浴桶里了。
浴桶里的水没过了他的肚脐眼,我扶着他仔细端详着这玉人儿,刚才我扶着他站入水桶时,发现那白色短裤湿了后紧贴着殿下的身体,这样子殿下肯定不太舒服。我伸右手入水中,拉开了系短裤的活扣,那条白色短裤滑下去了,但没有完全掉落,我正想拉到殿下的脚上,再拿出来洗一下,结果殿下抖动了几下,我左手一起扶着他后脖梗,右手扶着他的胸膛,怕他跌倒了。
我望着面容俊美红润的殿下,忙问道:“殿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睁开眼睛望着我:“没—没事,本王醒了,你按摩技术还不错。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泡一会儿澡。你出去找小娅,给本王拿一条短裤来,这一条穿着洗澡都湿了,没法再穿了。”
李亨说着话坐在了浴桶中,只露出俊美的脸了。
我躬身行礼:“在下明白了。”
我出了殿下的洗澡间,小娅正闷闷不乐地坐在东厢房门口晒太阳。
我说:“小娅,殿下的短裤湿了,他让你找一条拿给我,我给他送到洗澡间里。”
小娅心不在焉地说:“你不会自己去找吗?”
我为难地说:“我到哪里找啊?”
小娅起身悻悻地走向堂屋里,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来一条崭新的白色短裤,这短裤的裤腰也是有一根红带子穿在裤鼻里。她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对面,把这白色短裤扔到我脸上,我闻到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我拿着这短裤又进入了殿下的洗澡间,我轻轻走到他身后,我静静望着他坐在浴桶里露出的白皙肩头,和高发髻被金黄色束发冠装饰着的黑发,和白嫩水灵的脖颈,不想打扰眼前的这幅画。
他好像听到了一点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帅眉微皱,向我投来抱怨的眼神:“文游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拿过短裤来。”
我说“好的”走过去把那条短裤递给了殿下。殿下把短裤叠了几下放到了浴桶沿上。
我提醒到:“殿下,小心短裤从桶沿上掉落到水里。”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等一会儿让小娅把湿了的那一条洗一下。”
“好的,在下明白了。”
我看到殿下泡澡的浴桶里放了好多红的,粉红的,白的花瓣,这是他刚才一个人在洗澡间时放进去的。
我出了洗澡间,我站在堂屋门口同其他四位护卫一起站岗了。我站岗的位置离着东厢房门口不算远,我看到小娅仍然坐在东厢房门口,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时候李辅国回来了,他扛了一个白色大布袋子。小娅起身迎上前去:“李公公,你扛了这一大袋子东西挺累吧?”
李辅国停脚步说:“说不累是假的,柿子九月里熟,现在十月初四了,很难找到有卖的了,我走遍了洛阳城两大市场的水果干果区,总算给殿下买了十斤。然后我又买了一些殿下喜欢吃的山核桃,板栗等干果。”
小娅说:“我和你抬着进屋吧。”
李辅国说:“不用了,我都从西内苑扛过来了,还差这几步吗?”
李辅国说着话扛着这个白色大布袋子进了堂屋。
我问小娅:“小娅,李辅国从洛阳城两大市场上买的东西,怎么他又说是从西内苑扛过来的呢?”
小娅瞥了我一眼,没说话,进入了堂屋,我想她大概是去帮李辅国,把大袋子里的柿子、核桃、板栗,分类放在仓库里的置物架上。
楼小盘这次没说话,他正在犯瞌睡,要不是站着他早就开始打呼噜了。我身边的王平凡说:“西内苑有马匹,宫里的皇子和皇子指定的太监,可以去临时牵马,骑着去洛阳城市场买东西。不过皇子要出皇城,必须要跟皇上报备,皇子指定的出皇城买东西的太监,则是不用报备的,只要是在宵禁之前回来就行。皇宫内不让骑马乱窜,进了皇宫就得牵着马走,李辅国可能觉得牵马过来还得牵马去内苑送马,所以就把马还到西内苑马厩,自己扛着袋子回来了。”
我说:“王平凡,谢谢你和我解释了这件事。”
李辅国从唐屋里出来了,他站在我们中间说:“我先跟你们说一下,皇上要在十月十一日出发去泰山封禅。到时候跟随皇上一起去的有宁王李宪、岐王李范,薛王可能是在长安有其他任务不去。后宫人员中,只有武惠妃,杨公公,和兴庆宫的众宫女、太监、护卫们一起前去。当然了,还有陈玄礼亲自率领的十万禁军。”
我说:“李公公,文武百官去吗?”
李辅国坐在院子中的一个板凳上,然后说:“文武百官肯定得去啊,以张说,源乾曜为首的文武百官,五品以上的这次得去不少。连突厥、吐蕃、契丹、奚、突骑施等国家,或者藩属国,番属部落,都派大臣来了,有的部落是来的酋长。还有七天就出发了,这些人多数已经来到了洛阳城。有的暂住在紫薇城五殿了,有的在洛阳城专门接待各级官员的驿馆里。我刚才从哪里走,发现都已经戒备森严了。”
第243章 文游唐专职为殿下烧热水搓澡了
我刚才问李辅国文武百官有没有跟随皇上去封禅的,其实是在试探一下他有没有撒谎,因为这些情况我是了解的。
这时候穿着一身暗黄色棉袍,打扮精致的李亨走出了烧水间。他望着我说:“文游唐,你到堂屋里来。”
我躬身行礼:“在下遵命。”
李辅国看到李亨没看到他,有些着急了,他从南面的板凳上起身,向李亨躬身行礼:“殿下,奴才今天开完会后又去逛了两大市场,才买齐了您让买的柿子、核桃、板栗。”
李亨望着李辅国说:“李公公辛苦你了。我父皇去泰山封禅哪一天走?没让本王的母妃跟着去吧?也没让本王跟着去吧?”
李辅国说:“回禀殿下,杨公公说后宫人员中,只有武惠妃和他,以及兴庆宫里的宫女、太监、护卫,跟随皇上一起去泰山封禅。杨公公还说,皇上要求后宫中的皇子包括太子,公主,妃嫔们,在皇上回来之前,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私自出紫薇城,有什么事找高公公,和留守东都的禁军将军李守德,让他们帮助解决。”
“嗯,本王知道了。”
李亨进入了堂屋里,我也跟着进去了。
李亨坐在堂屋里靠后墙放着的八仙桌东侧的椅子上了。
我躬身行礼:“殿下,您让在下到屋里有什么事?”
我心里犯嘀咕,我怕我在给他按摩和搓澡时的动作,有什么让他不高兴的。我抬起头看到他俊美的脸上没有愠色,心里就踏实多了。
“文游唐,你以后不要扫院子了,你就负责劈柴,烧本王洗澡的热水,和给本王搓澡即可。你没事的时候在堂屋门口站岗,堂屋门口正好离着烧水间门口挺近。”
“在下遵命。不过这事您要跟李辅国说一下,否则他又安排我扫院子,和干其他活。”
“这个你放心,本王会和他说这事的。”
“谢谢殿下。”
“我那条湿了的短裤,我用洗澡皂洗了一遍了,现在在浴桶上放着,你拿给小娅,让她再用洗衣剂洗一下吧。还有就是,你把浴桶里的水放掉。”
“在下遵命。”
“你可以出去了,本王想独处一会儿。”
“在下告辞”我出了堂屋,进入到洗澡间了,我拿起浴桶沿上那条白色短裤,到了院子南面中间的洗衣间。我怎么会让小娅洗殿下的这件短裤呢?一是小娅现在心情不太好,二是这一件短裤清洗一下并不麻烦。
我很快清洗完了殿下的这件短裤,并拿到清洗间上面的平台上晾在晾衣条上了。我想洗一下澡,但是殿下的洗澡间只能是殿下自己用,所以我只能在洗衣间连着的男洗澡间洗澡。那里洗澡的水需要自己烧,门口有八台小一些的铜烧水炉。我看到地上的木钻子,和厚铁片,暗红色石头,就想起来了,这是唐朝没有打火机和火柴。我心里的倔强劲上来了,我想练习钻木取火。我练了一个时辰,只是在那个木头上被我用木钻钻出一些烟,没有引燃木钻旋转处的宣纸和干草。
我想还是明天洗澡吧,我差点忘记了给李亨的浴桶放水,我就去李亨的洗澡间把浴桶里的水放了。
我放了浴桶里的水正要走出来,李辅国进来了,他有些不高兴地问:“你竟然会按摩穴位安神助眠,真是看不出来。”
我忙解释道:“我原本对穴位是了解一些的,殿下又给了我一本书,让我按照书上讲的几个穴位按摩的。”
“好吧,以后给殿下烧热水,搓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公公你设计的这烧水间和洗澡间真不错。”
“文游唐,殿下在青石浴缸里躺着,你给他搓澡的吗?”
“是的,殿下先是在青石浴缸里躺着,我给他搓澡后,又让他到浴桶里泡澡的。”
李辅国叹了一口气:“唉,我给殿下搓澡时,一共就用了一次那个青石浴缸,殿下说那浴缸太硬,太粗糙,后来就没有再用,就在浴桶里坐着,让我给他搓澡了。”
我说:“我给殿下搓澡,殿下倒是没有嫌弃这青石浴缸。”
“文游唐,以后我和小康子的工作繁忙,不会帮你往这大铜炉的铜筒里加水,这就要靠你自己了,你可以像我以前一样,喊等待倒班的卫兵,或者殿下的近身四大护卫帮忙。”
“好吧,烧水的事我不会再麻烦你和小康子了。”
就这样,以后的日子里,我就负责殿下洗澡的相关事务了,最累的是劈柴,还有往大铜炉上的铜筒里加水。李辅国负责这事的时候,倒班的卫兵都纷纷过来帮忙,我接手这活了他们居然不过来帮忙了,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还好,我与四大护卫朝夕相处,还是关系不错的,娄晓盘和王平凡等四人,没有特殊情况时都会帮我打水,往大铜炉上的铜筒里加水。
就这样过了五天,那天早晨我又开始在院子南部,洗衣间门口的那口井里提水,往大铜炉里加水了。
王平凡吃了早饭过来了,他说:“文游唐,你怎么起来这么早?你吃早饭了吗?”
我一边转井上的辘轳,一边说:“我吃饭了。”
“文游唐,我们四大护卫商量了一下,每天早晨一个人帮你打水,这样轮换着帮你。”
我固定好了辘轳,提上这个到了井口的木水桶。我说道:“谢谢你们了。”
王平凡胖乎乎的,今年有25岁了,他微笑的时候总是眯着眼睛。现在他就眯着眼睛,微笑着轻声说:“你别看咱们殿下平时一脸严肃,说话有时候语气不好,但是他这人挺善良的,不会计较太多。”
“是吗?那我们这些仆人也得讲原则啊,一旦触碰了他的原则,他肯定要惩罚我们的。”
王平凡眯着眼睛,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像李辅国那样,在殿下洗澡的时候把门插起来啊?那样我们有事要禀报殿下都没有办法进去。”
我心里有点乱,答应他吧,怕殿下不愿意,不答应他吧,怕他不帮我打水了。他已经提起这桶水往烧水间走去了。我又转动辘轳放下了第二个木桶。
他拿着空桶回来时,我又打好了两桶水。他微笑着眯着眼睛:“我刚才问你的,你怎么不回答?假如你不把兄弟们说的当回事,兄弟们自然也没心情帮你打水了,毕竟殿下没安排我们四人干这活。”
我为难地说:“我先不插门,如果殿下没说不插门不行,就一直不插门,如果殿下哪天发现门没插上,因此不高兴了,那就听殿下的,他每次洗澡时都插好门。”
王平凡眯着眼睛笑着说:“好吧,这样我们有事可以随时禀报,毕竟洗澡间离着烧水间的门口太远了,我们站在门口喊,你和殿下都听不到。”
那天在王平凡的帮助下,大铜炉里的水很快加满了。
十月十一日,唐玄宗、武惠妃、杨思勖、张说、源乾曜、陈玄礼等人,所带领的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连同各国使臣,各部落酋长,从东都洛阳出发,远赴泰山封禅了。所有参加唐玄宗此次赴泰山封禅的人,一路上的饮食全都是所经过之处的州县提供。
皇上带着重臣们去封禅了,皇子们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从心理上像是放了一个假一样。这天吃午饭以后,又过了一会儿,李亨回府的时候,把王忠嗣也带来了。
他们进入堂屋的时候,我听到李亨说:“忠嗣,我父皇去泰山封禅启程了,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心情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对饮美酒呢。”
二十一岁的王忠嗣,虽然不太英俊,但也五官端正,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一个武将的样子,只是略显年轻,还没有留胡须。李亨已经174厘米的个头,在王忠嗣面前,略显得矮小瘦弱。我目测王忠嗣得有185厘米的身高。
王忠嗣说:“好,难得有可以放松的机会,我们不醉不休。”
李亨和王忠嗣,一边说着话进入了堂屋里。
第244章 七人将要结成异姓兄弟
王忠嗣和李亨进入堂屋以后,他的两位随行护卫在堂屋门口和我们站在一起了。我们总共七名护卫,门口西面站了三个,门口东面站了四个。
我们两排护卫中间的距离也就三米,说话的时候为了对方能听到,有时候故意往中间靠一下,就只剩两米距离了。
我看到王忠嗣的这两护卫也就是20岁左右,面容清秀,比王忠嗣好看一点。我想他两人要不是比王忠嗣矮五六厘米,还真是就喧宾夺主了。
我问对面的那帅哥护卫:“你们主子好伺候吗?”
他微笑了一下:“我们主子一般情况下脾气很好,但是假如我们在有些原则性问题上犯错了,他会大声呵斥我们,看那架势像要揍人一样,很吓人的。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真动手打过我们任何人。”
我一听这话先是心头一紧,后又放松了一些。
我说:“我们殿下虽然平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人却非常好,对我们都挺关照。”
“我看忠王殿下长得和潘安一样啊。我跟随我殿下已经两年了,见过所有十三四岁以上的皇子了,还就是属忠王殿下人最俊美飘逸。”
“怎么,你们也叫王忠嗣殿下吗?”
“是的,我们主子王忠嗣是皇上放干儿,他父亲是在与吐蕃作战时,英雄牺牲的将领王海滨。王海滨一生为守护大唐边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壮烈牺牲后,皇上把王忠嗣接到宫中扶养。王忠嗣说那一年他才九岁,那时候皇上把他收养为义子了。”
“王海滨真是大唐的英雄啊,我之前也有所耳闻,对他的英雄事迹发自内心的钦佩。”
“是的,我们殿下每每提及他英雄的父亲,崇敬之情也是溢于言表,他已经立下壮志,要继承父亲的遗志,为大唐守护好每一寸领土不被外敌侵犯。”
“我看你们王忠嗣殿下确实有将军之相,只是他现在还年轻,待到经过一些历练以后,应该会成为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我们正谈着话,小娅从屋里出来了,我们只好又站好位,保持三米的间距了。
小娅提着一个铁壶,向西厢房走去。我问:“小娅你去打开水吗?”
“嗯,是的,殿下让我再打一些开水泡最好的茶叶,他要与王忠嗣殿下一起品茗。”
小娅说完这些就走了。
李辅国急匆匆地从堂屋里出来了。我问李辅国:“李公公,你急匆匆去干什么啊?”
“文游唐,你问题真多啊。我去御膳房,和御厨们说一下,王忠嗣殿下来忠王府做客了。王忠嗣府上就不要让御膳房的宫女太监,去送给他吃的饭菜了,咱们这边给殿下多送几盘菜。另外仆人饭菜也要多两份。”
李辅国说完一溜烟出了忠王府的大门。
小娅提着一铁壶开水回来了,走到我跟前时还瞥了我一眼,但没说话,我想和她说几句话,可她很快就进入了堂屋里。
我南边站着的帅哥是王忠嗣的另一个护卫,他站的位置是最边上了。
他轻声说:“我怎么看着你们这里就一个宫女呢?”
我小声说:“是啊,殿下嫌弃宫女多了乱腾,怕正和宫女开玩笑时,皇上来检查,认为他行为不端。”
因为我两人靠得很近,所以小声说话,也能听得到。
他小声说:“你们殿下这相貌可不得了,要是宫女多了,她们可能真会把持不住的,很难说不会弄得鸡犬不宁。你们殿下有先见之明啊。”
我说:“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们说的话可不要让你那哥们传出去啊。我们这里的四大护卫和我,都不会传话的,我们懂得规矩。”
“你放心吧,我们嘴更严,以后有什么见闻,宫中秘事,咱们但说无妨,你们五人,和我们两人,咱们以后就是友谊深厚的七兄弟了。”
我说:“这挺好啊,我们七人从此就是七兄弟了。”我看着斜对面的娄晓盘:“娄晓盘,对方帅哥提议,我们七个人,以后成为异姓兄弟,你看如何?”
娄晓盘高兴地说:“我百分之百赞成。我们殿下和王忠嗣殿下,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五人和王忠嗣殿下的两名护卫兄弟,结为异姓兄弟,这是太好的事了。”
在四护卫里,娄晓盘的话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其他人都纷纷说同意与王忠嗣的两位护卫结为异姓七兄弟。
四护卫里的陈晓九说:“等到吃晚饭时,我到寝室把我那坛子窖藏好酒搬出了,我们共同喝一场结义酒。”
“好”、“好”、“好”、“太好了”“好”……
我们七个护卫,都纷纷说陈晓九说得好。
第245章 文游唐回想六七天之内的事
李辅国回来以后又进了堂屋,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我懒得冥想他的情况。我稍微眯着眼睛冥想了一下,李亨和王忠嗣谈的是学习方面的话题,四书五经之类的。
过了没多久,大概是申时的中间时刻,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四点钟,御膳房来了两太监一个宫女送饭菜了。两太监抬着一个大的木托盒,一个宫女提着一个篮子。他们从我们中间走过,进入堂屋里了。
王平凡说:“真香,不知道又是什么山珍海味啊?”
娄晓盘说:“以我的经验看,这次送来了最少十盘菜。”
陈晓九说:“咱们殿下可以啊,向李辅国说了一句话,让李辅国直接到御膳房去传达指示,没经过高力士,就让御膳房做了这么丰盛的菜肴,而只是两个人吃而已,够丰盛了。”
李亨的四护卫之一,最少言寡语的宋老实发话了:“你们不要搞错啊,咱们殿下可是三皇子啊,除了太子就是他有地位了,大皇子学习不如咱们殿下,这事我知道。”
站在我对面的,那位王忠嗣的护卫说:“宋老实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情况。”
御膳房送饭菜的两个太监,一个宫女,出了堂屋,又出了忠王府回御膳房了。我们七个人,又聊了一些话题,通过聊天,我知道了王忠嗣两名护卫的名字,他们一个叫沈武艺,一个叫江湖客,我很容易就记住了这两个有江湖气息的名字。
过了半个多时辰,我们仆人的饭菜也来了,是两个太监,两个宫女来送的,是用马车拉过来的,拉到大门口,他们再抬到西厢房的。皇宫内虽然不能骑马,但是赶马车运东西是可以的。
我们五位护卫以前都是吃完饭后,尽快回来站岗。今天七个护卫要结拜为异姓兄弟,吃饭仓促了不合适,因为还得要喝酒。我考虑到我还得时常去烧水间添木柴,要不然大铜炉就灭了,所以我说:“你们去吃饭吧,我在这里站岗,同时照望着烧水间的炉子。”
他们六人都二十多岁,我都四十四岁了,年龄差距大,他们其实也不差我。他们六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去西厢房一楼吃饭去了。
我到烧水间放了一块木柴到炉膛里,火均匀而缓慢地着,保持着水温。
我给殿下洗澡的这几天,他有时候让我给他按摩,有时候不让我给他按摩。过去的六七天,只有昨天是他让我给他按摩的。他昨天在洗澡前说:“文游唐,本王昨晚上失眠了,一夜没睡着,你给我按摩一下那几个安神助眠的穴位吧。”
我给他按摩那几个安神助眠的穴位后,他睡着了,睡得很香。我把他的衣服脱得只剩一件短裤,再把他抱到浴缸里搓澡,然后再把他抱到浴桶里。
由于我的动作很轻,他没有醒,我扶着他后背,让他站在浴桶里,水没过他肚脐眼,我伸手到水中将最后那块布料解开脱下。我左手揽着他腰,右手拿着滑腻的洗澡皂深入水里,在一些角角落落涂抹……
最后我把浴桶里的水放净了,那时候炉膛里的火也早灭了,水温不是太高了,我用一个长把舀子舀水试水温。水温有点高,我再往里加入了两桶凉水,伸进长把舀子上下搅和,让上下层水温一致。我又试了水温,上下层一致并确认水温适合洗澡了,我就打开底部的闸板,水顺着水槽流到浴缸,再从浴缸流入殿下坐着睡觉的空浴桶里。为了不让水流溅入殿下口鼻里,我事先把浴桶转了一下角度,让浴缸流下来的水流到殿下的小腹部。水没到殿下两块白皙的并不发达的胸肌时,我就把大铜炉的铜筒底部闸板关闭了。我把浴缸西侧的炕上放着的花瓣,抓一把,撒在浴桶里了,这些红的,粉红的花瓣,飘在浴桶里,有一些落在殿下仍在闭目熟睡的脸上了。我把他额头处的一片红色花瓣拿起来,放到水里,泡湿了以后在他眉间按了一下,他清秀俊美的眉间有一个淡红色印记了……
除了上述讲的那一天外,其他的日子,是他自己搓澡的,也没有让我给他按摩。我不给他按摩,不给他搓澡,就省了很多事,就到堂屋门口站岗,或者和小娅一起洗殿下的衣服了。
我添了木柴,从回想中回过神来,出了烧水间,又到堂屋门口站岗了。这时候李辅国扶着李亨从堂屋出来了。李亨喝醉了,虽然李辅国扶着他,他还左摇右晃,他说:“我要——到洗——澡间——睡觉,那个——大炕暖和。”
王忠嗣醉得轻些,但是走路也不太稳当了,我就上去搀扶他。他说:“文游唐——不用——你扶,我——要参观——忠王的——洗澡间。”
第246章 李亨和王忠嗣醉卧洗澡间,太子李瑛突然来拜访
李亨殿下被李辅国扶着进了洗澡间,王忠嗣不用我扶,自己轻微摇晃着进了烧水间。
李亨躺在洗澡间那张大炕的西侧了,那个位置铺了毯子,又铺了牡丹花图案的被子,比较舒适。李辅国帮殿下脱了棉靴。
王忠嗣在烧水间上下打量这个大铜炉。他弯腰用手摸了摸大铜炉铜筒底部闸板,和下面那个通往浴缸的砖槽。
他说:“文——游唐——这个槽子——砖缝怎——么处理的?”
“回禀殿下,这个槽子的砖缝,是用上好的粘土和水填充糊结实的,滴水不漏。”
王忠嗣又看了一眼比水槽还低的一道封闭的通道:“那——是什么——通道?”
“那是炉膛通往火炕下方的热气通道。”
王忠嗣直起身来,朝洗澡间走去。这时候李辅国已经出去了,李亨殿下穿着一身洁白的棉袍,俊秀的脸闭着眼睛睡着了。李亨的那件白色衣袍,说是棉袍,其实里子是高档的狐狸皮毛制作的,这件衣袍是用了好多只雪山狐狸的皮毛制作的。雪山狐狸非常难捉到,是宫内的武功高手为了讨皇上欢心,特意到西域雪山凭精湛的射箭技术猎取的。也只有皇子、公主、后宫得宠的妃子,才有资格享受这样高档的衣服。
李亨躺在那里,俊美的脸英气逼人,两边贴着脸的衣领上,那些洁白的狐狸毛,衬托得这动人的面容更显得纯洁精致了。这身洁白的素衣袍腰间是一条银白色的腰带,腰带系着的活扣在腰间右侧。
王忠嗣看着躺在炕上睡着的李亨,并没有对洗澡间内的青石浴缸和浴桶的设计进行赞美。
王忠嗣回过头来向我说:“你——先出——去吧,我也——有些困——了。”
我担心殿下的安全,心里不愿意出去,所以我说:“殿下,我要在热水间看着大铜炉,在要灭火的时候,往里添木柴。”
王忠嗣瞪大眼睛看着我:“不——必——了!”
我和李亨身高一样只有174厘米高,只不过我是膀阔腰圆的中年人了。我面对185厘米高的,身材魁梧壮硕的青年王忠嗣的瞪眼表情,还是有一点胆怯的。
我说:“好吧,那我就出去了。”
我想我确实是想多了,他和殿下是认识十二年的朋友,殿下对他的信任指定超过了我,他对殿下也指定比我对殿下更好。他无非是喝大了,看到殿下身边还能躺下一个人,就想躺上去睡一会儿而已,毕竟那床超大,超厚的牡丹花图案的大红被子铺着的大炕西侧,看上去挺舒适,也很暖和。
我把大铜炉的炉膛里添了一根木柴,然后出了热水间。我看到堂屋门口的情景,下意识地往回退缩了,把门关上了。李辅国竟然跟太子在聊天,太子身边站了六护卫。我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李亨和王忠嗣的六个护卫,在西厢房一楼吃饭喝酒,拜把子,居然还没完成。没完成也就算了,太子居然来了。
我想还是通知一下殿下和王忠嗣吧,毕竟太子来了不是小事。我刚才隐约听到李辅国说:“太子殿下,您如果不忙,就先屋里坐一会儿吧。殿下到他母妃那里了,还不知道何时回来。”
我走到洗澡间看到王忠嗣面向李亨侧躺着,左手在李亨胸前放着。李亨是靠西侧平躺着的,王忠嗣躺的位置靠近东侧的青石浴缸。我有点生气,因为王忠嗣的胳膊老粗了,放在殿下胸前影响殿下呼吸,容易让殿下做鬼压身的恶梦。
王忠嗣已经在打呼噜,而我们三皇子殿下不但俊美而且没有任何齁声。我把王忠嗣的胳膊从三皇子殿下的胸膛上移开。
我趴在床上凑到殿下的右耳边:“殿下,殿下,你醒醒。”
三皇子殿下李亨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我又合上了眼睛。我继续说:“殿下,太子来了!”
殿下睁开眼睛,并坐了起来:“真——的——吗?”
“千真万确,李辅国正在堂屋门口和他说话。”
“说——的——什么?”
“我隐约听到李辅国说您去看望你母妃了,不知道何时回来?”
我眼前这位俊美的人儿,竟然有点慌乱,他帅眉微微皱着,看上去让人心疼。他说:“你把——洗澡间——帘子——拉上。你出去——从外面锁上——热水间——的门。然后听——李辅国的——说我看望——母妃去了。”
李亨说完又躺下了,我正想再问他几句话,他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拉上洗澡间的帘子,出了烧水间门,看到的情景更热闹了。堂屋门口两排护卫六个人,站得不是很整齐也就算了,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有人戴钢盔了,有人没戴,有人腰间的配刀只有刀鞘在腰间了,刀不知道掉哪里了。还有点滑稽的是,他们六人站在那里,有伸右脚稍息站立的,有伸左脚稍息站立的,两脚正常站立的人又弯着腰。有低头望地面的,有转头望向堂屋门的。还不错,他们知道太子来了,没有胡说八道,都保持着沉默。
在南面,正对着东厢房一楼门口的位置,六位精明强干一身盔甲,头戴钢盔的护卫笔直地站立着,左三位,右三位,太子站在中间,李辅国神情忧虑地站在太子对面。
我想这幅场景如果相机拍摄下来,应该是很滑稽,又很无奈的一幅场景。
太子很不高兴地质问李辅国:“你不是说忠王去看望他母妃杨贵嫔了吗?你分明是欺骗本太子!因为四大护卫刚才一直就在西厢房吃饭,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来的,而且还多了两位,那两位护卫本太子也认识,他们是王忠嗣的近身护卫。”
李辅国被太子揭穿后,虽然神情变得有些忧虑,但是还是比较镇定地说:“忠王殿下和王忠嗣在本府一同吃了下午饭,然后没有带护卫,去看望忠王的母妃杨贵嫔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把烧水间的门锁上,因为那个门平时只是在里面插上,从外面就没锁过,那铁索像砖头那么大,都锈迹斑斑了,我使劲按压了很多次,都没把锁头按合上。
我盘腿坐在了地上,气沉丹田闭目运功,试图用娄晓盘教我的气功把那锁压合。我耳朵里传来太子李瑛的责备:“李辅国,你作为一个太监,对我这位太子说了多少谎啊,你自己清楚,本太子不是三岁小孩。”
我已经运好了气功,起身去压那把锁,太子李瑛却过来拍我肩膀了。他说:“喂、喂、喂,这位挺陌生的护卫,你先不要锁门了!”
我想完了,他指定是要进去看看洗澡间了。
我说:“太子殿下您好,烧水间烟尘太大,我锁一下门。您来了,请您到堂屋里坐一会儿吧,我们殿下去看望他母妃了,不知道何时回来呢?”
太子李瑛说:“本太子就是要看一下忠王的烧水间,现在各位皇子的烧水洗澡间各不相同,我已经看了李琮、李琚、李琬、李璘的热水间洗澡间了,现在要看一下忠王的洗澡间。我这样做的目的是,找出设计最好的一款,让将作监把不好的那些烧水洗澡间整改一下。”
第247章 太子李瑛进入了烧水间,一切“误会”解除了
太子李瑛执意要进烧水间和洗澡间,我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李辅国,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保持沉默。
我只好打开了门,李瑛进入了烧水间,我想起了一个主意,就是故意很大声音跟他介绍这个大铜炉,以此惊醒李亨和王忠嗣,让他们提前想好如何跟李瑛说话。
我大声说:“太子殿下,你看这个铜炉多大啊,底部的炉膛设计巧妙,炉子的烟囱很粗,排烟快,炉火容易燃烧。”
太子李瑛说:“嗯,这个大铜炉不错。”
我大声说:“这个放水闸板也设计得不错,这是李辅国设计的。”
李瑛说:“嗯,别的皇子,包括本太子的烧水间的铜炉,虽然也有放水口,但是放水口比较小,这个比较大,下面还有砖垒砌的水槽,这水槽是把水排到外面去的吗?”
我大声说:“太子殿下,这个槽子可不简单,虽然是砖垒砌的,但是缝隙是滴水不漏啊,你都不知道这个缝隙是用的什么填补的。我打开闸板,让水流出来,您仔细看一下,如果从砖缝往外漏一滴水,我头朝地,用手走路,给您表演杂技。”
李瑛说:“你别贫嘴了,你打开那个闸板我看看,是真不漏水吗?我和其他皇子的大铜炉,底部的排水口,是直接排入地沟的。这个怎么还制作了一个砖槽子呢?”
李亨和王忠嗣从帘子后面出来了,看样子他们酒醒得差不多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李亨在太子李瑛身后行抱拳礼:“三弟李亨恭迎太子大驾光临。”
王忠嗣站在李亨左侧,也行抱拳礼:“在下王忠嗣给太子殿下请安。”
李瑛直起身来,转身对李亨和王忠嗣说:“三弟你去干什么去了啊?我过来拜访你,李辅国和这位微胖的护卫说,你在王忠嗣陪同下,去看望你母妃了,但是我看到你和王忠嗣的护卫都在此,我就不信,刚才在外面把李辅国呵斥了一顿。”
李亨解释道:“我和王忠嗣在洗澡间的大炕上练习穴位按摩,不想被人打扰,就和李辅国、文游唐、小娅说我们两人去东宫之别殿看望我母妃了。由于我和王忠嗣进到洗澡间后,就拉下帘子了,他们真不知道我们在里边。我的洗澡间未经我允许,是不准他们私自进入的,他们只能在烧水间烧水,没我允许不准掀开帘子进入洗澡间。所以他们不知道我们在里面。您光临本府,让您久等了,三弟请您一起到堂屋里品茗聊天。”
李瑛说:“原来如此啊,我说李辅国信誓旦旦地非说你和王忠嗣,去看望你母妃了呢。我量他和这位微胖的护卫不敢故意骗我。三弟,今天不早了,就不品茗了,我参观一下你的洗澡间,然后就回东宫了。”
王忠嗣说:“太子殿下,等有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聊聊,记得前几年我们学习上相互帮助,现在所学的典籍复杂了,倒是缺乏相互鼓励和帮助了。”
李瑛说:“我之前可能提醒过你和李亨一些做法是错误的,那也是为了你们好啊。比如说李亨之前叫王皇后母后,并经常去看望她,我提醒过多次,那样不好。因为我知道武惠妃会盯着王皇后,一旦掌握了王皇后的把柄,就会在父皇面前揭发王皇后。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把李亨牵扯进去,因为你们关系密切,王忠嗣也可能受牵连。”
李亨保持沉默,没说什么。王忠嗣说:“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啊。”
这时候李辅国进来了,扑通给李瑛跪下了:“小的说忠王殿下和王忠嗣没在府上,确实是没了解实际情况才出的错误啊,并不是有意骗您啊。”
看来我不跪不行了吗?我就是不跪,也不像李辅国那样解释,爱咋地就咋地吧。
李亨说:“我之前和你们说我和王忠嗣,要去看望我母妃去了,是不想让你们有点小事就向我汇报,耽误我和王忠嗣在里面研究穴位按摩手法。我已经向太子殿下讲明此事了。”
李瑛望着李辅国说:“你起来吧,本太子不再计较你的过错了。”
李辅国起身了。李瑛说:“李辅国,在忠王殿下出阁的时候,你就跟随他伺候他了。这里的烧水间,洗澡间,一切东西是你设计的,你跟我介绍一下这些管道吧。”
李辅国向李瑛躬身行礼:“奴才很荣幸能给您介绍这一个洗澡系统。”
我一听这话,不用我介绍了,我就趁机走出了烧水间,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我去西厢房吃饭之前,走到堂屋门口的六护卫跟前,小声说道:“你们可真行,在太子面前,展示了丢盔卸甲的样子。”
我这一说,他们都站直了,王平凡的佩刀掉了,沈武艺的头盔不见了,他们都回西厢房一楼去找去了。我也朝西厢房一楼走去,我得赶紧去吃饭了,肚子早就咕噜咕噜闹意见了。
第248章 唐玄宗赴泰山封禅的仪仗队非常豪华
我到西厢房一楼,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满目狼藉,小康子正在收拾餐具,擦桌子,之前吃完饭都是个人清洗好餐具放好,这次六名护卫喝多了,扔那里不管了,就去站岗了。而在忠王府大门口外站岗的卫兵,不管是白班的,还是夜班的都没有替他们收拾餐具的。
我的那一份饭菜在中间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碗素炒萝卜片,一碗木耳炒鸡蛋,一碗白米饭,素炒萝卜片上放了一根鸡腿,木耳炒鸡蛋上放了三支烤羊肉串。我知道那根鸡腿,和三支烤羊肉串,是殿下和王忠嗣吃完剩下的饭菜,被他们拿来分给我的。
我看到南面一张桌子上还有一份饭菜,上面没有放鸡腿和烤羊肉,只有一碗素炒萝卜片,和木耳炒鸡蛋。旁边放了一碗米饭。我知道那是李辅国的饭菜。
小康子已经开始扫地面了。我有点烦感地说:“小康子,你等我吃完饭再扫吧,李辅国也没吃,你这样扫地灰尘都落到饭菜里了。”
小康子听到我这样说,把扫帚放到茶水炉旁边的墙根,坐在了茶水炉前的凳子上。
我吃饱了饭正要出西厢房一楼的北门,李辅国进门了。
我说:“李公公你快吃饭吧,你应该很饿了吧?”
李辅国急匆匆走到南面那张放着他的饭菜的桌边了。他在坐下之前回过头来望着我说:“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本来已经迈出了左腿要离开这西厢房一楼的,听到他这样说,又回到了屋内。
我说:“你这话从何说起?”
李辅国生气地说:“当时太子本来就要离开了,你锁烧水间的门锁不上也就算了,你偏偏坐在地上运功,然后起身要用气功压合那锁,把太子的注意力吸引到烧水间和洗澡间了。”
“李辅国,当时太子没有要走的迹象,他亲口说本来就是想看一下烧水间和洗澡间的。你没听到吗?再说了我和太子进烧水间后,我故意大声夸赞大铜炉如何好,成功惊醒了殿下和王忠嗣,才让他们有时间想应该怎么和太子说话。才让殿下有时间思考如何维护你,你怎么能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呢?”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说了一下而已,我饿了,要吃饭,你不要再和我争论了。”李辅国说完这话,坐到饭桌边的板凳上开始吃饭了。
我心里的气也消了,我问他:“太子走了吗?”
李辅国一边吃饭一边说:“太子走了,王忠嗣也走了,他们一起走的,没什么事了。不过今天四大护卫和王忠嗣的两近身护卫,当时表现很差,一看就是吃饭时喝酒了。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向皇上反映这件事。”
“应该不会吧,我看太子和咱们殿下说话很和气,不像是有矛盾的样子。”
“文游唐,你虽然年龄不小了,比我们都大,但是你还是很单纯,有些人就是笑面虎,何况太子和殿下有没有矛盾,是我们能一下子看出来的吗?”
“李公公说得在理,不过事情总算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府上应该注意提防着武惠妃和太子李瑛,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嗯,你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李公公你安心吃饭吧,我到堂屋门口站岗去了。”
“嗯,好的。”
我出了西厢房一楼,朝忠王府堂屋门口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还算是平静,李亨一般不会让我给他按摩那几个安神助眠的穴位了,二十多天过去了只给他按摩过一次,按摩完后他又睡着了。他睡着的原因,一是我给他按摩起了一点安神助眠的作用,二是那时候他必定是前夜刚经历了彻夜未眠,缺乏睡眠。那一次按摩后的一系列脱衣解带、搓澡、泡澡、冲澡、撒花片的流程都是和之前一样。
殿下不让我按摩那几个穴位的日子里,他会自己搓澡。我偷偷在帘子后面通过帘子边缘,观察了几次他自己洗澡时的流程。他每次都是先在浴桶里泡澡搓澡,然后再躺在青石浴缸里,用里面的干净水洗掉身上皂沫。我不是特意要偷看殿下洗澡,我是真为殿下操心啊。因为假如他和我给他搓澡时流程一样,先在浴缸搓澡,再在浴桶泡澡,就没有干净水冲澡了,因为浴缸里的皂沫难免会流到浴桶里一些。我给他搓澡时,最后都是把浴缸和浴桶里的水都放干净,在调节了大铜炉里的水温后,打开底部闸板向浴桶补充干净水,再给他冲洗一下身体。
我那几次将脸贴到帘子南边缘,默默观察了他自己搓澡的流程后就放心了,他先在浴桶泡澡搓澡,再到上游的青石浴缸里洗掉皂沫,也算是比较聪明的做法了。
唐玄宗赴泰山封禅的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于十一月初六抵达了泰山。虽然这次随从去封禅的五品以及五品以上官员众多,但是大多数官员被唐玄宗安排在谷口了。由于继续登山的路需要骑马或者步行,武惠妃不会骑马,并且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步行并不能与骑马上山的唐玄宗保持一样的速度,所以就被唐玄宗安排在山腰了,那里有众多的护卫、太监、宫女萦绕身边,还搭起了帐篷。
唐玄宗和宰相们,以及几个重臣,以及祠官们一同上山,前面的山路不能再骑马了,同时也为了用步行表示对此次登泰山封禅的虔诚,他们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让卫兵们看管,开始了徒步登山。
环列在山下的仪仗队卫兵和侍卫,绵延到一百多里以外。这些仪仗队卫兵侍卫,是陈玄礼所带的十万禁军中的人,赶来的时候,特意骑着王毛仲献出的八万匹毛色不同的马来的。八万禁军仪仗队,分成几个方队,每个方队骑的马毛色不同。
从东都赶往泰山的路上,这八万人的仪仗队,一个方队是枣红大马,下一个方队就是白色骏马,再下一个方队又是黑色骏马,再下一个方队又是紫红色宝马……远远望去如彩色的云锦在天上流动。
封禅开始时,唐玄宗问礼部侍郎贺知章:“以前的帝王封禅所用的玉册,为什么总是保密的?”
贺知章回答道:“之前封禅时将玉册秘而不宣的帝王,秘密地向上天祈福,所以不希望别人看到祈福的内容。”
唐玄宗说道:“朕是只为天下苍生祈福啊!”
唐玄宗拿出了玉册,向陪同他参加封禅仪式群臣宣读了玉册的内容。
十一月初十,唐玄宗在泰山上祭祀了昊天上帝。没有继续登山的群臣,则是在山下的祭坛上祭祀了五方帝和百神。
十一月十一日,唐玄宗在社首山祭祀了皇地祗。社首山是泰山的附属山脉,之前来泰山封禅的帝王,都是在泰山顶上祭拜昊天上帝,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祗。这一次唐玄宗在泰山封禅,诸多流程也多遵循了先例。
第249章 辉煌时期的唐玄宗二三事
公元七二五年即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唐玄宗在泰山下的营帐内,接受群臣朝觐,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他所享用的礼秩加三公一等。
颁布完诏书后唐玄宗说:“张说,你推荐的这些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以及其他部门的人才,随朕和宰相们,祠官们一起登顶泰山,这些人或学识渊博,或言语条理清晰,或责任心强,朕令你想一个奖赏他们的方案。”
张说躬身行礼:“臣遵旨。”
营帐内的朝会退朝后,唐玄宗回到了吃饭休息的营帐,武惠妃在那里等着他共进午餐。
官员们各自回到各部门的营帐了,张说回到了中书省的营帐,在书桌上铺纸,准备草拟对本次陪同皇上登山的人的封赏。中书舍人张九龄一旁躬身行礼:“张大人,您认为对陪同圣上登山的人进行封赏,加官晋爵,而其他文武百官没有这样的待遇,难道不会有意见吗?下官请张大人三思。”
张说已经坐在书桌边开始写一些人名和封赏情况了,这些人都是平时与张说关系较好的官员。他只是轻轻说道:“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但是皇上非常认可这些随从他登上泰山顶的官员,要给予加官晋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九龄没有再说什么,坐到他和另外几名中书省官员,临时办公的大书桌边了。
十一月十三日,在营帐内的临时朝堂上,唐玄宗让身边站立着的杨思勖宣布了张说书写的,经过源乾曜和唐玄宗审核画押过的,对陪同唐玄宗登到山顶,参加了祭祀昊天上帝的仪式的官员们的封赏。其中多数本来职务较低的官员,直接破格提拔为五品官,或者享受五品官的待遇了。
杨思勖宣读完了这份封赏诏书后,受封官员跪在临时朝堂之下感谢皇恩。
唐玄宗接下来亲自宣布了一道敕令:太仆寺卿,内外闲厩使王毛仲,即日起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这是朕对他多年以来,在为大唐养战马,管理各地牧场所做出的贡献的一种肯定。
王毛仲在临时朝堂上躬身行礼:“臣谢主隆恩。”
十一月十四日,唐玄宗、张说、源乾曜等人所率领的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从泰山出发南下,十六日到达了孔府,将要虔诚地祭祀孔子。
唐玄宗在孔府举行了祭祀孔子的仪式后,开启了回东都洛阳的行程。唐玄宗在返回东都的途中到宋州时,在下榻的楼上设宴款待随行官员,宋州刺史寇预焉也来赴宴了。
酒过三巡后,唐玄宗向张说说:“朕以往曾多次派使臣分巡各道,以考察地方官的善恶,业绩。这次由于封禅,朕亲自到各州走了一走,才恍然大悟,使臣们向朕隐瞒的实情太多了。怀州刺史王丘,除了献上牛羊等牲畜之外,没有进献任何其他物品。魏州刺史崔沔,供应的帷帐没有一件是用绵绣织物做成的,这是提醒朕应一切从俭。济州刺史裴耀卿,仅向朕献上了一篇表章,通篇皆是规谏之意。朕听到的这些劝说,大意是说:‘如果因封禅严重搅扰了百姓生活,那么陛下封禅时就无法向上天汇报成功了。’朕以此言为座右铭,并用它来告诫身边的侍臣。朕上刚才提到的三位官员都是好官啊!”
唐玄宗说到这里又回头对寇预焉说:“近几天也常有人向朕诉说,你所供应的酒菜太不丰盛了。朕明白你是没有买通朕左右的人为你说好话而已。”唐说完亲自举杯向寇预焉赐酒。张说和源乾曜起身称赞大唐有如此明辨是非的明君圣主,真是天下苍生之福气啊!其他大臣也纷纷起立附和着两位宰相对圣上的溢美之词。这一层楼上的所有人都高呼万岁,楼下一楼站岗的卫兵听到二楼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也不约而同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次酒席结束后的第二日,唐玄宗在宋州的临时朝堂上,颁布敕令任命王丘为尚书省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宜州刺史。
十二月下旬唐玄宗所率领的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回到了大唐东都洛阳的紫薇城和上阳宫。突厥使臣阿史德颉利发请求回国,唐玄宗给了他丰厚的赏赐,并派人送他回国了,但是令很多人感到意外的是,唐玄宗仍然没有答应突厥人提出的通婚请求。
第250章 皇上突然大驾光临忠王府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上午,忠王李亨在堂屋二楼的书房读书。他觉得我是一位有见识的人,就让我坐在一把椅子上做他的陪读。太子所住的东宫有专门的学士陪读,皇子的府上目前没有安排学士陪读,不过他们不懂的地方,可以向太学的那些学士们请教。
我坐在李亨的对面,与面南而坐的李亨就隔着一张书桌。李亨正在读的那本书是《北齐书》。
李亨用像是考我一样的语气问我:“北齐书是谁写的?”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我张口就来:“李百药写的。”
“李百药是哪个朝代人?”
“唐朝人。”
李亨把书翻扣在桌上:“你说他是唐朝人并没有错,但确切地说他是隋末唐初人,大唐建立时他已经54岁了,《北齐书》成书于太宗时期。”
我有些尴尬地说:“忠王殿下,您应该请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来为您陪读啊,我知识不够渊博啊。”
李亨微笑着说:“我父皇问过我几次,也问过我大哥李琮,要不要找一位学者陪读,只要是我们愿意,早就安排上了。我和大哥的观点一致,我们向父皇说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向太学的学士咨询,就没让学士到府上陪读。我找你陪读主要是看你思想比较前卫,人品还不错,想让你陪在身边而已。”
“谢谢殿下对在下的信任,我可以陪你聊天,但是我不会打扰您读书,您问我话时,我回答您,您不问我话时我保持沉默。”
“嗯,很好。本王读了兰陵王的往事,心里堵得慌。一个如此俊美非凡的王爷,同时又是一位大将军,属于北齐三杰之一,最后却被皇上赐毒酒毒死。”
“殿下,历史就是这样,有时候会惊人的相似。秦朝大将军蒙恬,南宋大将军岳飞,不都是屡立战功,最后却死于奸臣和皇帝之手了吗?”
我此话一出,李亨俊美白嫩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的红润薄唇微动,洁白的齿缝时隐时现:“你说的南宋是南朝的宋朝吗?你说的哪位将军屡立战功,却死于奸臣和皇帝之手啊?本王没听清楚。”
我意识到说漏嘴了,把三四百年后南宋的事说出来了,幸亏李亨的问话里自带了我含糊其辞的答案。我说:“殿下你真是学识渊博,我是说的南北朝时期南朝的宋,南朝宋齐梁陈的宋。我刚才说的是南朝宋也一将军,屡立战功却死于奸臣和皇帝之手了。”
李亨微笑着,一双明亮动人眸子,望着我说:“你不知道南朝宋这一将军,我却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南朝宋开国元勋擅道济,他追随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在东晋末年,与刘裕一起征战讨伐,建立了南朝的宋这一王朝。擅道济最终因功高盖主,被宋王朝的后世皇帝宋文帝猜忌处死。”
我从心底里钦佩李亨对历史了解得如此透彻,我说:“受教了,与殿下一起读书真能增长知识啊。”
李亨说:“我们已经太学毕业了,你知道吗?”
“是吗?你前几天的考试成绩如何啊?”
李亨微笑着,嘴角有些俏皮地上扬,我真是服了,人长得好看,就连嘴角上扬的表情也挺可爱。“这还用问吗?最优秀者舍我其谁呢?”
“嗯,殿下你天资聪颖,学习甩他们几条街。太子考得如何啊?”
“太子仅次于本王啊。”
这时候有人敲书房的门了,“嘣、嘣、嘣”。
李亨望向门口喊道:“谁敲门啊?什么事?”
门外传来了李辅国的声音:“殿下,是我,李辅国。皇上来了,现在正在一楼堂屋里坐着。”
李亨赶忙站起身来,那本《北齐书》扣在书桌上,也没来得及往书架上放,他就起身开门,跟随李辅国下楼了。我有些心情忐忑地跟在他们身后,也下楼了。我快速调整了心态,怕个毛线啊?我可以凭意念随时离开盛唐回到现实中啊,我还怕伴君如伴虎吗?不用怕的。
我们三个人下去以后,李亨向面南坐在八仙桌东侧椅子上的唐玄宗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我站在李亨身后的左侧躬身行礼道:“在下给圣上请安。”
李辅国站在李亨身后的右侧,躬身行礼:“奴才已经将忠王殿下叫过来,现在可否到院子里打扫院子。”
唐玄宗说:“你叫李辅国,朕认识你有几年了,你现在比前几年顺眼了,不错,好好伺候忠王殿下吧。”
李辅国躬身说道:“谢谢陛下的认可,奴才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好好伺候服侍好忠王殿下。”
唐玄宗盯着李辅国说:“好了,你出去扫院子吧。”
李辅国出堂屋门了。唐玄宗拿起八仙桌上的一杯茶水,轻轻喝了一口,又把茶杯放下了。唐玄宗右手指着站在东侧三米开外的小娅:“朕记得你以前是杨贵嫔身边的宫女啊。朕记得和杨贵嫔结婚时,你就在我们身边伺候我们了,那时候你也就16岁吧。”
小娅低头说道:“陛下记忆力真好,奴婢16岁时入宫,一直伺候杨贵嫔,去年从杨贵嫔那里调到陕王府,也就是如今的忠王府了。”
李亨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将小娅从我母妃那里调到本府上,是先向高公公提出申请,获批准后才调过来的。”
看着他俊美飘逸的儿子,唐玄宗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亨儿,你不用解释这件事,这本身就是一件小事,别的皇子现在都至少六个宫女伺候了,你才一个宫女,朕有些心疼你啊。”
李亨说:“父皇,是儿臣主动要求要一个宫女伺候的。儿臣担心宫女多了影响读书学习,只有简朴的生活才能让人保持清醒。”
李亨这话不能算是太有水平,因为李隆基后宫佳丽众多,如果李隆基强行联想这话,会想到有一层暗指他后宫佳丽太多,沉迷女色,导致头脑不清醒的意思。
唐玄宗李隆基显然没有多想什么,他用略带慈爱的眼神望着这个俊秀英气逼人的儿子:“亨儿啊,等你长到18周岁,朕会给你物色几个漂亮水灵的宫女的,要不然,朕觉得对不住你啊。”
李亨微微低着头,双手行抱拳礼:“儿臣谢谢父皇的关心了。”
唐玄宗指着李亨说:“你快坐下啊,这是你家啊,是你府上啊,父皇过来看你,你坐下和父皇聊天啊。”
李亨坐到唐玄宗对面一张矮椅子上了,那张矮椅子就在饭桌旁边。
唐玄宗瞪了我一眼:“你这护卫不懂规矩吗?朕来忠王这里做客,你不要带着刀站在堂屋里,这是大忌。朕今天高兴,看在我儿李亨的份上,不怪罪你了,你还不快出去!”
我忙深鞠躬行礼道:“在下知错了,在下遵命。”我迅速直起身来,转身出了堂屋的门,站在堂屋门口外面开始站岗了。
我和宋老实换了一下位置,我站在西面一排最南面的位置站岗了,为的是可以随时向东望,盯着烧水间上面伸出的高烟囱。那高烟囱口,一旦没有任何青烟袅袅升起的时候,我就要去看一看大铜炉是不是要灭火了。
还好,烧水间屋顶伸出的高烟囱还在冒着青烟。由于暂时没事干,站岗又很枯燥, 我眯缝着眼睛开始冥想唐玄宗和他的俊美儿子,促膝聊天的情况了。
李亨说:“父皇您这次率领重臣,和十万禁军去泰山封禅,长途跋涉太辛苦了。”
第251章 唐玄宗教导李亨
唐玄宗对李亨说:“朕这次确实挺累的,先登上泰山顶举行了祭祀昊天上帝的仪式,又到泰山附属山社首山祭祀了皇地只。朕又从泰山南下去孔府祭祀了孔圣人。朕这一路走来,还顺便视察了沿途各州官员的工作,体察了民情,回东都三日了,这才调整好了状态。”
“儿臣已经上完太学了,希望能为父皇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这样父皇就能轻松一些了。”
李亨俊秀的脸显得单纯,他刚才的话语也很真诚。唐玄宗说:“你今年才15岁,还不需要急着帮朕分担什么工作。你若是真想替朕分忧,就和你二哥太子李瑛搞好关系,这是朕乐意看到的。”
“儿臣会记住父皇的教导与二哥搞好关系的。儿臣觉得15岁已经不是孩子了,当年金城公主远嫁吐蕃赞普时才14岁,儿臣的姐姐永慕公主,前年下嫁王瑶时也只有16岁。儿臣已经懂事了,如果有做一些事的机会,会尽力协助父皇和二哥太子李瑛的。”
“嗯,很好。你从小就记忆力好,学习方面最棒,你才15岁就读完了太学,这不仅在你的兄弟中和几个王爷的孩子中,属于少见的佼佼者,就是在大唐建国以来,这样的成绩也不多见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优点,太子李瑛比你大三岁,虽然学习方面比你略差一些,但是其他方面还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你可以了解一下朕与兄弟们相处的事,朕与四位兄弟的友谊,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皇室兄弟间相处之道的楷模。可惜啊,朕的二哥就在今年初病逝了,朕甚是想念他。”
唐玄宗提到了今年初病逝的二哥申王李撝,两眼有些微红了,用右手臂的龙袍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双眼。
李亨忙劝道:“父皇您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您对二伯关照有加,二伯和其他叔叔伯伯们都是清楚的。您做得已经很好了。儿臣要以叔伯们与您之间的友谊为榜样,努力维护好与太子和其他皇子间的友谊。”
唐玄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这样说朕就放心了。朕再和你说一下,你作为普通的皇子,有时候没建树就是建树,闲着就是帮大唐社稷了。”
李亨听了唐玄宗这话,明亮的眸子更清澈了一些,但没有说什么话。
“朕刚才说的话你领会一下吧,朕相信凭你的资质会明白什么意思的。对了,朕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朕将要在明日颁布敕令,任命王忠嗣代理代州别驾。他虽然已经21岁了,但是刚太学毕业,所以朕让他试任代州别驾。代州地处北部与西北部的结合处,北面靠近突厥,西北离着契丹和奚也不远,王忠嗣试任代州别驾的期间,顺便可以了解一下边境局势。朕曾提问过他一些军事和兵法的知识,他都对答如流,朕认为他会成长为一位名将的。他会继承他父亲王海滨的遗志,为大唐守边固疆的。”
“儿臣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了。”李亨听了唐玄宗一番话语后,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他显然是怕说多了会有说错的话。
唐玄宗从椅子上起身了:“朕要离开了,到上阳宫化成院,还有一点事务要处理。”
李亨也起身了,他躬身行礼:“儿臣希望父皇多说一些教诲儿臣的话语,怎奈父皇还有其他要事。”
唐玄宗把右手放在李亨的左肩头,看着面前比他略矮一点的俊美飘逸的儿子:“亨儿,你抬起头来,让为父看看。”
李亨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棉衣袍,抬起脸望着唐玄宗的那一刻,俊脸两边雪白的领子外翻着,那些白色狐狸毛衬托着俊脸儿更俊俏动人了。
唐玄宗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李亨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将脸转向一边,内心非常拘束不安,表面强装淡定。
唐玄宗说:“不错,在众多皇子里,你和李瑁长相最好啊,不过李瑁才四岁,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颜值走样。”
李亨说:“父皇您一表人才,武惠妃娘娘也是天生丽质,李瑁的容貌继承了你们的优点,一般来说长大了也会是美男子。”
“嗯,父皇走了。”
“儿臣送父皇出忠王府。”
唐玄宗走在前,李亨跟在后面出了堂屋的门口。
唐玄宗的七名近身护卫,在我们站岗的位置南侧,离我有四米远,分成两排站立着。他们为首的一人是牛力高。
唐玄宗出堂屋门后没有急着走,而是在我和四护卫按照西面四人,东面三人站成的两排间的过道上停住了脚步。
唐玄宗左看看,右看看:“今天你们仪容仪表,和站姿还算比较整洁整齐,就应该这样保持好。站岗就要有站岗的样子,不能一副丢盔卸甲的狼狈样,你们是保卫李亨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不可大意!”
李亨在唐玄宗身后问我们:“陛下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
我们异口同声道:“听到了,听到了……”
唐玄宗转身跟李亨说:“忠王,你要管理好他们,包括大门外的卫兵,只要是你府上的护卫和卫兵,你都要严格管理,朕这样要求你也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
李亨躬身行礼:“儿臣谢谢陛下关心,儿臣一定会谨记您的教导,管理好忠王府的所有人,让他们保持严明的纪律。”
“嗯,很好。”
唐玄宗转身向忠王府大门口走去,牛力高带领的六名护卫立即跟了上去,同他一起出了忠王府的大门。
这时候小娅从堂屋里出来了,她与李亨一起送唐玄宗,出了忠王府的大门。李亨在忠王府大门外的道边,再次说了一些恭送父皇的话,目送唐玄宗与七护卫的背影走远,才与小娅一起回到了忠王府内。
第252章 文游唐带着小娅一起去紫薇城内医局,找太医给小娅看病
皇上走了以后,李亨和小娅回来后走到我和其他四护卫跟前,李亨说:“你们也听到了,我父皇特意提到了让我对你们管理严格一些,很显然上次太子来本府上,把发现你们军容不整的事告诉我父皇了。”
我说:“殿下,我们以后白天吃饭绝不喝酒了。”
娄晓盘说道:“殿下,我向您保证,我们以后一日三餐都不喝酒,夜里也不搞聚饮。”
娄晓盘是四护卫的领班,他的态度就代表了四护卫整体的态度。
李亨说:“本王立下规矩,今后一日三餐不准饮酒,夜间也不得聚饮。有谁酒瘾大,夜里可以单独喝一点,但不能喝醉。违反此规定者,本王将报给杨思勖,按规定处罚。这一规矩同时适用于王府大门外的卫兵。”
我和娄晓盘等五护卫纷纷表示愿意遵守李亨制定的这一规矩。李亨走进堂屋后,小娅并没有跟着进去,她向南面的洗衣间走去,到了洗衣间门口,开始咳嗽起来了。她左手扶着洗衣间的门,右手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咳嗽。
我们站在堂屋门口的护卫如果发现特殊情况,可以离开站岗的位置去询问查看,更何况我是有烧水等其他临时性工作的后备护卫。我看到小娅突然咳嗽,是一定要过去关心一下的。
我走到小娅身后关切地问:“小娅,你怎么了?”
小娅左手扶着已经打开了的洗衣间的门,右手捂着额头:“我可能着凉了,头很晕,皇上在的时候我就挺难受了,一直忍着而已。”
我伸出右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觉是有一些发热。我说:“小娅,你已经发热了,我带你去看郎中吧?”
小娅“咳、咳、咳”,连续干咳三声:“文大哥,假如你带我去内医局看太医,需要先向殿下汇报一下我的情况才行。”
我伸出左手拉着小娅的右手拽着她往堂屋走:“小娅,我们一起去向殿下汇报一下你的病情。”
我和小娅一起进入了堂屋,我向坐在八仙桌东侧椅子上的殿下躬身行礼:“在下文游唐有事禀告殿下。”
李亨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我这样说以后睁开眼睛:“你们两人一起进入堂屋来有何事?”
我说:“小娅着凉了,正在发烧,还伴有咳嗽。”
我话音未落小娅又“咳、咳、咳”忍不住干咳了三下:“殿下,我嗓子里痒痒得很,头发热,有些晕。”
李亨帅眉微皱:“文游唐,你赶紧带小娅去内医局,你如果不知道内医局在哪里,小娅知道,你只是陪着她去即可。本王写一张介绍信,你们拿着给内医局的太医,他看了介绍信后,就会非常重视的,就会认真给小娅看病的。”
小娅屈膝行礼道:“奴婢谢谢殿下了。”
李亨把八仙桌子东侧一个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来笔墨纸砚,铺纸,研墨一气呵成,然后写下了三列字:“今忠王府宫女小娅,疑似着凉导致头晕发热并伴有干咳,请内医局太医诊治其病。——忠王李亨 开元十三年腊月二十五日。”
等墨迹略干后,我拿了李亨亲笔手书的这张介绍信,带着小娅急匆匆出了忠王府。我们出了忠王府后,小娅走在前面了,因为她比我熟悉去内医局的路。我跟在小娅身后出了皇子公主居住区,那个宫殿区比长安皇城的十王宅还大,位于紫薇城西北角。我跟着小娅从这个城区的东门归义门出去,然后顺着一条宫中道路一直向南走,到了聚贤殿和聚贤书院南端时右拐,前行到了路北面的明福门后拐进院子,走到最北面时左手边就是内医局了。
内衣局里坐了两位紫色官袍的人,在让一位精神矍铄的白胡子太医看病。这两位紫色官袍的人,一位看上去像王毛仲,他今天没穿一身铠甲,我还真有点认不出他了。
另外一位穿紫色官袍的大臣像是新上任不久的尚书左丞相王丘。那白胡子白头发的太医看上去起码有七十七八岁了,王毛仲正坐在他对面,被他号脉。
王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向刚进屋的我和小娅说:“你们到里面一个房间,找那里的一位中年太医给看一下吧,这位太医给王开府号完脉,还要给我号脉。”
第253章 小娅被白胡子老太医看出,有延缓衰老的能力
我和尚书左丞王丘说:“王大人您好,您先让这位太医看病吧,您看完了以后,我们忠王府的小娅再让这位太医看病。这位太医经验丰富,能更精准地开有疗效的药。”
王丘打量了我们一眼,缓缓地说:“宫中仆人有一般的太医给看病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把李亨写的介绍信拿出来,放到那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太医面前,那张正被老太医用来给王毛仲把脉的桌子上了。
老太医没有分心,继续专心致志给王毛仲把脉。王丘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介绍信,就不再说什么了,坐回到座位上了。
我让小娅坐在王丘后面一张椅子上了,我则是站在了小娅身后。
太医给王毛仲号完脉后,轻轻说道:“王开府啊,你只是由于近期过度操劳,导致有些精神衰弱,你注意调理好心理状态,你失眠的病症就会变好的。”
王毛仲叹息道:“唉,这段时间让我耗费心思的事可真不少。不过这些事都是我乐意做的,应该做的。圣上远赴泰山封禅,我作为监牧史,从各地牧场把前些年各牧场放养的八万匹各色战马,交给圣上用来武装仪仗队了。皇上很认可我的付出,特意封我为开府仪同三司;自从腊月二十二日我随从皇家车马队,回到东都后,又开始张罗我女儿的婚礼。我王毛仲从当年临淄王的一个奴才,一步步坐到开府仪同三司的位置,是我当初不敢想象的。在当今圣上一朝,做过这个官的非皇子亲王以外的人,只有原王皇后的父亲王仁皎,原中书令姚崇,原中书令宋璟。”
白胡子太医说:“圣上到泰山封禅已经圆满完成,你献出八万匹各种毛色的宝马骏马,支持了圣上这次盛大的封禅仪式。圣上因你负责管理各地牧场,管理各地牧场的牧吏养战马,功劳很大,封你为开府仪同三司,你应该高兴啊,这可是从一品的官,是文散官里最高级别的官职了。至于你女儿在洛阳置办婚礼,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都会到场祝贺您,您虽然忙于接待这些贵客将有些心累,但这样的累又何尝不是幸福的呢?”
“太医你有所不知,像张说、源乾曜、王晙、宇文融、张嘉贞、王丘、陈玄礼等重臣,我都轻易请动了他们,都答应到明日参加我女儿的婚礼。可只有宋璟因为心高气傲看不起我,我早在半年前就邀请他赴宴,可他拒绝了我的邀请。我已经请圣上帮我请这位难请的客人了。圣上已经派飞骑兵给住在长安的宋璟说了三天了,让他腊月二十六来洛阳参加我女儿的婚宴,不知道他敢不敢违抗圣命。”
王丘说:“王开府,你尽管放心就行,圣上请他去参加你女儿的婚礼,他敢不去吗?不去就是违抗圣命。”
他们的谈话让我想起了史书上的描述,宋璟确实不敢违抗生命,他是去参加了王毛仲女儿的婚宴,去得是姗姗来迟,害得参加婚宴的人因他一个人未到而迟迟没有动筷子。宋璟去了以后向东,朝皇上居住的方向敬了一杯酒,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后就以肚子疼不能继续参加宴席为由离开了宴席现场。
白胡子白头发老太医,并没有给王毛仲开治疗失眠的药,只是劝他不要思虑过多,安慰他说作息规律,调整心理,过一段时间失眠自然会好。
轮到王丘被老太医望闻问诊了。王丘说他来到东都洛阳任尚书左丞后,总是拉肚子,肚子疼。
老太医对着王丘的瘦长脸左看右看,让王丘伸出舌头观察了舌苔。老太医也给王丘把了一下脉。
老太医说王丘的腹泻病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在东都洛阳再多住几天就好了。老太医给王丘开了很少的一点保养肠胃的中药。
等到小娅被老太医望闻问诊了,老太医询问了小娅的病情,然后又左看右看观察了一下小娅的脸。老太医给小娅把脉,把完右手的脉动,又开始把左手的脉动。老太医让小娅把左手腕露出衣袖时,我心里一阵焦急,担心小娅左手腕上戴的那块光能手表被太医看到。
小娅戴的那块我给她的光能手表,已经被她最大限度地拉到了手臂上部,但是在小娅灰色衣袍的袖口仍然露出了一点表的边缘。幸好王毛仲和王丘已经离开了,老太医也沉浸在专业的把脉过程中,没有在意那块露出银色边缘的光能表。
老太医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他说:“你叫小娅是吧?”
小娅说:“是啊。”
我有些焦急地问:“她情况很严重吗?”
老太医的手离开了小娅的左手腕,小娅赶紧把左手腕的衣袖下拉了一些,盖住了那块银白色光能手表。
老太医沉思片刻后对我说:“小娅的脉象,以及面色表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影响着她的生理代谢。不过这与她本次着凉发热咳嗽无关。我给她开一副中药,回去熬制一下,口服两天后,发热、头晕、咳嗽的症状就会好了。”
小娅说:“谢谢您了,您的医术真高。”
我问:“太医您好,您刚才说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左右着小娅的生理代谢,是什么意思啊?”
老太医摆摆手说:“自然界的奥妙,我们大唐人才了解了很少一部分,我也讲不清楚这位宫女生理代谢的改变与何有关。我只是知道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坏事,她可能比一般人衰老的缓慢很多,这意味着她寿命将会更长。”
我心里一阵窃喜,因为我知道那块来自2024年的光能表,在盛唐时代发挥了减缓戴表人衰老的作用。小娅可能减缓衰老了,等到有朝一日,她若逃出宫去,就可以隐姓埋名嫁给一个好男人过上男耕女织,相夫教子的幸福生活了。
小娅说:“我真有那么好的命能延缓衰老吗?我相信太医医术高超,但是不敢奢望有延缓衰老的能力。”
我非常严肃地跟老太医说:“这位年长的太医,您应该清楚您这句话,如果传出去,将会给小娅和您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因为权贵们会设法研究小娅的生活习惯,他们也会整天要求您挖掘减缓衰老方面的窍门。人到七十古来稀,您八十岁左右了,还精神矍铄,您再传播出刚才您说的有关小娅将要长寿的言论,您绝对会不得安宁的。”
我这话说得很严肃,那老太医脸色不太好看了,但很快就心平气和地说:“你说的这些,本太医都清楚,我不会向任何人公开此事的。我给小娅开好药了,一日服用三次,这是三天的药,都已经分到小包里了,每次熬制一包即可。”
我说:“好的,谢谢了。”
小娅拿起桌上的药说:“谢谢太医了,我们告辞了。”
我和小娅一起离开了内医局,向西走到聚贤书院南端,又向北走回了紫薇城西北角的皇子公主生活城。
我们回到忠王府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在东厢房一楼的一处专门熬药的房间,点燃了一个熬药炉子,给小娅熬药。我依然不会钻木取火和敲石取火,我刚才生火熬药是用铲子铲了烧水间大铜炉里的火炭,放到熬药炉子下引燃宣纸,干草,再放入木柴生起火焰来的。
我熬药后亲手端到东厢房二楼小娅的房间。小娅躺在床上休息,我端过去说:“小娅,这碗药是我刚才熬制的,稍微凉一会儿,你就喝了吧。”
小娅在床上靠着床西端的床头坐起来:“谢谢文大哥了,你先将药放在床头柜上吧。”
小娅的这房间有一个床头柜,我把那碗暗红色的汤药放到那个床头柜上了。小娅的房间我之前从没进来过,现在小娅生病了,我才以给她端药过来为理由进来了。
第254章 文游唐给小娅熬药;王忠嗣来与李亨告别
等那碗药放在床头柜上凉了一会儿,我端起来送到小娅嘴边,让他喝了那碗药。那个碗是一个较小的碗,她很快就喝完药了。
我说:“你躺一会儿吧,盖上被子捂捂汗,可能过一会儿就会感觉到头晕轻了。”
她躺在床上了,一脸感激地望着我:“谢谢文大哥了,谢谢你陪我去拿药,还帮我熬药。”
我说:“我们之间你还说谢谢干什么?要谢你就谢殿下吧,他对你的病情也是很挂念,刚才还叮嘱我照顾好你。”
躺在床上的小娅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微笑:“文大哥,倘若殿下不叮嘱你好好照顾我,你还会照顾我吗?”她脸上的微笑转为了忧虑。
我毫不犹豫地说:“即使殿下不让我照顾你,我也会照顾你的,假如有朝一日,我们无法再在皇宫生活,我会带你逃出皇宫。”
小娅虚弱的身体坐起来,用左手捂住了我的嘴:“文大哥,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李辅国常在东厢房阳台上走动。”
我扶着她肩膀让她缓缓平躺在床上。我说:“我先出去了,你睡一会儿吧。”
小娅微笑着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嗯,文大哥,殿下还需要伺候,你去忙吧,我感觉好一点了。”
我给小娅掖了一下被子,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后就离开了她的房间。我从楼梯下到东厢房一楼,果然发现李辅国在一楼那个熬药间门口站立着。
李辅国面无表情地说:“小娅只是一个宫女,有一点着凉发热什么的,你可以帮她熬药,其余的她会照顾自己。”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好的,我不就是帮她熬药,并把药端到二楼她房间里了吗?”
我离开了东厢房一楼,去隔壁的烧水间添木柴去了。
我给小娅熬药三次,小娅服用了三次药,躺了一天,到了腊月二十七日早晨,我吃完早饭后再去给她熬药时,她从洗衣间出来了。她说:“文大哥,我已经康复了,你不用再给我熬药了。”
我走到她跟前,伸出右手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嗯,是不发烧了,你还咳嗽吗?嗓子还痒痒吗?头还晕吗?”
“我不咳嗽了,嗓子不痒了,头也不晕了。”
“这位老太医医术还真是挺高的。”
“嗯,他不但是太医,还是御医。他是皇宫四大御医之一,皇上为了让群臣们的健康得到很好的维护,就让他做御医的同时做太医,为群臣们看病。假如不是有殿下开的介绍信,我只能让内医局另一个房间的普通太医给看病。”
“嗯,咱们殿下对我们这些仆人还是很不错的。”
这一天,我在烧水间往大铜炉的铜筒里加水,烧水,还帮小娅一起为殿下洗了很多衣服,今天殿下跟前几天一样,洗澡时是他自己搓澡的。
吃过晚饭后又过了一会儿,王忠嗣和他的两位护卫又来了。李亨与他在院子里寒暄时,王忠嗣说他是来向李亨告别的。王忠嗣说他与他母亲在皇宫里的住处过完年,将在大年初一去上阳宫麟趾殿,给皇上和武惠妃娘娘拜年,然后初二回老家向长辈们拜年,到大年初九就要赶赴代州赴任代州别驾了。
李亨表示要和王忠嗣共同品茗,好好聊聊,毕竟王忠嗣去代州任代州别驾后,就不能随便回皇宫了,他们还不知道何时再相见。
李亨和王忠嗣一前一后进入了忠王府的堂屋。
王忠嗣的两名护卫沈武艺和江湖客,和我们五名护卫在堂屋门口站成两排,共同为两位殿下站岗。
娄晓盘说:“你们上次来,咱们喝了拜把子的酒,虽然当时很惬意,但是我们仪容不整的样子,被太子看到,并向皇上汇报了。幸好皇上封禅回来心情好,又很喜爱我们殿下,所以没有追究我们的错误,自然也没有追究你们两人的错误。我们殿下已经给我们立了规矩,三餐不能饮酒,不能聚饮,夜间可以自己弄点花生米少酌一杯,不能喝醉,违者交给杨思勖按宫中规矩惩罚。”
沈武艺说:“我们是应该注意这方面了,上次我们确实做得有点过了,幸好圣上没有深究。”
江湖客说:“我们以后不喝酒了就是了,反正我酒瘾不大。咱们说几句开心的事吧。”
我说:“江湖客,你又有什么让人振奋的信息啊?”
我站在西排南数第二的位置,这个位置平时是南数第一的位置,今天在我南面的护卫是王忠嗣的护卫沈武艺。江湖客在我对面站着,他说:“我三叔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弟,他今年19岁,在兴庆宫西南角的勤政务本楼做卫兵,到了东都以后,在化成院门外做卫兵。他就作为兴庆宫的一员,骑马跟随在皇上和武惠妃的马车厢之后,一同远赴泰山,又去了孔府,在皇上和惠妃娘娘面前鞍前马后,涨了不少见识。他说八万仪仗队,分成许多方队,每两个相邻的方队士兵所骑的骏马毛色不同。枣红、纯白、黑色、紫红……各种上乘好马,组成了一幅流动着的锦带……太壮观了,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震撼场面。”
第255章 忠王府众护卫谈论宫中朝廷事
我问江湖客:“你堂弟跟随皇上和武惠妃身边鞍前马后,没得到什么封赏吗?我听说陪同皇上登上泰山顶,祭祀昊天上帝的官员,不到五品官的都封了五品官,或者享受五品官的待遇了。”
江湖客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说:“我听一位朋友说的,他是如今朝廷的一位五品官。他不让我公开他的信息,因为他和我说了一些朝中事,他不让我转述给别人。我刚才嘴没把住门,竟然透露了他说的这件事,所以我不再透露他的身份信息了。”
江湖客说:“你不必说他是谁,你只是说一些八卦信息就行,咱们都能理解,我们一旦说出信息来源于谁,对大家都没好处。我刚才说的我那位堂弟,他的确切姓名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刚才说陪同皇上登上泰山顶的人,不到五品官的都封了五品官,或者享受五品官待遇了。据我所知,那些随同去封禅,而没登顶泰山的官员,也有的得到了晋升的机会。最苦的就是八万仪仗队禁军卫兵,和非仪仗队的两万近身禁军护卫。他们最辛苦却只是加了功勋,没有其他任何物质奖励。”
沈武艺在一边插嘴说:“这样确实不公平啊,先不说去封禅的禁军们,只加了代表荣誉的功勋,而没有实际物质奖励。就是那些在洛阳城负责处理各项朝中事务的官员,没去封禅,工作比平时还累,却没有得到升官的待遇。”
江湖客说:“官员的事咱不去操心,就是禁军长途跋涉,保护所有人的安全,如此盛大的封禅仪式结束后,是该得到一点物质奖励的。毕竟皇上都下诏书大赦天下了。这样的问题,都是张说没想到的啊。”
我说:“江湖客你分析得还真头头是道,封禅期间在紫薇城工作的三省六部官员,和未获得资格随同皇上登上泰山顶的官员,都对张说有大的意见啊。据说那些升官的人,多数是张说的亲友,或走得近的下属官员。”
娄晓盘提醒我说:“文大哥,你注意点,不要过多议论朝廷中的事。”
我说:“我们七个人的关系够铁了,上次我虽然没喝拜把子的酒,但是我们七个人已经是达到结拜异姓兄弟的地步了。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忠王殿下和王忠嗣,是好朋友,所以我们说一些不是很敏感的宫中事,是没有人去泄密的。”
娄晓盘说:“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好啊,忠王府也不止我们这几位护卫,还有其他人。”
我知道娄晓盘的意思,他是说李辅国和小康子万一听到我们的聊天内容,有传出去的可能,但是我却不怎么担心他们俩人泄密,因为他们两人还是维护李亨利益的。忠王府内的一些事,若泄露出去,对李亨很不好,我觉得李辅国和小康子,顶多也就是跟李亨说一下这些事情。
我说:“我们小声谈论一下宫中之事还是可以的,过于敏感的话题我们就不要再谈了。假如一点话题也不谈,老是站在这里多没意思啊?”
王平凡说:“文游唐、江湖客、沈武艺,你们三个人今天谈得朝中之事够多了,我奉劝你们安静一下吧。”
我说:“好吧,不聊这些事了,今天什么事都不聊了,进入安静模式。”
江湖客和沈武艺,两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我是了解那段历史的,这时候正是张说一生中最火的时候,虽然这是他第二次任中书令,但是先天年间他第一次任中书令的时间较短。这一次他再度任中书令前已经是宰相级别,这次任中书令前后,他主持了裁军,将府兵制改革为募兵制,对中书门下两省的工作制度做了一些调整,还对古今礼仪酌情进行了增删修改……
张说由于提出建议唐玄宗赴泰山封禅,并负责了所有流程仪式的安排,所以得到了唐玄宗更多的信任。他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渐渐有些飘飘然了,暴露出了贪婪和脾气暴躁的秉性。
包括侍中源乾曜在内的丞相,意见和张说不和时,也会公然被张说不留情面的当众驳斥。对于他的下属,和其他重臣所提出的不同观点,更是被他当面呵斥,甚至破口大骂。
接下来的公元726年,对张说来说是一个渡劫之年,因为张说同时得罪了几位重臣,被联合弹劾了。
我想到这里,决定到夜间的时候,查看一下我记在日记本里的公元726年的历史事件。我上次被星期一的闹钟吵醒了,回到了现实,到了星期一夜间时,我又凭意念回到了盛唐,我来的时候拿了一本日记本,抄有726年,以及以后几年的重要历史事件。
第256章 百戏堂观戏剧,五殿内宴重臣
当天夜里,我在西厢房二楼北数第二十四个房间里休息,这是最末尾一个房间,南面没有房间了,我的房间门正对着下往一楼的楼梯口。这个楼梯口是西厢房南面的一个楼梯口,小康子烧茶水的炉子,是在西厢房一楼北面,那里也有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与此楼梯口南北对应。
我这房间偏于南端,非常安静。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皮日记本。我之前了解了盛唐史料后,在此日记本上简略记录了726年以及之后几年的唐事。
晚唐时期的官员段成式写的志怪小说集《酉阳杂俎》,记载了张说提拔他女婿郑镒的一个典故,引起了我的注意。段成式的父亲段文昌曾是晚唐一名宰相,他本人在晚唐曾任秘书省校书郎,尚书郎,太常少卿等朝中职务。他因职务的便利,常接触一些唐朝前期的第一手史料,他写的《酉阳杂俎》虽然是志怪小说集,但其中记载的盛唐时期宰相张说的事,还是比较接近历史真实的。
我合上我那本用中性笔简单记录了一些唐事的日记本,熄灭了床头柜上的蜡烛,躺在盛唐725年腊月二十七日夜晚的床上,睡不着觉,闭目养神,一幕幕时下的唐事就如同播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上映了……
那影像很清晰,唐玄宗和张说、源乾曜、张九龄、贺知章等大臣封禅归来,第二日上午退朝后,在洛阳紫微城百戏堂观看了戏剧表演,以祝贺封禅大典的顺利完成。中午吃饭的时候,唐玄宗将要在隔壁的紫薇城五殿,设宴款待五品以上文武百官。
“紫薇城百戏堂”就在“皇子公主生活城”的南面,前几天,也就是唐玄宗封禅归来的那一天上午,我在忠王府堂屋门口站岗时,还隐约听到了锣鼓唢呐和咿呀唱戏的声音,从南面的百戏堂传来。
紫薇城五殿在百戏堂的西侧,在“皇子公主生活城”的西南角墙外。我脑海里上映的情景是,皇上和五品以上文武百官们上午在百戏堂看了戏,中午时来到五殿参加宴席。
洛阳紫薇城五殿和长安大明宫麟德殿,作用是类似的,都是用来搞国宴聚饮,款待尊贵外宾的场所。紫薇城五殿由五殿连接在一起,比起大明宫麟德殿的三殿连接更显得规模宏大。时下的紫薇城五殿,有的殿内已经设有贵宾休息暂住的寝室了。
这次宴会非常豪华,是在五殿中间的一间殿内举行的,有几张巨大的圆桌,桌边已经围坐了一些五品,及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唐玄宗坐在最中间一张大桌子边,张说和源乾曜按常规应该坐在皇上两边,可是这次唐玄宗没按套路出牌。他看到身边两个座位处的官员名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满这样的安排。他和高力士说:“高力士,你把张说和源乾曜的名牌,放到其他酒桌边的座位上。朕让他们各自带动大臣们吃美食,联络感情。你再把几个与朕不是很熟悉的官员的名牌,放在朕的左右座位上。”
高力士说:“臣遵旨。”高力士说完,就按照唐玄宗的指示去做了。
张说和源乾曜过来了,径直朝唐玄宗走过来了,唐玄宗身边却已经坐了别人,正当张说和源乾曜有些诧异时,唐玄宗说:“我们君臣三个人,经常相见,今日看演出,参加宴席,就不要靠在一起了,你们各自引领一桌人喝酒吃美食吧。”
源乾曜向唐玄宗躬身行礼,爽快地说:“臣遵旨,谢谢陛下这样细致入微的安排。”
张说望了一下唐玄宗右手边的郑镒,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他躬身向唐玄宗说:“陛下,郑镒虽有文学才华,但是怎么有资格坐在您身边呢?还是换微臣在您左右吧。”
唐玄宗向张说摆摆手:“朕已经这样决定了,朕看这位年轻官员很面生,正好想了解一下他。”
郑镒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敢说什么话,因为他若说要离开,皇帝会不高兴,他若说要坐在皇帝身边,张说不高兴。
张说和唐玄宗对视了一下,张说还是不敢再说什么让郑镒离开唐玄宗身边的话了。张说向唐玄宗躬身行礼:“陛下平易近人,重视培养年轻才俊,令臣钦佩。”
唐玄宗说:“好了,你去带领你那一桌人喝酒吃菜去吧。”
张说心情忐忑地说:“臣——遵旨。”
张说坐到旁边一张圆桌边的显赫位置了,那一张桌子周边的大臣,都起身躬身向他行礼。
现在有几个宫女,穿冬季红色棉衣袍也掩饰不住身材的曼妙,端着木制菜盘向每一张圆桌边走来了。
趁着宫女们端上酒菜之时,众官员纷纷过来向唐玄宗请安。唐玄宗一一令他们今天吃好,格外叮嘱喝酒要注意量,不要喝大了伤身体。
这些官员们谢过了皇上,都陆续回到各自的桌边了。唐玄宗跟身边站立的高力士说:“我怎么没看到杨思勖呢?他可是我大唐不可多得的将军啊。”
高力士躬身说:“回禀陛下,杨公公以后宫事务繁忙为由,没来参加宴会。”
“后宫事务繁忙,不是有边令诚吗?何况除边令诚外,还有那么多宦官和侍卫听他使唤。你让五殿内站岗的护卫去通知杨思勖,就说是朕请他一定过来赴宴,让他和张说坐在一张桌子边。这里十桌酒席,每张桌边都还能安排下两人。”
“臣遵旨,这就派一位护卫通知杨思勖过来赴宴。”
唐玄宗觉得杨思勖在镇压叛乱方面,有一定的军事能力,说不准什么时候还得请这老将出马荡平一些匪寇,所以十分尊敬他,这样的国宴一定要请他赴宴。
杨思勖很快就来了,他躬身向唐玄宗行礼:“臣拜见陛下,谢谢陛下盛情邀请。”古稀之年的杨思勖依然精神矍铄。
唐玄宗说:“杨公公,您是大唐名将,这样的国宴岂能不邀请您呢?您坐在中书令张说身边吧,座位给您安排好了。”
杨思勖再次躬身谢过了唐玄宗,然后朝旁边的那张圆桌边走去,和张说寒暄几句后,坐到了张说右边的座位上。
唐玄宗让高力士派人把自己所在的那张圆桌边,又增加了两把椅子,他令高力士坐下饮酒吃菜,高力士谢过了唐玄宗,但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落座。
这样刚才加入的两把椅子被移除一把,另一把椅子,按唐玄宗的要求,迎来了百戏堂的一位演出负责人落座了。这人名叫黄幡绰,他的工作类似于我们现在说的联欢会导演。他属于“演而优则导”类型的宫廷优人。
当年宋璟任首席宰相下台之前,唐玄宗观看了一场请皇城外的戏子表演的“旱魃戏”,戏子在表演中用含沙射影的方式,道出了时人对宋璟把持朝政的不满。那时候正值唐玄宗对宋璟也有了不满,宋璟因此而罢相了。如今唐玄宗在百戏堂招了一批专门服务于宫廷娱乐演出的优人,在戏曲中表演丑角,或者表演各种滑稽戏,时常在戏曲中加入一些讽谏当下弊端的剧情。
黄幡绰就是皇宫中这一批优人中的佼佼者,唐玄宗觉得今天上午的戏剧他导演得不错,就特意破例请他落坐在自己所坐的这张圆桌边了。
第257章 唐玄宗开始对张说有了意见
在紫薇城五殿的宴席正式开始了,唐玄宗让高力士宣布各个桌边的坐席者,可以用餐了。
唐玄宗向自己坐的这张桌边的人说:“现在宴会正式开始,开始吃菜吧。”
唐玄宗坐的这一桌边,共有十一人,他最熟悉的是礼部侍郎贺知章和中书舍人张九龄。
唐玄宗看到右手边的郑镒非常陌生,这人穿着五品官的红色官袍,长相比一般男人略好,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郑镒只能用夹菜吃菜掩饰内心的紧张,紧张是因为坐在皇帝身边,与皇帝如此接近。
唐玄宗问郑镒:“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不认识你呢?”
郑镒停止吃菜,小心翼翼地说:“回禀陛下,臣叫郑镒。”
“郑镒,在朕印象里,这个名字和你这个人都挺陌生的,你穿的官服可是五品官的的官服啊。你之前是几品官?”
“回禀陛下,我之前做过门下典仪等职务。”
“门下典仪是九品官啊,你怎么一下子升官至五品官了?你对朝廷有什么突出贡献吗?你有什么过人的才华吗?”
郑镒只是因为被岳父张说,选入跟随唐玄宗去泰山封禅的官员队伍里了,封禅完毕升到五品官的官级,享受五品官的待遇,已经安排到中书省工作了,具体工作的职位还未完全确定。
郑镒被唐玄宗这严肃的问话问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直觉告诉他不能直接说跟随皇上去泰山封禅,所以从九品官直接升到五品了。在泰山顶上祭祀昊天上帝,举行封禅大典时,郑镒并没有多么突出的功劳,只是根据张说的安排,随从众官员跟在皇帝身后参加了各种祭拜仪式而已。皇上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郑镒快速思考后小心翼翼地说:“臣善于写散文,从九品官升至五品官,具体工作职位还未确定,但臣会努力向各位同僚学习的。”
唐玄宗面向桌边的众臣说:“封禅大典完成那天,张说向朕提交了一份参加封禅大典的官员升迁名单。大多数跟朕登顶泰山的六品官升为五品官了,有少数七品官升为五品官了。那天张说提交的官员名单很长,朕没仔细看,交给张说全权负责了。郑镒的名字是否在其中呢?”
贺知章和张九龄出于谨慎的态度,没有冒然回复唐玄宗的问话,因为这事涉及中书令张说,要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回答,既能把事情说清楚,又能不得罪张说。正在他们二人想开口回复此问题的时候,唐玄宗对面坐着的黄幡绰心直口快地说:“回禀陛下,郑镒能从九品官一下子跃升为五品官,实乃泰山的功劳啊。”
唐玄宗闻听黄幡绰此话,一下子就明白了,郑镒的官级升迁幅度如此之大,确实与泰山封禅有关。
唐玄宗在宴席上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件事,而是让在坐的官员多吃菜,说这些菜品都是他让御膳房精心制作的。
唐玄宗在那次宴席结束后,在上阳宫化成院召见了源乾曜,张九龄,通过询问他们,唐玄宗才获悉郑镒是张说的女婿。唐玄宗对张说有了一些意见,他认为张说让其女婿从九品官,升到五品官,只是因为参加了封禅,这十分不妥。并且张说没有事先和唐玄宗说明郑镒是他的女婿,这让唐玄宗更加看张说不爽了。
唐玄宗对源乾曜和张九龄说:“张说作为中书令,偏袒照顾中书门下两省六到八品官中,与他关系好的亲友,也就算了。他竟然让他女婿以参加封禅为由,直接官升四级。”
源乾曜说:“张说作为中书令,得到陛下您的宠信过重,此次封禅他又作为封禅使,对那些参加封禅的官员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封赏,那些在东都守着岗位的文武百官,虽然比平时更累了,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皇恩赏赐,这使得很多官员感到不公平。”
张九龄说:“微臣曾经谏阻过张大人,可他没有采纳微臣的建议。”
唐玄宗坐在化成院大殿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微皱着眉头说:“朕今日召见你们两人的事不要声张,我们刚才谈论的关于张说的话题,也不要外泄。对于张说近期的种种表现,朕已经了解了,朕自会与他进行沟通。”
源乾曜在唐玄宗南面隔着一张书桌躬身说道:“臣明白,陛下您有什么事要商议,派人到门下省通知臣即可,此时正是臣应该更加努力地为陛下分忧的时刻。”
张九龄说:“微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谨记陛下的嘱托。”
第258章 一代名相遭遇劫难
我躺在盛唐725年腊月二十七日夜晚的床上,我没有辗转反侧,而是闭目在脑海里“放映”着唐事。“放映”的唐事已经放映到726年二月初了,年逾古稀的杨思勖脱下了宦官的服装,穿上了将军的衣袍,外面罩了铠甲,头戴头盔,身披红色战袍,腰间还带有一把佩剑,骑上了一匹枣红大马,带领六万骑兵,在紫薇城正南的端门遥遥相对着的洛阳城南门——定鼎门内南北大道上集结完毕后,在唐玄宗和张说、源乾曜、裴光庭、张九龄等大臣的目送下出了洛阳城。杨思勖此次挂帅出征,是去平定大唐西南邕州人梁大海叛乱。梁大海等人已经占领宾州和横州,毅然发动了叛乱。
我想唐玄宗有先见之明啊,年前腊月里请杨思勖到五殿赴国宴,是预感到有用他再度出征接“硬活”的可能啊。
场景切换,在726年二月初六的早朝上,唐玄宗说:朕已经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来紫薇城了,他现在就在五殿暂住。朕想重用他,让他任御史大夫,众爱卿有何看法吗?”
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说,握着笏板说:“陛下,崔隐甫文采不行,文化知识略显不足,不适合做御史大夫一职。臣奏请陛下任崔隐甫为金吾大将军;至于御史大夫一职,臣认为曾经担任京兆尹,殿中监等职务的崔日知比较合适。臣向陛下推荐崔日知为御史大夫。”
唐玄宗心里已经窝了一肚子火了,但是怎奈现在张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一宰相,又曾经做过天兵军使,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等军中要职,不管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有坚定的追随者,他只能表面装作镇定。
唐玄宗不紧不慢地说:“张爱卿,你的建议朕会考虑,朕在退朝后会从各方面思考此事,等明日退朝后,朕会把任命崔日知的亲笔诏书发往中书省。”
张说说道:“臣会在中书省恭候陛下的亲笔诏书。”
唐玄宗对这两位崔姓官员的任命诏书,于二月初七和二月初八,分别发到中书令张说手中了。权臣的权力大到一定程度以后,皇帝即使要违背他的意志,有时候也不会一下子做到,即便是果敢勇武的唐玄宗也是如此。二月初七的诏书内容是任命崔日知为左羽林大将军,二月初八的诏书内容是任命崔隐甫为御史大夫。
崔日知是崔日用的从兄,约在十年前任京兆尹时,因贪腐被御史台官员举报,他竟然倒打一耙,把举报他的御史台官员反举报了。崔日知正是因为那次贪腐问题,他本人被贬为州刺史了,他的从弟崔日用的仕途也收到了连累。
崔日知有做大官的能力,也会写诗作赋,与当下文坛的领军人物,实权宰相张说关系好,但是越是这样,唐玄宗越是不想重用他为御史大夫,何况他毕竟有贪腐的前科。
这两份任命诏书分两天送到了张说手中,他在近三四年来,第一次尝到了建议被皇帝拒绝的滋味。
场景再次转换,726年三月的一天上午退早朝后,御史中丞宇文融来到中书省拜见张说。宇文融站在张说的书桌南面,躬身行礼:“御史中丞宇文融拜见中书令张大人。”
张说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宇文融:“你找本官有什么事?”
宇文融有些生气地说:“皇上让我兼任劝农使,我在全国各地劳苦奔波,与各州官府协商收取拥有田地者的赋税多少,和有少量耕田的农民的赋税多少,为大唐做了不少事实。之前各州官员向我反映了一些问题,我直接写奏报让飞骑兵传送给皇上了,都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就在一年以前,你突然不让下官再直接向皇上汇报情况了,让我把奏报写给你,而从那时候起,我的奏请时常得不到回复了。”
张说不紧不慢地说:“宇文融,你坐在东边椅子上,我和你解释一下。”
宇文融气呼呼地说:“不必了,我就听完你要解释什么,然后就回御史台了。”
张说严肃地说:“陛下日理万机,假如每一个官员都像你一样,把奏章直接传到皇上那里,皇上的龙体怎么能受得了?你偶尔有重要的事情写明发给陛下的,我不会有意见,是支持你的,但是你屡次发给陛下的奏报,都是不太重要的问题,难道不可以发给中书省吗?假如每一个官员都像你一样,还要中书省干什么呢?”
宇文融提高了嗓门:“自从你要求把奏章发给你以后,我发给你了,但是就是不如发给皇上时收到的回复及时,并且有一些提议被否定了!”
张说站起来怒目望着宇文融气愤地说:“你以为你的每一个提议都应该被通过吗?你以为那些没有通过的提议,都是本官自己决定的,而没有与陛下商讨吗?宇文融你是用什么语气和本宰相说话的?”
中书省其他官员的办公室与张说办公的这间中堂相连接,在东侧一间房间办公的中书舍人张九龄,听到张说和宇文融的吵架声音后,就走到了中堂查看情况。
张九龄站在张说与宇文融之间说:“宇文融,你不要和张大人在此喧哗了,你有事好好说嘛。”
宇文融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他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中书省。
张九龄向张说说道:“张大人,您先消消气,为这些事发火气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宇文融得到了皇上的宠信,掌握一些权力,又能言善辩,权术心机重,您对他不能不加以防备啊。”
张说坐回椅子上,气呼呼地说:“此人的为人我十分看不惯,这样的鼠辈不会有更大的发展,不足畏惧。”
张说就是这么自信,可是迎接他的将会是一次劫难,能不能挺过去大难不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到了夏天四月初四,上任不久的御史大夫崔隐甫,和御史中丞宇文融,又叫上了另一位御史中丞李林甫,三个人一起联名上书,向唐玄宗弹劾张说。他们弹劾张说的罪名是:私下请术士观星象以测吉凶,徇私舞弊任人唯亲,收受贿赂带头贪腐,生活奢侈自甘堕落。
唐玄宗收到三位御史台重要官员弹劾张说的上书后,命令侍中源乾曜和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寺少卿,与御史大夫崔隐甫等人,一同在御史台审问张说。
中书令张说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虽然没有宣布逮捕,但是已经被软禁在御史台的某处房间了。
中书省的工作不可以没有带头人,四月初九唐玄宗任命户部侍郎李元,任中书侍郎、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元一向都是以十年前的侍中卢怀慎为榜样,以清廉俭朴为荣耀,正因如此唐玄宗才任用他当了宰相。
源乾曜等人审问张说,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参与审讯的官员,都认为张说被弹劾的罪状大多数成立。
此时的张说已经被扒掉了官服,穿着犯人所穿的白色棉衣,被关押进御史台的牢房里了。
这天退早朝后,唐玄宗在化成院批阅奏章,心情十分压抑,从他任临淄王时就追随他的大臣,现在死的死,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在外任职的在外任职,仍然陪在他身边的人不多了。
唐玄宗想到此,便让身边的太监小衫子去找了高力士,他在化成院接见了高力士。他让高力士去御史台的牢房里探视张说。
第259章 殿下因张说落马而情绪欠佳
我脑海里的“影像”停止了“播放”,我明日还要劈柴、烧水、站岗,李亨今天早晨说过,明日早饭过后让我陪他读书,所以我就睡觉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紫薇城“皇子公主生活城”中的忠王府,日子过得还算惬意。我的生活比起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似乎还惬意呢,我在大唐的那些日子是劈柴,烧水,漫游盛唐,帅哥、武夫、朴实女郎相伴……
时间到了公元726年四月初十上午,李亨在四护卫陪同下,去东宫杨贵嫔所住的殿看望了母亲杨贵嫔。到了中午李亨回到了忠王府。我们所有人都吃过中午饭后,李亨让我到二楼的书房为他陪读。
李亨那一天读的是一本记录唐朝前期史事的历史书籍。
李亨说:“本王读的这本历史书,是写的从隋末唐初,我的祖上唐高祖,唐太宗建立大唐千秋基业,到我父皇匡扶社稷创造开元盛世这一时期的历史事件。”
我说:“看来殿下还是很喜欢近代史啊。”
“本王对大唐之前的历史也有所了解,毕竟我是太学毕业的学生嘛,怎么能不了解一些古籍呢?我今天就是想了解一下近百年来,所涌现出的一些风云人物。”
“殿下博古通今,令在下佩服。”
李亨把那本蓝皮的唐初历史书放到了书桌上:“文游唐,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唐朝第一宰相落马了。”
我面对着面前帅眉微皱的十六岁俊美玉人儿,脑海里浮现出帮他搓澡时的情形,竟然一时间对他的话没听入耳中。
殿下有点生气地说:“喂,文游唐,你盯着本王微笑什么呢?我刚才说的事你没听到吗?”
我回过神来了:“噢,对不起,我刚才看到殿下玉树临风,俊美飘逸,惊为天人,就走神了。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殿下生气的表情也是那么可爱,故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但是由于容貌太美并没有震慑力。他生气地说:“我刚才说中书令张说落马了,你知道吗?”
我故作惊讶地说:“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一直挺活跃啊,协助皇上处理各项事务,给人一种兢兢业业地操劳的印象。”
李亨用惋惜的语气说:“他倒了,这是事实,已经成定局了。此人已倒,将会被处死还是受到其他惩罚,这还是未知的。本王刚才翻阅的,这本记载初唐到三年以前的史事的书籍,就是张说带领史官吴兢等人,依照我父皇要求,将原来的记载去伪存真,整理编撰的。”
我说:“姜皎也参加了吧?”
“是的,姜皎时任秘书监,监修国史,也参与了那次对唐初到三年前的历史书籍的修订。”
我望着殿下的俊脸沉默了,一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二是因为已经换上一身暗黄色薄衣袍的他,依然那么俊美可人。他那件暗黄色薄衣袍的衣领交叉在胸前,脖颈处露出红色的内衣上端口,我十分诧异,那种红色无领子的上衣内衣,他之前并没有穿过啊。
殿下又生气地说:“文游唐,你干嘛老是盯着我看,而不表达你对我说的事的看法呢?”
我回过神来了,说道:“噢——噢——张说是好官啊,落马可惜了。”
殿下脸上明显表现出一丝忧虑:“其实姜皎这个官员也还可以,唉,他与我父皇曾是至交。还有王皇后的哥哥王守一,他也曾是我父皇的至交。姜皎、王守一、张说都是我父皇做临淄王时就开始交好的人,在我父皇创立帝业的过程中,都帮助了我父皇。唉,不说了,再说就说多了,你也不需要明白这些事。”
我说:“是啊,我以在忠王府陪在殿下身边,劈柴、烧水、陪读为乐趣,哪还管那么多别的事啊,何况这些朝廷重臣的事,本身与我毫无瓜葛啊。”
“话虽是这样说,理也是这个理,但是本王要和你讨论一些事的时候,你也要表达一下你的看法,如果你没有独到见解,最起码可以附和一下本王的观点。”
我想合着你是把我当做你读书时解闷的机器人了啊,可惜啊唐朝没有人工智能技术,否则这件差事可以让人工智能代替。
我没话找话随口问了一句:“张说领导修史,没有让史官把他写得更高大上一些啊?”
李亨噗嗤一笑,但是并没有像那些大家闺秀噗嗤一笑时用右手背挡在口上,我想这就是多数古代美男,和有些古代大家闺秀的区别吧。
他微笑着说:“他还真没有那么做,或许他就是那样高风亮节,也或许修史是好些官员的事,他无法左右刚正不阿的史官为他美言。不过通过历史记载,我了解到张说算是一位有才华,有能力,有魄力的大臣。此次他被三位御史台的官员弹劾的罪状有:请术士占星预测吉凶,贪腐、徇私舞弊、生活奢侈等,如果均坐实,真是凶多吉少啊。”
我说:“殿下,我感觉到你对张说印象挺好啊,你好像真的是很关心他,很希望他能化险为夷。”
“本王承认你说的这些。自从李辅国把张说落马的情况告诉了本王,本王的心情就受到了一些影响。”
“你做你的王爷多想开心的事多好啊,这些大臣落马的事,何必考虑那么多啊,影响心情啊。”
“你有所不知,从我五六岁开始,我母妃就多次向我提到过一件事:我母妃怀着我时,我父皇很怕太平公主以他宠信妃嫔,而冷落王皇后为由,怂恿我爷爷将他的太子之位废掉。毕竟王皇后没有生子嗣,而其他妃嫔相继生了子嗣。当时我母妃怀孕我时,正是太平公主最嚣张的时刻,所以我父皇竟然想到让我母后服用堕胎药堕胎,幸亏张说劝阻我父皇不要那样做,我才得以降临人世间。”
第260章 红底莲花肚兜
殿下说张说当年劝说唐玄宗不要给杨贵嫔服用堕胎药,从而保住了他,他才降临人世间了。
我说:“这么说来张说确实是对你有恩啊。”
殿下情绪低落地说:“我很想为张说求情,但是我却真是不敢啊。上次我为王皇后求情,我父皇就勃然大怒了,他认为我不应该管这些事。”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样的事情,以你的身份确实不好干预,皇家父子与普通父子,相处之道更加复杂,殿下应谨慎行事。”
殿下将右手臂支撑在八仙桌上,手掌托着俊美的脸,愁容满面地说:“唉,现在只能看他的造化了。我昨夜一夜未眠,心中默默为他祈祷,希望他平安无事。”
张说被弹劾调查的结局,我是清楚的 ,高力士奉唐玄宗命去御史台的牢房里,看望了张说。高力士回来对唐玄宗说:“张说蓬头垢面,坐卧在稻草垫子上,用一个瓦盆吃饭,他正在惊恐万分地等待处分啊。”唐玄宗闻听张说的情景后,表现出了怜悯张说的表情。高力士察言观色,为张说求情道:张说对国家有一些功劳啊。”高力士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唐玄宗能对功臣张说网开一面,唐玄宗也正有此意,四月十二日,唐玄宗宣布罢免了张说的中书令职务,所兼任的官职不变。
李亨看我没有及时回应他刚才的话 就说:“喂,文游唐,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想到两天后张说被罢相就是张说被弹劾调查的结果,于是跟李亨说:“殿下,我想了一下,吉人自有天相,过两天你就不必担心张说的安危了。”
李亨以为我这样说也是为张说祈祷,所以没有分析我这话,而是说:“张说的事,但愿如你我们所愿,希望他最终是安全的。”
我转移话题:“殿下,你刚才说你昨夜彻夜未眠,要不要在下给你按摩一下那几个安神助眠的穴位?”
殿下低下头轻轻说:“好吧,本王真该好好入眠休息一下了,你以前按摩得不错,搓澡时再轻一些。”
我起身躬身行礼:“殿下请放心,我会做得更好的,我现在就去查看水温,做一下准备工作。”
“嗯,你先到烧水间和洗澡间吧,本王一忽儿就过去了。”
我去烧水间时那个大铜炉下的火是燃烧着的,因为我给殿下陪读之前放入了很多木柴在炉膛里。铜炉的铜筒里的水都沸腾了,幸亏水位低,否则就会从加水口溢出来。
我把炉膛里未燃尽的木柴用铁铲子铲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空旷区域了。我让王平凡和我一起,从院子南部的水井取水往铜炉的铜筒里加入了三桶水。我站在凳子上将长勺伸下去,搅和了里面的水,让水温适合泡澡。
王平凡说:“我去喊殿下过来泡澡吧。”
我说:“你还是去站岗吧,我去喊殿下过来,他说让我给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然后再搓澡。”
王平凡出去站岗去了,临走时还说不要插门,他们有事汇报给殿下时要能进去才行。
我懒得理他,我正要去喊殿下,殿下倒是自己走过来了,后面还跟随着小娅。
殿下进入了烧水间又走进了帘子后面的洗澡间,我拦住了小娅:“小娅你就不要进去了,我要给殿下按摩,然后帮他搓澡。”
小娅把双手捧着的一个白色木盒子递给我,淡淡地说:“这是李公公从边令诚那里新领的花瓣,这些花瓣更加芳香,你把这些花瓣撒在殿下泡澡的浴桶里吧。”
我接过那个白色木盒:“好的。”
她迅速转身跑向了院子南部的洗衣间。我把烧水间的门关上,考虑到王平凡说不要插门,就没插门,毕竟四大护卫可能从心底里还是对我有所顾忌,怕我伤害殿下,只是不好明说而已。
我打开大铜炉的铜筒底部的闸板,水流向了青石浴缸。我从帘子边上进入洗澡间,发现殿下已经躺在,青石浴缸旁边铺着花被子的大炕上,像是睡着了。
我给殿下按摩了手臂和脚,以及头脸部的那几个安神助眠的穴位,殿下睡得更熟了。
殿下外面穿的暗黄色薄衣袍,和紫色裤子被我脱下扔在了炕的西部角落。由于天气有一点微热了,殿下穿得少了,里面竟然只有一件红色为底色,绣着白莲绿叶图案的大肚兜。那肚兜下尖角代替了短裤的作用。
美男横陈暖炕端,
玉体舒展熟睡眠。
白莲肚兜遮掩玉,
肤白貌美白条软。
看着睡熟的殿下我不仅吟诵了一首诗,这时候王平凡从东面与烧水间之间的帘子南边,探过来脑袋:“文游唐你搞什么鬼?给殿下按摩怎么还自言自语?你可不要伤害到殿下啊,实话告诉你吧,殿下被人按摩搓澡时,我们四护卫不再他身边,也是很担心他的安全的。你把佩刀取下来!你穿着铠甲也就算了,带着佩刀给殿下按摩搓澡,你不觉得不应该吗?”
我正想责备他窥探殿下的隐私,没想到他义正言辞理由更多。我只好把佩刀取下来挂到南墙上了,他把帘子拉开,进来把刀取下来拿在手里了。
他盯着炕上的玉人儿,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轻声说:“哇,咱们殿下好美,他昨夜指定没睡好,你要轻轻给殿下搓澡。”
他说完拿着我的佩刀离开了,帘子并没有拉上。
第261章 殿下的肚兜设计巧妙合理
王平凡出去以后,我看着殿下两腿并拢的玉体,大腿间夹着红色莲花肚兜的下端尖角,就想掀起那个尖角翻搭在他的腹部。
我先是看了一下黄金筒状束发冠管束着发髻,额头和两鬓发际线没有一丝乱发出来的俊脸红唇,他一双漂亮的双眼皮合着,胸口的肚兜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他的胸腹肌肉并不发达,俊脸和露在肚兜以外的肌肤如雪滑腻,这是每日洗澡用花瓣泡澡的效果。
我将右手食指伸进他双腿夹着的红肚兜尖角内,感受到了那最柔软的皮肤的温度。我想翻上这个角,是想观察一下这件肚兜的布料如何,里子是不是柔软的。我翻上了这个红肚兜的下角,观察抚摸了一下肚兜内面的布料,那布料很软,有一层细细的洁白短绒毛。我把那件肚兜下端尽可能地往上翻,翻盖在殿下的胸部了,他腹部往下都一览无余了。
他眉清目秀薄唇微闭,依然甜睡的俊脸,没有一丝懊恼的表情。我把他翻过身来,才发现他后腰部有一条横着的红布条。那个红布条两端缝在肚兜的左右边缘,我轻轻拉了一下那红色横布条,居然是一条松紧带式的布条。他后脖梗处,还有一条细的红色松紧带固定着肚兜的上端,将肚兜上端口很好地贴合在脖颈上了。
由于这件红肚兜有两条松紧带,所以脱和穿都很轻松。我想这种肚兜还真方便呢,夏天穿着睡觉可以防止半夜里肚子着凉。
我将他那件红肚兜脱下来,搭在帘子上了。我看了一下仍然在甜美的睡梦中的殿下,他颈部的喉结虽然还不是很明显,但是肚兜除去后,能看出他的第二性征明显一些了。
由于殿下躺着的位置已经垫得同浴缸一般高了,我轻松地将他移动到浴缸里,开始用洗澡皂给他搓澡。
后面的流程都同以前我给殿下搓澡时一样,先让他坐在浴桶里冲洗掉皂沫,再放掉浴桶里的水,再补充进水温适宜泡澡的水。殿下的俊脸和白嫩肩膀和颈部,是露在桶沿之外的,所以等到水溢出时,也不会导致他口鼻进水。他即便是在睡梦中倒向对面,也是前胸贴在对面桶沿上,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将小娅今天给我的那盒花瓣打开,抓了一把撒到了浴桶里了。这些花瓣是新的花瓣,非常芳香。
我拿着搭在帘子上的那件红肚兜出了烧水间。我在烧水间门外,借着明媚的阳光观察了一下那肚兜的每一个角落,竟然没有一丝污染,反倒是有一股淡淡清香。不过,我还是决定再找一件新肚兜,拿到洗澡间,让殿下醒了后自己换上。
我到洗衣间找了小娅,让她看了这件肚兜,让她帮我找一件新的,我给殿下拿过去。
小娅正在洗殿下的一件白衣袍。她起身看了一眼我拿的红肚兜,不耐烦地说:“既然是你伺候殿下洗澡,找内衣的事你就自己做吧。”
她说完坐在一把矮凳子上继续洗衣服了。我为难地说:“小娅,我去找可以,但是我不知道在哪里放着啊?”
小娅淡淡地说:“我领着你去找,就这一次,你以后要自己找了。”
“好吧,谢谢你了。”
小娅起身急匆匆朝外走去,我把手里拿的这件红肚兜,扔在我平时洗衣服的一个木盆里了。
我跟着小娅进入了堂屋,又进入了东面一间寝室,那是殿下的寝室。在那寝室的东墙处一张大床南北放着,床上两床花花绿绿的被子叠放整齐,摆放在一条蓝色床单上。
小娅拉开床头北侧床边的一个床头柜,取出一个红布袋子,从里面拿出来六件肚兜扔给我,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了。
小娅冷冷地说:“一共还有这六件,你挑一件给殿下拿过去就行。”她说完这话离开了殿下的寝室。
我仔细看了这六件肚兜,有底色是粉红色的,有底色是绿色的,有底色是黄色的……
我看到那件底色为翠绿色的肚兜,图案最为鲜艳,上面的大红牡丹虽然绿叶不是很明显,但是那三朵牡丹花朵红艳艳的太华丽了,我就选定了这件。
我把其他的几件肚兜放回原处,拿着这一件去了洗澡间。我在帘子外听到了哗哗啦啦的声音,从帘子边偷看了一下,殿下醒了,正往脸上捧水。我没有打扰他,把那件绿色的肚兜搭在帘子上方,转身出了烧水间。
我来到了洗衣间,本来想清洗一下殿下那件红色莲花肚兜,结果发现那个木盆里空空如也了,小娅也不在洗衣间里面了,我听到洗衣间隔壁的女洗澡间有哗哗啦啦的水声,知道小娅已经洗完衣服去洗澡了。
我通过通往洗衣间顶部的楼梯,到了房顶上,发现殿下那件红色莲花肚兜,已经搭在晾衣绳上了。那件红色莲花肚兜在随风飘摆。东边搭着小娅刚才洗的那件殿下的白色衣袍。
两天后的傍晚,殿下自己洗澡后,站在院子里观赏堂屋前的月季花,顺便等待御膳房的宫女太监来送饭菜。
这时候我与四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我看到李辅国从大门口进来了,他走到殿下跟前,躬身行礼:“殿下,奴才刚才得知张说被罢免了中书令的职务,其他官职保持不变。”
李亨高兴地说:“太好了,张说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李辅国说:“殿下,我已向你汇报完了我获悉的信息,这就去等待吃晚饭了。”
“好的,你去吃晚饭吧。”
我想李辅国你还挺敬业,每日去宣政殿前的走廊里查看朝廷公布的信息,然后回来向殿下汇报。皇上要求将有一些不必保密的已下诏书的信息,张贴在宣政殿门口的走廊里,宫中人可以自主观看了解。高力士按照皇上的要求,选择要不要公开这些信息,有的信息要在宫中保密,则不准张贴告示,有的需要半公开,高力士会通知皇帝想让知道的后妃或皇子公主府上的太监,让这位太监传达给主子此类信息。
第262章 武惠妃光临忠王府
第二日早晨,殿下和我们那些忠王府的所有仆人,都吃了早饭后,又过了一会儿,忠王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和四护卫在堂屋门外站岗,听到忠王府大门口的卫兵陈月梢走进大门内喊:“惠妃娘娘光临忠王府。”
我对四护卫说:“我进去通知殿下,武惠妃来了。”
我进入了堂屋,殿下正在中堂西部一张书桌边,坐在椅子上练习毛笔字。
我躬身说道:“殿下,武惠妃来了,正在大门口。”
李亨赶紧把毛笔放在白瓷笔架上了,整理了衣服,那件暗黄色薄衣袍被他从领口到衣襟,到袖口都整理了一遍,然后急忙出了堂屋,站在一边的小娅也跟着出了堂屋。
我站回了堂屋门外,看到李亨和小娅把武惠妃,和一位四五岁的英俊小皇子迎进来了。跟着武惠妃进院子的还有六名护卫。
李亨说:“惠妃娘娘能光临本府,我感到非常高兴。”
武惠妃身材苗条,个头不高,但容貌可谓是国色天香,他微笑着说:“本宫早就应该过来到忠王府上做客了,这次带着李瑁来,就是想向你请教学习方法。本宫记得你三岁时就开始读书了,而李瑁都五岁了不但没开始读书,还对一些我们教他的诗记不住呢。”
李亨说:“我弟弟李瑁不是由我们大伯宁王李宪抚养着吗?他现在回到你身边了吗?”
武惠妃轻轻将手放在李瑁的右肩头:“李瑁被宁王临时送过来了,宁王听说岐王在洛阳岐王宅病重,特意从长安兴庆宫内的宁王府赶到洛阳来看望岐王。他顺便把李瑁也带来了,让李瑁与本宫和你父皇在一起住一段时间,增进亲子感情。”
李亨说:“我四叔岐王李范病情很重吗?”
武惠妃放低了声音说:“是啊,岐王病得不轻,你父皇、你大伯、你五叔,都去岐王宅探望他去了。”
李亨叹息道:“一年多以前我二伯申王李撝去世了,我父皇至今很还难过呢,希望这次我四叔岐王的病情能好转,否则父皇会更加难过了。”
“希望岐王能好转吧。你真是一个孝顺的好皇子。”
武惠妃在院子里,和李亨谈论了这些话后,被李亨请进了堂屋里。李瑁也跟着母亲进入了忠王府堂屋。他在母亲和李亨谈话时没有插嘴说一句话,他和郭顺仪生的小皇子李璘年龄差不多,比李璘强的方面是长得好看,比李璘差的方面是比较少言寡语。
武惠妃和李瑁被李亨请进堂屋后,武惠妃的六名护卫在院子里,按南北方向站成两排了。他们是在我南边两米的位置,向南站队的。
我们跟武惠妃的护卫们并不熟悉,所以没有说任何话。
我站在堂屋门外西侧一边,看了一眼东厢房与堂屋间的热水间,上面的高烟囱在冒着袅袅青烟。我知道大铜炉炉膛里的火没有灭。我眯着眼睛想李亨和武惠妃到底谈什么话啊?脑海里浮现出了不是太清晰的画面。李亨请武惠妃坐在了靠后墙的八仙桌东侧椅子上,他则是坐在饭桌南面的矮椅子上,李瑁坐在了李亨旁边的一把矮椅子上。小娅在饭桌上沏好了茶,倒了一茶杯茶水端到武惠妃右手边的八仙桌上了,并说了恭请武惠妃喝茶的话。
小娅把李亨面前饭桌上也倒了一杯茶水,还倒了一杯白糖水,是给李瑁喝的。
武惠妃说:“忠王你已经16岁了,容貌身材俱佳,只有一位宫女伺候,生活太简朴了。而棣王李琰和你同岁,生日还比你晚一些,却有八位宫女伺候呢。”
李亨说:“我目前有一位宫女伺候就够了,我还没有为朝廷做什么事呢,岂敢过于奢侈。”
武惠妃微笑着说:“其他皇子,包括太子李瑛,也还没有谁为朝廷做什么工作啊,他们都是至少六位宫女伺候啊。我跟高力士说一下,让他给你调过五名宫女来,帮你搓搓澡,洗衣服。”
李亨赶忙说:“惠妃娘娘的关心我心领了,可是目前我只想要一位宫女伺候,父皇已经说了,等我18岁时给我安排六名水灵的宫女。”
武惠妃说:“好吧,既然皇上这样说了,就按皇上说的做吧,还有一年多,你就18岁了,日子过得快着呢。”
武惠妃说这话时紧盯着李亨的脸看,李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武惠妃说:“我看所有皇子中,包括太子,也只有你和李瑁人漂亮。其他的皇子不是脸上有疤痕,就是大长脸,或者胖圆脸,或者斜眼睛歪瓜裂枣,即便有两三个五官端正的,跟你们俩人比也算不上俊美。”
“惠妃娘娘,李瑁是真漂亮啊,比我好看。”
“忠王你谦虚了,你已经要成年了,仍然肤白貌美,瓜子脸双眼皮,俏红唇,这就是已经定型的大美男了,而李瑁才五岁呢。唉,本宫之前生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均在宫中抚养时被人害死了。他们若是还活着年龄都比李瑁大啊,也都很漂亮,尤其是第一位皇子,你父皇给他起名李嗣一,我们都是喊他李一,他容貌太俊美了,他若是活着能和你的长相一比高下。”
“惠妃娘娘你不要再想夭折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了,多想一下当下,你会心情好的。我弟弟李瑁、妹妹咸宜公主、弟弟李琦都很健康,他们会在您关照下茁壮成长的。”
李亨所说的李琦今年一岁,是武惠妃生的小皇子,现在由奶妈在皇宫中照顾。
武惠妃说:“王有蓉和王守一不在了,本宫的孩子就能健康长大了。”
李亨不愿意听到武惠妃说这话,刚才武惠妃说之前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他知道武惠妃说的是被王皇后和王守一害死的。李亨觉得以王皇后的为人,还不至于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王守一,毕竟是他父皇做临淄王时就交好的朋友,还是他父皇的亲妹夫,他认为王守一也不会做那样的坏事。
李亨说:“王皇后和王守一,真有那么恶毒吗?”
武惠妃有点严肃地说:“他们为了笼络你的心,对你很好,毕竟他们和你没仇,而且你还天天叫王有蓉母后。本宫就不一样了,他们一直视本宫为眼中钉,看不得我好。”
第263章 武惠妃话里话外拉拢忠王李亨
李亨说:“以本王了解,以及后宫中人对王皇后的印象,王皇后不是很坏的人。至于王守一,我并没有深入了解他的为人。不过正是他请僧人明悟用霹雳木制作两块小木牌,刻父皇名讳,让王皇后佩戴的。僧人明悟祭祀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为王皇后设计了一套巫蛊祈祷流程,都是王守一指使的。”
武惠妃脸上又有了一丝微笑:“你那一会儿说得对,这些往事提起来会让本宫伤心,还是不要提及了,毕竟王皇后和王守一都不在了。王皇后的结局是她和王守一造成的,她明知道皇上憎恨巫蛊之术,作为一国之母,还带头犯错。”
李亨把喝完了那碗白糖水的李瑁搂入怀里:“弟弟,你还想再喝一碗糖水吗?”
李瑁坐在李亨的腿上,从口中挤出三个字:“不喝了。”
李亨把李瑁放在腿上搂入怀中,和李瑁说话,是转移话题,不想再谈王皇后的事了。他认为武惠妃的前三个孩子,是体弱多病病死的,但也无法解释李瑁由大伯在宫外抚养,为何就没有健康问题了呢?还有李琦,生的时候王皇后和王守一已经死了,李琦在宫中由奶妈照顾,也没像武惠妃前三个孩子一样,体弱多病在一两岁就夭折了,至少目前很健康。
武惠妃看着李亨抱着李瑁很亲热,脸上洋溢起更灿烂的笑容了:“你们两兄弟真亲热。本宫和你母妃杨贵嫔,现在也走动多了起来,你母妃说和我越来越投机了,我也觉得我们的姐妹情谊更上一层楼了。她常说你很单纯,我看也是。我希望你能和本宫走得近一些,这样你在宫中的生活也能顺利很多。你父皇是很信任我的,我能和你说这番话,是真心为你好的。你要明白,你学习优秀,人也俊美飘逸,仪表堂堂,人品也不错,会有人嫉恨你的。你只有和本宫走得近一些,才让嫉恨你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亨知道武惠妃说的嫉恨他的人是谁,他就是太子李瑛。李亨不想牵扯进复杂的宫廷争斗,他觉得他虽然记忆力好,但是心理很敏感,不能承受参与宫廷争斗带来的担惊受怕。他只想做一个和事佬。
他说:“李亨谢谢惠妃娘娘对我和我母妃的关照,我学习好只是记忆力好一点而已,其实也不是太聪颖,相信了解我的人是不会嫉妒我的。并且学习成绩现在对我,和太学毕业了的皇子们来说,已经意义不大了。至于我的相貌好一些,并不是有能力的体现啊。我会与李瑁保持很亲密的兄弟友谊的。”
武惠妃说:“你可真是很单纯啊。这样也好,你明白本宫对你和杨贵嫔是印象很好的,我是你们值得信赖的人就行了。你的妹妹宁亲公主,和本宫的女儿咸宜公主关系也不错,这都是我们善良的人之间自带亲和力的缘故。”
“惠妃娘娘说得很好,我会和妹妹与李瑁、李琦、咸宜公主,保持好亲密无间的手足之情的。”
“嗯,很好。看来你的学习成绩好,是与记忆力好的天赋有关啊,李瑁没有你这样的天赋,只有多背诵几遍那些诗词歌赋了。”
“我有时间可以教弟弟一些诗词歌赋,给他讲解诗句的含义,他先理解了诗句含义,记忆起来就简单多了。”
武惠妃和李亨谈了这些话题,话里话外的信息量也不少。武惠妃过了一会儿出了忠王府堂屋门,我们站得更笔直了,真怕她会和皇上说我们站岗姿势不标准啊。
李亨和小娅送武惠妃和李瑁,以及武惠妃的六护卫,出了忠王府大门。
李亨和小娅送走武惠妃一行人后,回到了院子里。小娅去南面洗衣间洗衣服去了,李辅国正在西面打扫院子。李亨经过我身边正要进堂屋时,我躬身行礼道:“殿下,在下可否提醒您一件事?”
李亨停住了脚步,看向我:“什么事啊?”
“您的四叔病重了,您如果有时间是否应该探望一下他呢?”
我知道李亨的四叔岐王李范会在四月十九日去世,而那天已经是四月十三日了,所以我才这样提醒他。
李亨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与叔叔伯伯们走得不是很近,之前与四叔没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才对去看望与否犹豫不决。
第264章 我与四护卫一起谈诗人
李亨沉默片刻后说:“这件事我等一会儿问一下李辅国,然后再做决定吧。”他说完走进了堂屋里。
到了第二天早晨,所有人吃过早饭后,李辅国走到堂屋门口和我们五护卫说:“今天殿下要去岐王宅探望病重的岐王,此事昨天中午的时候殿下写了申请书,我去送给皇上后,皇上当场批准了。皇上让高力士安排一辆马车,一百名步行的护卫护送殿下前去。你们准备一下,你们五人也要一起去。我先到西内苑通知那位马车夫,再到高力士那里领一百名护卫。”
娄晓盘说:“好的,我们知道了。”
李辅国转身向忠王府大门走去。他走后我对这次出行充满了期待。紫薇城属于洛阳城内的皇宫,位于洛阳城西北部,出了紫薇城皇城,南面和东面都是洛阳城区。我早就想游览一下大唐第二大政治中心的城区了,这里经济繁荣,人口众多,名流荟萃,繁华程度不输长安。
洛阳城有王公贵族和社会名流的住宅。除了岐王有宅子在洛阳城,宁王李宪,薛王李业等王爷也有宅子在洛阳城。有的公主也有宅子在洛阳城中。有的朝廷重臣,洛阳城内的官员,富裕的商人,得到上层社会认可的音乐书画家,等等精英们也在洛阳城购置了房产。
我想到要陪李亨去岐王宅了,杜甫的一首诗浮现在了我脑海里。《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首诗是杜甫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公元770年,在江南遇到唐朝乐师李龟年时所作。杜甫在此诗中讲了725到726年,他十四五岁时,在岐王宅和崔九堂经常见到李龟年,并观看了他的演出。公元770年时安史之乱才平息了有七年,八年安史之乱后满目疮痍的大唐,已经再无法重现昔日辉煌了。而那一年李亨和李隆基都早已不在了。在安史之乱中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的杜甫,与因安史之乱的影响,失去唐玄宗与宫中权贵扶持的李龟年,在江南相遇,心中应该是有无限感慨的。
我情不自禁地背诵起了杜甫的另一首诗《壮游》:“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性豪业嗜酒,嫉恶怀刚肠。脱略小时辈,结交皆老苍……”
站在我北面的宋老实说:“文游唐你背诵的什么啊?”
站在我对面的陈晓九说:“老文,我就佩服你的文化,动不动就吟诗一首。”
站在我斜对面的王平凡说:“晓九你这话说得很对啊,那天文游唐给咱们殿下按摩了安神助眠的穴位后,殿下睡着了,他在给殿下搓澡之前,还吟诗一首了呢。”
陈晓九说:“是吗?文游唐你那次给殿下搓澡前吟的什么诗啊?”
我正背诵着杜甫在766年时写的《壮游》,被这几个小子打乱了,背诵不下去了。他们还问我那天给殿下搓澡前吟诵的什么诗,我才不告诉他们呢。我说:“我那天是说了几句吉祥话,我认为给殿下搓澡前,念几句吉祥话,能给殿下洗去晦气,带来好运。”
娄晓盘说:“文游唐,你刚才吟诵的是什么诗啊?”
我说:“我刚才背诵的是我的一位偶像的诗歌,他被人们称为诗圣。我只背诵了前几句就被你们打乱了,记不得后面的诗句了。”
宋老实说:“你背诵的那几句有七岁怎样,九岁怎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王平凡说:“文游唐,你吟诗的时候发音不标准,还不如平时说话我能听得懂呢。”
我说:“我刚才背诵的是诗圣写的诗,大意是说他十四五岁时,就经常出入文人墨客们聚会的场所了。文化人崔尚和魏启心,都认为他的才华像汉朝文学家班固和杨雄一样。他七岁的时候就文思泉涌了,能吟咏凤凰了。他九岁的时候就练习书法了,并且已经创作了很多诗歌作品了。他性格豪爽喜欢喝酒,嫉恶如仇。他少年时看不上同龄人的才能,结交的人多是学识渊博的中老年者。”
宋老实说:“真有这么有才华的人吗?那不是赶上李太白了吗?”
我说:“这位诗人叫杜甫和李白齐名啊。刚才我背诵的是他的一首长诗,后面还有一些诗句,被你们打扰了,背不下来了。”
陈晓九说:“文游唐你说的这位诗人我没听说过,我知道李白,他字太白,是当今写诗最有才气的诗人。他从少年时期就展现出了诗歌才华。”
娄晓盘说:“骆宾王七岁就写了名作《咏鹅》。”
王平凡说:“李白、王维、孟浩然、骆宾王、王勃都是大名鼎鼎的诗人。其他诗人,我目前还不知道有谁能与他们几个比肩。”
我说:“你们聊吧,我去西厢房一楼喝点水,要不然等一会儿去了岐王宅口渴了没法喝水。”我说完朝西厢房走去了。
我听着背后传来王平凡的声音:“你快去快回,我也口渴了,等你回来我再去喝水。”
第265章 文游唐陪李亨到了岐王宅
我喝完水过了一会儿,王平凡等四护卫又相继喝了水,然后李辅国领着马车夫和一百名护卫来到了王府内。
李亨让小康子从茶水间打了一桶热水,又打了一桶凉水,在他寝室北面的梳妆间洗了头发,又重新用筒状黄金束发冠和金簪子整理好了头发。殿下洗澡的时候不洗头发, 而是每隔三天让小康子打冷热水,小娅帮他洗头、梳头、整理头发。
李亨穿了一件暗黄色薄衣袍出门了,由于忠王府周围现在没有地位高的人出没,他坐进了马车厢里,让马车夫驾马车慢速出了“皇子公主生活城”。
车夫尽量选择人少的路线,我们一百零五护卫跟随在后面,很快就到了仙居殿 ,李亨走出了车厢,让车夫也下马用步行的方式赶马车慢行。这里已经到了皇宫的核心区了,朝中大臣们进出各部门,皇妃皇子公主们也常徜徉于路上,皇上和太子也时常出现在这一区域,所以李亨不得不谨慎起来,遵守在宫中不骑马的规矩。虽然在宫中坐在马车里不像骑马一样被严格禁止,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下马车步行。
李亨走在马车夫后面,走路的姿势比较正式,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虽然我们只看到了几位官员在远处走过,但是道路两边随处可见的卫兵,有一些就是某些弄权者的眼线。
我们到了乾元殿往南走,走一段路后从皇城的正南门端门出了皇城。出皇城后李亨的步子随意了一些,在过了第一座洛水桥后,有一片东西狭长的区域,李亨令马车停下来,大家在此休息片刻。我往南看还有两座桥,两桥之间还有一片狭长区域,与我们休息所在的区域对称。
洛水在皇城前分为三河道了,每一河道上一座桥,桥与桥间有这样的休息区域,这样就给人们在这里观赏风景提供了方便。这三条河道,分别穿过这三座桥后,在西面又汇集在一起,向西流,又拐弯向西南流出了洛阳城。
李亨和我说:“文游唐,你看北面紫薇城的乾元殿多么宏伟啊,还有西北面的上阳宫,也显得气势恢宏。”
我附和道:“是啊,上阳宫本身地势高,所以显得气势恢宏。在下到长安和洛阳后,算是见识了大唐盛世的繁华了。”
我往东看,洛水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桥,桥上车水马龙,比我们所在的位置热闹多了,毕竟那里才是市井百姓间日常经过的桥。那些桥把洛阳城的东北区域和南部联系在一起,那些桥在市场附近,为市场上的贸易提供了运输方便。
我说:“殿下,东面的桥比西面的桥多多了。”
李亨说:“东面洛河北面的城区有北市,洛河南面的城区有南市,洛河南北都是繁华区域,商贾云集,居民众多;西面的北面是上阳宫,南面再往西不远就是洛阳城西边缘了,河道两边是围墙,没有城门,所以往西只有两三坐桥。”
“殿下对洛阳城还是很了解的啊。”
“本王深居简出并不了解洛阳城,只是看过洛阳城平面图。我四叔的宅子就在南面,在这里就能看到了,那里以前是武三思的宅子。我五叔的宅子也在那里,以前是太平公主的宅子。我大伯也有一套宅子在往南的位置,以前是安乐公主的宅子。他们的宅子我都去过,王皇后带着我和我母妃去过五六次。”
李亨和我在河道之上与桥面齐平的这片开阔区域,一边观看四周的风景,一边聊天,聊了一会儿,他进入了马车厢内,马车夫驾车向南出发了。
刚过了洛河分出的第三条河道上的桥,马车就停住了,李亨下了马车说岐王宅到了。岐王宅与皇城只是隔着洛水,这也太近了。
马车夫在前步行赶着马车往南走,李亨和我们105位护卫跟在后面,进入了尚善坊的南门。岐王宅和薛王宅都在尚善坊内。尚善坊门口的卫兵认识李亨,他说:“忠王殿下,欢迎您光临。您需要将马车放在门口,有卫兵看管您尽可放心。”
李亨跟车夫说:“尚善坊除了我四叔五叔的宅子,还有崇贤馆,内仆局,你在这里看管马车吧。”
那位二十多岁的马车夫说:“奴才遵命。”
我们一百零五名护卫跟着李亨进入了尚善坊。坊内有官员和仆人来回行走,他们到了李亨跟前时男的躬身行礼,女的屈膝行礼,有的不认识李亨的只行礼不说话,有的认识李亨的就说:“恭请忠王殿下光临尚善坊。”
李亨向和他打招呼的人,轻轻挥手以微笑回应,人家往往在他走开后仍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的背影。
到了岐王宅了,岐王宅大门口的卫兵向李亨行礼迎接,并向管家通告了李亨光临岐王宅,要看望岐王。
出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和蔼可亲的中年人,瘦长脸,比一般的仆人穿着好一些。他向李亨躬身行礼:“忠王殿下,欢迎你光临岐王宅。”
“孙管家,我四叔好些了吗?”
那中年男人满面愁容地摇摇头:“您要看望他就尽快看望吧,现在他或许还能认识您。”
“我本次来就是要看望四叔。”
李亨进入了岐王宅,我们五位近身护卫跟着进入了。按照老规矩,随同李亨的一百名护卫,在岐王宅大门外站岗。
我们五人进入岐王宅后,那位孙管家让我们在靠近大门四五米的地方站岗。他带着李亨从岐王宅堂屋门口,左右各四位护卫站成的两排护卫间走过,进入了岐王宅的堂屋。
我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岐王宅,这个宅子并不比皇宫中的王府小,西面一处宽大的棚子,像是宫殿,但是只有几根柱子撑着飞檐斗拱的房顶。这个大棚子内有一片空间摆放了一台古筝,一排铜钟,一副大鼓,几把椅子。南面围着好几圈凳子,有许多凳子摆到了棚子之外。
我仿佛看到李龟年一袭白衣,留着漂亮的八字胡,头上扎起高高的发髻,微胖的身影坐在古筝前灵活地弹奏着古筝。他一边弹奏古筝一边唱歌,那些凳子上坐满了衣着光鲜的观众……
第266章 文游唐看到了少年杜甫
“孙管家,我们真的是很挂念岐王啊。”
我被大门口一位少年的说话声音打扰,眼前的李龟年一边弹奏古筝,一边唱歌,两三百人观看的情景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棚子。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那些场景翻篇了,再难有达官显贵,像岐王和崔九一样,频繁搞文人墨客聚会,经常邀请乐师在府上演出了。726年四月十四日,崔九也已经病卧床榻了。崔九曾任秘书监,此时是金紫光禄大夫。他爷爷是唐太宗和唐高宗时的宰相崔仁师。他哥哥是太平公主同党中书令崔湜,先天政变后最终被处死。崔湜被处死后,唐玄宗对崔涤仍然很好,替他改名崔澄。
孙管家在跟大门口的三个人解释:“岐王状态真的很不好,你们不是在半月前看望过他吗?”
我看到一位身穿蓝色衣袍,很精神的瘦小伙身边,站着两位穿深绯色官服的官员。其中一位官员说:“杜甫,岐王现在病情较重,我们还是改天再探望他吧。”
我想了一下,这位气宇轩昂,有点瘦但很精神的少年就是杜甫啊,而刚才和他说话的人是郑州刺史崔尚啊,另一位穿深绯色官服的人正是豫州刺史魏启心啊。
魏启心说:“孙管家,假如岐王是因为病重折磨,不愿意见拜访他的人,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希望岐王的病尽快康复,到他稍微好转一些时,我必定会再来探望他。”
孙管家说:“刚才忠王殿下进去看望岐王了,岐王说感谢那些文人墨客们在前段时间相继来探望他,现在他真的很累,目前只接待兄弟和侄子等人的探望。”
杜甫富有朝气的较瘦的申字脸上略过一丝失望的神情:“既然是这样,我们就不打扰岐王休息了。这是我写的祝福岐王的书法作品。请您转交给他吧。”
杜甫从左衣袖口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轴,他两手拿着卷端,把纸卷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岐王安康,福寿无疆。”下面是他的落款和名章。杜甫写那八个字的纸,是一张硬黄纸,质感很好,耐磨损,是一种唐代时写书法字送人的高档纸。
我往南挪动了两米多,离着杜甫只有两米多远了,杜甫双眼含着泪花,我看得一清二楚。
孙管家接过杜甫写的这八个苍劲有力的字,把这张硬黄纸卷起来,拿在左手里:“我替岐王谢谢你了,你这位少年叫杜甫,我认得你。你近两年来经常来府上参加文学聚会,有时候也来看乐师演出。我会把你写的这幅祝福书法字,亲手拿到岐王面前,并展开让他过目的。”
孙管家说这话时,将右手臂贴在眼睛上,擦拭了一下眼睛。
杜甫说:“告辞,岐王好一点时我们再来看望他。”
崔尚说:“孙管家,再见,后会有期。”
魏启心说:“再见,希望我们再见面时岐王已经康复了,毕竟他才四十岁,他会康复的。”
孙管家和这三位访客告别了,拿着那幅字转身朝堂屋走去。杜甫和两位刺史也离开了,我隐约听到魏启心说崔澄也病卧床榻了,建议三个人一起去崔九堂看望崔澄。
我离着我的偶像杜甫只有两米多远,亲眼目睹了诗圣少年时的样貌。此时杜甫十五岁,李亨十六岁,要论个头李亨比杜甫略高,李亨一米七五,杜甫一米七三左右。要论诗歌才华,杜甫比李亨强很多。要论长相,杜甫只能说是五官端正,而李亨可以说是貌若潘安。
我在此次来岐王宅的过程中,遇到了诗圣杜甫,也算是没白来一趟。我想小娅今天没来,真是亏大了,不但没有看到繁华的洛阳城,而且没有看到与李白齐名的诗人杜甫。不过小娅对诗歌是不感兴趣的,我之前跟她谈诗人,她只听说过李白。
过了一会儿李亨和另一位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起出来了,他们都红着眼圈,那个少年的鼻尖都红了。孙管家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们,要和他的少年主子送忠王李亨出岐王宅。
到了岐王宅大门口时,李亨强忍着悲痛说:“弟弟,你是四叔的长子,希望你带领弟弟妹妹照顾好四叔。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坚强。”
那个少年终于控制不住了,哭出声音来了,哽咽着说:“谢谢忠王——哥哥——我会听——你的。”
李亨轻轻拍了一下那少年的肩头:“坚强起来,我们李唐皇室的男人不会被任何困难压垮。”
殿下还能说出这句话,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那少年抽泣着擦拭了眼泪,强忍着悲痛说:“哥哥,你回宫吧,我会坚强的,我背后有皇上,有你,我们兄弟姐妹不是孤独的。”
李亨再次轻轻拍了一下那少年的左肩,然后转身朝尚善坊大门口走去,我们五护卫也跟上去,簇拥在他身边一起走了。
到了尚善坊大门口,李亨上了那辆栗红色马车厢。车夫之前早已经调转了马头,他驾驶马车朝皇宫原路返回了。由于我们105名护卫是步行的,马车夫驾车的速度很慢,和我们走的速度一样。
那天我们回到紫薇城里的忠王府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小娅在堂屋门口向李亨屈膝行礼:“奴婢恭迎殿下回府。”
李亨说:“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来送饭菜了吗?”
小娅说:“饭菜是已经送来了,包括仆人吃的饭菜也送来了,只不过都凉了。您的饭菜要不要热一下再吃啊?”
李亨说:“不必了,这都是初夏了,稍微凉一点能吃。”
李亨进入堂屋去吃饭了。我们五护卫去西厢房一楼吃饭去了。那一百名护卫回到原来的住处了。马车夫也赶着马车回了西内苑。
第267章 太子和棣王李琰谈论李亨
726年四月十五日上午,洛阳紫薇城东宫太子殿内的中堂里,19岁的太子李瑛和16岁的棣王李琰,正在下围棋,14岁的鄂王李瑶,13岁的光王李琚坐在旁边观看。
八位宫女在围拢着四位殿下的书桌附近围成一圈,站在那里随时等待端茶倒水,送零食伺候殿下们。
李瑛连赢两盘棋,李琰说:“我不下了,今天状态不好。”
李瑛说:“四弟承让了。”
李琰说:“我们聊一会儿天吧,难得今天兄弟四人聚在一起。现在父皇下令让皇子公主们,以及王爷大臣的孩子们,把休息的日子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两日了。这样以来保证了一些教太学的学士,够资格参加朔望日大朝会的,可以参加朔望日大朝会了。今天是望日大朝会,拘说宣政殿的官员比平时多多了。”
李瑛向宫女们说:“小芸 你们给殿下们沏茶,再拿过一些红枣来。”
小芸屈膝行礼:“奴婢遵命。”她和两名宫女开始沏茶和去拿红枣了。
李瑛向李琰说:“四弟还很关心朝廷的事啊。”
李琰说:“二哥,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您不要多想啊。我的意思是父皇让我们还在上学的皇子,在朔望日休息,所以咱们聚会时可以玩得尽兴一点了,毕竟朔望日大朝会上朝时间更久,退朝以后父皇在化成院接见大臣的时间也更久。”
李瑛脸上的微笑多了起来:“你说得有道理。我和大哥李琮,三弟李亨都已太学毕业了,你们年龄小的皇子们,还在各阶段的学堂念书,也不要只想着如何聚会,如何玩,还是应以学习为重啊。”
这时候李瑶和李琚已经在围棋盘两边对弈了。宫女们把书桌南面的茶桌上摆放了一把茶壶,四个茶碗,一个木果盘,果盘里放着晒干的大红枣。
小芸向李瑛躬身行礼:“回禀殿下,茶已经沏好了,大枣也已经拿过来了。”
李瑛向小芸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后退几步。
李瑛起身和李琰说:“四弟,我们坐到小茶桌边品茗吧。”
李琰起身说:“谢谢二哥。”
李瑛和李琰坐到了小茶桌边,开始喝茶。
李瑛向正在书桌两边对弈的李瑶和李琚说:“五弟和八弟,你们喝不喝茶?吃不吃大枣?”
两位少年皇子异口同声说:“我们不喝茶,不吃大枣。”
李瑛和李琰一边品茗一边聊天,不再理会两位下围棋的弟弟了。
李瑛说:“四叔病重了,你听说了吗?”
李琰说:“我听说了。我去尚药局找御医看肚子疼时,里面的三个最有名的御医都不在。我问了其他几位年轻的御医,他们说那三位医术最高的御医,都被父皇派往岐王宅给岐王治病了。”
李瑛说:“看来这次四叔的病真很严重啊。你们来我这里之前,我刚派太监去向父皇申请出宫去看望四叔。我写的申请是说我和你一起去看望四叔,等父皇批准了,我们就可以去了。”
李琰说:“好啊,这太好了。”
李琰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二哥,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李瑛说:“什么事啊?但说无妨。”
“我昨天在大课间时回我府上喝药,看到了三哥和一百多名护卫正走过聚贤殿。因为在太学无法熬药,所以我府上的太监在那个时间把药熬制好了,我回去喝药。我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三哥,却兴师动众地要出宫了,那辆栗红色马车非常豪华。我看他迈着四方步,没有坐在马车厢里,而是让马车夫在前面走路赶着马车,像是在炫耀他的架势,和俊秀飘逸的外表一样。”
李瑛面部表情并没有变化,微笑着说:“四弟,三弟出宫的事我早已清楚了。并且我还知道他昨天去探望了四叔。他的马车在洛水桥间,北面那片狭长的空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向南走的。他什么时辰回宫的,我也一清二楚。”
李琰向李瑛竖起大拇指:“二哥真是消息灵通啊!”
李瑛微笑着说:“我三弟,你三哥李亨,看上去很文弱,与世无争,但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还真不好说。”
“正因如此,您就格外关注他了,二哥您真是高明,以您的才智做太子当之无愧啊。我三哥怎么能像大哥一样,对您有所不服呢?他去看望四叔,竟然也瞒着您,他率先在您之前去看望四叔,这不是明摆着让您难堪吗?”
李瑛微笑着说:“他先去就他先去吧,我作为大唐太子,还是要有一些气度的。王皇后没被废为庶人的时候,李亨见了她一口一个母后。王皇后由于武惠妃的揭发,用巫蛊之术祈祷的事败露,被父皇打入冷宫,没多久死了。李亨不但不恨武惠妃,反而跟她走得更近了。你可知道武惠妃看我不爽啊,李亨这样的表现,着实让我失望。我仍然和你说,我作为太子要大度,不计较李亨的种种表现,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大度啊?”
李琰口中吐出一个枣核,吐到了茶桌旁的小木桶里,他把口中的红枣嚼碎咽下,不紧不慢地说:“二哥,你可真的是够大度了,如果我是你,早就和他拍桌子了。”
第268章 小娅要把光能手表还给我
李瑛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微笑着说:“四弟,我知道在几位年长的兄弟里面,你是最支持我的。对于三弟李亨,我认为我们不要和他闹僵,如果和他闹僵,他就会彻底倒向武惠妃。毕竟武惠妃才是我们的主要对手。”
棣王李琰说:“二哥说得对,我性子直,考虑问题没有你周全,以后还要二哥多多指点。”
这时候十三岁的光王李琚说:“二哥,我连输两盘棋了,你为我做军师好吗?”
鄂王李瑶说:“其实我也不怎么会下棋,要不然我们让两位兄长指点我们下棋吧。”
李瑛说:“好吧,我和你们四哥分别指导你们如何下棋。”
李瑛和李琰坐在两边,分别指导李瑶和李琬对弈了,一个愉快的上午就这样度过了,到了中午的时候三位王子才离开东宫太子殿。
四月十六日,太子李瑛在六位近身护卫,和一百多名临时卫兵的保卫下,坐马车出皇宫紫薇城,过了洛水桥,到岐王宅探望了奄奄一息的岐王。
公元七二六年四月十九日,唐玄宗的四弟岐王李范病逝。岐王在东都岐王宅病逝,皇子们时下都在紫薇城皇宫居住,因此按照皇上要求,年长的四位皇子包括太子,将要参加在东都举行的岐王出殡的部分丧礼仪式。
四月二十日清晨,忠王府所有人吃早餐提前了半个时辰。吃完早餐后,李亨在四护卫和李辅国的陪同下,走着到乾元殿前广场,与太子李瑛和大皇子李琮,四皇子李琰的随行人员汇合。他们汇合后,将由高力士集中安排几百名护卫护送他们去岐王宅。
李亨在李辅国和四护卫陪同下出了忠王府以后,王府中干杂活的仆人,只有我和小娅,还有小康子了。王府大门口外有八名站岗的卫兵,在兢兢业业守卫着王府,西厢房二楼的那些寝室里,另有上夜班的八名护卫在睡觉。
小娅在洗衣间洗李亨的衣服,我过去和她帮忙。我拿了一个板凳坐在她身边,将李亨的一件白色裤子放在了一个大盆里了。
小娅的双手本来正在放了洗衣剂的一个大木盆里揉搓一件紫色衣袍,我坐在她身边以后,她停止了揉搓衣袍的动作。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什么事情。我有些纳闷,难道小娅也和我一样是穿越到大唐的人吗?难道她也读了大唐的史书,正在闭目冥想当下或接下来要发生的唐事吗?
这张“国泰民安脸”本来已经是三十二岁的容颜了,有了我送给她的那块光能手表的影响,她这张脸看上去仍然还是二十九岁时的样子。她的发髻用红头绳和铜簪子扎成了两个发圈,在发圈的根部还扎有两朵用丝绸制作的红花。她闭着眼睛脸上有一丝红晕。
我看了一眼洗衣间的门,是插好的,我想凑上去亲吻一下她这一脸温柔表情,闭着双眼,两腮微红的国字脸,可我的嘴唇刚要接触到她的香腮时,我犹豫了,我是有家室的人啊,并且我不是唐朝人,假如我让小娅爱上了我,又不能娶她,岂不是害了她吗?唐朝女人对贞操还是很看重的啊,我如果和她有了男女之事,又离开了她,她肯定会受不了的。想到此,我又端正地坐回凳子上,双手揉搓那个木盆里的白色裤子了。
我低着头揉搓李亨的那件白色裤子,小娅用略带埋怨的声音说:“文大哥,我看,我还是把这块光能手表还给你吧。”
我停止洗衣服,望着她说:“你现在想事想完了?你刚才想的什么好事啊?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呢。”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了,没有一丝笑意:“你不要扯远了,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这块光能手表我不要了,你送给你心爱的人吧!”
小娅说完起身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白色手帕,擦拭干手上的水,将左手腕上的光能手表取下来,递给我。
我坐在板凳上望着她说:“小娅,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绝不会再收回的,我文游唐送给你的礼物哪有再收回的道理呢?”
“可是——可是——可是——你——不喜欢我。”她说完低下了头,开始用手帕擦眼泪。
我起身站在她面前安慰她说:“小娅,你说的什么话啊?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你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子啊。”
她用委屈的眼神望着我:“真的吗?你确定你没有撒谎?”
我想我喜欢你是真的,但是喜欢并不一定就要娶你啊。我说:“我是挺喜欢你啊,你善良、纯洁、温柔,人长相端庄秀气,如果不喜欢你,我会给你光能手表这样的贵重礼物吗?我会在你感冒时给你熬药吗?我会帮你干一些洗衣服,打扫屋子,之类的杂活吗?”
第269章 那段大唐故事里,三十多年不老的容颜
小娅拿着那块光能手表的手缩回到身前了。
我说:“小娅,我叮嘱过你,这块手表,是我从很远很远的天涯海角买的,皇上都没见过,一定不要让别人看到。上次你感冒了,我陪你去找太医看病,那位白胡子老太医,给你把脉后察觉到你由于某种外因的影响,生理新陈代谢功能变得缓慢。他说你的寿命会因此比常人长。你还记得这些吗?”
小娅点点头:“嗯,我时刻牢记你叮嘱我的,这手表不能让别人看到,并且时刻戴在左手腕上,平时用袖子掩盖,旁边没人时撸上袖子让光线给予它能量。上次那位老太医说的话,我也记得,你提醒老太医不要泄露我的情况。你也曾经提醒过我不要泄露老太医的话。”
我左手放在小娅右肩头,用右手轻轻捋顺着她左鬓角的一缕秀发:“你把这些话牢记在心就好啊。你会比常人更加长寿,其实就是你身体经历的时间,和这块光能手表经历的时间一致,比现在的唐朝时间缓慢很多倍的缘故。也可以说你的颜值会长久地停留在29岁,因为你开始戴这块手表时年龄29岁。”
小娅欣喜若狂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文大哥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我不该怀疑你不喜欢我啊。”她说着话把那块银白色光能手表又戴回左手腕上了。
我说:“也许三十年后你还是二十九岁的模样。再过十五年左右,就会有人注意到你容颜未老,我也一样,那时候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容貌并没有继续变老,那时候我们可能在皇宫中就待不下去了。”
小娅用惊讶加喜悦加忧虑的眼神望着我:“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也会保持容貌不再继续变老的呢?我们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我伸手从护胸铠甲的右边缘伸进里面衣襟的内袋里,把我那块黑色手机掏出来了:“我是靠这块手机保持容貌不再继续变老的,最起码在三十多年以内不会变老。”
小娅伸手要拿我的手机看看。我按手机侧键,屏幕亮了,我输入锁屏密码,仍然像以前在唐朝时一样,没有成功进入里面的界面。我把手机递给了小娅。
小娅拿着我的手机左看右看:“文大哥,你说这叫手机,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啊?”
这手机在唐朝无法解锁按键保护,只能看到蓝底屏幕上有一个白色圆形钟表,时间刻度线和时针分针秒针都是黑色,只是粗细不一。那一圈1到12的阿拉伯数字也是黑色。我不想解释太多,对于打电话,上网之类的功能,解释了她也不懂,何况这手机在唐朝只能看时间了。我说:“这个手机其实就和手表一样,能用来看时间啊。”
她左手拿着我的手机,右手抚摸着手机屏幕:“咦,这里怎么有几道裂痕啊?”
“我的手机摔碎了屏幕,不过还能用啊。你注意点,你的手表面尽量不要碰坏啊。”
小娅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把手机递给我了。我把手机放回到胸前衣襟的内口袋里了。
我在唐朝时间的三十多年内不会变老,并不是因为手机的缘故。我这样说,只不过是不想和小娅解释太多,不想告诉她我穿越人的身份。我这部叫《盛唐风云记》的小说,是要写到公元762年以后,按当下唐朝时间来说,那是三十多年以后了,而在现实中只是2024年下半年,就算写得慢,2025年也会写完的。我在现实时间2025年的容貌,和现在的现实时间2024年阳历九月份的容貌比,会明显变老吗?显然不会。
小娅兴高采烈地坐回板凳上揉搓李亨那件紫色衣袍了:“文大哥,到十几年以后,如果有人因为我们不老的容颜而刁难我们,你就带着我离开宫中吧,咱们找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我也坐回板凳上,开始揉搓面前木盆里李亨那件白色裤子:“嗯,好吧,到时候也只有那样了,到时候我会寻找机会带你逃出宫去。”
小娅将右手食指立在口前,小声说:“嘘,小心隔墙有耳,小康子在院子里呢,何况西厢房睡觉的夜班卫兵,也可能起床到隔壁的男洗澡间烧水洗澡。”
小娅这么一说,我警觉起来了,想起来了洗衣间东南角还有一个小门,与隔壁男洗澡间相连,而隔壁男洗澡间又有单独的东门通向外面,所以刚才如果和小娅搂抱亲吻,只插了洗衣间北面的正门,还是容易被人看到的。
中午的时候,我和小康子以及上夜班的八名卫兵,一起在西厢房一楼吃的饭。八名卫兵吃了饭后,到大门外与上白班的八名卫兵临时换岗,让白班卫兵去西厢房一楼吃饭去了。白班八名卫兵吃了饭后,会陆续回大门外继续站岗,夜班的卫兵再回去休息,直到吃晚饭以后正式换岗。
小娅每次吃饭,都是在东厢房一楼的餐桌边吃饭,今天中午也不例外。
到了下午太阳西斜了,李亨在李辅国和四护卫陪同下回府了。那时候我刚烧好了水,并兑入几桶凉水,把长勺伸进铜炉顶部的加水口,搅和里面的水,让凉热水调和成适宜泡澡的温水了。
我和小娅站在东厢房前迎接李亨。我谦恭地低头站在小娅身后,等着小娅先和李亨说话。小娅屈膝行礼:“奴婢恭迎殿下回府。”
我上前一步与小娅并肩站立,并躬身行礼:“在下文游唐恭迎殿下回府。”
李亨和李辅国都是一身素服,李亨的发髻今天不是用黄金束发冠管束着的,而是换了一个浅颜色的银白色束发冠,管束着头顶的发髻。
李亨说:“文游唐,我今天真得有点累了,想让你按摩一下,搓一下澡,泡泡澡,现在大铜炉里的水水温合适吗?”
我躬身说:“回禀殿下,现在大铜炉里的水,正适合您洗澡啊。”
李亨说:“好吧,我们这就进入洗澡间。”
李辅国说:“殿下,你去洗澡吧,参加丧礼难免沾染一点晦气啊,你好好泡泡澡,洗去晦气。奴才到宣政殿门前看看有没有新的告示张贴出来。”
李亨俊美的脸略显疲倦神态:“嗯,你去吧。”
李辅国转身离开了,我陪同李亨进入了洗澡间。
第270章 太子和皇子的婚姻都是皇上安排的
李亨进入洗澡间后,躺在了那大炕西部牡丹花面的被子上。
他一双水灵的眼睛望着我:“文游唐,今天就不要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了。帮我按摩一下全身的肌肉吧,一天几乎没有坐下来,腿都有些酸痛了。”
“好的。“
我解开殿下的素衣袍,将这件衣袍脱下来放到了南面的挂衣架上。这挂衣架是我把较长的木棍打磨光滑后做立杆,又用楔槽铆接等方式,将打磨光滑的短木棒装接到上面做成的。这挂衣架底盘是一截粗圆的木桩,中间的圆孔里插着一根圆木棍,在两米高的位置,分两层铆接了八根半米长的木棒。
殿下躺在炕上,上身穿一件牡丹花图案的红肚兜,肚兜的下尖角扎进白色裤子的裤腰里了。那条裤子很白很薄,裤腰带是浅黄色布条做的,在殿下苗条的腰间正面系了一个活扣。
殿下说:“你设计制作的这个挂衣架很好,很实用,这样挂着袍子就不会弄上折痕了。”
“谢谢殿下认可。”
我正要给殿下按摩左腿,王平凡进来了,掀开帘子:“回禀殿下,文游唐给你按摩又没有把佩刀解下,这是对你的大不敬。”
殿下俊美秀气的脸面向我,帅眉微皱,一双水灵的眸子望着我,红润的薄唇微启,露出洁白整齐的齿缝,随即又闭合了薄唇,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我赶忙说:“我又忘记把佩刀取下来了,望殿下海涵。”
殿下轻轻地说:“你把佩刀取下来给王平凡吧,以后你在给我按摩搓澡之前,都要把佩刀取下来交给王平凡暂时保管。”
我说“好的”,我把佩刀连同刀鞘一起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了王平凡。王平凡把我的佩刀挂在他右侧腰间了,这样他左右腰间各有一把弯长的佩刀了。
殿下抓起身体东侧青石浴缸边缘叠放的白毛巾,展开盖在胸腹前,遮挡住了红底牡丹花图案的肚兜。他躺着说:“以后本王洗澡,都是要插门的,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
我有点为难地说:“我在为殿下按摩搓澡前本来是插门的,可王平凡不愿意。”
不等殿下说话,王平凡赶忙对着大炕上躺着的殿下躬身行礼:“殿下,我们四护卫确实是对你按摩搓澡时的安全很担心啊。不插门,就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伤害你,我们四护卫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及时向你禀报。”
殿下轻轻地说:“那——那——就把帘子挂严实吧。你们若有特别紧急的事进来禀报,不要掀开帘子,站在帘子外面说就行。”
王平凡说:“在下明白,在下出去后会向其他人传达你的要求。”
王平凡说完后转身出去了。我开始给殿下按摩左腿了,从大腿按摩到小腿,再从右侧大腿按摩,一直按摩到右侧小腿。我又给殿下按摩了双脚,又给殿下按摩了双手臂,胸肌腹肌。我又让殿下翻过身来,给殿下按摩了背部。
我给殿下按摩了全身的大部分肌肉和关节。由于我没有为殿下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所以殿下没有睡着。我为了缓解没有语言交流的尴尬气氛,当再次为殿下捏背时问道:“殿下,今天岐王的丧礼挺隆重吗?”
殿下趴在大炕上露着后背,两块肩胛骨隐约可见,后脖梗和后背各有一条红色松紧带,就是这两条红色松紧带,把这件红花肚兜固定在了他洁白的胸腹前。他的背部也是洁白如玉,光滑细腻,在后腰与臀部交界处,左右各有一处小“酒窝”。
他轻轻地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我四叔的丧礼很隆重,今天只是出殡,父皇只要求我们兄弟四人参加岐王的出殡仪式,其他丧礼的仪式虽很隆重,但我们没有目睹就回宫了。”
我叹息道:“岐王一生喜欢结交文人墨客和音乐大师。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人英年早逝了。”
“我四叔不但喜欢结交文人墨客,音乐大师,而且他本身也是精通音律的,只是他尊为王爷,不轻易向普通人展示音乐才华而已。我父皇也颇有文采,精通音律,之前他们兄弟五人经常在长安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唱歌奏乐,吟诗作赋,把酒言欢。可惜啊,如今二伯申王和四叔岐王都不在了。”
“皇上今天应该很伤心吧?”
“我父皇今天哭得厉害。他能不难过吗?我四叔岐王李范比我父皇小一岁,才四十岁啊,就驾鹤西去了。父皇赠给了四叔惠文太子的谥号。”
“唉,人死不能复生啊,希望皇上能节哀顺变。”
“但愿吧,不过我父皇确实是太悲伤了,在四叔的灵柩前差点跌倒,幸亏高力士和陈晓礼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众多皇子中,只有你们四位年长的皇子去送岐王最后一程了吗?”
“是的,只有我们四位年长的皇子去送四叔最后一程了。不过我大哥庆王李琮,噢不,是庆王李潭,和太子李瑛,都是带着他们的妃子去的。”
我知道庆王李潭就是以前的郯王李琮,是去年唐玄宗给他改封的庆王,并把名字改为李潭了,不过到了公元733年唐玄宗又给他把名字改回来了,又叫李琮了。皇子们的名字叫什么,娶哪一位女人当妃子,都是没有任何自由的,都是唐玄宗为他们安排。李亨说李琮和李瑛是带着妃子去送岐王最后一程的,这句话提醒了我,让我了解到李琮和李瑛已经结婚了。
我问道:“庆王和太子都结婚了吗?”
“是的,庆王结婚三年多了,太子是去年结婚的。”
“他们都是自由恋爱走入婚姻殿堂的吗?”
“自由恋爱?这词语很陌生,我发现文游唐你经常整出一些新词来。民间和皇宫中都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男女成婚必须遵从的规矩。难道你们沂州府不是这样吗?”
“我们沂州府也是这样啊,我只是说了一种理想的婚恋状态叫自由恋爱。”
“庆王妃姓窦是名门望族的女儿,我祖母就姓窦,窦姓也是一个有实力的大家族,隋朝以及以前就出了一些贵族;太子妃薛氏出身河东望族,其父亲薛绦官拜礼部郎中,太常少卿。我这两位哥哥的婚姻都是父皇安排的。”
第271章 皇上因岐王去世撤去膳食,李亨前去化成院准备慰问
我一边与殿下攀谈,一边为他按摩了几遍身体各处的肌肉与关节。殿下说:“好了,你检查一下水温吧,如果水温适合泡澡,你就打开大铜炉底部闸板,放水到浴缸和浴桶。”
“好的。”
我从那道青布帘子南边缘走到烧水间,站在一个高凳子上手拿长舀子,将舀子伸进铜炉的铜筒底部搅和了几下,舀出一舀子水试了水温,水温偏热。我将炉底的残火熄灭,又打了一桶凉水倒入大铜炉的铜筒里,用长勺搅和了一下,水温合适了,我打开了底部闸板,水顺着水槽流到了青石浴缸和木质浴桶里了。
殿下胸前盖着毛巾,躺在大炕上,等待浴桶里的水达到合适的高度。他说:“等浴桶里的水位高度合适了,你就出去站岗吧,我自己泡澡搓澡。”
“在下明白。”
这时候烧水间的门咯吱一声开了,进来了一个人,由于青布帘子的阻挡我看不到是谁。这个人在帘子外小声说道:“文游唐,殿下没有睡着吧?“
我说:“没有,殿下没有睡着。”
殿下说:“李公公你有什么事吗?“
李辅国在帘子外说:“殿下,你没有睡觉,我就把此事禀告你吧。皇上因为岐王去世悲痛欲绝,下令撤去了三十五天的膳食,要求御膳房在三十五天内只给他提供粗茶淡饭。”
李亨躺在炕上说:“这怎么能行啊,父皇日理万机,需要营养啊,他怎么能吃三十多天的粗茶淡饭呢?”
李辅国说:“奴才预测会有满朝文武官员,到化成院,或者麟趾殿慰问并规劝皇上恢复常规膳食。”
李亨说:“你预测得没错,会有大臣们去劝我父皇恢复正常膳食的。本王也想去劝父皇恢复正常膳食,你认为可行吗?我有这个心,但是也很犯愁啊,怕万一哪句话说不好,父皇又发脾气。”
李辅国说:“太子李瑛,庆王李潭,棣王李琰,甚至鄂王李瑶,荣王——李——他现在叫什么来着?他以前叫李琬。还有光王李琚,甚至连李璘和李瑁这样的四五岁的皇子都会去安慰皇上,劝皇上恢复正常膳食。你说你不去能行吗?”
李亨说:“本王知道了,明天上午父皇退朝后,我在化成院门口等着他,他一般情况下会在退朝后去化成院,中午的时候离开化成院。”
李辅国说:“要奴才陪你去吗?”
李亨说:“不用了。我让四护卫和文游唐陪我去就行。”
李辅国说:“好吧,殿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先出烧水间了。奴才提醒殿下,用晚餐时间快到了。”
李亨轻轻地说:“本王知道了。文游唐,你看看浴桶里的水,水位如果合适了,就关上大铜炉的闸板,就和李公公都出去吧,本王今天自己泡澡,搓澡。”
我说:“在下遵命。”
李辅国说:“奴才先出去了。”
我掀起青布帘子的南边缘,走到烧水间,李辅国走出了烧水间。因为浴桶里的水位高度已经正合适了,所以我关掉了大铜炉底部的闸板,然后走出了烧水间。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我和四护卫在堂屋门前站岗。我衣襟的兜里有晒干的大枣,却不好拿出来吃,一是因为站岗不能随便吃东西,二是怕四护卫向我要,那是小娅在吃过早饭后,把我叫到洗衣间,单独给我的一包大枣。
我之前在洗衣间吃了一颗大枣,太甜了,我不舍得和四护卫分享。还有一个原因是,小娅说这包大枣是供给皇宫的贡品,殿下吃得不多,李辅国和她偶尔拿一些吃,她给我这一包大枣,让我背地里自己吃,要不然她拿殿下库房里的大枣的事就暴露了。
过了一会儿,我根据太阳的高度,猜测应该是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了,我来唐朝这么久了,依然不习惯用时辰表示时间。这时候李亨从堂屋里出来了。
李亨站在我们站岗的五位护卫中间:“你们五人,和本王一起去化成院,等到我父皇退朝后回化成院,本王要慰问他。”
四护卫异口同声地说:“明白了。”
我躬身行礼:“在下明白了。”
我们五人陪同李亨出了忠王府,李亨的装束和昨天是一样的,还是一袭素色衣袍,头顶的发髻还是银白色束发冠管束着,横插着一支银簪子。他刚才让小康子提进堂屋里一桶热水,一桶凉水,小娅也在堂屋里半个时辰没出来。我当时问过小康子,那时候殿下要洗头,他和小娅要在堂屋隔壁的洗漱间,为殿下洗头。
殿下虽然装束和昨天一样,但是刚洗了头发,头发的轮廓更整齐了,两鬓没有一丝乱发,显得很精神,一改昨日的憔悴神态了。
我们五护卫簇拥在殿下身边,往南走,很快就到了集贤殿南面的道路,左拐很快就到了乾元殿附近,我看到宣政殿门口依然有很多卫兵站岗。
李亨说:“宣政殿门口的卫兵这么多,说明早朝还在继续。我们往西走,经过石桥到上阳宫化成院吧。”
我们跟随李亨走上西面的通车石桥,去了上阳宫。我们进入上阳宫后沿着宫中小路往北走,快到化成院时,我远远看到太子李瑛在六名护卫,一名太监簇拥下,正站在化成院大门外。
李亨停住了脚步,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72章 太子李瑛申请了整理三年内奏章的工作
李亨站了片刻又开始前行了,我们五位护卫陪同李亨朝太子走去。
太子的一位护卫看到了我们,向背对我们站立的太子说了一句话,太子转过身来了。太子也穿了一袭素衣,头顶的束发冠也是银白色的。
太子微笑着说:“三弟,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我记得你很少来化成院的啊。”
李亨也微笑着说:“二哥,你也在这里啊。我听说父皇因为四叔去世非常悲伤,下令让御膳房给他扯去膳食三十五天,只提供粗茶淡饭。因此,我过来慰问一下父皇,让他不要这么艰苦,他日理万机,如果吃不好怎么能行呢?”
太子微笑说:“你我都是不放心父皇的身体啊,我来的目的和你是一样的。”
太子和李亨站到了一起,李亨身高175厘米了,太子比他略高两厘米。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太子,他虽不及李亨俊美,但今天看还是有一点帅,只是脸型较长。如果让现代的理发师给他设计一下发型,理一个带刘海的发型,会好看不少。
李亨和太子并肩站在那里,面向紫微城过来的道路。李亨说:“二哥,这个时间父皇应该快退朝了吧?“
太子说:“一般情况来说应该退朝了,今天也不是朔望日大朝会,早朝一般不会上太久的。”
正在此时东南面的路上走过来了一行人,正是皇上来了。皇上穿着黄色龙袍,非常显眼,他身边有七八名护卫和八九名大臣。
李亨和太子都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皇上迎面走去。我们五名护卫,和太子的六名护卫一名年轻太监跟在后面,也朝皇上来的方向迎去。
我们这些护卫没有跟得太紧,一是在戒备森严的宫中皇子很安全,二是太子和皇子要和皇上说话,皇上身边也有一些护卫,保持适当距离是一种敬畏。
太子说话了:“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亨也说:“儿臣给父皇请安。”
我们在太子和李亨身后四五米,我看到唐玄宗的面容确实有些憔悴,脸比以前瘦了,显得长了一点儿,下巴上的胡须也似乎长了一点。他轻轻地说:“你们哥俩在此等朕有什么事吗?”
太子说:“我们过来安慰父皇啊,四叔的病逝对您打击很大,听闻您还要苦自己,撤去有营养的膳食,我们担心这样影响您的健康啊。”
李亨说:“父皇,您日理万机,您有一个健康的体魄,不但是我们做子女的福分,也是天下苍生的福分啊。四叔病逝人死不能复生,儿臣劝您不要撤去三十五天膳食只吃粗茶淡饭啊。您日理万机,若吃不好对身体不利啊。”
侍中源乾曜也在皇上身边说话了:“陛下,满朝文武刚才已经在朝堂上劝您不要过分苦了自己了。您没有改变撤去膳食三十五天的决定,我们几位大臣又跟在您身后一起来到化成院,想继续规劝您啊。”
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宇文融也在一边躬身说道:“陛下,请您恢复常规膳食吧,岐王的去世您很悲伤,又让自己生活清苦,臣子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被四位大臣弹劾贪污和任人唯亲等问题,最终只是罢去中书令之职务的张说,现在任尚书右丞,虽然不是实权宰相了,但是官级基本没变。他走上前在皇上对面躬身行礼:“臣张说劝陛下恢复常规膳食,您政务繁忙,不可在饮食上苦了自己啊。”
接下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和另一位御史中丞李林甫,中书舍人张九龄等,也一一规劝皇上恢复常规膳食。
唐玄宗长叹一声“唉”,接着说:“众爱卿和太子李瑛,皇子李亨,你们如此诚恳地规劝朕恢复常规膳食,朕也不再固执了,从明日起恢复常规膳食。”
李瑛李亨和大臣们纷纷表示皇上恢复常规膳食,是正确的选择,是大唐子民的福音。
我看了一眼李林甫,他现在穿着绯红色五品官的官服,职务是御史中丞,看上去不太老,长相普通,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说话时不紧不慢。这样一个人,后来竟然成为了一代奸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唐玄宗说:“众爱卿,朕已经答应你们的请求了,朕谢谢你们对朕的关心。你们若没有其他要禀告的事,就回三省六部各自的位置办公去吧。”
众大臣纷纷向皇上说了告辞的客套话,相继离开了。
太子李瑛行拱手礼说:“父皇,儿臣可否为您分忧,帮您查阅整理文件之类的力所能及的工作?”
唐玄宗望着李瑛没有太多情绪变化:“你如果真想做一点事,跟朕进入化成院里面吧,近三年各地的奏报还在几个抽屉里,你去按时间顺序再整理一下,装在档案袋里,把档案袋的封面写上所装奏报的时间段,和内容纲要。整理完后,你就去通知秘书省的官员,把这些档案袋取走保管好。”
李瑛躬身行礼:“儿臣遵命,儿臣一定要做好父皇安排的这项工作。”
李亨轻轻地小声说:“父皇,要不要儿臣帮太子做这项工作呢?”
唐玄宗看着低头拱手站立的李亨说:“忠王李亨,这件工作你二哥一个人做就可以了,本身也不是多么复杂的工作。”
李亨保持低头行拱手礼的姿势:“父皇,儿臣现在可否离开呢?您若有事情吩咐儿臣做的,尽管说。”
唐玄宗不严肃也没有微笑:“你回忠王府吧,平时没事多在府上的书房读读书。你如果觉得书籍不够读的,想增加什么书可以跟父皇说一下,父皇给你的书房增加新书。你和你大哥庆王李潭,四弟棣王李琰,都不要侍读,这样是不行的。从下个月开始,朕给你们各自安排一位学士,每日到你们府上报道,你们若是读书,就让学士陪读,如果当天不读书,学士报道后就可以离开。”
李亨仍然躬着身:“儿臣谢谢父皇对儿臣的关心和关照。”
接下来太子跟在皇上身后进入了化成院大殿。太子的六护卫和那位年轻太监,与皇上的几位护卫,一起站在化成院殿外站岗了。我们五位护卫陪同李亨往北走,从北面的石拱桥进入了紫薇城,回了紫薇城西北部“皇子公主生活城”内的忠王府。
第273章 太子工作认真,想提高能力
唐玄宗指导太子李瑛在化成院内,如何整理过去三年的各地奏章,战报,如何按时间分档装入档案袋。
正午时唐玄宗离开化成院,去了麟趾殿和武惠妃共进午餐了。太子李瑛也回东宫太子殿吃午饭了。他吃完饭后又回到化成院,继续整理之前的奏报,诏书敕令备份等文件了。
唐玄宗让太子李瑛做这件事,并不是忙不过来,因为这样的工作之前都是每隔两三年,让秘书省官员去做的。太子李瑛主动询问可否能为父皇分忧,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唐玄宗才安排他做了这件事。唐玄宗让太子做这件事,也是想让太子了解一些各地的情况,了解一下皇上和宰相是如何应对这些情况的。毕竟那些文件里面,也有一些是备份的诏书敕令。
太子李瑛接连一个月,都是在下午去化城院整理奏报,和诏书敕令的备份入档案。唐玄宗让他每天吃午饭后去化成院,而那时候唐玄宗已经离开化成院了。太子在化成院工作时,宫女白晓莉在大殿东门口内站立着,并负责给太子端茶倒水。
太子李瑛通过这项工作了解了全国各州县的情况,以及一些州官的名字,以及各节度使的相关信息。李瑛每天下午都是先用一个时辰整理这些文件入档案,然后再翻看一下离得当下最近的时事。
他发现了十天前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张孝嵩的一份奏报。奏报折叠着装在一个大的棕黄色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写着“请皇上亲启”,这可是相当于密奏了。
李瑛立马有了兴趣,拿出奏报展开读了一遍,内容是张孝嵩上奏有一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出生在潞州,其母是赵氏。李瑛觉得这事有些离谱,“赵氏”和“潞州”,“当朝皇子”,这些元素加起来,还用问吗?不就是指的他母妃赵丽妃所生的皇子吗?他从来就没有听母亲赵丽妃提起,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兄弟流落在外。
李瑛对张孝嵩这个官员也有所了解,张孝嵩出身监察御史,当年赴西域统领以安西都护府军队为首的西域联军,打败了大食,吐蕃在粟特诸国的驻军,和扶持的拔汗那国的阿了达傀儡政权。张孝嵩那次与阿使那献联手,粉碎了大食,吐蕃对粟特诸国等各大唐藩属国的控制,稳定了西域局势。张孝嵩任北庭都护时,应小勃律国王的请求,派遣将领张思礼率兵“抗吐蕃援小勃律”,唐军大获全胜,西域乃至大唐和吐蕃的所有边境,迎来了几年的安定。张孝嵩因功升任安西都护。
724年时太原尹韦凑去世,张孝嵩被调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监察御史杜暹几年前巡查西域,因拒收大唐藩属部落西突厥的礼金,而受到西域人民的赞誉。到张孝嵩调离安西都护府时,皇上任命杜暹为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接替了张孝嵩在西域的工作。正是因为太子李瑛整理三年来的档案,才更加详细地了解了这些国事。
李瑛意识到应该结交一部分官员,让自己提前适应官场环境。他以整理档案的事为由,咨询了秘书省官员一些事情,这样一来他就与这些官员熟悉起来了。
这天唐玄宗退早朝后去化成院批阅了两份重要的奏章,又面见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听取了李元的一些汇报。快到中午时唐玄宗起身要离开化成院,到东门的门口时向宫女白晓莉说:“下午太子过来时,你转告他,就说皇上说了,让他整理以前的文件不要太急,慢慢整理,整理得仔细一些。三个月以内的奏报不要放进档案袋。”
站在大殿东门内的宫女白晓莉屈膝行礼:“奴婢恭送陛下离开化成院,您刚才说的话奴婢记住了,会转告太子的。”
唐玄宗离开化成院在牛力高为首的八护卫陪同下,去了麟趾殿。唐玄宗在武惠妃陪同下用午膳,他在饭桌东侧坐着,武惠妃在饭桌西侧坐着。饭桌上的饭菜有八盘,虽然恢复常规膳食一个月了,但是唐玄宗依然减少了大鱼大肉的比例,八盘菜有七盘是素菜,荤菜只有一盘,是炖鲤鱼。
唐玄宗略有忧伤地说:“朕的四弟岐王病逝以后,朕非常悲痛,曾打算撤去膳食三十五天,期间只吃粗茶淡饭,经文武百官和太子皇子们一再规劝,朕才恢复了常规膳食。朕恢复常规膳食以后,要求御膳房给朕提供的饭菜以清淡为主了,你与朕一起吃饭的时候最多,你能吃得习惯吗?”
武惠妃微笑着说:“臣妾非常喜欢现在的饭菜。”
“那就好,朕担心朕的饮食发生变化以后,你不适应,你说你喜欢现在的饮食,朕就放心了。”
武惠妃说:“荤素搭配以素食为主的饮食,更有利于臣妾保持身材。”
唐玄宗微笑着面向武惠妃:“嗯,你的身材一直没有像有的妃子那样走样。”
唐玄宗的二哥申王李撝才去世两三年,岐王又去世了,申王李撝去世时才44岁,岐王李范去世时才40岁,这让李隆基在悲痛之余也有了在饮食与健康方面的新观点。申王和岐王,以及以前一些皇室成员,锦衣玉食,吃饭最少不了大鱼大肉,却并没有普遍很长寿。而有一些百姓饮食荤素搭配合理,却常有活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因此唐玄宗调整了以大鱼大肉为主的饮食习惯,改为享用以素为主荤素搭配的膳食了。
唐玄宗和武惠妃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说了以上这些话后,就不说话了,开始专心地吃饭。
唐玄宗吃完了午饭后,坐到了堂屋后墙处的八仙桌东侧的椅子上,武惠妃则是在吃完饭后坐到了那张八仙桌西侧的椅子上。宫女们给他们二人沏好了茶,他们二人开始品茗。
武惠妃喝了一口茶水,把茶碗放到桌上:“陛下,臣妾前天下午在上阳宫散步,看到太子在六位护卫,一位太监陪同下,从化成院大门口出来,朝紫薇城走去。不知道陛下是否知晓此事。”
唐玄宗微笑着说:“噢,朕知道此事。太子想为朕分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所以朕就安排他每天下午,在化成院整理三年内的奏报,以及诏书敕令的备份,把这些文件放到档案袋里。”
第274章 贺知章开始为李亨侍读
武惠妃微笑着说:“臣妾觉得这样的工作若是让忠王干比较合适,他做事更仔细。”
“李亨那一天也和朕说了,如果需要他分忧,就安排他一些事做。朕让他没事的时候多读读书。朕现在已经给他和李琮、李琰各自安排了一位学士侍读。”
“陛下,您才四十一岁,身体很硬朗,这是太子和皇子们的福分啊。他们可以在您的庇荫下,无忧无虑快乐生活。太子学习的时间还长着呢,他迫切地要求做事,臣妾希望他是真心想替您分忧。”
“朕觉得他是真心想替朕分忧。”
“陛下您若是了解太子,我就放心了。我爱陛下,总是为陛下想得很周全。”
武惠妃只能这样委婉地提醒皇上提防着太子,目前如果把话说得太明了,反而会让玄宗厌恶。武惠妃想做皇后,早已经扫清了挡在面前的一大障碍——王皇后被废并去世已经两年了。武惠妃想当皇后的想法与日俱增,但是唐玄宗却没有和她提及封她为皇后的事,武惠妃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
武惠妃轻声说:“陛下,王庶人去世也有两年了,两年来没有母仪天下的皇后,臣妾严格要求自己,在宫中保持良好形象,时刻谨记维护陛下,不知哪里还有不足之处?希望陛下指教。”
武惠妃想当皇后的想法,已经憋了两三年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唐玄宗说:“惠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朕也有想立你为皇后的打算,但是一直都有大臣们反对啊。朕会等待时机,再将立你为皇后的事提上日程。”
武惠妃沉默了,不再说话。
第二日是五月二十一日,太子在下午又去化成院整理各种文件入档案了。宫女白小荔昨天已经和他说了,皇上不让把近三个月内的文档装袋子。太子李瑛觉得该装进档案袋的还是要装,只是不封起来就行。那些装入档案袋的早期文件,都是用一根细白绳子来回穿插进牛皮纸袋口两边的扣眼里,然后将两端系活扣系起来的。
太子李瑛将近三个月内的奏章,诏书敕令的备份,也装入了档案袋,并在档案袋外写了所装文件的内容。他认为近三个月的文件,只要不封起来,装在档案袋里敞着口,并在袋表标识好,父皇不会有意见的。
唐玄宗和朝臣们以及后宫人员们,禁军们,这次来到东都洛阳已经有一年半了,累积了大量的旧文件,何况唐玄宗前段时间派人到长安,把在长安时的一些旧文件也运过来放在化成院了。这些三年来的旧文件,太子用了一个月多点,基本整理完成了。
太子今天从最近的时政中发现了一份敕令,这份敕令是唐玄宗亲笔写的,内容是:令张孝嵩将自称是皇子的那个叫李子峤的人杖杀。太子李瑛看到这份敕令后有点不寒而栗。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太子李瑛基本完成了整理文件入档案的工作。忠王李亨像其他太学毕业的皇子一样,没有什么事做,只能用琴棋书画消磨时间。皇上给李亨安排的侍读是一位重量级的学者贺知章。
贺知章时年已经六十七岁,早已不在崇文馆教学,他曾任太常博士,太常少卿,时任礼部侍郎,为集贤院学士。皇上令贺知章在每日退朝后,去忠王府一次,解答李亨在读书时遇到的疑问,不用非要坐下来陪李亨读书。这样给太子或皇子侍读的学士,如遇到朝廷有其他活动,或者学士本人有事时,都是可以不去太子殿或王府签到的。做太子皇子侍读的学士,会有额外的俸禄。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李亨在王府等着贺知章到来。我在堂屋门外和四护卫一起站岗。我说:“贺大人应该快来了,皇上对咱们殿下还是挺看重的,从给殿下找的侍读就能看出来,贺大人学识渊博,是朝廷重臣,还是大诗人。”
我话音刚落,王平凡就哼起来了:“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我说:“王平凡,你可以啊,还知道这首贺大人写的《咏柳》。”
宋老实说:“就这两句吗?”
王平凡又哼起来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我说:“王平凡先前念的是后两行,后来念的是前两行。”
王平凡说:“贺知章在最近两三年在诗歌方面颇有建树。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了。”
娄晓盘说:“贺大人虽然没有官拜宰相,但是也一直在三四品官的位置徘徊,宰相也不过是正三品啊。听说皇上去泰山封禅时,贺知章就在皇上身边解疑答惑,他懂得古代帝王封禅时的礼仪。张说是封禅使策划了整个流程,而贺知章是“仪式顾问”。四年前张说去朔方巡边,皇上和贺知章等大臣都在为张说送行时作了诗。”
我说:“娄班长,你不愧是四护卫和十八卫兵的班长,懂得还真不少。”
娄晓盘说:“我有时候陪殿下去宣政殿,乾元殿附近散步,多留意了一下朝廷的告示而已,现在李公公每天都去宣政殿门口看告示,我经常问他贴了什么新告示。”
我们说着话贺知章来了,一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头发花白了,胡须也花白了,中等个头,穿着紫色官袍。他的四护卫在忠王府门口内侧站着,他自己走过来了。
第275章 小娅竟然吃醋了
娄晓盘见贺知章来了,开堂屋门向堂屋后墙八仙桌边坐着的李亨喊:贺大人已光临王府。
李亨正坐在那里恭候贺知章,现在出堂屋门迎接他。李亨与贺知章,在我们五护卫分成两排站岗的中间过道相遇。
李亨站立着行抱拳礼:“学生恭迎贺大人光临本府。”
贺知章停下脚步象征性地两手抱拳:“本学士来陪忠王侍读,忠王不必有太多礼数。”
两人寒暄几句后进入堂屋。
一个时辰以后贺知章出堂屋门了,李亨和小娅送他到了王府大门外。
过了一会儿,午饭时间到了,吃了午饭以后,我开始在烧水间劈柴,准备烧水,昨天殿下没洗澡,今天下午大概率会洗澡。
我从烧水间门口檐下堆放整齐的木柴垛上,取了三根一米长碗口粗的木柴,拿到烧水间里。我把木柴放在一块厚实的垫木上,右手持斧子将木柴劈开。
烧水间的门吱呀开了,是小娅进来了。她说:“文大哥,你又开始劈柴烧水啊?”
我说:“是的。”
“文大哥,你能教我如何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吗?”
我停止了劈柴,有点意外地望着她,她表情淡定。我说:“我怎么教你?我给殿下按摩时你难道在旁边看吗?殿下肯定不会愿意的。”
“你为殿下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时,我在帘子外,通过帘子上的小孔观看学一下如何按摩,可以吗?我绝不会出任何声音的,绝不会让殿下觉察到。”
我站起身转身走到那道青布帘子处,看了一下那块帘子,在帘子正中间偏北的位置,确实有一个方形如骰子一个面大小的孔洞,像是被人用尖刀扎破,又切割出的孔洞,这个方形孔洞处的布料三面已切断,只有一面相连。
小娅也走过来了,站在我南面也盯着帘子上那小的方形孔洞,但没有说话。
我说:“你刚才说的我不能答应你。帘子上的这个孔洞怎么回事?是你弄破的吗?”
小娅神情淡定地说:“对,这个孔洞就是我弄破的,我用小剪刀扎破帘子,然后又轻轻用小剪刀的尖端剪开了孔洞的三边,只有北边与帘子是连接的。”
小娅右手食指放在那个方形孔北边翘起来的方片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方片又镶嵌进青布帘子了。她转脸望向我:“文大哥,你看,这样就看不出来了,这青布帘子厚实,这个方形片按压镶嵌回孔内,殿下不会察觉的。”
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被殿下发现呢?”
“你为什么对我还不够亲密?”
“我对你挺好啊,你给殿下洗衣服我帮你,你打扫堂屋一到二楼的每间房屋我都会帮你,你生病了我给你熬药,你还要我怎么对你亲密呢?”
“你说的这些是你对我好,我应该感激你,并且我也对这些有所回应了。”
我知道小娅说的有所回应,是指的他帮我洗衣服,给我大枣、板栗、甜点等零食的事。
我说:“我对你够不够亲密和我为殿下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那些称得上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年轻女子,有人喜欢玉做的首饰,有人则是喜欢金银首饰。我常想那些不喜欢银首饰的人,是因为喜欢金首饰,那些不喜欢金银首饰的人,指定是喜欢玉首饰在先。”
我努力思考小娅说的这话,仍然没有完全明白啥意思。我说:“小娅,你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殿下容貌清秀俊美,身材苗条,肤白如白玉,你在为他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和搓澡时,内心真就毫无一丝波澜吗?”
她这话是出乎我意料的,我说:“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啊。我和殿下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间按摩穴位、搓澡,是正常的事啊?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啊?你不要想多了。你离开烧水间吧,我要生火了,现在是夏天烧水间有些热。”
小娅依然固执地不愿意离开烧水间。她说:“文大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走,并且也不再要求在帘子外,通过帘子上的小孔,观看学习你为殿下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了。”
“你说,什么条件。”
“等有时间,你到东厢房二楼我的寝室里,为我按摩一下安神助眠的穴位,毕竟我有时候也会失眠,睡眠不足。”
我为了让她赶紧出烧水间,就没多思考,随口说道:“好吧,你先出去做事吧,我要忙着生火烧水了。”
“一言为定。”小娅撇下这句话走出了烧水间。
木柴劈得差不多了,我赶忙拿着铁锹到西厢房一楼北门内,从小康子烧茶水的茶水炉下,铲了一铁锹火炭,急匆匆回到了烧水间。
我把火红的木火炭放在大铜炉下炉膛里,放入干草引燃,再放入劈好的木柴,生起火来了。现在五月底,天气有点热了,烧了不长时间,我就停火了,因为我试了水温,已经适合洗澡了。
我去堂屋喊了殿下,殿下进了烧水间,又进入帘子后的洗澡间,躺在大炕上,等待我给他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
我取下了佩刀走到堂屋门口,把佩刀交给王平凡暂时保管了。
我进入烧水间,没有插门,又进入到帘子后面的洗澡间,开始为殿下按摩手臂和腿脚上的几处穴位。因为我还没按摩殿下头面部的几处安神助眠的穴位,所以殿下还没有明显的睡意。
我想和他聊聊天,就问:“殿下,贺知章陪你读书,你觉得愉快吗?”
“非常愉快。贺大人和本王很投脾气。我以后通过问贺大人,就可以了解我父皇的心情好坏了。我父皇近期不太高兴,所以我近期若没有重要的事,尽量不能去面见他。”
“皇上近期为何不高兴呢?”
“贺大人透露,我父皇今天在朝堂上提出要立武惠妃为皇后,结果张九龄、李元、源乾曜等人反对,尤其是张九龄态度很坚决。贺大人也对封武惠妃为皇后表示反对。”
“这几位大臣,尤其是张九龄,为何反对武惠妃被封为皇后呢?”
“武惠妃是我曾祖母武后的娘家人,武后曾经改李唐为武周做了女皇,虽然最后还政于李唐,但是大臣们对那段历史还历历在目。何况武后害死了我祖母窦德妃,大臣们认为,我父皇立仇人家族出身的妃子为国母,不合适。”
第276章 小娅吃醋是没必要的
我知道贺知章跟李亨说唐玄宗欲封武惠妃为皇后的事,并没有把大臣们反对的所有因素都说出来。大臣们反对,还有一个因素是武惠妃若当上皇后,不利于太子的稳定。或许是贺知章觉得此因素比较敏感,就没有和李亨说。
我说:“殿下,你先不要说话了,我开始给你按摩头面部的几处穴位了。”
殿下不再说话,我为殿下按摩头面部的几处穴位后,他慢慢睡着了。
我为殿下宽衣解带,一个俊美非凡,身材苗条,肤白如玉的睡美男躺在大炕上,那条红底莲花肚兜要在最后解下。我让殿下身体侧躺着,因为需要拉开这条红底莲花肚兜在背后的活扣。这条肚兜与以前的肚兜不同之处就是,后脖梗和背部的两条松紧带被两对红头绳取代了。我想殿下的手也挺灵活啊,他两手伸到后背才能系好这样的活扣。
这条红底莲花肚兜解下后,放到了南面挂衣架上的一根单独的木棒上了。殿下今天穿的共三件衣物中,那件白色薄衣袍在一根最高的木棒上挂着,那件白色薄裤子在另一根木棒上挂着。这一共三件衣物,在这个挂衣架上彼此之间还隔着空的木棒。
现在是五月底,早已经是夏季,我们这些护卫和卫兵都不穿铠甲了,换了轻薄式的护卫衣袍。我身上额头上有一些汗了,刚才殿下让我按摩时,他也说有点热。现在他熟睡了,最后一件衣物红底莲花肚兜也解下了,应该不热了。
我让殿下正面朝上躺平,殿下并不是肌肉男,八块腹肌很不明显,不胖也不太瘦。整体看殿下,他俊面红唇,玉身光洁白皙,各方面发育还算不错。我走到帘子的位置掀起帘子,看到帘子外没有人,我又放下了帘子。
我小声说:“殿下你昨夜是不是失眠了,在按摩了几处安神助眠的穴位后睡得如此香。”
我将殿下平移到青石浴缸里,浴缸设计合理,殿下头部的位置最高,俊脸露在水外,胸部刚好和水齐平,腹部没在水里,腿部没在水里更深一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看到美男也想多看一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小娅竟然因为我为殿下按摩搓澡而吃醋,真是没必要啊。
我为殿下搓澡后,又像以前的流程一样,轻轻拖抱殿下,让他站到浴桶里,清洗了各部位以后,让他轻轻坐到浴桶里了。接下来我放掉浴桶里有皂沫的水,又加入水温合适的清水,撒入红色粉红色的干花瓣。
殿下帅眉舒展,秀目微闭,薄唇微启,红唇间露出洁白的齿缝,有一片花瓣从他额头上滑落到左眼睫毛上,他依然静静地睡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脸上略带微微的笑。
我到与堂屋相连的殿下的寝室,从衣柜里拿了殿下的另一件白色薄衣袍,和白色薄裤子,还拿了一件蓝底牡丹花图案的肚兜。
我走出殿下的寝室到了堂屋时,小娅正在擦拭八仙桌子。她说:“文大哥,殿下泡完澡了吗?”
“我拿去这些洗过的衣服,把衣架上的衣服取下来,拿到洗衣间。殿下正在浴桶里泡澡,一会儿可能就穿衣出来了。”
我走出了堂屋,到洗澡间将晾衣架上的衣服拿下来,将洗过的衣服放到晾衣架上了。殿下还在睡觉,我没有打扰他,就出了洗澡间和烧水间。
我向王平凡要来了佩刀挂在腰间,开始与四护卫一起站岗了。
陈晓九说:“文游唐,殿下快出来了吗?”
我说:“殿下正在浴桶里坐着睡觉,他昨夜应该没睡好,他之前就是如此,在前夜没睡好时,会让我在给他搓澡前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然后他在浴桶里坐着睡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殿下穿着一袭白衣,风度翩翩地走出了烧水间。他经过我们中间的过道时,并没有与我们说话,迈着四方步进入了堂屋。
小娅从堂屋出来了,进入烧水间,随即拿着白衣袍走出来了,往南走进了洗衣间。我认为她将那件红肚兜包在白衣袍里了,并不是忘记了拿。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殿下大多数洗澡的时候都是他自己搓澡,只有每隔半月才有可能让我帮她按摩穴位,并搓澡。那时也必定是他前夜失眠了,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后,他一般会安然入睡,接下来我给他搓澡的动作很轻柔,都没有惊醒他。
时间到了九月十六日,之前的时间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贺知章还是一如既往地,每日退早朝后来忠王府为李亨侍读。
九月十六日吃早饭后,我先和宋老实一起,往烧水间大铜炉里补充了水,然后我们两人站到了堂屋门口,与另外三护卫一起站岗了。
今天早晨刚吃过早饭时,李亨就向我说,昨夜没睡好,今天下午要让我给他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所以我早就劈了几根木柴,现在水也加好了,只是安心站岗到吃了午饭以后烧水就行了。
过了一大会儿,我瞥了一眼太阳的高度,猜测应该是九点半多了。此时大门口有卫兵喊道:“贺大人光临忠王府——”
第277章 小娅不愿意缝补洗澡间的帘子
娄晓盘隔着堂屋门向中堂内喊贺大人光临忠王府。李亨随即出门到大门口迎接了贺知章。贺知章的四护卫,在大门口内东两人,西两人分开站岗。李亨和贺知章一边说话,一边一前一后进入了堂屋。
此次贺知章出堂屋的时候是一个时辰以后了。李亨送他到大门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食欲不佳,御膳房下属的,为普通太监和普通宫女做饭的厨房,做的饭菜多数情况下是很好吃的,但是有时候做的饭菜难以下咽。今天中午只有一道菜,是土豆块炒肉,土豆块都炒粘了,连一点汤都没有,挺难吃的。幸好李亨吃饭早,六盘还剩九成的菜,被李辅国和小康子端到了西厢房一楼我们吃饭的地方,我吃了一点红烧茄子,把一个馒头吃完了。
我吃了午饭赶紧回到堂屋门口站岗,因为堂屋门口现在还没有人站岗呢。
小娅提着一个篮子,从东厢房一楼出来了,里面装着两个菜碗,一个饭碗,摞在一起。我虽然没到跟前看,但是她每次吃完饭,都要用这个蜡条编的篮子,提着碗到洗衣间的排水口处刷碗。她吃饭时,我之前去看过,他的菜有一碗是和我们的菜一样,另一碗菜是从殿下吃剩下的几盘菜里,用干净筷子都夹一点混合在一起的。殿下吃剩下的菜,她先夹出一点菜,再通知小康子到堂屋端走。
我问她:“小娅,你吃完饭了吗?”
“嗯,吃完了我去刷碗。”
我们吃饭的地方西厢房一楼,里面有一处水井,我们都是吃完饭接着在那里刷好碗了,而东厢房一楼没有水井。
我也进入了洗衣间,洗衣间西墙处有一个排水口,小娅在那里用专用木桶里的水洗碗。
我说:“小娅,你刷完碗拿青色线和针,到殿下的洗澡间,把帘子上的那个方形小孔缝一下吧。”
小娅没有理我,装没听见。
“喂,小娅,你刷完碗后,拿针线去缝一下殿下的洗澡间那块帘子上的小孔吧。”
小娅仍然没有说话,将刷干净的三只碗,一双筷子放到篮子里,提着篮子出了洗衣间,进入了西厢房一楼。
等一会儿御膳房下属厨房的宫女和太监,会来取我们吃饭的所有碗盘。西厢房一楼,我们吃饭的碗盘,最后如果有没刷的,都是小康子刷干净摞好放在一个大篮子里。
等四护卫吃完饭回来后,我就去烧水间烧水了。等水温合适的时候,我去堂屋通知了殿下。我之前怕殿下发现帘子上的破洞,就观察了一下那个破洞,还好那块方形青布片一直很好地镶嵌在孔洞里。
先前我让小娅过来缝补一下这个小孔洞,我说了两次,她都假装没听见,我不明白她为何会那样呢?这帘子上的小孔洞是她弄破的,她为何还敢不来缝补呢?并且还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她是料定了我不会在殿下面前揭穿她吗?还是认为我即使揭穿她,殿下也不会怪罪她呢?她到底是为何生气呢?我思来想去,无非就是我当时答应她,抽时间到东厢房二楼她的寝室,给她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而三个多月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兑现承诺而已。
殿下进来了,他掀起青布帘子时没有发现那个破了的位置。他躺在大炕上了:“文游唐,开始按摩吧,除了安神助眠的穴位,关节和肌肉也帮本王按摩一下。”
“在下遵命。”
现在是深秋了,殿下穿着一件暗黄色衣袍,从领口看里面是一件直领小白袄,我掀起他衣袍的下端,发现他的裤子是白色薄棉裤,裤腿绑着绑腿,把白色袜子上端绑在里面了。
夏天时大铜炉通往大炕底部的热道,被我堵死了,为的是防止大炕太热。前些天进入晚秋了,我又把热道恢复了,大炕上很暖和了。
我开始为殿下按摩右手,我左手抓着他的手腕,右手活动他所有手指的关节。
我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我问:“殿下,贺大人是在中堂为你解疑答惑的吗?”
殿下帅眉舒展,秀目微闭,红的薄唇微微启合,洁白的齿缝间传出轻柔的声音:“贺学士是在二楼书房里陪本王侍读的。”
我开始为殿下按摩右手臂肱二头肌:“噢,你今天读的什么书啊?”
“读的西周时期的史书和礼仪方面的书籍,这书是非常博学的人才会读的,和你说你也不了解。”
我想这书应该是唐玄宗让贺知章,从宫中藏书里找到的比较古老的书籍,后来可能在安史之乱,或其他时期的长安城沦陷时,被损毁了,没有传到现代。
我开始为殿下按摩左手臂的肌肉和关节:“殿下,贺大人只是给您讲古籍和古代历史,您有没有觉得枯燥乏味啊?”
“做学问就是要耐得住寂寞。若枯燥乏味都忍受不了,还做什么学问啊?贺大人也不是只讲书本上的知识,有时候还会讲一些时事。”
我开始为殿下按摩胸部肌肉,殿下说:“帮我按摩一下脚吧。”
我就停止按摩他的胸部肌肉,改为按摩他的右脚了:“殿下,贺大人又讲了什么时事啊?”
“也没特别的事,今年夏天又与往年差不多,黄河中下游又出现了水灾,有的河段或者支流,溢出的水淹没了房屋农田,很多人遇难。这些受灾区域在秋季粮食绝产,朝廷采用了开常平仓放粮的方法,给这些地区补充了粮食。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安西都护杜暹,近日被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了。”
“噢,这么说封疆大吏杜暹成为宰相了啊。“
“是的没错,他已经是宰相了,只不过不是首席宰相,也不是第二位的宰相,只是位列宰相行列了。”
第278章 永王李璘进入了殿下的洗澡间
我给殿下按摩完了双脚,又开始给殿下按摩几处安神助眠的穴位。有的穴位在胳膊上是挽起袖子按摩的,有的穴位是隔着衣服按摩的。我帮殿下解开了绑腿,脱掉了袜子,按摩了脚踝部位的穴位。
安神助眠效果最好的几处穴位,在头面部,我开始给殿下按摩这几处穴位。我把他头脸和四肢的几处穴位,按摩完两遍后,他慢慢睡着了。
我给殿下宽衣解带后,把那条镶嵌金饰品的金黄色腰带,和暗黄色衣袍挂到南面的挂衣架上了。殿下头顶的发髻被短圆柱型黄金束发冠管束着,横插着金簪子。他俊秀的瓜子脸闭目熟睡,白色薄棉袄和白色棉裤一尘不染,棉袄的直领紧贴着脸颊。
这白色对襟小袄竟然如现代的小袄无异,区别在于胸腹前的一排扣子,全是古典的紫色盘扣。白色小袄的袖子到手腕处,白色小袄的下端伸进了白色棉裤里,被棉裤腰部的紫色布条腰带系活扣扎紧了。
我解开殿下那件对襟白色小袄正前的一排盘扣,将袄的衣襟分开两边,殿下白净的胸腹呈现在我眼前了。小袄的里子是红底白色碎花图案的,是手感柔软的上等棉布,这料子紧贴皮肤是真的舒适。我拉开那条棉裤腰上布条的活扣,抓着裤腰翻转下来,棉裤的里子竟然也是红底白色碎花图案的。殿下的棉裤翻转后,两裤腿末端挂在两脚上,红底碎花面朝外耷拉到床沿下了,但还没有接触到地面。
俊美的殿下像一块“洁白有瑕”的美玉,从红底白色碎花棉衣间取出的一样,双腿下大炕上铺着的红色牡丹花图案棉被,也参与了这场争奇斗艳。
我把殿下的薄棉袄和棉裤放到挂衣架上后,将他平移到青石浴缸,后面的搓澡流程同之前给他搓澡时一样,直到最后殿下坐到浴桶里时还是在甜美的梦乡里。
浴桶里的皂沫水放空后,又放入了适宜泡澡的温水。我在浴桶里撒入一些花瓣后正要出去,听到门咯吱开了,还听到王平凡说:“永王,我们殿下正在洗澡呢,你不要进去。”
我掀开帘子,发现一位五岁左右的小皇子,着一身暗黄色棉衣袍,头顶部有一个小号的,同李亨那个束发冠形状相同的黄金束发冠。他正看向南墙,其实是在看我,只是他看南墙时眼睛才能正视我。
他严肃地说:“你好像叫文游唐,你在为我三哥搓澡吗?”
这时候王平凡进来了,腰间带着两把刀:“永王啊,我们殿下正在搓澡你快出来吧。”
我记起来了他是郭顺义生的皇子李璘,是唐玄宗第十六子,不过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李泽。忠王府的人都叫他永王李璘。
李璘转过身去呵斥王平凡:“本王只有五岁,身上也没有兵器,能有什么危险吗?不像你一个人带了两把刀,你想干什么?你再叨叨,我和我父皇说你带两把刀欺负我。”
王平凡可能觉得这小皇子确实没啥危险性,何况有我在洗澡间,不会出什么事,就说:“好好好,是我鲁莽了,你在里面玩吧,不过不要喧哗,我们殿下习惯在浴桶里泡澡时睡觉。”
王平凡说完话后出去了,并把烧水间的门带上了。我担心殿下会被吵醒,看了一眼他,他这时候帅脸依然微微带着笑容,沉浸在甜美的梦乡。
李璘掀起帘子蹑手蹑脚进来了,他面向浴桶里露出肩膀和俊脸的殿下,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我长大了要是能有三哥这么好看就好了。”
我轻声恭维道:“永王殿下,你长大了也会是一位美男子的。”我自己都感觉这话说得好虚伪。
李璘转过身来:“借你吉言,希望我十六岁时,长相仅次于三哥,但是一定要比李瑁好看一些。”
我想真是年龄相仿的皇子之间,相互攀比之心重啊。武惠妃生的李瑁跟眼前的李璘是差不多大的,不过李瑁可是比李璘漂亮多了。李瑁和武惠妃生的更小的皇子李琦,都因俊俏受到皇上的喜爱正日益增多。
李璘看向西南面,我不确定他到底在看啥,根据他看物体的角度,我猜测他是在看挂衣架。他严肃地说:“你怎么把我三哥的棉裤棉袄翻过来挂在这架子上了呢?”
我赶忙走过去取下棉裤和棉袄:“噢,我现在把正面翻到外面挂上,你若不提醒我,我还忘记了呢?”
李璘说:“我也有这样的薄棉袄和薄棉裤,表面是白色,里面是红底碎花的棉布,这碎花棉布贴着皮肤可暖和了。”
我已经把那件棉裤棉袄翻到正面挂回衣架上了。我说:“永王,你先出去好吗?我喊醒殿下,让他穿衣服后出去和你玩。”
永王李璘高兴地说:“好的。”他走出了帘子,又走出了烧水间。
现在已经是冬天,水温降下来后殿下会着凉,所以我必须要在水温降到不太热时喊醒他。我将浴桶里的三片花瓣,贴在殿下的额头,和左右侧太阳穴上,又轻轻按压了两下他的人中穴:“殿下,快醒醒啊,水不太热了,再不醒就会着凉了。”
殿下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文游唐,我睡了多久啊?”
“没多久,也就四分之一个时辰多点,现在是冬天了,水温冷却快,不能睡太久。”
四分之一个时辰就是半小时。
殿下说:“你出去吧,本王要穿衣服了。”
“好的,浴缸东侧的炕上有干毛巾。永王来了,在外面等着你出去和他玩呢?”
殿下帅眉微皱,收敛了微笑:“什么?李璘进来了吗?他看到我坐在浴桶里了吗?有没有靠近了看啊?”
“他——他——他进来了,不过只是在南墙边远远地看了一下,就让我请出去了,我让他到外面等着你了。”
殿下的心情像是有点放松了:“嗯,是这样啊。你出去吧,本王现在要擦拭身体穿衣服了。”
“在下明白。”
我走出了洗澡间,又走出了烧水间。
我走出烧水间看到李璘正在和小娅在洗衣间门口说话。李璘的四护卫在大门口内站岗。小娅和李璘站立的位置刚好在井边。
我说:“小娅,你怎么能和永王殿下在井边聊天呢?这多危险啊。”
第279章 李辅国带来一条信息
小娅严肃地说:“这口井的井沿高,井口上还有辘轳,并且我在永王与井之间,不会让他继续再靠近井口的!”
我看小娅这语气有点火药味,也不再继续说她,我站到堂屋门口,向王平凡要来了佩刀挂在腰间,开始站岗了。
我和小娅的对话让李璘的四护卫听到了,其中一个高大魁梧的护卫,走到李璘跟前,像一头大棕熊低头跟一只小猴子说话一样:“永王你可要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事我们无法像你母妃和皇上交代啊。你离着井口远一些吧。”
“好吧,本王刚才和小娅说话,是因为三哥这里只有一位宫女,既然你们认为井口危险,我就离着井口远一些。”
李璘离开了小娅朝堂屋门口走过来了。小娅手里拿着黑抹布也离开井口边,走进了洗衣间。我知道她刚才是干什么了,今早晨我就看到井沿上有鸟屎,她刚才指定是拿着抹布擦鸟屎了。
李辅国从西厢房那边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棕黄色厚信封。他可能是在西厢房二楼北起一号房间,也就是他的寝室里,算上个月王府的支出情况了。王府除了御膳房供应饭菜,和宫里统一发放的物资以外,有时候还需要购买一些甜点、糖果、衣服以及笔墨纸砚等物品,所以会有开支。每月中旬李辅国就需要把这些账目做好,让李亨签字,然后再交给边令诚存档。
李辅国走得近一些后,向李璘说:“永王殿下你过来了啊?”
“李公公,本王过来找三哥玩,你有什么好吃的送给我吗?”
“噢,等会儿你想吃什么,问问你三哥,我现在也正找你三哥呢。”
李辅国又问我:“文游唐,殿下出洗澡间了吗?”
我说:“没有,不过殿下应该快出来了,刚才他洗完澡了正准备要穿衣服。殿下要穿上棉袄棉裤,棉裤腿还要打绑带,还要穿衣袍,里外两个腰带要系好,所以穿衣服需要时间啊。”
正在这时候李亨出了烧水间,站在我们面前了。他一身暗黄色衣袍,腰间扎着金黄色宽腰带,颈部白色棉袄直领紧贴俊俏的脸颊。我心里有些担心,怕他指责我,因为之前我给他按摩搓澡后,都是拿洗过的衣服,将挂衣架上他穿过的衣服换下来,并将换下来的衣服拿到洗衣间让小娅清洗。今年深秋他第一次穿棉袄棉裤,我认为棉袄棉裤洗了好久都不干,就没拿新棉袄棉裤去挂衣架那里换下来。他现在穿了洗澡前的衣服,不知道会不会指责我。
李辅国说:“殿下,给你看一下,这是上月的开支明细。”
李亨接过那个信封说:“嗯,我拿到堂屋过目一下,签字后就给你。”
李璘走到李亨跟前:“三哥,我来了。”
李亨这才发现刚才站在李辅国身后的李璘:“小璘跟三哥到屋里玩吧,三哥刚才在洗澡间听文游唐说你来了。我出烧水间门时,只顾听李辅国和文游唐说话,竟然忘记你来了。”
“三哥,我要听神话故事,你懂好多神话故事,再给我讲几个吧。”
李亨俊美的脸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好好,跟三哥到堂屋吧。”
李璘跑在前面把堂屋门推开进入了堂屋,李亨也跟着进屋了。李辅国也跟着进入了堂屋。
紧接着李辅国出来了,右手拿着那个棕黄色信封,朝忠王府大门口走去。
我和四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隐约听到李亨给李璘讲故事的声音,好像是讲的女娲补天,吴刚伐桂等传说。李璘还偶尔发出了几声赞叹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在我们南面站岗的李璘的四护卫,有些着急了。他们在窃窃私语,讨论快到吃晚饭时间了,应该通知殿下回奶妈殿了。
之前到水井边让李璘离井远一点的魁梧护卫,走过来了,到了近处说:“娄晓盘,你禀告一下忠王殿下,快到吃晚饭时间了,能否让永王殿下回奶妈殿啊?”
离着堂屋门口最近的娄晓盘说:“好吧,我禀告一下殿下。”
娄晓盘再向北走一步,走上了堂屋门前的二层台阶,那二层台阶很宽,他站在台阶上对着门缝喊:“在下娄晓盘禀告殿下,永王的护卫班长说,快到吃晚饭时间了,能否请永王回奶妈殿?”
里面传来李亨的声音:“本王知道了,这就送永王走。”
话音刚落,李璘手里拿着两三个大枣出来了。李亨跟在李璘后面也出来了。李璘右拿着两个大枣,举起来给我看:“文游唐,你吃过这么好的大枣吗?”
我没有吱声,因为我怕殿下说我站岗时话多。李亨送李璘和李璘的四护卫出了忠王府大门口。
李亨走回来了,站在南面朝我们五个人端详。我心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要指责我没有给他拿去新棉袄棉裤啊?
殿下帅眉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五个人,现在站岗比以前整齐多了,盔甲和头盔也穿戴得很整齐,这样的变化是上次我父皇来巡查后,一步步变得更好的。本王以后要更加严格管理你们,站岗时不准聊天!你们听到了没有?”
娄晓盘喊:“听到了。”
李亨俊眉舒展,杏眼圆睁,尽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其他人呢?怎么没有声音?一起回应!”
我们异口同声地喊:“听到了!”
“嗯,很好,娄晓盘,吃下午饭后,你跟门外站岗的白班,夜班共十六卫兵也说一下,站岗时不准交头接耳。”
娄晓盘说:“在下遵命。”
这时候李辅国回来了,进了王府大门径直朝李亨走来:“殿下,奴才要向你禀报一件事。”
李亨转过身去面向李辅国:“此事要不要到堂屋里说?”
李辅国低着头说:“回禀殿下,此事在此说就可以了。奴才刚才到内侍省向边令诚交上月的开支明细,边令诚说皇上明日要迎娶武贤仪,中午在五殿设置隆重的宴席。御膳房要做大量菜肴送往五殿,因此明日宫中各王府的午饭要推迟一个时辰。”
李亨苗条的身材背对我,我看不到他听到这消息后的表情,我猜测他可能有些惊讶于他父皇的娶妻频率。他缓缓地说:“嗯,是这样啊,本王知道了,无非就是明日午饭晚吃一个时辰嘛。
第280章 小娅不给我好脸色,还看不起我了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到了十月十五日,来大唐的这些日子,眼前的情景都是那么真实,一度让我怀疑我真的是穿越了,直到被周一早晨的闹钟惊醒,回到现实,才如梦方醒。
我每次回到现实以后,再到下班后的闲暇时间,或者不上班的星期天,节假日,会再次躺在书房里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控制思维进入盛唐那段历史。
我每次回到盛唐都能“书接上回”,“无缝衔接”。今后我为了故事情节的连贯性,这样被闹钟惊醒,或者被他人喊回现实的情况,就不再赘述了。大家只需要明白,虽然小说情节是连续的,但是我经常回到现实,然后都是在下班后的晚上,或者休息的周日,节假日,再让思维进入盛唐的。
再次进入盛唐时,是接着上次的时间,来到了公元726年十月十五日早晨吃早饭后。上次回到现实前正和四护卫在忠王府堂屋门口站岗。我思维回到盛唐那一天时,也是那一时刻,我站在那里站岗。
由于殿下不让我们在站岗时窃窃私语,我们就不说话了,当然了在有事的时候可以说话,只是不能闲聊了。
小娅这段时间也不让我帮她打扫王府房间的卫生了。之前是殿下允许小娅每隔半月,就要找我一起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的。我帮小娅打扫王府堂屋两层楼各房间的卫生时,整天都不用站岗。其实打扫王府堂屋两层楼房间卫生,还是很轻松的,无非就是一楼中堂,后堂,寝室,洗发梳妆间,小仓库,二楼中堂,二楼书房,二楼阳台。每次都是在这些房间扫地,擦拭桌椅即可,其中中堂、寝室、书房,需要拖地。
小娅提着一个放着一把木把布拖把的木桶,从洗衣间出来了,向堂屋走来。她从我们五护卫中间走过时,我问:“小娅,你怎么不喊我帮你打扫卫生了呢?”
小娅说了一句“用不起”,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堂屋。
我就纳闷,不就是我没有兑现承诺——去东厢房二楼她的寝室里为她按摩吗?至于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吗?她都五个月不怎么搭理我,也不给我好脸色了。
李辅国从忠王府大门口进来了,朝堂屋门口走来。李亨恰巧推开堂屋门出来了。
李辅国走到李亨面前:“殿下,今天有些冷,你为何不在堂屋里暖和,到院子里干什么啊?”
穿一身白色狐皮裘,外翻着毛茸茸的白毛领子,戴着白毛兽皮帽子的李亨,让我想起了雪山上英俊潇洒的侠客。
李亨说:“小娅正在堂屋拖地,本王等他拖完地,擦完桌椅再进去。”
李辅国说:“你该到西寝室睡炕了吧,我需要让小康子到傍晚去给您烧炕吗?”
李亨说:“现在还不用。”
我记起来了,我之前和小娅一起打扫卫生时,到过一楼西寝室,那里面有一张炕,炕底的热道通往北面隔壁小厨房的灶台下。小娅说过,只有最严寒的二十几天,殿下才会安排太监烧小厨房里的锅台,有时候大锅里是热水,有时候则是煮地瓜,土豆,芋头。由于小厨房平时很少用,所以只有用之前才打扫。
李辅国说:“奴才刚才去宣政殿门前看了张贴的公告,明日皇上要带武贤仪去汝州广成汤泡温泉。”
李亨是在我们五护卫间面南站立着的,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俊美的脸上略过一丝忧伤:“本王知道了。本王在贺大人来后,会告诉他,只读半个时辰的书,然后就去东宫找我母妃,我要请我母妃我妹妹来我这里玩。”
李辅国说:“你要请杨贵嫔和宁亲公主来吃午饭吗?”
李亨说:“是的,你现在去御膳房说一下吧,给我母妃和我妹妹宁亲公主的中午饭菜,都送到忠王府来,我要请母妃和妹妹来我王府做客。”
李辅国说:“好的,奴才明白。”
李辅国转身向忠王府大门口走去。
我想李亨你知道你母妃和你妹妹没有其他事吗?把她们的饭菜调到这里,怎么也不事先和她们商量一下。
今天早晨虽然有些清冷,但是随着太阳升高又稍微暖和一些了。李亨向西面的小花园散步而去。王府的大门在王府院子正南,与王府的堂屋门口基本对着,洗衣间在王府大门口东侧。小娅提着放有拖把的木桶,从堂屋里出来,走进了洗衣间。
过了一会儿李亨从西面小花园走回来了。贺知章也来到了忠王府。李亨与贺知章寒暄过后,一前一后进入了堂屋。
贺知章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了堂屋,李亨送贺知章到忠王府大门口,并到大门口外目送贺知章和四位护卫离开了。
李亨带四护卫去了东宫杨贵嫔殿,让我留下来打扫一下王府堂屋一楼的小厨房。他说今天想煮一些红薯吃,煮红薯的工作让我和小娅完成。他还令我检查一下通往西寝室大炕底部的热道是否通畅。
李亨走后,我开始打扫堂屋里西北角的小厨房,小娅则是到小仓库中的地窖取了五十多个地瓜。她用五个木桶装了这些地瓜,提着到洗衣间了。
我扫了小厨房的地,清洗了灶台的锅,擦拭了灶台,用木桶打了井水加入了大锅里。然后我到院子里劈了一些木柴。劈完木柴后我去了洗衣间,想要帮小娅洗地瓜。
小娅已经洗完了地瓜,干干净净的大地瓜,平均放在五个木桶里,在洗衣间地面上排成一排。
小娅说:“先歇一会儿吧,殿下没说什么时候开始煮地瓜。”
我和小娅坐在洗衣间内的板凳上开始休息了。我说:“忙了一上午,挺累的。你更累。”
小娅看都没看我一眼,而是看向南墙:“你就干了这么一点活就喊累?你不就是打扫了一下小厨房的灶台吗?我一个女人,今早晨吃饭后,把王府堂屋两层的房间打扫了,还到小仓库地窖提出五十个大地瓜,清洗干净了。我喊累了吗?亏你还是一个男人。”
第281章 文游唐不会钻木取火,替小娅为杨贵嫔端茶倒水
小娅嫌弃我不如她能干,我没有反驳,只是保持沉默,她在宫中伺候杨贵嫔和李亨多年,对打扫卫生,洗衣服等工作,已经轻车熟路了,我怎么能与她比呢?
我听到外面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李亨和一个女人说话,我知道杨贵嫔来了。小娅说:“殿下把他母妃杨贵嫔请来了,好像我还听到宁亲公主说话的声音。”
小娅从凳子上起身急匆匆走出了洗衣间。我想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还是兢兢业业干活吧,我左手提一只木桶,右手提一只木桶,提着两桶地瓜朝堂屋走。
这时候四护卫已经站到堂屋门口了。李亨正在和一位一身蓝色衣袍的瘦弱女人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小娅正拉着那个小女孩的手面对面说话。我大吃一惊杨贵嫔怎么瘦了这么多呢?七八个月前杨贵嫔来过忠王府一次,虽然那时候看着有些憔悴,但是没有这么瘦。
我把两桶地瓜放在地上,想等他们进入堂屋后,我再提着木桶进堂屋,这样显得比较尊重他们。
李亨面对杨贵嫔说:“娘,你怎么比以前瘦了啊?”
杨贵嫔有些虚弱地说:“我吃饭还可以,就是在变瘦,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李亨说:“娘你没有请御医给你看病吗?”
杨贵嫔脸色憔悴蜡黄,叹息道:“唉,请御医了,御医给开了一些药,吃了也没啥效果。”
与此同时那位小女孩跟小娅说:“小娅,你能教我绣花吗?”
小娅说:“宁亲公主啊,绣花是宫女做的事,你为何要学呢?你应该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啊。”
李亨心疼地说:“娘,你进屋歇着,我亲自再请另一位御医给您看看。”
我看到杨贵嫔两鬓夹杂着些许白发了,她才36岁左右啊。杨贵嫔缓缓地说:“三位御医都去给我看了,高力士很重视我的病情,他亲自让三位医术最高的御医先后给我看了病。你就不要去了,娘感觉舒服一些了,以前肚子疼,今天轻了。”
“娘,您到屋里我仔细问一下您的情况。”李亨扶着杨贵嫔进入了堂屋。
小娅跟那位一身紫红华丽衣袍的小女孩说:“宁亲公主,咱们也到屋里吧,外面冷,等一会儿我煮地瓜给你吃。”
宁亲公主说:“好啊。”
小娅拉着宁亲公主的手进入了堂屋。我提起两桶地瓜进入了堂屋,往左拐进入一道门,顺着往北的过道进入了小厨房。我放下两桶地瓜,又到洗衣间把另外三桶地瓜提到了小厨房。
小娅进入小厨房跟我说:“文游唐,你去烧水间拿做木取火的木钻,或者是敲石取火的石头和铁片,再拿点干草。殿下让生火煮地瓜了。”
我到烧水间拿了钻木取火的钻子和木头,还拿了一把干草,和几张宣纸。
我路过堂屋的时候,用右眼的余光看到,杨贵嫔坐在了堂屋后墙处八仙桌的东边椅子上,李亨面对面坐在了杨贵嫔对面的矮凳子上。娘俩正在聊天。十二岁的宁亲公主坐在东面一张书桌边的高凳子上,正画一幅画。小娅在一边和宁亲公主讨论如何画荷花。
我走到了小厨房,开始钻木取火,钻了三十多次都失败了,最有效果的一次冒烟后出现了两三个火星,但没把宣纸和干草引燃。
我胳膊都有些疼了,失望地坐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我起身想到西厢房一楼北门口处,让小康子来钻木取火,我帮他照看着茶炉。
我正要出小厨房门的时候,小娅进来了:“文游唐,点燃炉灶了吗?”
“没有,我去小康子来点火,我帮他照看炉子。”
小娅用嫌弃的语气说:“哎唏,不用了!你往锅里放地瓜吧,全放进去,这口锅大。我来点火。”
我说“好吧”,我开始把拿木桶里的地瓜往锅里放了。
小娅坐在一张矮板凳上,开始操作面前的木钻钻木头。我没仔细看她的动作,只顾往锅里放地瓜了。当我再次看向她时,她已经把干草点燃了。她把燃烧着的干草放在炉膛,又放入了干柴,火生起来了。小娅把木制锅盖盖好了。
小娅说:“你去为杨贵嫔和殿下沏茶,茶壶里的茶没色了,倒了换新茶,新茶在八仙桌抽屉里。“
我说:“好的。”
我先到堂屋门口,把佩刀取下递给了王平凡,让他暂时保管,因为在堂屋里伺候殿下等皇室成员,不能带着武器。”
我把堂屋里八仙桌南面饭桌上的茶壶拿起来,把里面的茶叶水和茶叶渣全倒在饭桌边的垃圾桶里了。我又把白瓷茶壶里放入茶叶,再拿起饭桌边的铁水壶,把茶壶里倒入热水了。那铁水壶里的水很热,应该是小康子刚送过来的热开水。
我站在饭桌西侧两米开外了。李亨说:“快到吃午饭的点了,娘你和妹妹在这里吃饭就行,今天我已经让李辅国通知御膳房了,把你们的饭菜送到这里。”
杨贵嫔缓缓地说:“要是你父皇能来就好了,我们一家四口就凑齐了。”
李亨俊美的脸露出遗憾的表情:“唉,父皇明天要去汝州广成汤泡温泉,大概现在和武贤仪在做准备工作吧。”
杨贵嫔说:“噢,你父皇娶这位武贤仪才一个月的时间,还在蜜月期啊。咱们不说这事了,咱娘仨凑齐在一起吃饭聊天,也挺温馨啊。”
我走过去,把杨贵嫔右侧八仙桌上的白瓷茶杯里倒入了茶水:“请杨妃娘娘用茶。”
然后我又把饭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倒入了茶水,向坐在饭桌边矮凳上的殿下说:“殿下请用茶。”
桌子上的茶盘里还有一只茶杯,我将那茶杯里也倒入一杯茶水。我问李亨:“殿下,宁亲公主喝茶吗?她如果喝茶,可以过来喝这碗茶。”
杨贵嫔缓缓地说:“她才十二岁,不让她喝浓茶了吧。”
李亨说:“八仙桌右抽屉里有一包白糖,你给我妹妹泡一碗白糖水吧。”
我按照李亨的吩咐,给宁亲公主泡了一茶碗白糖水,并端到东面宁亲公主画画的书桌上了。她正在认真地画一幅莲花图,画得不太像。
我站回到饭桌西面两米开外的位置,等待他们指示。
杨贵嫔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她缓缓地说:“前几天武惠妃到东宫我住的殿找我聊天了,她怀孕了,肚子比较明显了。她说她怀孕的期间,劝皇上多到其他妃子那里去,皇上迎娶了武贤仪她很高兴,又多了一位一起伺候皇上的姐妹了。”
李亨有些不屑地说:“武惠妃这话怎么听着别扭呢?不过我父皇听了指定高兴。”
杨贵嫔又缓缓地说:“武惠妃说,武贤仪的曾祖父和她的曾祖父,都和武后的父亲是亲兄弟。”
第282章 今中午剩下的饭菜不要吃
杨贵嫔缓缓地说:“你可不要守着其他人说武惠妃的坏话,你要切记这一点。皇上虽然每隔几年就要娶妻,那些妻妾也都个个国色天香,但是没有一个受到的宠爱能与武惠妃相比。武惠妃除了面容好以外,最主要的是能说会道,很会博得皇上的欢心。”
李亨说:“这一点儿臣自然懂得。我就纳闷了,我父皇后宫佳丽如此之多,就没有一个受到的宠爱接近武惠妃吗?”
杨贵嫔往东看了一眼宁亲公主:“荷荷,你到后堂去画画吧,后堂的书桌更大,各种高度的椅子都有。后堂的窗户更多更亮堂。”
宁亲公主说:“好的。”她拿起画了一半的第二张荷花图,朝后堂走去。我赶紧走过去,为宁亲公主开了堂屋西北角的门,她出门进入了后堂。
杨贵嫔身体前倾和儿子小声说了一句话,我虽然没有听清楚,但是知道她是问儿子,这位膀阔腰圆的中年护卫,值得信赖吗?会不会把他们的话传播出去?
李亨说:“这个护卫叫文游唐,本来是从沂州府来参加我父皇举行的诗歌大会的,结果他因仰慕我的人品和长相,愿意在我的府上当护卫。既然当了护卫,他就没有再参加那次诗词大会。他是我信得过的护卫,一般的话语不用背着他。”
刚才杨贵嫔让宁亲公主离开,是怕童言无忌,万一宁亲公主和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在一起玩时,透露了母亲和哥哥的对话就不好了。
我向李亨躬身说道:“殿下,在下是否应该去做别的事呢?”
李亨说:“不用了,你站在饭桌西面两米开外就行,等一会儿你到后堂把那张大桌子搬过来,让娄晓盘帮你搬。这张饭桌太小,放不下很多菜。”
我说:“好的,等需要搬桌子时你说一下即可。”
我站到饭桌西面三米多远了,离着通往西寝室和小厨房的门很近了。
杨贵嫔小声缓缓地说:“你刚才问的问题,娘和你说一下。武惠妃自小被养在宫中,没有嫁给皇上之前,最受皇上宠爱的妃子是赵丽妃。十五年前皇上还是太子,他在一次宫中举行的庆祝活动中,看到翩翩起舞的武惠妃,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自此深爱上了武惠妃,没多久就纳武惠妃为妾了,后来因皇上的宠爱,在后宫中地位日益增高。”
李亨说:“难怪我小时候每次看到赵丽妃,她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杨贵嫔说:“她受不了那样的心里落差,脾气也变得不好了,宫女太监常被她骂,听说现在收敛多了,因为皇上遇到过一次她打骂宫女,批评了她一顿。”
此时门缝里传来娄晓盘的喊声:“禀告殿下,御膳房送饭菜的宫女和太监来了。”
李亨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说:“让他们送饭菜进来。你也进来搬桌子。”
堂屋门开了,娄晓盘进来了,两位宫女抬着一个大木托盒,两位太监抬着另一个更大的木托盒,都进来了。
殿下让宫女太监们把木托盒先放在饭桌上了。我和娄晓盘进入后堂,把一张较大的矮方桌搬出来了。我们把原先的矮方桌推入后墙处的高八仙桌底下了。将大矮方桌放在了原先放小矮方桌的位置。
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把两个大木托盒里放着的饭菜全端出来,放到那张大的矮桌上了。这样大的木托盒是分层的,拿出一层的菜盘,抽出一层的盖板,再拿下面的菜盘。两宫女抬的木托盒有四层,两太监抬的木托盒有六层。
所有菜被摆放在大矮方桌上时,一共摆放了十八道菜,有荤有素,有汤有烤串。另外还有一布袋子馒头,被御膳房的宫女均匀放在菜盘间的连接处了。
我想今天我们又有口福了,殿下吃菜量很小,杨贵嫔应该也吃不了多少,宁亲公主更是吃不了多少,还不得剩下很多啊。剩下的菜会在小娅用公筷夹出一些后,其余的都会被小康子拿到西厢房一楼,供我们二十七人食用。
送菜的太监宫女们都走了,娄晓盘也出去站岗了。杨贵嫔用右手捂了一下肚子:“哎吆,又隐隐作痛了。”
李亨站起身双手握着母亲的左手,关切地说:“娘,要不要让儿现在去请御医?”
杨贵嫔皱着眉头说:“不用了,娘那里还有三个最有名的御医开的药,娘感觉好一些了,吃了午饭后,娘就会赶紧回去服用药。”
李亨转头望向我,他帅眉紧缩,俊脸满是愁容:“文游唐,你赶紧去一趟东宫我母妃的殿,通知那里的太监为我娘熬药。我娘吃过午饭后就回去服用药。”
我行拱手礼:“在下遵命。”
我出了堂屋,又出了忠王府,我进入了南面的东隔城。东隔城里第一个院子就是百戏堂,我从百戏堂和仪銮殿间东侧的门出了东隔城,再往南走。其实这条路就是以前殿下带我们出去时常走的路。我到了乾元殿后又往东走,走到头再往北走,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东宫的西门了。
我到了东宫以后走得更快了,因为担心遇到太子,他老是问李亨的情况,我懒得回答他。太子和杨贵嫔都住在偌大的东宫,只是所居的殿不同。
我到了东宫杨贵嫔殿,向门口的小太监传达了忠王的指示,然后就原路返回了忠王府。这时候忠王府大门外的八名卫兵还在笔直地站岗。
我问站在大门口东侧的陈月梢:“我们的饭菜送来了吗?”
陈月梢说:“刚才来了两位太监,把我们的饭菜提来了。现在堂屋门口的四护卫,和夜班的八卫兵以及李公公,小康子,可能都开始到西厢房吃午饭了。”
“嗯,知道了。”
我进入忠王府,果然四护卫已不在堂屋门口了。我进入堂屋内,看到杨贵嫔坐在饭桌东侧,李亨和他妹妹坐在饭桌南侧,正在吃饭。小娅站在原先我站立的位置了。
我向殿下躬身行礼:“禀告殿下,在下已经和东宫杨娘娘府上的太监说了,忠王令他们为杨娘娘熬药。”
李亨回头说:“说了就好。”
我没有离开堂屋,站在小娅南面了。因为我觉得杨贵嫔和宁亲公主来做客了,需要多一个人照顾他们。我想,这桌饭菜虽然丰盛,但是剩下的不要再食用了,因为我不知道杨贵嫔的病会不会传染人。我没离开堂屋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提醒小娅,今天主子们剩下的饭菜不要吃。
第283章 杨贵嫔有病;皇上带新婚妻妾游玩
杨贵嫔很快就吃完饭了,坐回了高八仙桌东侧椅子上。李亨知道母亲不舒服,要回东宫杨贵嫔殿吃药,所以就没有让母亲多吃饭菜。
李亨跟妹妹说:“荷荷,你多吃点喜欢的菜。你不是喜欢吃虾吗?多吃点。”
宁亲公主说:“哥哥,我吃饱了。”
李亨说:“你吃地瓜吗?”
桌子南边上有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几个煮熟的大地瓜。
宁亲公主说:“我吃一小块就可以。”
李亨掰了一小块地瓜递给宁亲公主:“你慢慢吃,哥哥去送咱娘回东宫。”
宁亲公主说:“好的。”
李亨问杨贵嫔:“娘,你喜欢吃鱼肉,再吃一点鱼肉行吗?”
杨贵嫔摆摆手:“不吃了,你送我回去吧。”
这时候堂屋门口传来李辅国的声音:“禀告殿下,奴才把马车请来了。”
李亨说:“好的,你让马车夫在王府门外等一会儿,我和我母妃马上出去。”
李亨和杨贵嫔起身要走,宁亲公主起身说:“娘你不再玩一会儿了吗?”
杨贵嫔摸了摸女儿的头:“荷荷,你在这里多玩一会儿吧,你和哥哥都住在这片生活城,以后多走动。”
宁亲公主说:“好的,我现在不用去崇文馆上学了,毕业了,公主可以不用上太学,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来找哥哥玩了。”
杨贵嫔说:“我记得永慕公主出嫁之前就去上太学了啊。”
李亨说:“上过太学的公主,也就永慕公主了。”
杨贵嫔说:“你妹妹不上太学能行吗?”
不等李亨回答,宁亲公主说:“绝大部分公主都不上太学,在崇文馆读完就在各自府上学习女德,以及琴棋书画等。父皇都给她们请了一位老师。父皇也会给我请一位老师的,父皇说过公主可以选择不去上太学,在府上学女德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杨贵嫔说:“好吧,只要咸宜公主不上太学,你也可以不去。”
宁亲公主说:“她虽然年纪比我小,还要在崇文馆读五年,但是她说过以后不上太学。”
杨贵嫔说:“噢,我糊涂了,她比你小,你们崇文馆是分班级的,她不和你一个班级。你不愿意上太学就不上吧。”
李亨说:“父皇对公主学习的要求低一些,太学的学士思想都比较保守,也认为公主不必非要上太学。”
杨贵嫔说:“噢,荷荷不上太学了,你抽时间多去教教她。”
李亨说:“娘,我会记住你说的,多教教妹妹,也会常让妹妹来我府上玩。”
杨贵嫔和李亨说着话出了堂屋,又出了忠王府,杨贵嫔在李亨搀扶下进入了一辆马车的棕红色马车厢里,李亨接着也坐进了车厢。
娄晓盘坐到马车夫旁边的位置,跟着一起去送杨贵嫔。这是李亨安排的,娄晓盘已经吃完午饭了。
我和小娅还有李辅国,在王府大门外目送这辆马车缓缓离去。宫中不可以骑马狂奔,但是马车可以慢速通过。
李辅国说:“我还没有吃午饭呢,我去吃午饭了。”
我说:“我也没有吃午饭,堂屋里剩下的菜就不要吃了吧,我们吃我们的饭菜即可。”
李辅国说:“我只吃素,并且我吃我那份饭菜就够了,小康子会去堂屋端菜放到西厢房一楼的,谁想吃就吃,要不然就浪费了。”
李辅国走后,我在院子里跟小娅说:“小娅,杨贵嫔的病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人,所以堂屋里桌子上剩下的饭菜你也不要吃了。”
小娅说:“我看殿下和宁亲公主和杨贵嫔没有分餐吃啊,是一起夹那些盘里的菜吃的,如果杨贵嫔的病是传染病,她会放心让儿女和她这样一起吃饭吗?”
小娅匆匆走进了堂屋,这时候除了娄晓盘去送杨贵嫔了,四护卫中的三人都还没来堂屋门口站岗。
小娅对我说的话并不在乎,她随便夹了一点几道硬菜里的菜,放到一个菜盘里了。宁亲公主已经吃完地瓜了,推门走进了东寝室,小娅说让她自己玩一会儿,吃完饭就陪她玩。
这时候地瓜早就不烫人了,我拿了两个大地瓜出堂屋,朝西厢房一楼走去。
小康子迎面走过来了,说要到堂屋里端殿下吃过的十八盘菜。我正想劝他不要端了,他又来了一句:“护卫和卫兵们说殿下已经吃完饭送母亲回东宫了,让我赶紧把剩菜端过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走进西厢房一楼开始吃饭了。那时候李辅国已经快吃饱了。三名护卫和八名卫兵在慢条斯理地吃饭,正等着小康子把殿下吃过的十八盘菜端过去。
皇上那次带武贤仪去汝州广成汤泡温泉,在二十天后才回洛阳皇宫,回洛阳皇宫时已经是十一月初六。
唐玄宗和武贤仪新婚后感情融洽,到汝州广成汤“度蜜月”回宫后又过了一个多月,在腊月十四日唐玄宗又带武贤仪去了寿安。他们在陈玄礼率领的五千禁军护卫保护下,在寿安的行宫里吃住游玩,并在方秀川打猎,总共玩了四五天后,于腊月十九日回到了洛阳皇宫。
第284章 忠王府里有些冷清,殿下满脸愁容
李亨自从那天请母亲来忠王府吃饭以后,就常闷闷不乐。我猜测应该是杨贵嫔的健康状况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公元726年腊月二十日早晨,吃过早饭以后,李亨在院子里散步,我和四护卫陆续来到堂屋门口站岗了。我也不知道李辅国什么时候出的忠王府,往日在此时他多数会扫院子,今日却不见他身影。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我和他面对面,他喜欢喝玉米粘粥,粥罐子底下还有一些,被他搬起罐子控得干干净净了。
李亨一袭白色狐皮裘,带着白色孤皮帽子,背着手面向西面的小花园,早晨的阳光撒在他的后背上增添了一抹金色。
这时候李辅国从忠王府大门口进来了,他走到我们跟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李亨在西面小花园旁站着,就走过去了,走到了李亨身后。
李辅国躬身行礼,向李亨汇报了情况。我们站立的位置离着他们两人很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我是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李辅国向李亨说,他前天听说皇上快回来了,今天吃早饭后到上阳宫丽春殿大门外看了一眼,果然一改前天的冷清,院子外三步一岗,大门楼上站岗的卫兵也增加了好几个。他认为皇上和武贤仪回宫了,而且是昨天回宫的。
李亨转身向我们走过来了,李辅国则是去南墙边木棚子下拿了一把大扫帚,开始扫西面花园里的地面了。
李亨走到我们南面,对我们说:“我父皇和武贤仪去寿安游玩,在方秀川打猎,现在已经回来了,李辅国去武贤仪住的丽春殿看过了,院门口和周围已经戒备森严了。你们要注意仪容仪表,铠甲穿整齐,佩刀戴整齐,头盔戴整齐。”
我们纷纷说:“好的,明白了。”说得不整齐,他也没有再让我们喊第二遍。
李亨转身朝大门口走去,我猜测他可能是去向门口的卫兵嘱咐类似的话了。
李亨刚从大门口进来,正要向屋里走,贺知章来了,李亨转身到大门口迎接贺知章。李亨向贺知章行了抱拳礼,贺知章也象征性地回了礼。
李亨说:“贺学士今天上早朝了吗?我父皇回宫了吗?您今天来得如同往常一样早啊。”
贺知章说:“我虽然来得如同往常一样早,但是今早晨却是上了早朝来的。皇上回来了,今天上了早朝。因为现在有源乾曜、李元、杜暹三位宰相,还有张说、宇文融、崔隐甫、李林甫等精明能干的大臣,所以早朝也上得比以前时间短了。”
我想这样的局面只是昙花一现啊,等着吧,好戏在后面呢,这几个人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快“分崩离析了”。
李亨说:“学生李亨请贺学士到二楼书房,一边品茗一边给学生解疑答惑。”
贺知章今天在这里陪读了大约一个时辰。由于快过年了,小娅和四护卫,卫兵中的有些在郊外住的人,和小康子要回家探亲,所以到了下午的时候忠王府显得很冷清了。
忠王府门外还有四个卫兵站岗,堂屋门口还有我和宋老实站岗,其他仆人也只有李辅国在了,李辅国暂时到西厢房一楼北门口烧茶水了。
我瞥了一眼西斜的太阳,估计大约是下午二点半左右了。我问站在我南面一脸愁容的李亨:“殿下,你昨夜休息好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
李亨帅眉微皱,轻轻说道:“不用了。”
“那你今天洗澡吗?”
“明天再说吧。”
李亨看着我和宋老实说:“其他人都回家探亲了,王府里真的好冷清啊。”
我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亨说:“他们要到过年前一天回来,今天是腊月二十日,还有九天吧。”
我说:“他们也不容易,一年才回家一次,大年三十还不能在家里过。”
李亨说:“他们平时虽然不能随便出宫,但是如果有特别重要的事,比如他们父母亡故,是可以回家的。”
我说:“如果那些出宫的宫女不回来怎么办啊?”
李亨说:“内侍省有每一个宫女的家庭住址等档案,他们不回来,内侍省会派宫中侍卫去抓她们回来的。”
我心想在宫中做宫女真不容易啊,更早的古代,还有皇上死了逼迫一些妃子和宫女殉葬的情况。虽然唐朝殉葬的情况几乎没有了,但是有很多宫女从十六岁入宫,到六十岁还不得出宫。有的宫女被皇上宠幸后封为妃子、宝林、才人、玉女等,安置在洛阳上阳宫,或者骊山华清宫,或者晋阳宫等行宫里的宫殿里,独守空房一生。等皇上死了以后,这些宫女虽然不用殉葬了,但是有可能被选中到帝王的陵园去守陵,有卫兵看着还跑不了。
李亨说:“喂,文游唐,你想什么呢?”
我说:“没,没想什么。”
李亨说:“文游唐,宋老实,你们两人和我到大门口转转,我吩咐一下卫兵,让卫兵把门关上。”
我和宋老实跟着李亨到了大门外,让四个卫兵站好岗,把大门关起来,在外面插上,如果有来访的人再打开。
我们三个人进入了院子,外面的卫兵把大门关上了。我和宋老实跟着李亨走到了西面的小花园。
李亨说:“以后我小时候的侍读老师皇甫彬学士,也要来为我侍读了,今后我有两位侍读老师了。”
宋老实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昔日老师又来为您侍读了。”
李亨没有理会宋老实,他说:“明日下午杨思勖可能要回宫了,这是他第三次远赴遥远的南方平叛了。他人狠话不多,宫里太监和侍卫都怕他,他所率领的军中将士们都不敢正视他,然而他在宫中对我们这些主子却又很温和。这是他第三次凯旋归来,七十二岁了还这么有活力,有指挥能力,我很佩服他。”
第285章 忠王有些忧伤,太子有些焦虑
我说:“如果明天杨思勖从遥远的南方凯旋而归,皇上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设宴迎接他,并让太子和年长的三位皇子参加宴席呢?”
李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坐到了亭子里的石凳上,并让我和宋老实坐在他左右身边的石凳上。我和宋老实坐下后,宋老实看上去很激动,他这段时间比以前胖了,他低着头,年轻而胖乎的脸上厚厚的嘴唇翕动着:“在下能与殿下坐在一起,感觉受到了很大的恩宠,很想为殿下效力做更多事。”
李亨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这是我今天看到他第一次露出些许笑容。他开玩笑似的说:“你能为本王做任何事吗?”
宋老实说:“只要是在下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我有些奇怪,殿下让宋老实和他平起平坐,只是这一短暂的时间而已,宋老实竟然如此激动。
殿下说:“本王感觉到有一些孤独,对于我父皇,我并不敢毫无边界感地与他接触。我母妃病了,御医也只能维持她的病情不要加重太快,我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我的兄弟都是同父异母的,年长的几兄弟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我坐在殿下左侧石凳上,我说:“殿下你不要思虑太多,也许你母妃的病会一天天好转的。我和宋老实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就不要感觉太孤独了。”
殿下轻轻说:“这石凳稍微有点凉,穿棉裤坐久了竟然也不隔凉啊。”
殿下的狐皮裘的下端如裙摆,罩在石凳之外,所以没能坐在身下。
宋老实说:“殿下如果想在花园多坐一会儿,就坐到我腿上吧,这样你就不感到凉了。”
二十四岁的宋老实看上去一脸憨厚,言辞恳切,殿下真的起身坐到了他的双腿上了。
殿下在宋老实的腿上坐着说:“贺学士和本王说了,明日杨思勖快赶回洛阳城时,我父皇就令御膳房做十几道好菜,在紫薇城五殿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并且我和太子、庆王、棣王都要参加。”
我说:“殿下还是先想一下应该说的话吧,或者考虑一下皇上可能提问的问题,做好预先的准备。”
我看殿下时,看不到宋老实的脸,只看到俊美绝伦的殿下像坐在一把椅子上一样,一言一语间都是那么清秀可爱。
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
过了大约四分之一时辰,殿下回堂屋了,我和宋老实在堂屋外一东一西站岗。
宋老实问我:“我能否和你互换一下工作内容?让我负责劈柴烧水,为殿下搓澡好吗?”
他是老实憨厚任劳任怨的人,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觉得有些意外:“宋老实,你没想明白,还是你的工作好,只是站岗就行,我的工作花样多,干不好挨殿下批评,殿下在洗澡间批评我时可凶了。况且你也不会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啊。”
宋老实不再说话了。
我站在堂屋门口西侧眯缝着眼睛冥想太子那边的情况。因为明日皇上要设宴为杨思勖接风洗尘,还让太子和李亨、李琮、李琰也参加,太子指定是需要做准备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现在东宫太子殿的情况了。太子殿有三层,太子妃在二楼与宫女们下围棋,她在白天一般不会下楼打扰太子在一楼中堂里接待兄弟,或者官员时的谈话聊天。
现在太子和他的侍读老师潘肃,正在一楼后堂东侧的书房,一边品茗一边聊天。
太子刚才读了《易经》,有不明白的地方问了潘肃,潘肃给他解释了,但是太子还在刨根问底,问得非常细致。
潘肃说:“殿下,本学士主要是精通儒学,对《易经》方面虽然也比较熟悉,但是你若问得比较深刻,我认为陈希烈学士能回答得更专业一些。他是精通玄学和道学的,对《易经》的研究在我们这些学士里面是较为专业的。”
李瑛说:“前几年,我父皇让你为我侍读的同时,还让陈希烈每隔几天就到东宫为我解疑答惑,可惜后来在褚无量,元行冲等人去世后,陈希烈就经常为我父皇侍读了,就不来东宫了。”
潘肃说:“你可以在有时间时去秘书省请教他啊,他现在任殿中少监。”
李瑛说:“好吧,我会抽时间去秘书省请教他一些问题。”
潘肃说:“目前皇上安排我和吕向为你侍读,儒学,礼仪,古代史学典籍,等等这些你能精通所有细节,以及典故就能满足太子所需要了解的知识了。”
李瑛说:“明日我父皇安排迎接杨思勖的宴席,让我和三位年长的皇子也参加,你说我该如何准备呢?”
潘肃说:“泰然处之就行了,毕竟你平时也学了一些知识了,大部分话题能应对了。对了,你还要了解一下时事。”
第286章 文游唐陪李亨去五殿
太子李瑛问潘肃:“潘学士,你能讲一下皇上可能提及的时事吗?”
潘肃说:“皇上很可能提及边疆局势。现在边疆形势是,契丹和奚已经臣服于大唐十几年,属于大唐藩属国。突厥毗伽可汗自上任以来,基本没有大的攻击大唐的动作,虽然多次向大唐求婚被拒绝,但总体来说两国边境还算稳定。吐蕃赞普尺带珠丹二十多岁,已经掌权十几年,年轻气盛,与大唐打打和和,几年前经过几场战争后几年内没有进犯大唐,最近自以为国力强盛,又开始骚扰大唐河西和陇佑边境了。”
太子李瑛说:“尺带珠丹是金城公主的丈夫啊。金城公主一直想着促进吐蕃与大唐的友好,每次两国爆发战争时她肯定是很纠结的。”
潘肃说:“金城公主嫁到吐蕃的最初三年是和平的,那时候尺带珠丹年龄小,祖母没庐氏赤马类掌权。他祖母去世后,吐蕃就挑起了与大唐的战争。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前几年还是和平的,只是前段时间吐蕃进犯大斗谷了。”
“前些天吐蕃进犯大斗谷的情况如何?”
“吐蕃大将悉诺逻进犯大斗谷,侵犯甘州,烧杀抢劫后撤退,陇佑和河西节度使王君毚,推测悉诺逻的军队已经兵困马伐了,就带兵悄悄地尾随其后。那天下起了大雪,吐蕃士兵很多人被冻死,他们想经过积石军向西回吐蕃。王君毚就派一些士兵从小路进入吐蕃境内,烧了路边的野草。悉诺逻率领军队行至大非川,本想让人马休息一下,但目之所及野草已全部被烧光了,战马饿冻而死的超过半数。王君毚和秦州都督张景顺率领军队追讨悉诺逻,在青海的西边追上了悉诺逻的后军,悉诺逻已经跑远了。王君毚和张景顺带领军队与悉诺逻的后军激战,打败了敌军,缴获数以万计的辎重羊马后返回。王君毚以军功升为左羽林大将军,皇上又授予王君毚的父亲王寿以少府监之职务退休。”
太子李瑛说:“这是发生在近期的边疆战事,我父皇很可能会提及,到时候我若是一概不知,就很被动了,多谢潘学士如此细致地讲解。”
潘肃说:“皇上现在比以前更加重视边功了,大唐如此强盛,皇上看到吐蕃给大唐的信件里措辞傲慢无礼,就会非常生气,以为应该从军事上打压吐蕃的气焰了。”
太子李瑛说:“看来尺带珠丹也不简单啊。”
潘肃说:“尺带珠丹虽然年轻,但是目前看确实有些实力,不容小觑。”
太子李瑛和潘肃聊边疆局势,聊了一会儿后,潘肃离开了东宫太子殿去了集贤书院。
第二日下午傍晚时分,李亨推开烧水间的门,我正在烧水间站在凳子上,往大铜炉里加水。
李亨说:“文游唐,别烧水了,本王现在就去紫薇城五殿,参加为杨思勖接风洗尘的酒宴。你和宋老实陪本王一起去。”
我从凳子上下来放下水桶,躬身行礼道:“在下遵命。”
我和宋老实陪同一袭暗黄色棉衣袍,打扮精致俊美绝伦的李亨出了忠王府。五殿其实离着“皇子公主生活城”很近,就在西南方向,在忠王府洗衣间顶部平台上,就能看到五间殿围在一起的宫殿群。五殿虽然离忠王府很近,但是位于西夹城内,由于城墙的阻挡,没有直通而去的道路。我和宋老实陪在李亨左右,往南进入西隔城,经过百戏堂等建筑旁边,一直南走,从西隔城南门出去,再右拐看到了西夹城南门,然后进入西夹城。
一路走来的时候,人不算多,除了道路两边站岗的卫兵,和各个殿院外站岗的士兵外,只有零星的官员或太监从眼前走过,偶尔也看到了几个不知道去干什的宫女,像戏曲中走路的样子,轻飘飘从眼前走过。
我们进入西夹城后往北走,前面有依次南北排列的三个大院子,我们从三个大院子西墙外的道路北上,到了第四个院子就走到了目的地——五殿。
五殿大院门口外已经戒备森严了,院子四周许多卫兵站岗,三步一人,南门楼上也站着四位拿着红缨枪的卫兵。
李亨到五殿南大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卫兵显然认识李亨,他们开始向李亨低头问好。东侧的卫兵说道:“在下向忠王殿下请安,恭迎殿下光临五殿。”
与此同时,西侧的卫兵也向李亨低着头说了同样的话。
李亨微笑着说:“本王来参加我父皇迎接杨思勖凯旋的宴席。”
两卫兵纷纷说:“忠王请进。”“忠王请进。”
我和宋老实在李亨一左一右,进入了五殿,院子里面也有很多站岗的卫兵。我们走近了五殿最中心的一间殿。我们在这间殿门口就听到一些人喧哗的声音了,进入后看到一张大圆桌边围坐了三个年轻的精神小伙,他们衣着华丽,装束和李亨类似。圆桌的周围还站着一圈护卫。
李亨说:“太子、庆王、棣王,都已经来了啊。”
第287章 太子李瑛谈吐还可以
李亨站在五殿最中间一间大殿门口,向偌大的殿内正中间一张圆桌的方向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向坐在圆桌边的太子、庆王、棣王走去。
李亨向北走到那张圆桌边时,坐在圆桌东侧的庆王李潭,也就是李琮,坐在那里说:“三弟来了啊,请坐吧,我们兄弟之间不必有客套话。”
大皇子李琮当时被唐玄宗改名为李潭了,后来又改回叫李琮了,为便于记忆,我以后就只叫他李琮了。
李亨坐到李琮身边的椅子上,微笑着像这个左脸上有明显的四道疤痕的大哥说道:“大哥,你啥时候到的啊?”
李琮微笑着说:“我刚来不久啊,我来的时候二弟和四弟都已经到了。”
李亨这才微笑着对坐在李琮另一侧的李瑛和李琰说:“二哥和四弟,你们来得挺早啊。咱们兄弟平时难得相聚,今天坐在一起,我很高兴啊。”
相貌平平的李琰把脸转向一边,像是没有听到李亨的话一样。太子李瑛微笑着说:“三弟说的好,我们四兄弟相聚是令人高兴的事。我们是最年长的四位皇子,应该像父皇和伯伯叔叔们一样,兄弟相亲相爱。”
这时候着一身灰绿色宦官服装,戴着灰色太监帽的边令诚走过来了,他走到太子跟前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皇上马上要从化成院过来了,他和杨将军,杜宰相已经出了化成院的大门。”
太子李瑛说:“我知道了,我看该维持一下现场秩序了,你让侍卫们站好位置吧,本殿内的侍卫在本殿站岗,皇子们的护卫到旁边的殿站岗。还有就是宫女该沏茶水了。”
边令诚向太子躬身说道:“奴才遵命。”边令诚向我们这些皇子包括太子的护卫说:“五殿都是连接在一起的,你们到隔壁的殿站岗吧,这里只保留本殿的侍卫站岗。”
我和宋老实还有另外八名不认识的护卫到了南面一间殿,另有四五名护卫到了东面的殿。我们这些护卫虽然到了相邻的殿,但是我们若是站在与中间那间殿相通的过道,就能看到中间那间殿内的情况。
宋老实从南面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文,皇上来了,注意点!咱站好。”
我和宋老实在两间殿间的过道里站好了,其他八位我不认识的护卫,就近站在了南面的殿内了。
皇上风风火火走在前面身边是牛力高带领的八名护卫,后面跟着身着铠甲戴头盔,披红色披风,老当益壮的杨思勖,杨思勖后面是身材魁梧身着紫色官袍的杜暹。
皇上到了我和宋老实站岗的位置,也就是南面一间殿与设宴席的那间殿间的过道时,李瑛走过来了迎接皇上了。李瑛,向皇上躬身行礼:“儿臣恭迎陛下光临五殿。”
李亨、李琮、李琰也向皇上围拢过来,纷纷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恭迎父皇大驾光临。”“儿臣恭请皇上圣安。”
唐玄宗微笑着说:“你们四人都已经提前到了,这很好。你们已经知道了吧,今天的主角是杨将军。”
杨思勖在玄宗身后躬身行礼:“陛下叫微臣杨公公即可。”
唐玄宗转身微笑着说:“你是当之无愧的大将军啊。”
杜暹向玄宗躬身说:“陛下,您和杨将军先落座,再交谈吧。”
唐玄宗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中间那间大殿,在那张圆桌北边一个椅子上坐下来了。一位宫女先给唐玄宗倒了茶水,又开始给杨思勖和杜暹倒茶水了。另三位宫女分别端来了果盘。这些糖果有各地进贡的点心零食,还有山楂、大枣、板栗、葡萄干等干果。
唐玄宗说:“在座的四位皇子,你们是朕最年长的四位皇子,朕对你们要求比其他皇子严格。你们应该了解一些时事,杨将军此次已经是第三次赴遥远的南方平叛归来了。这次杨将军生擒獠人梁大海为首的三千叛军,斩首了两万叛军。让我们为老当益壮的杨将军喝彩。”
杨思勖已经坐在玄宗左手边了,杜暹已经坐在玄宗右手边了。李瑛坐在杜暹右手边,他向杨思勖的方向行抱拳礼:“杨将军已经七十二岁,身体硬朗,屡次为大唐立下战功,令我辈敬仰啊。”
杨思勖忙说:“太子殿下您过奖了,我只是尽到了作为一位臣子的责任而已。”
太子李瑛说:“杨将军谦虚了。”
李琮坐在杨思勖左手边,他慢条斯理地坐着行抱拳礼:“我辈真得是敬佩您的指挥能力啊。”
李亨坐在李琮左手边,等李琮说话后,他说道:“杨将军平时在宫中主持内侍省的工作,兢兢业业,我们都看在眼里,没想到杨将军在平叛指挥作战方面,也能力不俗。我真的是佩服杨将军啊。”
李琰坐在李瑛和李亨中间,正对着唐玄宗,他坐着一边剥一颗板栗,一边说:“杨思勖文能安定宫中事,武能远征平四夷,本王不得不佩服啊。”
李琰这话虽然说得挺好,但是显得略有傲慢之气。唐玄宗对着李琰皱着眉头说:“李琰,你身上的纨绔子弟之气,该收敛了!”
李琰忙放下手中剥好的板栗,向皇上恭敬地说:“儿臣多谢父皇提醒,儿臣会多向二哥学习各种礼仪的。”
皇上没有说话,显然是对李琰刚才略有轻浮的言谈举止略有不满。
杨思勖忙说:“谢谢各位皇子对我的正面评价。我是一位宦官,同时也是一位将军,但是我希望在宫中时都叫我杨公公,我在外平叛时叫我杨将军。”
杜暹微笑着说:“杨将军你说的好啊,现在虽然在宫中,但是这是皇上为你安排的庆功宴,此时还是应该称你为将军啊。”
唐玄宗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他呵呵笑道:“杨将军和杜暹都说得很好啊。四位皇子,你们也应该了解一下杜暹,他现在是新升任的宰相。”
唐玄宗话音刚落,李瑛向杜暹行抱拳礼:“瑛早就听闻杜大人任监察御史时,到西域巡察,拒绝了西突厥酋长的重金贿赂。瑛还听说您在任安西都护,碛西节库使时,体恤民情,为安西四镇的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您跟张孝嵩在安西任封疆大使时的政绩是很突出的。瑛很敬佩您的品德和能力。”
第288章 皇上盼战功,盼来了一场胜利
杜暹说:“承蒙太子殿下的廖赞,本官会保持初心,做一位清正廉洁的官员。”
杜暹转而面向唐玄宗说道:“微臣能力微薄,凭借些许品德被陛下委以重任,自知不敢懈怠,定会努力提升自己积极为朝廷效力。”
唐玄宗说:“你和杨将军都是谦虚之人,朕就欣赏有能力而又比较谦虚的文武官员。”唐玄宗说完此话看了一眼身边站立的边令诚:“可以上菜了。”
边令诚躬身行礼:“奴才遵命。”
边令诚走到那间大殿周围,跟那些宫女交代了一下,随即有八名宫女朝南面走来了。由于我是站在那间举行宴会的大殿南面回廊边的,所以对宴席的情况尽收眼中了。宋老实也站在回廊边离我有三米远,他离着南面一间殿更近。
八名宫女翩翩走来,从我和宋老实身边经过。八位宫女虽然不能说如国色天香一般,但是比小娅还漂亮一点,与民间大部分女人比算是面容较好,姿色偏上游了。她们都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身材婀娜多姿,她们穿着一身白色棉衣袍,头顶上有两个发圈用红头绳扎好了,还扎有红色丝绸做的花朵。他们走路轻盈,经过我时留下了阵阵芳香,我不知道二十多岁的宋老实,心中有没有些许骚动,反正我心里已经没啥波澜了。我四十五虚岁了,风花雪月对我来说已经淡泊了。
过了一会儿,这些宫女每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了,每一个木托盘里只有一盘菜。她们进来的速度并不算快,两个人间隔着七八米。我想这些菜应该是早就从御膳房拿来了,只是在五殿的厨房里进行加热保温了而已。
宫女们都走过来后,共上了八盘菜,然后八位宫女又回去了,前四位宫女又端来了四盘菜,后面两名宫女每人抱着一个红布扎口的酒坛子。最后两名宫女一位端着一盘烤羊肉,一位端着一盘胡饼。
我听着唐玄宗说:“胡饼来了,这可是朕最喜欢吃的面食了。现在都不要吃,咱们先吃菜喝酒,最后再吃胡饼。”
李瑛说:“父皇说得对,先吃菜,这么一桌子荤素搭配合理的菜肴,不乏山珍海味,足可见父皇对杨将军凯旋归来非常重视。”
杨思勖说:“承蒙皇上厚爱,让微臣有为国效力的机会。每次我完成任务回来,皇上都兴师动众,亲自携太子和三位年长的皇子,和宰相一起陪我吃菜喝酒聊天,酒菜还如此丰盛,这让微臣非常感动。”
唐玄宗说:“你感动就多吃点菜,你年龄大了,朕不劝你喝太多酒,你随意喝,多吃点菜。”
杨思勖激动地说:“谢谢皇上了。”他端起一杯酒,站起来要敬皇上喝一杯,皇上也站起来与杨思勖对饮了这杯酒。
皇上说:“朕与杨思勖喝了一杯酒,其他人都不要敬我酒了,当你们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时,再像杨将军一样敬朕酒,朕才高兴。朕现在就喜欢战功。”
此话一出,在座的听到此话的人除了杨思勖,其他都有一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杜暹已经进入朝廷做宰相了,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带兵打仗了。太子李瑛和皇子李亨、李琮、李琰,贵为皇子,不是天下大乱,也不会有机会带兵打仗的。
杜暹说:“大唐国力强盛,兵强马壮,陛下何愁没有将军们发来捷报呢?”
唐玄宗微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大唐已经进入了空前强盛的巅峰时期。据朕所知,'贞观之治'时,尚有一些乞丐沿街乞讨,而现在呢?走在各大城市的大街上,到处是衣着得体的贩夫走卒,现在的胖人比以前明显多了,朕记得小时候看到的新招的卫兵,偏瘦的多一些,而现在呢?肌肉发达,身材高大的比较多了。”
杜暹说:“皇上英明神武,带领群臣们缔造了开元年间的繁华,这时候的繁华程度确实已经超越'贞观之治'了。”
李瑛、李琮、李琰、李亨纷纷说了恭维唐玄宗的话,那些话大体意思都是说他们的父皇是英明的君主,是百姓爱戴的帝王,是与日月同辉的圣主明君……
唐玄宗和杜暹,杨思勖,太子皇子们,开始吃菜喝酒推杯换盏了。酒席到了这时候,已经从表彰杨思勖远赴安南平叛的战功,转变为对唐玄宗的歌功颂德了。
这次规模很小,酒菜丰盛的宴会结束后,只有唐玄宗和棣王李琰喝得有点多,唐玄宗被李瑛、李琮、李亨搀扶着出了五殿。杨思勖叮嘱三位皇子好好照顾一下皇上,然后他上前去扶趴在桌子上的李琰了。
唐玄宗的护卫班长牛力高和另外七护卫,想过来搀扶唐玄宗,没挨上号,只能在左右跟着,一起出了五殿的院子大门。
牛力高问唐玄宗:“陛下,您要去哪个殿啊?”
唐玄宗吐字不清晰,发音迷糊地说:“麟—趾—殿。”
搀扶着唐玄宗右胳膊的太子李瑛说:“父皇,您说的是丽春殿吗?”
唐玄宗没有回答李瑛的问话,而是说:“战功——要战功——打败——敌人。”
杜暹也跟在唐玄宗后面,杜暹说:“皇上,您回去可得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您高兴,喝得有点多啊。”
李瑛说:“我们送我父皇去丽春殿吧,刚才我问我父皇他说的是不是丽春殿?他没再回答,说明丽春殿是他刚才说的殿。”
太子扶着皇上右胳膊,李琮扶着皇上左臂,李亨握着皇上左手,皇上都护卫们在近处,皇子们的护卫在外围,杜暹也跟在人群里,一起朝丽春殿走去。丽春殿正是武贤仪住的殿。唐玄宗在醉酒的状态说的是去麟趾殿,那是武惠妃住的殿,李瑛听出来了父皇说的是麟趾殿,但是他认为武惠妃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不如让他父皇去武贤仪那里得到的照顾更好。
他们快到丽春殿的时候,高力士拿着一把拂尘从前面迎上来了:“皇上,老奴因为处理宫中事务,来迟了,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唐玄宗两眼发直看着前面,没有说话,被众人扶着进入了丽春殿的大门。
刚才棣王李琰也喝醉了,由于皇上在场,他强撑着,皇上被扶起来转身离开的瞬间,他趴在了桌子上。杨思勖去搀扶起李琰后,边令诚从相连的殿喊来了李琰的四位护卫,四位护卫一起过来搀扶李琰往南殿走了。
杨思勖望着四位护卫非常生气:“你们干什么去了!这才过来!”
四位护卫心里非常紧张,都怕杨思勖,都不敢说话,赶紧扶着李琰往南面的殿走。
杨思勖火冒三丈了,实在忍不了,上去扇了最后面一个护卫一记耳光。
四护卫不敢前进了,扶着李琰站在那里。杨思勖说:“你们走吧,以后好好伺候好主子。”
四位护卫纷纷说“知道了”,“遵命”……
四护卫搀扶着李琰走后,边令诚躬身向杨思勖说:“杨公公,您回住处休息吧,您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还没有好好睡一觉呢。”
“嗯,我确实是有些累,我回住处休息了。你忙吧,盯着宫女们,让她们收拾一下残羹冷炙,能吃的都吃掉不要扔了。”
“在下遵命。”
过了几天,一个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春节到来了。忠王府回家探亲的人也都回来了。小娅回来后拿来了一些家里自制的甜地瓜干,就是把地瓜煮熟切片晒干制作的甜食。她把甜地瓜干分给了我一些。
公元727年正月二十八日,唐玄宗日思夜盼的军功终于来了,而且是战胜了时下他最想战胜的吐蕃。河西,陇佑节度使,凉州都督王君毚在青海西边打败了吐蕃。青海湖西岸在当时属吐蕃实控,王君毚已经能主动截击吐蕃企图进犯大唐的军队了。
第289章 高大宏伟广达楼
王君毚因战功封为大将军,加封为晋昌县伯,其妻子夏氏被赐予金帛,晋封武威郡夫人。唐玄宗将要在乾元殿以东,东宫以西的广达楼设宴招待王君毚夫妇。
唐玄宗确定的陪同王君毚夫妇,共同到广达楼最高一层楼阁赴宴的人有: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李元纮,侍中源乾曜,太子李瑛,庆王李琮,忠王李亨。当然唐玄宗也要亲自赴宴。
广达楼宏伟高大气势恢宏,两边是阙楼中间是高耸的楼阁。底部是宽大的宫殿,有内部台阶连通上面的三层楼阁与下面的宫殿。下面宫殿的墙高大,还连着一个与宫殿同宽的平台,平台两侧建有台阶。宫殿南墙被平台柱子遮挡,一眼看不清宫殿有几层楼,只看到两侧有飞檐斗拱的檐角。
虽然我不是第一次从广达楼附近走了,但是我和四护卫陪同李亨来到广达楼南面楼下时,宏伟壮观的广达楼还是给了我震撼的视觉体验。
李亨带我们从左侧的台阶拾阶而上,上了宫殿顶部的平台,再从平台连通阁楼的台阶上了阁楼,再通过阁楼里面的台阶上了第三层阁楼。
我上了第三层阁楼后扶着阳台的栏杆腿肚子发软直打哆嗦,唐朝的楼阁确实有如此高的啊,难怪李白有一首诗写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一袭暗黄色棉衣袍飘逸俊美的李亨站在我身边说:“文游唐你第一次登上这么高的楼吧?”
我说:“殿下你说对了,我在大唐第一次登上这么高的楼。”
李亨有些纳闷地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出过国吗?”
我连忙解释说:“噢,是我表达有问题,我是说我在咱们大唐的其他城市,没有登上过这么高的楼房,也没见到过这么高大又富丽堂皇的楼阁。”
我其实是登上过比这还高的楼,我二十八九岁时由于工作的原因,常乘坐电梯到十五楼,我站在阳台上感觉腿肚子发软,不敢靠近护栏。广达楼与乾元殿在紫薇城内是最高的建筑,我目测这两座建筑差不多高度,都有大概35米左右的样子。紫薇城西北方向紧挨着的上阳宫,由于地势高,里面的宫殿虽不太高,但凭借地势都有与乾元殿和广达楼竞高的气势。
四护卫也在俯视紫薇城在广达楼以西的部分,和整个上阳宫。其实紫微城内的核心建筑和大部分宫殿都在广达楼以西了。
这时候李瑛和李琮从顶楼的楼阁里出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位护卫。李瑛迈着四方步缓缓而来:“哎吆,三弟来了,一向喜欢争先的三弟,在赴宴这件事上来得倒不如我和大哥早啊。我和大哥等你来聊天,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左脸像趴了四条蚯蚓的李琮也微笑着说:“三弟,我和你二哥刚才还说呢,三弟怎么还没来啊,我们想趁宴会开始前多和你聊聊天啊。”
李瑛李琮说的这些是客套话,平时没见他们去忠王府找李亨聊天,在我来到唐朝这三四年,李瑛就去过忠王府一次,而李琮就从来没去过。
李亨说:“我吃了早饭以后,就读书,皇甫彬学士陪我侍读,他很仔细,我的每一个疑问他都讲得很细致透彻。我和黄甫彬学士聊着聊着,就临近前来赴宴的时间了。”
李琮说:“父皇和王君毚还没来,你现在来也不晚。”
李瑛说:“上次在五殿为杨思勖接风洗尘,四弟喝多了,父皇这次取消了他的赴宴资格。父皇说四弟纨绔子弟之气太重,让太学的学士好好管教他。父皇之前看到四弟和三弟一般大,都17岁了,就让他参加为杨思勖接风洗尘的宴席。结果上次四弟喝得比父皇还醉得重,父皇这才意识到四弟与三弟的差距。自此以后父皇让四弟一心一意在太学念书,不再邀请他赴各种庆功宴了。”
李亨说:“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上次我在席间小声劝四弟少喝点,他小声说我多管闲事呢。”
李琮说:“三弟与四弟同岁,尽然已经太学毕业三四年了,四弟明年才毕业呢。”
他们兄弟三人在广达楼顶层西侧阳台上聊天,我们二十一名护卫守在他们左右,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对他们兄弟的谈话不感兴趣。对护卫们来说登顶广达楼是比较荣幸的事,不仅可以一眼望尽上阳宫,如果在四周的阳台上转一圈,还可以鸟瞰到紫薇城的每一个角落。洛阳城的河道有大小不一的船只,大大小小的桥上车水马龙,纵横如棋盘的街道连通着坊间的繁华。一片繁华尽收眼底,这等景象不管是不是文人,心里都觉得敞亮。
第290章 邵更莘嫁给宦官了
我们看到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唐玄宗,和一身紫色官袍的王君毚,一身红色棉袍的夏氏,以及一身紫色官袍的源乾曜和李元纮,在七八位护卫陪同下,从乾元殿东南向北走来。
李琮说:“父皇和王君毚夫妇等人来了。我们回到楼阁里面吧。”
李瑛说:“好的,如果再在此张望,好像不太妥。”
李亨没有说话,跟随两位哥哥进入了广达楼最高的楼阁。我们这些护卫们,只得在这层楼阁东南西北四个敞开的门处站岗,因为楼阁内已经有四个卫兵站岗,何况皇上上来后还会增加七八位护卫,他们都是要最靠近皇上的。我在西门口内侧站立着,这个位置便于观察楼阁内的情况。
令我没想到的是在皇上一行人上来前,女官邵更莘和八名宫女,已经从下一层楼阁内的台阶往顶层楼阁端茶水、干果、甜点了。
邵更莘并不亲自干这些工作,而是站在顶层的阁楼里指挥八位宫女干这干那。不一会儿功夫顶楼中间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糖果,各种南北风味,东西风格的甜点了。
从下一层楼阁上来的楼梯就在广达楼西门南侧,我对面的位置,那些宫女刚才上来送茶水和甜点等,就是从那里上来的。这时候边令诚也上来了,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符,单看外表他就是一位不胖不瘦的中等个头的青年,近期他瘦了脸显得略长了,但面相还是比李辅国好看多了。
边令诚上来后与颐指气使指挥宫女的邵更莘说:“夫人,你别太累了,咱们结婚前后你忙里忙外操持喜宴,本身就够累了,今天皇上宴请王君毚还是我在这里张罗吧。”
我听到边令诚这样和小娅说话,先是感到奇怪,然后就想明白了:唐朝宦官和宫女结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邵更莘说:“我还真的是有些头晕,年前冬月里我操持我们的婚礼,你只有结婚当天前后五天休息了,其余都在宫中忙,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偶尔头晕。皇上快上来了,我可不要晕倒在饭桌边,我还是下楼歇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你了。”
边令诚心疼地看着妻子:“更莘你就安心到下面一层休息吧,我会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保证会让皇上满意的,何况我有事可以咨询高公公和杨公公,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邵更莘这才低着头走楼梯下往下面一层楼阁了。李瑛、李琮、李亨感觉父皇应该上来了,就来到我站立的位置——通往西面阳台的西门了。他们通过对面下楼的楼梯,向下一层走,我想邵更莘应该不会在下一层大厅休息,为了避免上下的人看到她,她应该在大厅周边的休息室休息。
我听到下一层楼阁传来了十几人说话的声音。唐玄宗爽朗的笑声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我仿佛从他笑声里听出了帝王的霸气,艺术家的风骨,权谋家的城府,我知道这笑声里还隐含有冷酷一面,一旦这个人的虎性上来,也是真的可怕。
我下意识地往北走了一步。唐玄宗说:“不早了,大家都饿了,朕上顶楼后,喝点水,就上菜。”
唐玄宗声音刚至,位于我南面的楼梯口就露出了他的黄金束发冠。紧接着瘦得有些脸长了的唐玄宗,上楼了,他头发和胡须黝黑,下巴上的胡须比以前留得长了些,不过也就十三四厘米,嘴唇上的一字胡被武惠妃修剪得很精致。
王君毚一身盔甲身材魁梧,只是没有戴头盔,他虽然是一位将军,但是将军肚不是很明显。他的夫人夏氏一米七高,仅比丈夫矮一点,头发上有和丈夫的束发冠一样的白银束发冠。夏氏脸形略长面容较好,我总莫名地感觉到她和花木兰身材,气质或许有些接近。
他们一行人落座在那张圆桌边了。唐玄宗面南而坐,左手边是王君毚,右手边是源乾曜,源乾曜右手边依次是李元纮、李瑛、李琮、李亨、夏氏,夏氏右手边就是她的夫君王君毚。
唐玄宗说:“我大唐如今国力强盛,多数邻国或者胡蛮番属国都对我们礼让三分,唯有吐蕃在消停了几年后又开始痒痒了。从去年冬季开始抢掠我边境,在之前的书信往来中早就用对待敌国的语气和礼节了。他们自以为吐蕃强大了,就可以侵犯我们大唐了,朕就让他们知道大唐也空前强盛了,不容侵犯。王君毚在青海西岸截击吐蕃军队获得胜利,这对打击吐蕃嚣张气焰,巩固陇佑边防有积极的作用,因此朕奖赏了王将军,并在广达楼设宴招待王将军夫妇。”
王君毚说:“去年冬季我与吐蕃早有一战,消灭了一些敌军,缴获了一些车马物资,受到了封赏,我父亲也因我的些许战功而封官,只拿俸禄并无需工作。如今陛下又因我在唐蕃边境的些许战功,又封我为大将军,封我夫人夏氏为武威郡夫人,还赐予我们金帛,还在如此高级别的楼阁宴请我们,我真是感到受到了很大的恩宠。”
王君毚夫人夏氏说:“我和夫君谢谢陛下对我们的奖赏,我夫君身为陇佑河西节度使,守边固土都是份内之事而已。我将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夫君为国家的边疆防御效力。”
第291章 席间不忘谈国事
唐玄宗说:“王君毚是继郭知运以后的陇佑河西节度使,为大唐西南边境的稳定,和陇佑河西地区的治理做了不少工作。前有郭知运后有王君毚,都是有能力的封疆大吏。可惜啊,郭知运在纵马驰骋疆场为国效力的年纪英年早逝了,病逝时才五十四岁。王君毚你以军功受到的封赏,也是朕对你以往工作的认可,朕听闻你的夫人对你的工作协助颇多,故也封赏了她。”
王君毚说:“谢谢陛下。陛下提到郭知运,也勾起了臣对这位老上司的回忆,郭知运任河西陇佑节度使时,臣是他的副职,臣很敬仰他忠于朝廷,忠于皇上的品德。臣自从接过老上司郭知运的职务时,就立志要以他为榜样,管理好陇佑河西地区,镇守好河西陇佑与吐蕃的边境。”
源乾曜说:“郭知运和王君毚这样的将领,都是国家边防的中坚力量。还有原安西都护碛西节度使,现任太原尹河东节度使的张孝嵩,也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唐玄宗说:“现在的大唐人才济济,盛世的维持靠各方面人才啊。朕在这繁荣昌盛的时期,认为不能懈怠了军事对敌国的威慑。因此,现在比较注重军功。”
李元纮附和道:“陛下言之有理,国不富强则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国富兵强之时展示武力,威服四夷,才会赢得更多尊重。”
唐玄宗没有理会李元纮的话,他扭头向站在身后的边令诚说:“边令诚,让宫女们上菜吧。”
边令诚躬身行礼道:“奴才遵旨。”
边令诚走到东面站成一排的八名宫女边,命令她们到下一层楼阁的厨房端菜。下一层的南面有一间大厨房,御膳房的御厨来炒完菜,宴会结束后就会回到御膳房。
八位白衣袍宫女上下两三次,不一会儿功夫,十二道丰盛的菜肴,另外附加羊肉串,和胡饼,都一起上齐了。盖着红布的酒坛子搬上来四个。这些酒菜饭,都摆放在皇上、宰相、将军、皇子们面前的圆桌上了。
李瑛、李亨、李琮在席间还没怎么说话。唐玄宗瞥了一眼李亨和李琮,然后说:“李琮和李亨,你们两人在小的时候就分别遥领过安北大都护,和安西大都护等职务,当时郭知运,张之运等人为副职,但实际管事的是他们,你们只是在宫中遥领。朕现在想让你们担任都督、节度大使、大都护、经略使等职务。你们并不用离京城到外地任职,仍然在宫中遥领。”
李亨看了一眼李琮,李琮起身躬身行礼道:“儿臣谢谢父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任好您安排的职务。”
李亨早已起身,在李琮话音刚落后,也向皇上躬身行礼:“儿臣谢谢父皇的栽培与信任,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把您安排的事做好。”
唐玄宗微笑着说:“你们哥俩坐下吃菜,你们也饿了吧,在楼上等了这么久了。你们不用着急做事,朕就是希望你们多了解一下这些职务的职责,和这些地区的特点。其实你们任职的这些官职都有副职,副职会全权处理相关事务。”
李瑛起身向皇上躬身行礼:“父皇,儿臣也想为您分忧,您能否安排儿臣做一些事情啊?”
唐玄宗微笑着说:“李瑛啊,你就是急性子。你不用着急,你身为太子,是不需要急着考虑做一些具体事情的。朕平时召见你谈话时,向你说的一些话语你能理解透彻就可以了。”
李瑛说:“儿臣谢谢父皇指点迷津。”
唐玄宗收敛了微笑:“嗯,你坐下吧,坐下吃菜。”
李瑛坐下后,唐玄宗右手拿着筷子指着一桌山珍海味,向所有人说:“快,快吃菜啊,要不然就凉透了。”
唐玄宗先夹菜吃,其他人陆续开始夹菜,紧接着唐玄宗和王君毚、源乾曜、李元纮开始推杯换盏地喝酒。这次的酒度数低,味道微甘醇美,所以唐玄宗和大臣们一般不会醉得厉害了。李瑛、李亨、李琮和夏氏,都不喝酒,只是吃菜品茗。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唐玄宗借着一点酒劲问右手边的源乾曜:“朕令将作大匠范安及发河南各地三万人疏通汜水旧汴口,进展如何?”
源乾曜说:“臣正打算明日早朝上向您汇报此事,旧渠道已经疏通好了,仅仅用了十天。”
李元纮说:“之前刘宗器纸上谈兵,上书请求堵塞汜水旧汴口,改为在荧泽引黄河的水流入汴水。朝廷提拔他任左卫率府胄曹,结果旧渠堵塞后,新挖的渠道却出现了堵塞了不通的情况,您将他贬为循州安怀戍主,这处罚并不为过啊。现如今将作大匠范安,带三万农工十天挖通旧渠,真是可喜可贺的事啊。”
唐玄宗说:“朕会封赏范安及的。”
第292章 唐玄宗暂时不去其他宫,只陪分娩不久的武惠妃
广达楼顶楼上的这次高规格小型宴会,在觥筹交错间进行着。我看到李亨在席间还是一如既往地比较矜持,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并且只夹菜盘里靠近自己一边的菜。李琮和李瑛则是相对比较放得开。那个圆桌上放菜的圆木盘居然也是可以转动的,李瑛和李琮有时候也像皇上一样,在没人夹菜时转一下木盘,夹自己喜欢吃的菜,然后再把自己认为好吃的菜转到父皇面前。
李瑛劝王君毚和王君毚夫人多吃点菜,然后又劝父皇和源乾曜,李元纮为了身体注意饮酒量,并劝他们多吃大虾。
唐玄宗的脸现在微微有些红晕了,他说:“太子劝我们三人少喝点酒,朕确实不应该像上次在五殿请杨思勖时一样喝醉了。喝酒在喝到正好,喝少了不尽兴,喝多了是真遭罪啊,也容易误事。”
王君毚说:“陛下,微臣已经喝到刚好了。”
李元纮和源乾曜也说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不能再喝了。
唐玄宗微笑着说:“朕前年冬天去泰山封禅,又去孔府祭祀了孔子,回到东都后先是在五殿举行了一次宴会,又在这里举行了一次宴会。这两次宴会都是宴请封禅时陪朕前去的大臣的。在广达楼的那次宴会,也宴请了封禅时在东都值守的官员们。这座广达楼建成已经四年了,朕仅仅在此举行了两次宴席,包括这次宴席,一共才两次,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源乾曜是一位老宰相了,他在宋璟,苏廷任正副宰相时就已经是宰相了,所以对唐玄宗这些年的心思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说:“臣以为陛下您很谨慎,怕登广达楼的次数多了,产生一种迷恋奢华,不能朴实工作的心理。”
唐玄宗哈哈笑道:“知朕者源乾曜也。朕起初建广达楼的初衷是向各国炫耀国力,建成后又怕在广达楼上待久了会染上奢靡之风。源乾曜虽然不是朕登基前就相识的,也不是最老资格的大臣,但是源乾曜却是担任宰相最久的大臣了。源乾曜当宰相大约有十年了。”
源乾曜说:“臣做宰相十年,始终对皇上忠心耿耿,对朝廷的工作尽职尽责。臣在工作中,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都是尽量维系与其他宰相的关系,以大局为重,以维护陛下为己任。”
唐玄宗说:“源乾曜在团结各位大臣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
李元纮没有发表意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测他可能有什么观点要表达,但是又最终咽了下去。
王君毚说:“陛下一共才在广达楼设宴两次,而第二次就是为了表彰臣的军功,臣真是感到受到了莫大的宠信。”
王君毚说完站起来了,他的夫人也站起来了,二人向玄宗行拱手礼,并深鞠躬。与此同时王君毚说:“陛下请受臣恭敬的一拜。”
唐玄宗起身将深鞠躬的王君毚扶起,并请夏氏也平身。他们三个人都坐回座位上,喝着茶水交谈几句后,宴会正式结束。
一转眼到了五月份,空气有了夏天的气息。唐玄宗命令后宫妃嫔以下的妻妾宫女,在宫中各殿内养蚕。唐玄宗想借这样的劳动,让妃嫔以下的妻妾宫女们,懂得一些民间妇女应做的事。西北内苑和东北内苑有一部分桑树,唐玄宗令各殿内伺候主子的太监们去采摘桑叶,运到宫中供养蚕用。有时候采摘的桑叶不足,还会让边令诚负责采购一些桑叶。
五月底的一天,武惠妃生了一个小公主,唐玄宗非常开心。武惠妃生的皇子公主们,包括以前夭折的两皇子一公主,一共有七个了,都在婴儿时期就非常漂亮可爱。唐玄宗不去武贤仪那里了,更不去钟美人那里了,什么高婕妤、郭顺义、郭婉仪也不再考虑去了,柳婕妤、赵丽妃、刘华妃、杨贵嫔、皇甫德仪、钱德妃、刘才人等老一茬的妻子,更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了。他要一心一意陪着刚分娩不久的武惠妃,奶妈宫女们做得不好时,他会很生气地呵斥她们。
现在唐玄宗除了上早朝,就是在麟趾殿陪着武惠妃,也不去化成院批阅奏章了。他让源乾曜、李元纮、杜暹,全权负责批阅奏章,遇到大事要事,难以定夺的,或者需要他画押盖章时,再到麟趾殿请示他。
第293章 武惠妃说话有一套本事
武惠妃躺在麟趾殿东寝室的大床上,她刚生了二十天的孩子,在麟趾殿西寝室里由一位二十多岁奶妈照顾。
武惠妃的床前站着八名宫女,唐玄宗也在下了早朝后来到麟趾殿坐在武惠妃床前了。
武惠妃坐起来说:“陛下,臣妾生了小公主后已经躺了二十天了,也想起来活动一下了。您准许臣妾起来活动一下好吗?”
这样的小事其实不必唐玄宗准许,武惠妃这样娇滴滴的说话,是为了暗示自己对皇上百依百顺。
唐玄宗说:“惠妃生了可爱的小公主以后,已经在此寝室躺了二十天了,是可以活动一下了,不过不要出麟趾殿啊。”
武惠妃说:“臣妾知道了。”
唐玄宗想扶着武惠妃起床,边上的八位宫女一拥而上,接替他扶起了武惠妃。
现在是夏季了,武惠妃穿一身紫色单衣袍到了麟趾殿的大殿,周围的环境不算很热,因为麟趾殿高大通风良好,本身上阳宫地势高,山风徐徐从周围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很是惬意。
唐玄宗和武惠妃就坐在这间高大宽敞,屋顶隔热效果好,四周通风好的的大殿里休息。宫女们早就沏好茶水了,茶壶和茶杯都放在他们两人中间的茶桌上了。
武惠妃说:“陛下,你几天前说你让宫中妃嫔以下的才人、宝林、玉女,还有一些普通宫女,在宫中养蚕,臣妾想指导她们,只是由于分娩耽误了而已。臣妾准备十天后,就去指导宫中所有养蚕的女人如何养蚕。”
唐玄宗望着武惠妃看上去很诚实的脸,心里生了一丝怜惜:“惠妃,朕就知道你总是为后宫之事操心,朕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琐事操劳,怕你刚生了孩子累坏身体。”
武惠妃说:“没事的。再过十天,臣妾就坐完月子了,到各个殿指导一下她们如何养蚕完全没有问题。”
唐玄宗说:“朕在刚登基后的三年内,每年春夏之交时都会让王皇后组织宫中后宫佳丽们养蚕,指导后宫佳丽养蚕,是皇后的事。你渴望做皇后的请求并未如愿,却还要主动要做皇后应该做的事,朕觉得对不起你啊。”
“臣妾的确想做皇后,因为现在没有母仪天下的皇后,臣妾想填补这个空白,想以皇后身份掌管后宫之事,从而让陛无后顾之忧,多在朝堂操心国事即可。”
唐玄宗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唉,可惜啊,朕在这件事上受到了大臣们的牵制。大多数大臣建议朕先搁封后之事。”
武惠妃微笑着说:“臣妾知道陛下是想封我为皇后的,只是由于反对的大臣太多,暂时没有下定主意而已。臣妾认为陛下应该听取大臣们的意见,毕竟他们也是从朝廷大局考虑的,并且治国理政的大臣们是各项工作顺利进行的保障,不能因为臣妾想做皇后他们阻止,就怠慢了他们啊。”
唐玄宗将左手放在武惠妃依然漂亮如初的脸上,轻轻抚摸她右侧鬓角的头发:“惠妃啊,你越知书达礼,越通情达理,越体谅朕,朕就越觉得对不起你。”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陛下,臣妾刚才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臣妾在陛下登基后的三年内,也同赵丽妃、刘才人、皇甫德仪等人,一起向之前的王皇后学过养蚕。臣妾已经熟悉了养蚕的步骤了,那年臣妾令宫女在兴庆宫养的蚕虽然不多,但后来都做了白净的茧。”
“好吧,朕同意你去各宫殿指导后宫佳丽们养蚕。不过你不要亲自去劳作,你只是指导她们即可。”
“嗯,臣妾知道陛下担心臣妾会劳累,所以臣妾不会亲自劳作的,只是巡查一下后宫佳丽们的养蚕工作,有她们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臣妾指出来即可。”
“惠妃啊,你真是太实在了,总是愿意付出,也不计较回报。赵丽妃也是朕比较老资格的妃子了,她给朕生的儿子李瑛还是太子,她咋就没有你这个格局呢?”
武惠妃说:“赵丽妃养蚕技术也不错,不过人各有志,她更喜欢唱歌跳舞,和宫女玩琴棋书画打发时间,望陛下不要怪罪她。太子李瑛已经二十一岁了,各方面能力出色,臣妾为陛下有如此优秀的接班人而高兴啊。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啊,陛下二十多岁时也是能力不凡胸怀大志,臣妾见李瑛有陛下当年的英威之姿。”
唐玄宗说:“惠妃啊,朕刚才埋怨赵丽妃不因李瑛为太子而格局变大,你却劝朕不要怪罪她,你真善良啊。你说李瑛有能力,像朕二十多岁时一样,你没有因为李瑛对你的一些偏见,而刻意说他坏话,你的格局是真的大啊。”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从不会因为自身利益去诽谤别人。”
十天以后,武惠妃一身紫色薄衣袍,在八名宫女陪伴下,在宫中各殿穿梭,巡查各殿妃嫔以下的后宫佳丽们养蚕的情况了。
第294章 张说建议立武惠妃为皇后,太子李瑛犯了愁
六月初的一天早晨,太子李瑛在东宫太子殿二楼中间的一张圆桌边坐着,他眉头紧皱面露愁容。旁边站了八位宫女,左边四位右边四位,太子妃薛氏白衣飘飘地从北面的书桌边走来:“殿下,你为何事而如此惆怅啊?”
李瑛轻轻地说:“没啥事,你在书桌边画画吧。”
太子妃薛氏说:“殿下,咱们是夫妻啊,你有烦心事可以跟我说一下啊。”
太子妃说完这话后,向八位宫女摆摆手:“你们八个人到一楼去擦门窗桌椅,拖地去吧,一楼寝室里的有几件衣服放在挂衣架上了,拿去洗了。”
八位宫女纷纷屈膝行礼,说了奴婢遵命的话,就离开了二楼走下了一楼。
太子李瑛看到屋内只剩下他和太子妃了,就小声说:“是这样的,武惠妃最近开始在宫中各个养蚕的宫殿巡视,对那些妃嫔级别以下的后宫佳丽指指点点,以此来增加在后宫中的威信,以此来博得父皇的信任。最令我闹心的是,张说在朝堂向父皇提议,国不可一日无皇后,建议从宫中选一位有子嗣,品德较好,与皇上同心同德的妃子做皇后。”
太子妃薛氏坐在了丈夫身边:“殿下,张说的意思是建议皇上立武惠妃为皇后吗?”
“张说在朝堂上虽然没有明说建议父皇立武惠妃为皇后,但是据小酌子汇报,张说在昨日退朝后去了麟趾殿,过了最起码半个时辰才出来。
“咱们身边的太监小酌子负责观察麟趾殿周围的情况吗?我说只有在早晨和夜间看到他呢。”
“你不要问这么多了,我不想你卷入这些事情,你还是无忧无虑地和宫女们一起玩琴棋书画吧。”
“我们是夫妻,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啊。这个张说不是罢免宰相的职务了吗?听说险些被治罪,皇上念念及旧情,再加上他确实有不少功劳,才只罢免了他的相位保留其他官职。怎么,他现在还在操心这些事情啊?”
“唉,张说之前任中书令兼尚书左丞,自从被宇文融、崔隐甫、李林甫弹劾任人唯亲,贪污,占卜吉凶等问题后,就被罢免了中书令也就是宰相职务。他兼任的尚书左丞仍然不变。”
“尚书左丞官职大过宰相吗?”
“都是三品官,咱们唐朝朝堂上参政议政的大臣,最大的是三品官,尚书左丞和宰相官级一样,但是没有实权。尚书省长官是尚书令,是二品官,自从太宗在玄武门之变前做过尚书令后,就没有人再任这个职务,尚书左丞是尚书令的副职,现在并没有实权。实权在中书门下两省长官那里。”
“噢,原来如此。张说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大臣而已,殿下你不必过于焦虑,况且宇文融、崔隐甫、李林甫曾弹劾过张说,他们指定会跟张说对着干,反对立武惠妃为后。”
“可问题是李林甫与高力士、杨思勖、边令诚关系密切,边令诚曾向我透露李林甫曾让他向惠妃娘娘问好。”
“也许李林甫和边令诚说的,代他向惠妃娘娘问好,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你不必过于焦虑了。”
李瑛深情地望了一眼妻子:“好的,我不焦虑了,你放心吧。到了读书时间了,我该到一楼读书了。”
太子妃薛氏说“好的”,然后她起身目送李瑛下了楼梯。李瑛在一楼后堂隔壁的书房里等待潘肃的到来。
过了大约不到四分之一时辰,潘肃来到了东宫太子殿,四护卫站在堂屋门口与太子的护卫站一起了,潘肃自己走进了太子殿一楼中堂。
一楼中堂的小太监小斟子喊:“潘学士光临太子殿。”
太子从后堂书房里走出来,两人寒暄过后,将潘肃迎到了后堂东侧隔壁的书房里。
太子在书房里有一位宫女伺候,他令这宫女给潘肃和他沏好了茶。太子李瑛和潘肃开始品茗。
潘肃说:“我看到殿下一脸愁容,不知是为何犯愁呢?”
太子李瑛说:“武惠妃近期在宫中指导后宫佳丽养蚕,张说向父皇建议立皇后,他是想让我父皇立武惠妃为皇后啊。”
潘肃自然希望李瑛将来能顺利登基,那样他以皇上老师的身份,地位会立马升高。他听了李瑛的话后说:“武惠妃是千万不能成为皇后啊。你的信息准确吗?”
“准确,朝堂上的'四大金刚',有一人与我私下有交情。”
李瑛说的四大金刚,是在唐玄宗的龙椅两侧三四米外站岗的卫士,这四人只负责上早朝时的警卫工作,其他时间就歇着,武功非常高。
潘肃沉默片刻后说:“我有办法,你放心吧,张说的政敌不在少数,宇文融,崔隐甫这样的重臣自不必说了,就是因为他让皇上只封赏了参加封禅的官员,没有封赏留守京都的官员,很多人对他不满。我会找几个人一起写奏章反对封武惠妃为皇后的。”
李瑛看到自己的老师这么给力地维护自己,心里的激动之情涌上心头。他起身向潘肃深鞠躬行拱手礼:“恩师,请受学生一拜。”
第295章 小娅在洗衣间洗两件殿下的肚兜
潘肃起身扶着太子李瑛的胳膊:“太子殿下,你不必这么虔诚地行礼,我和吕向都是盼着你的处境能日益向好的。目前武惠妃得到皇上的宠爱太深,万万不能再被立为皇后了,如果她成为皇后,对你的太子之位会有所撼动。”
李瑛说:“明日吕向来为我侍读时,我再跟他讲一下,让他也和交好的大臣说一下,尽量写奏章阻止武惠妃被封为皇后。殿中少监陈希烈前几年曾经为我侍读,我可否将此事与他说一下啊?”
潘肃摆摆手:“此事不必和他说了,他为人过于谨慎,凡事顺势而为,况且他现在是皇上的侍读老师,不会为你真正出谋划策的。你若有道学易经方面不懂的问题可以去问他。”
李瑛拱手说:“谢谢老师指导迷津。”
潘肃说:“殿下不必过于焦虑,上次皇上立武惠妃为皇后,以张九龄为代表的大臣极力反对,虽然张九龄只是中书舍人,但是他是一位老臣了,有一定的号召力。张九龄品德高尚,格局大,只是由于刚正不阿,一直没有做到三品官。你有机会可与这样的大臣多交谈一下。”
“学生谢谢老师指导,老师可否在此殿共进午餐?”
“不用了,我看你今天也无心读书,我坐一会儿,和你聊几句就要离开了。”
潘肃离开东宫太子殿后的一天时间里,就去李元纮,杜暹这两位宰相的家中做客了。他们都在靠近紫薇城的坊里居住,潘肃拜访并不费劲。潘肃是以朋友的身份拜访的两位宰相,他只是一位集贤院学士,也不是皇亲国戚,也没有行贿,所以以此种拜访并不违规。
潘肃在与两位宰相的谈话中委婉地说出了立武惠妃为皇后不恰当,主要是危及太子之位,影响是负面的。两位宰相对潘肃点到为止的话也持赞同的态度。潘肃在两位宰相的家里,都是由其他事谈到立皇后的事,然后又迅速转到其他话题,因为敏感话题只能点到为止。
潘肃从有的大臣那里了解到,张说确实在私下里说过他将建议皇上立武惠妃为皇后。潘肃私下里与几位五六品官谈了太子的忧虑,确保了将有人以奏章的形式反对立武惠妃为后。
武惠妃的立后之争从公元726年一直持续到公元727年,并且一直在持续。此时,这背后力量的角逐已经由皇上和部分刚正不阿的大臣,转变为太子李瑛和武惠妃的暗中博弈。
公元727年的各种力量博弈,忠王李亨是置身事外的。六月里天热了,他一袭白色衣袍,和里面的白色裤子都是薄如蝉翼,君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这个俊美佳人不管走到宫中的任何角落,都会引来众人的目光。
这天吃过午餐以后,我和四护卫在忠王府门口站岗。我们已经脱下了铠甲,也不戴头盔了,我们现在是青蓝色薄衣袍,腰间依然带着佩刀,头上一顶没有帽翅的青蓝色薄帽子。
一袭白衣袍的李亨从堂屋里走出来了,他脸上还是笼罩着一丝愁云,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愁母亲杨贵嫔的病。杨贵嫔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也没有快速加重,李亨昨天刚去东宫杨贵嫔殿探望了母亲杨贵嫔。
李亨站在我面前说:“文游唐,热水烧好了吗?”
我说:“回禀殿下,烧水间大铜炉里的热水已经烧好了。现在是夏季,烧热了水后即使不保持炉膛里的木柴燃烧,大铜炉里的水温依然不会降得很快,在一个时辰内殿下洗澡水温都不会太低。”
“嗯,本王现在想洗澡了,这次就不用那个浴缸了,我直接坐到浴桶里,你给我搓搓后背,再找一个木盆放置在凳子上,让浴盆和浴桶的沿一样高,帮我用这浴盆里的水洗一下头发。”
我躬身行拱手礼:“在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一下。”
殿下独自一人朝西面的小花园走去,我到南面洗衣间去拿木盆了。小娅在南面的洗衣间正洗两件肚兜,一件是红底莲花图案的,另一件是蓝底牡丹花图案的。
我站在小娅身边说:“小娅,你是给殿下洗的这两件衣服吗?”
小娅有些生气地说:“废话,不是给殿下洗的,难道是给我自己洗的吗?我们女人在薄纱衣里面穿的是亵衣,不是这样的肚兜。”
“所有唐朝帅哥都穿这样的肚兜吗?”
小娅转过脸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怒目圆睁瞪着我:“文游唐!我如何回答你这问话?我怎么知道其他帅哥里面是否穿着肚兜?我弟弟也有这样的肚兜,不过他十二岁以后就自己一个房间睡觉了,我不知道十二岁以后的男人还穿不穿这样的肚兜,不过殿下这不是还穿这样的肚兜吗?”
我有些尴尬地说:“噢,是我问多了。我来拿木盆,殿下说在他泡澡的同时,要我给他洗洗头发。”
小娅停止了揉搓红肚兜,转过脸来,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以前殿下洗澡和洗头是分开的,你负责帮殿下烧水搓澡,我和小康子负责帮殿下打热水去梳妆间,为殿下洗头梳头,梳妆打扮,现在他怎么要在洗澡间洗头了呢?你没和殿下说你不会梳理头发吗?”
第296章 小娅想到洗澡间为殿下洗头,梳理头发
我说:“我虽然不会为殿下梳理头发,但是他让我为他洗头,我只好先为他洗头了。等我为他洗完头后,再考虑如何为他梳头扎头发吧。”
小娅把盆里的洗衣剂泡沫水倒掉,又舀入水桶里的清水,我拿着一个木盆正要转身离开时,小娅说:“文游唐,你给殿下搓澡,洗头发后,我去为他梳头扎头发吧。”
我为难地说:“这能行吗?男女授受不亲啊。”
“之前都是我为殿下洗头,擦头发,梳理头发,扎头发啊,现在为何不可以了呢?”
“之前殿下是穿着衣服,在梳妆间只洗头啊,现在他是在洗澡间洗澡时洗头梳头扎头发啊,你进去合适吗?”
“你又不会为殿下梳头扎头发,他的头发要盘好放进黄金束发冠,并且额头的发际线和双鬓的头发轮廓要整齐,不能有一丝乱发出来,有时候殿下会要少许刘海在额头上,这些你都不会处理啊。整个忠王府就我一个人会梳头扎头发。”
“我问一下殿下吧,让他做决定。”
“其实宫女为皇子搓澡,并同时洗头发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咱们殿下没有这样要求而已,其他有的皇子是有要求宫女们伺候洗澡的。我之前在伺候杨贵嫔时,有一位宫女是从别的皇子那里调到杨贵嫔那里的,她说之前她们经常三四名宫女一起伺候皇子洗澡 ”
我拿着那个木盆迅速离开了洗衣间,我觉得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我不希望她在殿下洗澡时为殿下清洗梳理头发。
我到了烧水间,试了大铜炉里的水温,有点热,我到洗衣间前的水井打了一桶水,将水倒入大铜炉搅和均匀,水温合适了。我打开了大铜炉底部的闸板,温水流入了青石浴缸,又从青石浴缸南端流入了浴桶。
我正猫着腰试浴桶里的水温时,我身后传来烧水间的门咯吱开了的声音。听步伐的轻盈,我觉得是小娅进来了,我就隔着帘子说:“小娅,我认为你在殿下洗澡时为他洗头发,梳头发,扎头发,并不好啊。毕竟这样不尊重殿下的隐私啊。”
帘子外有轻盈的脚步声走远了,烧水间的门一声轻轻的“嘭”,关闭了。
我想小娅因为我刚才的话生气了吗?我可是为了她好啊,她如果在殿下洗澡时为他洗头发,会同时看到殿下白玉般的身体,和俊美的容颜,他会爱上殿下的。她若执着于对殿下的爱情,并不会有好结局的。
我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出了烧水间的门,要到堂屋请殿下到洗澡间泡澡。我出了门后,却看到一袭白衣袍的殿下,向西厢房走去,马上就要到西厢房一楼北门了。
我朝西厢房走去,我听到南面洗衣间的顶部平台有小娅唱歌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小娅在那里晾晒殿下的一件暗黄色衣袍,而之前她清洗的殿下那两件肚兜,一个红底一蓝底,已经在晾衣绳上飘呀飘了。
我想小娅干活太快了,刚才还到烧水间了,现在已经洗好一件暗黄色衣袍,并上到洗衣间顶部平台去晾晒了。她唱的歌曲我没听懂,从旋律上感觉像是爱情歌曲。
我到了西厢房一楼北门口的时候,殿下已经出来了。我向殿下躬身行礼:“殿下,水温现在正合适,请您到洗澡间去泡澡。”
殿下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嗯,好的,我坐到浴桶里,你给我搓背,打上胰子好好搓搓,然后洗头发就不用你洗了,你搓完背后把木桶打满正合适的温水,让小康子来给我洗头发,然后你就去堂屋门口站岗就可以了。”
我说:“在下遵命。”
殿下在一年来第一次表露出一点喜悦的神情,虽然他俊脸上的微笑有些狡黠,但是那也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把佩刀取下来递给了王平凡,然后和殿下走进了洗澡间。
殿下说:“你在帘子外等着,我脱完衣服坐到浴桶里后你再进来。”
我说“在下遵命”站到了帘子外。
我隔着帘子听到了脱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有人走进水桶的声音。
殿下轻声细语地说:“文游唐,你进来拿着毛巾蘸胰子为本王搓后背吧。”
我想唐朝也把香皂叫胰子啊。我走到帘子里侧的洗澡间,把浴桶南边的木凳上放着的一块白色胰子和一条白色毛巾,放到殿下坐进的浴桶里湿了水,然后把胰子放回木凳上,用蘸了胰子沫的毛巾为殿下搓后背。
“你搓得仔细一点,搓完后背把束发冠打开。”
“嗯,好的。”
我看到今天上午的时候是皇甫彬来为殿下侍读的,就想问殿下关于皇甫彬侍读的事,转移殿下在被搓澡时的注意力,我想让殿下在聊天中度过搓澡的时间。
我问:“殿下,皇甫彬为您侍读的什么内容啊?”
“他给我讲了《山海经》里面我了解得不够透彻的地方。”
“一个时辰只讲了与《山海经》有关的话题吗?”
殿下俊美的脸帅眉舒展,薄唇微启:“他还讲了时事,我和你讲了,你可千万不要传播啊。”
我一边为殿下搓左胳膊一边说:“殿下你讲吧,我文游唐不会在大唐时期传播你说的话的。”
“文游唐,我信得过你,不过你讲话表达方式总是怪怪的。”
我猫着腰伸手入水里搓殿下的后腰了:“殿下,不管怎么说,你透露的信息,我不会传给大唐任何一个人。”
“嗯,很好。还是老生常谈的事,皇甫彬说前两天张说建议立武惠妃为皇后,结果只有李林甫等少数大臣表示赞同。张九龄和一些五六品官表示不赞同。源乾曜、李元纮、杜暹,这三位宰相表示封武惠妃为后之事应慎重。还有十几份匿名奏章,以投匦的方式呈给了陛下,据说这些奏章言辞犀利,重申了有些大臣认为的立仇人家族的妃子为后,是皇上对武后篡国那段历史的遗忘,是皇上对杀母之仇的遗忘,并且还重申了有些大臣认为的立武惠妃为后,会动摇太子的地位,不利于朝廷稳定。”
我猫着腰将右手深入水里搓殿下的臀部了:“看——来——武惠妃——立不了皇后了。”
殿下闭着眼睛,帅眉舒展,薄的红唇微微启合,白色齿缝时隐时现:“其中有几张奏章还讲了张说建议立武惠妃为后,无非是想借建议立皇后这一功劳,重新走上宰相的位置罢了。”
第297章 小娅以后要在洗澡间为殿下梳妆打扮
我一边为殿下搓大腿,一边说:“看来武惠妃的皇后梦实现不了了。”
殿下闭着眼睛,细细的眼睫毛竖着,薄唇微启:“也许吧,你打一木盆温水,放到水桶边的高凳子上,为我打开束发冠,然后去叫小康子来为我洗头发。”
“在下遵命。”
我将青石浴缸里的温水舀入凳子上的木盆里,将殿下的黄金束发冠上的金簪子抽出来,将黄金束发冠取下来,放在大炕在青石浴缸东侧的一端了。
殿下黑而柔顺的秀发披散在木桶沿了。我出了洗澡间,又出了烧水间,向西厢房一楼北门口走去。我和正在西厢房一楼北门口烧茶水的小康子,说了殿下让他去为殿下洗头发,小康子答应了,我就和小康子一前一后往东走。
我走到堂屋门口,向王平凡要来了佩刀,开始站岗了,这是之前殿下要求的。
小康子开了烧水间的门进入烧水间了。过了一会儿,小康子出了烧水间,朝洗衣间走去,再出来的时候小娅跟在他身后,两人进入了烧水间。
我心想原来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先是我为他搓背,然后是让小康子去给他洗头,再然后是小娅进洗澡间为他梳头扎头发。
我想的是准确的,小康子随即出了烧水间,把门关好后,朝西厢房一楼北门口走去了。现在的洗澡间只有殿下和小娅了。
我不知道小娅为殿下梳理头发时,他是否是出了浴桶穿好衣服了,我想他大概是没有出浴桶的,因为殿下在梳妆间被小娅梳理头发时都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的,而洗澡间没有椅子,只有坐在浴桶里才会比坐在椅子上更舒适。
这时候小娅从烧水间出来了,急匆匆向我们五人站岗的位置走来,一看就是要到堂屋里去。她从我们中间走过时,我说:“小娅,殿下现在出浴桶了吗?”
小娅转头望向我:“文游唐,你不要问这么多了,今后你只负责烧殿下洗澡的热水即可,调节好了水温你就出来站岗。”
小娅说完走上了堂屋门口的台阶,开门进入了堂屋。
王平凡说:“文游唐,看来小娅说话的份量比以前重了,你以后为殿下搓澡的工作被她取代了。”
我有些疑惑地说:“难道小娅学会按摩安神助眠的几处穴位了?”
堂屋门开了,小娅右手提着一个柳条编的篮子出来了,篮子里放着梳子、铜镜、小剪刀、指甲刀、香囊等。她左手腕上搭着一件暗黄色衣袍,一条白色裤子,一条红底莲花肚兜。她急匆匆地从我们中间走过,进入了烧水间。
陈晓九说:“文游唐,你好像对不能继续为殿下搓澡了很失望,其实你应该识趣啊,你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怎么能与一位年轻宫女比呢?小娅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是看上去也就二十八岁左右,她这几年保养得很好,容颜未变啊。尤其是近期,她更注重打扮了,头发上总是扎上五颜六色的丝绸花朵,肌肤散发的香气也比以前更清香了。陛下已经十七岁了,自然更喜欢接近年轻女人了。”
我瞥了一眼斜对面的陈晓九:“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因为不能为殿下搓澡了而失望呢?小娅为殿下搓澡,和我并没有关系啊。再说了刚才小娅说的话也不是殿下说的,这事还要看殿下怎么说。”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殿下推开烧水间的门出来了,换了一身棕色薄衣袍,脖颈处两条斜领间露出了红色肚兜的弧形上领口。他的头发整理得很精致,脸上像是化了淡淡的妆,显得更俊俏了。
小娅抱着一个放着白色衣袍,白色衣裤的木盆走出了烧水间,朝南面的洗衣间走去。
殿下走到我面前说:“文游唐,你今后只负责在烧水间烧水,水温调节合适后,放满了青石浴缸和浴桶,你就通知本王去洗澡。然后你再通知小康子去给我搓澡洗头发,通知完小康子,你就到堂屋门口站岗了。”
我略低头行抱拳礼:“在下明白了。”
就这样以后的三个月时间我没有再为殿下搓澡,殿下洗澡的流程是我烧水,调节水温放水;小康子为殿下搓澡,洗头发;小娅为殿下梳理头发,扎头发,如有需要还为殿下化淡妆。
殿下如果有失眠的时候,会让小康子到我房间叫我,我去殿下的寝室为殿下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殿下睡着后我再离开他的寝室,回西厢房二楼最南端的房间,即24号寝室睡觉。
九月初七,忠王府的所有人都吃完早饭后,殿下在堂屋前面散步,等待他老师贺知章前来侍读。我和四护卫站在堂屋门口站岗。
我昨夜有些失眠,睡着时都半夜以后了,我站着有点犯困。我听到大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睁大眼睛往南看,看到李亨已经和贺知章在我们南面的位置说话了。贺知章的四护卫也在我们南面的位置站岗了。
李亨说:“学生正在院子里散步等候老师呢。”
贺知章说:“我本来还可以来得更早一点,谁料河西地区传来不好的战报了,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破了瓜州,捉获了瓜州刺史田元献。敌军还抓了河西陇佑节度使王君毚的父亲。皇上十分重视这件事,在朝堂上与大臣们讨论,如何派人协助王君毚与吐蕃战斗。因此早朝上得时间长了一些。”
第298章 李亨为河西战事担忧
李亨听到贺知章说吐蕃攻陷了瓜州,并俘获了瓜州刺史田元献,和河西陇佑节度使的父亲王寿,感到十分惊讶。
李亨叹息道:“唉,没想到吐蕃这么强悍啊。”
贺知章说:“吐蕃赞普尺带珠丹也是一位有作为的君主,近些年他将吐蕃带入了相对稳定强大的时期。还有突厥毗伽可汗在他兄弟和岳父的辅佐下,休养生息,实力也不容小觑啊。吐蕃和突厥的辉煌再现,正好与大唐的开元盛世相吻合,尤其是吐蕃和大唐,同时迈进了史上的富强时期,冲突与对抗在所难免啊。”
李亨猛然将右手放入左手:“唉,我真为王君毚捏一把汗啊,瓜州沦陷,他的父亲和瓜州刺史都被抓了,他可有何妙计啊?”
贺知章说:“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独龙蛮布支,来势汹汹啊,他们这次突然袭击了位于安西和河西之间的瓜州,王君毚在瓜州以东1400里外的凉州,吐蕃攻陷瓜州后又往东攻打玉门的军队。目前河西的军队都是在各自为战,独龙莽布支别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率兵坚守,瓜州陷落后玉门和常乐两地防守压力更大了。”
李亨有些焦急地问:“我父皇在朝堂上做了怎样的安排啊?”
贺知章不紧不慢地说:“王君毚在凉州城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暂时没有很好的应对之策。皇上已经派曾经随同郭虔瓘,郭知运镇守北庭,屡次击败突厥进攻累功转左金吾员外将军,建康军使的张守圭,帅兵赴河西协助王君毚应对战场局势。”
李亨皱着的帅眉舒展了一些:“本王年幼时,曾遥领安西大都护,对安西和北庭的众将领有所了解,张守圭一直是常胜将军啊,有他赴河西协助王君毚应对敌情,我就安心了。”
贺知章说:“忠王殿下说得是实情,张守圭确实是一位常胜将军。这些边疆战事,殿下知道一些即可,以大唐的强盛,这样的战事也仅限于在边疆发生,殿下不要过于担心啊。本学士还是陪殿下到二楼的书房,读一些古代典籍吧。”
李亨伸出右手随着身体右转指向堂屋:“学生恭请老师贺学士进入二楼书房品茗,并赐教。”
贺知章跟在李亨之后,走过我们五护卫中间,进入了堂屋。
我想李亨虽然平时不愿参与争权夺利的事,但是对于一些朝中大事,和边疆战事还是比较关注的,或许他这是为了在复杂多变的皇宫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贺知章这次来为李亨侍读一共用了一个时辰多一点。贺知章走后没多久,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就相继送来了李亨的饭菜和我们仆人们吃的饭菜。
吃过午饭后,我和四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李亨走出了堂屋门口,小娅也跟着走了出来。他们两人站在我们五护卫中间的路上了。
小娅说:“殿下,我陪你到西面小花园散散步吧。”
李亨说:“不必了,你到你的寝室歇息一会儿,然后打扫一下书房吧,东面书架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了。”
小娅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低头说:“奴婢——遵命。”
小娅并没有回她在东厢房二楼的寝室,而是返回了堂屋里,估计是去二楼书房打扫卫生了。
小娅离开后,李亨望着我说:“文游唐,你陪本王到西面的小花园散散步吧。”
我躬身行礼:“在下遵命。”
我跟在李亨身后朝西面的小花园走去,我离开的瞬间,对面站着的宋老实向我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我知道他很想陪殿下在西面的小花园散步,还很想为殿下搓澡。
院子已经被李辅国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我说:“深秋就应该留几片黄叶在地上,李辅国把落叶扫得如此干净,让殿下您体会到的秋意打了折扣了。”
李亨说:“辅国是一个粗人,他可没有你那么浪漫,有诗情画意。他同时又是一个干活仔细的人,黄叶在你眼中是秋意的符号,而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片垃圾。”
我说:“殿下此话说得很形象啊,说出了普通人与文化人的区别。”
我陪李亨走过一排已花凋叶落的花木,来到了小花园中间的小亭子里。
九月的午间气温不算太冷,李亨着一袭棕色棉衣袍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并不会感到凉意。
我一身盔甲头戴头盔,坐在了李亨对面的石凳上。
李亨说:“我现在有两件事很犯愁,一是我母亲的病没有明显好转。二是大唐河西瓜州,玉门等地正经受着吐蕃的侵扰。”
我说:“殿下,你母亲的病或许会慢慢变好的,你不要过分忧虑了。至于河西地区瓜州等地,受到吐蕃的侵扰,自有将军们前去杀敌安抚国土,你更不需要这么担心啊。再说了朝廷里有张说这样有能力的大臣,协助皇上运筹帷幄,可确保边疆局势很快稳定的。”
李亨俊美的脸面向我,今天他的发型有所改变,头顶的束发冠和前额的发际线没有变化,只是两鬓垂下来了两捋长的黑发,与脑后一大捋披肩发的组合,显得他更俊美飘逸了。
李亨望着我说:“就在前段时间我父皇令张说退休了,他的政敌崔隐甫也被免职了,我父皇令崔隐甫回家照顾母亲了。他的死对头宇文融也调离京都,被贬为魏州刺史了。”
第299章 公元727年九月
李亨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了史书中对张说、崔隐甫、宇文融在公元727年的一段描述。御史大夫崔隐甫,御史中丞宇文融、李林甫,在公元726年时一起弹劾张说,并奉唐玄宗之命与侍中源乾曜,和大理寺官员一起审问张说,最终结果只是让张说被罢免了中书令,兼任的尚书右丞一职没变。
张说依然活跃在朝堂上,让弹劾他的人,尤其是宇文融,崔隐甫这两位政敌如鲠在喉。崔隐甫和宇文融三番两次诋毁张说,而张说也不甘示弱,坐拥一帮支持者维护自己,与崔隐甫和宇文融等人明争暗斗。
唐玄宗难以忍受这样的明争暗斗,就以各自结交朋党搞对立为由,将他们命令退休的勒令退休,解职的解职,贬官的贬官了。
我装作有些疑惑地说:“皇上一下子罢了御史大夫崔隐甫,尚书右丞张说的职务,还贬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宇文融为魏州刺史了,这是为什么啊?”
李亨右手捋着右鬓角垂下的那缕头发轻轻地说:“还不是因为他们分成两派,各自结交朋党,搞对立,相互攻击嘛。”
“噢,原来如此,皇上这样做是英明的,一个团队这样内耗严重,是不利于开展工作的。”
“文游唐,你也懂管理啊?”
“不懂,我只是说了我的观点而已。”
“你认为近些年,大唐出过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名相吗?毕竟现在是开元盛世,被人们认为繁华强盛程度超越了贞观年间。”
“大唐自进入开元年间以来,要说算得上明相的宰相,已经出现了三位了,他们就是姚崇、宋璟、张说。”
李亨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张说算得上明相吗?”
“算啊,正因为如此,我对张说的退休感到有一些惋惜。”
“也许你说得对吧,你总是有超前的思维,我认为你如果到朝堂上任个三品官,还是能胜任的。”
“殿下你过奖了,我文游唐不喜欢做官,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有能力。”
“长江后浪推前浪,张说已经六十一岁了,他退休后会有年轻一些的有能力的人出现的。我父皇已经令建康军使张守圭,任瓜州刺史、墨离军使,同王君毚一起抵抗吐蕃侵扰了。我父皇这次找对人了,张守珪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
“殿下你说得没错,有张守珪和王君毚联手抵御吐蕃,荡平河西地区的吐蕃入侵军队指日可待。”
我与李亨在小亭子里坐着讨论军国大事,谈论得很投机,很快就接近吃晚饭的时间了。一身粉红色棉袍,化了较鲜艳的妆容的小娅,走过来了。她头顶一大一小两个发圈底部扎着的六朵红色丝绸小花朵,看上去很显眼。
小娅站在亭子外西侧说:“殿下,奴婢提醒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打扫完二楼书房的卫生后,在一楼小厨房做了一些糖炒栗子,您可以先到堂屋吃一些糖炒栗子垫垫饥。”
李亨转头望向小娅:“嗯,好吧,我好久没吃糖炒栗子了。如果你做的糖炒栗子味道好,我会在吃过晚饭后拿一些送给我母亲和我妹妹。”
小娅眉飞色舞地说:“我做的糖炒栗子杨娘娘最爱吃了,我之前伺候杨娘娘十三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我做糖炒栗子给她吃。”
李亨起身有些自责地说:“我其实早就应该让你做糖炒栗子给我母亲吃了,都是我不够细心啊,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小娅走上两层台阶,到亭子里拉着李亨的手:“殿下,你没必要自责啊,以后有的是机会呢,你啥时候让我为杨娘娘做糖炒栗子,你就跟我说啊。”
“好吧。”
小娅拉着李亨的手出了小亭子,二人从东面那排叶落花凋的花木中间的缺口走了出去,那条花园间的小路正穿过那处缺口。
我跟着他们二人身后朝东走,一起向堂屋门口走去。小娅因为有了我送给她的那块光能手表,停止了衰老,三十三岁了看上去只有二十八岁左右。她因此有了追求殿下的信心,哪个女人不想有幸福美满的婚姻啊?小娅在公元727年的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三岁了,在唐朝这么大的女人,很多都当奶奶或姥姥了。我认为小娅即使追求到殿下,也只能做妾,不可能做正妻,因为正妻是皇上亲自为皇子们选定的。我甚至认为小娅连个受待见的妾都很难做到,因为皇上与杨贵嫔结婚时,小娅十六岁就已经入宫了,比殿下大十六岁,皇上大概率不会待见这么大的儿媳妇。我曾几次想奉劝小娅不要追求殿下,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亨在这段时间担忧母亲杨贵嫔的身体,还担忧河西被吐蕃入侵的事,他的父亲李隆基又何尝不是正心情欠佳呢?
前段时间李隆基再提武惠妃封皇后的事,受到了大多数大臣的谏阻;宇文融、崔隐甫、张说搞对立不团结,让他一气之下解职的解职,贬官的贬官;近期吐蕃入侵了河西瓜州、玉门、常乐等州县,王君毚应对不能算是很给力。李隆基正因为这些事心情欠佳,不过到了一个多月后的闰九月中旬,他的心情就好多了,因为张守珪、王君毚、贾师顺,已经把吐蕃军队赶出了大唐境内。
到了九月十七日,更令唐玄宗李隆基高兴的事来了,突厥毗伽可汗派大臣梅录啜来东都皇城,向朝廷进贡了。梅录啜还向李隆基献上了一封信,此信是吐蕃入侵瓜州时给突厥毗伽可汗的信,信的内容是请毗伽可汗出兵共同进攻大唐。毗伽可汗让使臣送这封信给李隆基,是表明他们突厥并没有听从吐蕃的要求一起攻打大唐,他们突厥是大唐靠得住的友邦。
第300章 李隆基对武惠妃的信任升级了
闰九月三十日早晨,我吃了早饭与四护卫一起在忠王府堂屋门口站岗。李亨也吃过了早饭,走出了堂屋,站在台阶上向我们宣布:“大家都吃完早饭了吧,有没吃的等会再吃,我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娄晓盘说:“我们都吃过早饭了,现在只有上夜班的八名卫兵还在西厢房一楼吃饭,其他人都吃完早饭了。”
李亨说:“这件事在二十多天以前就确定了,李辅国通知了本王,本王忘记了告诉大家了。今天早晨我突然记起来了,就跟大家说一下。以后武惠妃来本王府,大家都提起精神来,都要向她行低头礼以示尊重。她来我们府上时,大门口外东侧的卫兵需要低头说恭迎的话,并向院子里喊'惠妃娘娘光临忠王府',其他卫兵都需要行低头礼,可以不说话。他走到院子里时,娄晓盘你要将堂屋门推开一道缝隙喊'惠妃娘娘光临忠王府',其他人都要行低头礼,可以不说话。你们一定要穿戴整齐,站姿要正,武惠妃虽然不是皇后,但是我父皇已经宣布了,她在宫中礼秩同皇后一样。”
娄晓盘行抱拳礼:“在下明白了,在下将会到大门口同白班的八名卫兵讲一下此事,到夜间再和夜班的八名卫兵讲一下此事。”
李亨说:“这样我就不用再到大门口叮嘱卫兵了。文游唐、宋老实、陈晓九、王平凡,你们听明白我刚才说得所有话了吗?”
我们纷纷说“明白了”,“在下明白”,“在下知晓了”,“在下明白了”。
武惠妃的皇后梦虽然破灭了,问鼎皇后宝座的道路成了死胡同,但是李隆基却给她开了一扇位尊于后宫的权力之窗。皇宫中没有皇后,只有武惠妃被皇上宣布礼秩同皇后,那她不就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了吗?
这天李隆基去上早朝后,武惠妃就让杨思勖找来了一辆马车,和二百名骑兵护卫,她坐进马车厢里出了紫薇城,朝紫微城南面隔河相望的旌善坊驶去。武惠妃已经同皇后的地位一样了,这样出宫到洛阳城内游玩购物,走亲访友的事,可以自行安排,不必像其他妃子一样,要经过皇上或者皇后批准。她只要不出洛阳城,就不必向皇上请示。
武惠妃此行是要到旌善坊里的宁王府,接李瑁回宫住几日。因为之前武惠妃生的两位皇子一位公主,都在宫中抚养,且都在婴幼儿时期夭折了,所以武惠妃和李隆基,在六年前让大哥宁王李宪和宁王妃,将襁褓中的李瑁带出皇宫抚养了。时至今日,李瑁六岁了,也只是偶尔被武惠妃领到宫中与父母团聚几日。
这天李隆基退朝后在麟趾殿院子的亭子里弹古筝,身后有两名宫女站着随时等待吩咐,亭子周围站着陈晓礼带领的七名护卫。李隆基回到麟趾殿时,看到武惠妃不在家,宫女告诉他武惠妃去宁王府接李瑁了。
唐玄宗当时听说李瑁要来了,心里很高兴,就去院子里的亭子里弹奏古筝了。他有些想李瑁了,李瑁长得很英俊,很可爱。武惠妃生的小皇子李琦也很漂亮,只是才两三岁,还处在喜欢哭闹的时期,不如李瑁懂事。
过了一会儿,从麟趾殿大门口传来了武惠妃说话的声音:“李瑁,等会见到父皇要懂礼貌啊,该怎么说话不用母妃再教你了吧?”
英俊的李瑁有些像缩小版的李亨,只是脸型更圆润一些。李瑁一袭暗黄色棉衣袍,头顶的黄金束发冠样式同李亨的一样,只是较小。
李瑁回答母亲的话声音太小,这边听不清楚。宫女们和护卫们都朝东南侧的大门口张望,他们听到了武惠妃说话的声音。李隆基并不为外界的声音所动,聚精会神地弹奏着一曲音乐。
武惠妃听到音乐声后,领着李瑁朝麟趾殿西南部的这个小亭子走来了。跟随武惠妃和李瑁走过来的人有六名护卫。武惠妃之前让杨思勖找的二百名护卫,都回到紫薇城北部的禁军住所圆璧城了。那辆马车则是停进了化成院东墙外的一处停放马车的院子。
武惠妃走到李隆基弹古筝的亭子东边,扶着李瑁的肩膀站立在那里看李隆基弹古筝,并没有说话,武惠妃的六名护卫和亭子边李隆基的八名护卫,也都一声不吭听着皇上弹奏这曲古音乐。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得出他们对这首音乐是有一些懂得,有的士兵还随着节奏轻轻点头。
李隆基弹奏完这曲音乐抬起头来,发现武惠妃和李瑁站在东侧亭子外边,就站起身来:“惠妃,你和瑁儿早就站在亭子外了啊,你们怎么不早说话呢?”
武惠妃说:“臣妾看到陛下聚精会神地弹奏古筝,怕打扰了您啊。”
武惠妃用右脚轻轻碰了一下李瑁的左脚,李瑁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躬身行礼:“儿臣向父皇请安。”
李隆基微笑着走出亭子,将李瑁抱起来,对着李瑁英俊的满是稚气的脸说:“瑁儿,父皇想你了,走,跟父皇到化成院里面吧,那里有父皇为你准备的糖炒栗子。”
李瑁有些拘束地说:“谢谢父皇。”
武惠妃说:“陛下,把李瑁放下吧,你抱着他你的胳膊会酸痛的。”
李隆基把李瑁放下了,并轻轻活动了几下右胳膊:“瑁儿真结实,别看人小,还不算太轻呢,他在大哥家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啊。”
武惠妃和李隆基,分别领着李瑁的左右手,在众护卫的陪同下回了麟趾殿中堂内。
李隆基在麟趾殿中堂内让宫女拿出糖炒栗子,扒开栗子的皮,给李瑁吃。李隆基说了几句逗李瑁的玩笑话,就让三名宫女带李瑁上麟趾殿的后堂去玩了。
六名宫女按武惠妃的意思,给皇上沏了适合深秋喝的淡红色茶叶。宫女沏茶后站在李隆基和武惠妃两侧四米开外了。李隆基和武惠妃,坐在中堂东部的一张茶桌东西两边,开始喝茶了。
李隆基说:“河西瓜州等地,近期两次侵犯我大唐的吐蕃军队,都已经被我军赶出大唐了。上个月十七日,突厥的使臣奉毗伽可汗之命,来向我大唐进贡了一些皮毛制品,并献上了一封吐蕃曾请求他们一起攻打大唐的信件。朕的心情因这两件事变得好了许多。”
武惠妃说:“入侵河西的吐蕃敌蔻被赶走,突厥人又主动进贡示好,这确实是好消息啊。王君毚此次又立了不少战功吧?”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水,将白瓷茶杯放到茶桌上:“两三个月以来,王君毚、贾师顺、张守珪,在抵御吐蕃侵犯的战斗中,都立了战功。张守珪本是建康军使,年轻时跟随郭虔瓘、郭知运在北庭抗击突厥打了一些胜仗,没怎么败过。此次是朕派他去协助王君毚抵抗吐蕃入侵的。朕对他的带兵作战能力比较看好。”
“嗯,大唐真是名将辈出啊。”
唐玄宗叹息道:“唉,张说今年六十一岁,虽然不是中书令了,还可以在尚书右丞的位子上多干几年,只是他与宇文融、崔隐甫势同水火,朕不偏不倚,都让他们离开了朝堂。朕令张说退休了,罢免了崔隐甫的官,贬宇文融为魏州刺史了。”
武惠妃说:“张说确实是一位有能力的宰相,去年被崔隐甫、宇文融弹劾,罢了宰相一职,可是还在尚书右丞位置上任劳任怨地工作,本来是可以再担大任的,唉,谁知有的人就是嫉妒他啊。臣妾今天说多了,望陛下海涵,臣妾不应该对政事发表意见啊。”
唐玄宗用柔和的目光望着武惠妃:“惠妃,朕从来没有怀疑你,你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武后,这就是朕在众多大臣反对立你为皇后的情况下,宣布让你在宫中的礼秩同皇后一样的原因啊。”
“臣妾谢谢陛下对我的信任,臣妾对现在的地位已经心满意足了,并不在乎皇后的名号。”
“惠妃,你真是朕的知心人。朕决定要和你讨论一些朝廷的事。”
“陛下您若是想与臣妾讨论国事,臣妾自然是很高兴,只是臣妾只想做一位聆听者,如若忍不住说出自己的观点,还望陛下加以甄别观点的优劣,给予臣妾一些指点。”
“嗯,朕就喜欢你这样的态度。朕就知道惠妃不会是像武后那样的人。”
“臣妾只想尽心尽力侍候好陛下,和陛下聊一些事情,尽量为陛下排解忧愁,怎敢做武后所做的事啊,臣妾也绝没有那个心思,只有对陛下和大唐的耿耿忠心。”
“惠妃你是贤妻良母的典型代表啊。朕有时候看不清一个人是否忠心,或者是否有公正之心,朕今后会问你对某人的看法,以你的看法为参考对这人进行评价。”
第301章 王君毚遭瀚海司马护输伏击,激战而死
武惠妃温柔地说:“臣妾谢谢陛下的信任。”
唐玄宗说:“三个多月前,朕派边令诚等三位宦官,去河西地区的甘、凉二州间,调查那里居住的,突厥默啜时代归化大唐的突厥部落的民情,他们回来后向朕说的情况,和王君毚的奏章里讲的基本一致。甘凉二州间居住的回纥、契苾、思结、浑四个部族的四位首领,在之前都被朕任命了当地的官职,现在都被朕免职了,流放到一些偏远的州了。”
武惠妃轻轻地说:“陛下将他们四人免职并流放,一定是他们犯了错啊。”
唐玄宗说:“他们这四个归化大唐的突厥部族,四个月前派人来到洛阳,直接向源乾曜、李元纮、杜暹三位宰相递交了告王君毚的诉状。他们告王君毚利用河西陇右节度使的职务便利,用过于严苛的法律打压他们。在他们的诉状递交上来之前一天,王君毚的奏章就通过飞骑兵送到朕手中了,奏章里讲这四个突厥部族实在是难以管理。正因此事,朕派边令诚带两名年轻宦官,二百名卫兵前去调查了真实情况。朕虽然还不完全了解边令诚,但是他回来后诉说的情况与王君毚的奏章里说的基本一致,朕就确信四个部族的首领有问题,把他们免职流放偏远之地了。”
“臣妾从边令诚的言谈举止观察到,他比较聪明,做事还算是细心。王君毚是河西陇右两地节度使,陛下又在今年初春在广达楼宴请了王君毚夫妇,一般人会在赴他的辖区调查民情时,尽量把调查结果向他的观点靠拢的。”
唐玄宗瘦了的长脸看着武惠妃,好像顿悟了什么:“惠妃,你的话朕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了。或许这四个部落派人来上诉的情况,并非完全子虚乌有,王君毚说的也并非完全不是事实。边令诚等三位宦官也许是对王君毚有所偏袒,我相信三位宦官不敢隐瞒过多实情的。”
正在这时候小柱子在麟趾殿中堂的门外喊道:“奴才小柱子禀告殿下,源乾曜源大人有要事要向您汇报。”
唐玄宗向门口喊道:“让源乾曜进来见朕。”
“奴才遵命。”
小柱子话音刚落,麟趾殿中堂的殿门开了,源乾曜大步流星略微低着头进来了。他走到唐玄宗面前躬身行礼:“微臣拜见陛下。”
唐玄宗迫不及待地说:“你有什么要事要汇报啊?”
源乾曜有些急促地说:“大事不好了,河西出大事了,王君毚带领一少部分精锐骑兵截击了吐蕃前往突厥的使者,回凉州时,被瀚海司马护输,带领亲族部下伏击,王君毚的判官宋贞被残忍杀害,经过一场拼死激战后,王君毚也被杀害了。凉州的军队倾巢而出,追杀逃往吐蕃的护输极其部众。护输本来想把王君毚遗体献给吐蕃,为了逃跑,丢弃了王君毚遗体,逃往了吐蕃。”
唐玄宗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惊,他难掩心头的惊诧,脸色难看地说:“什么?王君毚被在甘、凉二州间居住的回纥人瀚海司马护输给杀了?护输可是我大唐的地方官员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源乾曜仍然站着说道:“任瀚海司马的护输,是前段时间被朝廷免职,并流放到荒原之地的瀚海都督承宗的同族兄弟之子,他认为瀚海都督承宗,是被王君毚冤枉了才被朝廷流放到偏远之地的。”
李隆基一拍桌子,茶杯掉落在地上了。武惠妃赶忙拾起掉在地毯上的杯子,并说:“陛下请息怒啊,不要因生气影响了您的龙体啊。”
李隆基站着面对源乾曜说:“护输杀我大唐将士,就是为了给他族叔报仇吗?反了!王君毚被护输截击并战死,看来河西陇右的局势危在旦夕。半个月前,朕收到了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的一份奏报,他说吐蕃赞普尺带珠丹,与突骑施可汗苏禄联合起来,准备攻打安西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尺带珠丹太狠了,他让悉诺逻恭禄和独龙蛮布支攻打瓜州等地,他又策反大唐藩属国突骑施,一起图谋攻打安西城,他这是想两面夹击啊。”
源乾曜说:“陛下,微臣正要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呢。刚才安西来了一份捷报,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率领安西军队打败了尺带珠丹和苏禄的联军。”
武惠妃说:“源大人为何不先说这件好消息啊?”
源乾曜向李隆基躬身说:“微臣本来打算明天在朝堂上将安西的捷报向陛下汇报,等来了河西的噩耗以后,自知情况紧急事关重大,就马上前来向陛下汇报情况了,忘记了先说好消息再说坏消息,望陛下和惠妃娘娘海涵。”
唐玄宗听到安西的捷报后,情绪缓和了一些:“源乾曜,你跟朕到化成院,到化成院后,朕要召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和回宫中汇报工作还未离开东都的朔方节度使萧嵩,一起召开紧急会议。”
第302章 小娅浓妆艳抹,殿下脖颈处有唇印
我的思维意识来到唐朝的时间久了,就真的以为是穿越到盛唐那段时期了,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刚才吃晚饭时我草草吃了一点,就到东厢房二楼小娅的房间,去劝他不要和殿下逾越雷池。我刚才和她说:“你不要和殿下有男女之事,不然你会后悔的。”我说完就被小娅放下筷子赶了出来,她寝室的门“嘭”一声关上了。
我被小娅赶出来后,就到堂屋门口站岗了,其他四护卫还没有吃完饭过来。
这时候虽然是盛唐,但是西南边境并不和平,这时候的李隆基虽然比他爷爷李治更符合明君的标准,但是在国土面积上不如李治时期更辽阔。李世民时期突厥归于大唐版图了,李治时期西突厥归于大唐版图了。当下的开元年间,经历了武后执政时期的突厥复国,和安东都护的缩水,所以虽然国力强盛但国土面积不如唐朝史上版图最大的李治时期。
李隆基虽然想在武功方面有所突破,但是吐蕃也进入了强盛时期,突厥也迎来了再度辉煌,他根本无法开疆扩土。大唐在此时,不但无法开疆扩土,河西陇佑还频繁遭到吐蕃侵扰掠夺。
昨夜我在西厢房二楼北数第二十四号寝室,翻看了我记在一个日记本上的盛唐时期重大事件。这个日记本是我上次意识到盛唐时拿在手中的,到了盛唐后,我把他放在寝室的书桌抽屉里了。
我阅读了几段记录后,我发现我写的《盛唐风云记》,在此章的前几章让张守珪提前约一个月赴河西了。这主要是我对这段历史了解的不足导致的。
李隆基在闰九月二十日,听到源乾曜汇报河西陇佑节度使王君毚,被瀚海司马护输伏击,经过激战后战死,就到化成院召见了信安王李祎和朔方节度使萧嵩。
李隆基在与侍中源乾曜、信安王李祎、朔方节度使萧嵩谈话时,对王君毚战死表示了惋惜之情。李隆基伤心地宣布追赠王君毚荆州大都督,给灵舆递归京师,葬于京城之东,由朝廷办理丧事。李隆基还令张说为王君毚撰写碑文,他亲自书写石碑文。唐玄宗充分肯定了王君毚在郭知运去世后,在河西陇佑地区在经济军事方面的付出。
在化成院的紧急会谈中,源乾曜表示尽快安排中书舍人,起草关于王君毚丧事的相关诏书,并尽快安排轻骑兵通知张说为王君毚撰写碑文。信安王李祎和朔方节度使萧嵩,也对王君毚遇伏击战死表示了痛惜之情,并对皇上对王君毚的评价表示赞同。李隆基令朔方节度使萧嵩赴河西,准备兼任河西节度副使,令左金吾卫将军李祎赴朔方任朔方节度副使。李隆基说先让他们准备一下,开始启程赴任,正式的任命诏书近日就会公布于众。
闰九月二十二日,李隆基从东都洛阳启程,开始回长安。李隆基为了尽快一点到长安,与武惠妃和武惠妃的三个孩子,宁王李宪家人为第一梯队,提前一天在一万禁军护卫下离开的东都。
当天中午吃过午饭后,我和四护卫站在堂屋门口站岗,李亨推开堂屋门出来了。李亨一袭暗黄色棉衣袍,一脸愁容地说:“王君毚领少数精锐骑兵拦截吐蕃使者进入突厥,回凉州时遭瀚海司马护输伏击,因寡不敌众战死了。我父皇已经和武惠妃,我大伯宁王李宪一家人,在今天早晨启程回长安了。这次来东都大约两年了,本来也该回去了,现在恰逢河西陇佑局势不稳定,我父皇可能是认为长安离着河西陇右更近,更便于密切关注那里的局势。我们忠王府的人,和我母妃宫中的人,以及太子、庆王李琮、棣王李琰等其他皇子公主后宫佳丽们,都是明天启程回东都。今天下午都各自抽时间准备一下行李吧。”
李亨说完了这些话,小娅从堂屋里出来了。她和李亨说:“殿下,你寝室里的物品我都收拾好了,虽然你不带走这些东西,但是这些叠放整齐便于下一次来东都时使用。”
李亨说:“好的。你去收拾一下你的随身物品吧,不要带太多,路上不好拿。”
浓妆艳抹的小娅微笑着说:“奴婢遵命。”
小娅兴高采烈地朝东厢房走去,我现在多少有点看不惯她的打扮了,妆容太艳丽,像青楼女子一样,脸抹得很白,嘴唇上的口红很浓艳,眉毛画得青黑青黑的,并且很长。
小娅走后李亨仍然站在我们中间。我问李亨:“殿下,你今天下午要不要洗澡?”
李亨说:“你不用烧热水了,本王今天不洗澡。”
李亨站在我斜对面和我说话时,我看了一眼他俊俏的脸,无意间看到他右侧颌下的颈部有一处红印记,我以为看错了,用右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下,没错,那是一处唇印。
第303章 殿下让我教小娅,如何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
李隆基和武惠妃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女,以及李隆基的大哥宁王李宪离开东都的第二天,李亨和其他皇子公主,以及李隆基的后宫佳丽们,也踏上了回长安的旅程。几个重要的大臣,已经在昨天跟在李隆基的车马队后面一起赶往长安了,其他大臣们第二日跟在皇子和后宫人员后面一起回的长安。
由于车马人员众多,回长安的速度很慢,再加上皇上要在沿途的县巡视,所以回到长安时已经是十月十一日了。第二天启程的人不用在沿途州县巡视,所以回到长安的时间竟然早两日,我和李亨以及忠王府的所有人,踏入十王宅忠王府院子时是十月九日中午。
十月十三日,李隆基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副大使,任命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副大使的诏书正式宣布于众了。封疆大吏王君毚死于护输伏击,而护输又投靠了吐蕃,这使得河西、陇右地区的人震惊恐慌。虽然硕方节度使萧嵩镇守河西,但是没有强悍的下属,仍然不能完全安定民心。萧嵩举荐刑部员外郎裴宽任判官,与王君毚之前的心腹判官牛仙客,一起掌管军队,河西陇右居民才渐渐安心了。
原建康军使张守珪赴瓜州任瓜州刺史,是萧嵩向李隆基举荐的,在之前的小说情节中,我写他到瓜州任刺史超前了历史记载约一个多月。张守珪带领官兵修筑城墙,使得瓜洲城易守难攻。吐蕃以为王君毚战死后,河西陇右还没有恢复正常秩序,就卷土重来攻打瓜州。吐蕃兵临城下时,张守珪关闭城门坐在门楼上饮酒弹奏古筝,吐蕃认为瓜州城内已经做了充足地准备,不敢攻城,选择了撤退。张守珪带兵出城追击吐蕃军队,吐蕃军队仓皇而逃。
张守珪率领官兵修复被吐蕃损坏的城市设施,收集避战乱而躲避的工商业户和居民,让他们重操旧业。李隆基嘉奖张守珪的功劳,将瓜州升为都督府,任张守珪为瓜州都督。
河西陇右局势在萧嵩坐镇,张守珪、裴宽、牛仙客等人的具体维护下,终于稳定了。坐镇河西的萧嵩,本来是朔方节度使,他离开朔方后,信安王李祎在朔方任朔方节度副使。李祎是李世民的儿子李恪的孙子,之前在地方上做过刺史,是目前李隆基所重用的有军权实权的,唯一一个皇室兄弟。
唐朝河西陇右终于稳定了,我这个21世纪的人都觉得有些高兴,更不用说那些唐朝人了。昨天夜里长安皇城里放了一些鞭炮,那些鞭炮声音很大,我在我的寝室里都听得到,我猜测那些鞭炮是在朱雀门前的大道边燃放的。我想如果不是皇帝允许,是没有谁敢在皇城前放那么大声音,而且足有一百响的鞭炮的。
第二日早饭后,我和四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一袭白色棉衣袍的李亨推开堂屋门,走到我面前,轻声和我说:“文游唐,你跟我到小花园,我和你聊几句。”
我行抱拳礼:“在下遵命。”
我跟着李亨往西走,到了院子西南部的小花园。李亨坐到了亭子里的石凳上,我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
李亨说:“文游唐,小娅的弟弟有失眠的毛病,你能不能教一下小娅如何按摩安神助眠的几处穴位啊?”
我想原来殿下让我过来是要谈这件事啊。我说:“我可以教她,但是她是女人,我是男人,教她的时候要按摩身体穴位,我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作为仆人,我们不能这么没有距离。请殿下谅解。”
李亨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神情,轻轻地地说:“为何本王和小娅说了那几处穴位,她按照我说的按摩后,我却没有睡意呢?我记住了你给我按摩的几处穴位,和按摩手法了,为何告诉她,她却不能按摩得有效果呢?”
我说:“要不然我和小娅到你的寝室,在你的床上给你按摩,让小娅在一边观看,并且我现场告诉她按摩要领吧。这样她一定能学会的。”
殿下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好的,回去就开始,小娅在本王寝室打扫卫生,我们现在就过去。我让你教会小娅后,是为了让小娅回家时教会她家人,让她家人给她弟弟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帮助她弟弟缓解失眠的痛苦。”
我说:“在下明白了。殿下真是菩萨心肠啊,不但关心仆人,还对仆人的家人也这么关心。”
第304章 小娅已经掌控了殿下的洗澡流程
我和殿下到了忠王府堂屋连着的东寝室。小娅正在那里为殿下铺床,她弯着腰正将一条红底牡丹花图案的棉被铺开,放在一床红底白色碎花图案的棉被上面,这两床棉被下面还有褥子,所以现在的时节即使不烧炕,睡在上面也很暖和。
小娅嫣然这间寝室的女主人一样,把整个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了。李亨说:“小娅,文游唐来了,你不是要跟文游唐学习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吗?本王把他叫到这里给我按摩,你在一边学习。”
小娅这才转过身来:“殿下,谢谢您了。您之前虽然已经告诉了奴婢如何按摩内关穴、神门穴、安眠穴、劳宫穴、涌泉穴等穴位,但是奴婢没有按摩方面的基础,按摩得不够专业,没能让您有睡意。文游唐来现场教奴婢如何按摩,奴婢就会掌握好按摩方法和技巧的。”
李亨走到小娅跟前,和小娅面对面轻声说:“小娅,你之前说过文游唐不按你说的,不去你寝室教你按摩,你不要怪他,你们都是在忠王府伺候本王的,你们相互之间要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你学会按摩这些穴位以后,在春节探亲时,可以教教你家人如何按摩这些穴位,让他们在紧张的劳作后放松心情,在失眠时安神助眠。”
小娅高兴地说:“谢谢殿下对我和我家人的关心。”
殿下东西向横躺在床上了,两腿耷拉在床沿上:“开始吧。”
没等我说话,小娅麻利地将殿下的两双棕色棉靴脱了,把殿下双腿抱到床上,殿下的身体被小娅调成头北脚南了。
小娅向我说:“文游唐你开始为殿下按摩吧。”
我走到殿下面前,给殿下按摩了手上和手腕周围的相关穴位,又按摩了殿下双脚上的相关穴位,我一边按摩一边跟小娅讲解。我最后给殿下按摩了头脸上的相关穴位,我一边按摩一边给小娅讲解,没注意到殿下是在被我按摩到哪个穴位时睡着的,反正现在已经睡得很香甜了。
我望着一袭白色棉衣袍,玉体横陈躺在红色碎花棉被上的殿下,看着他俊俏秀气的脸,他的呼吸是那么均匀柔和。小娅说:“文游唐,殿下已经睡着了,你可以出去了,谢谢你的讲解,我明白如何按摩了,以前是我按的位置不够精准。”
我心里有些不悦,我想你学会了就让我走啊,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啊。我没有表现出不悦,我轻轻地说:“殿下睡着了,我们两人一起出去吧。”
“你先出去吧,我还得从南面的柜子里,找一床里面是许多白色雪狐皮毛制作的被子,盖在殿下身上。”
“这时节还不到最冷的时候,你给殿下盖里面是白色雪狐皮毛制作的被子,殿下不热吗?”
小娅看了一眼俊俏的殿下,转过头来一脸不高兴地说:“怎么样做我有数,殿下不会感觉热的,你出去吧!”
她这句话声音有些大,我怕她把殿下吵醒,就不再和她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我走到这间东寝室与中堂间的门口时,我回过头来向依然望着我的小娅说:“皇子的婚姻都是皇上说了算。我提醒你,皇上是知道你真实年龄的。皇上不可能让你做忠王妃,而且你连一个妾都不一定能做成,好自为之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殿下的寝室里说出这话了,不过殿下已经睡熟了,他不会听到。小娅用手指着我,眉头紧锁,眼睛眯成一条线,咬牙切齿地大声说:“我就是被皇上处死,也不用你管。你是不是因为我不理你了就后悔了,我当时犯浑,对你有好感,以后不会了,你给我出去!”
我看了一眼殿下,他俊美清秀的脸闭着眼睛,红唇没有抹口红却那么红润,他没有被小娅吵醒。我确实不想小娅吵嚷的声音惊醒殿下,因为我昨夜在西厢房阳台,看到殿下寝室里的烛光半夜还亮着。他大概昨夜熬夜到很晚。我走到堂屋里,又走出了堂屋的门口。
我不是第一次提醒小娅不要爱上殿下了,已经提醒了三次了,一次是在她的寝室里,一次是刚才在殿下的寝室里,还有一次是从东都回来的那天傍晚,在洗衣间我告诉她不要和殿下动感情。我这三次提醒小娅,两次被她赶出了房间,在洗衣间那次她装作没听见,之后直到今天她才开始和我说话。
第二日吃了午饭以后,殿下穿着一袭白色棉衣袍,出了堂屋,他让我烧洗澡水,烧好了以后去通知正在二楼书房擦拭书架的小娅,让小娅到洗澡间去见他。
我行抱拳礼:“在下遵命。”
我打了四桶水补充到烧水间大铜炉里了。我用钻木取火,钻了五次后成功点燃了炉膛里的一张宣纸和一把干草。我把劈好的木柴放入炉膛里,木柴渐渐被引燃了。大铜炉里的水在加热中,我坐在炉前守着炉火,这时候是冬季了,守着炉火比在外面站岗舒服多了。我回味过来了,殿下刚才让我烧好了水后去叫小娅,而不是和此前一样去叫小康子,说明了殿下已经让小娅给他搓澡了。
烧了不到半个时辰,水烧好了,我去堂屋二楼的书房通知了小娅,然后就回到堂屋门口站岗了。
紧接着一袭白色棉衣袍的殿下在前,提着竹编篮子的小娅在后,他们出了堂屋,进入了烧水间。小娅从我跟前走过时,我看到她提着的竹篮子里有洗澡皂、花瓣、镜子、梳子、毛巾等。
过了一会儿,我想进入烧水间隔着帘子听一下殿下和小娅在说什么话,就把佩刀给王平凡暂时保管,朝烧水间走去。
我轻轻推开烧水间的门,蹑手蹑脚走进去,又缓缓关了门。由于我开关门的动作很轻微,那扇门竟然没有发出响声。
我走到那块挂在烧水间和洗澡间中间的碎花布帘子后面,听到殿下说:“小娅,你给我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吧。”
小娅温柔地说:“殿下若想睡觉,等您洗完澡后到您寝室,我再给您按摩安神助眠的穴位。这洗澡间和烧水间通着,大炕底下又通了连接大铜炉底部的热道,即使不穿衣服也很暖和,我给您宽衣解带后按摩一下肌肉吧。”
第305章 小娅无法再在洗澡间有出格举动了
殿下轻轻地说:“你可以给本王按摩肌肉。你之前来洗澡间给本王梳理头发时,本王是坐在浴桶里的,本王洗完澡穿衣服时,一开始让你到帘子外回避,后来你也不回避了。你想给本王按摩一下全身的肌肉,就按摩吧,反正你已经看到过本王的身体了。你虽然不如文游唐的按摩技术好,但你的手按在我身上,比文游唐的手按在我身上的感觉要美妙一些。”
小娅有些急促地说:“我给您宽衣。”
我面前的这块碎花布帘子是小娅刚换上的,以前的旧帘子扔掉了,旧帘子有小娅抠的观察小口,这块新帘子完好无损,还比较厚实。我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又不敢从帘子边缘伸头偷窥,只能听一下声音了。
一阵掺和着小娅呼吸声的宽衣解带的声音传来后,我听到小娅说:“殿下,您真好看,您知道我有多喜欢您吗?”
殿下慢条斯理地问:“本王前几日照镜子时,发现脖子上有唇印,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般不抹口红啊,即便是抹也不会抹到脖子上啊。”
小娅温柔而内疚地说:“殿下,奴婢不瞒您了,在前几日,您在寝室睡觉时,奴婢亲吻过您的脸和脖颈。奴婢亲吻您脸的时候是很轻的,如蜻蜓点水,亲吻您脖颈的时候,您的体香让奴婢欲罢不能,结果留下了唇印。奴婢错了,请求您原谅奴婢。”
殿下有些生气地说:“你竟然在本王睡觉时进入本王的寝室,而且亲吻了本王!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小娅有些激动地说:“奴婢知错,不会再在凌晨进入您的寝室了。”
“嗯,本王在凌晨睡觉睡得深沉,并且大大咧咧地,忽略了插上堂屋的门。本王以为有大门口的卫兵值守,歹人进不来,就没安排四护卫和文游唐在夜间站岗,你倒好,钻空子在凌晨进入了本王寝室。”
“只要您能和我肌肤相亲,我绝不会再在凌晨进入您的寝室。”
“哎吆!你竟然和本王谈条件,你本身是错的,你不知道吗?我看还是把你交给高力士算了!”
小娅竟然没有害怕殿下这句话,她故意转移话题温柔地说:“殿下,您胳膊上的肌肉比前些天发达了,像您这个年纪,不管是民间还是宫中,有开始结婚的了。”
殿下说:“废话,娃娃亲结婚更早呢。”
小娅柔声细语地说:“娃娃亲到了十七八岁,一般就开始同房了。不是订了娃娃亲的,十七八岁时也有很多人谈婚论嫁了。再过两月左右,过了年,您就十八岁了。”
殿下的呼吸急促了一些,我猜测小娅给他按摩胸腹部的肌肉了。
小娅温柔地说:“殿下,您不要骗您自己,您的身体很诚实啊,看您反应就知道您是对我有感觉的。”
殿下一句话没再说,只是呼吸声音更粗了,我猜测小娅给殿下按摩小腹和大腿了。
我想这样不行啊,万一小娅和殿下把持不住怎么办?小娅不会被封为忠王妃,殿下也会声誉扫地,被皇上看不顺眼了。我需要制止他们,这样的皇子与宫女之间的小“互动”,还不算什么大事件,适当阻挠一下,并不算改变历史。何况我不会是真的穿越到盛唐的吧?如果只是思维意识来到盛唐,那就不是真的穿越啊,就不存在改变历史事件发展的说法了。
我不能直接制止他们,需要轻轻走出烧水间门口,再大声音开门进来,否则我就暴露了之前在帘子外偷听的情况了。
我蹑手蹑脚开门走出烧水间,王平凡说:“文游唐,你在里面那么久?你和小娅一起伺候殿下洗澡吗?”
我走向北面墙角的木柴垛,一边拿木柴一边说:“今天炉火不旺,我得看着炉火,及时加柴啊,看来该打烟囱了。”
王平凡不再说话了,他怕被我要求和我一起打烟囱,那活可不是好活,要爬上屋顶拆烟囱,一节一节打干净灰,又脏又不好干。
我急忙拿了五根木柴推门进了烧水间,我故意开门动作很大,把木柴扔到地上也发出了噗通声。帘子后的洗澡间内瞬间静悄悄了。
我说:“小娅,殿下有没有嫌弃冷啊?我怕炉火灭了,就拿来木柴往炉膛里续木柴。”
小娅有些不高兴地说:“我正在为殿下按摩,按摩一下就会让殿下到浴桶里泡澡,浴桶里的水如果凉了我会放掉再加热水,我会操作所有流程,也会添柴,你把木柴放在大铜炉边,就出去吧。”
我把大铜炉的炉膛里加入两根木柴,然后说:“我现在就出去,可是你不能插门,四护卫和我都担心殿下的安全,何况我们如果有什么事要向殿下汇报,也需要更及时地进入洗澡间汇报。”
小娅气呼呼地说:“我一介女流之辈,能对殿下有什么危险呢?”
“小娅,规矩不是针对你的,是所有忠王府的人若为殿下搓澡都需要遵守的,我之前为殿下搓澡也是被四护卫要求不能插门,小康子为殿下搓澡的那段时间也是被要求不能插门。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大家都不要坏了规矩啊。”
殿下爽快地说:“文游唐说得对,不管谁都不能坏了大家制定的规矩。”
小娅有些失望地说:“唉,好吧,好吧,不插门就不插门,你现在出去吧。”
我量小娅也不敢和殿下逾越雷池了,她只能老老实实给殿下按摩搓澡了,我出了烧水间站在堂屋门口站岗了,我向王平凡要来了佩刀挂在腰间了。
十二月初九这天早上,我和四护卫吃完了早饭在堂屋门口站岗,李辅国在西面扫院子,小娅在南面的洗衣间门口洗刷殿下吃早餐用的餐具。殿下则是穿一件白色狐皮裘,戴着一顶豹纹棉帽,站在院子中间若有所思。他这身装扮,又让我想起来了在皑皑白雪中独行的侠客,只是他缺少一把弯弯的佩刀,也没有侠客那么强健的体魄。
第306章 王忠嗣快要回宫中过年了
过了一会儿贺知章来了,殿下听到在大门口外站岗的陈月梢喊的“贺大人光临忠王府”,就向大门口走去迎接贺知章。
贺知章的四护卫进入了院子后站在大门口内侧了。贺知章和李亨一边寒暄着走过来了。贺知章说:“皇上昨天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去了。”
李亨有些失落地说:“我父皇到冬季就喜欢去骊山华清宫,或者别的行宫去泡温泉,泡温泉到底是怎样的体验呢?”
贺知章微笑着说:“泡天然温泉体验应该和在洗澡间泡温水澡差不多吧。只是有天然温泉的行宫比较安静,皇上去了在泡温泉的同时住上几日,会有不同的心情罢了。”
李亨问:“我父亲是和哪位皇妃去骊山的啊?我记得他经常带武惠妃去泡温泉。”
“皇上本次去骊山华清宫,没有从京城皇宫带任何妃子,因为华清宫新入住了一位后宫佳丽,叫什么名字本官不清楚。”
李亨不再追问什么,而是伸右手指向堂屋,邀请贺知章进入了堂屋。
公元727年的唐朝河西陇右节度使、朔方节度使、河东节度使都发生了一些变动。王君毚领少数精锐骑兵截击吐蕃赴突厥的使者,归途中被瀚海司马护输伏击,寡不敌众战死。唐玄宗令朔方节度使萧嵩兼任河西节度使,令信安王李祎任朔方副节度使。这一年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的张孝嵩病逝,他是从安西都护的位子上调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的,在此两职位上工作三年后病逝。张孝嵩病逝后,唐玄宗令唐朝开国皇帝李渊的堂弟的玄孙李暠,赴太原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了。
我站在忠王府门口站岗,想到公元727年赴太原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的李暠,就想起了与东晋并列的十六国里的西凉开国皇帝李暠。十六国中的西凉开国皇帝李暠,是李渊的祖先,同样是开元年间的大臣李暠的祖先。公元727年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的李暠,在唐中宗和唐睿宗时期,分别任太仆少卿和太常少卿。开元初任汝州和汴州二州刺史,后先后任兵部侍郎,黄门侍郎等职。
贺知章此次来为殿下侍读用了一个半时辰。殿下送贺知章走后,又让我和他到东面小花园里的凉亭里聊天了。如今是十二月了,很冷,幸亏是中午,阳光很好,没有风 ,才稍微有点暖意。我可不愿像宋老实那样坐在石凳上抱着殿下,小娅却从东面那排叶落花凋的花木缺口处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玉米棒子外皮做的方形坐垫。
小娅把坐垫递给李亨:“殿下,这石凳太凉,您垫上这个坐垫再坐上去就好多了。”
李亨接过小娅递过来的坐垫,放到屁股下面的石凳上了。我问小娅:“你就拿了一个坐垫吗?”
小娅瞥了我一眼:“是的,我就拿了一个坐垫,你想坐可以回你寝室去拿。你寝室里也有,上次李辅国不是发给你了吗?每个寝室发了三个。”
小娅说完转身离开了。我想小娅已经不再感激我送她光能手表的事了。她或许以为帮我洗衣服很多次,将殿下吃不完的零食偷偷送给我很多次,去年年底她回家探亲又拿了一些地瓜干给了我,就可以与送她光能手表的事相抵消了。我送给她的那块光能手表,在2024年并不算什么贵重物品,但是在唐朝时期可就不一样了。这表的价值会因为能让佩戴它的人周围的时间变慢,而直线提高。这块表走的时间是现实中的时间,比这剧情里的时间是缓慢很多的,因此只要小娅戴着这块表就能延缓衰老。
李亨说:“文游唐,你看着亭子南面的花园间空地想什么呢?”
“噢,我想小娅对你挺关心啊。”
“嗯,是的,她是对我很关心,我感觉在某些时候,她的关心让我不适应了。她照顾我母亲十三年,我母亲对她有感情啊,这就是我有点惯着她的原因。再说了,忠王府就她一个宫女,她的工作很繁杂啊,我认为应该宽容她一点。”
“殿下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万一她对您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皇上知道了,皇上会怎么看待你呢?”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宫女为皇子搓澡是常有的事,不过一般是太监和宫女一起为皇子搓澡。不管怎么说没有发生夫妻间的事就没问题啊。”
“殿下,你要有很好的自制力,才能做到你与小娅不会发生逾越雷池的事啊。”
“这个本王自然清楚。咱们不讨论这个话题了。再过四天,王忠嗣就要回到宫中了,他在给我的信里说的。”
“王忠嗣还会回代州吗?”
“他当然还得回去啊,他是代州别驾,不回去能行吗?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他要把他母亲接到宫中,在宫中过年,并且在春节前后他要拜访我父皇,还有几位他认识的大臣。”
第307章 李辅国看小娅不顺眼了
我说:“王忠嗣到代州任代州别驾,已经有两年了吧?”
李亨说:“应该差不多吧。他一开始是检校代州别驾,后来成为正式的代州别驾了。”
“他今年也就二十三岁吧?”
“嗯,差不多。”
“代州属于河东地区,西面是朔方地区,东面是幽州和安东都护,北面是突厥,所以代州是大唐各地联合防御突厥非常重要的一环啊。”
“是啊,王忠嗣在给本王的信中说,他时常带领二十多名轻骑兵,身披战甲,手握银枪出塞,信马由缰地驰骋在突厥管辖的草原上。他说那里在太宗和高宗时属于大唐故土,那片草原是太广阔了。”
“他说的没错啊,东部突厥在太宗和高宗时期是归顺于大唐了的,只是在高宗病逝前一年,武后实际掌权时,他们又复国建立了突厥政权。”
殿下右手捋着右脸颊一侧垂下的一缕秀发说:“王忠嗣真是年轻气盛啊,他就不怕带着二十多名骑兵遭遇突厥军队袭击吗?而且他在信中说,不止一次在塞外草原驰骋了。”
“殿下说得对啊,王忠嗣确实够胆大的,万一有一次他们遭遇突厥军队,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
“王忠嗣在代州任别驾以后,当地的地痞流氓黑恶势力都收敛了,不敢违法犯罪了。本王不得不佩服他的威慑力。”
我想王忠嗣虽然现在不叫李隆基干爹了,但是他小时候可是称呼李隆基干爹陛下的,时下的唐朝人都知道王忠嗣是李隆基的干儿子,这样一个人物到地方上任职,谁敢违法犯罪啊?
我说:“代州的那些地痞流氓黑恶势力,还算是识趣,他们不收敛,有什么劣迹,怕王忠嗣向皇上汇报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啊。”
我陪殿下聊天到吃午饭时就各自去吃饭了。殿下到堂屋去吃美味佳肴了,我去西厢房一楼吃一荤一素了。
我去的时候只有小康子和李辅国在那里,他两人正在盛小米饭。我拿着我放在桌子抽屉里的碗,凑近了盛小米饭的木桶后,闻到小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了。
我接过小康子递过来的木铲子,挖了一些金灿灿的小米干饭,放到了碗里。我端着满满的一碗小米干饭,走到我平时吃饭的桌子边,将饭放到了桌面上。我对面是李辅国,他已经坐着吃饭了。
我们每个人的一荤一素,是要自己去北面的茶水炉附近的桌边去端。我走到茶水炉南面的桌子上,打开并排在一起的几个大木托盒中的一个,端出来一碗白菜炒肉,又端出来了一碗素炒萝卜丝。我端着两碗回到我桌边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赶到了。
我刚坐下来,李辅国就把挑出来的肉放到我那碗白菜炒肉里了。我说:“你给别人吧,别人都年轻力壮,正好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
李辅国说:“文游唐,我看你这段时间工作比较认真负责,才把肉给你吃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我心想你知道我愿意吃肉吗?你不知道我嫌弃你脏吗?你用你的筷子夹过来,我就看着没胃口了。我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低头吃饭,希望他能因为我不感激他,而把他碗里的肉给别人吃。
李辅国碗里的白菜和萝卜快吃完了,他的那碗小米饭也快吃完了。我说:“李公公,你看你这么瘦,应该多吃肉补充能量,变得胖一些。”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样说话?我心地善良,从不杀生,吃饭菜也是只吃素食。以前我看你工作表现一般,就没怎么把我碗里的肉给你吃,大多数时候给了娄晓盘、王平凡、陈月梢、陈晓九他们了。你好好表现,以后我还把我碗里的肉挑出来给你吃。”
“行了,行了,我也不喜欢吃太多肉,你以后还是把你碗里的肉块夹给别人吧。”
李辅国向北望去,向正在北面茶水炉东面一桌子边吃饭的小康子说:“小康子,你去堂屋,给殿下沏茶水喝。现在天冷了,殿下习惯于在吃饭时喝热茶水。你一定要让殿下多吃一些菜,他若是实在是不吃了,你请示他后端过那些菜肴来大家分吃一点。”
小康子放下筷子起身:“李公公,在下明白了。”
小康子出了西厢房一楼,过了没多久,绝大多数人还在坐在自己的桌边吃饭,小康子提着一个大木托盒进来了。
小康子把大木托盒提到我和李辅国中间的桌面上了:“殿下吃剩下的饭菜,谁吃谁过来夹菜啊。”
我问:“小娅有没有夹一些殿下吃剩下的菜啊?”
小康子说:“小娅已经夹过菜了,小娅减肥,不吃大鱼大肉的,她端了一碗殿下吃剩下的酸辣土豆丝。”
提到了小娅,李辅国叹了一口气:“唉,小娅近半年多以来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问:“小娅怎么了,怎么不像话了。”
李辅国说:“说来也奇怪,她年龄比我大好几岁,今年她大概三十四岁了吧,可还是像二十八岁时一样花枝招展呢?他现在着装艳丽,化妆都是化浓妆艳抹的妆,跟殿下过于亲密,她这样子真的很不像话啊。”
我说:“你说的是事实,但是殿下说过他有自制力,不会与小娅逾越雷池的。并且殿下说小娅伺候了杨贵嫔十三年,忠王府现在只有小娅一个宫女,小娅工作繁琐,让我们对小娅宽容一些。”
李辅国丑陋的高颧骨尖下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神色。
第308章 小娅和李辅国吵架了
李辅国话里话外已经看小娅不顺眼了,我说了殿下要求我们宽容小娅,他中间宽上下窄的丑陋面部,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神色。
十二月十三日,到了傍晚的时候,我们四护卫刚吃完晚饭在忠王府门口站岗。李亨从堂屋出来说:“王忠嗣在给本王的信中说回来的日期,就是今日啊。我猜测他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四护卫跟本王去一趟王忠嗣的府上吧。”
我说:“殿下,王忠嗣如果回来了,他自然会来忠王府找你的,你又何必亲自去他的府上呢?何况现在去不一定能见到他。”
李亨看着我说:“本王与王忠嗣亲如手足,他虽然比我大六岁,但是我们却从小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本王在十四五岁之前常到他府上和他玩。他进宫时在兴宁坊一处殿内住,后来我父皇给他在原地扩建了住处,现在已经比王府小不了多少了。”
我说:“皇上把王忠嗣的住处扩建成王府级别,应该与你在皇上面前对他赞扬有关吧?”
李亨一袭暗黄色棉衣袍,头顶戴了一顶雪狐皮毛制作的帽子,英俊的脸庞望向大门口:“本王是在我父皇面前说过王忠嗣的住处小了一点,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接待朋友也会多起来,住处空间如果略小,就显得不太方便了。”
我说:“殿下对朋友真是挺好的。”
李亨说回头望着我们说:“文游唐,你在家里帮小娅打扫王府堂屋,与二楼各房间的卫生。其他四护卫跟本王出王府去王忠嗣府上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我略低头行抱拳礼:“在下遵命。”
其他四护卫则是跟在李亨后面朝大门口走去。李亨和四护卫离开忠王府后,我正要到堂屋里去帮小娅打扫卫生,听到了小娅和李辅国争论的声音。我定睛一看,小娅拿着一块白色抹布,与拿着一只白色大布袋的李辅国,在堂屋东北角通往后堂的门口处站立着争吵。
小娅说:“我本身是伺候殿下的宫女,我不靠近殿下怎么伺候殿下啊?难道你让我隔空为殿下按摩、搓澡、梳理头发吗?”
李辅国一脸不高兴地说:“即便是如你说的,你和殿下比以往更接近了,是出于伺候殿下的目的,没有别的想法,那你为何打扮得花枝招展啊?你又为何搞得像一个青楼女子一样,脸上擦得粉白,口红涂得红艳艳,眉毛修得青黑细长呢?”
小娅看到我向她走过去了,就气势更足了,她右手甩动着白色抹布,食指指着李辅国的鼻子:“你不要多管闲事,我爱打扮和你没关系,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就是一个太监吗?叫你一声李公公是抬举你,你别飘了。”
李辅国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说:“你别太过分,我李辅国虽然心善,但是也有底线!你没事的时候想一下吧,我在忠王府的份量重,还是你在忠王府的份量重!”
小娅还想指着李辅国鼻子回怼:“你也该想一下,我小娅在忠王府的份量了!”
我赶忙走到小娅面前将她指着李辅国的手臂压下来:“小娅,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同李公公说话啊。李公公可是咱们忠王府的大管家啊。”
小娅情绪激动到粉脸发红了,她双手捶打我胸口,打在我铠甲上的两片“奶罩式护胸镜”上了,我并没有感觉到疼。我两手将小娅两手握住:“小娅,你冷静冷静,殿下刚离开忠王府没几步,你就和李公公吵架。殿下会怎么看待你呢?”
小娅情绪稳定了,两手在我两手中不再较劲了,我就松开了她的双手。
小娅说:“文游唐,我没想到你不会向着我说话,所以我刚才崩溃了要打你。”
小娅说完这话抹着眼泪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李辅国余怒未消地冲小娅说:“你应该多向文游唐学学,人家明是非讲道理。”
我说:“李公公,希望你不要因为刚才的事同小娅一般见识。她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看问题自然没有多么全面。我相信有我们这些人开导她,她会进步的。”
李辅国说:“嗯,但愿她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我还要到内侍省领过年用的物品,就不和你聊了。”
我说:“李公公你去忙吧,辛苦你了,如果东西特别多,你就说一下,我和你去抬。”
“不用了,就是一些干果、甜点、茶叶、春联等物品,一个大袋子就装了,我扛着能扛得动。”
“那真的辛苦你了。”
李辅国拿着那个白色大布袋子出了堂屋门。我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去找小娅了。我在二楼客厅东北角的书房里找到了小娅,她正在那里擦拭西墙边的书架。
我说:“小娅,你别怪我刚才没向着你说话。我是为了你好啊。”
小娅转脸面向我,撅着嘴气呼呼地说:“不向着我说话,也叫对我好?文游唐你就是一个骗子。”
第309章 久别重逢的朋友
小娅竟然说我是骗子,对此我还是非常意外的。
我说:“你为何说我是骗子呢?我文游唐还不至于是骗子吧?”
“哼,你说过你送给我的那块光能手表,短针走一圈就是六个时辰,可是我仔细观察过,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我恍然大悟了,我之前向小娅介绍那块光能手表的时候,是按照现实中的时间快慢介绍的,而这小说剧情里的时间流逝,显然是快很多啊。
我没有解释什么,我说:“小娅,你要是不喜欢那块光能手表,可以再还给我啊。可你不要说我是骗子啊?”
小娅不再说什么,继续擦拭西面书架上的灰尘了。我也拿了一块抹布开始擦拭东面书架上的灰尘了。
过了一会儿,小娅擦拭完了西面书架,望向我:“文游唐,你送给我那块光能手表,我也给你洗衣服很多次了,并且以后你有需要洗的衣服还可以让我帮你洗,我给你零食和甜点也很多次了,所以这样足以抵消那块光能手表的价钱了。”
我继续擦拭东面的书架,没有马上回应她的话。小娅开始擦拭书桌和两把椅子了,我缓缓地说:“小娅,只要你答应我天天戴着那块光能手表,我就不会再向你要回来的。”
小娅爽快地说:“嗯,一言为定。我就是天天戴着这块光能手表的,我发现我戴着这块光能手表,身体能持续保持活力。我眼角还没有出现鱼尾纹呢,额头上更没有皱纹的影子。”
小娅说这话时把抹布放到了桌子上,右手撸起左手的袖子,仔细端详着露出袖口的那块银白色光能手表。
我说:“你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块光能手表,殿下也不行。”
小娅“嗯”一声,同时点了一下头。
我擦拭完了东面的书架,站在小娅面前,看着面前这张涂脂抹粉,有些过分修饰的国泰民安脸,我伸出的右手又缩回来了。我本来想将她鬓角的一缕秀发放到她耳后,转念一想我不应该再亲近她,我是这段唐朝故事的过客,也是讲书人,何必再与里面的一位女子爱恨纠缠呢?何况我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万一真是我穿越到盛唐了,如果和小娅发展了一段感情后回到未来,那不是等于欺骗小娅吗?不就是坑了小娅吗?
小娅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又有一丝微笑:“文游唐,你不用担心我心里会有你了,我不会再向之前一样,竟然对你有一些好感。”
我轻轻地说:“我知道我不是你合适的爱人,殿下也不是,我相信将来你会遇到一位如意郎君的,希望你不要对眼前人寄予厚望。”
“我的事不用你管。“小娅走出了书房。我正要离开书房时,小娅拿着一把湿漉漉的布拖把又回到了书房。
我说:“小娅,我需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娅开始拖地了:“什么事?”
“请你不要再得罪李辅国了,我提醒你是为了你好。你看到的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只是一个表面,你很难看到一个人的内心怎样。”
“嗯,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嗯,好吧,我到一楼小厨房打扫卫生,预备着为殿下烧炕。殿下需要烧炕了,都这么冷了,李辅国早就建议殿下安排小康子烧炕了,殿下却说有好几床狐皮被子,不用烧炕。”
我下楼到一楼西寝室北面的小厨房打扫灶台了。
到了夜里22:00时李亨才在四护卫陪同下回到忠王府。我在寝室里听到王平凡和娄晓盘等人说话的声音,知道殿下回来了。我走到西厢房阳台上看了一下,李辅国和小娅每人打着一把灯笼在堂屋门口迎接殿下。
小娅说:“殿下,您这么晚了才回来,奴婢心里有些担心您啊。”
李辅国说:“殿下,文游唐今天打扫了书房后,又将一楼小厨房打扫了,又把西寝室打扫了,我让小康子给您烧炕了,您到西寝室睡觉吧。”
李亨说:“嗯——好吧——确实该到西寝室睡觉了。”
李亨走路有点不稳,被娄晓盘、小娅、李辅国搀扶着进入了堂屋。由于堂屋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再加上小娅和李辅国提着的灯笼,殿下被搀扶进屋内的情景,我还是能朦朦胧胧看到的。
殿下因与王忠嗣久别重逢,酒逢知己千杯少而喝多了,但是有小娅和李辅国照顾,我就不必担心了,我回到了我的寝室睡觉了。长安城十王宅忠王府的布局,和紫薇城“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忠王府的布局完全一致,只是我的寝室在这里是西厢房二楼北起第四寝室,而在紫微城里的忠王府,我的寝室是西厢房二楼北起第二十四寝室。
第二日中午吃过午饭后,我在王平凡帮助下,把大铜炉里加入了适量的水,王平凡到堂屋门口站岗去了。我用钻木取火的方法点燃炉火后,放入了几块木柴,就出烧水间的门想再多拿几块木柴进来。我出烧水间的门时,李亨和王忠嗣正在烧水间外聊天。
王忠嗣说:“你昨夜从我府上走后,我很不放心,你喝了不少啊,我想送你回府,怎奈腿脚却不听使唤啊。”
李亨在北面面向王忠嗣哈哈笑道:“哈哈,你都喝大了,还担心我呢,我醉得比你轻啊。”
“昨天晚上我们喝酒时,我只顾说我带二十多名轻骑兵出塞的事,和河东道的一些情况了,有一件大事却忘记了告诉你。”
“噢,什么事啊?你身披战甲出塞的事,已经让我十分担心了,你还要说什么更让我担心的事啊?”
“这是一件吐蕃方面的消息,常了解时下军事的人才会有所耳闻。吐蕃名将悉诺逻死了,吐蕃赞普召悉诺逻回去并杀死了他。”
李亨有些意外地说:“悉诺逻让我们大唐十分头痛,因为他能征善战,吐蕃赞普为何会杀死他呢?”
第310章 文游唐听李亨与王忠嗣谈论军国大事
王忠嗣说:“朔方节度使萧嵩自从到河西任河西节度使以后,就把精力放在如何抵御吐蕃的再次来袭了。他想了一个妙计,既然在战场上打败悉诺逻挺难,那就用反间计,散布悉诺逻与大唐通谋,并意欲推翻尺带珠丹取而代之。”
李亨微笑着说:“萧嵩可真聪明啊,这样一来吐蕃少了一位将相之才,我们大唐少了一位劲敌。”
王忠嗣说:“吐蕃赞普尺带珠丹一向挺英明的,不知此次为何这样武断,他这次可是犯了一个大错啊。”
李亨微笑着说:“敌人之错误,就是我们大唐之正确啊。我没想到萧嵩也是一位有谋略的封疆大吏啊。”
“我们河东那边的河东节度使张萧嵩今年病逝了,他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在大唐西域和北庭戎马半生,转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才三年,病逝于任上了。”
李亨惋惜道:“唉,张孝嵩的去世,真是大唐的一大损失啊。现在河东节度使是哪位大臣啊?”
王忠嗣说:“我们河东地区现在的河东节度使是李暠。”
李亨若有所思地说:“这人是一位老臣了,好像是我大唐皇族的人。”
王忠嗣说:“是吗?我没怎么了解这位长官,只知道他之前在朝廷任职。”
李亨说:“外面冷,我们到洗澡间聊天吧。”
“好啊,你的洗澡间设计合理,还有一张大炕,烧洗澡水的炉膛有热道连接大炕底部,躺在炕上一点都不冷。”
李亨带王忠嗣进入了烧水间,我刚才驻足听他们谈话还没拿木柴呢,我到烧水间与西寝室中间的工具间外墙角处去拿木柴了。
我抱着七八块木柴进入烧水间时,李亨和王忠嗣,早已经进入帘子后面躺在大炕上聊天了。隔着红色碎花厚布帘子,我虽然看不到他们,但是根据他们说话的声音,我感觉到他们是躺在大炕上面聊天的。
我为了不打扰他们聊天,轻轻地将木柴放到了地上。我将两块木柴放入炉膛后,坐在大铜炉前的凳子上烤火。我刚才去拿木柴手都冻麻了,将两手放在炉口暖和了一会儿,双手暖乎乎的舒服多了,也灵活多了。
我听到王忠嗣说:“王君毚去世太可惜了,他的去世是被瀚海司马护输伏击,寡不敌众拼杀到最后一人而死,十分惨烈。”
李亨说:“我父皇对王忠嗣评价还是挺高的,充分肯定了他在郭知运去世后六七年内的功绩。”
“王君毚去世后,陇佑河西震动,两地的老百姓觉得失去了靠山,人心惶惶。皇上令萧嵩和他现在的下属张守珪、裴宽、牛仙客镇守和河西陇右地区,才安抚了当地百姓的心。”
“王君毚也算是为大唐戎马一生啊,可我听说原中书令张说为何说他有勇无谋呢?”
“张说是何许人啊?一般人不在他眼里啊。宇文融做过监察御史,劝农使,后又任户部侍郎,御史中丞,宇文融在任劝农使时,全国各地跑,检括户口和土地,为大唐的赋税和税收工作做了不少努力。朝廷和地方官府因此手头宽绰了,宇文融被皇上戏称为财神爷。就这样的能人,张说都没看在眼里呢。再说了,张说是主和派,他认为虽然吐蕃给大唐的书信态度傲慢,但是大唐还是应该向吐蕃示好的。他认为王君毚是想迎合皇上以武力应对吐蕃的挑衅,从而凭借战功获得封赏。”
“吐蕃的大将悉诺逻,不是首先袭击我们大唐的吗?张说想求和有什么用呢?”
“最近一年多来,大唐和吐蕃一开始的摩擦并不大,大唐如果采纳张说的主和观点,与吐蕃谈判寻求和平,或许暂时不会有大的战事,但是长久来看两国必有战端。”
“张说自武后时期就是一位朝臣,总得算来经历了四次起落,他目光远大,有胆识有才华,为大唐的发展有推动作用。我想他一定是考虑到河西陇右的边民,经受了多次与吐蕃之间的战火,不能再承受战争之苦了。”
“李亨你说得对啊,张说在退下中书令职务之前,就是以河西陇右边民不能再遭受战争之苦难了为由,主张与吐蕃和谈的。”
“忠嗣,我认为王君毚也好,张说也罢,他们都是忠于大唐的忠臣。”
“是的,你说得对。”
“忠嗣,王君毚和之前的郭知运一样身兼河西陇右两地节度使,现在我父皇只让萧嵩担任河西节度使吗?”
“据我了解,皇上为了更好地应对吐蕃的侵略,近期任命张忠亮为陇佑节度使了,令他与萧嵩密切配合守好与吐蕃的边境。”
李亨和王忠嗣在大炕上躺着谈论军国大事,我也借此机会听了一下,发现他们说的事与史书上记载的基本一致。
烧水间的门吱呀开了,小娅右手端着一个木制方形果盘进来了。
第311章 李隆基运筹帷幄在骊山
小娅没有跟我说话,径直走到帘子前说道:“殿下,您需要吃柿饼、大枣、核桃、板栗和山楂吗?”
李亨慢条斯理地说:“把这些干果之类的拿进来吧,我和王忠嗣聊天时吃几个。”
“奴婢遵命。”
小娅把果盘端到帘子后面,放到大炕上就出来了。小娅看了我一眼:“文游唐,殿下和王忠嗣殿下在里面聊天,你要把炕烧得热一些,不要让大铜炉灭火了。”
我说:“你放心吧,我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让炉火灭了。”
小娅出去后把门关好了。
王忠嗣说:“我今上午本来要去兴庆宫拜见陛下,给陛下请安,可是我听兴庆宫门口的卫兵说,陛下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了。然后我在皇城散步,走到朱雀门,看到城门内的告示上贴着皇上下了新诏令。皇上两天前在华清宫下诏书,特派陇右道各军,和各军征召的当地五万六千民兵,河西道各军,和各军征召的当地四万民兵,又征调关中兵一万人在临洮汇合;令朔方出兵一万人集中到会州。为了预防吐蕃大举入侵,临洮和会州两地将士应练兵做好备战。此次防御计划的期限是一年,待到来年腊月如果没有敌兵侵犯,两地汇合的这些将士各回各部,民兵解散归家。如果在一年期间内侦察到敌兵入侵,就交替出兵,或从腹背两面夹击敌人。
“看来我父皇非常警惕吐蕃的动向啊。毕竟吐蕃近一年多来,经常骚扰我边境掠夺战马物资,今年秋天更是悍然侵犯了瓜州,常乐等地。”
李亨与王忠嗣,在洗澡间大炕上,聊天聊到吃晚饭的时间,两人到堂屋一起去吃饭了。
王忠嗣让两个随身护卫返回他府上吃晚饭了。王忠嗣与李亨在忠王府的堂屋吃饭时喝了几杯酒,李亨还让小娅在小厨房炒了一盘花生米,那是王忠嗣最喜欢吃的下酒小菜。
王忠嗣和李亨喝了几杯酒后,王忠嗣说:“今天不能再和昨日一样喝醉了。虽然皇上不在宫中,但是我们这些年轻晚辈要自律啊,喝醉酒对身体的伤害还是挺大的。再说了有时候喝酒真的是误事。”
李亨说:“好吧,我们多吃菜少喝酒。”
王忠嗣说:“才从代州回来两三日,我就在宫中待烦了。你知道在代州有多自由吗?这么说吧,我刚出宫去代州赴任检校代州别驾时,感觉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久了的鸽子,忘记了怎么飞了。过了几日后,我慢慢地开始在周边体察民情,再过一些时日,我就到更远的乡间去转转,再到后来我就带领我属下的二十多名骑兵信马由缰在北部草原驰骋,我才不管那里是哪国的领土呢。我只知道那里的草原广袤无垠,让我的心情豁然开朗。”
李亨一脸担忧地说:“忠嗣,我虽然不愿意向我父皇请求什么,但是这次,我一定要向他请求一件事了。”
王忠嗣一脸茫然地说:“什么事啊?你要向陛下请求什么事啊?”
李亨英俊帅气清秀的脸露出一丝微笑:“噢,没什么,我只是想请求我父皇为你增加俸禄。”
王忠嗣赶忙摆手:“不不不,大唐各级官员的俸禄是固定的,为我加俸禄,我何德何能啊?除非是立下功劳才有资格谈论增加俸禄。”
“昨夜在你府上,我问你带二十多名轻骑兵,在突厥一方的草原上驰骋,就不怕遭遇突厥军队打起来吗?你借着酒劲说怕什么?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长枪。你这样的英雄气概,适合做一位大将军啊,为了大唐将来有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军,我让我父皇为你增加俸禄岂不是应该的吗?何况你在代州任别驾,震慑了当地的地痞流氓黑恶势力,他们都不敢为非作歹了,这是你的功劳啊,难道不应该增加俸禄吗?”
王忠嗣沉思片刻后说:“李亨,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是这样伸手要增加俸禄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李亨哈还笑道:“我可以委婉地向我父皇说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为此事生气的,并且他还会对你增加好印象。”
王忠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举到面前行抱拳礼:“王忠嗣谢谢忠王殿下对我的赏识。”
李亨微笑着说:“王忠嗣,咱们从小我一起玩到大,从来没见你这么正式地和我说话啊,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用很平常的语气和我说话吧。”
“忠王殿下,你在皇上面前帮我美言,我自然要用正式的礼仪和你交谈啊。”
“忠嗣,不必如此啊,我们是朋友,情同手足的兄弟啊。”
王忠嗣被李亨一番感情真挚的话语打动了,又在李亨不喝酒后,一边吃菜一边喝了三杯酒。
李亨与王忠嗣吃的饭菜是换盛到忠王府的盘子里,又摆放在酒桌上的,所以御膳房的宫女太监来拿碗盘时他俩还在吃菜、品茗、畅聊呢。
我们这些忠王府的所有仆人,今下午只是吃的粗茶淡饭。王忠嗣的两护卫在吃了晚饭后回来了,他回来时我们四护卫已经吃完饭在堂屋门口站岗了。贺知章,皇甫彬以及其他来访的人的护卫,都是在大门口内侧站岗,唯独王忠嗣的两护卫是加入我们的队列站岗的。
王忠嗣的护卫江湖客和我站在东一排,他就在我南面,他说:“我们殿下没有回府吃饭,八盘菜可丰盛了,都让我们那些仆人吃了。”
我想王忠嗣府上送的饭菜和忠王府的饭菜都一样啊,今天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也是给李亨送来了八盘荤素搭配的菜肴。
第312章 李亨想要拜见李隆基
王忠嗣在忠王府和李亨喝酒到夜里十点左右,才出堂屋喊江湖客和沈武艺回府。我习惯用现实中用的24小时制时间,来描述我在唐朝时的时间。
李亨送王忠嗣到了大门口,然后就回堂屋西寝室睡觉了。我看到东厢房二楼小雅的房间没有亮灯烛,说明她并没有回到寝室。我站在堂屋门口望向西厢房,看到西厢房橘红色的烛光充满了窗口。那窗扇是两扇的,此时是紧闭的,窗扇上的木框架上糊着白色的纸,现在已经橘红色了。我刚才似乎看到有两人的身影在窗户里面晃动,为了确认我是否是看错了,我才在堂屋门口多站一会儿岗。四护卫刚才就离开了,回了他们的寝室。
我发现我刚才没看错,里面确实是两个身影在晃动,西寝室的窗户虽然较小,但是我能看得出一个戴着较高束发冠的人是殿下,另一个头顶有两个发圈的人是小娅,这样的头饰发型在忠王府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想小娅这么晚了还在殿下的寝室里,真是让人担忧啊,她就不想想万一怀孕怎么办啊?皇上会让她以忠王妻妾的身份在忠王府吗?她毕竟比殿下大十六岁啊。
我没有办法制止小娅,这时候我如果进入堂屋,再到殿下的寝室,没有要紧事是不可以的,何况即便是殿下不介意我进入到里面,我也不好将我的担心守着殿下说出口。我只好悻悻地回到寝室休息了。
第二日是腊月十四,我起床很早,却看到小娅、小康子、娄晓盘、陈月梢等人在院子里相互道别,说要回家探亲。今年他们回家探亲比去年还晚了几天,我昨天就听娄晓盘说了,殿下准许他们到大年初三回忠王府。他们这些回家的人都是长安郊区或者周边地区的人,像李辅国,宋老实和门口站岗的多半卫兵没有回家,他们家离着长安较远。
唐玄宗在五天后,也就是腊月十九日从骊山回到了长安。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过后,大唐迎来了军事方面比较顺利的一年。公元七二八年正月初五,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在曲子城打败了吐蕃军队。这些封疆大吏虽然名义是副大都护,其实和大都护职权一样,之所以为副是因为唐玄宗让王子们遥领这些职务。比如李亨就遥领过安西大都护。
正月十五日,李隆基重新重用被贬为魏州刺史的宇文融为户部侍郎兼魏州刺史,河北道宣抚使。
正月十六日,春州、泷州等地陈行范和广州人何游鲁,冯某等人造反,攻破了四十余座城池。陈行范称皇帝,何游鲁自称为定国大将军,冯某自称为南越王,企图占领岭南地区。李隆基命令内侍省的大将杨思勖,调集桂州和岭北靠近交通要道的兵力去讨伐这些造反者。已经七十四岁的杨思勖,开启了他第四次南下平定叛乱的征程。
七月,吐蕃大将悉末郎侵犯瓜州,被瓜州都督张守珪打退。七月十一日,河西节度使萧嵩,和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在渴波谷以摧枯拉朽之势战胜了吐蕃军队,张忠亮乘胜追击敌军,攻下了大莫门城,抓获了很多战俘,并烧毁该地的骆驼桥后回了陇佑鄯州。
王忠嗣同其他在皇城的大臣们一样,在大年初三到大明宫宣政殿拜见皇上,向皇上送上了新年祝福。王忠嗣于正月初六那天离开了长安皇城,赴瓜州继续履行代州别驾的职责了。王忠嗣离开皇城又半年了,李亨脑海里还常常浮现出,在去年年底与王忠嗣吃饭、喝酒、聊天、品茗的画面。他在正月初六,带着我和四护卫到朱雀门,送王忠嗣出皇城的一幕,也同样历历在目。
李亨想和他父皇谈两件事,一件事是他母亲杨贵嫔的病持久没有好转,他很伤心焦虑,希望他父皇抽时间多去探望他母亲几次;另一件事就是向他父皇建议,召王忠嗣回京城任职,他是真的担心王忠嗣因年轻气盛,在边境骑马时与突厥军队相遇而打斗起来。
七月十二日,吃过早饭后不久,皇甫彬就来为李亨陪读了。李亨在迎接皇甫彬到忠王府堂屋门口时,站在我们五护卫中间问皇甫彬:“老师您知道我父皇退朝后是去了勤政务本楼,还是去了甘露殿啊?毕竟他在近几个月也常在退朝后去甘露殿读书。”
皇甫彬说:“忠王殿下,皇上今天早上退朝后去太极宫甘露殿读书了。”
李亨行抱拳礼:“学生可否申请今日先不读书,此时去甘露殿拜见一下我父皇啊?”
第313章 李亨拜见李隆基
皇甫彬说:“忠王殿下当然可以现在去拜见皇上啊,你如果哪一天上午有事,是可以不读书的。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拜见皇上吧。”
李亨说:“老师既然已经来到忠王府了,学生岂有不请老师到屋里喝一碗茶水,就让老师走的道理呢?学生请老师到堂屋一坐,喝一碗茶水,再离开也不迟啊。”
“殿下盛情难却,我就进屋喝一杯茶再走吧。”
李亨朝着堂屋门口伸出右手掌:“老师您请。”
皇甫彬跟着李亨进入了堂屋。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皇甫彬出来了,李亨也跟了出来。李亨向我们说:“四护卫,跟本王一起去太极宫甘露殿,文游唐在府上帮小娅干活。”
四护卫跟在李亨后面就要往王府大门口走了,我向李亨的背影行抱拳礼:“在下明白了。”
皇甫彬的两名近身护卫本来在大门口站着,现在也跟随皇甫彬,李亨和娄晓盘,王平凡等忠王府四护卫一起出了大门口。他们走后,小娅端了一大盆夏天的衣服,从堂屋里出来了。
小娅冲我说:“文游唐,殿下刚才临走时是不是安排你和我一起干活了?”
我诧异地望向小娅:“你怎么知道殿下安排我帮你干活的?你刚才又没在堂屋门口。”
“你要是不帮我干活,等殿下回来我可就要告诉他你没帮我干活了。”
“好吧。”
我和小娅一起进入了洗衣间,我们并排坐在两个矮凳子上,开始洗殿下的衣袍和褂子裤子等衣物。
小娅说:“你打两桶水进来吧,没看到这仅仅剩下半桶水了吗?”
我起身拿起两个木桶出洗衣间的门去打水了,我来到洗衣间北墙外的井口前,将木桶提手拴到绳索末端,放入井口左晃右晃打满了水,转动辘轳讲水桶提上来了。我这样打了两桶水,一手提着一桶水进入了洗衣间。
我进入洗衣间将两桶水放到小娅身后了。我站着观察小娅的背影,她正在使劲揉搓殿下的一件白色薄衣袍,白色洗衣剂的沫沫从洗衣盆里溅了出来。我想小娅跟殿下过于亲近已经有超过半年的时间了,她的身材还是挺苗条的,这样我就放心了,至少她近期不至于陷入两难的境地。她比殿下大十六岁,是不能怀上殿下的孩子的,否则皇上难以认同她的身份。假如小娅真的生了孩子,殿下如果承认孩子是自己的,皇上会指责他未婚先育,并且还是大他十六岁的宫女生的。殿下假如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那么小娅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小娅知道我在身后,一边洗衣服一边说:“你快点和我一起洗,洗完了我们还得去小厨房打扫卫生,殿下想让我给他炒几道素菜,李辅国去买菜去了。那灶台三个月不用了,锅都生锈了。”
我说:“好吧。”我坐在小娅身边的矮凳子上,搓洗另一个木盆里的一条白色裤子了。
我洗完这条裤子拿着到洗衣间的平房顶晒在晾条上了。我想坐在房顶上休息一会儿,主要是想冥想一下殿下是如何跟他父皇谈话的。
我坐在房顶的平台上,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情景:李亨站在甘露殿一张书桌南面,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父子二人在谈话。
李亨略低头说道:“父皇,我母妃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好转,她不让我告诉您她的情况,怕您因为担心她影响了思考国家大事。儿臣不敢隐瞒母妃的病情,所以跟您说一下她的真实情况。”
李隆基望着略低头的儿子说:“嗯,朕在你母妃得病后,虽然没有去看望过她,但是也叮嘱过三大御医,让他们好好为你母妃看病。”
李亨说:“谢谢父皇对我母妃的关心。我母妃跟儿臣也说过,您已叮嘱三大御医好好给她看病。”
“朕等一会儿就去支别殿看望一下你母妃。”
“儿臣谢谢父皇对我母妃的关心。”
“你现在就陪朕去支别殿看望你母妃吧。”
“儿臣遵命。”
李隆基在前李亨在后,父子二人离开了甘露殿,在牛力高带领的七名护卫,和娄晓盘带领的三名护卫陪同下,朝南面走,他们想穿过南面的,属于太极宫内的几处殿中相连通的门,到最南端再往东走进入东宫。
李亨紧走几步跟李隆基并肩向前走了。李亨说:“父皇,儿臣还想向您汇报一件事。”
李隆基一边走着路望了一眼李亨:“你要汇报什么事啊?”
“父皇,王忠嗣在春节时回宫,儿臣听他讲他在代州体察民情的时候,时常带二十多名轻骑兵在边境巡查。他年轻气盛,勇武好斗,儿臣怕他遭遇边境上的突厥军队,打起来死于打斗之中。”
第314章 杨贵嫔更加虚弱了
李隆基停住了脚步说:“你说的王忠嗣的情况提醒了朕,朕是该考虑提升一下他的职务了。你之前也和朕说过,他在代州干别驾,一些地痞流氓黑恶势力都不敢造次了,代州百姓有了一个安全公正的生活氛围。朕也有所耳闻他的这些政绩和年轻气盛的秉性。”
李亨站在李隆基身边,个头已经一米七八的他,和李隆基肩头持平了。李亨说:“父皇您就是一位伯乐啊,您善于发现人才,培养人才,爱惜人才,儿臣佩服您的眼力。”
“朕对王忠嗣是视如己出的啊。他的父亲王海滨是一位将军,当年在长城堡与吐蕃血战壮烈牺牲。朕感念王海滨的忠勇,将当时九岁的王忠嗣接到宫中抚养。朕也不希望他在边塞因勇武好斗,与突厥军民打斗而亡啊。”
李隆基李亨两父子谈话时所站的位置,在东宫的南端,此时一双眼睛正从北面的墙角探出来观望他们。棣王李琰带了四名护卫到承恩殿找太子李瑛玩,太子妃说李瑛在丽正殿处理皇上交给他的任务,所以李琰就去了丽正殿。李琰去丽正殿并没有找到李瑛,丽正殿的卫兵也说不清楚太子殿下去了哪里。李琰往南走本想到南端再西拐进入太极宫,没想到在一个路口远远望见他父皇和李亨在谈话。李琰并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和四护卫迅速缩回墙角后面,探出眼睛来观看。
李隆基和李亨停止了谈话进入了之别殿。东宫支别殿是东宫的一处别殿,杨贵嫔始终居住在此殿,李亨就是在此殿出生的。
之别殿门口的太监向殿内喊话后,李隆基李亨进入了之别殿。杨贵嫔拖着瘦弱的病体走出来迎接李隆基和李亨。杨贵嫔向李隆基屈膝行礼:“臣妾恭迎陛下大驾光临。”
李亨看到母亲瘦弱的身躯,有些花白的头发,没等到父皇开口说话,就走上去搀扶着母亲:“娘,你怎么看上去比前些天更瘦了啊?”
李隆基说:“杨妃,你身体竟然虚弱到如此地步,你快坐到椅子上休息吧。”
六名宫女向李隆基行深蹲礼,异口同声地说:“奴婢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说:“你们要好好侍候好杨贵嫔啊,她竟然如此虚弱了。”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李亨搀扶着杨贵嫔向中堂走去,六名宫女围绕在他们母子身边,一起进入了中堂。李隆基跟在后面也进入了中堂。
“文游唐!文游唐!你坐在房顶发什么愣啊?”
小娅在洗衣间上来的楼梯口处探出脑袋来指责我。我的冥想被小娅打断了。我说:“殿下现在和皇上正在支别殿看望身体虚弱的杨贵嫔。”
“你怎么知道的?殿下临走时说要到甘露殿拜见皇上啊,怎么又和皇上去了支别殿啊?”
“杨贵嫔越发虚弱了,皇上听到殿下说杨贵嫔病情的情况后,就当即决定去之别殿看望杨贵嫔。”
小娅上了几道台阶,走到了我面前,神情忧伤地说:“看来杨贵嫔的病是好不了了。”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小娅落下了眼泪,忙用右袖口擦拭:“我有一个月不去看望她了,假如她真的——那该怎么办啊?我想念她倒是还可以忍受,可是殿下怎么能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呢?”
我站起来看着小娅哽咽着落泪的脸:“小娅,别哭了,生老病死的事,我等凡人难过也没有用啊。你先不要如此难过了,杨贵嫔今年还不会病逝。”
“那明年呢?明年她会怎样?”小娅急切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走向了通往下面洗衣间的楼梯口。小娅跟着也下了一楼。我坐下来为殿下洗衣服了,小娅也坐在我身边,开始洗另一个木盆里的一件殿下的暗黄色长袍。
小娅又问我:“文游唐,我感觉到你有算命先生的本事。你说明年杨贵嫔会怎样?”
我其实是知道答案的,可是我不想说出口,我只是缓缓地说:“未来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小娅不再问我杨贵嫔的事,开始低头洗衣服。我说:“我认为并没有人会算命,有的算命先生大概是根据一个人的神情神态,和身心状态来预测一个人的未来的。也可以根据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来预判他的未来。比如你如果与殿下继续过于亲密,万一怀有身孕,皇上可能不认可殿下娶大十六岁的宫女,假如殿下不承认孩子是他的,你将身败名裂生死难料。”
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娅听了我说的话后并没有发火,而是洗衣服的动作变慢了,沉默不语不再说话了。
第315章 太子李瑛和棣王李琰喝酒聊天
七月十六日傍晚,于太极宫东宫承恩殿内中堂里,太子李瑛和棣王李琰并肩坐在茶桌北面,品茗聊天。
太子妃薛氏在二楼与两名宫女作画聊天,她从不参与太子与皇子之间的谈话。
李琰说:“二哥,我四天前来这里找你玩,太子妃说你去丽正殿处理父皇交给你的政务了。我去了丽正殿后,发现你不在那里,门口的卫兵也说不清楚你去了哪里。那天你出皇城了吗?”
李瑛说:“是的,我那一天临时想起你嫂子薛妃的哥哥薛愿了,他是我亲戚中聊得比较投机的人,就去和他小酌了几杯。”
李琰说:“噢,原来如此啊,难怪嫂子不清楚你的去向,你是临时决定去找薛愿喝酒的。”
“你嫂子和我岳父性格差不多,比较谨慎,从不讨论一些与皇室皇宫有关的话题。只有我的妻兄薛愿愿与我一边喝酒一边讨论各种话题。”
“噢,二哥在兄弟们当中也有几个意气相投的人啊,比如我,还有鄂王李瑶,光王李琚。”
李瑛坐在椅子上向李琰转身双手行抱拳礼:“二哥我自然知道你们三位是二哥最好的兄弟,只是你们年龄还不是很大,我与你们喝酒恐怕让父皇厌恶啊。”
李琰说:“我和李亨同岁的,只是生日小一点而已,我今年虚岁十八了。李瑶和李琚才十五岁左右,他们现在确实不能喝酒。”
“嗯,你说得对。今天你在承恩殿吃饭吧,除了御膳房送到饭菜以外,我再让宫女到小厨房炒几道硬菜,我们两兄弟好好喝几杯。”
李琰坐在椅子上向李瑛转身行抱拳礼:“四弟我多谢二哥的热情邀请。”
李瑛向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做一道丝瓜鸡蛋汤,炒一道红烧茄子,再做一道凉拌黄瓜。那位面容清秀的宫女忙屈膝行礼:“奴婢遵命。”这位宫女向中堂西北角隔壁的小厨房走去了,小厨房隔壁的洗衣间有三四位宫女在洗衣服,她们会帮助这位宫女做菜。
李琰喝了一口茶,把白瓷杯子缓缓放在桌子上:“二哥,你让宫女做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谢谢你啊。”
“二哥想到御膳房送来的饭菜会很丰盛,所以就让宫女再简单做这三道菜,希望你不要介意二哥用简单的菜肴招待你啊。”
“这已经很好了,四弟怎么会介意饭菜简单呢?对我来说这是我最爱吃的菜啊。”
李瑛和李琰喝茶聊天,等到宫女们做好了三道菜后,他们落座在茶桌西边的饭桌边了。此时太子妃薛氏被宫女喊了下来,坐到了在桌东面坐着的李瑛的对面,与在桌子南面坐着的李琰呈三角形排列。
他们三人开始吃菜,喝茶,李瑛和李琰开始喝酒。过了一会儿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送来了更多的美味佳肴。
太子妃薛氏吃了一会儿饭菜后说道:“殿下您和棣王慢慢吃菜品茗,我吃饱了先到二楼了。我提醒你们不要喝酒过量,免得身体不适。”
李瑛说:“你先上二楼吧,这里有宫女照顾我们,你放心吧。”
李琰说道:“二嫂,你先上二楼去练习琴棋书画吧,我与二哥相聚吃饭饮酒品茗,虽然心中高兴,但是也不会喝得烂醉的。”
“嗯,好吧,我先上二楼了。”
太子妃薛氏拖着长长的白色纱衣裙摆上了二楼的楼梯。
太子妃走后,李琰说:“四弟我不瞒你说,四天前我来找你的时候,看到了三哥李亨和父皇在东宫南端站着谈话,不知道他们谈论得什么。我看李亨那副傲慢的高冷神态,似乎有觊觎东宫的意思啊。”
太子李瑛收敛了微笑,脸上多了一丝愁容:“李亨虽然与我不是很亲密,但是他不是我坐稳东宫最大的障碍啊。”
李琰望了一下他和李瑛身边两位宫女,又向李瑛使了一个眼神。李瑛说:“小玫和小瑰是本太子的心腹宫女,四弟你不必担心什么,我们敞开了谈就行。”
李琰疑惑地说:“你是说武惠妃吗?她想做皇后都失败了,只是礼秩等同于皇后,她能威胁到你东宫之主的地位吗?东宫之主就是太子啊,她一个皇妃能威胁到太子吗?难道是她觊觎皇权吗?”
李瑛小声说:“四弟啊,你怎么是直肠子啊?她虽然不能觊觎皇权,可是他的儿子可以啊。目前李瑁虽然才八岁,可是生得俊美清秀,破得父皇喜爱啊,不出十年他就能威胁到我东宫之主的地位啊。”
李琰恍然大悟:“父皇疼爱李瑁,武惠妃得到父皇宠爱,这形式对你挺不利啊。”
李瑛满脸愁容地说:“所以我说李亨不是威胁我地位的第一人啊。唉,越想越头痛,不想了,今天我们兄弟二人喝个一醉方休。”
李琰举起酒杯与李瑛的酒杯相碰:“来,一醉方休,不管到何时,我李琰都会是支持你的人。”
“好好好,二哥谢谢四弟了。”
太极宫东宫承恩殿里李瑛和李琰在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地吃着肉食,间或夹一筷子素菜掺和一下油腻味道。与此同时,在东南方向五里之外的兴庆宫兴庆殿内,李隆基与武惠妃,还有皇子李瑁正一起坐在饭桌边吃晚饭。
第316章 现在的李隆基是一位能识别人才的皇帝
坐在饭桌东西两侧的李隆基和武惠妃,同时望向坐在南面的李瑁,李瑁吃饭菜挑挑拣拣,只吃饺子的翅。
武惠妃一脸严肃地说:“李瑁,这牛肉饺子不错啊,挺香的,你为何只吃翅呢?你给我出去!”
李隆基却一反常态,要是别的皇子如此,他早就发火了,也许是李瑁只有八岁的缘故吧,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李瑁啊,吃饺子不可以这样吃噢。”
李瑁惭愧地说:“父皇,儿臣知道了。”
武惠妃说:“要是依着我的脾气,早就让你出去了,你父皇对你还是很迁就的。”
李瑁说:“母妃,我父皇没有像你那么凶。”
李隆基说:“好了,你们娘俩不要再讨论这事了。李瑁,你在你大伯家就是这样吃饺子的吗?”
李瑁说:“对啊,我在大伯家就是这样吃饺子的啊。”
武惠妃说:“大哥和大嫂太惯着李瑁了。咱们是否应该把李瑁接到兴庆殿住呢?”
李隆基说:“大哥大嫂和李瑁已经有很深的感情了,贸然让李瑁离开他们他们会觉得空落落的。再说了,我们在长安的时候,大哥的王府也在兴庆宫大院子里,离着兴庆殿很近啊,我们随时可以把李瑁接过来啊。”
武惠妃说:“那好吧,臣妾遵从陛下的意见。”
李隆基吃饱了,问李瑁:“李瑁,你吃饱了吗?”
李瑁早就不怎么正儿八经吃饭了,而是拿着筷子发愣。李瑁听到李隆基的问话后回过神来:“儿臣已经吃饱了。”
李隆基说:“吃饱了就好,小荞你领着李瑁到后堂去玩吧。”
小荞是兴庆宫刚招的宫女,十六岁面容清秀,平时和另外五名宫女在武惠妃身边伺候武惠妃和李隆基,等李瑁来到兴庆殿后负责照顾李瑁,带李瑁玩。
小荞站在李隆基身边向李隆基屈膝行礼:“奴婢遵命。”她说完此话轻轻握着李瑁的左手,拉着李瑁去后堂去玩了。
兴庆殿东殿的中堂里只剩下李隆基和武惠妃和围绕在他们身后的五名宫女了。
武惠妃向宫女们说要“备茶”,五位宫女们忙活了一阵子,将饭桌东侧书桌南侧的茶桌上摆放好了茶壶茶杯。
武惠妃和李隆基在茶桌北边两椅子上并肩落座了。李隆基微笑说:“惠妃啊,朕知道你不想谈朝政,但是朕偏要跟你谈。”
武惠妃笑盈盈地说:“臣妾虽然不敢妄谈朝政,但是如果在陛下允许的时候,也可以在某些事情上表达一下拙见。”
“嗯,很好。朕如今的后宫佳丽之中,就只有你是朕的知己啊。”
“臣妾谢谢陛下信任啊。臣妾前几天去看望杨贵嫔了,她身体挺虚弱的,臣妾之前没有告诉您杨贵嫔的病情进展,那是考虑到您日理万机,怕您分神啊。如今杨贵嫔病情似乎重了一些,臣妾不敢再隐瞒实情了,现在向您汇报她的这一情况。”
唐玄宗脸上略过一丝愁容:“唉,杨贵嫔的身体确实令人担忧啊。朕四天前和李亨去看望她了。难得你这么有心提醒朕啊,你言外之意也是让朕多去看望杨贵嫔啊。朕就说过,你是热心肠的好人,那些说你不好的人都是自身或多或少有问题。”
“臣妾在后宫之中礼秩等同于皇后,肯定要各方面做出一些表率啊,在关心其他妃嫔方面的事自然不能不去做啊。”
“嗯,朕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你在品德方面确实可以母仪天下啊。”
“臣妾只是想着尽力维系后宫姐妹们之间的关系,尽力辅佐陛下,让陛下在退朝后有一个温馨的港湾。”
“嗯,很好。朕在朝堂上如今确实感觉到比以前烦了。回到兴庆宫才让朕有了舒心的感觉。”
“是因为张说致仕后朝中政务的处理不如以前顺畅了吗?”
“唉,现在的三位宰相个个都是能人,可凑到一起就不能拧成一股绳了。姚崇和卢怀慎做宰相时,卢怀慎甘当绿叶;宋璟和苏廷做宰相时,苏廷情愿做陪衬;张嘉贞和张说先后担任中书令时,源乾曜都是侍中,他多数时候附和张嘉贞和张说的观点;现在李元纮任中书侍郎,杜暹任同平章事,源乾曜仍然任侍中。朕这样安排是想让源乾曜担起第一宰相的重任,他也更努力了,但是如今他们三人并不是很团结啊,尤其是李元纮和杜暹,经常相互指责对方的过错。”
“唉,宰相们闹不和,政务处理受到影响,陛下心里就烦,臣妾心里就焦急,臣妾焦急的是陛下的龙体是否会受到心烦的影响啊。”
“朕的身体很棒,不会因为这点烦心事影响到建康的,惠妃你放心吧。”
武惠妃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到茶桌上:“陛下为何不让张说再度出山担任中书令呢?”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到茶桌上:“张说已经年过花甲了,身体并不是多么硬朗啊,像杨思勖一样年过七旬仍然领兵作战的有几人啊?很少啊。大唐人才济济,朕正在文武百官中物色宰相的人选呢。”
“陛下说的有道理,只是臣妾觉得张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相才。”
“张说两年前罢了中书令之职务,只担任尚书右丞,去年又罢了尚书右丞致仕了。你说张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话太对了,他有才华,有能力,做事不刻板,还有一些魄力,他身上有文人的风骨武将的豪气,可惜啊他已不再年轻,不再健康。朕在今年二月时,令张说任集贤院学士了,让他专门负责文史研究工作。僧一行在去年病逝后,留下了他勘测研究多年的“大衍历”的草稿。朕明日就宣布敕令,令张说将这草稿整理编订成书。”
第317章 赵丽妃去世一年多了
武惠妃惋惜地说:“僧一行的去世是大唐的一大损失啊。”
李隆基叹息道:“是啊,他去世时才四十四岁,大唐少了一位杰出的天文历法学家。”
武惠妃伤心地说:“提到宫中和朝堂上,那些英年早逝的人,总是让人心生悲伤。赵丽妃去世也一年多了,她病逝时还不到四十岁。”
武惠妃提到赵丽妃的去世,用右衣袖擦拭眼泪。李隆基的心情也不太好了,刚才说到杨贵嫔病情加重了,现在又提到去世一年多的赵丽妃,他能不心生一丝忧伤吗?
李隆基说:“朕在去年她去世之前十几天,还埋怨她没有因李瑛是太子,而积极领导朕倡导的妃子以下后宫佳丽养蚕之事。朕现在想来心里有些愧疚,她那时候应该是正忍受着病痛的。”
武惠妃说:“陛下,您不要自责了,臣妾常在宫中走动,也没有发现赵丽妃已经病得严重了啊,她的病逝还是比较突然的。不过她病逝前几天应该有所察觉身体的异样,不知太子为何没有向陛下汇报过他母亲的身体异样?”
“唉,也许太子去看望他母妃时,她母妃并没有和他讲身体不适吧。赵丽妃的丧礼上,太子还是哭得很悲伤的啊。当时朕看到李瑛如此悲伤,又想起赵丽妃过往的音容笑貌,也泪流满面了。”
“前段时间是赵丽妃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李瑛去拜祭他母妃了吗?”
李隆基眼睛含着泪花说:“赵丽妃是天水郡人,出身卑微,他的父亲赵元礼本是一名民间乐工,她跟随父亲演出,本是一名能歌善舞的歌伎。朕做潞州别驾时有一次看她赞歌载舞的演出,被她的容貌和演出所打动,随即纳她为妾了。唉,她最美丽的时光属于潞州,在去年她病逝后,朕就将她葬在了潞州凤凰山。她曾经希望朕再带她回潞州游玩,可是朕忙于政务一直没有满足她这个很小的愿望。太子是在宫中设牌位祭祀他母妃的,此去潞州甚远,没有朕的批准他是无法成行的。”
武惠妃心想:五六年前,陛下带着杨贵嫔在张说和张嘉贞等大臣陪同下,从东都洛阳北上晋阳,经过潞州时住了几日,那次陛下为何不带赵丽妃去呢?那次如果不是我武惠妃怀孕了,也轮不到杨贵嫔与陛下同行啊。
武惠妃心里想着那次皇上北上晋阳,经过潞州留宿几日的事,嘴上说道:“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提赵丽妃病逝的事,臣妾提起此事勾起了陛下的忧伤之情了,臣妾知错。陛下我们还是多展望一下未来吧,李瑁 、李琦、李亨等皇子,一个个容貌俊美,聪慧过人,他们会慢慢成长为您的左膀右臂,为您分忧的。”
李隆基的脸上有了欣慰的微笑:“嗯,这三个皇子朕还是比较喜欢的,朕也知道以貌取人并不妥,但是朕还真是难以避免这一点。源乾曜仪表堂堂,张嘉贞身材魁梧英气逼人,虽然他们都有一些能力,但是朕承认在决定重用他们时,多少还是考虑了他们的外表形象的。”
武惠妃微笑着说:“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陛下英俊伟岸,仪表不凡,自然喜欢外表形象好的人才。”
唐玄宗瘦成长脸的脸上满是微笑:“朕已经四十三岁了,颜值衰退了,二十多岁时脸并没现在这么瘦,看上去确实不丑,现在脸瘦了,脸显得更长了,还有了皱纹,并不英俊了啊。”
“陛下在臣妾心目中永远是最美的男人。臣妾对陛下的爱是全方位的,陛下不但音容笑貌吸引臣妾,而且文治武功,音乐和文学才华,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是深深让臣妾仰慕爱慕的。”
李隆基哈哈笑道:“惠妃你说的太好了,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朕也是真的优秀啊。”
唐玄宗在此时经常陪伴的妻子依然是武惠妃,那些后来嫁给他的后宫佳丽们,没有一人能获得像武惠妃一样所获得的宠爱。
九月一日的朔日大朝会后,唐玄宗像前几日一样回到了兴庆宫兴庆殿,在东殿中堂与武惠妃喝茶聊天。
正在此时兴庆殿东殿堂屋与大殿堂屋连通的门缝里,传来了小柱子的声音:“奴才启禀陛下,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拜见您。”
唐玄宗冲西面的那处殿门喊道:“让他进来。”
“奴才遵命。”
紧接着东面那处殿门轻轻开了,李元纮进入后将门关好,略低头紧走几步朝李隆基和武惠妃走来。
李隆基问:“李元纮,你来拜见朕有何事啊?”
李元纮走到李隆基面前三米时停住脚步,躬身行拱手礼:“臣给陛下和惠妃娘娘请安。”
李隆基不耐烦地说:“你如果有事就速速奏来。”
“八月二十八日,左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下打败了吐蕃再次入侵大唐的军队。具体情况是:吐蕃军队悍然侵犯河西祁连城,河西节度使萧嵩派杜宾客带领四千名强弩手骑马去迎战。那场战斗异常激烈,从早晨一直打到了傍晚,吐蕃军队被打得大败,我军俘获了一名吐蕃大将。敌兵溃散而逃,慌不择路逃进山中躲避弩箭的射击,山林内外四处传来哭喊声。”
第318章 李瑛想起母妃病逝,细思极恐
李隆基听了李元纮的汇报后面色由严肃转向喜悦:“好,打得好。杜宾客也是一位老将军了,十几年前跟随薛讷讨伐契丹,对抗突厥,抵御吐蕃,朕封他为右金吾将军,丰安军使等职,他没让朕失望。这次战斗俘获敌将一人,歼敌多少啊?”
李元纮略低头说道:“回禀陛下,此次祁连城之战,杜宾客共斩敌军五千。”
李隆基高兴地说:“好,好,杜宾客打出来了威风,四千弩箭手有这么大的威力啊。萧嵩自从坐镇河西以来,我军对付吐蕃的入侵就游刃有余了。萧嵩是一个人才啊,堪当大任。至于杜宾客,朕会对他进行奖赏的。”
李元纮躬身说道:“皇上英明,在皇上的运筹帷幄下,萧嵩、杜宾客、张守珪等大元帅和将军,稳定了河西,这是可喜可贺的事。”
“嗯,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回中书省吧。”
“微臣告辞。”
李元纮转身离开了兴庆殿东殿,又出了兴庆殿大殿,向南走朝勤政务本楼方向的东南门走去。
李元纮走后,唐玄宗对武惠妃说:“大唐何愁没有人才啊?萧嵩就是一个人才啊,他自从坐镇河西,做了不少工作,他用反间借尺带珠丹之手,除掉了能征善战的悉诺逻。在他领导下张守珪,杜宾客等将军作战有利,他还和新任陇佑节度使配合密切,共同对抗敌军,取得了较好的战果。”
武惠妃说:“臣妾相信陛下的眼光,陛下看好的人,皆是对大唐有利的人才。大唐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地方上,还是在边疆,都有一些人才啊。萧嵩这样的封疆大吏是大唐的人才,像宇文融,李林甫这些朝中官员也是有一些潜力的人才啊。”
唐玄宗微笑着说:“惠妃的眼光也很独到啊。这两位朝中官员确实还是有一些能力的,只是李林甫还略显年轻啊。”
“他也有四十五岁了吧?”
“朕看李林甫面相也就三十多岁,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记起来了,他真有四十五岁了。他留的胡须比较短,皱纹不是很多,确实给人感觉三十多岁的样子。他是大唐宗室成员,他曾祖是高祖的堂兄李叔良。他之前担任的职务都不属于三省六部御史台,两年多以前,在宇文融引荐下,他做了御史中丞,才进入御史台任要职了。朕对他的印象挺好的,他说得少做得多,做事效率高。四十五岁的年纪,在朝堂上来说还是略显年轻,朕会在他增加一些阅历后再考虑重用他。”
“陛下言之有理,臣妾支持陛下的观点。”
李隆基和武惠妃在兴庆宫兴庆殿东殿聊天品茗,与此同时,在太极宫东宫承恩殿二楼中堂里,李瑛正在悲伤地坐在茶桌边沉默不语。
太子妃薛氏看到丈夫心情不好,就没有与宫女们下棋,也没有练习琴棋书画。六名宫女站在周围,太子妃在李瑛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太子妃薛氏关切地问:“殿下,你是否又想起了母妃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因过于思念她,而造成身体不适啊。”
李瑛忧伤地说:“我母亲活着时,我做得不够好啊,可以说没有很好的尽孝啊。”
太子妃说:“母妃走得太突然了,我们在她去世前半个月之前去看望她,她还是声如洪钟,面色也不是很差啊,谁曾想她在半月后就猝然离世了啊。”
李瑛面色严肃地说:“你说我母亲的死是否与武惠妃有关啊?”
太子妃薛氏有些惊慌地说:“殿下,咱可不能乱说话啊,你即便是怀疑武惠妃,无凭无据说出这话,传到她耳朵里,或者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就惹祸了啊?”
李瑛双臂的肘部放在茶桌上,双手捂住额头:“你放心吧,承恩殿的所有宫女和太监,都是忠于我的,并不会将我们说的话外泄。我现在想起母妃的猝然病逝,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那时候正是王皇后死后两年多,武惠妃想要做皇后,而我母妃无疑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因为太子的母亲封为皇后是顺理成章的事。不瞒你说,我曾经建议我母妃向我父皇委婉地亮明态度,我母妃大概是向我父皇说过为了更好地培养太子,她有掌管后宫的打算。或许这事让武惠妃知道了,就暗中在我母妃的饭菜或茶叶里下了毒。”
太子妃一脸疑惑地说:“母妃在太极宫西部的掖廷宫丽妃殿住,武惠妃在兴庆宫兴庆殿住,她是如何有机会害母妃的呢?”
李瑛用右手扇自己耳光:“是我不孝,没有天天去看望母妃,没有很好地保护好母妃。我母妃去世前二十多天,我记得她来过承恩殿一次,她在一楼中堂向我说武惠妃突然对她友好了许多,派了身边善于下围棋的宫女小霜,去丽妃殿教她下围棋。出于礼貌,她也派了善于绘画的宫女小茉去了兴庆殿,和武惠妃交流画技。”
薛氏一般是不参与讨论太子与皇子之间聊的后宫和朝堂之事的,今天没有外人在此,为了开导安慰夫君,她才与太子讨论这些后宫之事。
太子妃薛氏说:“殿下,你是说武惠妃指使小霜在母妃的饭菜,或者茶水里下毒了吗?”
第319章 小娅将要被安排去照顾杨思勖了
太子妃薛氏说:“殿下,你说的情况虽然有可能发生,但是我们确实没有证据啊。也不排除母妃病逝于突发疾病的可能啊。”
李瑛忧伤无奈地说:“我也明白没有真凭实据是无法指控武惠妃的。”
薛氏说:“我相信母妃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终日愁眉不展,你还是想一些未来的事,开心的事吧。”
李瑛勉强微笑道:“好吧,我会把对母妃的思念,深深藏在心底,然后多想一下当下的开心事。我们将要有儿子或者女儿了,这就是一件开心事啊。”
薛氏右手摸着有些隆起的腹部,微笑着说:“让我们开心快乐地迎接小宝贝的到来吧。”
“嗯,好吧。”
太子李瑛虽然怀疑他母妃赵丽妃的死与武惠妃有关,但是没有证据他不能向李隆基控诉武惠妃。李隆基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惬意,如同往年一样,到了冬季他会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与前些年不同的是,前些年他是带着武惠妃去泡温泉的,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安排卢美人入住华清宫了,就不再带武惠妃去华清宫了。
卢美人入宫已有三年,只是一开始只有十六岁,容貌并不是特别出众,到了去年她十九岁时出落得美丽动人了,吸引了李隆基的目光。由于掖廷宫等宫的各殿,妃嫔才人们已经很多了,李隆基将卢美人安排到骊山华清宫了,将入宫也已经有几年的韦顺妃安排到晋阳宫了。
十月十七日,唐玄宗来到骊山温泉,与年轻貌美的卢美人久别重逢,共同泡温泉洗鸳鸯浴,近期的烦恼一扫而空了。到了十月二十七日,李隆基返回长安的皇宫中。
十一月初一唐玄宗颁布诏书任命河西节度使萧嵩为兵部尚书,兼同平章事。自此时起萧嵩成为了宰相之一。
十二月初五那天,唐玄宗以长征兵没有回乡的日期,从人的感情上来说难以忍受为由,下令将兵士分为五批,每年派一批回家中休假,每过五年给予兵士提高勋级五等的酬报。我想这大概是萧嵩从河西节度使提拔为兵部尚书,兼同平章事后与李隆基谈论关于兵士待遇后,李隆基做出的政策调整。
728年的大唐,李隆基的治国政策调整,不仅限于军中,还在户籍方面做了一些政策调整。他下令,自此开始户籍三年核定一次,将户籍分为九等。
我不明白李隆基将户籍分为九等是如何划分的,难道是按照职业划分的吗?比如“仕农工商,三教九流”。我想我要问一下忠王殿下,他或许知道答案。
十二月初八那天是腊八节,我们忠王府的人早晨是喝的腊八粥,这腊八粥是御膳房送来的,整个后宫的人都是喝的御膳房或者御膳房下属厨房做的腊八粥。这腊八粥里面有花生、大枣、莲子、桂圆、小麦、大米等,非常香甜可口。
我看着李辅国喝八宝粥有些慢,别人都很快喝完一碗了,他却如同饮酒一样慢慢喝。我说:“李公公,你不爱喝八宝粥吗?”
李辅国说:“喜欢喝啊,正是因为御膳房做的八宝粥太香甜了,我才仔细品味啊。毕竟御膳房送八宝粥的频率是一年一次啊,值得细细品味。”
我说:“对于只吃素的人来说,八宝粥确实是很好的美味啊。”
李辅国喝了一口八宝粥,将还有半碗八宝粥的碗放在桌子,用中间宽上下窄,高颧骨撅嘴唇的脸望着我说:我这人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不吃荤,只吃素,对我来说八宝粥确实已经是很好的美食了。”
我正要离开的时候,李辅国说:“等一会儿你没事的时候,到东厢房二楼帮小娅收拾一下东西。”
我起身正要走,听闻他此话停住了脚步。我用诧异的目光望着慢条斯理地喝八宝粥的李辅国:“李公公,你说让我有时间帮小娅收拾东西,是因为她要回家探亲吗?这又到年底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的,小娅后天就要离开忠王府回家探亲了,并且她明年也不需要回忠王府了。”
我更加诧异地问:“小娅被殿下开除了吗?宫女被开除回家的事可是少有啊。”
李辅国放下还有碗底一点八宝粥的碗,严肃地望着我:“文游唐,小娅不是被忠王开除了,而是高力士向皇上建议给忠王安排四名干杂活的宫女,所以小娅可以调走了。”
“小娅要被调往何处呢?”
“皇上和高公公说杨公公已经七十四岁了,此次赴南疆平叛快要回来了,他回来以就不让他操心后宫的事了,让小娅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样的安排,小娅知道了吗?”
“没有,殿下不想自己告诉她,非得让我告诉她,等吃完早饭后我就去告诉小娅这样的安排。”
第320章 文游唐帮小娅收拾东西
我说:“李公公,这事可能会对小娅有一定打击,你和她说的时候说得委婉一些吧。”
李辅国喝完八宝粥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时转身说:“文游唐,此事不用你和我说应该怎么做。”
李辅国说完话头也不回走了,他应该是去通知小娅可以回家了,春节后不用回来了,去杨思勖府上报到即可。
旁边坐着的几个卫兵和四护卫,都吃完饭把碗放在那里离开了。这些碗都是由小康子来刷,他端了一盆热水过来了,把碗一个个收到了盆里。我们喝粥用的碗不是白瓷碗,而是黑底褐色陶碗。我的那只碗在碗底内部有两个小疙瘩,我每次都是自己刷这只碗,刷完了放在自己吃饭的位置。
我把碗放入小康子正在刷碗的盆里,我简单刷了几下,又拿到茶水炉处的下水道位置,舀凉水冲了一下碗,然后把碗放到我吃饭的桌子上了。
我出了西厢房一楼,向东厢房走去,我要去帮小娅收拾东西了。我看到李辅国从东厢房一楼出来了,他到了北面的工具房拿了一把大扫帚走过来了。
我迎上去到了他面前问他:“李公公,明年让小娅照顾杨思勖的事,你通知小娅了吗?”
李辅国拿着一把大扫帚望着我说:“通知她了,她正在那里哭呢,你去帮她收拾东西吧,收拾完了以后让她快点离开忠王府。”
李辅国说此话的语气是冰冷的,说完此话后他朝堂屋门口走去,他今天要从堂屋门口开始打扫院落的卫生。
我向东厢房走去,上了楼梯进入二楼后,我站在走廊里就听到小娅在房间里哭的声音了。
小娅的寝室是二楼中间一个房间,我站在房门外听到小娅抽泣着说:“殿下,你为何不留下我呢?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啊?你倒是告诉我啊?我每一次伺候你,你都说很满意,为何突然就不要我了呢?”
小娅在房间里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我轻轻敲了敲房门,“嘣、嘣、嘣”。门里面安静了。我说:“小娅,请开门啊,我是文游唐。”
小娅带着哭腔说:“你来干什么?来幸灾乐祸吗?”
“不不不,我是来安慰你的。”
小娅给我开了房门,我进入到了小娅的单间寝室里。我看到小娅的床上放了一件唐朝男人穿的贴身的白色内褂。在那内褂的大襟上一朵牡丹花还没有绣完绿叶,绣花针线还在上面放着呢。
我说:“你床上这件内褂是殿下的吧?你绣的这朵牡丹真好看。”
小娅用右手轻而迅速地擦了擦眼泪,又放下了手,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说:“是啊,是我给殿下绣的牡丹,不过绣不完了,刚才李辅国来赶我走呢,表情很严肃,语气很冲。”
我说:“绣不完就算了吧,你放在这里,等新来的宫女来了以后接着绣吧。”
小娅走到床前把那边内褂连同绣花针和绿色绣花线,一同放到了北墙处的桌子上。小娅望着我说:“李辅国说让我照顾杨思勖是高公公安排的,也是皇上的意思。所以殿下不敢留下我,对吗?”
我说:“是啊,假如只是高公公要调你走,殿下可以让他留下你,可是这如果也是皇上的意思,殿下就不敢挽留你了。”
小娅伤心地说:“如果让我去伺候哪位妃嫔才人都是可以的,可是偏偏让我去伺候杨思勖。他都七十四岁了,还是一个宦官。”
我走向前与小娅靠得更近了,我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左肩头:“杨思勖是一位宦官不假,但他同时也是一位将军啊,近些年为大唐四次平叛,无一败绩,战功卓着啊。”
小娅低下了头:“这我知道啊,可是我听说他很残忍啊,只对皇上后宫佳丽,和皇子公主们和颜悦色。”
“你怎么知道杨思勖很残忍的啊?他都七十四岁了,正在从遥远的南方赶回的路上,这一两天应该就到皇宫了。”
“我听殿下说的,殿下说杨思勖在南方平叛,抓到的俘虏有的被他活生生地被剥去脸皮,有的被他用刀割开了头发的边缘,剥去了头皮。”
小娅说这话时身体开始哆嗦,我有些心疼她了,把她搂进了怀里:“噢,是这样啊。小娅别怕,他那是在平叛的时候那样做了,在宫中对宫女太监虽然严厉,但是没有那么残忍啊。何况那些战俘大概都是杀过不少唐军的吧。别担心了啊,你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杨思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小娅的头贴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嗯,唐大哥,谢谢你安慰我。”
“不用谢啊,我们在忠王府共事几年了,还说这么客气的话干什么?高公公和皇上只是让你照顾杨思勖,并没有让你嫁给他啊,所以你不用焦虑啊。你有我送给你的那块光能手表,只要天天戴在手腕上,你就不会变老的,到时候你有机会出了皇宫,就可以找一个如意郎君嫁了。”
我说了这番话后,小娅轻轻推开我的双臂,离开我的怀抱,也不再说什么了,开始叠被子收拾物品了。我也开始帮小娅收拾挂在房间内晾衣绳上的衣服。小娅主要想带走被褥和衣服,还有几双绣花鞋,还有镜子梳子和其他化妆品。我帮小娅收拾完了东西,一共装了三包,一大包是被子,一大包是衣服鞋子,一大包是日用品,化妆品。现在她的寝室的床上只有一床褥子了。桌子上只有殿下那件没绣完牡丹花绿叶的白色内褂了。
我左右手各提了一个大包,小娅提了一个大包,我们下楼了。殿下早就站在东厢房门口等待小娅下楼了。
第321章 文游唐陪小娅出皇城了
殿下穿一件暗黄色棉袍站在东厢房门口,望向提着蓝色大布包出来的我们。小娅今天清晨刚给他梳理头发整理了束发冠,横插着金簪的黄金束发冠,在早上的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
殿下俊美清秀的脸微微一笑:“小娅,李辅国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吧?是我父皇和高公公决定让你明年去照顾杨思勖的。”
小娅低着头说:“奴婢知道了,殿下不必再解释什么了。在我的寝室里的桌子上,有殿下的一件白色内褂,上面的一朵牡丹花的绿叶还没有绣完,等新来的宫女继续绣吧。”
殿下脸上的微笑收敛了,有些伤感地说:“好吧,祝你过年快乐。”
“奴婢也祝殿下过年快乐。奴婢——告辞了。”
小娅拿着一个蓝色大布包朝南面的忠王府大门走去。
殿下说:“门口有本王让李辅国去内苑请的一位马车夫,和一辆马车,我已经和马车夫说了,让他把你送到你家里。”
小娅回过头来,红着眼睛说:“谢谢殿下了。”
我把我提着的两个大包放到忠王府门前的马车上了。小娅也把她提着的那个大包放在马车上了。我们是按照车夫的指导,把三个大布包放在马车厢后面的一个空间的,并用绳子固定在车板上了。
殿下走出了王府大门口:“文游唐,你送小娅回家吧,把她送回家后跟着马车再回来。”
我一听这话喜出望外,因为我太想在长安城外逛一逛,看看公元728年时的长安周边的风土人情了。
我高兴地说:“好嘞,在下遵命。”
李亨说:“你们上车走吧,小娅的家在鄠县并没有多远,不过路上安全第一,不要因为急着赶路出什么问题。”
那位穿着一身青色棉衣袍,扎着外腰,人高马大,面色红润的三十多岁马车夫,向殿下躬身行礼说:“在下请殿下放心,我自然会安全地把小娅送到她家,再安全带这位护卫回忠王府的。”
小娅眼含热泪说:“殿下,再见了。”
李亨没有微笑,脸上也没有严肃地表情,平淡地说:“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小娅抹着眼泪转身上了马车进入了那个宽敞的蓝色马车厢里。我也紧随其后进入了那个马车厢内。这个车厢空间还可以,我和小娅并排坐在一个固定在车厢底部的长凳上,面前的空间伸腿都不受约束。
我在北面坐着,我掀开北面小窗上的小帘子,向外望向殿下:“他已经往王府内走了,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坐在我南面的小娅,一直在抹眼泪,但没有说话。
我听到车夫在前面喊:“二位坐好了,咱们要启程了。”
我说:“我们已经坐好了,启程吧。”
马车开始慢慢移动了,这辆马车是两匹白色骏马拉着的,我坐在车厢里的体验还可以,可能是速度慢的缘故,没有感觉到太颠簸。
皇宫里在平时不准骑马经过,但是马车是可以慢慢经过的,但也要走既定的路线才行。
我能感觉到马车在哪里拐弯,但我没有掀起小窗口的帘子看到了哪里,我感觉到还没有出皇宫,我想给外面的行人一种神秘感,让他们以为里面坐着一位王公贵族,皇亲国戚,或者文臣武将。
我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接着车夫和一个人打招呼:“老石,你这是去送谁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到:“太子殿下所住的承恩殿里的宫女,有六人要回家,我今早晨去送她们了,她们都在长安城外很近的村镇住,所以我回来的很早。你去送谁啊?”
“忠王府的宫女小娅,她也是要回家探亲。”
“噢,再见。”
“再见。”
两辆马车会车后,我感觉到我坐的这马车恢复了刚才的速度。这速度依然是跟走路差不多的,这应该是还没出皇城的缘故。
我问小娅:“小娅,你们以前回家探亲,都是怎么回去啊?”
小娅停止了抹眼泪:“我们以前回家探亲,若是春节回家探亲,都是到朱雀门处等着。边令诚等宦官会安排一些马车过去,按照各个殿,各个府上的宫女太监们的去向,同路的六个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这样一一送回家。”
“倘若是平时回家探亲呢?”
“平时如果没有父母去世,手足病亡,是不准宫女太监回家的,我在宫中快18年了,还没有在平时回家探亲过呢。不过我在伺候杨贵嫔时,一位宫女叫小菊,那一年她父亲去世了,他回家是杨贵嫔找高力士给安排的马车。”
“噢,我知道了。”
我和小娅谈着话,外面一个卫兵大喊:“停车检查!”
车停下来了,随即我们面前的车门帘子被一只大手掀起来了,一个头戴头盔的卫兵探过头来观望我们。
他说:“你们是哪个府上的?去哪里?”
小娅忙说:“我们是忠王府的宫女和护卫。我叫小娅,我要回鄠县家中探亲,忠王安排这位护卫去送我。”
“嗯,好的。”门帘子重新盖好了,那个胖乎乎的脸,那双炯炯有神的眼,消失在我面前了。
我听到那卫兵喊:“走吧。”
我们走的马车又缓慢启程了,接着一些行人说话的声音,有人骑马走过的马蹄声,接踵而至,我掀开前面厚厚的青布门帘子,发现我们正在一条大道的中间。
我说:“小娅,这条大道是哪里啊?”
“我们刚才出了朱雀门,这是正穿过朱雀门前面的东西干道。我们穿过这东西干道后,会沿着朱雀大道一直往南走,从明德门出长安城。”
“噢,我明白了。”
我感觉马车行进的速度快了起来,这朱雀大道路面很平坦,即使速度很快了,颠簸感还不是很明显。
我问小娅:“刚才在朱雀门,那个卫兵语气那么冲,他不怕万一车厢里坐着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或者文臣武将吗?那样他挨一顿臭骂就算是轻的了。”
小娅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你这就多虑了。他们看车厢的颜色就能知道里面坐的是仆人。并且我们没有随从人员,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地位很低的人。”
第322章 文游唐到了鄠县
毕竟一年当中最冷的时节到来了,我坐在车厢内感觉很冷,小娅也冻得哆嗦。马车快了以后明显冷了不少。
我掀起左手边的小窗口上的厚棉帘子,一缕寒风吹进来,我打了一个寒颤。我看到朱雀大道上进长安城的行人,骑马的,和马车比较多,在出长安城的这一侧路上,也有人骑着马超过我们的马车跑到前面去了,马屁股上驮着的左右对称的蜡条筐里,装着满载的年货。也有马拉的,骡子拉的地排车超车过去,上面还坐着穿绿色或黄色衣服的儿童。不管是骑马进出长安城的,还是进出长安城的马车,地排车,还是骑着驴的人,多数是白色衣袍,或者黄绿色衣袍的男人。
我问小娅:“小娅,来长安买年货的人以男人为主啊,偶尔能看到小孩子,女人却比较少。”
小娅今天穿的是一件绿色棉衣袍。她说:“快过年了,女人们在家缝制新衣服新鞋子,打扫房间,打扫院子,自然没有多少来长安的集市买东西的。”
“噢,原来如此啊。”
马车很快到了明德门,明德门也有守门的卫兵,不过他们没有喊停车检查。我们的马车在出明德门时车速变慢了一些,出长安城后又加快了速度。
马车往东南走,过了一条河上的一座较宽的石桥后,右拐进入一条小路。
我说:“小娅,长安城在平原上,出了长安城往南就多少能看到山了。马车不一直往东南走,为何右拐啊?”
小娅说:“这位马车夫可能刚来宫中做马车夫,他本应该是选择从长安城西门出城的,从西门出城就能直接驶入一条向西南通往鄠县的路了。”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意识到此路到不了鄠县,就选择右拐进入你说的那条通鄠县的路,对吗?”
“是的。”
马车很快驶入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这就是小娅刚才说的往西南通往鄠县的路了。路上骑马的,赶马车的,赶马拉的地排车的,比刚才的小路明显多了起来。这条路两边是平原,逐渐看不到山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进入了一片热闹起来的小城,路两边店铺林立,什么张家包子铺、王家狗肉馆、孙老头理发、马老汉推拿、温暖沐浴、专业修车……
这些店铺外面的路上行人来来回回,多数人穿着白色黄色或者绿色的棉袍。前面路口一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正在给两个穿着绿衣袍,头顶上扎一个发髻的年轻女人算命。
小娅说:“鄠县到了。”
我说:“噢,快到你家了吧?”
“快了。”
马车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路口停下来了,马车夫问:“小娅,你看一下你家往哪里走?”
小娅说:“我到前面和你坐在一起吧,那样便于和你说往哪走。”
马车夫说:“好的。”
小娅起身出了车厢,坐到了马车夫右侧了。我想唐朝男女之间,并不是我之前想象的任何时候都保持一定距离啊,小娅坐在马车夫身边,他们两人都很自然,路人看到也是习以为常了。
我来唐朝这段时间,和四护卫聊天时听说了唐朝人有很多离婚的。娄晓盘现在的妻子就是他第二任妻子,据他说现任妻子面容不好,但是第一次嫁人。他原先的妻子和他感情不和,嫌弃他在宫中做护卫,聚少离多,就离婚跟了一位在县城卖烧饼的。我到了唐朝才了解到这些改变我对唐朝印象的事。
在唐朝的皇宫里做护卫和卫兵,薪水还是可以的,与一些小个体户比,比他们收入稳定。我听娄晓盘,王平凡他们说,在市场卖东西不管大小市场,都有官府收摊费,不管生意如何都要按摊位面积缴纳摊位费。当然了,一些生意好的生意人,小个体户,比在宫中做护卫卫兵的收入多得多,只是在县城里的生意人多数是小个体户,收入不算太多,也就能维持七八口人的生活吧。
到了州一级的城市,大商人才多了起来, 那些人中有一些富甲一方的人,个个是纳税大户,官方对他们的生意情况了如指掌,每年都是根据他们在钱庄的存钱数量,收取一定比例的税。此时的唐朝,虽然经济繁荣,但是在民众当中,能靠做生意富甲一方的商人并不多,属于极少数人。
我在马车厢里坐着想事情,没看外面,在几次左拐右拐后,马车停下来了,小娅说:“文大哥,我家到了,下车到屋里喝茶吃饭吧。”
我下车后眼前是一个高门楼,门楼里面是一个四合院。出来了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他们见了小娅就喊:“大妮,你回来了,今年回来得比去年早啊。”
小娅说:“爹娘,我回来了,来送我的人是我们忠王府上的护卫文大哥,另一位年轻一些的是宫里的马车夫。”
第323章 文游唐和小娅的父亲聊天
小娅的父亲一米七五左右,一身白色棉袍,四方脸,不算胖,留着约十厘米长的山羊须,头戴一顶黑色无翅棉帽,两侧护耳朵的帽耳向两边分开,没有系在下巴下面。
小娅的母亲一身土黄色棉衣袍,头发盘在脑后,脸型很圆润,约一米六五的个头,微胖,显得很福态。她除了戴着两个银耳坠外,没有佩戴其他首饰。
我从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迅速打量了一下他们。小娅的父亲听到小娅对我和马车夫的介绍后,先和我说话了。他说:“这位壮士,你送小娅回家辛苦了,屋里请。”
与此同时小娅的母亲和马车夫说:“这位赶马车的师傅,你送小娅回家辛苦了,请到屋里喝茶。”
我和马车夫都对小娅的父母说不用进屋了,我们要立即往回赶了。虽然我很想逗留一会儿,了解一下大唐鼎盛时期百姓的生活,但是我们两人来送小娅毕竟属于公务,不是私人旅行啊。
小娅说:“虽然忠王殿下说过让你们尽快回去,但是到屋里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也是人之常情啊,也耽误不了多久。”
我看了一眼马车夫,他比在忠王府门前时多了一顶帽子,他这帽子和小娅父亲的帽子颜色款式一样,只是帽耳端部的黑色细绳在下巴底下系在一起了。
马车夫从棉帽中间露出来的脸居然英俊了不少,他不到三十五岁,还没有留胡须,看上去很年轻。他说:“要不然咱们就进屋坐一会儿,喝一杯热茶再走吧。”
我说:“好的。”
我们跟着小娅和小娅的父母进入了堂屋里。堂屋里的摆设非常简朴,和忠王府堂屋摆设差不多。我发现大部分唐朝人,在家具上没有刻意追求多样性,而是追求简单实用的风格。
堂屋里靠后墙一张棕红色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棕红色高脚椅子,堂屋中间有一张方形矮桌,那是饭桌,周围有几个小木凳子。堂屋东部一张棕红色书桌,书桌南北各有两把棕红色高脚椅子。房间里散落着几把马扎子,两个蒲团。
我们被邀请坐在后墙处的八仙桌两边了,那可是比较尊贵的客人坐的位置啊。我在东面坐着,马车夫在西面坐着。我感觉我更被这家人看重,小娅的母亲先给我面前的杯子里倒了茶水,又给那位马车夫倒了茶水。
小娅的父亲出了堂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盛满柿饼的果盘进屋了。他把果盘送到我面前,让我吃柿饼,他向马车夫也说了一句让他吃柿饼的话。
看来作为忠王府的护卫,我一身盔甲,头戴头盔,腰戴佩刀,比一身青色棉衣袍,头戴黑色棉帽子的马车夫更受敬畏啊。
我不知道喝茶水吃柿饼会不会肚子疼,我看到马车夫没吃柿饼,我也没吃。即便是那暗紫色的柿饼很诱人,我们还是只喝着茶水,和小娅的父亲聊天。
小娅已经去东厢房收拾床铺了,她母亲让她把拿回去的棉被,衣服放到东厢房里。
我问坐在南面饭桌边的小娅的父亲:“田大叔,你主要是从事什么行业啊?”小娅全名田小娅,他父亲今年五十七岁,我前段时间在忠王府问过小娅。
小娅的父亲说:“我靠种七亩地维生啊,我小儿子在鄠县周围跟着建房垒墙的施工队做小工。”
我说:“我听小娅说过,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一个妹妹,她哥哥和妹妹从事什么行业啊?”
小娅的父亲说:“我的两个儿子和小娅的妹妹,都已经成家了。我大儿子在朔方军中从军多年了,已经是一位队正了。他们朔方军节度使是信安王李祎。前几年府兵制时,他在关中的折冲府当兵,没战事就回家和他妻子耕种三亩农田。他当时由于是府兵不用交赋税,只是若有战事就要回军中练兵备战。”
“噢,原来如此。那他现在不种地了吧?”
“五年前,军队改革了,府兵没有了,士兵有了可观的军饷,其他福利待遇也更好了,不种地了。就是那一年,我大儿子去了朔方军营,做了一位队正。他妻子也跟着去了,在军队里负责做饭。他们的田地让官府暂时收回了,他服完兵役回家乡来时,可以申请要回田地再种地。”
“这样挺好啊,他若日后回乡还可以务农。”
“现在在军营里比以前强多了,皇上圣明,准许士兵轮流回家探亲。我大儿子今年过年被准许回来探亲,他和妻儿现在去长安城玩去了。”
“小娅的妹妹从事什么行业啊?”
“你们来我们村时看到南面的山了吗?她嫁到那座山脚下了。我女婿世代为医,他们夫妻负责到山上采药,我亲家是远近闻名的郎中。”
“嗯,挺好啊,郎中看病救人,也会衣食无忧,你二女儿嫁得不错啊。”
马车夫只是默默地喝茶,没有参与聊天。我没看到小娅再进来,也不知道她母亲去干什么了。
此时马车夫终于说了一句话:“我们走吧,回去晚了忠王该着急了。”
我也说:“我们该走了,要不然不但忠王着急,调度内苑马车的宦官也该不高兴了。”
小娅的父亲说:“小娅和她妈正在东厢房里的厨房做饭呢。我那会儿到东厢房小仓库拿柿饼时叮嘱了小娅,让她和她母亲赶紧做饭菜招待客人。”
我和马车夫都起身了,我们一边说不能在这里吃饭了,一边往堂屋门口走。这时候堂屋门开了,进来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面容和小娅的父亲有几分相似,只是身材高大一些。这人一身土黄色棉衣袍,扎着外腰,嘴上留着八字胡,下巴留着山羊须。他进屋便说:“两位壮士,你们不要急着走啊。我在门外就听到你们非要不吃饭就走。我看到你们的马车轮子不结实了,如果不大修一下,万一在回去的途中坏了,就更耽误行程了啊。”
第324章 文游唐与小娅的父亲,在饭桌边高谈阔论
我说:“这位大哥你会修车吗?你说我们的马车轮子快坏了,我们要出去检查一下再做决定修还是不修。”
马车夫也说:“我们还是先看一下具体情况再说吧,只要是能坚持回到长安城,我们就不会修车的。”
我和马车夫一边说着话出了堂屋,朝院子门外走去。田大叔和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也跟着我们走到了院子门口。
马车夫弯下腰开始仔细查看马车轮子,我不太懂马车构造,对轮子坏到什么程度就必须修也不清楚,所以我只是站在门口向马车观望。
这时候田大叔对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说:“老三啊,你如果不费事就能给他们修好轮子,他们也愿意修,你就辛苦给他们帮忙修一下吧。你帮他们修了车轮子,咱们跟这两位壮士交了朋友,小娅在宫中也会多两位朋友。”
我想难怪那中年男人和田大叔长相有几分像呢,原来他是田大叔的三弟弟啊。
那中年男人说:“哥,这两位壮士如果信得过我,我会免费帮他们修一下马车的。”
马车夫弯着腰对着马车仔细地观察了一圈,然后走到我们面前说:“后面一个轮子的轮毂裂开了一道口,如果不修恐怕会在半途中碎裂,那样就更耽误行程了。”
我急忙说:“如果马车在快速行进时碎一个轮毂会怎样?坐在车厢里的人会有危险吧?”
马车夫说:“如果马车跑得比较快,一个轮毂完全碎裂了,会造成车厢倾斜,继而失去平衡造成倾覆侧翻,人会受到伤害。”
我赶忙说:“为了安全考虑,这马车轮毂必须换新的啊。让这位大叔给换一个新轮毂吧。”
马车夫向小娅的三叔说:“这位大叔,你真会修马车吗?你如果会修马车,就换一下后面南面的那个轮子的轮毂吧。”
小娅的三叔说:“我会修马车,以前在鄠县有一个维修马车的店,现在转让了。我现在只是在村里偶尔为村民修一下马车,赚一点零花钱。你们从宫中来,是小娅的朋友,我可以免费帮你们换一个轮毂。我刚才看了这马车,如果有时间需要整体大修了,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换一个轮毂。”
马车夫望向我:“你带钱了吗?我带的钱不知道够不够,咱们得给人家轮毂钱啊。”
我说:“你回去好报销吗?”
“我回去找高力士报销即可,报销完了,就给你钱。”
“那好吧,让田三叔给换一个轮毂吧。”
田三叔说:“我到我家拿工具和轮毂,你们先吃饭,吃完饭车就差不多修好了。”
小娅开始从东厢房南面的门口往外端菜了,她冲着我喊:“文大哥,吃了再走吧,回去就和殿下说马车坏了,不得不修,不然就坏在路上了。”
田大叔也微笑着说:“两位壮士请进屋吃饭。”
我说:“这次真的是打扰您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车夫说:“打扰了,您真是太热情好客了。”
我和马车夫跟着田大叔又返回堂屋里了。我和马车夫让田大叔坐在上岗的位置了,所谓上岗就是饭桌的正北端,我坐在饭桌东,马车夫坐在饭桌西了。
小娅刚才上的一盘菜是炒花生米,接着又端来了一盘韭菜炒豆腐。我让小娅不要炒太多菜了,她说让我不要管了,不会炒太多的菜。
田大叔让我们夹菜吃,我们开始动筷子了。田大叔让我陪他喝酒,他说马车夫等一会儿还得驾车,他就不请马车夫喝酒了。
我端起白瓷小酒杯,和田大叔对饮,我抿了一小口酒,田大叔则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虽然唐朝的白酒度数低一些,但是我酒量本来就差啊,所以不敢多喝。我向田大叔解释我本来滴酒不沾,今天来到鄠县他的家里做客心情好,才稍微喝一点酒,希望他不要劝酒。
田大叔没有再劝酒,让我随意喝,他每次与我同时举杯,我只是抿一口,他每次都是喝完一杯。那杯子比现代人用的酒盅子略大,比茶碗小一些。
我们三人吃着菜,聊着天,小娅进进出出先后又端进来了炖鲤鱼、炒鸡块、肉冻、辣炒土豆丝。我看有六盘菜了,高低不让她和她母亲再炒菜了,我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也一起坐下吃饭。
这时候马车夫望向我干咳了一下,我这才意识到我拉小娅胳膊的动作有些不太合适,因为即便是唐朝男女之间可以靠得近一些,但现在是守着小娅她爹啊,她爹又是一位封建礼教思想比较重的人。
我松开了拉小娅胳膊的手,人家虽然三十四岁了,但还是黄花大闺女啊,我是要矜持一些了,要不然一个拉手的动作,可能会被人误认为追求她。
我尴尬地坐回矮凳子上了,小娅急匆匆出了堂屋。田大叔望着我说:“你今年多大年龄了?有家室吗?”
我说:“我今年四十有四了,早已经成家了。”
田大叔用严肃的目光望着我,淡淡地说:“你不是中原人士吧?”
“我是沂州府的人。”
“嗯。沂州府虽然上古时期属于东夷,但是离着孔圣人的老家曲阜很近啊,曲阜属于兖州府。兖州和沂州都属于孔孟之道的核心范围了,按理说你们那里的人更懂得礼仪啊。”
我说:“田大叔,您家这酒太好了,闻着香,喝着微辣甘甜,只是也真醉人啊,我总共喝了有一杯酒了,感觉要醉了。”
田大叔忙说:“噢,原来如此啊,你还是多吃菜吧,不要再继续喝酒了。”
我早就想转移话题了,我说道:“田三叔为我们修马车,也没有来屋里同我们一起吃饭,我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田大叔说:“他是我亲三弟弟,一天来两三次,我哥俩想喝酒了就炒几道菜喝酒,所以说现在我们只管吃菜,不用理会他。”
我说:“您的二弟从事什么行业啊?”
田大叔喝了一口酒,把还有半杯酒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有些伤感地说:“我二弟弟在武则天当朝时,在王孝杰的军中为大唐效力。那年大唐讨伐契丹,王孝杰的先锋队进入敌境后孤军奋战,援军迟迟未到,寡不敌众,先锋队全军覆没。我二弟弟也在那场战斗中为国捐躯了。”
我忧伤地说:“您的二弟也是一位英雄啊。那是东硖石谷之战,一代名将王孝杰也为国捐躯了。”
田大叔说:“大唐在近十三年来,没有发生规模很大的战争,自圣上登基以来没有发动不必要的战争。现在经济日益繁荣,国泰民安,这是黎民百姓之福啊。”
我说:“是啊,现在的大唐,真的是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军事方面对外震慑力也更强了。”
田大叔说:“圣上英明,相继任用了姚崇、宋璟、张说等有能力,德高望重的宰相,辅佐他治理天下,政治清明,军事强而不穷兵黩武,这就是现在这一派繁荣景象形成的原因啊。”
我瞬间对这位五十七岁的老头有了新的认识,他分析得太对了。小娅又端进来了一份辣炒干豆角,她说还有一份鸡蛋汤端上来后就上齐了。
我和田大叔一边吃菜一边聊天。马车夫和田大叔一样,早已经摘了棉帽子,他只是一边吃菜一边听我们聊天,并没有参与我们聊的话题。
我问道:“田三叔会修马车,为何把在鄠县县城的修车店转让了呢?”
田大叔说:“他之所以把在鄠县城里的修车店转让了,是因为他的小儿子立志要考取功名。我们大唐的法律你也知道吧?商人和个体工商户从业者,本人以及子孙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我说:“噢,是有这样的规定啊。”
田大叔说:“我小侄子今年18岁了,明年参加会试,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呢。这几年朝廷对科举考试选拔人才的录用名额,限制到更少的数量了。”
我说:“据说明年就要放宽一些了,明经科和进士科,录取名额将会大幅度提高。因为国子祭酒杨玚将要向皇上进谏,他认为通过明法、明算、明字等其他科目渠道入职入仕的人,每年两千多人,而经过明经科,进士科考试入仕的人,每年不到一百人,这样太不公平了。这样会让儒学思想在国家治理中得不到有效施展。皇上将会采纳他的建议,提高明经,进士两科考试录取人员的名额。”
第325章 马车修好了
田大叔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他站起来,向我行拱手礼:“没想到文壮士还能知道朝廷将要做的决策,您势必不是一位普通的护卫啊。请受老夫一拜。”
我赶忙起身扶着他的胳膊:“我文游唐不敢当啊,我比你小十三岁,怎么能让你向我鞠躬行拱手礼呢?”
在我的劝说下,田大叔坐在凳子上了。我说:“这些事是我在宫中耳闻的,皇上还没有宣布的事情,我们就算是提前知道,也不能声张啊,要不然皇上会惩罚我们的。大臣姜皎的例子就是一个教训啊。”
田大叔急忙说:“文壮士您说得对,您刚才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是给我小侄子加油鼓劲,告诉他机会偏爱勤奋努力的人。”
我说:“你这样说就对了。皇上还没有颁发诏书公布的决策,我们就不要往外传,我刚才就说漏嘴了。小娅在宫中,你更不能乱说这些事,否则对小娅也不利。”
田大叔说:“我听小娅说,她现在伺候忠王,忠王母子都对她挺好。她所得的酬劳比以前多了一些,虽然她进入宫中蹉跎了青春,但是她有这样的归宿,也比大部分底层宫女幸运了。”
我知道小娅还没有和田大叔说她在年后要去伺候杨思勖了,我不知道当田大叔得知这情况后,会作何感想。
我说:“忠王比其他大部分王爷,和大部分后宫佳丽们,还是要温和一些的。不过宫女和太监们伺候哪一位主子,并不是完全一成不变的。”
田大叔说:“但愿小娅能一直伺候忠王殿下啊。忠王殿下比小娅小十六岁,小娅即便是伺候他一辈子,没有什么名分也行啊,起码不用去给帝王守陵园。”
我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田大叔为小娅分析得如此细致啊,我真不忍心把小娅已经被安排到杨思勖府上的情况告诉他了。
我沉默了,望了马车夫一眼。马车夫只吃菜大概已经吃饱了,他坐在那里有些焦急地望着房门。
田大叔说:“两位壮士,你们再夹菜吃啊。噢,对了,该上馒头了。”
田大叔起身要去喊小娅拿溜好的馒头来,我说:“田大叔,我已经吃饱了,你问一下马车夫还吃馒头吗?如果拿馒头,就少拿几个吧。”
田大叔站在桌边望向马车夫:“这位壮士你姓什么啊?我去拿馒头给你吃。”
马车夫站起来行抱拳礼,微笑着说:“我免贵姓萧,叫萧运利。我不吃馒头了,我光吃菜就已经饱了,这些菜太丰盛了。”
田大叔说:“萧壮士,你和文壮士,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朋友了。”
我站起来说:“不知道田三叔换完轮毂了没有?这大冷天的,我真觉得过意不去了。”
田大叔说:“老三干活挺快的,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马车夫说:“我们出去看一下吧,搭一把手他能修得快一些。”
我说:“好吧。”
我们出了堂屋门,小娅的母亲田大婶端着一个竹制蒸笼,从东厢房南面的厨房走来了。她看到我们就说:“两位壮士,馒头溜好了,你们回屋吃饭啊,不要急着走啊。小娅在帮她三叔给马车换轮毂呢,如果换好了,她会告诉你们的。”
我向田大婶微笑着说:“田大婶啊,谢谢你炒了那么多丰盛的菜肴招待我们,我们吃饱了。”
马车夫和田大叔已经走出了院子门口。田大叔从院子外回了他老伴一句:“两位壮士应该没有作假,他们或许真是吃饱了,如果车修好了,也该启程了,毕竟人家不是出来游玩的。”
我走出院门,看到他们四人都在马车南面站着,小娅拿着那个旧的轮毂绕过马车到我跟前说:“文大哥,这是旧轮毂,如果不是我三叔说车要修一下了,马车夫就不会发现这个轮毂已经裂得如此严重了。”
我看了一眼小娅两手拿着的轮毂,上面那道裂口真好大,还有很小一部分连在一起了。我说:“这次多亏田三叔了,要不然我在路上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了。”
我将右手伸进盔甲底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左手,又掏出一把铜钱,走到马车南面。我把这几块碎银子和一把铜钱捧在两手里,双手递给田三叔:“田三叔,你看这些钱应该是够了吧?”
田三叔忙伸两手阻挡我的两手:“不就是一个轮毂吗?你们是小娅的朋友,这次修车我就不收你们钱了,如果你们以后走到我们兴唐村,记得到我家做客。如果马车有小毛病,我给你们免费修,如果大毛病,我才会适当收一些费用。”
马车夫赶忙向田三叔躬身行礼:“田三叔您真是太热情好客了,您是实在人啊。”
我也赶忙说:“田三叔,您在寒冷的天气里,为我们换马车轮毂,也不要钱,您的情谊我们会记在心里的。”
田三叔说:“两位壮士,你们回去以后,向高力士或者尚辇奉御说一下,这辆马车的轮毂是我田老三给换的。我田老三是鄠县兴唐村的村民,种地之余喜欢修理自己家的马车和左邻右舍的马车,现在不是个体工商户,以后也不做个体户工商户。如果宫中缺修马车的人,我愿意去宫中做事。”
第326章 一首奇妙的童谣
我和田三叔说:“田三叔,我回到宫中会和忠王说一下,马车轮毂坏了,是你给免费换了一个轮毂。我会请求忠王问一下高力士,能否在宫中缺修马车的人时,请你去宫中修马车。”
马车夫萧运利也说:“尚辇奉御和将作监的人我们都不熟悉,我们就熟悉内侍省的宦官们,所以我们只有和宦官推荐你了。像高力士,边令诚这样的宦官,可以推荐你到将作监做修马车的工作。不过,一个萝卜一个坑,修马车的匠人有空缺时才能推荐你去。”
田三叔微笑着向我们行抱拳礼:“谢谢两位壮士了。介绍我到宫中做修马车的事不用操之过急,有合适的机会你们问一下即可。”
我和马车夫萧运利说“好的”“好的”。
虽然小娅和田大叔再让我们到屋里坐一会儿再走,但是我们说已经到下午了,不早了,该回宫了。
我坐到了马车厢里,萧运利手拿马鞭站在两匹马旁边,开始赶马车后退。我掀开车厢侧面小窗口上的厚棉帘子,看到小娅、田大叔、田大婶和田三叔,在向我招手。他们微笑着说着送别的话。
我看到小娅又流泪了,她不停地用右手擦拭眼泪。她说:“文大哥路上注意安全,杨贵嫔的病看来是好不了了,你回去多安慰一下忠王,不管怎么样都要保重身体。”
我说:“好的,小娅你放心吧,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小娅一边抹眼泪一边转身回到院子里了。萧运利已经将马车倒出了田家院门前的小巷子。马车缓缓出了小巷子后,在村子里的一条南北大道上停下来了,萧运利上了马车的驾驶座。
田大叔、田三叔、田大婶走到大路边向我们观望。已经戴好棉帽子的萧运利说:“你们回屋吧,外面太冷。”
我也从侧面的小车窗向他们说:“三位请回屋吧,外面真是太冷了。请转告小娅,以后她在宫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和我文游唐说就行。”
田大叔和田大婶向我挥手,田大叔说:“好的,文壮士,祝你一路顺风。”
田三叔也微笑着挥手:“两位壮士路上注意安全,祝你们一路顺风。”
马车夫已经驾驶马车前行了,小车窗外田大叔夫妇和田三叔站立着观望的身影渐渐远了。我本想将门帘子挡好,可耳边传来的熙攘声音,又勾起了我继续观察外面的欲望。马车还在“兴唐村”中间的南北大道上,由于两边都是居民院落,冷不丁会从路口出来几个行人,路上也有来来往往的村民,还有跑来跑去的孩子,所以马车是缓慢前进的。
我看到前面西侧一百米处,紧靠路边的打麦场上,有七八个五六岁的男女儿童手拉手转着圈儿蹦蹦跳跳,口中还唱着童谣。那些男孩带着黑色有护耳的皮帽子,女孩头和脖子围着绿色方巾。男孩的棉衣袍以土黄色为主,女孩穿的多是绿色棉衣袍,他们的衣袍外面都扎着外腰。
我仔细听着他们的声音,试图想听清他们唱什么。马车夫萧运利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马车行进速度比刚才更慢了。
到了这边已经是村口了,行人少了,所以熙攘声少了,这八个孩子唱的童谣声,在清冷的空气里变得清晰起来了。
“开元中五谷丰,新年到乐融融。未来人来做客,兴唐村人热情……”
我听到这几句童谣感到非常惊讶,他们怎么知道有未来人到了他们村的呢?这童谣挺神奇的,这帮孩童是否只是随口唱的呢?
我没能有机会去询问他们这童谣是怎么来的,因为此时马车加快了速度,驶出了村子,进入了通往长安的那条西北方向的大道。萧运利没有走鄠县县城,而是直接出村上了这条主干路,显然是他已经发现这样走路程更近了。
我回到长安城皇城中的忠王府时已经快到傍晚了。萧运利把我送到忠王府大门口,就急匆匆赶着马车回西北内苑了。
在大门口外东侧站岗的陈月梢说:“文游唐,你去鄠县送小娅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唉,别提了,我们坐的马车有一个轮毂坏了,勉强到了小娅家里,幸亏小娅的三叔会修马车,给我们换了一个轮毂。”
“噢,原来如此啊。”
“我迟迟未归,殿下有没有很着急啊?”
“他倒是没有出大门张望,也没有表现出多焦急,他去看望他母亲了,回来时一副愁眉不展很忧伤的样子。”
“噢,我去向他解释一下回来晚的原因。”
“嗯,好吧。”
我进入了忠王府的院门,看到四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小康子在李辅国指导下在烧水间门外劈柴。
我走到堂屋门口时,王平凡和娄晓盘都问我为何回来这么晚?我说马车轮毂坏了,小娅的三叔帮忙给换了一个新轮毂,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回来晚了些。
李辅国望向我严肃地说:“马车坏了修马车耽误了时间,你回来晚了情有可原,否则鄠县这么近,你去得早回来如此晚,是要受惩罚的。”
我心里对李辅国这句话很反感,但是依然微笑着说:“多谢李公公提醒,我出去执行公务不会无缘无故回来晚的。”
第327章 李辅国和小康子劈木柴,为过年做准备
我向堂屋门走去。李辅国说:“你要进屋和殿下汇报此次送小娅回家的情况吗?”
我停住了脚步:“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李辅国说:“杨思勖刚才已经回来了,皇上已经让高力士,通知了太子和年长的三位皇子府上的管家了,让三位皇子到吃晚饭的时间去花萼相辉楼二楼赴宴,为杨思勖接风洗尘。”
“你说这话是让我少和殿下说几句话,别耽误了他去花萼相辉楼吗?”
“殿下正为杨贵嫔的病情担忧,情绪低落,刚才我和他说皇上要让太子和三位皇子赴宴,为杨思勖接风洗尘,要他在晚饭时去花萼相辉楼二楼。他说不想去,没心情去赴宴,因此我担心他真的不去,你再劝一下他此事不去不行啊。”
“好的,我明白了。”
我走到堂屋门前敲了两下门“嘣”“嘣”:“殿下,我是文游唐,要和你汇报一下情况。”
殿下情绪低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进来吧。”
我推开门进入了堂屋,我走到殿下面前行抱拳礼:“在下文游唐拜见殿下。”
李亨坐在靠后墙的八仙桌东侧椅子上,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样子。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你送小娅回来了?”
“是的,我和马车夫送小娅回到家中了,马车一个轮毂裂口严重,勉强坚持着开到了小娅家。幸亏小娅的三叔田老三,帮我们免费换了一个轮毂。要不然耽误的时间更久。”
李亨抬起头,俊美帅气的脸上多了一丝憔悴。他说:“田老三给我们皇宫修马车,没要工时费,还搭上了一个轮毂,我们皇宫怎么能欠一个百姓的钱呢?等明年小娅来了以后,把修车费用给她,让她的家人探望她时把钱捎给田老三吧。”
“殿下,我和马车夫萧运利当时要给田老三钱,但是田老三执意不要啊。他说等宫中缺修马车的工匠时,愿意来宫中做事。他说他平时喜欢修自家或邻居家的马车,不愿到鄠县开修马车的店,愿意入宫做一位匠人。”
“嗯,他多大年龄了?”
我忘记了问田三叔年龄了,不过我估计他也就是五十二三岁。我说:“田老三今年五十二岁左右。”
“嗯,我见到高力士时会向他推荐一下鄠县的田老三,让他向将作监打一下招呼。”
“我替田老三谢谢殿下了。”
“嗯,你还有其他事吗?”
“在下听李公公说,皇上要让太子和三位皇子到花萼相辉楼,在晚饭时与杨思勖共同聚餐,为他第四次平叛归来接风洗尘。现在已经快到吃晚饭时间了,在下提醒您不要忘记了前去花萼相辉楼的事。”
李亨愁眉不展的英俊帅脸望向我,着实让我心里有一丝心疼他。他说:“辅国怕我不去,我当时说不去是随口一说而已。我现在就去花萼相辉楼,让四护卫陪我一起去,你在家里打扫一下堂屋和二楼书房吧。”
“在下遵命。”
李亨的头发有那么几根从脸庞的发际线处出来了,头顶的黄金束发冠里也有几根头发摆脱了约束,跑到外面了。他一身暗黄色棉衣袍袖子上也有了几道明显的褶子。要是小娅在,会请求他换下衣袍,给他烫平褶子再穿。小娅也会及时给他梳理头发,不会有乱发出来的。
李亨和四护卫出了忠王府,去花萼相辉楼参加为杨思勖接风洗尘的宴席了。
我到堂屋的东寝室与烧水间之间的小仓库,去拿扫帚、拖把、抹布。李辅国和小康子依然在烧水间门口劈柴。
李辅国说:“快过年了,把木柴劈好,在小仓库门口码好垛,过年期间就不用那么累了,可以轻松几天了。”
我说:“小仓库的门不能让木柴堵住了。”
李辅国说:“我们码垛时会留出到小仓库的道。”
小康子劈柴累了,停下来休息,他说:“杨思勖七十四岁了,这次不知又立了什么功,皇上要在花萼相辉楼宴请他。”
李辅国将劈好的木柴码在小仓库门前两米开外,木柴垛紧靠着东寝室窗下的墙壁。李辅国放下手里的木柴说:“杨思勖讨伐陈行范,在泷州将他打败,还抓获了何游鲁、冯某。陈行范兵败后逃到了云际和盘辽二洞躲避,杨思勖追着去搜捕他,经过战斗后活捉陈行范,将他斩首了。这次战斗中唐军一共杀敌六万人。这信息是今天中午我到宣政殿门口看到的,早晨的时候已经张贴出来了。”
第328章 信安王李祎立了战功
过了年以后的正月中旬,李隆基临幸忠王府时,看到李亨身边没有婢女伺候,就令高力士从掖廷宫新招的宫女中,挑选了四人来忠王府伺候李亨。
这四位年轻宫女,来自犯罪被流放的官员子女,精于琴棋书画,家务劳动方面比小娅相去甚远。这四位宫女中,有一位十六岁的吴氏,是受到父亲郫县丞吴令珪犯罪的连累,被没入掖庭宫的。
吴氏容貌美丽,性格谦逊,得到了李亨的宠爱,在李隆基准许下李亨娶了吴氏为妻。
开元十七年,即公元729年大唐在军事上延续了上一年的不败战绩。
二月初六,嶲州都督张审素大破西南蛮,攻下了昆明和盐城,杀敌俘敌共约一万人。
三月,瓜州都督张守珪,和沙州刺史贾师顺,合力击败吐蕃入侵瓜州等地的军队,此次战斗唐军重创了入侵之敌。
唐朝在唐太宗时期和唐高宗前期,对外进行了领土扩张,使得唐高宗时期的唐朝疆域最为辽阔。唐高宗时期虽然疆土辽阔,但是没有重视石堡城的战略地位,石堡城于公元663年陷落于吐蕃之手。
石堡城地处青海湖东南的唐蕃边界,是唐朝和吐蕃交通的咽喉之地,吐蕃得到石堡城后在此驻军,屡次以石堡城为据点,对大唐河西陇右等地进行侵犯袭扰。李隆基令信安王李祎与河西陇右两地的将领商议,如何攻取石堡城。河西陇右两地的将领们,都说石堡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唐军远距离去攻打,如果不能攻克,将无法平安返回。正确做法应该是按兵不动,观察动向伺机而攻之。
信安王李祎不听众将意见,亲自领兵朝石堡城进发。公元729年三月二十四日,信安王所率唐军攻下了石堡城。
信安王在给朝廷的奏报中讲,他攻打石堡城,是采用了先率军悄悄靠近石堡城,稍作休整后突然发起攻击的策略。战斗开始后,他分兵据守各进出关口,使得敌军无法前进,不能相互支援。
石堡城又重新回到了大唐的怀抱,河西,陇右各部唐军,又可以不受约束地四处巡逻了。此次石堡城的回归,为大唐拓展疆域一千余里。李隆基对此十分高兴,下敕令将今后驻守石堡城的军队称为振武军。
唐朝729年的这一个春天,军事上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吐蕃却在近两年接连吃了几次败仗。
大唐军事上的顺利并没有让李亨多么开心,他不是不关注军事和国事,而是他母亲杨贵嫔的病日益严重了,让他对这些本该高兴的事都高兴不起来了。
四月初三这天下午,王忠嗣来忠王府找李亨玩了,他来得时候我与四护卫刚吃了午饭在堂屋门口站岗。
忠王府大门外的卫兵陈月梢向府内通报:“干殿下王忠嗣光临忠王府。”
娄晓盘听到通报后,贴近堂屋门喊道:“干殿下王忠嗣光临忠王府。”
李亨开堂屋门走了出来,他一身棕褐色衣袍 ,头发虽然不如以前梳理得整齐,但是有几根飘逸在发际线和束发冠外面,更显出一种洒脱式的美。总而言之,一个人若长得好看,即使不修边幅也会有相应的美感的。
李亨在大门口与王忠嗣寒暄了几句,然后二人朝堂屋门口走来。王忠嗣的两位近身护卫江湖客和沈武艺,在我们南边紧靠着我们站岗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与我们五人是号称“结义七兄弟”的,因此他们来了以后与我们五人并没有距离感。
李亨和王忠嗣走到我们中间的过道时,王忠嗣说:“忠王,你听说信安王攻下石堡城了吗?”
李亨神情憔悴地说:“我听李辅国说了。”
“这可是时隔六十六年,石堡城再次回到大唐怀抱啊。信安王这次立了大功啊,大唐疆域向吐蕃一次推进了一千里。之前中原与西域之前比较狭窄,容易被吐蕃和突厥'掐脖子',经此一役,缓解了这一情况。并且吐蕃也无法再利用石堡城为据点侵扰袭击大唐了。”
“嗯,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李亨说这话时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李亨打开堂屋门,伸出右手掌指向堂屋门:“忠嗣,请进。”
王忠嗣先进入了堂屋,李亨紧随其后进入了堂屋,并把屋门关好了。
站在我对面的沈武艺,和他身旁的王平凡说:“我真怀念我们跟随王忠嗣殿下在代州的日子,每天去代州衙门报个到,偶尔处理几件事,其他的时间他就带我们体察民情。有时候我们策马扬鞭跑出国界了,自己还不知道。”
王平凡说:“你们都是多少人到外面去体察民情啊?”
沈武艺说:“我们殿下在代州任别驾,直接管理的兵只有二十个。他有时候只带我们两位近身护卫轻骑出塞,有时候会连同那二十位骑兵也带着。我们只要是体察民情,都要身穿铠甲,头戴头盔,腰带佩刀,因为离着边境太近,不得不这样武装起来了。”
陈晓九说:“你们殿下任代州别驾,为何又回到宫中了呢?”
沈武艺压低了声音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忠王怕我们殿下年轻气盛勇武好斗,带着我们骑马在边境驰骋时,跑到突厥境内与突厥人发生战斗,因此而出事。所以忠王殿下跟皇上讲了他的担忧,恳请皇上将我们殿下召回了宫中。”
第329章 忠王去西市买橘子送给母亲,23:00仍未归
我问沈武艺:“王忠嗣现在任什么官职?”
沈武艺轻声说:“我们殿下,回宫三四个月了,还没有具体职务,正等待任命。”
娄晓盘说:“你们不要再讨论殿下和王忠嗣的事了,如果让他们在出堂屋门时听到不好。”
我们几人都不再讨论李亨和王忠嗣的事了,而是保持沉默,一心一意站岗了。
过了没多久,王忠嗣在前,李亨在后,出了堂屋门。王忠嗣一身棕色衣袍,扎着外腰,头顶的高发髻插着一支银簪,他一米八的个头魁梧壮硕。李亨身材苗条,身高也有一米七七了,穿一身暗黄色衣袍,扎着外腰 ,头顶的黄金束发冠和发际线处有几根乱发飘荡在外面。
他们两人在我们七护卫中间站着,愁容满面的李亨说:“本王与王忠嗣准备一起出皇城,去西市买一些上好的橘子给我母亲送去。娄晓盘你去西内苑调一辆马车过来。”
李亨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了娄晓盘。娄晓盘行拱手礼:“在下遵命。”娄晓盘接过这封不算大的黄色信封的信件,放在护胸镜下衣服里的口袋里,朝忠王府大门走去。
李亨和王忠嗣朝西面的小花园走去,他们要在亭子里坐着聊天等待马车到来。
我说:“我们殿下和王忠嗣殿下去西面小花园了,听不到我们说话了,我们再聊一会儿吧。”
江湖客说:“文游唐,有什么好聊的呢?你是我们的老大哥,生活阅历丰富,你有什么有趣的话题吗?”
我说:“我倒是没有很有趣的话题,我想问一下你们,咱们这些在宫中做护卫或者卫兵的人,属于几等户籍啊?”
江湖客说:“你沂州府的家里,没有给你来一封家书吗?全国各地都在去年确定了户籍等级了,根据资产多少划分为九级。我们这些户主在外服兵役的人,都是属于军籍的,不属于九等户籍中的任何一种。”
我说:“噢,我沂州府的老家里也给我来信了,只是邮差送来的信件是被雨水打湿过的,字迹模糊看不清楚了。”我这说法是敷衍江湖客的问话,要不然他们就怀疑我不是唐朝人了。
宋老实说:“文大哥,你好几年不回沂州老家了,你不想家吗?”
我说:“想家啊,等过一段时间我就回家一趟。”
我来唐朝这几年,发现忠王府里离着家近的人每年过年前都回家,离着家远的,即使没有特殊情况,也会每隔几年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回家看看。我若几年不回老家,是会让他们怀疑我的身份的。我不知道我是否是真的穿越到唐朝了,还是只是意识来到了盛唐那段时期。不管怎么说,对应于公元729年时期的我的家乡,应该是山岭间草木繁茂,荆棘遍地,只有沿着山间小河有不算宽的土路,通往河边零星的小村落。靠着河流较远的山岭山峰,大概是只有采药人,打猎人光顾的。我家族的族谱记载,我明朝时的祖先,是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迁移到沂州府辖区内的家乡的。
我岔开话题,又说到户籍等级划分的事了。我说:“朝廷确定一次全国民众的户籍等级,需要经过细致繁琐的摸排调查,有什么作用啊?并且每三年就要这样摸排调查一次,重新核定户籍等级,朝廷的耐心挺令人佩服啊。”
王平凡说:“户籍等级的确定,需要对每户的资产进行摸排调查,这是一项繁琐的工作。这样做有效避免了逃税漏税的情况,为官府和朝廷增加了税收,所以即使这样很繁琐,皇上依然决定以后每过三年摸排调查一次,并重新核定户籍等级,避免偷逃税现象发生。”
这时候娄晓盘回来了,他得知李亨和王忠嗣在西面小花园里聊天,就向西面的小花园走去了。
娄晓盘过去通知了李亨和王忠嗣马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了。他们三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李亨到了我们跟前说:“文游唐留在府上,帮我洗几件衣服,那些要洗的衣服都在洗澡间内的挂衣架上。其他四护卫到马棚牵着自己马,跟随本王和王忠嗣出皇城去西市。”
我行拱手礼:“在下遵命。”
四护卫也一起行拱手礼纷纷说道“在下遵命”,“在下遵命”……
王忠嗣说:“江湖客和沈武艺,你们两人回我府上,到马棚牵出自己的马,在兴宁坊大门外等着我们。我和忠王坐的马车到了以后,你和忠王的四护卫一起牵着马跟在马车后面,等出了皇城再骑上马。”
沈武艺和江湖客向王忠嗣行拱手礼,异口同声道:“在下遵命。”
江湖客和沈武艺回兴宁坊内的王忠嗣府上牵马去了,四护卫到忠王府西南墙根的马棚处牵马去了。他们牵着马跟随李亨和王忠嗣同乘的马车,一起从忠王府门前出发了,朝十王宅的大门口走去。
从今年二月开始,李隆基允许出阁单独居住的太子,皇子,公主们的府上有一处马棚了,并为他们的近身护卫每人配了一匹马。我也分到了一匹马,这些马要我们几人轮流值日喂草料,饮它们水。西内苑的太监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送来一车草料,他们把草料卸在王府门口后,就会赶着地排车离开。
这天夜里到了北京时间23:00,李亨和四护卫仍然没有回府。我在寝室里秉烛夜思,想小娅在杨思勖的府上过得好吗?杨思勖并不是在宫中居住,而是在靠着皇城很近的坊间居住,不知道小娅是否已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了呢?我上次在她家里做客,没有机会嘱咐她戴好那块光能手表,她是否会每天都将那块光能手表,戴在衣袖遮掩的手腕上呢?
第330章 有人罢相有人入相
我坐在寝室里北墙边书桌旁的椅子上,在橘红的烛光中想着小娅的情况,院子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和马棚木门开启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考。
我知道是李亨回来了,就起身开门走到阳台上向东观望。李亨已经在李辅国和吴氏各自打着的灯笼照明中,走到了堂屋门口。今天是四月初一,没有月光照耀,如果再没有灯笼照明,面前就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我隐约听到吴氏说:“殿下,夜已深,您尽快休息吧。”
李亨没有回话,和吴氏一起进入堂屋了。李辅国打着灯笼朝西厢房这边走来。李亨和吴氏进入了堂屋后,东寝室里亮起了烛光,这对年轻夫妇就要睡觉了。
院子西南的马棚处,一个护卫提着灯笼,另外三个朦胧的身影,正在往各自那匹马前的石槽里放草料。我的那匹马在南面墙根处,我已经喂过草料了。他们的马傍晚时不在马棚,我只是把草料放在马棚外,方便他们回来后给马添加草料。我已经将每匹马前放草料的石槽边的小石槽里,舀入了饮马的水。
我根据钟鼓楼的钟鼓声次数猜测,现在已经到了半夜了,大概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零点了,我回到寝室脱了铠甲和衣服睡觉了。
第二日,我们换了初夏的服装,从此时起到深秋,我们都是要穿一身青蓝色护卫衣袍,扎着外腰,仍然戴着佩刀。我们头顶上戴着一顶黑色无翅帽。
小娅走后,殿下又让我帮他搓澡了,他现在洗澡的频率低了一些,一般三天洗一次澡了。殿下在不洗澡的两天中,会抽时间洗头。殿下如果要洗头,小康子会将西厢房北端的小锅炉里的热水放入木桶里,提着一桶热水一桶凉水,到忠王府一楼的梳妆间,在一个大木盆里兑水,为殿下洗头。
每当忠王李亨在梳妆间洗头时,忠王妃吴氏和另外三名宫女,会为他洗头梳理头发。三位宫女,无非就是为李亨洗头,梳理头发,打扫寝室、书房、中堂的卫生,其余的白天时间,就是陪忠王妃在二楼的中堂里弹古筝、下棋、画画、读书,偶尔会洗一次衣服。
我前几天向李亨抱怨,三名宫女不能像忠王妃一样洗衣服的频率那么低啊,在她们三人没来时,我可以为殿下洗衣服,可是她们现在已经来了啊。
李亨安慰我说,她们之前都是官员的女儿,因为父亲犯罪受到惩处,才被收入宫中。她们才来了没多久,要慢慢给她们适应的时间。
时间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这期间李亨去看望杨贵嫔的频率增加了,他现在几乎是天天都要去看望杨贵嫔了,每次回来的时候也都是愁眉不展,有时候还会红着眼圈进入忠王府。
六月十五日,李隆基将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暹降职为荆州长史了;李隆基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降职为曹州刺史了;李隆基还免去了源乾曜兼任的侍中一职,让源乾曜只任尚书左丞相。
在杜暹、李元纮、源乾曜三位宰相罢去宰相职务的同时,户部侍郎宇文融升职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兵部侍郎裴光庭升官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已经入朝拜相的萧嵩,升官为中书令,李隆基让萧嵩仍然遥领兼任河西节度使。
以源乾曜为首的三位宰相被罢免宰相职务,以萧嵩为首的新的三位宰相登上了历史舞台。只是他们能否经得起考验,更长久地为大唐盛世贡献力量,那就要看他们各自的格局和能力了。
源乾曜在公元729年以前的李隆基时代,任宰相超过了十年,是任宰相最长的一位,他为官清廉谨慎,曾与张嘉贞、张说等人共同为宰相,甘做绿叶,低调内敛。李元纮,杜暹为宰相以后,源乾曜无论是资历还是官职都是三位当中最高的,但他未能调解好李元纮和杜暹之间的矛盾,李元纮和杜暹常因政见不和相互攻击,这或许是李隆基将源乾曜也一起罢相的原因。
六月十五日这天是望日大朝会,长安城内九品以上的官员,除了特殊情况的以外,都来上早朝了。李隆基在这样的大朝会上宣布宰相们的升降情况,无疑是比较好的时机,因为能让一些官级低的人,提前认识一下新任宰相。
这天退朝后,唐玄宗如往常一样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他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坐着也没有多少事做,现在是国泰民安,政局稳定,各地的奏章比之前更少了。他让几位宰相批阅那些普通奏章,只将涉及重大问题的,或难以定夺的奏章拿给他批阅。
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待有可能去面见他的大臣。这时候宫女白小荔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站着说:“奴婢禀告陛下,惠妃娘娘和两位小皇子来看您了。”
李隆基转脸望向东面的楼梯口,微笑着说:“让她们进来吧。”
武惠妃左手领着八岁的李瑁,右手领着四岁的李琦进入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大厅。李隆基看到妻儿走过来了,就起身冲他们微笑着说:“惠妃啊,你来这里见朕还让宫女通报干什么啊?勤政务本楼也不是宣政殿,再说了你也不是普通的妃子,以后你若是来这里见朕,直接进来即可。”
第331章 满头白发杨贵嫔面见皇上
武惠妃微笑着说:“瑁儿今天早上被宁王府的护卫送到了兴庆殿,我和他又去掖廷宫李琦的奶妈殿接来了李琦,李琦嚷着要找父皇,所以我领着他们俩来找您了。臣妾一会儿就会领着孩子离开,不会耽误您批阅奏章的。”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现在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在此品茗聊天,让两个孩子在这里玩一会儿吧。请坐。”
武惠妃与李隆基并排坐到了茶桌北面的两把椅子上了。李隆基搂过李琦来把他放在双腿上:“琦儿,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李琦漂亮的脸对着父皇的脸:“父皇,儿臣好久不见您了,好想念您。”
李隆基笑着说:“呵呵,你这小家伙比你哥哥口齿伶俐啊。”
武惠妃瞥了一眼李瑁,李瑁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坐到南面的椅子上吧,我让宫女给你倒白糖水。”
李瑁坐到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李隆基向宫女吩咐了给李瑁倒白糖水。白晓莉和另一名宫女,为李隆基和武惠妃沏好茶,并为两位小皇子泡了白糖水,分别倒入两个杯子里了。
李隆基说:“惠妃啊,李瑁今天怎么没去念书吗?”
“陛下,今天是学堂的休息日,每月的今天都是休息的。”
“噢,对,朕刚才忘记了今天是宫中学堂的休息日了。”
李琦说:“父皇,我能在勤政务本楼一楼二楼玩一会儿吗?”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啊,让朕的护卫陪你玩吧。”
李琦说:“好的,谢谢父皇了。”
李隆基向身后站立的护卫小扈说:“小扈,你领着小皇子李琦在勤政务本楼的二楼和一楼玩吧,不要出勤政务本楼。”
小扈躬身行拱手礼:“在下遵命。”
小扈走到李隆基跟前,领着李琦去一楼玩去了。武惠妃望向对面的李瑁:“李瑁,你向你父皇汇报一下学习情况吧。”
李瑁说:“禀告父皇,儿臣现在已经学习了《论语》,还有一些诗词。”
唐玄宗高兴地说:“李瑁你不但人漂亮,而且学习也是不错的,朕已经听你母妃说过多次了。”
武惠妃说:“陛下,太子、忠王、郯王、棣王等皇子,都有学士侍读,不知李瑁何时会有学士侍读啊?”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等明年吧,李瑁今年才八岁,只在崇文馆的学堂学习就已经挺累了,等明年他大一岁了,精力自然更加充沛,那时候再让学士为他侍读比较合适。”
“嗯,臣妾听从陛下的安排。”
这时候李琦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后面跟着小扈。李琦走到李隆基跟前说道:“禀告父皇,一楼的门口有一位老太太问您在不在楼上。”
李隆基疑惑地问:“琦儿,你说的这老太太,朕怎么不知道是谁啊。”
李隆基目光转移到小扈脸上:“小扈,小皇子说的老太太是谁啊?”
小扈是刚入宫三个月的年轻护卫,他不认识那位老太太,他尴尬地说:“陛下,在下刚入宫三个月,还真不认识那位老太太呢。她也没有自我介绍,不过看样子她是一位尊贵的老者。小皇子转身就走,我怕小皇子磕到了,就跟着小皇子上楼了,没来得及和那位老太太多说话。”
正在李隆基纳闷之时,白小荔站在楼梯口南侧向李隆基禀报道:“禀告陛下,杨贵嫔求见您。”
李隆基感到有些意外,心想杨贵嫔不是一直在生病吗?她怎么到兴庆宫西南部的勤政务本楼来找朕了呢?
武惠妃说:“陛下,既然杨贵嫔来找您了,臣妾和瑁儿琦儿就先回兴庆殿了。”
李隆基说:“你和瑁儿琦儿在二楼坐着,我到一楼问问杨贵嫔,她来找朕有什么事啊?”
武惠妃说:“好吧,陛下您不用急着上楼,您问一下杨贵嫔有什么诉求,她身体一直不好,臣妾也挺为她担忧啊。”
李隆基向武惠妃投来赞赏的目光,说“好吧”,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李隆基身后跟了三位护卫来到了一楼,杨贵嫔在一楼的楼梯口,被两位宫女搀扶着站立着。
杨贵嫔已经满头白发瘦骨嶙峋,她被两位宫女搀扶着屈膝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杨贵嫔身后的另两名宫女行深蹲礼:“奴婢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看到如此苍老瘦弱的杨贵嫔心里一阵酸楚:杨贵嫔不过才39岁啊,竟然被疾病折磨得犹如六十多岁老太太了。
李隆基走到杨贵嫔面前两米处,望着她说:“杨妃啊,朕两个多月没去看望你了,你竟然老了这么多。”
杨贵嫔红着眼圈说:“臣妾今天来面见陛下,没有打扰到您批阅奏章吧?”
李隆基忧伤地说:“没有,朕今天不忙。”
“陛下,臣妾如果没有记错,这是臣妾第一次主动来面见陛下。”
“嗯,是的,朕也记得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面见朕。”
第332章 宫女小菊也是一位老姑娘了
杨贵嫔虚弱地说:“陛下,臣妾想请您到东宫之别殿坐一会儿。我已经让太监小午子去通知我们的一双儿女了,我想耽误陛下半天时间,到之别殿我们聚一聚。”
李隆基轻轻地说:“你是说让朕和我们的一双儿女,到之别殿,和你聚一聚,对吗?”
杨贵嫔微笑着,但眼睛里已经湿润了,她轻轻地说:“臣妾正是这个意思。”
“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到二楼安排一下就和你一起去之别殿。”唐玄宗指着一楼最靠近楼梯口的一把椅子说。
杨贵嫔在宫女搀扶下朝那把椅子走去,坐在椅子上了。她向李隆基说:“谢谢陛下赐座。”
此时李隆基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武惠妃带着两个小皇子下楼了,他们面对面都停住了。
武惠妃说:“陛下,我和瑁儿琦儿回兴庆殿了,您和杨贵嫔去之别殿吧。”
李隆基本想着上二楼劝说武惠妃带着两个小皇子回兴庆殿,没想到她主动带着两个小皇子要走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惠妃,杨贵嫔身体欠佳,她拖着病体前来请朕到之别殿品茗,朕自然是要过去一趟了。”
武惠妃忧伤地说:“陛下,臣妾希望您能安慰一下杨贵嫔,让她不要灰心,积极乐观地与疾病作斗争。”
李隆基返回去到了一楼杨贵嫔面前,他说:“杨妃,朕现在就陪你回之别殿。你怎么过来的啊?”
没等杨贵嫔回答,下了楼梯的武惠妃抢着说道:“兴庆宫有三驾马车,臣妾想还是陛下和杨贵嫔每人坐一辆马车比较好。”
杨贵嫔虚弱地说:“陛下,臣妾是坐马车来的,您坐兴庆宫里的一辆马车去之别殿即可。”
李隆基说:“好吧。小扈子,你去兴庆宫的马厩旁的车夫休息室,让车夫陆木赶一辆马车过来。”
小扈也早已经站在李隆基身边了,他说:“在下遵命。”
小扈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去兴庆宫马厩处的休息室找马车夫了。武惠妃走到杨贵嫔面前三米,伤心地说:“杨妃,你咋比以前更瘦了啊?你可要多吃一些饭啊。”
杨贵嫔要起身,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起来了。她轻轻地说:“惠妃娘娘啊,谢谢您对我的关心。看来我的病是好不了了,以后还烦请您关照一下李亨和他妹妹啊。”
李瑁和李琦在杨贵嫔身后,李琦想靠得杨贵嫔更近一些,观察一下这位老太太,被武惠妃及时拉住了胳膊。
武惠妃忧伤地说:“杨妃啊,你先不要说得那么悲观啊。忠王和宁亲公主与本宫关系向来不错,我会尽力照顾他们的,咱们姐妹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要有战胜疾病的信心啊。”
李隆基说:“惠妃啊,让杨妃先上马车回之别殿吧。”
武惠妃冲着杨贵嫔的四位宫女说:“你们四人扶着杨妃上马车吧,回去好好伺候杨妃,皇上一会儿就去之别殿了。”
四位宫女纷纷说“奴婢遵命”,“奴婢知道了”……
杨贵嫔被四位宫女搀扶围拢着出了勤政务本楼,朝南面不远处的明德门走去。杨贵嫔来时坐的马车,停在明德门外的大路边,马车夫和四护卫在那里等着杨贵嫔。
武惠妃走到李隆基面前说:“陛下,杨贵嫔的病不知道是否有传染性,臣妾提醒您与她保持距离啊。”
李隆基轻轻地说:“朕知道。”
杨贵嫔带着两个小皇子,和在勤政务本楼门口等候已久的六宫女,四护卫,一起往北走回了兴庆殿。
车夫陆木赶着一辆紫红色马车过来了,李隆基上了马车,后面跟着陈晓礼带领的六名护卫,向太极宫东宫之别殿缓缓驶去。由于护卫们是走着的,所以李隆基的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
杨贵嫔坐的那辆棕色马车也是行进很缓慢的,所以杨贵嫔到了之别殿后,李隆基坐的马车也快到之别殿了。
杨贵嫔进入之别殿后,十九岁的李亨和十五岁的宁亲公主,一起到殿门口迎接母亲。
此时我与四护卫,以及宁亲公主的四护卫,都站在之别殿门口站岗。我靠着之别殿门口最近,与之别殿门口的八卫兵之一靠得仅一米远。我能看清李亨出来搀扶他母亲的情景。
李亨代替宫女小菊搀扶着母亲的手:“娘,您累了,赶紧回屋躺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宁亲公主在一旁愁容满面地说:“娘,我们父皇没来吗?”
杨贵嫔努力微笑着说:“我亲自去请他,他怎么会不来呢?他在后面,马上就要到了。”
我看着杨贵嫔在宫女和儿女陪同下进入了殿内的堂屋里,杨贵嫔的四护卫也进入了之别殿的大门,在堂屋门口站岗了。
我刚才看到了小娅曾经的老同事小菊了,她是杨贵嫔现在身边的宫女中年龄最大的了,比小娅小一岁,小娅今年三十五岁了,小菊今年三十四岁了。我看到她额头的皱纹,和眼角的鱼尾纹有些明显了,心里竟然略有一丝焦急。我是只带了一块光能手表来到大唐的,但凡是我来大唐时还带来了第二块光能手表,我会也送给她一块,让她的青春也不要蹉跎得那么快。
第333章 文游唐面见李隆基
送杨贵嫔回来的马车已经被马车夫赶回了西内苑。在前几日,李隆基已经允许太子和单独居住的皇子拥有一辆马车了。宫中的妃子除了武惠妃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专用的马车,在需要用马车时可以写调用马车的信件,让太监拿到西内苑给调度马车的宦官。
我和四护卫说:“都精神点,皇上坐着的马车就要来了。”
王平凡说:“文游唐,你怎么知道的?你的视力有穿透宫殿群的特异功能吗?”
我说:“你没听杨贵嫔回来时说皇上快到了吗?”
王平凡还想反驳什么,突然闭口严肃地站直了,我往他眼睛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一辆紫红色高档马车由两匹汗血宝马拉着,在一位精神饱满的青年车夫驾驶下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几名人高马大的护卫。
这辆马车停在之别殿大门外了,李隆基走了出来,我们都屏住呼吸,站得倍儿直,生怕他挑我们毛病。我已经忘记了我是怎么来到盛唐的了,也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现实中了,所以我像唐朝人一样也怕皇上了。
好在李隆基没有多注意我们,他在七护卫陪同下走到了之别殿大门口,门口两边的卫兵向他低头行抱拳礼,异口同声说:“在下恭迎陛下圣驾。”
唐玄宗说:“朕要进殿去看望杨贵嫔。”
其实皇上可以直接走进去,李隆基为了表示对妃嫔们的尊重,一般还是会让殿门口的太监或者卫兵通报一下。
之别殿大门口东侧的卫兵转身向殿内喊道:“皇上驾到——”
杨贵嫔在一双儿女搀扶下出了堂屋,后面还跟了四名宫女,朝之别殿大门口走来。
杨贵嫔在儿女搀扶下屈膝行礼:“臣妾恭迎陛下圣驾。”
李亨扶着母妃左胳膊,低头说:“儿臣恭迎父皇圣驾。”
宁亲公主扶着母妃右胳膊,低头说:“儿臣恭迎父皇大驾光临。”
包括小菊在内的四宫女在后面行深蹲礼,并异口同声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说:“杨妃啊,你不必亲自出来迎接朕啊,因为你身体太虚弱了。”
杨贵嫔虚弱地说:“陛下,臣妾——只要是——还有一丝力气——就要——在您来时——迎接您。”
李隆基用略带伤感地语气说:“好吧,李亨,荷荷,你们兄妹俩扶着你们母妃进屋休息吧。”
李亨和宁亲公主搀扶着杨贵嫔转身朝堂屋里走了。李隆基也走进了堂屋,他的七护卫站在堂屋门外,站在杨贵嫔的四护卫东侧的空间站岗了。
我懒得冥想之别殿正殿堂屋里现在的情景,我想那些情景无非是帝王家的夫妻叙旧,和儿女情长罢了。我虽然忘记了是怎么来到盛唐的了,但是还记得我要写一部有关盛唐的历史小说,一部波澜壮阔的小说是不需要我事无巨细,去冥想这些儿女情长的细节的。
过了一会儿御膳房的三位宫女,三位太监,抬来了装在三摞大木托盒里的食物。这些食物包括山珍海味和珍馐美食。
我猜测这些食物是很丰盛的,或许是杨贵嫔派太监特意嘱咐了高力士,也或许是李隆基派人特意向御膳房打了招呼。这将是一场不同寻常的皇家成员聚餐。
这六名送餐的宫女和太监走后,又来了第二次,他们这次是给我们二十多位护卫和卫兵送食物的。
不管是皇上和杨贵嫔的近身护卫,还是我们忠王府的五护卫,还是宁亲公主的四护卫,还是之别殿大门外的八卫兵,都是每人发了一只大鸡腿,两个白菜肉的大包子,一个胡饼。我吃了这些食物后觉得饱了,想喝水,但是不能随便走动,也不熟悉之别殿的环境,不知道到哪里去喝水,只能忍着口渴了。
过了一会儿,一身暗黄色衣袍,头戴黄金柱型束发冠的李亨走出了堂屋,他穿过堂屋前的小院走到大门口,冲着我说:“文游唐,我父皇因为前几年批阅奏章,和长时间坐着读书的缘故,落下了颈椎痛的毛病,我和他说你会按摩,你进去帮我父皇按摩几下,看看能否缓解他颈肩部的疼痛。”
我一听李亨这话,心里直打鼓,我焦虑地说:“殿下,你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虽然懂得按摩那几处安神助眠的穴位,但是按摩颈椎和肩部,用以缓解颈椎和肩部疼痛,我真是做不到啊。再说了,这可是给皇上按摩啊,伴君如伴虎,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啊。”
李亨说:“文游唐,你不必担心皇上会惩罚你。我和父皇说了,让你帮他按摩一下,就算是没有效果,也不会有坏处。”
我担忧地说:“宫中懂按摩的宫女和太监又不是没有,殿下你何必向皇上推荐我呢?”
李亨向我凑近了一步,小声说:“你以为我愿意推荐你啊,你已经被我父皇注意到了。我父皇说忠王府有一位四十多岁的护卫,看上去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应该是大有来头,想认识一下他。我只好说他就是一个落魄文人,懂得一点按摩技术。我父皇这才要求你进去为他按摩颈部和肩部,以缓解批阅奏章和读书造成的颈椎和肩部疼痛。”
我想看来我不见皇上不行了,只好把佩刀解下来递给王平凡,让他暂时保管,然后我硬着头皮,跟随李亨进入了之别殿的堂屋。
我跟着李亨进入堂屋后,看到李隆基坐在堂屋中间那张方形饭桌的东侧,杨贵嫔坐在饭桌西侧,宁亲公主在她南边的椅子上坐着,左手扶在母妃瘦骨嶙峋的后腰上。
那张方形饭桌上满是珍馐美味和丰盛菜肴,那些美味佳肴还剩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李亨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父皇,跟随儿臣进来的这名护卫就是文游唐。”
我站在李亨身后右侧,赶忙也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在下文游唐,给陛下请安,祝您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李隆基用冷峻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说实话,朕注意到你,已经有四五年了。你的气质与所有人不同,比你高贵的人,比你卑微的人,朕都见过,可是他们都没有你身上的那种气质。”
第334章 杨贵嫔的泪水
我略低头说:“陛下,我就是一个落魄文人,哪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气质啊。”
李隆基说:“我听忠王说你是一位诗人,本来是来长安参加朕组织的诗词大会的。因为你到长安后用光了盘缠,所以就要求忠王收留你做了一名护卫。我曾经问过高力士,高力士也是这样说的。你既然从沂州府来长安参加诗词大会,怎么不多带一点盘缠呢?”
我没想到李隆基能问这么细致的问题,幸好我的大脑在与他谈话前已经高速运转了,我说:“回禀陛下,在下进入长安城后,看到东西市贸易发达,商品琳琅满目,忍不住买了一些干果零食,还买了一些衣服,还在路边的饭馆里吃了几顿大餐,喝了美酒,还——”
唐玄宗微笑着打断了我的话:“你不要再说了,朕已仿佛看到了一个地方上的文人,第一次来大唐京城,看到一片繁华后的感堪万千,流连忘返,和乐在其中的情景了。你既然是来参加诗词大会的,自诩为文人诗人,能否就今天你面见朕为题做一首诗呢?”
我心里有些紧张了,他竟然让我现场即兴作诗,我只好临场发挥不能退缩啊。我仰起头来向东侧走了一步吟诗道:“沂州诗人赴长安”。我又往西折回一步,与李亨英俊的面庞四目相对:“识得忠王潘安颜”。我往南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斜向上指着:“天子之家多仁义”。我又来了一个当年上中专军训时学的向后转的动作,转回身后又向皇上走近了一步,望着皇上行抱拳礼:“忠王荐我面圣天。”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右手指着我说:“三国时期,曹植走七步做诗一首,你刚才走四步就作诗一首,你不愧是一位诗人啊。”
我低头行抱拳礼说:“陛下,您过奖了。在下刚才的四步里面包含一个向后转的动作,若说是四步做出了此诗,在下觉得略夸大了我的能力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那一个转身不能算作一步啊。你不但有文采,人还谦虚。”
李亨说:“父皇,让文游唐帮你按摩一下颈部吧。”
李隆基说:“文游唐,你帮朕按摩一下颈部和肩头吧,朕批阅奏章和读书,造成了颈肩疼痛。”
我走到李隆基身后给李隆基按摩了颈椎和双肩。没按多久,李隆基说:“文游唐,经过你这么一按摩,朕觉得颈肩部舒服多了,你停下来吧。”
我停下按摩的动作,向东走了四五步站在东面了。李亨已经回到了杨贵嫔北面的椅子上,和妹妹一起扶着杨贵嫔的后腰,杨贵嫔精神没有之前好了,白发满头,瘦骨嶙峋的她,眼睛迷茫地看着桌子上的菜,她似乎随时可能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这时候四宫女去吃饭还没有回来,所以只有我作为仆人站在东侧等待使唤。
杨贵嫔强打精神说道:“陛——下,臣妾不——能陪你多吃——菜了。你——要——吃饱——喝足啊。”
我站在唐玄宗身后四五米,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是忧伤的,他缓缓地说:“李亨,荷荷,你们俩给你娘亲夹鱼肉吃,给你娘亲剥几只大虾吃。”
李亨愁眉不展地说:“父皇,儿臣刚才给我娘剥了五只大虾,还在她面前的碗里放着呢,她吃不下啊。”
宁亲公主也红着眼圈说:“儿臣给我娘夹过来的几个牛肉水饺,还在她面前的碗里,她也没吃啊。”
杨贵嫔虚弱地说:“你们——都不——用担心——我,我刚才——喝了几——口粘粥。”
李隆基伤感地说:“杨妃啊,你还有要求朕为你做的事吗?你尽管说吧。”
我看到李隆基坐在椅子上望着杨贵嫔,我虽然看不到他的正脸,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与杨贵嫔正在相互凝望。
李亨红着眼圈向母妃说:“娘,要不要我们都回避,留您和我父皇单独聊一会儿。”
杨贵嫔流着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不——用——了,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好——累——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刚才,四位宫女已经在宫女寝室里吃完午饭回来了,饭桌西面站立着两位,饭桌东面在我南侧站立着两位。
李亨向宫女说:“过来两名宫女,和我一起扶着我母妃进寝室休息。”
在西侧站立着的小菊和另一位宫女,走上前去将杨贵嫔搀扶起来,和李亨,宁亲公主一起,围拢搀扶着杨贵嫔朝东,向与中堂一门之隔的寝室走去。
李隆基站了起来,杨贵嫔被四人围拢搀扶着走到他跟前时,停下了脚步。杨贵嫔泪眼朦胧地望着李隆基,与满眼忧伤之情的李隆基隔着两米对视。
杨贵嫔流着泪,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说:“陛—下—再—见。”
李隆基眼里的忧伤更多了一些,他用凝重的语气说:“杨妃,你刚才说累了,你到寝室休息一会儿吧。朕今晚不会走了,朕要等着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吃早餐。”
李亨用一块白手帕为母亲擦拭了一下眼泪,杨贵嫔微笑着小声说“谢谢”。杨贵嫔转头向寝室挪动身体,李亨,宁亲公主和两位宫女,搀扶着她进入了东面的寝室。
第335章 杨贵嫔出殡了
杨贵嫔被李亨和宁亲公主,以及小菊在内的两名宫女搀扶进东面寝室后,李隆基面带愁容地坐到了后墙处的八仙桌东侧了。
我和两名宫女站在饭桌东侧四五米处,也就是李隆基的东南处五米左右,等待他使唤吩咐。
此时的空气是凝重的,李隆基一言不发,闭着眼睛仰靠在厚重的暗红色座椅上。李亨和宁亲公主,从东面寝室里走出来了,坐到了饭桌西侧他们原先坐的矮椅子上。
李亨用筷子夹了一些菜吃了,同时吃了一些水饺。宁亲公主也夹了一些菜吃了,并吃了一些水饺。
李隆基静静地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不知道他是否是真的睡着了,李亨和宁亲公主也没有打扰他,而是一声不响地吃了一些饭菜。
大约过了一刻钟,兄妹二人吃饱饭了,他们坐在那里望着父皇李隆基。李隆基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坐在饭桌西边的一双儿女身上。
李亨起身向李隆基的方向躬身行礼道:“父皇,您再吃一些饭菜吧,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宁亲公主也已经起身,她也向李隆基躬身行礼:“父皇,饭桌上还有很多丰盛的菜肴,儿臣建议您再吃一点,现在离着晚餐的时间还早着呢。”
李隆基伸出右手向他们摆摆手:“朕不吃了,你们如果吃饱了,让宫女撤下这些饭菜吧,还能吃的饭菜不要扔了,分给之别殿的卫兵、护卫、太监、宫女们吃。”
李亨和宁亲公主纷纷说“儿臣知道了”,“儿臣知道了”。李亨吩咐我身边站立的两名宫女收拾桌子上的饭菜了。
李隆基问李亨:“你母妃睡着了吗?”
李亨说:“回禀父皇,我母妃睡着了。”
宁亲公主出了堂屋,回来的时候太监小午子提着一个大铜壶进来了。小午子进来后先是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问安,然后给李隆基沏了茶水。
李亨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李隆基问他:“你母妃身边有宫女照看吗?”
李亨停住了脚步:“我母妃睡着了以后,小菊和另一名宫女在床边坐着照看她。”
宁亲公主走到了李亨身边,和李亨说:“哥,咱们进去看一下母妃吧,我心里莫名得不踏实。”
李隆基也起身走了过来,缓缓地说:“朕和你们一起进去看一下你们的母妃。”
李亨红着眼圈说:“好吧。”
我早已经转身面向东面站立着了。正当李隆基在前,李亨和宁亲公主在后,走到东面寝室门前的时候,宫女小菊从里面把门推开了。小菊慌里慌张地跪在李隆基面前哭诉道:“回禀陛下,杨贵嫔——她——她——没反应了。”
李亨和宁亲公主,像疯了一样跑进东面寝室里,我听着里面传来他们撕心裂肺的,哭着喊“娘”的声音。李隆基自言自语道:“杨妃,你还是离开了朕,离开了一双儿女。”李隆基缓缓走进了东面传来哭泣声的寝室。
之前和小菊一起照看杨贵嫔的那名宫女抹着泪出来了,她和小菊一起面向着杨贵嫔的寝室跪着哭泣。刚才收拾饭桌上的剩饭菜的两名宫女,也走过来面向杨贵嫔的寝室跪着哭泣。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心里也油然而生了一些伤感。杨贵嫔就这样病逝了。杨贵嫔的高祖是隋朝大臣,是武则天的外公,杨贵嫔的曾祖也是隋朝官员,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唐朝官员。杨贵嫔的娘家地位还是比较显赫的。她在李隆基还是临淄王时就嫁给了李隆基,一生为人谦恭谨慎。杨贵嫔的丧礼较为隆重,李隆基将她的墓地,选在了位于长安城南郊的细柳原。
杨贵嫔丧礼持续了三天,我们五护卫始终站在不远处关注着李亨的状况。在杨贵嫔出殡时,一身白布衣服头戴白帽子的李亨哭晕了过去,我们五护卫赶忙走过去了,娄晓盘坐在地上,让李亨的上半身仰躺在他怀里,宋老实喊来了站在一侧的白发御医。
御医急匆匆跑过来了,他在殿下跟前蹲下,伸右手用拇指按压了两下殿下的人中穴。
宋老实站在一边焦急地说:“老御医,要不要我给我们殿下做人工呼吸啊?”
宋老实话音刚落,李亨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地望着这个正令他伤心的世界。一身白色孝服的宁亲公主,和忠王妃吴氏,本来是低头跪着痛哭,知道李亨晕倒了,她们也过来看李亨了。忠王妃吴氏有了身孕了,肚子略有隆起,是走过来的,而宁亲公主则是跑过来的。
宁亲公主从我和宋老实之间穿过,扑倒在哥哥身上:“哥,你不要再有三长两短啊。”
忠王妃吴氏穿一身孝服,微微隆起着腹部,抽泣着从我身边走到躺着的李亨跟前,站着哭喊:“殿下,你快醒醒啊。”
殿下被痛苦和迷茫麻醉了的神经,被妹妹和妻子的哭喊唤醒。他说“我没事”,随即起身,一度中断的丧礼又开始进行了,哀乐又响了起来。李隆基走过来看李亨的状况时,李亨、吴氏、宁亲公主,已经带领着一些杨贵嫔的晚辈亲戚,跟在杨贵嫔的棺椁后出东宫了。
第336章 十年不见的朋友皇甫惟明来到了忠王府
杨贵嫔去世以后,李亨萎靡不振,常在忠王府一楼堂屋里自己喝闷酒。
这日吃过早饭以后,我们五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忠王飞吴氏腆着肚子,打开门走了出来。她一身白色衣袍,头上有两个大小不等的发圈,与宫女不同的是,她的发圈根部有金簪和银白色的珠子。
她站在我们中间说:“殿下依然没有走出失去母亲的痛苦。他又坐在饭桌前发呆呢,中午不知道还会不会喝酒。”
我说:“忠王妃,杨贵嫔才去世一个月,等时间久了殿下就会从悲痛中振作起来的。”
娄晓盘说:“忠王妃,你不用着急,殿下会一天天振作起来的。人在父母离世后,都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悲痛期,然后将父母的恩情深深烙刻在心底,坚强面对未来的生活。”
吴氏说:“嗯,你说的对。”她朝南面的洗衣间走去。三位宫女已经在洗衣间为殿下和忠王妃洗衣服了,她想过去看一下情况。
二十多天前,王忠嗣过来看望过李亨一次,他安慰李亨要振作起来。杨贵嫔的丧礼,皇上没有让其他皇子参加,这主要是考虑日后若再有较高级别的皇妃去世时,非亲生的皇子们可能会在各地任职,无疑是增加了往来京城的费用,也耽误工作。
杨贵嫔娘家的几位侄子来参加了她的丧礼,王忠嗣因为与李亨关系亲密,同时也在宫中,他参加了杨贵嫔的丧礼。
李亨已经一个月不读书了,皇甫彬和贺知章来过几次,都是安慰李亨,没有过多地陪他读书。这几天这两位陪读的学士没有来,说是等李亨愿意读书时再来陪读。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陈月梢的喊话:“王忠嗣光临忠王府。”
娄晓盘听到陈月梢的喊话后,也隔着门向堂屋内喊:“王忠嗣光临忠王府。”
李亨应该已经听到喊话了,但是他并没有出来。腆着肚子的忠王妃吴氏从南面洗衣间出来了,走到大门口迎接王忠嗣。
王忠嗣和一位二十五六岁,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子进来了。王忠嗣一身白色常服,身材魁梧。王忠嗣身边的男子,一身蓝色常服,比王忠嗣略矮,但也算身材魁梧。这位陌生男子浓眉大眼,国字脸,头顶的发型和王忠嗣一样,也是一个高发髻扎着银簪。
忠王妃说:“欢迎王忠嗣前来忠王府做客。”
王忠嗣说:“忠王妃你好,我身边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忠王昔日好友,他的名字叫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没等忠王妃开口,就行抱拳礼说道:“忠王妃您好,我是皇甫惟明,我与忠王在十年前就是朋友,只不过后来我们分别了。”
忠王妃吴氏说:“你们二位请进,忠王正在屋里坐着呢。”
王忠嗣和皇甫惟明与忠王妃一起说着话,朝堂屋门口走来,这时候堂屋门开了,一身白色衣袍的李亨走出来了。
王忠嗣加快了脚步走到李亨跟前,他们二人在我们五护卫中间面对面站着。王忠嗣关心地说:“忠王,你看上去很憔悴,瘦了一些,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忧伤过度,不是你母亲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啊。”
李亨望着王忠嗣,缓缓地说:“谢谢你又来看望我,到屋里聊吧。”
吴氏在王忠嗣和皇甫唯明后面,向李亨说:“殿下,王忠嗣身后这位是你十年前的朋友。”
王忠嗣往东走了半步,皇甫惟明走上前来,向李亨躬身行礼道:“忠王殿下,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十年前在朱雀门前,经常与你和王忠嗣玩耍的皇甫惟明啊。”
李亨沉郁的脸端详着面前和他差不多高的青年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你就是皇甫惟明,十年不见你这么魁梧了,你十五岁时的样子本王还历历在目。”
皇甫惟明说:“殿下,你现在已经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帅气王子了。十年来,我是时常想起你啊。”
李亨说:“这十年你去了哪里?怎么本王一直见不到你了。”
皇甫惟明说:“十年前,我父亲身体不好了,不能从事进货卖货生意了,就把西市的摊位转让了,我们一家人回了安定老家。”
李亨说:“噢,原来如此啊。我们进屋聊吧。”
李亨在前,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在后,一起进入了堂屋。忠王妃吴氏冲着南面的洗衣间喊:“小洁,你去西厢房通知小康子,到堂屋给客人沏茶。”
小洁是正在洗衣间洗衣服的三位宫女之一,这三位宫女是同吴氏一起来忠王府的,只是没有被李亨看中。
小洁在洗衣间应声道“知道了”,一身蓝色浴袍的她走出来,向西厢房走去。吴氏腆着肚子,推开堂屋门进入了堂屋。
我跟其他四护卫说:“这位皇甫惟明,是殿下十年前的朋友吗?”
娄晓盘说:“是的,我跟随殿下的时间最久,八年前就跟随殿下了,那时候他才十一岁,正是准备来十王宅的时候。他那时候经常提起皇甫惟明这个名字,说两年不见他了,之前与他在朱雀门外交换了不少小物件。”
第337章 皇甫惟明表明来意
我问娄晓盘:“殿下有没有说他和皇甫惟明,十年前在朱雀门外交换了什么小物件啊?”
娄晓盘说:“殿下说当年他和王忠嗣,在六名护卫陪同下,在朱雀门外把用不到的毛笔和墨水,送给了皇甫惟明。皇甫惟明把市场上的柳编或竹编小饰物,彩色小泥人等小物件,送给了殿下和王忠嗣。”
宋老实说:“那时候殿下才九岁,王忠嗣才十五岁,就被允许出朱雀门外了吗?”
娄晓盘说:“咱们殿下现在要出皇城到长安城市井中去,还要经过皇上批准呢?何况十年前啊。他和王忠嗣当时只是在朱雀门外,与皇甫惟明玩耍,并没有远离朱雀门。朱雀门外有站岗的卫兵,仍然是戒备森严的。”
正在这时候堂屋门咯吱开了,我们几人的闲聊也戛然而止了。李亨领着皇甫惟明和王忠嗣出来了,他们三人站在我们七护卫中间了。王忠嗣的两名近身护卫,本来是在南面站着的,等李亨、王忠嗣、皇甫惟明在堂屋门口聊了几句,进入了堂屋后,他们就往北走,站在我们南边很近的位置了。
李亨冲着我说:“文游唐,你和王忠嗣的两名近身护卫一起,跟随我们三人到西面的小花园去,我们三人要在亭子里聊天。”
我行抱拳礼道:“在下遵命。”
李亨和他的这两位朋友,一边聊天,一边朝西面走去。我和江湖客,沈武艺,紧跟在他们身后了。
李辅国拿着扫帚和铁簸萁,从一排紫薇花的缺口处走出来,与李亨、王忠嗣、皇甫惟明相遇了。
李辅国躬身行礼道:“奴才拜见殿下。”
李亨说:“亭子里面和外面打扫干净了吗?”
“回禀殿下,亭子里外都打扫干净了,亭子的立柱和四周的栏板,也都已经用抹布擦拭了浮尘。”
“嗯,很好。你去把你昨日买的胡萝卜、黄瓜、花生米拿出来,让三位宫女学着做三道菜。告诉她们洗衣服并不急,上述三道菜,午饭时要与御膳房送来的菜一起摆在饭桌上。”
李辅国问:“这三道菜具体怎么做呢?素炒还是加肉呢?”
“黄瓜要加蒜和盐凉拌,花生米要加糖翻炒,本王看到你昨天买了一些羊肉,就来一盘胡萝卜炒羊肉好了。”
“奴才知道了。”李辅国说完朝堂屋门口走去。
皇甫惟明说:“忠王殿下,我今日来见您,主要是想叙叙旧,聊一下这些年来的经历,只是聊天品茗,我就感到很荣幸了,您可不要再张罗一些菜招待我啊。”
李亨说:“御膳房会在中午时派人送饭菜过来,本王只是让宫女再做三道家常菜而已,并不会张罗太多菜的。我们十年不见了,本王这样招待你并不算盛情款待啊。”
王忠嗣跟李亨说:“忠王殿下,我们到亭子里坐着聊吧,外面的阳光有些热啊。”
李亨、王忠嗣、皇甫惟明,走进了那一排紫薇花的缺口,走过那处缺口后,有一条小路通往八角小亭子。那座小亭子红柱子,红瓦片,亭檐翘着八只角。他们三人坐到了亭子里的圆形石桌边了。李亨在石桌北面的石凳上坐着,王忠嗣在石桌东面的石凳上坐着,皇甫惟明在石桌西面的石凳上坐着。
我和江湖客,沈武艺,坐在亭子底部立柱间的暗红色栏板上了。这栏板半米高四指厚,围了一圈,只有东面进口处没有。
李亨说:“皇甫惟明,刚才在屋里的时候,你说你在京城时读过私塾,回家后也自学了一些儒学书籍,一开始由于你父亲是商贩,没能参加科举考试。后来你父亲不经商了,能参加科举考试了,你参加科举考试了吗?”
皇甫惟明叹息道:“唉,我没有参加科举考试啊。想通过科举考中进士,谈何容易啊,之前每年也就是二十多人能考中进士,从今年起,虽然录取名额有望增多,但是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数也大大增加了啊。并且即便是考中进士,不是状元、榜眼、探花,也很可能只是得到一个地方官职而已,很难得到朝廷重用施展才华啊。”
王忠嗣说:“皇甫惟明说的是实情,考取进士并非易事,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中进士的人是百里挑一的,而这里面还有机遇的成分。有真才实学的参加科举考试者,结果落榜的人太多了。”
李亨俊美非凡的脸,显露出思考的神情。他头顶的束发冠换成银白色的了,与一袭白衣袍相得益彰,显得很庄重肃穆。
皇甫惟明见李亨没有表态,他说:“正如王忠嗣所说,虽然考中进士的人都有才华,但是运气也很重要,很多仁人志士,德才兼备者落榜了。我有一腔报国之情,很想即刻就为大唐效力。我正值青春年华,之所以不想报名参加科举考试,是因为即便是成功考取进士,也是需要时间的,况且即便现在我就是进士,也可能被安排在无关紧要的职位上浪费青春。”
李亨缓缓地说:“十年不见,皇甫惟明也变成拥有一腔报国之情的热血青年了。”
王忠嗣说:“皇甫惟明如果想做生意,有他父亲指点,即便是不能大富大贵,也可以衣食无忧,可是他想得是如何为大唐效力啊。”
皇甫惟明说:“我想面见当今圣上,阐述一下关于当今如何对待吐蕃的个人观点。忠王殿下,不瞒您说,我此次来拜访您,就是想让您向皇上推荐一下我,让我有面见他的机会。”
第338章 他们在亭子里聊天
李亨听了皇甫惟明的话后说:“本王听出来了,你是一心想为大唐效力,而不是单纯为了功名利禄。本王会找机会向我父皇推荐你,你先在忠王府住下吧。”
皇甫惟明站起来向李亨躬身行礼道:“在下皇甫惟明,谢谢忠王殿下。”
李亨说:“你坐下吧,你我之间不必讲究什么繁文缛节。”
皇甫惟明重新坐到了石凳上。王忠嗣说:“皇甫惟明,你要面见皇上,讲述你的一些观点和见解,只要是对大唐有利的,都是可以说的。你刚才说关于大唐与吐蕃之间的事,你想跟陛下陈述你的观点,我在此提醒你,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吐蕃变化无常,你日后若是见到陛下,陈述观点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周全。”
皇甫惟明说:“这一点我自然明白。我认为河西陇右因为地处大唐与吐蕃边境,那里的居民时常经受战争的摧残,经济与中原比比较萧条。现在吐蕃经历了几次战败,大唐若与吐蕃谈判,很容易达成和平相处的共识,若能获得多年和平,对河西陇右的居民来说,可以休养生息发展经济,增进福祉。”
王忠嗣说:“你的观点没有问题。你还是先在我府上住吧,你若是长久地打扰忠王,太子和武惠妃的耳目们看到了,又有议论忠王的话题了。”
皇甫惟明说:“忠王殿下,我认为王忠嗣说得有道理,我还是在王忠嗣府上住吧。”
李亨说:“好吧。不过王忠嗣不是快到河西去协助萧嵩的工作了吗?他若是要离开宫中,你可以来本王这里住。本王觉得我在自己府上留宿一位朋友,并不是什么大事。”
皇甫惟明说:“那就照忠王您说的做,等王忠嗣赴河西时,我就到忠王府上暂住。”
王忠嗣说:“我到九月初就要去河西了。中书令兼兵部尚书萧嵩现在很忙,他在朝中日理万机,虽然遥领河西节度使,也有副节度使坐镇河西,但是河西毕竟地处唐蕃边境,多一位将领就多一份安全啊。”
皇甫惟明羡慕地说:“你到九月初去河西,要做大将军了吗?”
王忠嗣说:“也算是一位河西将领吧,说大将军有点夸大其词了。萧大人向皇上推荐我的时候,皇上说我还是太年轻,没有经过历练,不要让我任重要的职务。我去了以后,做检校兵马使。”
皇甫惟明说:“什么叫检校兵马使啊?”
王忠嗣说:“检校的意思就是代理的意思,某一个职务前加'检校'二字,就是不知道能否胜任,先实习一下这个职务,如果胜任了就转正。”
他们三人从河西陇右等唐蕃边境的话题,聊到了朝廷官员的话题。王忠嗣说:“近期朝廷中的宰相大换血了,三位罢相,三位入相。宇文融也成了宰相,他不过是在赋税管理,财政增收,户籍与土地管理方面有特长而已。”
皇甫惟明说:“我听你的口气,你对宇文融担任宰相了,感觉到有些意外啊。民间早就传闻宇文融是朝廷的'财神爷'了,他任宰相对朝廷和各级官府的财政收入是有益处的。”
王忠嗣说:“不瞒你们说,我认为为政治清明,苍生福祉而努力,一心为公的大臣更适合做宰相。”
李亨说:“你们讨论的这个话题,也就是在本府可以讨论,到别处千万不要乱说,传到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就不好了。”
王忠嗣说:“忠王,你提醒得好,我们不会在别处讨论这些话题的。”
李亨说:“你认为现在的朝廷大臣中,有谁具有当宰相的资格,却还没有当过宰相呢?”
王忠嗣说:“还真有这么一位大臣。他就是张九龄。”
李亨说:“本王好久没在宫中,皇城中看到张九龄了。本王每过几天就会在宫中,皇城中散步,也有时候去宣政殿门口,或者朱雀门,看朝廷张贴宣布的信息,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张九龄了。他现在还是任中书舍人吗?”
王忠嗣说:“我听说张九龄早已被调出京城,到冀州任刺史了。”
李亨有些诧异地说:“照你这么说,张九龄被贬官了?他为什么被贬官了呢?”
王忠嗣说:“我听说早在三年前张说被宇文融、崔隐甫、李林甫弹劾的时候,就连累到了张九龄,因为张九龄与张说关系很铁。只是宇文融等人确实没有发现张九龄有什么把柄,张九龄暂且在朝廷任职。后来随着宇文融的权力增大,张九龄就被降职为冀州刺史了。”
皇甫惟明说:“希望张九龄还能东山再起,他在民间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这时候李辅国走过来了,他站在亭子东面的栏板缺口处,躬身行礼道:“奴才禀告殿下,您吩咐三位宫女做的三道菜已经做好了。吃午饭的时间快到了,御膳房来送饭菜的宫女和太监,应该快来送饭菜了。殿下您和王忠嗣殿下,和这位客人,可以回堂屋准备用午餐了。”
李亨说:“王忠嗣,皇甫惟明,我们到堂屋里吃饭吧,你们应该也饿了吧。”
皇甫惟明起身向李亨躬身行礼:“谢谢忠王殿下盛情款待。”
他们三人起身走出亭子,我和王忠嗣的两名护卫跟在后面,一起朝堂屋门口走去。此时皇城中的钟鼓楼上传来了报时的钟鼓声,这钟鼓声提醒人们正午已到。
第339章 李隆基将要举行隆重的生日宴会
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在忠王府吃了午饭以后,就离开了忠王府,回到了王忠嗣的府上。
此时在兴庆宫兴庆殿东殿内,武惠妃和李瑁正在六名宫女扇风伺候下吃午饭。此时武惠妃又有喜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李隆基今天没有来兴庆殿。宁王府也在兴庆宫大院里,寄居在宁王家的李瑁时常回兴庆殿和武惠妃相聚。
母子二人吃完饭后,坐到东面的书桌北边了。武惠妃让李瑁坐在一张高椅子上,左胳膊压在一张红纸上,右手握毛笔练习写字。此时只有两名宫女在旁边研墨,拿着蒲扇扇风,其他宫女撤下桌子上的饭菜,并到兴庆殿隔壁的住处吃饭去了。现在为李瑁研墨,为武惠妃母子二人扇风的两名宫女,要等待其他宫女吃完饭来接班后,才能去吃饭。
武惠妃在李瑁身边坐着说:“你写的字很漂亮,你人长得仪表堂堂,英俊非凡,这些都是你的优点。可是你的缺点也令母妃头疼,你为何不够机灵呢?”
其实李瑁也是挺聪明的,只是在武惠妃眼里,没有达到她想要看到的样子。
李瑁停止写字,将毛笔放在笔架上,转脸望向武惠妃:“母妃,您说我应该怎样转变呢?”
八岁的李瑁从服饰体型来看,像一个缩小版的李亨,只是五官比李亨圆润,显得略胖一点。武惠妃望着儿子的眼睛说:“瑁儿,娘知道你一直在宁王照顾下长大,宁王府里面没有什么竞争,你养尊处优变得没有什么危机感了。你如今要明白,你现在已经有超过二十名同父兄弟了,你要在这些兄弟里面脱颖而出才行,因为你的母妃是皇妃当中礼制等同于皇后的唯一一个。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我就是后宫之主了。”
李瑁站起来向母妃躬身行礼道:“瑁儿已经明白了,瑁儿需要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这样才能配得上母妃的地位,才能让母妃脸上有光。”
武惠妃用右手抚摸着李瑁左脸:“嗯,你明白了就好。你弟弟李琦现在掖廷宫由奶妈抚养着,虽然聪明伶俐,但是毕竟年龄太小,母妃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以后要记住,见到你父皇要马上行礼问安,要揣摩你父皇的想法,说一些让你父皇高兴的话。你懂了吗?”
李瑁点头说道:“儿臣已经明白了,儿臣意识到之前确实没注意这方面,经您点化,儿臣觉得豁然开朗,脑筋灵活了许多。”
武惠妃微笑着说:“好儿子,母妃相信你能行。你父皇的生日快到了,就是八月五日,他与我说过今年要把生日宴会搞得隆重一些。今日是七月十七日,你应该想一下到你父皇生日那天,如何说一些祝福的话语。”
李瑁说“我现在就要写出几个祝福词”,他说着话坐到了椅子上,伏案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武惠妃坐在儿子身边的椅子上,将脸凑向儿子:“瑁儿,娘再和你说几个词,你要记住。”
“娘,你说吧,我把你说的祝寿词都记下来。”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比山高,寿与天齐……”
武惠妃跟李瑁说了一大堆祝福生日的祝词,李瑁一一将这些祝词写在了红色纸上。武惠妃叮嘱李瑁要牢记这些词,并在他父皇过生日那天向父皇说出这些祝福。武惠妃还叮嘱李瑁不要提前说,要在皇上过生日的宴会上去说。经过武惠妃的点拨,李瑁像是开了窍一样,变得很机灵了,聪慧了不少。
八月四日那天上午,李隆基退朝后,要让高力士和他一起到花萼相辉楼,他要安排高力士在花萼相辉楼一楼准备一下宴会场,明日的生日宴要在那里举行,要办得隆重一些。
李隆基和高力士,在以陈晓礼为首的八名护卫陪同下,出了大明宫宣政殿,向南出了大明宫丹凤门,又往西走,他想到十六王宅时再向南走去往兴庆宫花萼相辉楼。
李隆基一行人走了一段路,规模宏大的十六王宅就在路南面了。他们从十六王宅西面的南北路往南走,走到皇城外的第一条东西干道东拐就到了兴庆宫南门,兴庆宫内西南角的花萼相辉楼,和勤政务本楼就在眼前了。
李隆基快到兴庆宫南面的时候,和高力士说:“朕刚才经过十六王宅的时候,有一些感慨啊,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的十王宅,现在已经扩大修建成十六王宅了,朕的儿子已经二十四个了,接近成年的也陆续搬进了十六王宅。”
高力士右手臂挽着一把拂尘,一边跟在玄宗右后侧走,一边略低头说:“陛下儿孙满堂,大唐国运昌盛,可喜可贺啊。”
唐玄宗微笑着说:“以后,朕还要建成百孙院,让儿孙们齐聚一堂,朕到那时候一边享受天伦之乐,一边维持这盛世局面。纵观古今,能有几位帝王像朕一样这么成功呢?”
高力士说:“纵观古今的帝王,能像陛下这样开创了富庶盛世,使得经济军事同时强盛的帝王,还真是不多。”
李隆基听着高力士的溢美之词,一行人进入了兴庆宫西南门通阳门。
第340章 李瑛突然站在李隆基身后了
李隆基和高力士在陈晓礼带领的八名护卫陪同下,进入了花萼相辉楼一楼。花萼相辉楼一楼面积比二楼三楼大,里面有很多小方桌,平时花萼相辉楼附近的卫兵、宫女、太监们在里面吃饭。
李隆基举办小型宴席时一般会在花萼相辉楼二楼,或者三楼举行,只有在举行大规模的宴席时,才会在一楼举行。
李隆基指着一楼大厅的一百多张小方桌说:“这些小方桌一百多张,摆放的位置比较靠中间,你吩咐太监和卫兵们把这些小方桌靠四周摆放。这样中间会露出十几平方米的空间,朕要请李龟年来表演节目。朕的桌子放在正北面,旁边三张桌子上的人名牌分别是现任三位宰相的姓名。另外让张说和源乾曜的桌子也离得朕近一些。朕要宴请一百名文武官员,名单在勤政务本楼二楼,你等一会儿去拿来,根据官员的名字制作人名牌,将人名牌贴在桌子边上 ”
高力士向玄宗躬身行礼道:“微臣已经记住了陛下安排的这些事项了。”
李隆基又说:“高公公,我还要吩咐你一件事,二楼也要安排一下。你让卫兵和太监们,把二楼中间的大圆桌周围,再摆上一圈小方桌。小方桌大概需要十三四个就行,勤政务本楼一楼有小方桌,可以到那里搬。三楼有一圈小方桌,也要擦拭一下,根据情况备用。”
高力士说:“陛下,您准备让那些官员去二楼落座呢?”
李隆基说:“朕准备请长安城内的文武官员,以及周边不远的地方文武官员,共一百名,一楼的座位足够了。朕想让后宫佳丽们,和年龄大一些的皇子和公主,到二楼落座,共同庆贺朕过生日。朕不会要求后宫佳丽们必须来参加宴会,想来则来,不方便来可以不来。到时候若位置不够,把一部分妃嫔安排在三楼。”
“二楼三楼的桌子,和圆桌上边的椅子上,要不要贴人名牌。”
“二楼三楼坐的是朕的妻儿妻女,不必贴人名牌,让他们随便坐就行,我不信他们敢因为座次打起来。”
李隆基和高力士站在花萼相辉楼一楼门口,望着偌大的大厅,在讨论如何布置宴会桌椅的事,太子李瑛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的门外了。
李瑛已经听到了父皇和高力士的谈话。李瑛向着李隆基的后背躬身行礼道:“儿臣李瑛拜见父皇。”
李隆基乍一听到李瑛铿锵有力的声音,下意识地稍微哆嗦了一下,转过身来望着仍然保持躬身姿势的李瑛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挺突然的。”陈晓礼看到玄宗有点不高兴,就往这走了几步。
李瑛站直了身体,仍略低头说:“父皇,儿臣刚刚到这里。”
李隆基说:“朕明日举行生日宴会,你来了以后到二楼去坐。”
李瑛说:“父皇,儿臣看您和高公公现在就开始安排桌椅,明日的宴会应是很隆重吧。”
“是的,朕准备将45岁生日过得隆重一些。”
“父皇,明日二楼和三楼的座次安排交给儿臣来做吧,并且明日二楼三楼的秩序也由儿臣维持吧。”
“嗯,挺好。明日会很忙,一楼由高力士、边令诚、邵更莘安排宴会流程,他们没有多少精力去二楼三楼,所以你主动提出来维持二楼三楼的秩序,还是很有必要的。”
“儿臣谢谢父皇信任。”
高力士说:“太子殿下,明日我会安排一些比较机灵的宫女去二楼伺候主子们,你有什么要求跟她们说,她们会立即心领神会的。”
李隆基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和高力士说:“朕的桌子要长方形桌面的,要在桌子北面放两把椅子,朕要和武惠妃坐在一起。”
高力士说:“微臣明白了,会安排妥当的。要不要给寿王李瑁安排一把椅子啊。”
李隆基说:“寿王李瑁年仅八岁,近期忽然懂事了不少,朕更加喜欢他了,你给他准备一个高凳子,放在朕与武惠妃之间的位置即可。”
高力士说:“微臣已经把您吩咐的所有事项都记住了,这就开始安排太监们和卫兵们摆放桌椅了。”
“嗯,你去忙吧。”
李瑛听到武惠妃和李瑁受到了特殊的优待,心里很不高兴,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瑛向父皇说:“父皇,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时候高力士已经离开了,陈晓礼听到李瑛刚才说的话后,也走远了,站到十米开外了。李隆基说:“什么事啊?你说就行,但说无妨。”
李瑛轻声略带忧伤地说:“儿臣的母妃去世三年了,儿臣甚是思念她。儿臣想起来一件事,感觉到有些疑惑。这件事就是儿臣的母妃去世前约一个月,兴庆宫的宫女小霜曾经去她住的丽妃殿住了几日,和她天天下围棋,交流棋术。儿臣的母妃一向身体健康,不知为何才三十几岁突然病逝。”
李隆基闻听此话表情复杂,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悦。他轻轻地说:“朕知道你思念你母妃,提起你母妃,朕也难免心生一些忧伤。朕准许你抽时间到潞州凤凰山去祭祀你母妃,会给你安排好行程。只是你你要过多地猜疑她的死因。宫女小霜和她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呢?宫中妃子之间相互有宫女临时对调,交流琴棋书画,也不是稀奇事啊。你母妃是因为突发疾病去世的,朕当时问过御医。”
李瑛还想反驳几句,但真的是没有多少勇气再反驳父皇了。他只能不情愿地说:“儿臣——明白了。”
第341章 李亨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
李亨依然是穿着近期穿的白色衣袍,头戴银白色筒形束发冠,去参加李隆基生日宴会的。其他皇子公主们则是大多数穿着比较艳丽,服饰以红色,紫色为主。
八月初五早晨吃早饭后,我和四护卫跟随李亨到了花萼相辉楼时,一楼的宴会大厅已经摆放好了桌椅,只见高力士和边令诚,在那里指挥一些太监和卫兵们挂喜庆的红灯笼。这些红灯笼有的挂在大厅相邻的两根立柱之间,有的挂在花萼相辉楼的东西两门口。花萼相辉楼在兴庆宫西南角的拐角处,是南北为长,东西为宽的三层建筑,高度比东面南墙处坐北朝南的勤政务本楼高一层。
我们五护卫和李亨上了花萼相辉楼的二楼,我看到李瑛正在南面的桌边吩咐邵更莘一些事情。李瑛身边还站着棣王李琰,光王李琚,鄂王李瑶。
李亨往南瞥了一眼,这偌大的二楼大厅中间,站着十几名宫女,十几名护卫。太子和光王,鄂王没有注意到李亨来了,李亨也装作没看到他们,紧接着上了三楼。
我们五护卫陪同李亨上了三楼,三楼有很多贵妇,她们大多数是李隆基的后宫佳丽们,和女儿,还有李隆基的妹妹。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清阳公主,我之前描写过她,所以认识她,她是李隆基的同父异母妹妹,她原本是王守一的妻子,王守一被李隆基赐死后,她改嫁裴巽了。裴巽人长得如何,我不清楚,我猜测应该是一表人才,要不然他的前妻宜城公主怎么会下嫁他呢?宜城公主是唐中宗的女儿,是在王守一被赐死前不久病逝的。
清阳公主比我之前描述她时更福态了一些,头顶上是插着金钗的盘发,四十多岁,显得风韵犹存。她优雅地从南面桌边那些贵妇中走过来:“忠王,你来了,几年不见,你已经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青年皇子了。”
李亨双手掌在面前合十行礼道:“侄儿李亨拜见姑姑。”
一袭蓝色衣袍的清阳公主微笑着说:“忠王,你的另外两位姑姑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也在这里,她们也是多日不见你了。”
李亨谦恭地说:“谢谢姑姑提醒,侄儿这就上前拜见另外两位姑姑。”
李亨朝南面坐在一圈桌边的贵妇们走去,我们五护卫在楼梯口站着,出于礼貌没有进入那一片贵妇和小公主们的聚合区。
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面还有一个大厅,和南面一圈小方桌的布局不同,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圆形桌。花萼相辉楼二楼和三楼的四周是一圈阳台,我准备等一会儿抽时间在阳台上走一圈。
李亨到了那些贵妇之间,向两位穿着灰色道袍,头顶是高高的盘发,且头饰简朴的姑姑问安后,又坐在一把椅子上和她们聊起了家常。
这两位中约四十岁的女道人是李隆基的同母妹金仙公主,约三十八九岁的女道人是李隆基的同母妹玉真公主。他们两人都是在年轻时就出家为道了,唐睿宗为这两个女儿在京都修建了道观,玉真公主此时在济源灵都观修行。
我站立的位置虽然离着他们比较远,但是我清楚他们在谈什么,这样看着他们交谈的场景,不用很费神冥想,就能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
李亨说:“九姑从几百里外的灵都观赶回京城为我父皇祝寿,您辛苦了。”
容貌出众,气质脱俗的玉真公主说:“皇上半月前就派轻骑兵去通知了我,我早有准备,备好了上等的马车回京城,因此并不感到劳累。”
李亨又向两位姑姑说:“两位姑姑你们用过早餐了吗?”
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纷纷说“我们吃过早餐了”,“我们用过早餐了”。
刘华妃、董贵妃、柳婕妤、钱妃、高婕妤、皇甫德仪、郭顺仪、郭婉仪、武贤仪、钟美人等李隆基的后宫佳丽们,都分散坐在一圈桌椅周边,有说有笑,没有人主动过来和李亨攀谈。
李亨仍然和三位姑姑在聊天。李亨说:“侄儿听说我父皇让李龟年来演出节目。”
清阳公主说:“这次宴会比较隆重,可能李龟年的两位弟弟也会来参演节目。宫中的梨园弟子们,也会派出优秀者来表演节目。”
玉真公主说:“我深为王维感到惋惜啊,一个大才子,早在八年前就考中了进士,任太乐丞,宫中的各种祭祀活动和重要宴会的音乐排练,他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因为他观看了属下排练的舞黄狮子表演,就调任济州司仓参军了。从此出了京城任职了。”
金仙公主说:“王维真是大才子,他不但诗写得好,书法和绘画也是很棒,并且还精通音乐。咱们大哥宁王很赏识他的才华,薛王也和他交往颇多,岐王在世时也常和他一起游饮。”
玉真公主说:“我第一次见他,是大哥引荐他去面见我的。我看到气宇轩昂的王维,和他聊天后,才知道原来我之前经常吟诵的诗歌是出自他的笔下啊。在见到他之前,我还以为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是出自古圣贤才之手呢。”
李亨与三位姑姑坐在一起聊天,我的思绪却也在思考他们欣赏的大诗人王维的情况了。这位诗歌天才,还是唐朝画家,工于草书,精通音乐,不知道这位'全能天才'在济州司仓参军的职务上干得舒心吗?不知道他还有机会再来京城任职吗?舞黄狮子只有皇帝才能观看,宫中梨园弟子排练舞黄狮子时,是不能坐在一边观看的,王维因观看了属下排练的舞黄狮子而被调离京城,真是可惜啊。我想他被调离京城的原因,可能也与和岐王交往过于密切有关。
我和娄晓盘说:“娄晓盘,殿下现在很安全,我想在花萼相辉楼四周的阳台转一圈。”
娄晓盘说:“好吧,只是不要太久,你转一圈就回来。”
我从东面的阳台往北走,走到北端,那里阳台东西的长度,就是花萼相辉楼的东西宽度。我继续逆时针走,走过了一个拐角后我来到了花萼相辉楼的西面阳台。此时我看到兴庆宫西面的这条南北路上,走来了一群排列整齐的官员。走在前面的不是李隆基,而是两位穿紫色衣袍的官员。后面的官员走在前面的也是穿着紫色衣袍,中间的那些官员穿着绯红色衣袍,最后面的一些官员的衣袍是绿色和青色。
第342章 源乾曜,张说帅百官拜见皇上
我看到这些官员来到花萼相辉楼一楼西面门口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南面的东西主干道在花萼相辉楼一侧,三步一岗站满了卫兵,官员们来时和现在所站的兴庆宫东面这条路,北面的几个路口也都被卫兵站岗堵死了。我意识到兴庆宫东面这条路戒严了。
我往楼下在路边站成方队的官员们看了一下,站在官员们前列的两位大臣原来是源乾曜和张说。他们二人手中都拿着一个中间系着红布的半米长的纸卷。这样的纸是高档纸,展开了就是一道表章。源乾曜此时是尚书左丞,张说已经从尚书右丞的位子上退下来,专任集贤院学士了。两人都曾是朝廷的宰相,他们现在是带领百官向李隆基呈上表章呢,这样表章一般是歌功颂德,恭维李隆基的。
我想此时李亨,可能要去一楼观看百官向李隆基呈上表章的仪式了,所以我就回到了三楼大厅内。李亨刚好走到了四护卫面前,我过去了以后,娄晓盘说:“你回来的刚好,殿下要去一楼观看百官向皇上呈上表章的仪式了。”
我们五护卫跟随李亨下了楼。我们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发现大厅里那些桌椅间,过道上,站了好多人,幸亏这大厅大,即使人很多,仍然能来回走动。刚才在三楼的那些贵妇们,和年轻公主,未成年公主们也已经来到了一楼。刚才在二楼的太子和那几位皇子也来到了一楼。
李亨走到了靠西面门口近的位置,我们五护卫跟了过去。每一位皇子公主身边都有三五位护卫。一楼大厅维持秩序的卫兵都是威武地站在四周靠墙处。
李亨走到了左脸有疤痕的李琮跟前:“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琮转身向李亨微笑着说:“我刚刚过来啊。”
这时候李瑛从南面几位皇子之间走过来了:“大哥,三弟,你们都来了啊。”
李亨面向李瑛说:“二哥,你在这里啊,人太多了,我才看到你呢。”
李琮说:“二弟,今天父皇过生日,流程怎么安排的?我们需要一一向父皇祝寿吗?”
李瑛说:“你们看着我的行动就行,父皇接受了百官的上表以后,他讲完话,我先向父皇说祝寿词,然后你们按照先长后幼的次序向皇上说一些祝寿的吉祥话。皇子先说,皇子都说完以后,是公主们再说。”
李琮说:“噢,明白了。”
这时候穿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龙袍的李隆基,头上戴着前后各有十二串珠子的黄金勉旒,和穿一身紫红色衣袍,戴着珠光宝气头饰的武惠妃,从东面走过来了,他们后面跟着穿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黄金筒形束发冠的,八岁的李瑁。
皇上和武惠妃来了,众人往两边分开,中间的过道留出来了。李瑛迎面上去,向李隆基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瞥了一眼太子李瑛:“嗯,你有什么急事要说吗?”
“父皇,儿臣和兄弟们前来给您祝寿,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兄弟们想彼此相互增进了解,增进兄弟情谊。兄弟们与十八弟李瑁交往不是很多,想请他和我们同聚一堂,聊聊天。望父皇恩准。”
李隆基说:“嗯,今天你带着李瑁吧。”
我看到武惠妃脸上略过一丝不悦的表情,但是没有阻拦,也没有说什么话。
李瑛说:“谢谢父皇理解儿臣维系兄弟情谊的初衷。”
李隆基说:“嗯,你快领着李瑁去和兄弟们玩吧,朕接下来要接受百官上的表章,接受百官膜拜了。”
李瑛伸出右手领着李瑁走到南面那些皇子们中间去了。我这才发现那些皇子们除了有棣王李琰、光王李琚、鄂王李瑶,还有永王李璘、颍王李璬、延王李玢等诸多皇子。
唐玄宗和武惠妃出了花萼相辉楼西门,站在百官们面前了。我特意向门口走了几步,能很清楚得通过门口看到皇上站立的位置了。
李隆基说:“今天是朕四十五岁生日的日子,朕感谢百官们前来为朕祝寿。朕也感谢默默关心朕健康的兄弟们和各位亲戚们。”
站在百官前面的两位官员中,南面的源乾曜说:“陛下,您登基已有十七年,您扶大厦于将倾,光大了大唐社稷,现在出现了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臣和张说帅百官向您呈上表章祝您万寿无疆。”
站在百官前面的两位官员中,北面的张说说:“大唐在陛下英明的领导下,已物阜民丰,繁荣昌盛。臣和源乾曜帅百官祝您福寿无边,向您呈上表章,恳请陛下将您的生日——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让天下百姓在此节日设宴,普天同庆。”
第343章 郭顺仪年纪轻轻很衰弱
李隆基说:“朕虽然有一些功绩,但是怎么能心安理得接受将生日设为千秋节,让天下臣民共同庆祝这一节日呢?”
此时源乾曜和张说双手托举着表章,跪在地上了,后面包括萧嵩、裴光庭、宇文融在内的文武百官也都齐刷刷跪在地上了。
源乾曜说:“陛下,文武百官们都认为您的功绩足以让百官敬仰,黎民爱戴,臣请您顺应民意,赐予天下这个普天同庆的千秋节。”
源乾曜说罢张说接着说:“陛下,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都对您有深深的崇敬,都希望在享受太平盛世的时刻,有一个节日可以歌颂您,祝福您。各位文武官员们,请随我一起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说话音刚落,文武官员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伸出右手向文武官员们招手:“众爱卿请平身,你们代天下百姓请愿,让朕将生日定为'千秋节',朕感觉盛情难却,准备遂了天下百姓的心愿,现在正式宣布将八月初五定为千秋节。”
源乾曜和张说起身了,文武百官们也都起身了。我这才注意到,张说和文武百官们,以及皇上站立的位置,铺了一层红色毯子。
李隆基说:“请张说和源乾曜,呈上表章。”
高力士从皇上身后走到源乾曜和张说面前,将两位老臣手中的表章一一接过来,双手托着,转身走到皇上面前,将表章呈给了皇上。
李隆基将其中一卷表章递给右手边站立着的武惠妃,将另一份表章打开浏览了一下。他将浏览完的表章交给武惠妃,从武惠妃手中拿过另一份表章,打开浏览了一下。
李隆基将手中的表章递给武惠妃后说:“请众爱卿们到花萼相辉楼内饮酒吃菜,享用美食,观看歌舞表演。”
我听到李瑛在我身后喊:“请各位皇子公主等后宫人员的随身护卫们,到二楼去站岗,官员们要陆续进入一楼宴会厅了。”
与此同时李隆基和武惠妃也转身往一楼大厅内走了。我赶忙转身和四护卫同李亨打招呼后上了二楼。我们五护卫和其他皇子公主,以及后宫佳丽的护卫们,陆续上了二楼。二楼没有地位高的人了,我们放松了许多,有坐在椅子上的,有在四周阳台上的,有扶着楼梯口的栏杆站立着的。
我看到沈武艺和江湖客从楼梯口上来了,我走过去打招呼:“两位也来了,请到二楼南厅的桌椅边坐一会儿吧。”
沈武艺说:“目前二楼都是护卫,相互之间也不要客气了,谁想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吧。”
我问他们:“你们殿下王忠嗣呢?”
江湖客回答道:“我们殿下王忠嗣,在一楼落座了,他被皇上邀请坐在一楼了。”
我说:“王忠嗣在皇上邀请的一百名官员里面吗?”
沈武艺说:“我听说皇上邀请的官员有一百零几名,而且这还不包括宁王李宪、薛王李业、玢王李守礼等王爷。我们殿下过几天就要赴河西任职了,皇上自然忘不了邀请他。”
我们三个人正在楼梯口聊天,从一楼上来了几位李隆基的妃嫔,走在前面的是柳婕妤,后面几位是皇甫德仪、高婕妤、董贵妃、郭婉仪、刘华妃、刘才人等众多妃嫔。我和江湖客,沈武艺往东走到阳台上了,为的是给上来的这些贵妇们让道。
这些贵妇们上来以后又接着上了三楼,贵妇们陆陆续续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这些人当中也有皇上的姐妹们。
我站在阳台与南大厅间的门口处,为的是让李亨上来时能尽快看到我,其他四护卫已经在南面的桌椅边,与那些皇子公主们的护卫侃大山了。
江湖客和沈武艺站在我身后的阳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我们这些护卫穿得都是软铠甲,做双臂交叉的动作是没问题。江湖客和沈武艺今天没有戴头盔,头顶的那缕头发随风飘散,简直就是侠气逼人。
这时候楼梯口上来了一位走路缓慢的贵妇,我定睛一看,她就是永王李璘的母妃郭顺义。她身穿红色衣袍,高高的盘发上面珠光宝气,肩头还披着花花绿绿的锦绣,却也难掩瘦骨嶙峋的衰弱体态。她旁边有一位宫女陪伴。刚才走上去的其他贵妇,身边没有带宫女,她们走到二楼后,原先在二楼吹牛侃大山的她们的护卫,也三三两两地跟着她们上了三楼。
郭顺仪走到我面前时,我看到她确实衰弱得挺快的,原先的瓜子脸一脸的胶原蛋白,现在脸色蜡黄消瘦,眼角的鱼尾纹很严重,绝不像二十九岁,倒像是四十九岁,幸好她头上还没有太多白发。
郭顺仪身边的高个子宫女朝南面喊:“司晓卫,郭顺仪要上三楼了。”
南面那些坐着或者站在桌椅边的护卫中,有三位走了过来,跟着郭顺义和那位宫女上了三楼。
随着贵妇们陆陆续续上了三楼,二楼的护卫们也少了,我往南走到娄晓盘跟前:“娄班,提醒弟兄们注意点,我估计太子和殿下快上来了,你们这么随意坐着,趴着,斜靠在桌子上椅背上,不太好看啊。”
坐在椅子上的娄晓盘站起来:“我也觉得他们快上来了。”包括王平凡等忠王府的护卫在内的所有护卫,都起身在靠墙处站好了,还有站在东西两侧阳台上的。
不出我所料,太子李瑛和李亨、李琮、李琰、李瑁、李璘、李琚、李瑶、李婉等皇子,从楼梯口陆续走过来了。
第344章 永王李璘被郭顺仪叫上三楼了
走过来的这些皇子们都是八岁以上的皇子,这次来花萼相辉楼为李隆基祝贺生日的皇子都是八岁以上的。
李瑁、李璘、李琡等八到十二岁的皇子和宁亲公主、咸宜公主、永穆公主等李隆基的女儿,坐在二楼南面的一圈方桌边了。太子李瑛,和皇子李琮、李亨、李琰、李琚、李瑶、李琬等皇子,坐在了那圈方桌中间的圆桌边了。
这些皇子公主们在二楼聊天,一楼传来了古筝的声音,还有李龟年唱的悦耳的歌声。一些宫女和太监们陆续往二楼和三楼送饭菜了。
太子皇子公主们的护卫都站在二楼大厅四周,我和四护卫则是在东面阳台与大厅间的门口站立着。一楼传来了一些琵琶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歌声婉转悠扬地响起来了。
二楼南面大厅里,在坐的王子公主们的座次,都是太子李瑛安排的。李瑛坐在中间的圆桌的正北位置。郯王李琮坐在李瑛右手边,忠王李亨坐在李瑛左手边,李琮的右手边是棣王李琰,李亨的左手边是光王李琚。李瑶,李婉等十二岁以上的皇子,坐在了这张圆桌的中南部位的桌边了。
太子和年长的皇子们落座的圆桌外围,是李隆基的女儿们,和较小的皇子们落座的一圈小方桌。那圈小方桌排成了一个北面有入口的长方形“框”。
这时候二楼走下来了一位卫兵,他就是柳婕妤身边的护卫之一司晓卫。司晓卫走到李瑛面前,向正在用餐的李瑛躬身行礼说了几句话,李瑛像是应允了他什么,他往北走出了“边框”,走到了坐在东北角一张小方桌边的李璘面前,领着李璘离开了桌椅。
李璘跟着司晓卫向北走过来了,到了楼梯口上了三楼。司晓卫为何领着李璘上三楼呢?我想可能是郭顺仪让司晓卫下来叫李璘上三楼的。
我跟娄晓盘说:“娄班,趁着现在没有什么事,我到三楼阳台上看一下长安城的景色。”
娄晓盘说:“好吧,反正现在殿下和其他皇子,公主们的护卫,已经够多的了,你想到三楼望一下光景就去吧。”
宋老实说:“文游唐,你去吧,你如果回来得早,等你回来后我也到三楼望一下光景。”
我说:“好吧,我望一下皇城和长安城的城市面貌,就会回来。”
我走上了三楼,我其实想要看一下司晓卫叫李璘上三楼干什么?我到了三楼,南面大厅里传来了贵妇们聊天的声音。我往南看,看到贵妇们坐在一圈,按“长方形边框”式排列的小方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花萼相辉楼一到三楼,所有聚餐人员面前的饭菜都是一样的,有鸡肉、鱼肉、羊肉,和用新鲜蔬菜炒的菜肴。这次李隆基的生日宴,是采用了分餐制的方式宴请百官,和后宫亲属的。
南面大厅的四周靠墙处,站立着一些护卫,东面阳台和西面阳台的出入门口,也站立着一些护卫。我往北看了一眼,司晓卫和另外两名护卫在北面大厅门口站着。我朝他们走去。我走到他们面前时,司晓卫说:“你过来干什么啊?”
我说:“你好,我是忠王府的护卫文游唐,我本来是在二楼站岗的,看到小皇子李璘上来了,怕他磕到碰到,所以就上来关心一下他。”
司晓卫说:“文游唐,你很善良,但是我要告诉你,就连永王李璘的护卫都没有过来,你又何必要跟过来呢?何况这里有郭顺仪的三位护卫,你是没必要跟上来的。”
我说:“永王李璘的四位护卫为何没有跟过来呢?”
“包括我在内的郭顺义的三护卫,和永王李璘的四护卫,关系是非常亲密的,相互完全信任彼此,所以永王的四护卫没有跟过来。”
“噢,原来如此啊。你刚才把永王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郭顺仪突然感觉到胸口疼痛,就离席走到了北面大厅里,坐在圆桌边休息,她很想和永王见面,所以就让我到二楼喊了永王。”
“郭顺仪是突然得病的吗?为何不马上请御医呢?”
“郭顺仪身体无力一年多了,近两月来偶尔出现胸口疼痛,早就请过御医了,御医开的方子效果不理想。”
“唉,小皇子李璘才八岁,郭顺仪就不能很好地照顾他了。你们以后多照顾一下李璘吧。”
“李璘的奶妈已经回她老家一年了,不会再回宫了,李璘由四位宫女一个太监,四个护卫在他住的殿照顾他。他半月去一次郭顺仪殿,现在皇上基本不去郭顺仪那里了,所以李璘偶尔会在郭顺仪殿过夜。”
“皇上允许李璘在他母妃住的殿过夜了吗?”
“是的。”
“你和永王李璘说一下吧,让他以后多陪陪郭顺仪。”
“嗯,好吧。你和郭顺仪是老乡吗?对她还挺关心。”
“我和她不是同乡,也不熟悉,只是和永王李璘聊过几次。我要回二楼了,要不然忠王找不到我,可能会不高兴。”
“好吧,再见。”
“再见。”
我回到了二楼,在东面阳台上扶着栏杆站立着,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心里祈祷李隆基的生日宴会赶紧结束吧,等宴会结束后,我们这些护卫们就能吃到桌子上的残羹冷炙了。一楼传来了男子高亢的戏曲声音,还有一女子的唱声和他对答,咿咿呀呀,间隙里还有锣鼓,二胡等乐器的伴奏声……
第345章 王忠嗣来向李亨道别
李隆基的那次生日宴会,持续到下午太阳西斜时,随着歌舞乐曲之声逐渐平静,而圆满地划上了句号。
我在二楼西面阳台上,与二三十名护卫分开站立着,观看西面楼下这条南北路上的情况。这一条路依然在戒严中,南北路口都有武装到牙齿的禁军把守。
我看到文武官员们走出了花萼相辉楼,他们大多数是往南面走的,走到了兴庆宫和皇城南面的那条东西大道上。南面那条东西大道虽然没有戒严,但是路的北面也是五米一人,站了很多禁卫军。文武百官们到了南面东西大道上以后,有的向西沿着东西大道离开了,有的则是往南进入了位于长安城各坊的家中了。这些官员有的坐着轿子离开,前呼后拥着几名护卫,有的骑着马离开,前后两三护卫骑马陪护,有的则是骑着毛驴,由一名书童或护卫牵驴相随。
太子和诸多皇子公主们,陆续离开了二楼南面大厅,去了北面大厅,坐在了北面大厅的圆桌边,继续品茗聊天。宫女和太监们,早已在那张圆桌边上放置了茶壶和茶杯,并在茶壶和茶杯里都倒满了茶水。
我们这些护卫们有人在二楼南面大厅吃那些残羹冷炙,有人去了一楼吃一楼大厅里的残羹冷炙,三楼是没有人去的,因为那些贵妇们的护卫们已经在那里享用那些残羹冷炙。
我们忠王府五护卫和李亨回到忠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夜色降临了。李辅国提着灯笼在忠王府门口迎接李亨,忠王妃没有出来,她已经临产了在夜间很少出堂屋了。
李辅国关心地问:“忠王殿下,您没有喝多吧?”
忠王说:“我没有喝多,忠王妃休息了吗?”
“回禀殿下,忠王妃还没有休息,正在一楼中堂里的书桌边坐着和三位宫女聊天呢。”
“嗯,我知道了。”
李亨进入了堂屋,李辅国去了西厢房二楼,我们五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一个时辰后就回寝室休息了。
二十多天后的九月初一,中午吃过午饭后,我们五护卫在忠王府堂屋门口站岗,大门外的卫兵黄忠勇向院内通报:“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光临忠王府。”
娄晓盘随即冲着门缝向堂屋里喊:“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光临忠王府。”
一身白色衣袍,头戴白银筒状束发冠的李亨,出了堂屋门,走向大门口迎接王忠嗣和皇甫惟明。
李亨将王忠嗣和皇甫惟明迎进院子里,走到我们中间的过道上,相互寒暄聊天,王忠嗣的两位护卫,也站到我们南面站岗了。
王忠嗣说:“忠王殿下,我这次是来向你道别的,我后天就要去河西了。”
李亨说:“是吗?恭喜你又可以出皇城到外地任职了。外面的精彩本王只能想象一下了。”
王忠嗣说:“我到河西任检校兵马使,河西那些将领们会教我许多管理军队的经验,我怎敢像做代州别驾时一样自由啊。军中纪律自然要比地方官场严格。”
李亨略带微笑说:“本王刚才说的是玩笑话,在边疆任职压力还是很大的,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父皇的厚望和萧大人的栽培。”
王忠嗣说:“谢谢忠王殿下的信任。我和皇甫惟明此次过来,并不打算在王府用餐,我们只想跟上次一样到西面小花园中的亭子里聊天。”
皇甫惟明说:“忠王殿下,我皇甫惟明认为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应该只拘泥于喝酒吃肉式的交往,真正的知己在于心有灵犀一点通,在于交谈一些名利以外的事情,在于在心底对彼此的牵挂。”
李亨说:“皇甫惟明,你说得对。你上次托付给本王的事,本王没有忘记,只是想等到一个良好的时机再引荐你。”
皇甫惟明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在下皇甫惟明谢谢忠王殿下了。”
王忠嗣说:“我们三个人到西面小亭子里聊天吧。”
李亨说:“好吧。”
李亨转脸望向我:“文游唐,你到堂屋里叫宫女小洁把茶具拿到西面的凉亭里,和她说客人有两位,需要她去沏茶。”
我行抱拳礼:“在下遵命。”
我向堂屋门走去,打开堂屋门进入了堂屋。我进入堂屋后,看到吴氏挺着大肚子坐在书桌北面的宽大椅子上,身边站立着三名苗条的年轻宫女。吴氏面前的书桌上有一张白纸,我不知道她想写什么还是画什么。
吴氏头顶上有两个大发圈,插着金簪,带着红色丝绸花朵,她最近胖了不少,漂亮的面容也福态了不少,显得比同龄的宫女成熟稳重多了。她问我:“文游唐,你进来有什么事儿?”
因为我只是进入堂屋,并且是殿下刚才在门口安排的,所以我直接开门进来了,并没有打招呼,我觉得她可能略有介意。
我说:“忠王妃,忠王殿下刚才在门口让在下通知小洁,殿下和两位客人在西面的亭子里聊天,让她拿去茶具并沏茶。”
吴氏说:“好吧,小洁你端着茶盘到西面的凉亭吧,然后再到小康子烧水的那里提大茶壶。”
小洁本来是正在帮吴氏研墨的,现在向吴氏说:“奴婢遵命。”
小洁转身走到和书桌紧挨着的茶桌边,把茶桌上的茶盘里放入之前洗干净的三只白瓷茶杯,一只白瓷茶壶,然后端起这副红木方形茶盘,跟着我出了堂屋门。我们出来的时候,堂屋门口只剩下四护卫站在那里了,沈武艺和江湖客,已经跟随李亨、王忠嗣、皇甫惟明去了西面花园的小亭子里了。
第346章 皇甫惟明将要在忠王府暂住
小洁把茶盘放到了小凉亭里,去西厢房一楼北面的茶炉打了一大壶水,给李亨和两位客人沏好茶,倒了茶水,然后站到一边了。
我坐在亭子南面底部的栏板上了。江湖客和沈武艺坐在亭子北面底部的栏板上,穿着软盔甲,没有戴头盔,头发盘成柱形发髻,用黑头绳捆着,一根玉簪子插着,仍然不失一丝侠气。
李亨说:“请二位用茶。”
坐在石桌东边石凳上的皇甫惟明说:“谢谢忠王殿下了。”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
王忠嗣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喝完茶后说:“我听说曾任中书令的张嘉贞去世了。”
皇甫惟明说:“他是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去世的吧?“
李亨说:“是啊,他任中书令时,因被他弟弟张嘉佑贪污之事连累,贬为州刺史了,后来又升为工部尚书,他就是在工部尚书的职务上病逝的。”
王忠嗣说:“张嘉贞做宰相虽不如姚崇、宋璟、张说得到世人的赞誉多,但是他也比有些宰相强一点啊,起码他处理政务还是很干练的。”
皇甫惟明说:“人无完人,张嘉贞虽然有缺点,但是总体来说瑕不掩瑜,斯人已去,正面评价多于负面评价啊。我曾听说他做宰相后,俸禄提高了,待遇提高了,却不想在两京购置房产,也不在郊外购置田地。他说身为将相不必担忧饥寒。”
王忠嗣说:“张嘉贞在这方面活得比较通透,他说过他看到有些高官置办经营过多房产和田地,犯罪后统统被朝廷没收,有的没有犯罪的士大夫,他们的无赖子弟却因为家产殷实肆意挥霍,不思进取。”
李亨说:“成为宰相,士大夫级别的大臣,他们的言行会被格外关注,说不定那一句话就会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
王忠嗣说:“皇上过生日那一天,在花萼相辉楼一楼大厅里,我坐的位置刚好在宇文融后面。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宇文融,口若悬河地跟左右大臣喝酒聊天。我不知道是否是他喝了酒的缘故,他和身边的大臣说,他当宰相几个月后,天下就会太平无事了。”
李亨说:“宇文融这话口气不小啊,姚崇、宋璟、张说,被认为是明相,也没有这么说过大话啊。他那天一定是喝得有些醉意了。”
王忠嗣说:“宇文融因善于治理财务赋税而受到皇上的欣赏,他成为宰相后增加了很多使者,到各地竞相为朝廷收敛财富。宰相如此,百官们自然也渐渐忘却了原本的职守。这样时间久了,百姓们会怨恨他啊。”
李亨说:“忠嗣你是忧国忧民之人啊。宇文融善于治理财务,为朝廷增收立了功,但是这件事也有两面性啊,如果把握不好度,可能会给百姓增加了负担。”
皇甫惟明说:“忠王,我与你时隔十年再相遇后,发现你成熟了很多,早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位懵懂少年了。你的见解比较成熟,也比较正面,你为何不到皇上面前说出你的一些政见呢?”
李亨叹息道:“唉,你只是看到了我作为皇子的优越一面,怎么会了解宫廷中的尔虞我诈呀。本王只想安心做一位王爷,没有精力,也没有雄心去觊觎更高的权位了。”
王忠嗣说:“皇甫惟明,你在我府上住了有两个多月了,我没有和你讲一些宫中之事,所以你不了解忠王的处境。忠王如今一是被太子盯着,二是被武惠妃盯着,他如果表现出过高的能力,势必会遭人嫉恨。”
皇甫惟明说:“我明白了,皇家的事毕竟比我们普通百姓家的事复杂啊。但是我认为,忠王也不必过于低调,即使不刻意去争取什么,也不要让自己的能力过度埋没。毕竟现在太子也只是太子,武惠妃也只是一个妃子。”
李亨皱着眉头说:“皇甫惟明,你这是什么话呢!太子乃国之本,未来的皇帝。武惠妃虽然只是一位妃子,但是她是唯一一个礼秩等同于皇后的妃子,更何况现在也没有皇后。”
皇甫惟明忙向李亨低头行拱手礼:“在下向忠王殿下请罪,在下刚才的话语有些失当了。”
李亨说:“你知道了刚才的话语失当了就好,好在这是在本王的府上,左右没有别人的耳目。”
王忠嗣说:“皇甫惟明,忠王殿下刚才指责你,是为你着想。我也提醒你,你只能在我府上和忠王府,跟我和忠王讨论军国朝廷之事,和其他人不要讨论这些。”
皇甫惟明说:“在下明白了,在下为能有忠王和王忠嗣这样的朋友,而感到十分荣幸。”
李亨语气缓和了一些,他轻轻地说:“皇甫惟明,本王准备在明年抽时机向我父皇引荐你。你从今天开始搬到我府上住吧,西厢房北起第五个房间现在空着,你搬进去住就行。你吃饭的时候与本王一起吃饭就行。”
皇甫惟明站起来向李亨躬身行礼说:“在下谢谢忠王殿下给安排吃住。”
李亨说:“你坐下喝茶吧,我们是要好的朋友,不必老是说谢谢。”
皇甫惟明坐下了,李亨望向我说:“文游唐,等一会儿你领着皇甫惟明到寝室吧,他就住在你隔壁的五号寝室。”
我从小亭子南面底下的栏板上起身,行抱拳礼:“在下遵命。”
王忠嗣说:“要不是我要赴河西任职了,皇甫惟明还可以一直在我府上住着。等过几个月我回宫后,会请忠王殿下和皇甫兄到我府上一聚。”
第347章 忠王府里的那段日子
李亨、王忠嗣、皇甫惟明聊完天后,王忠嗣回他府上了。他临走时说要收拾一下去河西时随身携带的物品。
我带皇甫惟明上了西厢房二楼,李辅国被李亨要求上来送五号寝室的钥匙了。李辅国打开五号寝室,让皇甫惟明进去看一下还需要什么物品。
皇甫惟明向李辅国说需要再添置一把椅子。李辅国说让他在寝室等一会儿,小康子会送来一把椅子的。
李辅国出了五号寝室。皇甫惟明跟我说:“你叫文游唐。”
“是,我叫文游唐。”
“床边坐吧。”
“不了,我穿得是软铠甲,平时难免会粘上尘土,直接坐在你的被褥上不合适。”
皇甫惟明看了一眼靠南墙东西摆放的床,那床上铺着青色褥子,蓝色被子。唐朝时期的被子里面没有棉花,而是塞入了一些鸭绒或者羊绒,有的被里子是兽皮缝制的,毛绒绒的贴在皮肤上很暖和。
皇甫惟明手伸进展开的被子里说:“这被子里里面有羊皮,冬天不会冷,现在还不适合盖。”
我和他说西墙上一个壁橱,里面有毯子。这房间布局和我寝室一样,所以我会知道这些。皇甫惟明走到西面的壁橱前,打开壁橱门,拿出来那床蓝色毯子放在床上,又把那床蓝色被子放到了壁橱里。
皇甫惟明让我坐到了北墙边书桌西侧的椅子上了,他自己坐在床边上了。皇甫惟明比我高一些,虽然不到一米八,也差不了多少,他跟李亨身高差不多。
他一身蓝色衣袍,扎着外腰,比王忠嗣苗条,比李亨略微健壮一些。我端详着面前的青年男子,浓眉大眼,国字脸,头顶的发髻用黑头绳缠成十厘米高的发柱,还横叉着簪子。这么大一个青年还没有留胡须,不过能看出来嘴唇上下有些许胡青。
皇甫惟明说:“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啊?我脸上有灰吗?”
我忙摆摆手说:“不,你脸上很干净。我看你也是一身正气之人啊。”
“噢,谢谢你夸奖。我们以后就常见面了,我初来乍到,有什么得罪之处,希望你多担待。”
“哪里哪里,你是殿下的贵宾,我只是忠王府的一名护卫,我还得你多关照啊。”
我和皇甫惟明谈话时,小康子拿来了一把红木椅子。皇甫惟明把那椅子放在书桌东边了。
就这样我与皇甫惟明一墙之隔住着,房间中间的木板子比现代的板房隔音效果好,我们彼此听不清打呼噜或者呓语。
又过了十几日,到了九月十七日,我那天像往常一样在忠王府门口站岗,下午还到洗澡间烧水帮李亨搓了澡。这是秋天,烧水间大铜炉里的水不用多久就烧热了,所以我并没有感觉三天伺候殿下洗一次澡有多费事。
这些天,皇甫惟明一直和忠王夫妇一起吃饭,上午若是皇甫彬来为忠王李亨陪读,皇甫惟明也会坐在二楼书房里的一把椅子上旁听。若是贺知章来陪读,皇甫惟明就回到西厢房二楼五号寝室休息了。我想可能是他与皇甫彬是同一姓氏,经李亨介绍后就自然更亲近一些吧,也或许他们之前就认识。
现在是九月十七日夜间了,我懒得思考是什么时辰,如果按照我的感觉来说,我认为应该是夜里九点了。过了一会儿,钟鼓楼上的钟鼓声有节奏有次数的响过后,娄晓盘说:“到休息时间了,我们各自回寝室吧。”
这时候从西厢房那边,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西厢楼那边,走来了八位卫兵,领头的人是陈月梢,他们是要去大门口与黄忠勇为组长的八名卫兵换班了。我们五护卫走过去时,和他们八卫兵相遇了。
娄晓盘向陈月梢等人说:“你们要注意,这几天兴庆宫的太监小柱子,时不时会在十六王宅内走动,他可是武惠妃身边的人,早晨天亮后都站好岗,别让他看到松垮的一面。”
陈月梢说:“我知道了,大伙这些日子都很注重这些。”
我回到了西厢楼二楼,五号寝室门上的透光口,贴着的白色薄纸透着橘红的光,说明皇甫惟明还在秉烛夜读。
我掏出大钥匙轻轻地打开四号寝室的门,进入寝室后轻轻地关上房门并插好了房门。我坐在书桌边,借着东窗上照进来的暗淡的月光,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副钻木取火的木钻,想取火点燃蜡烛。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放弃了,觉得还是到一楼北门处的茶水炉点蜡烛比较方便。
我去一楼北门口处的茶水炉时,小康子还在那里烧茶水,他一般是要到三更才会去休息。我将蜡烛伸到炉膛口,将蜡烛点燃。我临走时问小康子:“你今夜还要到三更才休息吗?”
小康子说:“这几天都是特殊情况,我要干到天亮,那时候李辅国会来接替我烧水,我回寝室睡到吃早饭的时间,再来接他的班。”
“这几天为何是特殊情况呢?”
“你还不知道吗?忠王妃马上就要生了,所以李辅国和我,还有三位宫女,都不敢怠慢啊。”
第348章 三位将军在宫城中那条南北大道上相遇
我听到小康子说忠王妃快要生了,并没有感到出乎意料,我说:“你辛苦了,过了这几日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作息了。”
“嗯,是的。”
我拿着那根已经点燃的,三十厘米长,如擀面杖粗的白蜡烛回了二楼。我进我的寝室时,发现皇甫惟明的寝室门上方的方形透光口已没有光亮了。
我插好寝室门,将蜡烛放在书桌上的铁皮蜡烛座里,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我来唐朝之前抄写盛唐大事的记录本来。
我翻开那本黑皮三十二开的记录本,找到了我阅读史书史料后,手写简单记录的一些盛唐时期的历史信息。我看到公元七二九年九月前后的一些信息后,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场景。
四十多岁的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出现在我脑海里了,他和身边的四名护卫站在兴宁坊东侧的南北路上。他一身紫色便装衣袍,头顶上的黄金束发冠里插着一根金簪子,他身材魁梧而不肥胖。他长脸白皙,嘴上留着一字胡,下巴上的美髯十几厘米长,符合美髯公的形象。
这位一米七六左右的王爷,同时身为封疆大吏,在宫内走动自然是很吸引目光的。他没有参加上次皇上举办的生日宴,这次回京是向皇上述职的。
这时候是上午,按照惯例李隆基大概率在勤政务本楼,等待接见有意愿进谏或者奏事的官员。李祎带着四位护卫向南走,也正是想去勤政务本楼面见皇上。
此时两位膀阔腰圆大腹便便一身戎装的中年将军,带着八名护卫向北走来了。他们两位就是内外闲厩监牧使,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毛仲,和身为禁军将领之一的龙武将军葛福顺。他们两人都是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时的参与者,王毛仲的功劳更大。
王毛仲在李隆基赴泰山封禅时,献上了所管理的全国牧场中的,数万匹各种毛色的骏马,使得李隆基的仪仗队非常壮观华丽。王毛仲现在是李隆基眼里的红人,所奏之建议多数被采纳,因此羽林军以及整个禁军的将领们都巴结他。就在前段时间,禁军将领龙武将军葛福顺,和王毛仲结成了儿女亲家。
两位穿着戎装的禁军将军与一位穿便装的边疆将军,在那条宫城里的南北大道上相遇了。
葛福顺先向李祎行抱拳礼:“本将军向信安王李将军请安。”
王毛仲也向李祎行抱拳礼道:“信安王你好。”
李祎向王毛仲行抱拳礼:“王开府王将军你好。”紧接着,他双手向葛福顺象征性地做了一个行抱拳礼的手势:“葛将军你好。”
葛福顺说:“信安王李将军,你大老远从北疆赶回朝廷,一路颠簸,真是辛苦你了。”
李祎:“本王在边疆任将军已经好几年了,已经适应了赶路的颠簸。”
王毛仲说:“我最佩服固守边疆的封疆大吏,像你这样的边疆大将,为国家的边疆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我王毛仲年轻时勇武有力,可惜也只是为保卫皇上参与了两次宫廷除奸,维护正统的行动。”
李祎说:“王开府你谦虚了,我记得前些年你参与了平定康待宾叛乱的战斗。”
王毛仲说:“本将军是参加了那几天的战斗,但是我那时候并不是主力,主力是王晙、郭知运、张说。”
李祎说:“我就佩服王将军你这样光明磊落的性格。你是当今圣上器重的大臣,当年为保卫皇上立下了汗马功劳,为朝廷养马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却总是默默无闻,谦虚低调。”
葛福顺说:“信安王此话准确,王毛仲确实是一位功高而低调的大臣。”
王毛仲说:“信安王在今年春天从吐蕃手中夺回了失去多年的石堡城,将大唐疆域向吐蕃一侧拓展了一千余里。这样的战绩令我十分佩服。”
李祎微笑着说:“我们都是一心为国,效忠于皇上的将领,取得了一些成绩,都不敢骄傲懈怠。”
王毛仲向李祎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说:“信安王,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
信安王李祎也压低了声音说:“王开府,你有什么要提醒我的,但说无妨。”
王毛仲和李祎已经靠得很近了,两人站立的位置,中间不足半米。王毛仲小声说:“我和葛福顺已经被小人举报了。吏部侍郎齐浣向皇上举报我和葛福顺成为亲家后,对朝廷不利,让皇上处理我和葛福顺。幸亏皇上英明,将齐浣和另一位举报我们的官员麻察都贬为县官了。我和你说这些,是让你注意提防着小人,你有领兵打仗的能力,又是封疆大吏,朝中有人嫉妒你的能力,想陷害你。有人仗着善于管理财务的本事,博得了皇上的信任,权力正如日中天,我听说他正试图让监察御史搜集对你的不利信息,进而弹劾你。”
第349章 李祎面见李隆基
李祎听到王毛仲向他小声透露的这个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神情,也没有让他出乎意料。
李祎轻声说:“本王谢谢王开府能将此事如实相告,对于你说的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了。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要耍什么花招。”
李祎这样说,也是安慰王毛仲,让他不要因被人举报而过分焦虑,要向自己一样乐观,相信皇上能明辨真伪。
王毛仲说:“我要去西内苑查看马匹,葛福顺也要在宫中巡查禁军们是否遵守纪律,我们就不多聊了。”
李祎说:“好的。你们两位还是分头走比较好,毕竟人言可畏啊。”
王毛仲说:“本将军谢谢王爷提醒,我和葛福顺会在下一个路口就分开的。”
葛福顺向李祎行抱拳礼:“末将告辞。”
李祎向王毛仲和葛福顺行抱拳礼:“两位,告辞了。”
王毛仲也向李祎行抱拳礼:“告辞。”
李祎在四位护卫陪同下继续往南走了,王毛仲带着四名护卫快速往北走了,葛福顺带着四名护卫,故意放缓了脚步与王毛仲拉开了距离。
李祎到了兴庆宫南门通阳门时,让四护卫在门外等候,他一人进入了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南面通往宫外东西干道的门不常开,常开的是位于宫内的北门。李祎进入兴庆宫后通过勤政务本楼北门进入了一楼。李隆基的护卫班长陈晓礼,在楼梯下端,向在楼梯上端口站立的白小荔轻声说:“信安王李祎求见皇上。”
白小荔向二楼大厅内喊道:“回禀陛下,信安王李祎求见您。”
李隆基喊:“请他进来。”
信安王李祎进入了二楼大厅,他看到李隆基身后和面前,靠墙处分别站立着两位膀阔腰圆的卫兵,虽是陌生面孔,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武功高强。
李隆基起身向东面的楼梯口方向看,并微笑着说:“信安王,你过来了,请坐。”
李祎走到李隆基前面两米时行拱手礼:“臣李祎拜见陛下。”
李祎被李隆基赐座坐在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李隆基示意白小荔给他们两人沏了茶。
李隆基微笑着说:“信安王你回京城有半个月了,你已经来面见朕向朕递交了朔方的情况,并且你每日参加早朝,对一些国事表达了看法。你今日来面见朕,还有什么事要奏啊?”
李祎来面见皇上的目的,就是想向皇上透露,他听闻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宇文融,让御史李寅弹劾他的事。因为李祎事先已经知道此事,所以在路上听到王毛仲向他透露此事时,并没有感到意外。
李祎在略做思考后说:“陛下,臣要禀告的这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臣一向是忠于陛下,效忠于朝廷的,如若有人向陛下您举报臣,臣请陛下和御史台明察。”
李隆基有些疑惑地说:“你有什么事要说,但说无妨。目前没有人向朕举报你啊。”
“陛下,臣一直为大唐卫戍边疆,虽无大的才能,但忠心可鉴啊,也没有做过作奸犯科之事。臣没想到宇文融竟然令监察御史李寅,准备向您写奏章弹劾我。臣请陛下和御史台,对李寅即将弹劾臣的内容进行查证审核,如若属实臣甘愿受惩罚,如若不实,臣希望背后指使者讲明为何诬告我。”
李隆基面色多了一丝严肃:“信安王,你是如何知道这个信息的?到目前为止,宇文融和李寅没有弹劾你啊。”
“臣在前天下早朝后去了门下省,想询问一下那里的官员,我之前写的关于给朔方将士发放新冬装的申请,到何时能审核通过。没想到我走到门下省的回廊内时,通过窗口听到两位官员在一间房内,谈论宇文融将要令李寅弹劾我的事。我当时没有在意,稍作停留后继续往前走,去了前面的一间工作室。”
李隆基稍微露出了一丝微笑:“原来如此啊。朔方那边申请新冬装的事,朕听宇文融说过,门下省已经将萧嵩画押后的申请书审核通过了,已经交给了有关部门去制作冬装了。”
“臣谢谢陛下对朔方将士的关心,朔方将士平时练兵积极,去年那套冬装有出现破损的情况,因此臣才为将士们申请新的冬装。臣前天已经询问过门下省主管此事的官员了,他也说已经审核通过了。”
“朕很信任你。你早年在外任州刺史,近年在河东,朔方一带任将领,现在身为朔方节度使,更是责任重大。今年春天时,朕令你与河西陇右的将领商议如何夺回石堡城,河西陇右的将领都认为应该伺机而动,不得贸然进攻,而你却力排众议,亲自带兵夺回了失去已久的石堡城。大唐疆域因此向吐蕃一侧延伸了一千余里。你作为大唐皇室一员,对朕忠心耿耿,一直任劳任怨,默默无闻,朕不会允许官员们对你诬告的。”
“谢谢陛下对臣的认可与信任。臣请必陛下令御史台对臣进行审查,以审查臣为开端,对满朝文武官员进行一次大审查。”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完全信任你,希望你不要因一些闲言碎语而影响了心情。朕在近年又恢复了十道按察使,对官员们的情况能做到基本的了解了,朕会尽量做到不会冤枉一位官员,也不会让作奸犯科者逍遥法外。”
“陛下英明。”
李祎陪李隆基品茗聊天后,在正午时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出皇城回了位于长安城里的王府。李隆基也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去了兴庆殿用午膳了。
第二日,李隆基在退朝后如往常一样来到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他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坐着打盹,白小荔喊“回禀陛下,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光庭求见您”的声音,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大声说道:“请裴光庭进来见朕。”
第350章 宇文融被罢免宰相,贬为刺史
裴光庭进入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大厅,走到李隆基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说:“你面见朕有什么事吗?”
裴光庭从左衣袖大口袋里取出一份奏章,双手托着说:“陛下,臣近日批阅了一些奏章,其中有一份需要您定夺。这份奏章是从铜匦里拿出来的,此奏章反应在岭南道各州县,负责征收各种赋税的使者有扰民的倾向。”
李隆基缓缓地说:“你把这份奏章放在书桌吧,朕等一会儿就会批阅。”
裴光庭将这份奏章放到李隆基面前人书桌上了。李隆基问:“你和萧嵩,宇文融,配合得默契吗?”
裴光庭略低头回答道:“回禀陛下,臣与萧嵩配合默契。臣身为中书侍郎,是中书令萧大人的助手,常与萧大人交流沟通处理政务的方法和心得。至于门下侍郎宇文融,臣也尽量做到了与他和谐相处。”
“嗯,你认为宇文融这个人怎么样?你对他如何评价?”
裴光庭直起身来,似乎少了些许紧张感,他不紧不慢地说:“宇文融此人十分精明,精于算计,口才极好,但有时候说话比较随意。再就是他欠缺儒家风范,文人风骨。”
“嗯,朕知道了。你先回中书省吧。”
裴光庭低头说道:“微臣告辞。”
裴光庭离开以后,李隆基展开书桌上放着的那份奏章,开始批阅。这份奏章是一份匿名奏章,内容反应了岭南道各州县负责征收各种赋税的官员众多,都在竞相想办法向农工商多征收一些费用,各州县官员也只好积极响应。这一现象误导了州县官员,搅扰了民众生活。
李隆基读完这份匿名奏章后,没有急着批复,而是陷入了沉思。他仰躺在那把厚重的暗红实木椅子上,闭目沉思。
这时候白小荔用较大而甜美的声音,向李隆基禀报道:“禀告陛下,监察御史李寅求见您。”
李隆基立刻睁开了眼睛,用洪亮的声音说:“请他进来。”
片刻过后,穿着一身深青色官服的李寅,从东面楼梯口走进来了。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官员,中等身材大众脸,不胖也不瘦,缓缓走过来了。
李寅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向陛下请安。”
李隆基仰躺在椅子上缓缓地说:“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啊?”
李隆基仰躺在椅子上神情严肃,这让原本不紧张的李寅有了一些紧张,他轻轻地说:“陛下,微臣一向负责对朔方道各级官员的监督审查,发现朔方节度使李祎在任朔方节度使前后,存在私交朋党,私下与突厥官员交往,结交民间占星术士的情况。由于李祎位高权重,微臣无法进一步长期监督他,只将所掌握的他违规乱纪的部分信息,整理成奏章呈给陛下。”
李隆基仍然一副心不在焉且严肃的样子。他倚靠在椅子后背上严肃地说:“你将奏章放下吧。”
李寅从左侧袖口里的口袋里,取出奏章放在书桌上了。李隆基厉声问道:“你如实告诉朕,这份奏章是不是宇文融让你写的?”
我真佩服李寅的心理素质,在这样情况下他依然从容不迫地,不卑不亢地说:“陛下,宇文融是向微臣说过,让微臣多监督一下朔方节度使李祎,如果发现李祎有违法行为,要写奏章呈给皇上。微臣是负责朔方道的监察御史,本来就对朔方道大小官员的作风有监督的职责。宰相宇文融强调微臣多监督朔方节度使李祎,微臣只好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监督李祎的情况写成奏章呈给您了。”
李隆基对监察御史一向很客气,监察御史在唐朝有弹劾各级官员的权力,即使所弹劾内容经御史台审查不属实,监察御史也不会被治罪。
李隆基坐直了身体,用缓和的语气说:“你说的情况朕知道了,朕会让御史台的官员,对你所奏李祎的违法行为逐一调查的。你回去工作吧。”
李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躬身行礼道:“微臣告辞。”
李寅往东走,下了楼梯到了一楼,然后快速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出了兴庆宫,朝朱雀门方向走去。即便他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在觉察到皇上看穿了他受宇文融指使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心慌,他走在路上心里仍然忐忑不安。
李寅呈上对李祎的弹劾奏章后,李隆基内心非常愤怒,但是他一直压制着没有对任何人发火。他派边令诚到集贤殿把大学士张说请到了勤政务本楼,与张说品茗聊天促膝长谈。张说虽然没有其他职务了,只是集贤殿学士,但是李隆基做重大决策前,还会让宦官去询问张说有什么意见。李隆基偶尔会请张说到勤政务本楼二楼,品茗聊天。
六天后,即公元七二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李隆基颁布诏书,宣布将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宇文融贬为汝州刺史。
宇文融以善于治理财政税收,以谈论财务利益取得皇上宠信,获得高官并跻身宰相之列,只是他在做了宰相一百天后,就被皇上贬官了。
第351章 殿下感叹一年过得好快,经历了太多
公元七二九年,即开元十七年,年底到来了。回望这一年,在春天的时候唐朝在对西南蛮族部落,和对吐蕃的战争中,都取得了绝对胜利。八月二十三日时,李隆基为了杜绝民间私铸钱币,颁布诏令:自即日起,禁止私自出售铜、铅、锡。禁止私自用铜制造器皿。私人开采的铜、铅、锡,必须由官方收购。
李隆基颁布的这一条杜绝民间私铸钱币的诏令,假如实施监管到位,将要比十二年前查恶钱的一系列举措,要简洁实用且有效。
李隆基与往年一样,在此年冬天也要去泡天然温泉浴。此年十二月五日,李隆基在三千骑兵护卫护驾下,乘坐马车向骊山华清池赶去。
正在此时,在忠王府里,我与四护卫刚吃了午饭,站在堂屋门口站岗。堂屋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王平凡说:“殿下的儿子又哭了,难道是没有喝饱奶水吗?”
陈晓九说:“不到三个月的婴儿,哭闹太正常了,困了哭,睡醒了旁边没人也哭,冷了哭,捂得太严实热了也哭。”
这时候从西厢楼那里走过来一个青年,这青年一身土黄色棉袍,扎着外腰,头顶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横叉着白玉簪子。他就是皇甫惟明,他走过来并敲堂屋门三下,李亨开了堂屋门走出来了。
李亨一袭白色棉衣袍,扎着外腰,头戴横插着银簪的筒形白银束发冠。他与皇甫惟明差不多身高,两人面对面,站在我们站成两排的五护卫之间。
皇甫惟明说:“忠王,我要回家了。我在你府上住了有快三个月了,多谢你照顾我。”
李亨说:“快过年了,本王也不留你了。你回家后把我让你读的那几本书都读透,这样明年我举荐你以后,我父皇问你问题时,你才能回答得好。那几本书主要是儒学方面的,在朝廷为官,要做个好官,需要熟知儒学的理论和一些名言典故。”
“忠王,你说得我都记住了。你让我读的那几本书,都在西厢楼二楼五号寝室里放着,我用这三个月的时间都读了一遍。其中有两本书,我之前就没有看到过,这三个月,我的学识也提高了不少。”
“皇甫惟明,我感觉你没有我的记忆力好。你现在记住的典故和名句,到明年我父皇提问你时,你不一定能对答如流。我建议你还是带上几本书回家常翻看。”
“谢谢忠王了,我回五号寝室拿三本书带着回家。”
“你上去拿吧。你顺便叫一下住在二十四号寝室里的马车夫,让他准备好马车送你回家。”
皇甫惟明向李亨行拱手礼:“在下谢谢忠王殿下,您对在下真得太好了。”
面南站立的李亨,用右手拍了拍皇甫惟明的左肩头:“我们是朋友,你不要老是说一些感谢话,你快去拿书并通知马车夫吧。趁着中午暖和一些,你们赶快上路吧。”
“谢谢殿下的关心。”
皇甫惟明转身朝西厢楼走去。过了一会儿,皇甫惟明带着一个穿蓝色棉衣袍,戴着青色棉帽子的中年男人过来了。我看到这个人,就想起了萧运利。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腊月我和马车夫萧运利去送小娅回家,仿佛就在几天前,可这明明是过了一年了。走过来的这位中年马车夫年龄比萧运利大,他们戴的棉帽子是同款的。
那位中年马车夫过来了,走到李亨面前躬身行拱手礼:“在下郝运莱拜见忠王殿下。”
李亨说:“我朋友皇甫惟明刚才和你说了吧?本王安排你驾马车送他回安定家中。”
郝运莱说:“皇甫惟明刚才已经和在下说了,在下过来问你,是想再确认一下。”
李亨说:“嗯,你过来确认一下是对的。你去了皇甫惟明的家里,如果时间不早了可以第二天再回来,寒冬腊月里天晚了很冷。”
郝运莱低头说:“忠王殿下,在下尽量往回赶,如果确实天色太晚了,我才第二日往回赶。”
皇甫惟明斜背着一个条形白色灰布包袱,站在郝运莱身后说:“郝师傅,你到了我家你就是客人,既然忠王殿下允许你第二日再回来,你就在我家住一宿,我会好酒好菜招待你的。”
李亨说:“郝运莱,你听到了吗?我的朋友很热情。”
郝运莱连连点头说:“殿下,我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看情况吧,能当天回来更好,太晚了就在你朋友家住下。”
李亨说:“别磨蹭了,快去准备马车吧。”
郝运莱说:“马棚里拉马车的两匹马,中午都喂饱了,再饮一些水,然后就可以套上马车赶路了。”
“嗯,很好。”
郝运莱转身快速向西南部位,南墙边马棚走去了。李亨和皇甫惟明朝忠王府大门口走去。过了一会儿,郝运莱把马车赶出了大门口,皇甫惟明上了马车启程了。
李亨送走了朋友,转身回到我们中间,面向南站立着,俊美帅气的脸满是阴郁,他轻轻叹息道:“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又到腊月了,这一年本王经历了太多,真的经历了太多。”
我发现李亨说话间明亮的眸子晶莹了起来,正当他要回头进屋时,堂屋里又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他快速开了堂屋门,玉树临风的身影走进了堂屋,从里面把门关好了。
第352章 李亨和吴滟非常恩爱
开元十八年即公元七三零年大年初六,李隆基在过了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后,恢复正常上朝了。
这一天李隆基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大明宫宣政殿,文武官员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这些官员在大年初一时,已经在这里向皇上拜年了,因此今天没有再说什么拜年的话。李隆基在大年初一早晨时来到这里,是专门接受百官朝拜的,八品以及以上的京官,都来向他拜年了。
大年初六这天的早朝上,萧嵩向李隆基汇报了兵部在年前的情况,以及全国各地喜迎新年,治安稳定,路不拾遗的景象。裴光庭向李隆基汇报了年前的一些奏章批阅情况。
李隆基高兴地说:“朕现在宣布,任命裴光庭为侍中。”
裴光庭站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握着笏板说:“臣谢谢陛下委以重任,臣将在侍中的职位上尽职尽责,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矢志不渝。”
在任命裴光庭为侍中后,再没有大臣奏事,李隆基就宣布退朝了。
春节前后的忠王府,与整个皇城的宫殿或王府不同,大门口和堂屋门口没有悬挂大红灯笼,各个大小门上也没有贴对联。
我和四护卫在吃了早饭后就在堂屋门口站岗了。此时堂屋门吱嘎开了,李亨牵着吴氏的手出来了。虽然此时是大年初六,李亨和吴氏并没有穿象征喜庆的红色衣袍,而是一身黄白色棉衣袍。他们的头饰也和往常无异,吴氏头上仍是两个装饰简洁的发圈,李亨头上仍是横插银簪的白银束发冠。
李亨说:“吴滟,今天不太冷,是一个大晴天,我们到西面小花园散步吧。”
忠王妃吴滟说:“小豫现在睡得很香,身边有两名宫女照顾,我很放心。我也正想陪殿下到西面小花园散散步,年前下的雪都化了,难得今天无风阳光又挺好。”
李亨和吴滟手拉手向西面的小花园走去了。南面洗衣间顶上传来了两个女人的说话声,我循声望去,看到了宫女小菊和宫女小嫣的上半身。她们两人穿着同样的蓝色棉衣袍,发型也相同,头顶上都有两个用红头绳扎着的发圈。她们两人正在往南北向拉着的晾衣绳上晒衣物。那些衣物有婴儿用的白色尿布,有李亨和吴滟的白色或蓝色衣袍等衣服。
小菊是杨贵嫔生前身边的宫女,现在已经三十五岁,看她面部有些松弛的样子,快到叫老菊的时候了。小嫣二十多岁,是王皇后生前身边的宫女。她们两人五官端正,容貌清秀,可惜只能在宫城里蹉跎青春了。她们两人是近日才由别的宫殿来到忠王府的,忠王的儿子小豫出生后,皇上特意让高力士把她们调过来照顾忠王夫妇和小豫。
因为忠王府现在有五名宫女了,还比之前多了一位马车夫,所以我的工作也轻松了。我不用再为殿下洗衣服了,也不用在忠王府主楼的一到二楼,打扫各个房间卫生了。我除了需要在殿下要洗澡的当天,提前烧水外,就只需在堂屋门口和四护卫一起站岗了。
过了一会儿,李亨和吴滟回来了,他们走到我们五护卫中间时,李辅国也打扫完了院子走过来了。他要到烧水间北面的工具间放扫帚和铁皮簸萁。
李亨和吴滟说:“滟,你先回屋吧。我有事要吩咐李辅国去做。”
忠王妃吴滟说:“好的,我去东寝室看看小豫睡醒了没有。”吴滟说着话推门进入了堂屋,并从里面关好了门。小康子从入冬后,就已经在东寝室北面隔壁小厨房的灶台下烧木柴,用以烘热东寝室里的炕了。
李亨看到李辅国从工具间出来了,就向他喊道:“李辅国,你过来一下。”
李辅国走过来,面对面站在李亨南面,躬身行礼道:“忠王殿下,您找奴才有什么事啊?”
李亨伸右手从左衣袖口袋里拿出来一封暗黄色信封的信,递给了李辅国:“这封信,你交给宫中的轻骑兵,让轻骑兵按地址去送信,一定要送到收信人的手中。如有疏忽纰漏,导致信件内容泄露,将会对你和送信轻骑兵严惩不贷。”
李辅国接过信件,低头说道:“奴才明白了。从忠王府到内苑门口轻骑兵的住处,距离很近,这信件又是封好的,在奴才手上自然不会泄露或遗失。奴才无法管控轻骑兵赴远路去送信的过程。”
李亨说:“本王明白这些,你放心去吧,你把本王说的话转告给轻骑兵,再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就没你什么事了。”
李辅国爽快地说:“奴才遵命。”
李辅国右手拿着信件伸进衣袍的斜襟里,将信件放入胸前衣袍内的口袋里,然后转身出了忠王府。
李亨望向我说:“你在半月内抽时间去原先皇甫惟明住的寝室,打扫一下卫生,主要是扫扫地,擦擦桌椅和门窗。”
我向李亨行抱拳礼道:“在下遵命。”
李亨进入了堂屋。刚才在洗衣间顶上的平台晒衣服的两位宫女,出了洗衣间,进入了东厢房,她们大概是洗完衣服后要到寝室里歇息一会儿。
我和四护卫说:“看来皇甫惟明快要回来了。”
在我斜对面站立着的宋老实说:“何以见得?”
我说:“一是殿下让李辅国找轻骑兵赴外地送信,二是殿下让我半月内,抽空打扫皇甫惟明住过的寝室,因此两件事,我判断皇甫惟明将要在近期回来。”
宋老实说:“言之有理。”
在北面我身边站立的王平凡说:“文游唐善于将一些事进行联想,想象力很丰富。”
我说:“那里啊,我只是主观臆测而已,不一定准确。”
第353章 李亨终于向李隆基引荐了皇甫惟明
李隆基在去年十一月五日,拜谒了桥陵、定陵、献陵、昭陵、乾陵,到二十二日还宫后,大赦天下,免除百姓当年地税一半。
李亨看到李隆基在去年末今年初心情还不错,就决定在正月十七日向他举荐皇甫惟明。皇甫惟明是在前一日,即正月十六日回到皇城的,当时由朱雀门的卫兵到忠王府通报,李亨亲自到朱雀门迎接的皇甫惟明。
正月十七日那天早晨,吃过早饭后,我和四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过了一段时间,太阳已经很高了,又过了一会儿,皇甫彬来为李亨陪读了。李亨将皇甫彬迎入堂屋,皇甫惟明本来在院子里散步,也一起被李亨请进了堂屋。没多久,李亨和皇甫惟明送皇甫彬出了堂屋。
李亨说:“学生本来还要请老师多坐一会儿的,老师却执意要离开。”
皇甫彬说:“忠王殿下,你刚才说要去面见皇上,向皇上举荐皇甫惟明,事不宜迟,现在去正好啊,此时皇上正在勤政务本楼。”
李亨说:“嗯,好的。”
皇甫惟明说:“皇甫学士您慢走。”
皇甫彬走后,李亨让我和王平凡,陪同他和皇甫惟明一起去了勤政务本楼。我和王平凡在勤政务本楼一楼等候,与牛力高等李隆基的五名护卫站在一起。李亨让皇甫惟明也先在一楼等候,他要一人上二楼面见李隆基。
牛力高让在二楼楼梯口处站立的白小荔,向皇上禀报忠王要面见皇上。白小荔禀报后,唐玄宗准许李亨上去面见他,一袭白色棉衣袍的李亨这才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和王平凡同牛力高等李隆基的护卫们,分成两排站在一楼楼梯口,大厅门口内外还有十几名卫兵。皇甫惟明站在南面的墙边。
李亨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说:“朕已经一个多月不去你府上了,朕的小皇孙小豫长得怎么样了?”
“托父皇您洪福,小豫儿长得白白胖胖了。”
“要不要给他找一名奶妈啊?”
“谢谢父皇关心,暂时不用了吧,孩子他母亲的母乳还是比较充足的。您让高力士为我府上提供了一些优质的小米,和新鲜的鱼类,蛋类,儿臣夫妇除了吃御膳房送的饭菜外,还可以自行炒菜做饭,目前孩子的母亲饮食营养还是很充沛的。”
“嗯,这就好,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朕发现你不常求朕。”
“好的,儿臣谢谢父皇的关怀。”
“你现在来面见朕,想必是有什么事吧?有什么诉求你尽管说吧。”
“儿臣今日来面见父皇,一是向您请安问好。二是想向您举荐一位朋友,儿臣这位朋友年龄和王忠嗣相仿,也是王忠嗣的朋友。他熟读儒学经典,对历史也颇有了解,拥有一腔报效国家,报效朝廷的热情。”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这位朋友,如果真的有才华,朕一定会任他为官的。不过他如果没有才华,朕就不会用他。”
“儿臣自认为他有一些才华,并且拥有一腔报国热情,今天向父皇引荐他,还请父皇对他进行面试。父皇能慧眼识才,如果他空有纸上谈兵的口才,父皇一定不要任用他。”
“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现在何处?”
“他叫皇甫惟明,安定人,小时候随同父母在长安城市场卖小商品,后来因父亲身体欠佳,全家回到了安定老家务农。他读过几年私塾,后又自学了一些古圣先贤的论述。他现在就在一楼。”
“嗯,请他上二楼面见朕吧。”
“儿臣这就去喊他上来面见您。”
李亨向东面的楼梯口走去。李亨来到一楼,和站在一楼大厅门口的皇甫惟明说了皇上要面见他。皇甫惟明有些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快一年了,是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皇甫惟明说:“在下谢谢忠王殿下了,要不是你向皇上引荐我,我是很难有机会面见皇上的。”
李亨用右手拍了一下皇甫惟明右肩头:“好了,不要说什么谢谢了。你现在要迅速调整好状态,去二楼,精神饱满地回答我父皇的提问,才能有机会通过我父皇的面试。”
黄甫惟明点了点头,然后跟随李亨到了楼梯口。牛力高拦住了皇甫惟明,李亨让白小荔禀报忠王和皇甫惟明求见陛下,李隆基同意后,牛力高才允许皇甫惟明走上楼梯。
皇甫惟明跟着李亨到了二楼大厅,两人站在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没等李亨说话,皇甫唯明向皇上躬身行礼:“在下皇甫惟明拜见皇上。”
李隆基打量着面前这位健壮的青年,他一袭蓝色棉衣袍,头顶的发髻简洁而干净,国子脸小麦肤色,显得有几分刚毅。
李隆基缓缓地说:“你是忠王和王忠嗣的朋友,自幼读过私塾,后来又经过了自学,是吗?”
“回禀陛下,您说的正是在下的情况。”
“你认为一个国家,在战争中取胜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在下认为,天时地利人和如果都具备了,获得战争胜利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论述天时地利人和的重要性的文章,出自哪位古人之手?”
“论述天时地利人和的文章,出自继孔圣人之后的另一位儒学代表人物孟轲的着作《孟子》,具体章节在《孟子·公孙丑章句下》
第354章 教科书级的回答
李隆基又问道:“你读过私塾,又自学过圣贤书,对你影响颇深的一篇文章是哪一篇?”
皇甫惟明不假思索地说:“在下感觉对我影响颇深的一篇文章是,《孟子?告子下》中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篇文章激励了无数奋进者,同时也警醒世人要有忧患意识。”
李隆基说:“你能否现在把此章背诵一下呢?”
李亨为皇甫惟明捏了一把汗,自己能背诵得很熟练,皇甫惟明能背的过吗?
皇甫惟明背诵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他背完前面的部分,略作思考又接着往下背诵:“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皇甫惟明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略作思考又背诵了最后的几句。
李亨听到皇甫惟明背诵完最后一句——“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虽然皇甫惟明在背诵过程中有两次停顿,但是停顿时间不长,背诵得一字不差。
李隆基又问皇甫惟明:“孔丘和孟轲,你更崇拜谁?”
李隆基此问题一出,李亨又为皇甫惟明捏了一把汗。皇甫惟明刚才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都出自孟轲所写的《孟子》一书,李亨认为他必将会说崇拜孟子,可是这样回答并不会让皇上高兴。李亨知道父皇是尊崇孔子胜过尊崇孟子的。
皇甫惟明略作思考后说:“在下更加尊崇孔子,孔圣人是至圣先师。”
李隆基说:“你不要人云亦云,你把你更尊崇孔子的理由再说得具体一些。”
皇甫惟明说:“孔子是儒家创始人,他首先提出了君主要'克己复礼',实行仁政。孔子在周游列国前,曾在鲁国任中都宰、司空、司寇、代理宰相职务。公元前500年齐景公邀鲁定公,在交界处的夹谷会盟,共同对付吴国。鲁定公令孔子陪同他一起去参加会盟,孔子安排左右两司马率兵同去会盟。在夹谷会盟时,齐景公的属下认为孔子只懂礼,缺少勇武之气,试图用武力劫持鲁定公,为齐国取得更多利益。身材魁梧的孔子临危不惧,义正辞严地指责齐国不懂礼数,齐景公这才令随从们避开。盟誓开始前,齐国人又以献乐为由戏耍鲁定公。孔子见状大声呼喊申句须,乐颀两位武将,两将飞速跑过去,拔刀斩了戏耍鲁定公的乐队领班人。鲁定公拂袖而去,齐国大臣黎弥还试图命将士截击鲁定公,但是孔子和申句须,乐欣两位武将都太英勇了,便不敢轻举妄动了。正是孔子在场稳定了局势,让齐景公在修好盟书上签了字,并要求齐国归还了之前侵占的郓地、汶阳、龟阴等地的田地。孔子文武双全,有胆有识,尊礼重教,推崇仁政,这些都是在下更尊崇孔子的理由。”
李隆基面带微笑,右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好,你的回答正合朕意。朕决定任用你为官。”
皇甫惟明连忙躬身行礼道:“在下谢谢陛下认可我,在下无论在什么岗位上,都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忠于陛下,忠于大唐。”
这时候宫女白小荔向这边走了几步,用较大而温柔的声音说:“禀告陛下,集贤院学士张说求见您。”
李隆基小声说:“张说现在很少主动来找朕啊,他有什么事要奏呢?”
李隆基又转脸向东面几米外站立的白小荔说:“你通知张说,让他进来见朕。”
“奴婢遵命。”白小荔向东面楼梯口走去。
皇甫惟明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在下能否现在离开呢?”
“你和李亨先回去吧,朕会在近期给你安排一个差事。”
皇甫惟明忙躬身行礼道:“谢主隆恩。”
李隆基说:“忠王,你让皇甫惟明先住你府上吧,你让他先跟你一起吃住。”
李亨躬身行礼道:“儿臣遵旨。”
李亨和皇甫惟明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他们在下楼梯时正遇到年过花甲,走路有点晃动,瘦骨嶙峋的张说。
李亨和皇甫惟明赶忙将身体靠在楼梯北侧的墙边,尽量留出足够宽的台阶让张说上二楼。
脸型消瘦的张说向李亨行抱拳礼:“本学士向忠王请安。”
李亨赶忙躬身回抱拳礼:“张大人,您是大唐颇具威望的老臣,本王还很年轻,怎么能受得起您向我请安呢?本王向您请安。”
张说望着英俊非凡,君子人如玉的忠王,微笑地说:“忠王,我们日后再聊,刚才皇上允许我上楼面见他,不能让他久等啊。”
李亨说:“张学士说得对,我们日后再聊。”
张说上了二楼,李亨和皇甫惟明下到了一楼。李亨和皇甫惟明下来以后,我和王平凡陪同他们一起出了兴庆宫南门,顺着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往十六王宅走去。
李亨说:“王忠嗣回来过年还没走呢,今天还在府上,他说过到正月二十日才启程赴河西。我们先到他位于兴宁坊内的府上,和他聊天,然后再回忠王府吧。”
皇甫惟明说:“好吧,反正我们回忠王府是要经过兴宁坊大院门口的,先到王忠嗣府上正好顺路。”
第355章 李隆基要将宁亲公主下嫁给张垍
李隆基起身向东走了几步,迎接张说的到来。一身蓝色常服棉衣袍的张说,缓缓地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赶忙两手扶着张说的两只胳膊:“张说,朕看你年龄大了,身体也虚弱,你见到朕不要深鞠躬了,低头行抱拳礼就行。”
“臣谢谢陛下体谅我。”
李隆基让张说坐到书桌东面的茶桌南面的椅子上,自己坐到茶桌北面的椅子上了。李隆基向白小荔望去:“白小荔,给朕和张大人沏茶。”
白小荔屈膝行礼:“奴婢遵命。”白小荔过来端走茶桌上的茶具,转身去了一楼的茶水间。
李隆基说:“张说,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要禀报啊?”
张说说:“陛下,臣自从相继卸任了中书令和尚书右丞,任集贤院学士,专门研修文史。臣还奉陛下之命,同陈玄景一起,将僧一行撰写的《大衍历》的草稿,进行编订成书。陛下对臣的工作和生活关心备至,令御医每月给臣把脉询问身体状况,臣现在觉得过得很充实,心里非常感激陛下啊。”
李隆基说:“张说,朕还是临淄王时就与你是至交了。你有什么要提醒朕的,直接说就行。朕在九年前,感觉李淳风的《麟德历》用了几十年,需要更精确的新历出现了,就令僧一行编写新历。僧一行在南宫说等人配合下,经过赴各地勘测,于三年前完成草稿,他却随即病逝。你和陈玄景受命于朕,将《大衍历》草稿修订成书,大衍历已经推行一年了,朕感觉效果还不错。你刚才提到了《大衍历》,难道是想向朕提关于此历法的建议吗?”
这时候白小荔双手端着茶盘,端来了茶具,并给李隆基和张说倒了茶水。白小荔倒完茶水后,又返回了东面楼梯口,站在那里待命了。”
张说说道:“臣也感觉《大衍历》比之前的历法有所进步,推行效果还可以。臣今日来面见您,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有必要提醒您。”
“你说吧,什么事?”
“一年多以前,契丹王李邵固派可突干入来朝廷进贡,宰相李元纮对他的接待不能算是以礼相待。臣当时得知此情况后,劝过李元纮等人,我说可突干凶恶狡诈,在契丹是实权派,他若不满朝廷对他的态度,可能会引领契丹和奚反叛大唐。”
李隆基说:“朕当时令宰相李元纮等人招待可突干,并没有关注他是用什么礼数规格招待的可突干。你这么一说,朕对可突干也不太放心了,他可是有过一次突然开干,上一任契丹王逃往营州求救,营州都督徐钦澹派安东都护薛泰,与奚王一起协同契丹王反击可突干。可结果是契丹王和奚王被可突干杀了,薛泰被俘,徐钦澹被迫撤回关内。”
“臣也记得此事,臣当时任并州府长使,天兵军大使,兼管横野军,听说薛泰将军被俘,震惊又愤怒,当时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就会帅军杀入契丹讨伐可突干营救薛泰。”
“朕当时是让时任朔方节度使,兵部尚书的王晙,运筹如何应对可突干,营救薛泰的。当时可突干还算是识相,没开始打他,他主动派使者来朝廷请罪了。他们释放了薛泰,还按照朕的旨意,推举了新的契丹王和奚王。你刚才说出了你的猜测,朕觉得有道理,可突干能有第一次突然开干,也可能会有第二次突然开干。瞧这名字起的,人如其名啊。”
“陛下,臣只是想提醒您,让营州,幽州等地做好防范,不要对契丹和奚掉以轻心。”
“朕会采纳你的建议的,不过以大唐国力,并不把契丹和奚当作多大的威胁,更何况现任契丹王和奚王,都是忠于大唐的自治州都督,一个可突干,即便是再强悍,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啊。”
张说说:“臣也认为陛下不必为此事过于劳心费神,以大唐国力,像可突干这样的潜在威胁,只是让东北边境做好防御即可。”
李隆基望着面前这位追随自己多年,从武则天时期就在朝廷任职,总共经历了四起四落的老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觉。
李隆基温和地问道:“你的次子和三子都多大了啊?”
张说说道:“回禀陛下,臣的次子今年二十一岁,三子今年十七岁。”
“朕记得有一次,遇到你带着你的一个儿子,从务本坊出来,那是你的次子吗?”
“陛下你那次见到的正是臣的次子张垍。”
“那次他在你向朕行礼后,也向朕行了拱手礼,朕只知道他是你的儿子,忘记了他叫什么名字了,你这么一说,朕想起来了,他叫张垍。朕记得他学习不错,已经太学毕业了,一表人才,还没有娶妻。”
“回禀陛下,臣的二儿子张垍学习还可以,已经太学毕业了,今年二十一岁,尚未婚娶。”
“朕要撮合宁亲公主和张垍成为夫妻,他们郎才女貌,很般配。”
张说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礼,由于过于激动,又加年老体衰,竟然踉跄了一下,在南墙处站立着的卫兵迅速过来扶住了他。
张说在那位卫兵的搀扶下,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老臣过于激动,差点失态,望陛下海涵。臣非常感激陛下能将宁亲公主下嫁给犬子李垍,臣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恩宠。”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早就和你说了,你身体虚弱,可以只行抱拳礼,刚才幸亏这卫兵反应及时,否则你就跌倒了。你快坐下吧。”
瘦骨嶙峋,发髻以及满头的头发都已花白的张说,坐回到椅子上了。那位健壮的护卫又站回到南墙处了。
张说感激地说:“承蒙陛下厚爱,臣的长子翰林学士张均官拜中书舍人,如今臣的次子张垍又要成为驸马,臣一定要严格教导儿子们,为大唐兢兢业业工作,矢志不渝地忠于陛下。”
第356章 皇甫惟明有事做了
李亨和皇甫惟明在王忠嗣府上玩到了亥时,即二十四小时制的夜里九点到十一点间。这个时间,宫城内以及整个长安城已经宵禁了,只是皇子在宫内走动,不会被金吾限制。
李亨没有喝很多酒,皇甫惟明喝得稍微多一点,但也没有喝醉,王忠嗣非常高兴,喝得不比皇甫惟明少,他送李亨和皇甫惟明出他府上时,走路有点不稳了。
我和王平凡陪同李亨和皇甫惟明出了兴宁坊大门,向北走朝十六王宅走去,王忠嗣则是被江湖客和沈武艺扶着回府了。
时间过得挺快,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到了二月十七日。这天早晨吃过早饭后,我和四护卫在忠王府堂屋门口站岗,皇甫惟明从堂屋里出来了,他开始在院子中间散步。我能感觉到他有些着急,昨天下午李亨要洗澡,我往烧水间的大铜炉加水时,皇甫惟明主动劈了一些木柴。我不让他干活,他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一点活舒服。
皇甫惟明看到李辅国在西厢楼门前打扫卫生,就走过去和李辅国说了一些话,李辅国指了一下西南小花园,皇甫惟明就走进了那一排花木的缺口。
我知道那排花木后面有一把小扫帚,一把铁簸萁。我想皇甫惟明大概是去小亭子里外扫地了。
过了一会儿,太阳在东面升得老高了,我感觉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早九点半了,贺知章来了。经过在大门口外站岗的黄忠勇通报,又经过在堂屋门口站岗的娄晓盘通报,李亨知道老师来了,就出门迎接贺知章进入了堂屋。
过了一会儿,吴滟在小洁的陪同下出了堂屋。吴滟快走几步,走到东面堂屋窗前的一排月季花前,弯腰呕吐起来了。小洁连忙帮她轻轻拍打背部,其实这样拍打背部没有多大效果,只是小洁觉得总该做点什么吧。
李辅国把扫帚扔到一边,朝吴滟走去。李辅国走到吴滟面前关心地问道:“忠王妃,您觉得不舒服吗?”
吴滟说:“我呕吐,早晨喝的小米粥全吐了。”
李辅国说:“我现在就去请御医。”
吴滟说:“好吧,你去请御医吧。”
李辅国朝忠王府大门走去,出了忠王府。吴滟在小洁的搀扶下回了堂屋。
我猜测吴滟可能又有喜了,但是我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贺知章出了堂屋,李亨送他出了忠王府。李亨刚送走贺知章还没进堂屋,李辅国领着御医进入了忠王府。有李辅国领着御医,所以大门口外的卫兵没有通报御医来了。
李亨问李辅国:“这位御医是你请来给忠王妃看病的吗?”
李辅国说:“回禀殿下,这御医正是奴才请来给忠王妃看病的。”
李亨说:“她就是呕吐,没有其他症状,请这位御医进屋给看一下是什么问题吧。”
这位身穿青色衣袍的年轻御医,向李亨躬身说道:“在下遵命。”
李亨领着这位年轻御医进入了堂屋。过了没多久,一身白色衣袍的李亨满面春风地微笑着,送御医出了堂屋门。
李亨说:“你把脉后,说她有喜了,我就放心了。”
御医说:“是的,她的脉相就是符合有喜了的特征。”
御医走后,李亨进入了堂屋。我往西南面看了一下小花园,那小花园在西厢楼的南端和西南。皇甫惟明从小花园出来了,进入了西厢楼南面的门口。我想他大概是回寝室了。
到了快吃午饭时,大门口传来了黄忠勇的喊声:“高力士高公公光临忠王府。”
没等娄晓盘向堂屋里通报,李辅国从工具房出来了,急匆匆朝大门口走去,李辅国将高力士迎进了院子里。
李辅国微笑着低头哈腰地说:“高公公,您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小的洗耳恭听。”
高力士已经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宦官了,他身材魁梧,膀阔腰圆,微胖的圆脸盘戴了一个黑色无翅太监帽。他趾高气昂地望着李辅国说:“皇上让我来通知皇甫惟明,明天皇上要让员外郎以上的朝廷官员,休息一天,到近处的风景名胜春游。皇甫惟明要和内侍张元方一起,负责与当地官员沟通,设宴招待这些游玩的官员,费用由朝廷出,皇甫惟明和张元方只是负责管理这件事就行。”
由于高力士在宦官中的级别较高,位列将军行列,所以刚才娄晓盘还是向堂屋汇报了高力士的到来。
李亨即便是没有在堂屋,也会有在堂屋里值守的一位宫女去向他禀报有人来访。李亨出了堂屋,来到高力士面前行抱拳礼:“本王欢迎高公公光临忠王府。”
高公公也向李亨回抱拳礼:“本公公拜见忠王殿下。”高力士虽然是将军级别的宦官,在所有宦官中地位与杨思勖一样,都是冠绝群宦的存在,但是在皇子和皇妃们面前还是非常谦逊的。
李亨说:“高公公请到堂屋里喝茶吧。”
高公公说:“我这次来,是通知皇甫惟明,皇上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让他与内侍张元方一起,明日负责春游官员们的吃饭问题。他的俸禄相当于八品官的俸禄。”
第357章 忠王和忠王妃吴滟相敬如宾
李亨与高力士谈话的时候,李辅国去西厢楼二楼五号寝室叫了皇甫惟明,皇甫惟明来到了李亨和高力士跟前。
李亨向皇甫惟明介绍了高力士,皇甫惟明向高力士行拱手礼问好。高力士向皇甫惟明传达了皇上的指示。皇甫惟明得知即明日起,就会享受八品官的待遇了,心里比较高兴。皇甫惟明觉得做一些在文武百官们搞活动时的后勤工作,对他这位初入仕途的青年来说,还是不错的。
高力士临走前向皇甫惟明说:“皇甫惟明,皇上给你的这个职务,相当于他身边的侍卫级别。只是你不是在皇上身边负责安保,而是在官员们的活动现场做一些后勤工作,官员们有什么动态,你要及时向皇上禀报。”
皇甫惟明说:“在下明白您说的意思了,也领会了皇上的用意了。”
高力士说:“年轻人,皇上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裴光庭现在成为侍中了,权力很大,他常在皇上面前说官员晋升要一步步来,不要一下子晋升几级。皇上认可了他的观点,在任用你时,先让你做小官小事,然后一步步提升。”
皇甫惟明说:“在下觉得朝廷的做法是对的,像我这样初出茅庐的青年,就应该从小官小事做起。”
李亨说:“皇甫惟明,只要你有才能,总有一天会得到重用的。”
高力士说:“我该走了,内侍省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
李亨说:“高公公不进屋坐一会吗?”
“不了,不了”高力士一边说话,一边往忠王府大门口走。
李亨和皇甫惟明送高力士送到大门外。
皇甫惟明第二天起得很早,我起床去一楼吃早饭时,他的寝室门已经锁上了。我到一楼时也没有看到他。小康子、李辅国、娄晓盘坐在那里喝小米粥,就着咸菜吃馒头。
我问小康子:“小康子,皇甫惟明下来吃早饭了吗?”
小康子说:“皇甫惟明比李公公来吃早饭还早呢。他吃完早饭就离开了忠王府。”
李辅国有些羡慕地说:“皇甫惟明以后成了官了,我们没法和他比了。”
我说:“李公公,你不是也是忠王府的管家吗?”
李辅国微笑着说:“我是忠王府的管家,目前相当于九品官的级别,比皇甫惟明差了一点,不过比你们强一些啊。”
娄晓盘没有说什么,喝完粥起身离开了。我说:“是啊,你比我们俸禄高啊。”
其他三护卫和上白班的八位卫兵从楼上下来了,到北面的桌子边,从白色大瓷盆里舀粥喝。我喝完粥,拿着粥碗到北面茶炉处,从顶部用长舀子舀水冲洗干净碗,把碗放到我吃饭坐的位置的桌抽屉里了。
李辅国说:“文游唐,我们这边这么多人,只有我和你是自己洗碗,每次都是用自己的碗,其他人都是吃完早饭饭碗放这里,让小康子洗了摞在一起,下次再用随便拿。”
我说:“看来李公公和我一样也是仔细人啊。”
我和李辅国相视一笑,虽然他的笑是皮笑肉不笑,但是我没有在意,我微笑着转身离开了。我到了堂屋门口站岗了。从那天以后,皇甫惟明没有回忠王府居住,看来皇上给他安排了住处。
转眼到了二月底了,李隆基的心情就像是这二月的春风,没有冷下来,他下令让朝廷官员们,每十天休息一天,在附近游览名胜古迹。大到宰相,小到员外郎,共设宴十二席,每席赏赐五千缗钱。李隆基有时候会在花萼相辉楼设宴席,请春游归来的官员们饮酒吃美味佳肴,让官员们轮流唱歌跳舞,每次都是尽情娱乐一番后才离去。
李亨在这段时间里总是在府上陪着吴滟,夫妻二人常在院子里散步,在西南花园徜徉,在小亭子里坐着聊天。宫女小洁和小淼常伴他们左右,小洁拿着坐垫放在石凳上让吴滟坐在上面。我和宋老实有时候也会被要求陪同在他们左右。
到了五月初二,李亨牵手吴滟要去小花园散步,小洁和小淼跟在他们身边,李亨让我和宋老实也跟着一起去散步。
我们一行人缓缓朝西南花园走去。吴滟的肚子鼓得明显了不少,李亨挽着她左胳膊,和她并肩缓慢走着。
吴滟说:“殿下,你猜我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李亨说:“我猜是女孩。”
吴滟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李亨说:“我看你的肚子和上次不太一样啊,你现在的肚子是往两边鼓,上次是有些往下鼓。”
吴滟说:“我这才怀孕五个多月啊,或许过些天,肚子就和上次一样了呢。再说了看肚子的形状看不出男孩还是女孩啊。”
李亨说:“是啊,我刚才就是随口说的。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他们两人都是一袭白色衣袍,一边慢走,一边聊着怀孕胎儿的话题。他们走到了小亭子里,小洁把一个羊皮垫子放在了石凳上,李亨扶着吴滟,让吴滟坐在那铺垫子的石凳上了。李亨面南坐在了吴滟对面的石凳上了。小洁和小淼站在吴滟两侧,随时照顾她。
我和宋老实一南一北,坐在亭子底部的木制栏板上了。
李亨说:“我妹妹宁亲公主十六岁了,到金秋时节要择一个良辰吉日下嫁张垍了。”
吴滟说:“是吗?张垍是谁啊?”
“张垍是原中书令张说的次子。”
“噢,是父皇撮合的他们吗?”
“是的,是父皇撮合他们将要成为夫妻的。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妹,我可得好好想想送给她什么礼物啊。”
“嗯,我和殿下一起想想,应该送给宁亲公主什么礼物,祝贺她新婚之喜啊。”
第358章 李亨家中坐帅位天上来
公元七三零年五月二十六日,可突干突然开干,杀死了契丹王李邵固,率领契丹将士胁迫奚族部落共同反叛,并向突厥投降。奚王李鲁苏被迫携妻子韦氏,和李邵固的妻子陈氏,紧急逃回了大唐。韦氏和陈氏都是唐朝官员的女儿,在四五年前,李隆基令她们嫁给了契丹王和奚王。
李隆基得知可突干再次突然开干,杀了契丹王,带领契丹人胁迫奚人投降突厥的消息后,对张说料事如神的预判能力十分佩服。
李隆基令幽州长史赵含章率兵讨伐可突干。与此同时,李隆基令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人到关内道、河东道、河南道、河北道分别招募勇士,练兵备战。
六月二十二日傍晚,太阳的余晖斜照在花萼相辉楼的西侧。暑气已经退却了不少,在花萼相辉楼西面这条南北路上,往南走来了一队抬轿子的人。那轿子是紫红色的,抬轿子的四人穿着蓝色衣帽,和宫中禁军夏天穿的服饰无异。前面两名护卫穿着同样的衣服。
这轿子里的人就是原中书令,尚书右丞,现在只任集贤院学士的张说。李隆基在一个时辰以前,派高力士去集贤殿通知了张说,让他傍晚时不要急着回家,皇上要在花萼相辉楼与他共进晚餐。
张说坐的轿子在勤政务本楼南面的门口停了下来。从近日起,勤政务本楼的南门在白天变成常开的了,并增加了一些禁军把守。
张说从轿子里出来了,在一位护卫搀扶下进入了勤政务本楼一楼,另一位护卫和四名抬轿子的护卫在外面等候。
张说已经需要有人搀扶才能走动了。搀扶张说的护卫将佩刀解下递给陈晓礼保管,经过陈晓礼确认,白小荔向李隆基通报,张说被允许进入二楼了。张说在身边这位护卫搀扶下上了二楼。
李隆基向东面楼梯口迎去,他看到张说的那一瞬间,心里一阵酸楚油然而生。一身白色常服的张说,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由护卫搀扶着才能行走了。
张说被护卫扶着向李隆基行抱拳礼,同时这位护卫也弯腰低头:“臣张说拜见陛下。”
“免礼,张大人请随朕到茶桌边坐下,与朕共商国事。”
被护卫搀扶着的张说,跟随李隆基到了茶桌边。张说坐到了茶桌南面的椅子上,李隆基坐到了茶桌北面的椅子上,那位搀扶张说的护卫,和南墙处站立着的卫兵站在一起了。
李隆基向在东面站立着的白小荔挥手,示意她沏茶。李隆基微笑着向张说说:“张爱卿,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可突干果然再次突然开干,把契丹王李邵固杀了,带领契丹人胁迫奚人一起反叛大唐,投降了突厥。奚王李鲁苏被迫携妻子韦氏,和李邵固的妻子陈氏一起逃回大唐了。”
“陛下说臣料事如神就有些过奖了。臣只是根据可突干的凶残本性,和狡猾奸诈, 颇得契丹将士拥戴这些因素,与之前他来我大唐进贡未被以礼相待的因素相结合,推测他可能会带领契丹和奚反叛大唐。”
“朕觉得你有诸葛亮的才能。”
“陛下过奖了啊,臣哪里比得上蜀汉丞相诸葛亮啊。”
“朕已经令御膳房炒了几道好菜,现在大概已经送到花萼相辉楼二楼了,朕和你聊几句后,一起去花萼相辉楼二楼就餐。”
“臣谢谢陛下盛情款待。”
“朕想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陛下有什么事要问啊?您尽管说即可,臣定当如实回答。”
“朕想从诸位皇子中选择一位皇子,担任河北道行军大元帅,总领十八路军马,讨伐契丹和奚。当然了这位皇子做的这个大元帅,并不会亲征,朕还会任命两位大臣做他手下的副元帅。你认为哪一位皇子,能担得起河北道行军大元帅的重任呢?”
张说略作思索后说:“陛下,臣认为忠王李亨,自幼聪慧过人,为人忠厚淳朴,做事沉稳,相对于其他皇子来说,是最合适的做河北道行军大元帅的人选了。”
李隆基说:“朕在忠王李亨和郯王李琮间犹豫不决,他们两人一个是老三,一个是老大。他们都遥领着西部或北部边疆的大都护,或节度使等职务。虽然这些职务,他们都没有去实际任职,都是由副职在各地实际任职,但是朕也让他们了解了相关边疆的形势,以及对各种事件的应对策略。既然你力挺忠王李亨,我也认为李亨更胜一筹了,他目前遥领的是单于大都护,朕再给他加一个河北道行军大元帅的职务,锻炼一下他吧。朕的皇子众多,也该让比较出色的皇子担当大任了。不然一个个像花瓶一样,在宫中晃来晃去的,也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张说说:“陛下英明,臣支持陛下的观点。”
白小荔沏好的茶,在他们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冒着热气,李隆基让张说喝茶,他们两人都喝了一杯茶。然后李隆基带领张说,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去了西面的花萼相辉楼。张说依然是被那位护卫搀扶着,跟在李隆基和众护卫后面,来到花萼相辉楼二楼的。
花萼相辉楼二楼南大厅里,外围的一圈小方桌早已经搬走了,只有一张圆形的大桌子在大厅中间摆放着。能用手转动的圆桌面上,摆放了八道丰盛的菜肴。李隆基在圆桌北面的椅子上面南而坐,张说被他安排坐在右手侧的椅子上了。
扶着张说上来的那位护卫,和其他卫兵一起站在东面墙边了,看着八道丰盛的菜肴,他只能咽唾沫了。
张说说:“陛下用这些丰盛的菜肴,招待臣,臣感到受到了莫大的恩宠。”
李隆基说:“仅仅八道菜而已,张爱卿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呢?要不是你当年力劝我不要让杨贵嫔吃堕胎药,就没有现在的忠王了,如今忠王已成人,在几位皇子里还算是出色的,就凭这一点,朕就很感激你啊。”
“陛下那时候还是太子,受到太平公主严厉打压,怕太平公主以你只宠幸妾,冷落太子妃为由,让太上皇怪罪你,你才出了让杨贵嫔服用堕胎药的下策。臣懂得一些人性,那时候你越是惧怕太平公主,她就越是变本加厉,臣劝你不要让杨贵嫔服用堕胎药,出于正义感,是良心使然。”
李隆基有些伤感地说:“时间过得好快啊,一转眼二十年了,杨贵嫔也去世了,赵丽妃也去世了。”
“陛下,咱们不提这些往事了。”
“好吧。张爱卿,你快夹菜吃啊。”
两人开始夹菜吃,由于张说身体不好,李隆基没让他喝酒,李隆基自己也没有喝酒。
在吃了几口菜后,李隆基说:“宁亲公主和张垍,两个年轻人近期来往得比较频繁,朕看得出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朕令你选择今年秋天的良辰吉日,让他们结婚,你选择好了没有啊?”
张说忙说道:“回禀陛下,臣认为九月初十,适合两位年轻人结婚,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
第359章 李亨一身戎装出现在我眼前了
公元七三零年六月二十三日,太阳已经日上三竿了。我和四护卫在忠王府的堂屋门口站岗。李亨弯腰扶着九个多月大的儿子小豫的肩头,让小豫在院子里学走路。宫女小叶在前面拍手微笑说:“小豫,往这里走啊,你真棒。”
小豫一身白色小的薄衣袍,长得白白胖胖,头发不长还没有扎起来。小豫在李亨双手的呵护下,慢慢向前走着,时不时微微蹦跶几下,嘴里发出快乐的啊啊声。
这时候宫女小嫣从洗衣间平屋顶上晒衣服下来,出了洗衣间,来到李亨跟前屈膝行礼道:“奴婢拜见忠王殿下。让奴婢扶着小豫练习走路吧,您读书的时间快到了。”
李亨说:“好吧,你和小叶好好照看小豫,扶着他的肩头,让他在院子中间学习走路。别到院子边上去,尤其是井口边千万不要过去。”
小嫣说:“奴婢知道了。”
小叶也说:“奴婢明白了,我们会好好照顾好小豫,让他练习走路。”
李亨将小豫交给了小嫣和小叶,直起身向堂屋门口走来了。门口的卫兵黄忠勇禀报说皇甫彬来了,李亨将老师迎进了堂屋。李亨到二楼的书房读书了,皇甫彬一边喝茶,一边为他陪读。
皇甫彬为李亨陪读一个时辰后离开了忠王府。皇甫彬前脚刚走,高力士在两名护卫陪同下来到了忠王府大门外。
此时李亨还站在大门口,他赶忙把高力士迎进王府内了。高力士此次前来与往日不同,他手中拿了一道卷成轴的圣旨。
高力士开门见山地说:“本公公是来向忠王宣读圣旨的。”
李亨心里有些焦虑,不知道是福是祸,立即单膝跪地跪在高力士面前了。李辅国正从西厢楼那边走过来,看到李亨单膝跪地准备听高力士宣读圣旨,他立马加速跑过来,还不忘向我们五护卫吼道:“你们五人不知礼数!快随殿下跪下,恭听圣旨内容啊!”
一身青蓝色太监服的李辅国,像兔子一样快速跑到李亨身后扑通双膝跪下了。李亨回头看了一下我们五护卫,我们也已经跪在他后面了。
这时候高力士站在随同他一起来忠王府的两名护卫中间,两手缓缓地展开圣旨,宣读道:“皇帝敕谕:自即日起,任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李亨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任命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先为行军副元帅。率领十八个总管的军队讨伐契丹和奚。”
李亨双手举过头顶,并说道:“谢——皇上。”
高力士将圣旨交给李亨后,李亨起身了。我们五护卫和李辅国也起身了。高力士向李亨说道:“忠王殿下,你现在就要去勤政务本楼见皇上,皇上要亲自交给你河北道行军大元帅的印章,还有一套大元帅的战袍和盔甲。你要在勤政务本楼的更衣间更衣,穿上戎装,着盔甲,在光顺门面见百官。”
李亨缓缓地说:“好吧,本王这就前去勤政务本楼。”
高力士说:“你快去吧,皇上要请你和张说、萧嵩、裴光庭,这三位原宰相和现任宰相吃饭。”
李亨现在缓过神来了,已经有了面对这个大元帅职位的心理准备了。他声音洪亮地说:“谢谢高公公通知本王,本王要与你同时出忠王府,前去勤政务本楼。”
李亨向我们五护卫看过来:“你们五人陪同本王一起去勤政务本楼。”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在下遵命——”
李亨这次倒是行动干脆利落,他直接拿着卷起来的圣旨,和高力士并肩出了忠王府的大门。我们五护卫和高力士的两护卫,跟随在他们两人左右和身后了。
我心里不太痛快,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吃午饭了,这样跟着李亨去勤政务本楼,我们这些护卫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吃得上饭呢。我们没法跟李亨比啊,李隆基请他和宰相们在花萼相辉楼共进午餐,不知道护卫们能否被安排在一楼吃一些粗茶淡饭。那次李隆基过生日时,我们这些护卫就饿肚子很久,到了他生日宴结束,才赶紧吃了一些残羹冷炙。
我们一行人步行到了兴庆宫西南角的墙外,此时花萼相辉楼冲着西面南北街的西门开了,门口多了一些禁军把守。我看到街边还停了一副紫红色轿子,四位轿夫在旁边的路沿石上坐着。我们五护卫把佩刀解下来,放在门口的一个架子上了,这是进入宫殿的规矩,有时候为了不把刀放在外面,我们出忠王府时会不带刀。
我们一行人进入了花萼相辉楼,又上了二楼,我发现张说、萧嵩、裴光庭,已经坐在二楼南大厅里的圆桌边了。
高力士跟李亨说:“殿下,陛下还没有过来,他可能还在勤政务本楼二楼等着你去更衣,你快去看看吧。”
李亨说:“好吧,我这就去勤政务本楼二楼,拜见父皇。”
我们五护卫随同李亨出了花萼相辉楼,去了紧挨着花萼相辉楼,位于花萼相辉楼东南的勤政务本楼。
到了勤政务本楼一楼,我们五护卫和牛力高等李隆基的护卫们站在一起了,经过白小荔通报后,李亨被允许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李隆基,神采奕奕地走下了楼梯,后面跟着他的三子李亨,李亨身穿上等铠甲,头戴钢盔,还披着红色的披风。我看到李亨这副着装的瞬间,立马想到了南北朝时期,出身北齐皇室的将军兰陵王。李亨与兰陵王一样,英俊非凡,玉树临风,若不戴一副鬼面具,怎么会有威慑敌军的震慑力呢?
第360章 忠王全副武装出现在百官们面前了
李亨跟随李隆基出了勤政务本楼的北门,我们五护卫和李隆基的八名护卫跟随在其左右和后面,一起去了西北面邻近的花萼相辉楼。
李亨和李隆基进入花萼相辉楼二楼后,我们五护卫在东面阳台站岗,李隆基的护卫则是在楼梯口,以及大圆桌东西边的墙边站岗。
我在阳台上往东面和北面看风景,没有在意南面大厅里的吃饭聊天声。正北面的兴庆殿非常醒目,东南面散落着五位王爷的宅子。申王李撝和岐王李范已经去世了,他们的王宅是他们的儿子居住。宁王李宪和薛王李业大概现在就在宅子里享受安逸的生活呢。我能看到四处王宅的小院里有贵妇和仆人来回走动,有的王宅二楼的南阳台上还有贵妇往我这边看。
王平凡竟然挥手向趴在薛王宅二楼南阳台上的一个红衣贵妇摆手:“你好啊。”王平凡挥手的动作幅度很大,但喊话的声音很小。我立马抓住他的手,责备道:“王平凡,你疯了?”
面向南大厅站立着的娄晓盘转过身来厉声指责道:“王平凡,你不要再这样胡闹!王府的人一旦找你麻烦,咱们殿下也保不了你。”
王平凡立即转过身来面向西面阳台与厅室之间的木墙了。我也立即转过身来了,我怕万一王府的贵妇追查谁挥手挑逗她们的,会赖到我身上。
李隆基请宰相们和李亨吃的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他们走过来了,李隆基在前,李亨紧随其后,然后是一身紫红色官袍的萧嵩和裴光庭,最后是由一位护卫扶着的一身白色常服的张说。
我看到裴光庭走路的样子迈的四方步很标准,比萧嵩的四方步标准一些,眉眼间满满是自信的神情。他前段时间升为侍中了,近期又兼任吏部尚书了,权力与中书令萧嵩可以说不分伯仲了。
他们一行人下楼了,李隆基的护卫和三位大臣的护卫,以及我们五护卫从四周出来,也跟着下楼了。
我们到了花萼相辉楼一楼,李隆基、李亨、裴光庭、萧嵩径直走向冲着西面南北街的西门了,李隆基的八护卫跟随在他们左右。张说被一位护卫搀扶着走得比较慢,我们这些护卫,走在张说左右了。
到了花萼相辉楼一楼西门口时,我看到外面那条南北街上,在原先停放的紫红色轿子南面,又多了一驾两匹栗红马拉着的紫红色马车。马车南面站着三位卫兵,每人牵着一匹栗红色骏马。
高力士从马车附近走过来了,他走到李隆基面前说:“臣恭请陛下上马车。”
李隆基说:“嗯,很好,这是兴庆宫里的马车是吧?”
高力士说:“是的,这正是兴庆宫里的马车。”
李隆基上马车时李亨赶忙上前搀扶。李隆基望着一身盔甲的李亨:“你会骑马吗?倘若不会,你和朕同坐在这辆马车厢里吧。”
我想殿下你最好是选择骑马,这样才显得威风凛凛呢。李亨的回答正合我意,他说:“儿臣会骑马,儿臣搀扶您上了马车以后,就会骑着后面的一匹栗红色骏马前往光顺门。”
李隆基望着英俊帅气,一身戎装的李亨,微笑着说:“很好,朕很满意。”
李隆基进入了马车厢,李亨往南走几步骑上了一匹栗红色骏马,裴光庭和萧嵩也分别骑上了另外两匹栗红色骏马。李隆基乘坐的马车,在一身戎装的马车夫驾驶下,开始往北走了。李亨和两位现任宰相骑着栗红色高头大马紧随其后。
张说在两位护卫搀扶下进入那副紫红色轿子,四名和护卫着装一样的轿夫抬起轿子,跟着前面的朝廷车马队向北行进了。我们五护卫,和三位大臣的几位护卫一起,紧随其后,加快了步伐向北快速步行。
我这时候才发现这条通往兴宁坊、十六王宅、大明宫等处的南北街,两侧已经几步一岗,站了全副武装的禁军。
我听到前面传来了极速的马蹄声,走到东侧路边往北看了一眼,好像是陈玄礼骑马带领一百名禁军武士来迎接李隆基了。
皇家车马队到了大明宫南,十六王宅北的那条东西大道时,往西拐从丹凤门进入大明宫。车马队为了让我们这些步行的护卫跟得上,行进速度很慢,最终在宣政殿北门外那条大道的西段,停止了前进。
李隆基乘坐的马车,张说坐的轿子都在前面路南停下来了,裴光庭和萧嵩也在护卫协助下从马背上下来了。李隆基向李亨喊:“忠王,你不必下马,依据此次接见百官的流程,你是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百官面前的。当百官气呼忠王威武,唐军必胜时,你才下马,然后向百官致谢。这时候你手下两名副帅也上台,站在你左右,你自由发挥说一下你和这两位副帅如何如何的话。”
李亨骑在马上向李隆基低头行抱拳礼,激动的热泪湿润了眼眶:“儿臣铭记父皇的教导,知道应该如何做了。”
李隆基说:“朕现在到会场讲话,然后是你骑马上去。”
李亨擦拭了一下眼睛,点头道:“儿臣明白了。”
裴光庭,萧嵩已经站到百官们前列了,张说在后面找了一个位置,由一位护卫搀扶着站在那里了。文武百官们站在西面光顺门北的空地里,李隆基走到了他们北面,向他们宣讲道:“近日契丹大臣可突干发动了叛乱,杀了契丹王李邵固,率领契丹将士胁迫奚族将士一起反叛大唐,投降了突厥。朕集结了十八个总管的军队十万人,由忠王李亨担任河北道行军元帅,御使大夫李朝隐和京兆尹裴先为副元帅,带领这支军队讨伐契丹和奚。”
李隆基停顿了一会儿,台下响起了“吾皇万岁”“皇上英明”等呼声。李隆基右手向下摆动,示意会场安静,会场立即安静了。
李隆基说:“接下来,请忠王骑马进入会场。”
李隆基走下了会场,李亨一身盔甲,腰间带着陈晓礼刚才给他挂上的佩刀,骑着栗红色高头大马,红色披风随风飘扬。宋老实、娄晓盘、陈晓九等四护卫,都被眼前的李亨英姿飒飒,威风十足的样子陶醉了,何况是这一批对李亨不是很了解的,以文官为主的文武百官呢。他们高呼“忠王威武”,“忠王必胜”、“契丹必败”……
第361章 太子李瑛怒摔茶壶
李亨下了战马,右手牵着战马向面前的文武百官们说:“契丹人可突干突然反叛,我父皇让我任河北道大元帅,统领军队讨伐叛逆,我在此感谢父皇的信任,并向所有人说一下,我们大唐必胜!”
南面站立着的文武百官,在萧嵩和裴光庭的带动下,高喊“威武之师,大唐必胜”……
李亨左手向百官们上下摆动,示意会场安静下来。会场安静了以后,李亨说:“下面请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御使大夫李朝隐,和京兆尹裴先,到百官面前讲几句话。”
李亨话音刚落,一身戎装,披盔戴甲的李朝隐和裴先走到了会场前。他们两人同时向李亨行抱拳礼,异口同声道:“末将拜见元帅。”
李亨右手牵着战马,并没有回礼,他说道:“此次讨伐契丹和奚,将会有劳二位副元帅啊。你们准备好了吗?”
李朝隐说:“末将准备好了。”
裴先也说:“末将准备好了。”
李亨威严地说:“你们准备好了,本元帅就放心了。你们有什么向大家说的吗?”
李朝隐走到了李亨所牵着的栗红色战马的西侧,裴先站到了李亨的东侧。他们两人和李亨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七八左右,只是都是膀阔腰圆,虎背熊腰那种古代将军们典型的身材。
李朝隐面向百官们说:“我身为御使大夫,能得到皇上信任,辅助忠王讨伐契丹和奚,我感到十分荣幸。在我们大唐文官和武将没有明确的界限,我相信我和裴先有能力完成这次讨伐反叛的伟大使命。”
李朝隐话音刚落,裴先说:“我谢谢皇上的信任与栽培,作为京师长安的执政官京兆尹,我出则能为国征战,入则能保卫皇上。我请皇上放心,我与李朝隐一定不会令您失望。”
裴先讲完话后,李亨让裴先替他牵着马,与他一起朝在东面站立着的李隆基走去,李朝隐也跟在李亨身边,一起向东走。
我早就想过去为李亨牵着战马,现在看到裴先牵着战马面见皇上不方便,就拿定主意朝裴先走去。我说:“裴大人,我是忠王的护卫,我帮着忠王牵着战马吧。”
裴先打量了我一眼:“好吧。”他把马缰绳递给了我,我牵着战马在他们三人身后,保持几米的距离。
李亨走到李隆基面前低头行抱拳礼:“儿臣已经和两位副元帅都讲话了,请父皇指示。”
李隆基严肃地说:“好了,就这样吧。李朝隐和裴先,你们两位副元帅要多赴现场指挥战斗,忠王在后方遥领即可,有什么战况你们向忠王汇报,忠王向朕汇报。”
李亨、李朝隐、裴先都向李隆基低头行抱拳礼。李亨说“儿臣遵旨”,李朝隐和裴先说“臣遵旨”“臣遵旨”。
光顺门前的这次接见百官的仪式举行完了,李朝隐和裴先去调动军队,做讨伐契丹和奚的准备了。李隆基回到了兴庆宫兴庆殿,李亨回到了忠王府,百官们也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了。
李亨是披盔戴甲骑着栗红色高头大马,慢慢骑行,在我们五护卫随同下回到忠王府的。李辅国在忠王府大门外看到李亨骑着高头大马时,躬身行礼道:“奴才恭迎殿下回府。”
李亨下了马,我赶忙为李亨牵马,我们一行人进入了忠王府。李辅国向西边南墙处的马棚喊:“郝运莱,你先过来把皇上赐给殿下的马牵过去,然后再喂马。”
一身青色衣袍的四十多岁马车夫郝运莱快速走过来了。他向李亨躬身行礼后,将这匹栗红色高头大马牵到马棚了。那处马棚很大,再容纳这头栗红色高头大马没有问题。
吴滟挺着很大的肚子,被小洁和小嫣搀扶着出了堂屋门。吴滟说:“殿下啊,我正有些焦急呢,我听李辅国说你去做什么大元帅,接见百官了。”
李亨上前两手握着吴滟的两手说:“我走得急,没有和你打招呼,现在接见百官们的仪式完成了。”
吴滟有些焦虑地说:“您要赴战场指挥战斗了吗?”
李亨说:“我目前还只是遥领军队,有两位副元帅亲自在外指挥,调兵遣将。”
“噢,原来如此。”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今天天太热,不要在外面走动了,我扶你回屋里,让宫女为你扇风。”
“好吧。”
李亨和小洁扶着吴滟,小嫣跟在后面进堂屋了。
我们五护卫到西厢楼一楼去吃饭时,太阳已经在天空的西南比较低的位置了。小康子把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了,忠王妃吃剩下的几道菜也在桌子上摆放着。今天中午,殿下和我们五护卫有事不在忠王府,因此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没有来取餐具,要到我们回来吃完饭后,由小康子、小洁、小嫣、小淼去益膳房送餐具。
我们五护卫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不管饭菜已经凉了,基本都是狼吞虎咽地吃饭菜,只有宋老实细嚼慢咽吃得比较矜持。
正在此时,东宫丞恩殿内太子居住的楼房的二层,坐在二楼中堂中间那张方形饭桌北面的李瑛,愤怒地把一只白瓷茶壶摔倒地上了,四处飞溅的瓷片碎渣迸射开来,他的三个一到四岁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
太监梅瓶忙哄三个孩子说:“三位少主子,你们不要哭啊,奴才带你们到三楼去看木偶戏,让宫女们给你们表演木偶戏。”
三个孩子不哭了,太子妃从三楼下来了,三个孩子跑到了母亲跟前了。太监梅瓶向李瑛说:“殿下,忠王在光顺门接见百官的事,还要从长计议啊,您这样发脾气无济于事,还会伤了身体啊。”
太子妃薛霞用两手臂宽大的红色衣袍的袖子,将一个一岁,一个两岁半,一个四岁的儿子拥在腿前。她向李瑛这边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说:“殿下,您这样摔茶具,咱们的儿子们害怕啊,会产生心理阴影的。”
李瑛站起来用右手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他既然这么看好李亨,当初为什么让我做这个太子!”
第362章 张说一句话,众人皆无语
太子妃薛霞走到李瑛跟前,放缓了语气,温柔地说:“殿下,我劝你还是看开一些吧,你这样发脾气,万一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李瑛平静下来了,他说:“薛霞,你带着三个孩子到三楼吧,让宫女小芸给他们表演提线木偶戏。你不要为我担心了,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你过问。”
这时候从一楼上来三位宫女,开始打扫地上的茶壶碎片。太子妃薛霞领着三个儿子,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二十五岁左右的太监梅瓶,和李瑛年纪相仿,是李瑛信得过的太监,他走到李瑛跟前躬身说:“殿下啊,奴才觉得太子妃说得对啊,万一承恩殿门口的太监小怀听到了你说的话,就真的不太好了。”
李瑛在二楼大厅里来回踱步,缓缓地说:“我知道了。你去一楼仓库拿一个新茶壶来吧,让宫女帮我沏茶。”
“奴才遵命。”
一身浅青色太监服的梅瓶,走向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在一楼茶水间负责烧茶水的是三十岁的太监小怀,茶水间离着承恩殿大门口不远,李瑛让他烧开了水没事的时候站在门口站岗。小怀对李瑛这样的安排很不满意,但又不好说出口。
十年前的某天,内直郎韦宾和殿中监皇甫恂在东宫明德殿内,议论李隆基病情严重,太子还未成年,不知能否顺利继承皇位,被太监小怀听到并上报,皇上大发雷霆,令刑部将韦宾杖杀,将皇甫恂贬为了锦州刺史。
李瑛正是因为十年前的这件事,非常厌恶小怀。他厌恶小怀却又无法赶走小怀,也不能伤害小怀,只能安排他做一些枯燥乏味边缘化的工作。
李亨在光顺门接见百官后,接见仪式一散场,就注定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与太子李瑛的忧愤不同,张说心里却有几分欣慰。大明宫里面的集贤院,就在光顺门南面往西没多远,张说坐在轿子里被四个护卫抬着,很快就进入了集贤院大门。
张说来到集贤院后,在正殿里的一张书桌北面坐着,他的左面坐着的是学士孙逖,右面坐着的是学士韦述。
孙逖说:“张大人今天挺高兴啊,脸上洋溢着微笑。”
张说说:“我为国家而高兴啊。我以前观看过太宗皇帝的画像,今天忠王那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样子很像他啊,这是我们国家之福气啊。”
张说此话一出,旁边包括孙逖,韦述在内的所有学士都鸦雀无声了,有的学士在奋笔疾书,有的学士在查阅资料,有的学士起身去上厕所了……
四天后的中午刚吃过午饭,李亨披盔戴甲,站在我们五护卫之间,面见了从幽州来送战报的飞骑兵。飞骑兵向李亨躬身行礼后,将盔甲里胸前衣襟内口袋里放着的战报拿出来,双手递给了李亨。
李亨接过战报后撕开信封,展开信纸,读了一遍内容。他脸上绽放了久违的灿烂微笑。他说:“这份战报是李朝隐从幽州发来的,汇报了唐军先锋使乌承玼,在捺禄山将侵犯平卢的可突干打败了。文游唐,你带这位飞骑兵,到西厢楼五号寝室休息一会儿,本王要写一封信,让他带回去给李朝隐和裴先。”
我向李亨行抱拳礼:“在下遵命。”
李亨到堂屋里给我拿了钥匙,我带着这位披盔戴甲的年轻飞骑兵,去了原先皇甫惟明住过得寝室。我开门后,让那位飞骑兵进去休息,他只坐在了书桌南面的椅子上。
我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我说:“这位小兄弟,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我听着口音不像附近的人啊。”
“我是沂州府人。”
“噢,原来如此啊。”
我没有说我也是沂州府人,怕万一攀谈中谈到具体的地名时,出现古今对不起来的情况。
他比较沉默寡言,我又问他:“唐军先锋使乌承玼很能打吗?能把强悍的可突干打败,也不是等闲之辈吧?”
这位面容清秀,甲字脸的年轻通信兵说:“是啊,我听说乌承玼是张掖人,很能打,非常英勇善战。”
“捺禄山是地名吗?刚才忠王殿下说战报里讲,乌承玼在捺禄山打败了可突干。”
“嗯,捺禄山是平卢附近的一座山。这位大哥,我能否喝一碗水啊?”
“噢,可以,我把你很可能口渴的事忘记了。你跟我来吧。”
我带这位年轻通信兵到了一楼,我随便用一只碗,给他打了一碗白开水。他喝了水后,就来到了堂屋门口,我也来到了堂屋门口。
堂屋门开了,李亨出来了,把一封棕黄色信封的信递给了这位飞骑兵,并叮嘱他要交给李朝隐或者裴先。这位飞骑兵把此信件放在盔甲下面,胸前的衣服内的口袋里了。
飞骑兵的马由拴在大门口外的一个拴马桩上,飞骑兵出门解开那匹马,牵着马出了十六王宅。
飞骑兵走后,李亨带着我们五护卫去了勤政务本楼。我们一行人到了勤政务本楼后,像之前戴佩刀的时候一样,我们五护卫将佩刀挂在勤政务本楼门口的架子上了。进入勤政务本楼一楼后,我们五护卫和牛力高等唐玄宗的七护卫站在一起站岗了,李亨经过牛力高,白小荔的接力报告,皇上允许后,才上了二楼。
第363章 微妙的对话
过了不到八个时辰,李亨下楼了,我们陪同李亨出了勤政务本楼。我们五护卫在门口处取回自己的佩刀,佩戴在腰间,随同李亨出了兴庆宫,沿着西面那条南北路往北走回十六王宅。
当我们走到这条南北路与兴宁坊永嘉坊之间的东西路的交汇处时,从西面走来了七个人。当那七个人离得我们近一些时,我认出来了,那穿着暗黄色薄衣袍,戴着黄金筒型束发冠的人是太子李瑛,他身边的六人是他的近身护卫。
我们两队人靠近后都停了下来,李亨向李瑛低头行抱拳礼:“本王拜见太子殿下。”
李瑛微笑着说:“哎吆,是三弟啊,我差点没认出来。这大热天的,你穿的虽然是软盔甲,也是挺热啊,辛苦你了。”
“三弟我谢谢二哥的关心啊。”
“你现在是河北道行军元帅,权力不小啊,我为你高兴,希望你为我们大唐兢兢业业地守卫好边疆。可突干带领契丹人胁迫奚人反叛大唐,父皇让你领兵讨伐可突干,现在战况如何啊?”
“可突干进犯平卢,已经被我唐军先锋使乌承玼打败了。”
“我就说你在领兵作战方面能力不俗嘛,我之前多次向父皇引荐你,说你熟悉兵法,适合做一名将军。你没有让父皇和我失望啊。”
“二哥这番话里对我的赞扬实在是过奖了。我一直深居宫中,了解一些兵法也是纸上谈兵啊,现在平卢那里唐军的战绩,有赖于李朝隐和裴先两位副元帅的正确指挥啊。”
李瑛淡淡地说:“你刚才去勤政务本楼二楼面见父皇了吗?”
“是的,我刚才把唐军先锋使乌承玼打败了可突干的事,向父皇汇报了,父皇日理万机,我怕耽误了他批阅奏章,汇报完以后就出了勤政务本楼。”
“噢,三弟,咱们先聊这些吧,等过几天我会到你府上和你聊天品茗。”
“好的,三弟会在府上恭候你去品茗聊天。”
李亨和李瑛分别后,李亨在我们五护卫陪同下,回了忠王府,李瑛在六护卫陪同下去了勤政务本楼。
李瑛的六护卫将佩刀取下来,挂在勤政务本楼南门外西侧的铁架子上了,他们进入一楼站在南墙处站岗了。李瑛经过牛力高和白小荔接力报告,经过李隆基允许,上了二楼。
李瑛走到李隆基面前,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略带微笑,向李瑛说:“你坐到书桌南面的椅子上吧。”
李瑛略低头说:“谢谢父皇赐座。”李瑛坐在书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李隆基问:“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要说啊?”
“儿臣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想为朝廷,为国家尽一份力量。儿臣深居宫中,向几位学士学习了古圣先贤的学说,懂得了许多道理,真心诚意向父皇申请为国效力,为您分忧的机会。”
李隆基表情平淡地说:“你是看到忠王被朕任命为河北道行军元帅,而不甘落后,想有类似的机会,朕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你不必太着急,行军大元帅只是有战时指挥权,更何况忠王没有什么指挥战争的经验,目前属于遥领这个职务。朕只是想锻炼一下他,以备以后他能成长为镇守一方的将军。”
“父皇,儿臣也渴望有被您锻炼考验的机会,在边疆防御外敌入侵,威震四夷,保大唐稳定,也是儿臣的梦想啊。”
李隆基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愠色。他有些严肃地说:“你作为太子,不要老是想如何镇守边疆,威服四夷等事情,朕和你说过几次,太子和皇子要做的事情不一样。”
李隆基有些话没有明说,他认为李瑛如果领悟不透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一个不合格的太子。
李瑛说:“儿臣希望得到父皇的更多教导。”
李隆基淡淡地说:“兴庆宫东面的围墙外,与长安城的城墙间的土能种田。等再过两三个月,到了九月份,你陪朕带上一些护卫,一起去耕田,耕田松土后播种小麦。”
李瑛听到李隆基这样说,心里很不高兴,但还是低头说:“儿臣遵旨。”
“到去耕地的时候,我会让高力士去通知你,你不要嫌弃这个活脏累,朕和你一起干。”
“儿臣岂敢嫌弃这个活脏累啊。”
“嗯,你还有什么要和朕说的吗?”
“儿臣以为父皇让李亨担任河北道行军元帅的做法非常英明,优秀的皇子作为元帅,更会忠诚于父皇,也更能提高将士们的战斗气势。儿臣以为可以逐步让忠王到边疆,或地方上去锻炼实际领兵能力。”
李隆基望向略微低着头的李瑛,他没有因李瑛刚才的话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说:“这些事朕自有安排。”
李瑛说:“父皇如果没有其他指示,儿臣请求离开。”
“嗯,你回去吧。”
第364章 六月底下大暴雨了
太子李瑛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当天下午他去了十六王宅,到皇子的宅子里,依次走访了棣王李琰,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位皇子。
第二天是六月二十八日,吃过早饭后下了大暴雨,我们五护卫,和忠王府大门外的八护卫,都根据王府的规定,不用站岗了,进入了房间内。王府的大门从里面插好了,只留一位卫兵在门楼内的下面站岗。这门楼很大,站在里面的下面并不会被淋到,由于门板遮挡,也不会被南风斜吹的雨滴打湿。
四护卫和大部分卫兵们都到西厢楼休息了,只有我坐在烧水间的木凳子上休息。烧水间里有些热,我打开了烧水间的门,观看着这场唐朝的大暴雨。
西面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闪电,一阵亮光过后,紧接着“啪啦——”一声巨响,这雷声把烧水间开着的门震得抖动了一下,主楼里传来了宫女们的惊叫声。紧接着我听到了小豫大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皇城东面也响了一声雷,不过这雷比较远,雷声比较低沉。忠王府院子里的地面上积水了,我站起来伸头看到南面的洗衣间都进水了,幸亏那里面没有怕泡的东西。这倾盆大雨,在隆隆雷声的伴奏下下个不停。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拉开那道厚青布帘子,进入洗澡间,躺在大炕上了。那张大炕上铺的棉被早就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凉席,我躺在凉席上并没有感觉到多热。这样的大雨天,李辅国不会进来,所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依然在哗哗下雨,我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我又坐到烧水间门口的凳子上了。我躺在洗澡间大炕上睡觉,就怕李辅国看到了会向高力士,甚至李隆基禀报,那样我就会收到惩罚的。看样子,他刚才并没有过来,雨一直下,他不会那么傻,不在西厢房他的寝室里休息,反而冒雨来到烧水间。
雨渐渐地小了,停了,这时候御膳房的两位宫女,两位太监,穿着小米秸秆制作的蓑衣,来给我们送饭了。拉饭菜的板车在大门外停着,两位宫女和两位太监,来来回回从大门外,往堂屋里,和西厢楼,抬放着饭菜的木托盒。
这时候小菊、小嫣、小淼、小翩,从堂屋里出来,走进了东厢楼,她们在东厢楼二楼住,在一楼吃饭。两名宫女紧随其后,抬了一个木托盒,进入了东厢楼一楼。
我出了烧水间,站在院子里问两位从东厢房走出来的送菜宫女:“今天送中午饭的时间和往日一样吗?”
其中一个清瘦高挑的大嘴宫女说:“今天比往常晚送了近半个时辰,没办法,一直大雨倾盆,要趁雨停时才能送饭菜啊。”
我说:“辛苦你们了。”
我向西厢楼走去,进入一楼开始吃饭菜了。我坐在自己的位置吃饭时,前后左右都已经坐满人了。我对面的李辅国,向往常一样,把茭瓜炒肉片里的肉挑出来,把三块肉放到了坐在我左面的宋老实的碗里,又把三块肉放到了坐在我右面的娄晓盘碗里几块,然后又把最后的三块肉,放到了在他南面坐着的陈月梢碗里了。
我当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脱口而出:“三颗肉喂你妈吃。”
李辅国那张上下尖,中间鼓的弯脸一下子变得有些青了。他愤怒地说:“文游唐,你说什么?”
我慌忙解释道:“三颗肉给大家吃。”
李辅国听我这么说,脸上有了一丝微笑:“噢,你想吃我碗里的肉啊?这可是上好的牛肉啊。之前吃饭时,我问过你不下十几次,你说不吃,让我给别人吃,我才给别人的。”
我说:“我碗里的肉就够我吃了,我已经发福了,要控制好身材啊。”
李辅国说:“我这人心太善良啊,从不杀生,也从不吃肉食。”
我说:“你这样的素食主义者,应该吃一些富含蛋白质的素食,用来补充营养。”
李辅国说:“啥叫蛋白质?你说的话我咋不懂?”
娄晓盘说:“文游唐,你说话竟说一些怪词,比如你之前说过'安史之乱'、'唐宋八大家'、'唐诗宋词',这次又说出一个'蛋白质',你真是一个奇才。”
我说:“这些词汇都是我做梦梦到的,不要觉得奇怪,不过我认为豆腐,花生就富含蛋白质,虽然这两种食材是素的,但是能量相对其他素食高一些。”
李辅国说:“嗯,文游唐,你懂的不少新知识啊。”
我说:“我的思维奔放,夜里也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到一些新词汇,偶尔说出来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啊。”
我这样胡诌八扯,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又过了一小会儿,穿着小米秸秆制作的蓑衣的小洁和小康子,抬着一个木托盒过来了,这木托盒有三层,他们共从里面拿出来了九盘菜,放到桌子上了。这些菜荤素搭配,非常不错,这都是忠王一家人吃剩下的。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吃饭,比平时吃饭慢多了,外面又下起了雨,李辅国也不会催促我们赶紧吃饭后去做事。
那天下午虽然停了大雨了,但是时不时会来一阵小雨,所以整个下午到夜间都是自由活动的,只要不离开忠王府就行。
那天夜里我睡到半夜,被一声炸雷惊醒了,感觉那雷声就在东面不远处响的,雨滴砸房顶的噗噗声,敲打后窗的啪啪声,又一股脑儿响起来了……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吃了早饭后,我和四护卫一起站在堂屋门口站岗了,忠王府大门外也恢复了有卫兵站岗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贺知章来给李亨陪读了。李亨迎接贺大人时,他们两人在我们几护卫间站着寒暄了几句,我听到贺知章跟李亨说,经过轻骑兵的接力传报,东都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洛水泛滥,淹没了洛阳一千多户人家。
李亨听闻此消息叹息道:“唉,这可咋办啊,朝廷采取行动了吗?”
贺知章说:“忠王你放心吧,皇上已经令宰相们组织人员,去东都洛阳抢险救灾了。”
李亨说:“噢,愿洪水尽快退却吧。”
李亨请贺知章进入了堂屋。
第365章 李隆基又让李亨兼任河东道元帅
转眼到了秋季九月初六,这天早晨吃了早饭以后,我们五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过了一会儿高力士来送圣旨了。李亨单膝跪地,李辅国和我们五护卫双膝跪地,就连在马棚处喂马的郝运莱,也被李辅国喊过来在后面跪下来了。
我们这些在忠王府院子里的人,都跪好后,高力士宣读了圣旨内容。圣旨内容是皇上任命忠王兼任河东道元帅的。李亨接过圣旨后,高力士离开了忠王府。
高力士走后,我们都站起来围拢在李亨身边了。李辅国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恭喜殿下又添新职。”
我也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在下恭喜殿下又添新职。”
娄晓盘、王平凡、陈晓九、宋老实、郝运莱也纷纷向李亨表达了恭喜之情。
李亨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反而是眉头紧锁。一袭浅黄色衣袍,头戴白银筒状束发冠的李亨,面带愁容地说:“我父皇上次任我为河北道行军元帅,这次又让我兼任河东道元帅,少了行军二字,况且这次任命的元帅之职没有一起任命副元帅。我担心父皇会让我离开皇宫,到太原等地赴任河东道元帅。忠王妃快要生了,小豫也年幼,我是真不想离开王府,到外地任职啊。”
李辅国说:“殿下这么一说,奴才也感觉你还是不要到外地任职为好。有一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亨看了一眼我们几人,他说:“郝师傅,你去喂马吧。”
郝运莱低头说:“在下遵命。”郝运莱向东南面的马棚走去。
李亨向李辅国说:“现在本王身边的都是自己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李辅国凑到李亨耳朵边小声说:“殿下,你贵为皇子,到外地去任元帅,还真是犯不着。毕竟在外面指挥战斗,不如在宫中安全,万一打输了,你可就有责任了。”
虽然李辅国压低了声音,但是我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内容。李亨说:“你和本王想的一样。现在我父皇还没有让我出皇宫,我先静观其变,到他让我出皇宫时我再去和他解释我的难处。我的难处明摆着的,一是我母妃去世还不满三年,按照礼制,我要在宫中守孝三年。二是忠王妃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即便她生了孩子后我再去外地任职,新生儿和小豫都太幼小,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呢?”
李辅国说:“殿下你把这两点理由说得委婉一些,皇上应该会理解你的。皇上日理万机,应该是没有想到你的处境,更何况皇上现在也没有让你出宫啊。”
李亨说:“是的,本王可能是多虑了。”
李亨拿着卷起来的圣旨,转身向堂屋门口走去,他推开堂屋门进入了堂屋。
李辅国去扫院子了,我们五护卫又站在堂屋门口站岗了。
第二日上午,皇甫彬来为李亨陪读一个时辰后,李亨送皇甫彬出了忠王府。李亨送走了皇甫彬后,在院子里散步,这几天忠王妃快生了,他有些焦急。
这时候李辅国扛着一个白色大布袋进王府了。他扛着的是去内侍省拿的本月发放给忠王府的日用品,和干果水果等果品。他没有来得及放下这些物品,扛着袋子走到李亨面前了。他躬身向李亨说到:“奴才禀告殿下,奴才去内侍省时遇到了高公公,他让奴才回来通知您,皇上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召见您,让您现在就去见他。”
李亨望着李辅国说:“我知道了。”
李辅国扛着那个白色大布袋,走进了堂屋。李亨向我们走来,他说:“五护卫陪同本王去勤政务本楼。”
我们五护卫跟着李亨出了忠王府,去了位于兴庆宫东南部的勤政务本楼。
我们到了勤政务本楼南门的时候,我和李亨说:“殿下,我们先在门外的街边等一会儿吧。皇甫惟明可能正在与皇上交谈,等他出来您再进去也不迟。”
李亨诧异地望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皇甫惟明正在与我父皇交谈呢?”
我说:“殿下,刚才我们从北面往南走,快到花萼相辉楼时,您有没有看到皇甫惟明从朱雀门方向往东走,刚好走到了南面的十字路口啊。他到这里来,一般就是要面见皇上啊。”
李亨说:“本王近期心事有些多,没往南面看那么远,没有留意皇甫惟明的身影。要不然你们五护卫在街边等着,我进去问一下我父皇的护卫班长,此时能否进去面见皇上。”
我说:“好吧。”
李亨从勤政务本楼冲着大街的南门,进入了勤政务本楼。我们五护卫站在门外,与门外的卫兵一起站岗等候李亨出来。
此时在勤政务本楼二楼,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向站在书桌南面的皇甫惟明说:“吐蕃近期向大唐释放了善意,并提出了和亲的请求。你刚才向朕陈述了与吐蕃和亲有很多有利之处。可是你怎么知道吐蕃赞普在过去给朕的书信中,用词是多么傲慢无礼啊。他们在近两年屡次战败,又变得尊重我们了,朕怎么能轻易原谅他,放弃对他的讨伐呢?”
第366章 大唐和吐蕃进入“蜜月期”
皇甫惟明说:“陛下,您想一下,尺带珠丹在开元初年才多大啊?早些年的那些书信,大概是边疆的将领以他的口吻写的,想以此来激怒陛下。两三年前的那些吐蕃给您的来信,也很可能是吐蕃边疆将领代写的,因为唐蕃只要是开战,那些将领就会被重用。边疆有战事,武将就可以借机盗取官家的财物,还可以瞒报军功来获得功勋和爵位。对两国来说,战争都不是福气,战事不断,不但损兵折将还消耗国力。河西、陇右两地因战事频发,远比中原贫困。倘若陛下派一名使臣去吐蕃探望金城公主,借机与赞普尺带珠丹当面约谈交好,让他向陛下称臣,从此两国边境免于战祸,这也是驾驭夷狄的策略啊。”
李隆基高兴地说:“朕觉得你说的这个办法可行。朕令你和内侍张元方,以看望金城公主为由,一起访问吐蕃。到时候吐蕃赞普愿不愿意向朕称臣,就看你如何与他沟通了。”
皇甫惟明说:“臣有信心完成陛下交给臣的任务。”
“好,你回住处收拾一下吧,朕今天下午会通知内侍张元方,你们两人后天就启程赴吐蕃。”
“微臣遵旨,微臣先告辞了。”
李亨进入勤政务本楼一楼后,就问了牛力高现在方便拜见皇上吗?对方告诉他皇上正在接见官员。李亨等到皇甫惟明下楼后,与皇甫惟明打招呼:“喂,皇甫惟明,你现在在哪里住啊?”
皇甫惟明走到李亨面前,躬身行礼道:“在下拜见忠王殿下。我现住在朱雀大道东侧的安仁坊内的一处官舍内。”
“住得舒适吗?”
“我们外地来京的八九品官,每个官员一间寝室,中堂很大,是公共活动区,我住得很舒适。”
“噢,那就好。”
“忠王殿下,我先离开了,等有时间我们再聊。”
“好的。”
经过牛力高和白小荔接力禀报,李隆基允许李亨上二楼面见他。李亨上了二楼。
李亨站在书桌南面向坐在书桌北面的李隆基躬身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看着气宇轩昂,俊秀飘逸的李亨,脸上露出了欣慰地微笑:“李亨,朕令你兼任河东道元帅了,想让你到太原的军中任职。那里有太原尹和河东节度使等官员,他们会接待你,安排好你的衣食住行。”
李亨心里有些小紧张,他低着头说:“儿臣向父皇讲一下我的情况吧,我母妃去世才一年多,不满三年的守孝期,如果此时离开皇城不知是否合适?另外,儿臣的妻子忠王妃吴滟,于近日就要临产了,儿臣请求暂缓赴外地任职,望父皇应允。”
李隆基望着低头请求暂缓赴外地任职的李亨,心里产生了一些怜悯之情。他略带温情地说:“朕日理万机,终日想着纷繁复杂的朝中事,天下政务,竟然忘记了你的妻子快要生了,也忽略了你的母妃杨贵嫔过世才一年多,你需要在皇城守孝三年的情况。逝者已逝,如果国家需要你,你可以不用非要在皇城守孝三年再赴外地任职,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你的正妃要临产了,况且李豫也才一岁,你是不适宜离开京城的。朕答应你的请求。”
李亨低头行拱手礼道:“儿臣谢谢父皇的理解,儿臣可以在京城为父皇分担一些事务,儿臣担心您过于疲劳。”
李隆基望着诚恳的李亨说:“你在忠王府遥领河北道行军元帅就行,朕有大臣们辅佐,不会劳累的。”
“父皇还有其他要吩咐儿臣的吗?”
“朕没有其他要吩咐的了,你回去吧,朕也要回兴庆殿了。”
“儿臣告辞。”
李亨低着头向南倒退一步,又向东倒退两步,然后转身向东面的楼梯口走去。他出了勤政务本楼,是从一楼冲着南面东西大道的南门出来的。
我们五护卫跟着李亨回了十六宅内的忠王府。
两天后的早晨,皇甫惟明和内侍张元方为首的使者队伍,骑马向吐蕃境内赶去。
李隆基派去吐蕃的使者队伍,到了吐蕃首都逻些后,赞普在居住的宫城接待了他们。吐蕃赞普得知李隆基派使臣赴吐蕃的目的,是看望金城公主,非常高兴。金城公主陪同赞普尺带珠丹,一起宴请了皇甫惟明和张元方。
宴席上,年龄和皇甫惟明相仿的尺带珠丹,和皇甫惟明聊得比较投机。皇甫惟明谈话间很尊重赞普尺带珠丹,并不卑不亢地陈述了两国交好的益处。尺带珠丹本来就在最近三四个月内,以向大唐送信,或派使者的方式,向李隆基表达了两国交好和亲的愿景。皇甫惟明与李元方所持态度,与赞普尺带珠丹愿景一致。
尺带珠丹拿出了贞观年间以来,所接到的大唐皇帝的所有敕书,让皇甫惟明观看。到了十月,赞普尺带珠丹派大臣论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一起,到长安城向大唐皇上进献了贡品。尺带珠丹令使臣向皇上上表,以外甥自称,言辞恳切地陈述了两国交恶的原因,以及想与大唐重新修好的愿望。
第367章 纷繁长安事
公元七三零年九月初十清晨,宁亲公主被李垍的迎亲队伍,迎娶到了位于长安城的家中。
李亨给这位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买了一张雕刻精美的暗红色实木书桌,两把雕刻有祥云麒麟图案的暗红色实木椅子,还有一把昂贵的古筝。昂贵的古筝和两把雕刻精美的椅子,被放到马车厢里并固定好了,那张漂亮的书桌,则是用红绳子绑在了车厢前的车板上了。我们五护卫各自牵着马,和同样牵着马的李亨,从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走出了皇城,来到了朱雀门前的东西大道上。这时候我们骑上马,郝运莱驾驶马车跟在我们后面,穿过了东西大道,进入了南面的一条南北街。
皇上为宁亲公主准备了比较丰厚的嫁妆,包括一些绫罗绸缎,一些锦缎,一些金银珠宝首饰。张说虽然已经身体很虚弱了,但是那一天依然谈笑风生,李隆基,李亨,以及其他皇室成员,和达官显贵到来时,他都是由一名护卫搀扶着站起来,该行礼的行了礼,该打招呼的打了招呼。
那一天张说家置办的酒宴很丰盛,桌数也很多,我没有去数具体有多少张圆桌,总之场面是很大的,堂屋里,东西厢房里,就连南屋里也摆了两桌。
宁亲公主和张垍的婚宴圆满完成后,我们五护卫和李亨骑着马,马车夫在后面驾驶马车,回到了皇城。在皇宫里我们骑着马走,郝运莱驾驶马车慢行,回到忠王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小菊一副愁容地站在忠王府大门口向巷道里张望。我们走到她面前时,她向李亨躬身行礼道:“忠王殿下啊,忠王妃在西寝室的床上说肚子一阵一阵痛啊,李辅国去请御医和接生婆了。忠王妃应该是马上就要生了。”
李亨把他手里牵着的马缰绳递给娄晓盘,急匆匆朝忠王府堂屋门口走去,进了堂屋。我们五护卫和郝运莱把马都牵到了马棚里,马车停放在马棚子西面的南墙根了。郝运莱,开始把西内苑的太监送来堆到大门口的草料,背到马棚前,准备均匀地分在马厩里。我们五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了。
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们送来了饭菜,只是我们五护卫和郝运莱,在张说家吃过晚饭了,也没有食欲再吃。在西厢楼二楼的寝室里睡觉的夜班卫兵,和小淼、小嫣、小康子分别去东西厢房吃饭了。
李辅国请来了一位白发老御医,一位五十多岁的接生婆。李辅国把御医和接生婆领到堂屋里,然后自己出来到西厢楼一楼去吃饭了。我站在堂屋门口,听到吴滟声嘶力竭地喊了两三声。王平凡说:“希望忠王妃母子平安。”
我们四名护卫没有理会王平凡的话,都一言不发,心里为忠王妃默默祈祷尽快顺利产子。随着几声“啊——哇——啊——哇……”的婴儿啼哭声,大家悬着的心也都安定了下来。
这时候一脸憔悴的小洁走出来了,她这两天照顾临产的吴滟并没有睡好。我问:“小洁,现在什么情况啊?”
“大人小孩都很好,殿下添了一位公主,噢——不,是一位千金。”
说完此话小洁朝东厢楼一楼走去,紧接着小淼,小嫣从东厢楼一楼出来,进入了堂屋。
陈晓九说:“小洁刚才说错话了,幸好她及时纠正了。”
王平凡说:“她说错了什么话啊?”
陈晓九说:“她刚才说殿下添了一位公主,大家都知道,只有皇上的女儿才被称为公主啊。不过她立马就意识到说错了,赶紧又说是一位千金了。”
王平凡说:“你听得够仔细的,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想你们都不知道啊,今天忠王府里出生的这位千金,就是一位公主,只是现在还不能被称为公主罢了。
娄晓盘说:“王爷的女儿应该叫郡主吧?小洁假如说殿下又添了一位郡主或许更合适,不过好像郡主的称呼不是很流行。”
这时候堂屋门开了,先前被李辅国领进堂屋的白发老御医,出了堂屋。李亨出来送这位老御医。老御医在我们五护卫中间停下来了,他说:“忠王殿下,你不要再送了,你请留步。”
李亨说:“谢谢你给忠王妃把脉,并向我们介绍了一些调理身体的饮食。”
“忠王妃刚生了孩子,你和王府的仆人们说,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要让她着凉。”
“嗯,好的,我知道了。”
老御医走后,李亨进入了堂屋。接生婆到了夜幕降临后才出了堂屋,离开了忠王府。
十六王宅里的忠王府添了一位千金,王府里开始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氛围了。在东面不远处的太极宫东宫承恩殿一楼中堂里,李瑛正在和他妻子的哥哥——驸马都尉薛锈聊天。薛锈在两年前娶了李隆基的女儿唐昌公主,他的妹妹薛霞在五年前嫁给了太子李瑛。
中堂里偏东的位置一张圆形茶桌,李瑛坐在北面,薛锈坐在他的右手侧,太监梅瓶站在东面三米外等待吩咐。宫女们被打发到了二楼三个,她们陪太子妃一起教三个幼小的儿子识字。还有四个宫女被打发到一楼洗衣服去了。
李瑛和薛锈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把白瓷茶壶,从茶壶嘴冒着热气,他们面前各有一个白瓷茶杯,里面都有半杯茶水。
李瑛说:“近日王毛仲派他家里的仆人,为我送来了一些各地的特产。王毛仲让他的仆人告诉我,这些各地的特产,是王毛仲在各地的牧场巡查时,从各地的市场里购买的。”
薛锈说:“以王毛仲的地位,如果想要这些特产,还需要购买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王毛仲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都上赶着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那你说,他为何在近期忽然向我示好呢?”
“你是大唐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上,他自然不想与你太过于疏远啊。”
“依你看,我是与他保持普通的交往呢,还是要进一步与他交往得更密切一些呢?还是要与他保持距离呢?”
“依我看,你不能与王毛仲走得太近了。据我了解,已经有大臣向皇上反应了王毛仲结交了好几位禁军将领的事。禁军将军葛福顺更是与王毛仲成为了儿女亲家。虽然目前举报王毛仲的大臣,被贬官了,但是此事已经在皇上心里留下了印象。你作为太子,如果与王毛仲走得太近,势必会让皇上怪罪你。”
李瑛轻轻点了点头说:“嗯,你说得有道理啊。”
第368章 护密国国王成为了李隆基的侍卫
十月初九,唐玄宗,武惠妃,还带着九岁的皇子李瑁,在陈晓礼率领的一千禁军护卫下,到凤泉汤洗浴,到了二十二日才回到长安城。
唐玄宗回到长安城兴庆殿后,坐在东殿的书桌东面,武惠妃坐在西面,李瑁在他们面前站着背诵《论语》。
李隆基微笑着说:“帽儿你真棒,背诵得这么流利。好了你歇一会儿吧。”
李瑁说:“父皇,儿臣还想背诵王维和李白写的诗词呢?”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已经知道你记忆力很好了,知道你学习了很多古文与诗词了,你跟着宫女到东面玩一会儿吧。”
李瑁说:“谢谢父皇关心。儿臣长大后要为父皇分忧,为建设大唐而努力,因此儿臣在学习方面不敢怠慢。”
武惠妃微笑着说:“陛下,帽儿从去年开始知道努力了,上进了不少,臣妾看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其他皇子在九岁时的能力了。”
李隆基看着英俊帅气的九岁的李瑁,微笑着说:“嗯,他跟李亨小时候很像,并且他比李亨还嘴甜呢,朕很喜欢李瑁。”
李瑁说:“儿臣谢谢父皇的关爱,儿臣会再接再厉提高自己能力的。”
李隆基说:“李瑁,你还小,提升的潜力很大,学习不是一时学的,你现在去和宫女玩叠纸鹤吧,放松一下。”
李瑁说:“谢谢父皇关心,儿臣和宫女去玩了。”李瑁说完,跟着东面站立着的四宫女之一的小荫,往东面走去玩耍了。”
李瑁和小荫往东面走停下来的地方也是在此殿内,小荫开始教他学男人跳的舞蹈。
此时李隆基和武惠妃身边,还站着七名宫女,武惠妃安排宫女小幽给他和李隆基沏了茶水。
此时东殿门外站着的小柱子向殿内喊道:“回禀陛下,中书令萧嵩,和护密王罗真檀来求见您了。”
李隆基在凤泉汤洗浴回到长安前一天,就收到了护密王罗真檀来朝廷拜谒他的消息,当时他让轻骑兵给萧嵩送信,让萧嵩先接见一下罗真檀。他准备到回京城后的次日面见罗真檀。罗真檀和萧嵩却在他刚回宫,就到兴庆殿面见他了。
李隆基说:“朕的护卫陈晓礼见过罗真檀了吗?”
陈晓礼此时在殿门外禀报道:“臣已经和罗真檀谈话了,罗真檀和随行几人,在昨天早晨入皇城时,在朱雀门经过了例行检查。
“嗯,好吧,让他们二人在大殿等候,朕这就过去面见他们。”
李隆基到了大殿,坐在大殿间的长桌北面了。萧嵩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行礼道:“臣萧嵩拜见陛下。”
“嗯,你身边的这位壮士,就是位于突骑施西北侧的护密国国王罗真檀吗?”
萧嵩说:“这位正是护密王罗真檀。”
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健硕,留着大胡子,一身胡人装扮的罗真檀,深鞠躬行拱手礼说:“臣罗真檀拜见英明神武的大唐皇上。”
李隆基微笑着说:“请平身,你坐到前面椅子上吧,萧嵩你也坐。”
萧嵩坐到李隆基东前面的椅子上了,罗真檀坐到李隆基西前面的椅子上了。他们三人在这张大圆桌的北端坐着聊天。
罗真檀说:“臣仰慕陛下的威望已久,此次前来谒见陛下,得到陛下接见感到十分荣幸。”
李隆基说:“朕接见远道而来的藩属国国王,是正常的事啊,朕还要宴请你呢。”
罗真檀说:“臣能见到陛下,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奢望让陛下盛情款待啊。臣请和陛下的侍卫们一样能长久地伴您左右,护您周全,臣会一些擒拿御敌术,可以做一位合格的侍卫。”
李隆基听到罗真檀这样说,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他没有立即答应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萧嵩说:“陛下,罗真檀昨天下午,已经和臣手下的一位护卫比武了,他真的比我手下的护卫厉害,没几招就将我那位护卫按到在地了。不过是否让罗真檀做您的护卫或侍卫,还需您三思。”
李隆基说:“朕可以答应罗真檀的请求,只不过罗真檀你来为朕做侍卫了,你的护密国怎么办?有人领导吗?”
罗真檀说:“回禀陛下,臣的护密国还有两位有能力,且忠于大唐的将军,我让他们辅佐我的弟弟为国王,都已经安排好了。”
李隆基问罗真檀:“你多大了。”
“臣今年三十一岁。”
李隆基高兴地说:“好,自明日起,你就是朕的侍卫了。”李隆基望着萧嵩说:“你今天带着罗真檀去领一套侍卫服装和盔甲。”
萧嵩说:“臣遵旨。”
罗真檀说:“微臣谢谢陛下。”
就这样护密国王罗真檀成为了李隆基的侍卫。此时已经进入冬季,天气变得日益寒冷。忠王妃吴滟生的女儿快两月大了,虽然李亨和忠王府的宫女们对吴滟照顾有加,但是吴滟的身体却非常虚弱。吴滟在三天前得了伤寒,李亨请了御医为吴滟诊治,并开了药方,李亨按照药方为吴滟拿药,并指导宫女小菊熬药,监督小菊小洁等宫女,照顾吴滟喝药。四五天后吴滟的伤寒病依然没有好转。在西寝室,李亨陪在吴滟的床前,心里非常着急。
由于吴滟病了,无法为女儿哺乳,李亨向李隆基申请,让高力士派人从长安城找了一位二十多岁,刚生了孩子一年多的奶妈。李亨特意向高力士说过,找奶妈要找生了孩子一年多的,这样奶妈入宫后,她的孩子能适应其他动物奶水或者其他稀粥,存活率就高了。
此时在忠王府里,李亨为吴滟的病情不见好而焦虑心痛,在太极宫掖廷宫郭顺仪殿里,九岁的永王李璘也正为病入膏肓的母妃落眼泪。
李璘九岁了,奶妈已经带着这些年赚的钱回家了,他母妃有病,他为了和母妃在一起居住,安慰生病的母亲,就向父皇申请住在了郭顺仪殿,没有单独住在十六王宅内。
第369章 郭顺仪病逝了
七三零年十一月十一日早晨,太极宫掖廷宫郭顺仪殿里,笼罩着忧伤的气氛。永王李璘坐在母亲病榻前哽咽道:“娘,你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吓我啊。”
迷迷糊糊的郭顺仪睁开眼睛,枯瘦蜡黄的脸望向李璘,缓缓地说道:“娘——看来——是——真的——无法——看着你——长大了。”
在床榻前站着的四位宫女都在悄悄抹着眼泪。李璘哽咽着说:“娘,你不要离开我啊。”
殿门口的太监禀报道:“回禀永王殿下,忠王光临本殿。”
郭顺义轻轻地说:“忠王——很少——来啊。看来——我是——真不——行了。你——去——迎——他。”
李璘擦了擦眼睛,起身去迎接李亨了。李璘走到殿门外,向李亨行抱拳礼道:“弟弟恭迎三哥光临本殿。”
李亨一脸愁容地说:“你母妃身体好些了吗?我听说她病情有些重,特意过来看望一下她,安慰一下你。”
我们五护卫站在李亨身后,我看到李璘比以前好看了一些,虽然不能算很帅,但是起码他斜视的毛病缓解了。他看向李亨时,那双哭红的眼睛的目光,没有明显的倾斜了。他跑过来扑在李亨怀里:“三哥,看来我快要失去我娘了。”
李亨双手放在李璘的后背上,将李璘向自己身体靠了一下,李璘的脸刚好贴在李亨腹部。李亨想到母亲杨贵嫔才去世一年多,他的王妃吴滟又病重了,李璘这么小,也要经历失去母亲的痛苦了,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轻轻地说:“李璘,你要振作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有你三哥我呢,还有父皇爱着你呢。”
李璘向后退了一步,擦干眼泪说道:“三哥,请您进殿内吧。”
娄晓盘把一个红布包裹递给了李亨,李亨拿着那个红布包裹跟着李璘进入了殿内。
我们五护卫和郭顺仪殿的四护卫一起,站在殿外站岗了。我问娄晓盘:“娄晓盘,咱们殿下拿的那红包袱里,装得什么营养品啊?”
娄晓盘说:“我摸着好像是一些纸袋包装的茶汤粉等,需要用开水冲烫的饮品。”
他没有骗我,我其实知道是一包包的纸包装的,小米面制作的茶汤粉。皇宫里什么稀罕吃食都有,李亨过来拿这些茶汤粉,也只不过是一片心意,用红色包袱包裹着,象征着吉利。
我们五护卫是站在郭顺仪的四位护卫对面的,中间隔着一米多远。我面前那位二十多岁的护卫我认识,他就是司晓卫。我向他打招呼:“喂,司晓卫,你还认识我吗?”
他望向我:“怎么不认识啊,你叫文游唐。去年皇上在花萼相辉楼过生日,咱们在三楼有一面之缘。”
我说:“时间过得好快啊,一晃一年多了。”
他说:“是啊,这一年过得挺快啊。”
这时候李亨出来了,满面忧愁 情绪低落。同样是一脸愁容,眼皮都哭肿了的李璘,走出来送李亨。
李亨说:“我本来要多坐一会儿的,只是忠王妃也病得比较重,我需要回去照顾她。你快留步,回去照顾你母妃吧。”
李璘说:“希望忠王妃能快点好起来。”
李亨说:“但愿吧,我每天都请御医到府上看她的情况。”
李璘说:“三哥,弟弟先回殿内照顾我母亲了。”
“嗯,再见。”
“再见。”
我们五护卫跟着李亨出了掖廷宫,又出了太极宫,回到了位于十六王宅内的忠王府。
在李亨看望郭顺仪回府后的那天上午,李隆基也得知郭顺仪病重了,并去郭顺仪殿看望了郭顺仪。两天后郭顺仪病逝了,李隆基和武惠妃,参加了郭顺仪的丧礼。有礼部的官员主持丧礼,李隆基和武惠妃只是当场参加了部分在太极宫举行的流程。
武惠妃这是第一次参加妃嫔的丧礼,之前她怕沾染了晦气,现在她想着进一步提高自己在宫中的威望,也为了让皇上更器重他,才开始参加妃嫔的丧礼。
李隆基和武惠妃在郭顺仪出殡,灵柩抬出太极宫后,就在八位护卫陪同下回了兴庆宫兴庆殿。
回到兴庆殿后,他们两人坐在书桌边,宫女们给他们沏了茶水。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虽不是皇后,但礼秩等同于皇后,之前没有参加赵丽妃和杨贵嫔的丧礼,如今还时常责备自己当年没有考虑周全,因此臣妾与陛下一起参加了郭顺仪的丧礼。臣妾觉得今后如果有级别较低的后宫佳丽去世,由臣妾代表陛下参加丧礼即可。这样也免得陛下龙体有沾染晦气的可能。”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在桌上,望着武惠妃深情款款的双眼,感动地说:“惠妃,你为朕考虑得太周全了,朕很感动啊。”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建议您明天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这样能泡去一年内不好的霉运,以美好的心情迎接新的一年。陛下往年常在此时去骊山泡温泉啊,臣妾提醒您今年也要去一次。”
李隆基说:“要不然朕明天就去吧,带着你一起去。”
武惠妃缓缓而温柔地说:“陛下上个月刚带臣妾和瑁儿去凤泉汤洗浴了,臣妾很是知足,如今若是泡澡会让太监烧水,我在洗浴间的浴桶泡澡。臣妾不介意陛下单独去骊山华清宫泡澡,那里现在有常驻的妃嫔,相信她也能服侍好陛下。”
唐玄宗望着武惠妃会心一笑:“惠妃啊,你真是既大度,又理解朕啊。”
武惠妃莞尔一笑:“这是臣妾应该做到的啊。
十一月十七日,李隆基在高力士陈玄礼带领的一千禁军护驾下,到骊山华清宫去泡温泉了。
第370章 天子英明,威服四夷
李隆基在骊山华清宫泡温泉浴十天,在十一月二十七日回到了皇宫中。
二十八日的早朝上,站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裴光庭,握着笏板说:“陛下,经统计,自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十一月,全国各地上奏判死刑的人数,只有二十四人。据史料记载,一百年前的贞观四年,政通人和,社会稳定,那一年全国各地上奏朝廷判死刑的人数只有二十九人。由此两数据来看,如今的社会稳定程度,已经超越了贞观年间。”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登基有十八年了,当年立下的将大唐推向更强盛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裴光庭说:“陛下的功绩,会彪炳史册的。”
裴光庭话音刚落,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萧嵩握着笏板说:“回禀陛下,西突厥突骑施可汗苏禄派使者前来进贡了,昨夜使者在皇城外的进奏院中居住的,今早晨到朱雀门前等待陛下允许进城上贡。
李隆基说:“朕退朝后,将在勤政务本楼二楼接见苏禄派来的使者。朕昨天从华清宫回到皇宫后,稍作休息,就在勤政务本楼二楼接见了毗伽可汗派来的突厥使者。朕准备到中午时,在丹凤楼宴请这一东一西,两突厥的使者。”
萧嵩说:“陛下既然已经确定好了中午,在丹凤楼宴请突骑施和突厥使者,臣就在退朝后到朱雀门将突骑施使者请进皇城,并指引他们到勤政务本楼二楼面见您。”
“好吧,朕会让陈晓礼和你一起去朱雀门,做好例行检查后,你们就可以带着使者到勤政务本楼二楼见朕了。”
萧嵩说:“臣遵旨。”
李隆基向站在龙椅东侧,右手挽着一把拂尘的高力士说:“高公公,退朝后你去益膳房,让御厨们炒十二道硬菜。菜的口味要有突厥口味的,也要有中原口味的菜。告诉他们炒完后让宫女和太监送到丹凤楼。宴席中,可能根据情况增加菜品,让他们炒完菜后,在御膳房待命。”
高力士转身面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李隆基看到没有其他大臣奏事,就宣布退朝了。李隆基退朝后,安排陈晓礼和萧嵩,去朱雀门迎接突骑施使者了。李隆基在罗真檀等七名护卫陪同下去,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
过了没多久,萧嵩和陈晓礼,带着一位突骑施使者去勤政务本楼二楼了。其他六名突骑施使者的随行人员,在四方馆由中书省的官员负责接待。
当这位脸型消瘦,鼻梁高挺,中等个头,戴着兽皮帽子的使者站在李隆基面前,躬身行礼后,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就是突骑施使者啊,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位使者用别扭的口音说着汉语:“回禀陛下,我正是苏禄派来的使者。我们的首领苏禄,让我带来了一些玉石,和兽皮等贡品,现由六位随行人员带到四方馆了,请陛下笑纳。”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坐下聊,朕会让中书省的官员清点那些贡品,让内侍省的官员接收那些贡品的。”
这位使者在书桌南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了。萧嵩在使者身边站着,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陛下,您和突骑施使者先聊天,臣去四方馆监督一下这位使者,和突厥使者送来的礼品的清点过程。”
李隆基说:“好吧,你顺便跟内侍省的张元方说一下,让他代朕接收这些贡品,并放入兴庆殿内的仓库里。你到中午的时候,去丹凤楼,与朕一起陪同使者用餐。”
须发有些花白的膀阔腰圆的,四十多岁的萧嵩,躬身说道:“臣遵旨。”
萧嵩走后,李隆基和苏禄派来的突骑施使者聊天到接近中午,然后在陈晓礼为队长的八名护卫陪同下,一起出了勤政务本楼,顺着兴庆宫东面的南北道向北走去。
李隆基的八位护卫里有侍卫罗真檀。这位突骑施使者一直盯着与他同行的罗真檀看,一脸的疑惑。罗真檀实在受不了这位使者老是盯着他看的眼神了,就问他:“喂,老哥,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呢?”
这位使者听到罗真檀说得不标准的汉语,试探性地说道:“我怎么看您像是护密国的国王呢?”
罗真檀说:“你认识护密国国王吗?”
“不能算是认识,但是见过。”
“你何时见过他的?”
“三年前,我随使团访问护密国,当时护密国的国王,只接待了我们一行人中的首领。我们其他六人是大臣接待的。我们回国时,护密国国王送我们出了他的宫城,因此我知道他长啥样,但不能算是很认识。”
李隆基一边往前走,一边听着身后两人谈话,他并没有阻止他们谈话。李隆基停下来,转回身打趣地说:“你这位突骑施使者,眼神很好,这位就是护密国国王,他前段时间来拜见朕,与朕聊得投机,相见恨晚,就自愿留下来伴朕左右了。他很能打啊,朕的安全就靠他和陈晓礼等近身护卫了。”
罗真檀说:“臣早就敬仰陛下了,臣做这个决定,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长久思考后做出的正确抉择。”
突骑施使者微笑着说:“在下佩服罗真檀的洒脱,为了敬仰的偶像,从几千里路外奔赴长安,来为圣上护驾。在下更佩服陛下,陛下以盛德和文治武功,做到了让天下豪杰纷纷归附。”
第371章 张说病逝了
李隆基和突厥使者一边聊天一边往大明宫的方向走。他要在大明宫的正南门丹凤门上的丹凤楼,宴请东西两突厥的使者。丹凤门底层是五道门,十扇厚重的门板。平时这五道门都是开着的,李隆基和大臣们每日从这拥有五道门的丹凤门,进出大明宫上朝退朝,或参加其他活动。丹凤楼的二楼,是飞檐斗拱的楼阁,这楼阁与高大宽阔的大明宫城墙连接,四周有许多卫兵把守。丹凤楼二楼内是皇城中接待藩属国使者,或者外宾的场所之一。
到了丹凤楼二楼,李隆基坐在了正北面的小长桌边,突骑施使者坐到了东面的小长桌边。李隆基让罗真檀也找一张小长桌,落座在桌边的椅子上。罗真檀委婉地谢绝了李隆基的邀请。他说刚入朝时陛下邀请他了,现在作为陛下的侍卫,生活上得到了陛下的很多照顾,就不再落座参加宴席了,他的任务是保卫陛下的安全。
李隆基已经让小衫子去吩咐了御膳房的厨师,十二道菜要量大,每道菜要分成四份,丹凤楼的这场宴席是分餐制的。
过了一会儿,萧嵩和突厥使者来到了丹凤楼二楼。这位突厥使者五大三粗,戴着狐皮帽子,穿着胡人服饰,他留着八字须,下巴的胡子比突骑施使者下巴的胡须短。
萧嵩和这位突厥使者向李隆基躬身行礼后,突厥使者盯着突骑施使者说:“突骑施原本是突厥国的臣民,是一个小国,你的座次不能在我之上啊。”
突骑施使者也不甘示弱地说:“圣上今天特意为我摆设了宴席,我的座次怎么能在你之下呢?”
萧嵩看到李隆基一脸不悦的神色,忙打圆场说道:“你们两位使者,都是大唐的贵宾,都是仰慕圣上的威严和大唐的强盛,来到长安向朝廷进贡,以示归顺之心,怎么能为座次争论呢?”
两位使者不再说什么,但突厥使者仍然站着不肯落座。李隆基严肃地说:“陈晓礼,你去门口找边令诚,让他拿来两个账幕,在东西各摆放一个账幕,将两位使者隔开。”
陈晓礼行抱拳礼道:“臣遵旨。”
过了一会儿边令诚拿来了两个账幕,按照李隆基的要求,在陈晓礼的协助下,把账幕摆放好了。按李隆基的要求,突厥国使者坐在东面的小长桌边了,突骑施使者坐在西面的小长桌边了。两个账幕只挡在了两个使者中间,李隆基坐在北面的长桌边,能同时从北边看到两位使者,不影响他与两位使者交谈。
李隆基令萧嵩坐到了他对面的一张小长桌边了。由于帐幕不大,萧嵩从南面也能同时看到两位使者。
过了一会儿,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陆续端上了菜肴,和美酒。这些菜肴均匀地盛放在一些菜盘里,放在了每张小长桌上。每张小长桌上都放了白瓷酒壶和酒杯,宴席开始了,氛围开始欢乐了起来。两位使者都向李隆基表达了敬意,并且两使者之间,也有了冰释前嫌的相互微笑慰问。
李隆基在丹凤楼宴请东西两突厥的使者的宴席,推杯换盏过了一个多时辰后,结束了。两位使者向李隆基行君臣之礼后,被边令诚安排到四方馆暂住了。萧嵩在向李隆基行拱手礼后,回了中书省,坐在中堂的书桌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想等酒劲退却后再开始工作。
李隆基在护卫们陪伴下,回到了兴庆殿大殿,他倚靠在大殿中那张长桌北面的厚重椅子上,闭目养神。陈晓礼,罗真檀等八名护卫,坐在长桌南面开始端着饭碗吃饭,长桌南端的桌面上摆放着他们的菜碗。
武惠妃轻盈地从东殿走了出来,看到李隆基在大椅子上睡着了,就转身回到东殿内。紧接着,她又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件明黄色的,里面有白色兽毛的衣袍,缓缓走到李隆基跟前,给李隆基盖在身上了。
武惠妃坐到了李隆基东南面的椅子上,等着她醒来,宫女小霜和小荫走过来了,站在东面等待吩咐。
过了一会儿高力士进入了兴庆殿大殿,走到李隆基南面,看到李隆基在睡觉,就没有打扰他。高力士向武惠妃行拱手礼道:“在下向惠妃娘娘请安。”
武惠妃微笑着说:“高公公,你请坐吧,皇上睡着了,如果没有要紧事,就等他醒了再向他禀报吧。”
高力士隔着那张长桌,坐在了武惠妃西面的椅子上了。高力士轻声说:“在下是过来向陛下禀报一件事的,这件事就是集贤院学士,曾任中书令的张说大人病重了。”
还没等武惠妃说话,李隆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将身上盖的那件明黄色衣袍扔在面前的长桌北端桌面,站起身来忧伤地望着高力士。李隆基说:“高公公,你说的是真的吗?”
高力士站起来,向李隆基躬身说道:“回禀陛下,这件事是张说的大儿子任中书舍人的张均说的,不会有误的。”
李隆基忧伤地说:“朕每月都会让御医去给张说把脉,检查身体,朕知道张说的一些症状,朕前些日子从一本医书上看到了一个方子,治疗腹痛、消瘦、无力,可能对张说有效。朕之所以没有将这方子告诉张说,是因为想让御医先开方子为张说治病,今日看来,张说的病已很严重了,御医也没有办法了,因此朕想让张说试一下此方。”
高力士躬身说:“陛下,您尽管将方子写下来,臣会亲自坐马车送到张说府上。”
李隆基说:“此方,朕早已经抄写好了,就保存在朕的龙袍衣袖内的口袋里。你赶紧去通知兴庆宫的马车夫,朕要去张说的府上看望张说,并赐给他朕刚才说的方子。”
高力士躬身说道:“臣遵旨。”
高力士转身出了兴庆殿大殿,向兴庆宫东南角的马棚走去,在马棚西侧有两间房,那是兴庆宫里的马车夫的住处。
武惠妃起身说:“陛下,您不要如此着急啊,您先坐下吧,臣妾让宫女给您沏茶。”
李隆基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武惠妃安排小荫给李隆基沏好了茶。李隆基喝了一杯茶后,出兴庆殿,往南走,到位于兴庆宫东南角的花萼相辉楼西门处,坐上马车,在八名骑兵护卫陪同下,向南面朝张说的宅子驶去。
李隆基到了张说家里,张说感动得病情像好了一些。张说被书童扶着,从病榻上起来,穿好衣服,来到中堂,向李隆基躬身行礼后,坐到中堂后墙处的八仙桌西边,与坐在八仙桌东边的李隆基开始聊天了。书童给他们沏了茶,并倒了茶水。
君臣二人,从二十多年前两人刚认识时的事聊起,聊到李隆基登基前后发动的两次匡扶唐室的政变,再聊到李隆基的雄才大略,和当今唐朝的强盛,民间的富庶……
李隆基从龙袍袖子里拿出那张他亲手抄写的方子递给张说,张说伸手接过方子,展开看了一遍。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感动地说:“大唐从建国到现在,一百多年了,能得到天子亲赐药方的,也只有臣了。”
李隆基看到张说有些激动,就用轻松的语气说:“朕这方子,是从医书上看到的,只是想让张爱卿看一下,是否适合你啊。朕看你久病未愈,也是着急啊。朕曾经让御医们看过此方,此方没有副作用。”
张说的夫人也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了,她从西侧房间走出来,正好听到了皇上说的话。她在玄宗面前跪下说:“我们家真应该好好谢谢皇上啊,您对张说一直都很关心,我们的长子和次子,也都深受皇恩。”
李隆基说:“张夫人请平身。张说是有功之臣,如今你们是朕的亲家,不要老是把感谢挂在嘴边啊。”
李隆基看望张说后回宫的第五天,在勤政务本楼二楼批阅奏章时,高力士上二楼向他禀报了张说已病逝的噩耗。
第372章 七三零年腊月,充满悲伤的皇城
唐玄宗听到高力士向他禀报了张说去世的噩耗,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心里仍然产生了一些忧伤。
李隆基站起来,望向南窗,许久没有说话。高力士躬身说道:“陛下,微臣看得出您伤感于张说的去世,心情有些低落。人死不能复生,微臣劝陛下调整好心情,不要让低落的心情影响了龙体。”
李隆基望向高力士说:“张说为大唐操劳一生,朕要在光顺门举行哀悼张说的仪式,并亲自为他撰写神道碑的碑文。”
高力士躬身说道:“陛下,自古以来能获得天子亲笔撰写神道碑的殊荣的大臣,能有几人?张说一生颇有功劳,陛下对他委以重任,直到晚年仍对他关怀备至。张说在天之灵,应该很感激陛下了。”
“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朕这些天心情欠佳,你在安排庆祝活动的时候,不要安排地太过奢侈了,除了祭祀活动以外,其他活动从简。”
“微臣遵旨。”
“你和曾经任礼部侍郎的工部尚书贺知章,一起去光顺门布置一下,朕要在明天上午,于光顺门举行哀悼张说去世的仪式。”
“臣遵旨,这就去找贺知章,一起去光顺门。”
六十四岁的功臣张说病逝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腊月初四,退早朝后,李隆基在光顺门举行了哀悼张说去世的仪式。李隆基宣布他已为张说撰写了神道碑碑文,追赠张说为太师,赐谥号文贞。
位于光顺门所在的大明宫东南方向的十六王宅,地势比大明宫低,在忠王府能听到哀乐声。忠王妃吴滟,已经好些天没有出正楼的堂屋门了。她今天上午执意要出来晒晒太阳。她在李亨和小洁搀扶下,出了堂屋。她一身红色厚衣袍,头顶一个大大的盘发,盘发上插着丝绸制作的红花。李亨也罕见地穿了一身红色厚衣袍,头上戴着筒状黄金束发冠。我想李亨和吴滟这样的装扮,是为了冲喜,为了逆转颓势。
我与四护卫站在堂屋门口站岗,我看到被扶着站在我们面前的吴滟并没有变瘦,只是脸色灰黄,没有生气。
吴滟略缓缓地说:“这冬天的暖阳照在人身上,真好啊,今天没有一丝风,咱们到西面小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瘦了一圈的李亨让我心疼,不过他依然帅气英俊。他扶着吴滟的右胳膊,轻轻地说:“滟,我和小洁扶着你,按照你说的,到西面小亭子里坐下来晒晒太阳。”
李亨让我和宋老师跟在他们身后,帮他们拿着羊皮坐垫,端着放有茶壶茶杯的茶盘。李亨和小洁扶着吴滟,缓慢地走进了西面小花园里的小亭子里了。我跟进去,把两个石凳上铺上了羊皮垫子。宋老实也跟进去,把端着的茶盘放到了石桌上。
李亨和小洁扶着吴滟,让她坐到了北面一个垫着羊皮垫子的石凳上了。李亨让小洁去拿一个木凳子,他想在吴滟最近的位置坐下,因为四个石凳离着有些远。小洁迅速跑到西厢房一楼,拿来一个木凳子,垫上羊皮垫子,李亨坐上了。李亨坐在妻子吴滟东面,将她搂在怀里了。
吴滟说:“殿下啊,我刚才就听到西北方向,有哀乐响起很凄凉,是因为什么事啊?”
李亨说:“我今天早晨,听到李辅国说张说病逝了,父皇今上午在光顺门举行哀悼张说去世的仪式。”
吴滟向东依偎在丈夫怀抱里,一脸忧伤,淡淡而缓缓地说:“张说是妹妹宁亲公主的公爹,哀悼他去世的仪式,你是否应该到场啊。”
李亨温柔地说:“滟啊,你别想那么多了,父皇没有通知我去,我就可以不去啊。”
“殿下,我真想这样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头发变白,腰杆变弯。那时候我们依然可以牵手在这处小花园散步,那时候我们不止有小豫和小甜甜两个孩子,还有我生的老三老四等,他们都围绕在我们身边。”
李亨轻轻地说:“是啊,到那时候我们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此时我看到吴滟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不再说话了,那笑脸贴在李亨的怀抱里。
李亨轻轻地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喂,滟,你睡着了吗?”
李亨又喊了她几声,吴滟灰黄的脸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一直没有回应。殿下赶紧抱起吴滟,出了小亭子,朝主楼的堂屋走去。我和宋老师,小洁,也都慌里慌张地跟在后面。李亨向宋老实说:“赶紧让李辅国去请御医来,就说忠王妃昏迷了。”
宋老实说:“在下遵命。”
宋老实去李辅国的寝室,向正在算忠王府上个月开支账目的李辅国,讲了李亨吩咐的事。李辅国赶紧和宋老实从西厢楼二楼下到一楼,李辅国匆忙地出了西厢楼,去请御医了。
我和宋老实又站回堂屋门口,和其他护卫一起站岗了。我听到堂屋里传来小豫那稚嫩的喊娘的声音,还听到了殿下的三个月大的女儿小甜甜的哭声。
小菊开东厢楼一楼的门走出来了,端着一个棕色陶碗,陶碗里面盛着她熬的冒着热气的暗红色汤药。小淼此时正好开了堂屋门,她对小菊说:“忠王妃现在还没醒呢,呼吸越来越弱了,你给她端这汤药有用吗?”
小菊端着药站在我们五护卫中间和小淼说:“我先端过来,等御医来了再确定要不要给忠王妃喝。”
小菊和小淼都进入了堂屋。李辅国请来了一位一头白发的年过七旬的老御医。由于情况紧急,李辅国让老御医直接进入了堂屋。
这位老御医进堂屋后,过了半个时辰一脸凝重地出来了。李亨没有送他,李辅国送他出了忠王府。
李辅国送走了御医后,在我们五护卫南面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堂屋里传来了宫女们的哭泣声,和李亨的一声悲伤的长叹:“滟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留下年幼的豫儿和小甜甜,让我们怎么过啊!”
第373章 王府要来官员管理事务了
年仅十八岁的忠王妃吴滟去世后,丧礼进行了三天,吴滟的弟弟吴溆和吴凑带领几位亲戚,来参加了吴滟的丧礼。那三天,忠王府的所有仆人,除了护卫和卫兵都穿了素服。
忠王妃吴滟的灵柩被抬出王府的时刻,一身素服的李亨抱着穿素服的一岁大的儿子,二十多岁的奶妈抱着裹着白色抱褥的小甜甜,跟着抬灵柩的队伍送出了好远的距离。
小洁、小菊、小嫣等宫女跟在李亨后面,一边哭泣着送出了好远。吴滟的两位弟弟带领的年轻亲戚们,多是吴滟的平辈或晚辈,那些晚辈穿着素服,平辈们也都穿着浅颜色的服饰。
小洁抱着小豫,奶妈抱着小甜甜回来了,其他宫女和李辅国,则是陪李亨去了安葬忠王妃吴滟的春明门外。
第二日清晨我起床很早。我到西厢楼一楼洗脸漱口后,就到吃饭的区域,舀了粥到碗里,从木托盒里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夹上几根咸菜丝。我端着粥拿着夹着咸菜的馒头,到我平时吃饭的位置坐着吃饭了。
李辅国已经在我对面坐着吃饭了,他手里的馒头已经快吃完了,他面前的那碗粥也已经见底了。
其他人还没有过来吃饭,整个一楼餐厅只有我们两人在吃饭,还有一个人已经吃完饭了,他就是小康子,他在北面的茶炉旁烧茶炉。
李辅国把喝完了最后一滴粘粥的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跟我说:“文游唐,以后你们可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
我诧异地问道:“李公公你何出此言啊?”
“五天前我用的算盘坏掉了,我拿着坏的算盘,到内侍省找高公公,换了一个新算盘。高公公说,皇上说从明年开始,十六王宅里的皇子府上,王府参军、王友,都要到府上参加实际工作了。”
“你的意思是亲王的府上是有一些附属官员的,只是他们不经常到府上做实际工作,是吗?”
“是的,像宁王,薛王等亲王,府上有王傅、参军、王友、长史、司马等十名以上的署官;已经单独在十六王宅居住的皇子,也已经安排了几位署官,只不过他们有的在朝廷做别的事,有的没有多少实际工作,偶尔来到王府一次,平时不怎么到王府。”
李辅国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每隔五六天就会有三三两两的官员来王府,到堂屋里与李亨聊一会儿天就离开了。李辅国跟我说了这些话后,我才明白他们是王府的署官。
我问李辅国:“皇上的意思是这些署官中,其他职务可以不怎么来,但是王府参军和王友,必须每日必到,是吗?”
“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
“王府参军和王友是几品官啊?”
“王府参军是正五品上,王友是从五品下,都要参加早朝。忠王府的参军是王延祚。我听高公公说,忠王府的王友换成皇甫唯明了。”
“皇甫惟明以后又能天天陪着忠王殿下了。王府参军和王友,是过了年后来王府吗?”
“是的,他们要过了年后来了,他们不在王府住,只是参加早朝后来王府工作。他们主要是负责陪殿下聊天,为殿下可能接到的朝廷安排的任务出谋划策,他们会对护卫和卫兵严格管理。所以我刚才说你们以后不那么自由了。”
“谢谢李公公提醒。”
我感觉李辅国心里不太痛快,他脸上一直表情冷淡,甚至有点凶。
李辅国离开了一楼餐厅,去扫院子了。四护卫和值白班的卫兵,陆续从二楼下来吃早饭了。我没有将刚才李辅国透露的信息告诉大家。
正在此时,李隆基正在大明宫宣政殿上早朝。忠王妃吴滟病逝当天的上午,李辅国就立即向高力士禀报了噩耗,高力士立即到兴庆殿,通知了刚从光顺门回到兴庆殿的李隆基。
李隆基这几天心情不好,在腊月初八这天的早朝上,也不例外。裴光庭和萧嵩分别向李隆基上奏了几件地方上的事。然后,一向不怎么奏事的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奏请加强朔方,河东两地的军事防御。他认为要严防契丹和奚联合突厥在过年期间,踏过冻得结实的冰面侵扰大唐。
李隆基淡淡地说:“王爱卿,你提醒得好。朕会在退朝后,和萧嵩商议过年期间的边疆防御部署的。”
萧嵩站在中间一排官员前列,握着笏板说:“陛下,对于边疆防御,臣早就做了一些部署了。臣作为中书令,兼任兵部尚书和河西节度使,如果想不到过年期间应该加强边疆防御,那就是太不称职了。臣一向对边疆防御非常重视。”
李隆基望着站在西面一排官员首位的王毛仲说:“王爱卿,你在管理牧场方面,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朕很清楚这一点。至于边疆防御的问题,你刚才也听到了,萧嵩已经做好了冬季防御外地入侵的部署。”
王毛仲握着笏板挡着胖乎乎,须发整理得很整齐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第374章 王毛仲索要兵部尚书一职
腊月初八退早朝后,李隆基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他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准备到中午时回兴庆殿。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会在退朝后来勤政务本楼二楼,等待可能来进谏的大臣进谏。
宫女白小荔从东面的楼梯口处,向西走了一步,行屈膝礼禀报道:“禀告陛下,开府仪同三司霍国公王毛仲求见您。”
李隆基淡淡地说:“请他进来见朕。”
“奴婢遵命。”
白小荔走向东面楼梯口,向在楼下站立的牛力高,说明了皇上允许面见王毛仲。
王毛仲在路上了二楼楼梯,向已经站起来迎接他的李隆基走过去。
穿着紫红色官袍,虎背熊腰的王毛仲走到李隆基面前两米躬身行礼道:“臣王毛仲拜见陛下。”
李隆基虽然是站起来迎接王毛仲的,但是略瘦长的脸上并没有微笑,看上去有些严肃。
李隆基淡淡地说:“王开府你来见朕有什么事啊?”李隆基之前对王毛仲来勤政务本楼二楼向他当面口头进谏,或者来此写奏章进奏的事,都批复了,今天在朝堂上他没答应王毛仲参与边疆防御,是让王毛仲吃的第一次'闭门羹'。”
王毛仲走到李隆基的书桌南面,李隆基也转身望着他。王毛仲再次躬身行礼,并保持躬身姿势说道:“陛下,臣有一事想向你进谏。”
“什么事啊,但说无妨。”
“萧嵩任中书令,同时兼任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他身上的担子比较重,即使他的能力出类拔萃,也不如让有能力的大臣分担一下他的职务。他所担任的这三个职务,都是有许多实际工作要做的重要职务,容不得丝毫懈怠啊。”
“以王爱卿看,朝中有哪位大臣能分担萧嵩的职务呢?”
“臣管理马政多年,全国所有牧场的大小官吏,都对臣忌惮三分。臣作为一名将军,深知纪律严明的重要性。小到牧子,大到群牧使,臣都制订了约束他们的条例,一旦有违规违纪的人,臣定会依规惩罚他们。臣管理全国牧场和宫内闲厩多年,属下几乎没有敢贪污的。兵部的管理工作,与全国牧场和宫内闲厩的管理工作,有异曲同工之处。臣毛遂自荐担任兵部尚书,恳请陛下恩准。”
李隆基没想到王毛仲会直接向他索要兵部尚书一职。已经有官员向他汇报王毛仲和禁军将领葛福顺、唐地文、王景耀、高广济走得很近。葛福顺更是与王毛仲成为了儿女亲家,依靠他的权威做了一些涉嫌违纪的事。
李隆基沉思片刻后望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淡淡地说道:“王爱卿,朕以为术业有专攻,你在做内外闲厩监牧都使这一方面,有很大建树,在养马方面有经验,但是如果让你做兵部尚书,你还要经过一段时间去适应。你已经官居二品官开府仪同三司,拥有霍国公的封爵,何必再劳心费神去做三品官兵部尚书呢?”
王毛仲没想到李隆基拒绝了他的这一要求。这让长期被李隆基容忍着的王毛仲着实窝火,他平视着李隆基轻轻叹息道:“臣恳请做兵部尚书,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朝廷,为了大唐啊。臣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陛下的赏识,臣始终没有忘记效忠于陛下,臣相信陛下一直是任人唯贤的。”
“王开府,对于萧嵩一人兼任三职的情况,朕会思考如何选拔人才为萧嵩分担工作量的。朕现在要回兴庆殿了,你也随朕一起离开这里吧。”
王毛仲低头说:“臣遵命。”
李隆基在前,王毛仲在后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在二楼李隆基书桌四周站岗的五大高手侍卫,除了罗真檀离开了二楼跟随李隆基下楼以外,其他四名护卫暂时还在二楼。他们要在勤政务本楼负责警戒,防止有歹人乔装打扮成侍卫混入勤政务本楼。
包括罗真檀和牛力高在内的八名护卫,随同李隆基到了兴庆殿。王毛仲则是从勤政务本楼一楼南门走出,到了南面的大街上,坐到一副四人抬的暗黄色轿子里,在四名护卫带领下,向西面的朱雀门走去。
又过了几日到了十二月十六日,李隆基退朝后来到勤政务本楼二楼,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白小荔禀报高力士求见陛下,李隆基回应道:“请高力士进来见朕。”
高力士走到了李隆基面前,李隆基很放松,依然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高力士走到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闭着眼睛说:“高公公,你来见朕有什么事禀报啊?”
“回禀陛下,王毛仲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
李隆基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是吗?朕安排你三天后到王毛仲的府上,送给他一些好酒美食,金银和丝绸。他近日向朕要求做兵部尚书,朕没有答应他,为了安慰他,朕将授予他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五品官。你去给他送礼品时,向他宣布朕任命他儿子为五品官的敕令。”
第375章 七三零年除夕到了
高力士说:“王毛仲的父亲曾是高句丽籍的将领,因他的父亲触犯了律法,他成为您做临淄王时的家奴。虽然他先后在铲除韦后和太平公主团伙时,立了功,之后又在养马管理牧场这方面立了功。您多次对他进行了封赏。他现任开府仪同三司这样尊贵的职务,拥有霍国公的封爵,还兼任殿中监,被封为辅国大将军。陛下您对王毛仲的封赏和任用,完全对得起他的功劳了。他竟然还不知足,直接开口让您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这就有些过分了。”
李隆基说:“朕怎么可能让他任兵部尚书呢?兵部尚书可是很重要的职务啊。你去准备朕说的那些,送给王毛仲祝贺他喜得贵子的礼品吧。”
“臣遵命。”
李隆基说:“等一下,朕写一个明细给你。“
李隆基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三列字,写明了买礼品的分类和具体数量。李隆基将亲笔写的礼品明细递给了高力士。
高力士拿着这份明细离开勤政务本楼,去准备送给王毛仲的好酒、美食、金银、丝绸了。
三天后,李隆基将封王毛仲的刚出生的儿子,为五品官的亲笔敕令给了高力士,让他带着礼品去王毛仲家祝贺时,当着王毛仲的面宣读这道敕令。
高力士到长安城中王毛仲的家里,送上了李隆基送给王毛仲的礼品,并宣读了封王毛仲的儿子为五品官的敕令。高力士完成了这一任务后就回了皇城。他回到皇城首先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向李隆基汇报了情况。
高力士经过陈晓礼和白小荔接力禀报后,被李隆基允许进入二楼面见他。
高力士走到李隆基书桌南面,躬身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嗯,你代朕去王毛仲家送礼品,祝贺他喜得贵子,刚回来是吗?”
“回禀陛下,臣已经按您的要求,给王毛仲家送去了礼品,还当着王毛仲的面,宣读了您写的封他儿子为五品官的敕令。”
“王毛仲有什么反应?他是否高兴?”
“王毛仲收到礼品时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他行躬身礼,恭听了臣向他宣读的您写的那道敕令。他听了之后,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他到寝室里抱出了他那襁褓中的儿子给我看,他说:'高力士,你看,我王毛仲的这个儿子,难道做不了三品官吗?'
李隆基闻听高力士此言,脸上立刻笼罩了一脸愠色。他严肃地问道:“王毛仲真是这样说的吗?”
高力士躬身说道:“陛下,臣刚才说的话是实话实说的。”
李隆基刚才这一句问话是习惯性地问话,因为他太信任高力士了,只要是高力士在宫中值班,他夜里睡觉都会很踏实。
李隆基用右手掌拍了一下书桌:“哼!王毛仲!早在铲除韦氏时,他就对朕有二心了。朕没有说过他,一直对他委以重任,也对他不薄。朕一直尊重他,容忍他,他竟然用出生才三天的儿子来埋怨朕。”
高力士早就看不惯王毛仲的言谈举止了,只是因为王毛仲深受皇帝信任,不好直接向皇帝诉说罢了。王毛仲说:“陛下的禁军将领,应该是保护陛下安全的奴才,他们深受陛下宠信,得到了高官厚禄,却不知道感恩,竟然互相勾结,无视规矩。如若不尽早除去为首的祸害,恐怕将会有大乱发生啊。”
李隆基叹息道:“唉,你说得有道理,朕也知道葛福顺、李守德、唐地文、王景耀等禁军将领,已经紧紧围绕在王毛仲身边了,要说王毛仲没有野心,朕是不信的。之前吏部侍郎齐浣向朕密谏过王毛仲、葛福顺、李守德等禁军将领,勾结在一起,不及时处理这一情况,恐怕会有祸乱。你知道朕为何没有听取齐浣的谏言,而是把他贬官了吗?”
“臣记得当时陛下贬吏部侍郎齐浣,和原大理寺丞麻察时,宣布的理由是他们二人离间君臣关系,摆弄是非。”
“其实这只是朕的表面说辞罢了。齐浣当时揭发王毛仲等人时,怕朕公开是他揭发的,就请求朕为他保密。结果他却和因犯错被贬官出京的原大理寺丞麻察,透露了他向朕揭发王毛仲,葛福顺等禁军将领的事。麻察紧接着就向朕进谏,讲了齐浣向他透露了向朕揭发王毛仲等人的事。朕当时非常愤怒,立即召见齐浣指责他不该向麻察透露朕和他密谈的事。他让朕保密,他自己却散布出去。他连忙磕头认错,朕就贬了他的官,没有深究他的错误。至于麻察,朕认为他生性浅薄,就被朕贬到更低一级的官职了。”
高力士说:“臣佩服陛下对齐浣,麻察的惩罚方式。陛下惩罚了他们,才会让王毛仲安心,否则王毛仲一党会破罐子破摔做乱的。因为齐浣举报王毛仲的事,难免被齐浣麻察之辈抖落出去,陛下如果不惩罚他们,就等于认同了他们的观点,那么王毛仲一党便会惊恐不安,发动叛乱。”
李隆基右手扶着额头说:“现在这件事也很棘手。朕身边的五大侍卫和你都是朕信得过的人,你和朕的谈话是不会泄露的。”
李隆基向高力士招了一下手,高力士从书桌边绕到李隆基身边,李隆基站起身来,将口贴到高力士耳边耳语了几句。
高力士连连点头。
李隆基和高力士耳语几句话,李隆基在前,高力士在后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
公元七三零年的腊月中下旬直到除夕,始终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突发事件发生,也没有高官落马。
到了除夕这一天上午,我们五护卫站在忠王府堂屋门口站岗。李亨着一席白色棉衣袍出了堂屋,站在我们中间,他英俊帅气的脸满是愁容。
李亨向我们说:“本王听说永王在郭顺仪病逝后,一直非常悲痛,在郭顺仪住的殿内不肯出门,不肯去崇文馆上学。我父皇去找他谈话了,他答应去崇文馆上学了,但是在崇文馆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才九岁啊,就承受了失去母亲的痛苦,去年本王十九岁,失去了母亲,直到现在依然心里苦痛。本王的豫儿和小甜甜更加可怜,在婴幼儿时期就失去了母亲。唉,永王和豫儿,小甜甜,都是苦命人啊。本王要到兴庆殿面见我父皇,向他申请,让永王住到忠王府,这样我作为他的三哥,也能照顾到他了。”
娄晓盘说:“殿下,此事你要考虑周全后再做决定啊。”
李亨说:“我已经和李辅国讨论过此事,他也是让我三思而后行。我去问过永王,永王也很乐意到忠王府来住。此事只要我父皇同意,就能确定下来了。你们五护卫陪同我去兴庆宫面见我父皇吧。”
我们五护卫陪同李亨去了兴庆宫,我们在兴庆殿外等候,李亨自己进入了兴庆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和我们说他父皇批准了他的请求。
七三零年的大年夜里的庆祝活动,没有往年隆重,朝廷只是在朱雀门外放了一些烟花和爆竹。皇宫内的皇室成员没有搞聚在一起的大会餐,年夜饭都是以每一处宫殿,每一个王府为单位,分开制作的,皇室成员是在各自的住处吃年夜饭的。
永王李璘跟着忠王李亨进入了堂屋,堂屋里的年夜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那些饭菜有御膳房提供的,也有一些是忠王府的宫女小洁、小淼、小菊一起在小厨房做的。
第376章 文游唐给永王讲捞铁牛的故事
李亨年幼的儿子和更幼小的女儿,由一位奶妈带着,住在西寝室里。小豫已经一岁多了,能吃一些鸡蛋羹和小米粥了,奶妈基本不怎么喂他奶了,只是喂他妹妹小甜甜奶。
李璘住进忠王府以后,与李亨在东寝室里睡觉。宫女小洁、小菊、小嫣、小淼、小若,和李璘带过来的小绣、小妆等四位宫女,协助奶妈照顾李亨一双年幼的儿女,也负责伺候李亨和李璘。
我们在忠王府前站岗也已经是七护卫站岗了,因为李璘来了,增加了两位护卫。大门外站岗的卫兵也增加了四名。东厢楼二楼的寝室,除了李辅国还是自己一个房间,其余都是两人一个房间了。我搬到了六号寝室和卫兵陈月梢一间寝室。一楼南端靠近楼梯口的一间房,也布置成了寝室,小康子和一位新来的卫兵住在里面。
大年初二的早晨,我们七位护卫吃过早饭后,站在堂屋门口站岗。堂屋门吱呀开了,永王李璘穿着一袭白色厚衣袍,腰间扎着银色腰带,头戴筒状白银束发冠走了出来。
李璘走到我面前,对着我说:“文游唐,你会讲故事吗?”
李璘这一问话比较突然,我沉思片刻后说:“我会讲的故事不多啊,再说了我也没有时间给你讲故事啊。”
李璘斜视的毛病好多了,只是看我时他的脸还稍微偏向右一点。他俏皮地说:“你是不是怕我三哥不让你给我讲故事啊?”
“是的,我还真是怕你三哥不让我给你讲故事。再过几天忠王府里会来一位王府参军,和一位王友,他们会监督我们这些护卫和卫兵,除非你三哥允许我给你讲故事,否则我不能轻易给你讲故事。”
李璘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会让我三哥安排时间,让你给我讲故事的,我一看你就是一位会讲故事的人。”
“好吧,只要你三哥同意我给你讲故事,我就给你讲故事。”
这时候一身暗黄色厚衣袍的李亨开门出来了,他问李璘:“十六弟,你和文游唐在讨论什么啊?”
李璘转身望着李亨说:“三哥,我想让文游唐给我讲故事听,他说需要你同意才行。你允许他给我讲故事好吗?”
李亨说:“好吧,我答应你这个要求。”
李璘高兴地说:“谢谢三哥了。”
李亨望向我说:“文游唐,以后我十六弟要求你讲故事时,你就把佩刀取下来,让其他护卫代你暂管,然后到堂屋里或者寝室里给他讲故事。”
我向李亨略低头行抱拳礼:“在下遵命。”我想李亨也知道我会讲故事啊,否则他会问我会不会讲故事的。
李璘说:“三哥,我现在就想让文游唐到堂屋给我讲故事听。”
李亨说:“文游唐,你准备一下到堂屋给我十六弟讲故事听吧,你不要讲'孟母三迁'那样的故事,你明白了吗?”
我说:“在下明白了。”我是真的明白,他是怕这故事里孟母对孟子的慈爱和教导,会勾起李璘对刚去世不久的郭顺仪的思念。
我把佩刀取下来递给了宋老实,然后跟着李璘进入了堂屋。李亨没有进入堂屋,他独自向西面的亭子走去了,大概是想找寻吴滟遗落给他的一些回忆。
我跟着李璘进入堂屋以后,李璘坐到靠着后墙的八仙桌东侧的椅子上了。我坐在李璘对面的矮凳子上。
我说:“永王殿下,你夜里是和你三哥在一间寝室睡觉的吗?”
李璘说:“我三哥搂着我睡。我喜欢听故事,这三天,我三哥在我睡前都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是不是你三哥的故事讲完了,你才让我给你讲故事的?”
“我不想让我三哥为了给我讲故事,而劳心费神。他搂着我睡觉我就很感激了,你可知道我母妃去世后,我在我母妃的殿住着有多难过吗?我夜里总是睡不着,总是想着我母妃被病痛折磨时的样子。自从除夕那天夜里,我三哥把我领到这里,并搂着我睡觉,我才不怎么想母妃病重时的痛苦样子了。我四五年前就经常到三哥府上让三哥讲故事,他会讲的故事确实也不多了,我不想让他费神为我想一些故事讲。”
“噢,原来如此啊。我给你讲一个捞铁牛的故事吧。”
李璘高兴地说:“可以啊。”
接下来我讲了捞铁牛的故事。我讲得很细致,李璘听得很入迷。这个故事的梗概就是:古时候黄河上有一座浮桥,由八只巨大的铁牛当做锚定,在河两岸拉着。有一年河水暴涨将铁牛冲入河底。皇上寻找能人志士打捞这八只铁牛。有一个叫怀丙的和尚,指挥人们用两只大船填充或减少泥沙,用绳索翘杆等工具,利用浮力将八只铁牛移动上岸边了。
李璘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听三哥讲,我父皇在六年前,让工匠门在黄河浦津渡,铸造了八只巨大的铁牛,当做锚定固定建成的浦津悬索桥。你故事里讲的这座悬索桥,和我父皇令工匠们建设的悬索桥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吧。”
“捞铁牛”的故事发生在北宋宋英宗时期,当时打捞的铁牛正是三百多年前,李隆基令工匠们铸造,并固定浦津悬索桥的八只巨大铁牛。
公元七三一年正月十三日,唐玄宗颁发了《贬王毛仲诏》,指出王毛仲对他不忠诚,并且有怨恨情绪,骄横无理,因此贬为瀼州别驾。
禁军将领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因与王毛仲私结朋党,都贬任几个偏远州的别驾了。王毛仲的四个儿子,都贬为偏远各州的参军了。受王毛仲一党牵连的人达到了几十人。王毛仲在赴任瀼州别驾的路上,到了永州时,被李隆基派去在那里等候的使者,将他赐死了。
第377章 高力士慢慢走上了权力的高峰
正月十六日这天,忠王友皇甫惟明和王府参军王延祚,来到忠王府了。忠王府正楼一楼的堂屋后面,有后堂,还有一些其他房间。这些房间中有一间比较大,与后堂相连,在后堂东北角,里面有几张书桌,靠墙摆放着几个书架,这房间就是王府属官们的办公室。
这时候是吃了早饭以后约一个时辰,我们七护卫站在忠王府门口站岗已经有快一个时辰了。刚才李亨出堂屋门在大门口处,将太常博士,集贤院学士贺知章迎入了忠王府。
过了一会儿,贺知章出了堂屋门,李亨也出了堂屋门送他离开。
贺知章说:“忠王请留步,我刚才在屋里也和你说了,皇上让我以后只为太子侍读,以后不能常来忠王府为忠王殿下侍读了。”
李亨说:“贺学士即使以后不来为我侍读,我仍然会认为您是我的老师。欢迎贺学士有时间时再来本府赐教。”
贺知章轻轻地说:“好吧,只是我有其他事务要处理,还要为太子侍读,来忠王府的时间自然就不多了。”
“学生理解老师,老师事务繁忙,今后专为太子侍读,也您方便出入王府。学生刚才的话,只是希望偶尔得到老师教诲,老师如若不方便来本府,学生是不会介意的。”
“谢谢忠王殿下理解我。”
李亨送贺知章出了忠王府。我从贺知章离开忠王府时,重申他以后不来为李亨侍读的原因的这些话语里,感受到了他对不为李亨侍读了,是有少许遗憾的。
王延祚和皇甫唯明今早晨一大早就已经来了,那时候我们才刚吃完早饭到堂屋门口站岗。现在他们已经在后堂东北角的房间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李亨送贺知章走后转身朝堂屋门口走来,我想他大概是要到后堂东北角的房间,和王延祚,皇甫惟明聊天。
这时候李辅国从西面走过来了,我看到他身后的地面上扔了一把大扫帚。李辅国穿着一身青黑色紧袖子,紧裤腿的衣服,这样的装束是便于劳动的。
他小跑到已经站在我们七护卫中间的李亨面前,稍微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殿下,高公公的妻子吕氏有几个兄弟,都陆续成为郯王、琰王、光王等王爷们的王傅了。据奴才所知,高公公的妻子吕氏还有一个弟弟,三十多岁,博学多才,您是否请他做忠王府的王傅呢?”
一袭白色厚衣袍的李亨转身面向李辅国说:“高公公前天曾经问过本王,要不要再增加一位王傅,我说有王府参军王延祚和王友皇甫惟明,本王府暂时不需要再增加一位王傅了。高公公就没有再说什么。”
李辅国有些焦,他将口凑近李亨的左耳,小声说:“殿下,你难道不清楚吗?高公公的岳父吕玄晤从一个小官升到少卿了,现在攀附于高公公的京城内外官员众多。别的几位年长的皇子,都已经奏请皇上让高力士的妻弟,妻兄作为王傅了。”
李亨说:“本王知道了,中午的时候,我会到内侍省找高公公,与他谈增加一位王傅的事。”
李辅国微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奴才这就去继续扫地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李亨说:“好的。”
李亨转身进入了堂屋,随手把门关上了。李辅国转身向西走去,到西面继续扫院子了。
正在此时,李隆基在勤政务本楼二楼,正接见高力士。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高力士略低头站在书桌南面。
李隆基指着东面那张小茶桌南面的椅子说:“高公公,你请坐,坐到椅子上和朕聊一会儿。”
高力士说:“臣谢谢陛下赐座,但是臣仍请陛下允许臣站着和您聊天。”
李隆基了解高力士,他和杨思勖都是谦恭有礼的最高级别宦官了。杨思勖年事已高,在先后四次远赴南方平叛后,就很少在宫中服侍李隆基了。
李隆基说:“朕想告诉你一件事。”
高力士略低头说:“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臣会竭尽全力去做。”
“现在朝堂上有两位宰相,一位是中书令萧嵩,他兼任兵部尚书和河西节度使;另一位是侍中裴光庭,他兼任吏部尚书。他们两人都事务繁忙,朕想让你分担一些他们的工作。朕会在明天上早朝时宣布,今后各地上报的奏表,都交给你,由你再上奏给朕,一些小事你酌情处理就行。”
高力士忙躬身说道:“陛下,您这样信任微臣,微臣受宠若惊,可是将批阅奏章这种重大的职权,交给微臣,微臣恐难以服众。”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每次上早朝时,你都站在朕龙椅的东侧,朕处理事务的风格你也有所了解,你是朕最信任的近臣,朕让你分担宰相的工作,帮批阅奏章,这有何不妥啊?朕让你做的事,你就放手做就行。”
高力士深鞠躬道:“臣能力微薄,却受到陛下如此器重,心里满是对您的感激之情。臣一定会尽力协助陛下批阅各地上报的奏章,并将难以定夺的奏章,或者事关重大的奏章,上奏给您定夺。”
“嗯,很好。朕经常和别人说,只要高力士值班,朕就会睡得很踏实。你跟随朕多年了,除韦后,除太平公主,在朕身边忠心服侍朕,你任知内侍省事,右监门卫将军,三品将军已多年。朕今日给予你这些权力,是对你多年来工作的认可。”
“臣若是哪天不在宫中住,也会因惦念陛下的安全而寝食难安。因此臣这几年很少出皇城,到长安城里的府上居住了。”
李隆基站起来,将右手放在高力士肩头,轻轻地说:“朕,谢谢你。”
第378章 程咬金的孙子要与高力士结为兄弟了
高力士原本叫冯元一,是岭南人,他的父亲冯君衡在武则天时期任潘州刺史。高力士10岁时,流放岭南的犯人造反叛乱,武则天派监察御史万国俊去调查。万国俊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之一,在那次调查岭南流放犯人造反的过程中,几百名犯人被冤判斩刑。高力士的父亲冯君衡,受岭南犯人造反案牵连,被罢官抄家并问斩。高力士的母亲为了让小高力士不被饿死,将他卖给了收买养子的人,殊不知买小高力士的人,是人贩子,小高力士被那人阉割后高价卖出。公元六九八年,高力士与有同样遭遇的金刚二人,被岭南讨击使李千里带入宫中,时年十五岁的高力士成为了武则天身边的小太监。
没过多久,高力士因小过错,被鞭打后赶出宫,宦官高延福将他收养为养子。高延福曾在武三思府上侍候武三思,高力士自那时起常往来于武三思家的宅子。大约一年后,高力士又被召进宫中,得到武则天喜爱,并授官宫闱丞。
高力士在“神龙政变”后,逐渐与临淄王李隆基交往密切起来,在诛韦后,除太平公主的两次政变中,支持李隆基,时至今日,他终于走上了权力的高峰。
公元七三一年正月二十一日,高力士站在内侍省大门口,与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正在谈话。
高力士说:“程兄,又到春季了,圣上自去年开始,每月都要组织两三次朝臣的春游活动,我怕有不法分子趁机扰乱治安。皇城内外,乃至整个长安城的治安,就有赖于你的管理了。”
程伯献向高力士行抱拳礼:“力士兄弟,我一直以来都是兢兢业业地维护皇城内外,乃至整个长安城的治安,请力士兄弟和皇上放心,只要有我程伯献负责治安,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程伯献已经年逾花甲,披盔戴甲,看上去仍然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他是大唐开国将领程咬金的孙子。
高力士微笑着说:“有程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程伯献说:“力士兄弟,少府监冯绍正与我们两人交情甚好,他昨天到我府上做客,说想与我和你结为异姓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高力士微笑着说:“好,很好。冯绍正为人很实在,他任少府监以来,农业技术,手工业制造业,铸造业等行业,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我就喜欢结交脚踏实地工作的人。你与他说一下吧,五天后也就是本月二十六日,夜间我在宫内的住处令小太监炒几道菜,我们小酌几杯,就算是结为异姓兄弟了。”
程伯献面带忧虑地说:“力士兄说的甚好,只是,只是如果被人看到我们三人在皇城内聚饮,会不会到陛下那里举报我们啊?”
高力士微笑说:“你不必担心此事。我为了陛下的安危,几乎每日都在皇城中值守,夜里都很少出皇城回位于长安城内的家中。我以商量工作为由,与你和冯绍正一起,到我在宫中的住处,在夜里简单吃几个菜,小酌几杯,皇上即使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的。反而是举报我们的人,得掂量一下,他那样做会有没有作用,会不会让陛下因此讨厌他。”
程伯献微笑着说:“刚才是我多虑了,以力士兄弟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以力士兄弟对陛下的忠诚拥护,没有人会轻易以此等小事举报我们啊。”
高力士微笑着说:“只要我们以后说话谦恭谨慎,在皇上面前也做到谦俾有礼,两三个人小聚一下,吃几道小菜,共饮美酒,圣上不会介意的。”
“力士兄弟所言极是。”
高力士和程伯献,两人在位于太极宫掖廷宫南面的内侍省大门口,面对面微笑着交谈,给人一种官员之间友好交流的良好感觉。
第二日,即正月二十二日,鸿胪寺卿崔琳,奉李隆基之命带领使团出使吐蕃归来。随同崔琳到长安城回访的吐蕃使者说,金城公主很想阅读《毛诗》、《春秋》、《礼记》等古籍,希望朝廷赏赐此三部书籍。
正月二十三日退早朝后,李隆基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和武惠妃,分别坐在大殿正中那张椭圆长桌北端两把椅子上,和十岁的寿王李瑁,六岁的盛王李琦有说有笑。
太监衫子从大殿门口走进来,离着李隆基八米远时,躬身行拱手礼:“奴才禀告陛下,中书令萧嵩萧大人求见您。”
李隆基望向衫子:“请他进来见朕。”
“在下遵命。”
衫子躬身退后三步然后转身离开了。此时李瑁和李琦很识趣地不说话了,武惠妃说:“瑁儿,琦儿,跟随母妃到东殿里玩吧,你们父皇要接见大臣了。”
李瑁向李隆基躬身行礼:“儿臣暂时告辞,到东殿了,父皇您可随时令人召唤儿臣。”
李琦也有样学样,躬身行礼道:“儿臣暂时告辞,到东殿了,父皇您可随时令人召唤儿臣。”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好吧,你们跟随你们的母妃进入东殿去玩吧。”
武惠妃左手牵着李瑁,右手牵着李琦,向东走进入了通往东殿的大门。
第379章 高力士的妻弟第一次来忠王府报到
穿着紫红色官服的萧嵩,走进了兴庆殿,他到李隆基面前六米处,躬身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啊?”
“吐蕃使者说金城公主想要读《春秋》、《礼记》、《毛诗》,希望朝廷能赐予吐蕃这三本书。正字于休烈上书认为:东平王刘宇是汉成帝亲弟弟,他请求汉成帝赐给他《史记》,《诸子》两本书,汉成帝尚没有答应他。吐蕃现在虽然与我们交好,但是毕竟是与我们为敌多年啊,如果把这些书送给他们,他们学会了文韬武略,会更加机敏狡诈,这于我国不利。臣看了于休烈的上书,特意面见您,请您拿主意。”
李隆基有些不耐烦地说:“此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意下如何啊?”
萧嵩说:“以臣之意,可以不借给他们,也可以借给他们。我国现在在军事和综合国力上远超吐蕃,这等事情无论如何决定,吐蕃都不敢表现出不满。”
“嗯,此事虽然小,但是朕想听到更多大臣的意见。你回去和裴光庭牵头,让中书门下两省官员对此事进行讨论吧。”
“臣遵旨。”
萧嵩离开了兴庆殿,出了兴庆宫,去门下省找裴光庭,共同商讨是否应该赐予吐蕃《春秋》等三本古书。
第二日的早朝上,裴光庭等人奏道:吐蕃愚昧、顽固、放肆,在我大唐面前长期反叛,最近才臣服于大唐。我们应该借机把《毛诗》等书送给他们,这样他们很可能受到中原文化的陶冶,使教化传播到更远的边地。古书籍中确有权术谋略,但也有忠、信、礼、义蕴含在里面。
李隆基说:“裴光庭等众爱卿说得好啊,朕同意将《毛诗》等书送给吐蕃使者,让他们带回吐蕃,以传播中原文化。”
高力士右手挽着拂尘,站在李隆基龙椅东侧,没有发表对此事的意见。李隆基给予高力士的那部分宰相的职权是:全国各地区州县送来的上表,先呈送高力士批阅,高力士再将属于大事要事的奏表,上奏给皇上批阅。一些小事,高力士有权酌情处理。萧嵩和裴光庭,除了做中书门下两省长官的本职工作,和做所兼职的工作外,还要接收来自长安京畿和东都洛阳的一些奏表。
正月二十五日吃了早饭以后,我们五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永王李璘由两护卫两卫兵护送,去崇文馆上学了。
忠王李亨和王府参军王延祚,忠王友皇甫惟明,在我们五护卫南面聊天。李亨说:“王傅吕仁德是高公公的妻弟,学识渊博,过一会儿就来本府报道了。他之后每天来本府报道,如果我父皇有什么指示,他会告诉我们。平时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来报道后就会离开本王府。”
王延祚说:“高公公妻子吕氏的六个兄弟,都相继做了六个年长的皇子的王傅了,我真是佩服高公公的岳父吕玄晤吕少卿,他竟然培养出了六位学识渊博,足可以当王傅的儿子。”
李亨瞥了一眼王延祚,没有说什么。皇甫惟明望向王延祚:“王参军,人家成为王傅,必定有人家的资本。你不要说一些没用的话啊,假如传到高公公的耳朵里,倒霉的可不是别人。”
四十岁左右的王延祚,脸型消瘦,他轻轻捋着下巴垂下的十厘米长的胡子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敬佩吕玄晤的话,哪一句有问题啊?”
皇甫惟明没有再说什么,王延祚的话,确实没有半点说吕玄晤坏话的字词。
这时候陈月梢在大门外大声禀报道:“忠王府王傅吕大人来王府报到。”
李亨向身边穿着浅红色官服的皇甫惟明,和穿着深绿色官服的王延祚说:“你们说话注意点,王傅吕大人来了。”
由于王府吕大人是来王府报到,李亨以及其他人员不必前去迎接。吕仁德是一位三十多岁仪表堂堂的男人,身材和李亨相仿,只是不如李亨俊美。他穿一身紫色官袍,腰间佩戴金玉腰带,迈着四方步朝王府正楼这边走来。
吕仁德走到李亨面前,平视李亨并行抱拳礼:“本官拜见忠王殿下。”
李亨向吕仁德回抱拳礼:“本王欢迎吕大人来本府赐教。”
皇甫惟明和王延祚同时向吕仁德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下官拜见忠王府王府吕大人。”
吕仁德望着皇甫惟明和王延祚说:“你们两人也是忠王府的属官吧?”
皇甫惟明说:“下官正是忠王府王友皇甫惟明。”
王延祚说:“下官正是忠王府参军王延祚。”
李亨说:“本王以后就由你们三位辅佐监督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指出。我有不明白的地方,也会与你们协商,参考你们的意见。”
吕仁德说:“我会带领身边这两位同事,好好协助殿下处理好皇上交给您的任务,并在平时与殿下共同讨论古圣先贤的着作或言论。”
李亨说:“你们三位跟随本王进屋里聊吧。”
李亨领着吕仁德、王延祚、皇甫惟明,进入了堂屋。
过了一会儿,堂屋门开了,吕仁德走出来了,李亨、皇甫惟明、王延祚也跟了出来,一起送他出忠王府。
他们从我们五护卫中间经过,吕仁德说:“忠王殿下您请留步。”
李亨说:“今日我在王府,假如我不在王府时,您到后堂东北角的王府官员办公室,在挂在东墙上的签到表上,签字后就可以离开了。”
“本官明白了,忠王殿下不要再送我了,外面风大。”
“好吧,吕大人您慢走。”
吕仁德出了忠王府,他的两位护卫在王府门口站岗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后,与他一起朝十六王宅门口走去。
吕仁德走后,李亨跟皇甫惟明和王延祚说:“之前忠王府每月的开支记录,计算统计等工作,都是李辅国在做。他还要负责采购物品,每月到内侍省领物品。他还要扫院子,到宣政殿门前,和朱雀门前查看朝廷宣布的信息。以后你们二人,就负责统计忠王府每月的开支情况吧。”
皇甫惟明躬身行礼道:“下官遵命。”
王延祚躬身行礼道:“下官遵命。”
第380章 贺知章语重心长同太子李瑛聊天
在太极宫东宫承恩殿正楼的二层大厅内的书桌边,太子李瑛和成为他侍读老师的太子右庶子、集贤院学士、工部侍郎贺知章坐着聊天。
李瑛说:“贺学士,至于学问上的问题,我感觉没有多少太困惑的了。毕竟我经常和熟读古籍的五弟鄂王李瑶,八弟光王李琚在一起谈论圣贤书。我想请教一下您现实中的问题。”
坐在李瑛东面的贺知章,用略带疑惑地语气问:“太子殿下,您有什么现实中的问题,要问本学士呢?”
此时他们两人身边只有太监梅瓶,梅瓶已经给他们沏好了茶,站在西面三米开外了。太子妃薛氏在半个月前刚生了一个女儿,六位宫女在二楼大厅东面的寝室里照顾她。
李瑛思索片刻后说:“接近两年前,我父皇让我三弟忠王李亨,任河北道行军元帅,让两位大臣任副元帅。我父皇让李亨在大明宫光顺门接见了百官,场面那个大啊,李亨一身戎装那个气派啊。我想不明白,我父皇为何让他担任军队中的职务呢?这样长此以往,他能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吗?”
贺知章没想到李瑛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略作思考后说:“太子殿下,你想一下,皇上就没有对你更加器重吗?就没有更加重视对你的培养吗?”
李瑛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有觉得父皇多么器重我,倒是感觉他最宠寿王李瑁。武惠妃生的另一个皇子盛王李琦,也很受父皇宠爱。你知道去年秋天,我父皇让我干什么了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父皇居然让我陪他在兴庆宫东侧耕地,他有事离开了,只留我和几位卫兵在那里继续耕。”
贺知章轻轻地说:“太子殿下,以本学士看,寿王李瑁才十岁,盛王李琦才六岁,他们受到皇上的宠爱多一些,您也不必过于在意啊。皇上让您陪他在兴庆宫东侧耕地,正是对您寄予厚望的体现啊。孟夫子曾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您应该理解皇上良苦用心啊。”
“贺学士所言极是,学生我能理解这些大道理。可是,我父皇为什么不让李亨去耕地呢?反而让他做河北道行军大元帅。”
“请恕我直言,太子殿下您想得太多了。您可知道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正是自己,其次才可能是别人。一个人要做事,首先要战胜自己。忠王虽然是河北道行军元帅,那只是虚职,他一直是遥领的这个职务而已。您想一下,开元十六年,您迎娶太常少卿薛绦之女为太子妃时,皇上安排的仪式很豪华隆重啊。皇上安排宰相萧嵩参加了迎亲的仪式。另外在去年,侍中裴光庭撰写《摇山往则》,《维城前轨》两篇文章献给皇上,用此两文对皇上进行劝谏。皇上下诏书,令您带领各位亲王,到光顺门会见了裴光庭。让您在会场当着百官的面,发表演讲,感谢裴光庭用两篇文章劝谏皇上的赤诚之心。您亲自授予了皇上奖励给裴光庭的绢帛五百匹。我提到的这两件事,均说明了皇上很器重你啊。”
李瑛仔细听完了贺知章这语重心长的话,也感觉到了一些父皇对他的重视。他坐着向贺知章行抱拳礼:“学生听了老师的话,心里确实感受到父皇对我也是有一些重视的。”
贺知章微笑着说:“陆象先是资历比较老的学士了,我当年正是受到他的引荐,才逐步受到朝廷重用的,他在两年前做了太子詹士;源乾曜做了十几年宰相,卸任后,也于两年前做了太子太傅。从这样的安排看,皇上确实是花了心思培养您啊。”
李瑛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他微笑着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老师您请用茶。”
“谢谢太子殿下,您也请用茶。”
梅瓶那一会儿,用刚烧开的水沏的茶,现在温度刚好了,李瑛和贺知章一起端起白瓷茶杯,开始品茶了。
贺知章成了太子李瑛的侍读后,只有皇甫彬隔三差五来为李亨侍读了。他为李亨侍读的日子,都是李亨提前标记在日历表上的。正月二十六日这一天,按照日程安排,皇甫彬不用来为李亨侍读。这天早晨吃过早饭后,我们五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李璘在他的两护卫,两卫兵陪同下,去崇文馆上学了。
过了一会儿,忠王王傅吕大人来王府报到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皇上明日退早朝后,将会在兴庆宫东侧的地里耕田,要求太子和年长的几位皇子一起去观看学习。
第381章 看李隆基耕田,回来看到李林甫
正月二十七日,李隆基在兴庆宫东院墙,与长安城东墙间的一片南北狭长的空地上耕田。
李隆基要求太子李瑛,和李琮、李亨、李琰、李瑶、李琬、李璬、李琚等年长的几位皇子,在他身后跟着观看学习如何驾驭一头黄牛耕田。
李隆基扶着一副拱形的木犁,木犁下端的铁三角犁铧在前面那头大黄牛的牵引下,把土地犁出来了一道沟。那沟的深度刚好没过了犁铧。那头大黄牛的肩膀隆起,很适合犁地,它的后脖颈与隆起的肩头之间,搭了一个人字形的木制牛轭。光滑的木制牛轭两端,在牛的身体两侧各系了一根结实的绳子,两根绳子另一端就系在木犁靠近犁铧的位置了。
大黄牛的鼻子上穿有一个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绳子,此绳子的另一端被李隆基抓在扶着犁把的左手里,李隆基的右手同时抓握着犁把的另一端。
李隆基已经犁到第三道了,每一道的长度约二百米。太监衫子和护卫陈晓礼在大黄牛两侧往前走,后面有七位李隆基的护卫在牛屁股两侧跟着,生怕牛失控抵着皇上。
李瑛最靠近李隆基,他说:“父皇,您累了,您休息一会儿,让儿臣犁一会儿吧。”
李隆基没有理会李瑛,他右手扶着犁把,左手轻轻拽了拽拴牛鼻环的绳子,喊道:“吁——”
牛停下来了,又返回头来往南耕,李隆基扶着犁把往南犁地,太监小衫子和八名护卫也跟着往南走。李瑛带领的七位皇子也往南走。18岁的李琬已经和李亨差不多高了,他与大部分皇子一样穿着暗黄色厚衣袍,头戴筒状束发冠。
我们五护卫和其他皇子以及太子的护卫们,都站在长安城东墙的边上观望。在李隆基的这八个儿子里面,除了俊美秀气的李亨,长相棱角分明有几分老成的李瑛,第三个能让我眼前一亮的当数荣王李琬了。李琬站在李亨身边,不胖不瘦,申字脸,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的帅气皇子,比李亨少了几分秀气,却多了几分刚毅。
李琬、李亨、李琮、李琰等皇子,纷纷赞美父皇耕地熟练,耕得很好。
李隆基一边耕地忙说:“你们今天要学会朕耕地的要领,将来朕要让你们耕一次。”
李隆基耕了约方圆二百米的面积,停了下来。他让小衫子把牛牵到一边了,太监小玉子也走过来,和小衫子一起把牛背上的牛轭拿了下来。
李隆基对李瑛说:“李瑛,你这次看明白应该怎么耕地了吧?”
李瑛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道:“儿臣已经更加熟悉耕地的要领了,谢谢父皇亲自教儿臣和各位皇子们耕地。”
李隆基对去年秋天李瑛耕的那方圆一百米,不太满意,他当时有事提前离开了,到播种小麦时,他发现中间有的地方没有耕到。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这次在兴庆宫旁,李隆基亲自耕地,让太子和年长的七位皇子一起观看学习的活动,圆满地完成了。
李隆基在护卫的陪同下回了兴庆宫兴庆殿,太子皇子们也在各自的护卫们陪同下,开始回宫或回府上了。衫子和玉子,以及随后赶来的柱子,牵着老黄牛,抬着犁回到了兴庆宫东南角,将牛拴到牛棚里了。
我们五护卫跟在李亨后面,沿着兴庆宫南面的东西大道往西走,我看到面前的十字路口西南角就是东市了。之前东市北面有高大围墙,北门是围墙中的拱形门,现在改成高大城楼式的门了,我才直观得意识到东市竟然离着兴庆宫如此之近啊。兴庆宫在这路口东北角,东市在面前这路口的西南角。
娄晓盘眼神好,他和李亨说:“殿下,路南那辆马车里,刚才出来了一个穿蓝色常服的人,像是御史中丞李林甫。”
李亨停住了脚步,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眼睛中间的鼻梁根部,望向路南那辆黑色马车前站立的人。
李亨说:“那人还真是李林甫,那辆马车怎么是逆向停放的啊,看来那马车是穿过马路过去的,逆向停着等人呢。看衣着那马车夫不像宫里的马车夫。”
李亨话音刚落,从东市门口的方向过来的一个四人抬的紫红轿子,停在了那辆黑色马车前。那抬轿子的四人穿了大户人家的仆人常穿的灰白衣服。轿子里出来一个一身紫色衣袍的五十岁左右的贵妇,她与李林辅见面后,双方说笑着手拉手走到了马车的南面。
李亨说:“他们在刻意躲避着人们的目光,有马车的遮挡,北面皇城里出来的人就看不到他们。”
我问:“殿下,那男的是李林辅,那贵妇是谁啊?”
李亨望向我说:“那中年女人是武三思的女儿,侍中裴光庭的妻子。”
我正想再问什么,李亨说:“别人的事,咱们少打听,也少关注,走吧,咱们往北走,赶快回到府上。豫儿和小甜甜,虽然夜里由奶妈搂着睡觉,但是白天长时间看不到我,他们也会哭闹着要见我。”
李亨说着话向北走去,我们五护卫跟在他左右身后,沿着兴庆宫西面的路向北走了。
第382章 李林甫会见武钰娘
李林甫和裴光庭的妻子即武三思的三女儿武钰娘,在马车南面面对面站着聊天。马车遮挡了皇城南面这条东西干道上行人的目光,南面是东市东面坊间的院墙,除了双方的随从人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聊天。
李林甫说:“三姐,你站着累不累?要不然,我们坐到马车厢里聊吧,弟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啊。”
四十八岁的武钰娘穿着紫色衣袍,头上盘着圆盘状的盘发,盘发上扎着金簪子和一些乳白色的珠子。她身高比一米七二左右的李林甫略矮,脸型圆润面容较好,没有太多皱纹,微胖显得有些福态。她微笑着说:“林甫弟,你既然还有一些话要和姐说,姐就进入马车和你聊几句吧。我们两人站在外面聊,万一被宫里的大臣看到了,又要说闲话了。”
李林甫环视了一下四周,微笑着说:“我只是想与三姐谈谈有关仕途方面的事,希望不要有大臣看到我们谈话而编造一些故事。三姐你请进车厢。”
李林甫伸手向马车南侧的门,打开了车厢门。武钰娘走上前去,被李林甫扶着右手臂进入了马车厢。随即李林甫也进入了马车厢,并从门上的一个空格间伸出手,从外面插好了门。
武玉娘坐在马车厢内长椅的北端,李林甫挨着她坐在南面了。
武玉娘望着一身蓝色便装,头戴白银筒状束发冠的48岁李林甫,微笑着说:“林甫弟,你最近瘦了一些啊,脸上没那么水生了,胡须也长了一些。”
李林甫望向武钰娘,微笑着说:“三姐真是关心甫弟啊,甫确实是瘦了一些。最近有一些事不太顺心啊。您的夫君裴大人,近期对我的工作略有不满意之处啊。当然了,我并不介意,我要努力提高能力,配合好裴大人的工作。”
武钰娘说:“我家那位性格耿直,不过没有太多坏心思,他可能不会针对你。你们工作中的事,我不好问他,假如他真的排挤你厉害,我会告诉高力士,让高力士委婉地规劝一下他。”
李林甫转脸望向武钰娘,右手握住她左手:“太谢谢三姐了。有你在我与高力士间传递信息,情况就好多了。裴大人如果看到我与高力士走得太近,会不高兴的,皇上也会认为我结交朋党,而对我失去好感。”
武钰娘微笑着问李林甫:“林甫弟,你现在任刑部侍郎了吧?”
“甫弟现在任吏部侍郎。”
刚才眼神好的娄晓盘说御史中丞李林甫在路南面的马车前站着,是因为他不了解近年的官员变动情况,其实李林甫已经从御史中丞改任刑部侍郎,现又改任吏部侍郎了。
武钰娘和李林甫四目相对,轻轻地说:“是三姐不够关心你啊,你已经任吏部侍郎了,三姐还以为你是刑部侍郎呢。你做吏部侍郎顺心吗?”
“甫弟做吏部侍郎做得不太顺心呢。你听说了吗?门下省有一个叫阎麟之的门下主事,虽然只是八品官,但是仰仗着裴大人的信任,在选用官员方面有许多话语权啊,常不太在乎我们吏部官员的意见。”
“噢,原来如此啊。我们家那位这一点做得不好,身居高位,怎么能让心腹有那么大的选用官员的权力呢?不过,我无法问他这事啊,他身体不好,最近很虚弱,我怕和他争执起来,让他生气了,他身体更加每况愈下啊。不过你放心吧,三姐会在高力士和武惠妃面前,多夸赞你的。”
李林甫听到武钰娘说裴光庭身体最近很虚弱,心里竟然有一丝喜悦油然而生,但是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喜悦神情,反而关心地问:“裴大人没有请太医去看看吗?你一定要劝裴大人多保重身体啊。”
武钰娘左手和李林甫右手依然握在一起,她微笑着说:“林甫弟,你就是心善,我家那位对你不算太好,你还这样担心他的身体。”
“是啊,我常会以德报怨,何况裴大人位居宰相,对我的一些埋怨,也只是出于让我能力提高,更好为朝廷工作的初衷而已。”
“林甫弟,我没有看走眼,我一直挺看好你,你总有一天会像裴光庭一样成为宰相。高力士在皇上面前是红人了,他也叫我三姐,他的养父在我娘家府上做过宦官,他青少年时期常在我娘家住,和我关系很好,我会慢慢在他面前说你如何优秀,让他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另外武惠妃在宫中礼秩等同于皇后,深得皇上宠爱,她是我的堂妹,我们关系也很好,我也会抽机会在她面前夸赞你,让她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第383章 大唐宗室之后暗下决心宦海争峰
李林甫微笑着说:“甫弟谢谢三姐了,林甫一旦获得升官,不会忘记三姐的帮助。”
武钰娘把左手从李林甫右手里抽出来,用食指点了一下李林甫的额头:“三姐如果没帮成你,你升不了官,难道就会忘记三姐吗?”
李林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说道:“林甫不管将来会不会升官,都不会忘记三姐的。三姐啊,我小时候就仰慕你的高贵典雅,和机智敏锐。林甫虽然是大唐宗室之后,但是早年官级较低,觉得没资格和你来往,后来在舅舅姜皎,朋友宇文融等大臣的相继举荐下,才历任了千牛直长、御史中丞等职务。如今我才觉得有些许底气与三姐交往,我一直仰慕三姐,不管三姐能否帮我升官成功,我都不会忘记三姐的努力。”
武钰娘微笑着说:“刚才三姐是假装生气的,我知道你将来身居相位后,一定不会忘记我。三姐要回家了,毕竟我这次出来是说到东市买东西,东市离着我家近,回去晚了不好解释。”
武钰娘说着话起身要走,李林甫说:“三姐要走,我们就谈到此吧。”李林甫说着话打开马车厢门,出了马车厢,站在马车南面了。
李林甫扶着要出马车厢的武钰娘的右手臂:“三姐你慢点。”
武钰娘出了马车厢与李林甫面对面站着,她说:“林甫弟,三姐走了,你也回吏部吧,外面起风了,这初春的天还是有点冷,别着凉了。”
李林甫低头哈腰,一脸堆笑地说:“甫弟听到三姐关心我的话,就觉得被温馨的氛围包围。三姐你也多保重啊,您回去还得照顾身体不太好的裴大人,我觉得你挺不容易。”
“我家那位虽然近期身体虚弱,病怏怏的,但是有仆人伺候他,我也没有觉得多累。”
武钰娘与李林甫你一言我一语,站在马车厢南面交谈了一会儿,就要分别了。武钰娘往西走上了那顶紫红色轿子,和李林甫挥手告别后紫红色轿子的门帘子合上了。四位抬轿子的健壮的随从人员抬起轿子,往南进入了一个通往坊间的路口。
李林甫站在那辆黑色马车南面,思考着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原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宇文融死了,宇文融被贬官后的经历他也已经了解了。前年秋天宇文融因指使监察御史诬告信安王李祎,被贬为汝州刺史。当年初冬,皇上在朝堂上向已经当了宰相的裴光庭说,你们都说宇文容不好,朝廷现在缺钱了,朕已经贬了他的官,你们有什么办法像他一样,让朝廷宽裕吗?裴光庭等人无言应对。紧接着就有人写匿名诉状举报宇文容受贿,宇文融又被贬为昭州平乐县尉。一年后,也就是去年,司农少卿蒋岑上奏表告发宇文融在汴州私吞了数以万计的官钱,宇文融因此又被流放岩州,在半路上去世了。
想到这里,李林甫对这位引荐自己做御史中丞的好友,曾做了宰相一百天的宇文融,很是同情,同时他又对侍中裴光庭有了新的认识。裴光庭做侍中之前,就已位列宰相,并兼任御史大夫,前后的职务都是非常显赫的,宇文融屡次三番遭到贬黜,让李林甫怀疑是裴光庭在背后指使有的官员,告发宇文融。
官场斗争的残酷,权力的角逐,让这位踌躇满志的大唐宗室之后,既感到惊险,又感到刺激,他有一种想在这样的角逐中披荆斩棘,力拔头筹的欲望。此时他望着黑色轿厢的双眼,由清澈变为了不可明说的深邃。
李林甫的近身护卫王晓铁,今天穿着一身灰白色便装,为李林甫驾驶一辆一匹马拉着的马车。他看到李林甫对着马车厢发愣,就走过来提醒道:“李大人,小的提醒您该回皇城了。”
李林甫回过神来,望着二十多岁的王晓铁:“嗯,是的,我们该回去了。”
李林甫进入了黑色马车厢,王晓铁驾驶马车向北穿过马路,到马路对面后又向西行驶,直奔朱雀门而去。李林甫要回到吏部去处理一些事情了,现在是工作的时间,他是抽时间出来会见武钰娘的。他是昨天上午,让他身边的书童,去裴府门口,借武钰娘出门到寺庙烧香拜佛的机会,向武钰娘约好的今日巳时?在东市东面,皇城南的那条东西大道南侧见面。
公元七三一年秋季,吐蕃丞相论尚它,受赞普尺带珠丹之命,到长安入朝拜见唐皇李隆基。九月二十五日,论尚他到达了长安皇城,他向李隆基提出请求,希望在赤岭设立集市,让大唐和吐蕃在那里进行贸易往来,李隆基对他的请求表示同意。
第384章 李亨娶了第二任妻子
在九月末,李隆基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将银青光禄大夫,兖州都督韦元珪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忠王李亨。
兖州都督韦元珪的大儿子韦坚,刚从秘书丞升官半级,成为了长安县令。韦坚的弟弟韦兰、韦冰、韦芝都已经是唐朝的官员。韦坚的姐姐韦大姊,是李隆基五弟薛王李业的王妃。嫁给李亨的是韦坚的小妹韦晓媚。十几年前,做东宫属官内直郎的韦宾,也是韦大姊的弟弟,由于在李隆基得病时,与殿中监皇甫恂妄谈太子李瑛能否继位之事,被李隆基论罪处死,皇甫恂被贬为锦州刺史。
这天是李亨和韦晓媚结婚后的第十天,十月九日。这天吃过早饭后,我们五护卫站在堂屋门口站岗,永王李璘在两位护卫,两位卫兵陪同下去崇文馆上学了。卫兵和护卫的装束基本相同,只是卫兵是在王府门外站岗,护卫是在王府堂屋门口站岗。
过了一会儿王傅吕仁德来忠王府报到了,他从西厢楼北门正对着的,通往主楼后堂的小门进入了后堂东北角的工作室。过了不一会儿,他又从那处小门出来了,站在院子西边小花园边上,和李辅国谈话。
吕仁德问李辅国一个人扫院子,还要负责去内侍省领每月发给王府的日用品,还要负责采购王府上临时需要买的物品,还要负责在忠王和高公公间传递信息,还有一些其他临时工作需要去做,能忙过来吗?
李辅国右手拿着大扫帚把,扫帚头撑在地上,他点头哈腰地表示目前这些工作量,还是能应付自如的。
王傅吕仁德说了一些夸赞李辅国的客套话,李辅国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感谢话,然后吕仁德往忠王府大门口走去。
吕仁德刚一走,王府参军王延祚和忠王友皇甫惟明,就一前一后走进了忠王府。王府这些属官的到来,门口的卫兵是不用通报的。王延祚和皇甫惟明进入忠王府后,也是从西厢楼北门正对着的正楼西小门,进入的后堂。
李亨吃了早饭后就没有出来,他在屋里同新婚的妻子韦晓媚,坐在一楼堂屋东侧的书桌后面,看着两岁的豫儿在书桌边走来走去。
宫女小淼和小洁,一左一右,在他们身边站立着。韦晓媚微笑着说:“豫儿真棒,会跳舞了。”
李亨问在东面站立着的小淼:“豫儿这是跟谁学的舞蹈啊?”
小淼低头说:“回禀忠王殿下,小李豫是跟着小洁学的舞蹈。”
小洁忙低头说:“这是我昨天刚教的小李豫啊,动作不是很复杂,就是像踏歌行一样,如果配上音乐节拍就好了。”
李亨说:“小洁你很有才。”
小李豫停止了跳动,他站在书桌南面,望着坐在书桌北面的李亨夫妇:“父王,你身边坐着的这个女人,是我母亲吗?”
小李豫这句突然的问话,让李亨不知如何回答更好。韦晓媚看到李亨有犹豫之色,忙说道:“是啊,我就是你和你妹妹的母亲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兄妹俩的。”
小李豫说:“你是我母亲,那你之前干什么去了啊,怎么只让父王和奶妈还有宫女们照顾我们兄妹俩,你现在才来呢?”
李亨轻轻地说:“李豫你还小,等过几年我再回答你这一个问题。你记住,你这位母亲会对你和你妹妹很好的,你们要听她话。”
小李豫仰着头问父亲:“你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是不是等我长到像十六叔李璘那么大,你就会告诉我答案了?”
“是的。”
“我十六叔和我说过,他母亲去世了,我母亲也去世了,而面前的这个女人,说是我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小李豫穿着一身暗黄色衣袍,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小发髻,扎着一根金簪子,小脸继承了父亲的英俊帅气。关于他母亲的问题,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让李亨既有些烦,又有些伤感,还不想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李亨说:“我说过了,这一切你会慢慢理解知道的,到你长到你十六叔那么大,我会告诉你更多的事。”
李亨望向小洁:“小洁,你现在教李豫写字吧,上次他学会了写自己名字,现在让他学写'忠王李亨'。”
站在西面的小洁低头说:“奴婢遵命。”
小洁搬过来一把高一些的椅子,让小李豫坐在上面,并给他铺平了一张淡黄色的宣纸,小淼也过来帮忙研墨。
李亨望着坐在身边的韦晓媚说:“晓媚,我们到西寝室看看小甜甜吧,奶妈说这个时间段她都会醒来。”
韦晓媚微笑着说:“好的,正好我也想与小甜甜增进一些感情。”
李亨和韦晓媚起身,手拉手向西寝室走去。小李豫在宫女小洁和小淼的教导下,开始学着在那张淡黄色宣纸上写“忠王”二字。
李亨娶韦晓媚的婚礼,与当年太子李瑛娶薛霞的婚礼比,隆重程度要小得多,甚至与李亨娶吴滟时的婚礼比,也算不上隆重太多,只是来亲朋好友更多一些,来参加婚宴的官员更多一些。
李亨与韦晓媚结婚后,韦晓媚被封为了孺人。在大唐,孺人就是亲王妻子的一种称谓,在亲王的妻妾里面,比其他妻妾地位高,但是比王妃地位低。
第385章 文游唐逛长安城东市
十月十一日,我们七护卫刚吃了早饭,来到堂屋门口站岗。李璘着一身暗黄色衣袍,推开堂屋门出来了,同样是一身暗黄色衣袍的李亨紧随其后跟出来了。
李亨说:“李璘,你不要走得那么急啊,你吃饱了吗?你都十岁了,才吃一个小包子,怎么能行呢?快再回屋里吃两个包子再走。”
李璘站在我们站成两排的护卫中间,回头说:“三哥,你快回屋和嫂子、侄子、侄女一起吃饭吧。我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碗粥,已经饱了。”
李璘说着话转回头望向站在我们南边的两护卫:“田牛,何勇子,跟我去崇文馆。”
李亨说:“你既然急着去崇文馆,就走吧,中午在崇文馆多吃一些饭菜。”
“好嘞。”
李璘在田牛和何勇子陪同下,朝忠王府大门口走去,出了大门口,在南墙外还有两个卫兵,也会一起陪同李璘去崇文馆。
等李亨将要推门进堂屋的时候,我望向他行抱拳礼说道:“启禀忠王殿下,在下有一事要和您说。”
李亨将手从门板上移开,转回头来,英俊帅气的面容望向我:“文游唐,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啊?”
“殿下,我来长安七八年了,始终没有回家乡,我想回家乡探亲。我估摸着二十天就够用了,请殿下批准。”
“这七八年来,你确实是没有回家一次,本王准许你回家探亲,明天就走吧。为王府烧洗澡水的事,小康子就做了。”
“谢谢殿下,我会在二十日后回到忠王府。”
“你不要超过一个月就行,盘缠够吗?我看你比较省钱,不买酒喝,应该有盘缠和买东西探亲的费用吧。”
“谢谢殿下对我的关心,我有回家的盘缠,回家买东西探亲的钱也够了。”
“嗯,那就好,你愿意骑马回家吗?别人回家都是骑着马棚里的马回家,你也骑着你那匹栗红色马回家吧。”
我躬身行拱手礼:“太谢谢殿下了,您允许我骑着王府里的马,我就省下坐船和雇佣马车的钱了。”
“好了,不要老是这么客气。祝你路上一路顺风。”李亨说着话推门进入了堂屋。
我赶忙说了一句:“谢谢殿下的祝福。”
宋老实说:“文游唐,你可算是要回家一趟了,明天到东市买点稀罕物品,拿着回家吧,你们沂州市场上的稀罕小物件,没有天子脚下的市场齐全。”
我说:“是啊,明天一大早,我就到长安城东市转转,买些小物件拿着回家。”
王平凡嚷着说:“文游唐,你回来的时候,别忘记了带一点家乡的特产啊。”
我说:“好好,我不会忘记带点吃的东西给你。”
正在我们聊天时,忠王傅吕仁德从西面堂屋前的月季花丛边走过来了。我们停止了说话。他走过来站在我们中间说:“你们以后站岗时不要再说那么多话了,声音还很大,我刚才想要出忠王府,被你们的声音吸引过来了。”
我忙向吕仁德行抱拳礼:“在下明白了。”
宋老实和王平凡,也同时向吕仁德行抱拳礼,异口同声道:“在下明白了。”
吕仁德微笑着说:“实在有话说,可以小一点声。”
他说完此话大步流星地朝忠王府大门口走去。他和皇甫惟明,王延祚来王府时,卫兵都不用通报,并且进入办公室也不用走堂屋门,所以我们刚才没有注意到王府的三位属官,已经来到了忠王府。
我看到皇甫惟明也从西面走过来了,他一脸笑容地走到我们中间后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敲了两下堂屋门。我听到李亨的声音说:“谁敲门啊。”
“殿下是我,皇甫惟明。”
“噢,进来吧。”
皇甫惟明开门进入了堂屋。这时候李辅国从洗澡烧水间,与东寝室间的工具房出来了。他应该是听到了皇甫惟明敲堂屋的门,以及皇甫惟明和李亨的简短对话。
李辅国一身深青色太监服,戴着深青色太监帽。他走到我身后时,自言自语道:“皇甫惟明升官做左卫郎将了。”
我本想问李辅国他说的是真的吗?考虑到王傅吕大人刚叮嘱了站岗不要随便说话,就没有问。
第二日我早早起床,换上一身土黄色便装,斜背着一个卷成条状的蓝色包袱,没有吃早饭,就从马棚里牵出我那匹栗红色马,牵着马离开了忠王府,向朱雀门走去。
幸亏昨天下午李亨给我开了一张出门单,写着'忠王府护卫文游唐,回沂州老家探亲',要不然即使费很多口舌,朱雀门的卫兵也不一定会放行。除了朱雀门以外,其他出皇城的门或者路口,也有卫兵把守,对进出皇城的普通人进行盘问。
出了朱雀门,我就骑上马了,沿着皇城南面的东西大道向东,朝东市不紧不慢地骑行而去。
我现在的装束和唐朝人无异,和普通成年男人一样,头顶上也是盘了一个向上的发髻,中间插着一根固定发髻的铜发簪。
我想到东市里面的小酒馆吃饭,然后再逛一逛长安城。我说回沂州探亲是为了不让唐朝人怀疑我的身份。因为只有穿越来到唐朝的人,或者是身份不明的人,才几年都不明确地说到家乡所在的州探亲呢。
根据族谱记载,我的祖先是明朝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移民到沂州辖区内的。我穿越到大唐开元年间了,怎么会到沂州探亲呢?我准备用二十天的时间在长安城,以及东都洛阳,以及周边州县旅游。
到了东市北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这些人有的牵着马,有的拿着袋子,有人挑着担子,有人赶着马车,板车,也有人坐着四抬轿。一些马车和四抬轿子,八抬轿子,停放在东市北门外的两侧的空地上,一直延伸到了东西大道的路南侧。
市场门口有给看马的人,我没有花那份钱,而是牵着我的马进入了东市内。我眼前呈现出了店铺毗连,商户云集的场面,耳边回响着热闹的喧哗声。幸好我的马听话,才能在市场里比较宽的道路上行进。那些店铺间的小道,管理市场的人不让牵着马进入。
我牵着马走在市场内较宽的的主道上,擦肩而过的人都穿着比较干净得体,虽然大部分是男人在来回穿梭着,但是偶尔也会看到三四十岁的女人来回走动买东西。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这是东市内比较大的一个十字路口了,路面较宽,路口东南角有一家“君来发”酒馆,这酒馆看上去规模不大,我准备在这里吃一点饭了。
饭馆门外搭了一个黑布棚子,棚子下面两张长桌。旁边不远处的墙边有几个拴马桩,已经有两匹马拴在那里了,我将马拴到一匹白马边了。
我跟在门口站着的店小二说:“店小二,有羊肉汤吗?来一碗,再拿两个胡饼。”
穿着灰白色衣袍,头戴蓝色简易帽子,瘦小机灵的店小二忙低头哈腰地说:“您这位客官说的都有啊,您请进屋里坐吧。”
“我就在外面吃。”
“好的,您坐着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给您端羊肉汤。”
我正要坐下,这时候从饭馆里出来一个一米八高,身形偏瘦,仙风道骨的白衣男子,腰间还佩戴着一把剑。他的脸型略长,剑眉星目,下巴和唇上有些明显的胡子茬。他走路有些晃悠,刚才那个店小二拿着一顶有两个小尾巴的黑帽子,追了出来:“这位客官,您帽子忘记拿了。”
这位仙风道骨的三十多岁男子,坐在我身边的凳子上了。他伸出有些晃动的手接过帽子,并说:“谢谢你了,不过我虽然支付饭钱了,还不急着走,正想出来透透气呢。”
店小二没有再理他,向我说:“你要的羊肉汤和胡饼马上就好了。”
我坐在这位一身侠气的人面前了,店小二很快就端出来了一个木托盘,上面一碗羊肉汤,两个胡饼。店小二把木托盘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就回到了店内。
我对面这位气质不俗的男人,一身酒气,他忽然起身,自言自语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时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第386章 文游唐和李白聊天
我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三十多岁男人,他是面向南吟诵的这首诗。我本来就觉得他很像李白,听了他吟诵的这几句诗,更觉得他可能是李白了,李白就曾在诗歌中将自己比作神鸟大鹏。
我近日听王平凡说过,李白在四年前,在淮南道安陆城娶了已故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在安陆安家了。李白会在这时候出现在长城东市吗?我又觉得面前的人,或许只是李白的粉丝崇拜者,刻意模仿偶像。
面前的这位仙风道骨的男人,把黑帽子戴好了,然后转身向北,伸手指着皇城的方向:“太白去年来长安,
谒见燕公赋诗篇。
王公贵族多相见,
泪忆岐王爱俊贤。
大鹏栖落长安里,
万鸟朝凤争高树。
痛别燕公恨见晚
文人互诉伯乐无。”
面前的人身体随着左手一起轻轻摇晃,宽大的袖口轻轻摆动着,即兴创作吟诵了这首四句八行的诗。
因为那句“太白去年来长安,谒见燕公赋诗篇”,我判断他就是李白。
我站起身来向李白行抱拳礼:“您是太白先生吗?请受在下一拜。”
李白转身望向我:“请问你认识我吗?你是读了我的诗,并看到了我的画像而认识我的吗?”
“在下听身边的朋友提起过您,也读过您写的诗,听说您曾白衣飘飘,仗剑走天涯。刚才您吟诵的几句诗有'太白'二字,再加上您的气质形象和才华,都符合太白先生的特点啊。”
“在我面前,你不要自称在下啊,我也不是当官的。我先吟诵的那首诗是几年前写的,诗名叫《上李邕》,是写给李邕的。当时我年约20,去渝州拜访时任渝州刺史的李邕,感觉到他看不起我,时人包括李邕,都认为我的论调很特殊,听到我的言论观点多以冷笑回应,因此我写了此诗以回应李邕,以及那些不懂我的人。十一年过去了,我发现李邕相较于大多数官员来说,更尊重有学识才华的年轻人。当年我拜会他时,因年轻气盛,不拘俗礼,又爱高谈阔论,因此他没有夸赞我,对我的言谈颇有微词,今日看来,他没有说得过分。”
我说:“太白先生,您这首诗不卑不亢,表现出了自信和乐观,此诗的深层意思,是期盼包括李邕在内的官员,能不拘一格重视年轻才俊。您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
“没想到你听懂了我那首《上李邕》,你也是一位文化人啊。”
“太白先生您过奖了,我的文化水平很一般啊。您刚才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再一起吃一点。”
我们两人在饭桌两侧坐下来了。
李白说:“我刚才炒了两个菜呢,喝了一点酒,吃了一碗米饭,已经饱了。”
我开始就着羊肉汤吃胡饼,李白起身又进入了酒馆。这时候酒馆里面走出来三位客人,又进去了两位客人。我吃完了一个胡饼的时候,李白右手提着一个白瓷茶壶,左手捏着两个白瓷茶碗出来了。他把茶壶茶杯放到桌子上,倒了两杯茶水。
他说:“这位兄长你喝水吧。”
我说:“谢谢了,太不好意思了,让您帮我倒水。”
他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需要相互关照啊。”
我把另一个胡饼掰碎,放到碗中所剩不多的羊肉汤里了。我很快就吃完了泡软的胡饼,并吃完了碗底的几块羊肉。我端起碗,将碗底的少许羊肉汤喝完了。
李白关切地说:“这茶叶是好茶,我随身携带的,饭馆里的大叶茶太浓郁,我喝不习惯,你品尝一下吧。”
我说:“等一会儿我再喝,这羊肉汤不咸,所以我还不渴。”
李白端起我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将他面前的茶杯,用右手慢慢推到我面前:“这一杯茶是后倒的,稍热乎一点,吃了羊肉不能喝凉的水,喝稍热乎一点的茶水比较好。”
我说:“太谢谢太白先生了。”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嗯,好茶,很清淡,颜色也浅,是淡淡的微绿色。”
李白说:“我刚从嵩山过来。我今年初夏离开长安,经过开封,到了宋城,然后在洛阳东的嵩山暂停了游历的脚步。我的好友元丹丘隐居的山居,就在嵩山南面,我在他那山居隐居了整个秋季。这茶是元丹丘和我一起炒制的,用的茶叶是他种在山居边的山茶树。”
“噢,是吗,您这么说来,我感到这茶叶弥足珍贵啊。”
这时候从市场西部的肉类市场上,过来三个高大胖壮的三十多岁男人,他们都是穿着油光瓦亮的深绿色衣袍。他们走到我们身边时,我看到他们手上也油腻腻的。这三人大概率是卖猪牛羊肉的个体商户,或者是屠户。他们进入了酒馆内部。
不知何时,我们东边的桌子边,已经坐了四位小商贩模样的人,正在吃几道炒菜。这样的桌子不大,周边坐四个人吃饭正合适。
我问李白:“太白先生,您吟诵的第二首诗,我也听出了表达的意思。您去年来过长安城吗?你去年谒见张说了吗?”
高个子的李白,坐在这饭馆外的矮凳子上,显得不太协调。他望着说:“这首诗不好,是我即兴随口一说罢了,请你不要记下来啊。我不希望水平不好的诗广泛传播。你能听出来这诗里写了我去年来谒见张说了,就说明你是一个文化人。”
“太白去年来长安,谒见燕公赋诗篇”,里面的燕公就是燕国公张说啊,因此我听出来了您去年来长安了,并谒见张说了。唉,可惜啊,大唐功臣,一代文豪张说去年冬季病逝了。”
第387章 东市里上演了惊险的一幕
李白叹息道:“唉,燕公去世是大唐的损失啊,他虽然已经从相位上退下来了,但是在修文编撰书籍方面,直到去世前半个月还在操劳。我去年夏天来谒见他时,他走路已经需要人搀扶了,我们在讨论文学,吟诗作赋之余,还谈到了皇上英明,国富民强的现状,以及如何才能让盛世更持久地维持。他说本来可以立即向皇上引荐我,只是因为裴光庭做侍中兼吏部尚书以后,官员升迁要论资历,不能越级提拔,门下省强化了对大小官员选用的审核权,要等合适的机会才能引荐我。后来燕公逐渐病重,我又去看望他时,他已经病危了。我不在乎一定有什么官职,我只希望才思敏捷,慧眼识才的燕公能长寿一些。”
太白说着话,情绪有些低落了,他停止了说话,右手端起茶杯,用喝茶来掩饰内心的伤感。
正当我想问他在长安住在哪里,和哪位王公贵族皇亲国戚最熟悉时,刚才进入酒馆内的三个一身油腻,胖壮高大的青年男子吵嚷着出来了。其中一个皮肤较黑的男人嚷着说:“今天邪门了,屋里两层楼四间房全坐满了。”
站在那男人左侧,略单薄一点的男人大声说:“外面两个桌子,有一个还能坐两人。”
我面前站着三个彪形大汉望着我,两个在大嚷大叫。我有些坐不住了,我说:“太白先生,您喝完茶了吗?我们是否应该到别处聊天啊?”
没等李白说话,那个一米八高,虎背熊腰的皮肤较黑的大汉,冲我们吼道:“你吃完了就赶紧离开!”
我说:“这位兄弟,你先坐在旁边等一会儿,旁边还能坐两人吃饭呢。我和我这位朋友把茶壶里的茶喝完就走,这可是珍贵的茶叶啊,既然沏好了,我就想着喝完啊。”
那个皮肤较黑的彪形大汉怒目圆睁,用手指着我:“你既然吃完饭了,就赶紧给我滚!我最烦说话啰哩啰嗦的人!”
我看他这架势,是要揍我啊,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对方是三个壮汉,就是一个壮汉我也不想节外生枝啊,能忍就忍着吧,退一步海阔天空。李白还在泰然自若地喝茶,我站起来,伸右手拉着他的左手,让他和我一起离开。
李白左手一反转,抓住了我的右手腕:“这位兄长,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我们继续聊,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在长安从事什么行业。”
那个皮肤较黑的壮汉过来要扇我耳光,只是李白在中间,他只好从李白身后转过来,已经扬着手掌离我三步之遥了。李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迅速转身挡在那皮肤较黑的壮汉身前,与那壮汉四目相对了。
李白和那位壮汉的身高相仿,只是李白苗条一些。这时候那位略单薄一点的男人说:“这位壮士,我看你文质彬彬,气宇不凡,像是识时务的样子,赶紧领着你的朋友走吧。刚才的事就是误会,你们如果没吃完饭,我大哥也不会赶你们走。”
李白的鼻尖和那位皮肤较黑,被刚才那男人称作大哥的壮汉几乎要碰到一起了。那壮汉似乎觉得在东市里面有人敢和他叫板,是很没面子的事,不想认怂。
我赶忙拉着李白向后退了一步,离着那壮汉有一米多远了。壮汉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约一米八的壮汉,从靴子边抽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尖刀,向李白走来。
李白大声说道:“宝剑未出鞘,只是恶人远。伤我一根发,断臂相奉还!”
李白的宝剑快速出鞘,像一道白光划破了空气。面前的皮肤较黑的壮汉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刚才拿着尖刀过来的壮汉也停住了脚步,并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位略单薄,说话戾气少一些的青年男人,一脸堆笑地说:“这位大侠,这都是误会,请您把宝剑收起来吧,要是让金吾看到了,我们几人都要坐牢啊。”
李白右手向上举着剑,半开玩笑地说:“唉,此剑已经十几年没有因为愤怒而出鞘了,今日我谢谢你这两位兄弟,让我重温那血脉贲张的感觉。哈哈哈哈……”
李白举着那把闪着银光的宝剑在哈哈大笑。刚才在旁边吃饭的四人,和旁观走路的人,看到有人要血拼,都躲开了,现在看到打不起来了,就又围过来看热闹了。店小二听到喧哗声,刚才就跑出来了,现在站在围观的众人中了。他刚才没敢说话,现在说道:“几位客官,你们不要伤了和气啊,这边的金吾可是巡逻得很密集啊,说到就到啊。”
店小二话音刚落,从西面商铺间的主道上,跑过来十几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金吾。他们头戴青灰色乌帽,身穿紧袖口的青灰色衣袍,扎着外腰,带着长佩刀,下身穿着得体的青灰色裤子,裤腿打着青灰色绑带。
围观的人看到金吾来了,都散开了,我们东边的桌子边,那四人又落座了,开始吃最后的一点残羹冷炙。那手持尖刀的壮汉,赶紧把尖刀插入靴子边隐藏好了。另两位壮汉,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我面前这张桌子南面的两个空座上了。
我凑近了李白的左耳,小声说:“太白先生,金吾来了,你赶紧收起剑来吧。”
他没有理会我,而是向周围已经很稀疏的几个人说:“我舞剑给大家看,这个酒馆门前空间足够了,我往西一点,这个空地真好啊。”
李白轻飘飘地舞动着右手握着剑柄的宝剑,时而单脚着地,双臂展开,时而像练太极剑法一样缓缓地挥动着宝剑,同时步伐轻盈地左进一步,右退一步,时而在场地上转圈。
金吾过来后,我数了一下有十五个人,他们为首的一位,乌帽下端有一圈金线条装饰,他问我:“我们接到民众报案,'君来发酒馆'前有人要血拼。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这个人要拿剑伤人吗?”
我忙微笑着躬身行拱手礼道:“回禀金吾将军,这是一场误会啊,我这位朋友看到这里热闹,想在此表演舞剑,若是有捧场的人,可以赚一点小钱。”
我说着话双手掀起我那件土黄色衣袍的衣摆,向上兜起来,像伸着一个布簸萁,走向东边吃饭的四个人,他们刚起身要离开,其中两人往我掀起来的衣摆里投入了几个铜钱,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我又到南面坐着的两个壮汉面前,伸着衣摆,那个略显单薄,说话和善一点的青年,扔过来八九个铜钱:“这是我捧场的,见好就收,我两位兄弟不喜欢看舞剑。”
那位刚才收起尖刀,始终没有说话的壮汉,从东边的桌边拿过来一个凳子,挨着两位兄弟坐下了。店小二端出来了两盘菜几个馒头,并说后面的两盘菜马上就好了。他们三人开始吃饭了。
我又伸着衣摆,向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说:“各位观众,如果您觉得我的朋友表演得好,可以鼓励一下。”
陆续凑过来的一些年轻的年老的观众们,扔过来一些铜钱,都落入了我的衣摆里了。
太白先生,还在轻盈地来回闪转腾挪,时而跳跃地舞动着那把宝剑,说“东市酒楼未尽兴”,他向东一步举剑向东,说“明日东都饮好酒”,他将剑举得更高一点,说“白马飞驰一日去”,然后将剑指向天空,说“行云莫追我前头”。
围观的人响起来掌声,有几个稍微有些文化的人喊道“好文采”,“这位壮士堪比李白啊”……
那个为首的金吾见状向其他金吾挥手道:“走,到西面去看看,那边人更多,买卖双方容易发生摩擦。”
十五位金吾走到路对面,排成一排,沿着北面这条路,向市场西部的深处走去了。
第388章 正是李白落魄时
金吾走远了,李白停止了舞剑,走到我面前,有五六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纷纷问“这位壮士是不是李白啊?”,“您是不是李白啊?”,“您是李白吗?”……
那些中老年看客,和几个小孩都散去了,这几位二十岁左右的白衣青年,依然执着地询问李白是不是李白。
李白说:“李白有什么好追捧的?你们这几位年轻人读书好的就考取功名,读书差一些的就去加入其他行业。我年轻时自以为李白了不起,而现在觉得李白就是擅长写诗而已。好了,祝你们读书愉快,愿你们从书中明白人生的哲理。你们人生中的贵人,或许踏破铁鞋无觅处,也或许就在你们身边,愿谦虚尊礼的你们,会有好运气。”
一个身体偏瘦的年轻人失望地说:“原来你不是李白啊。”
一个体型肥胖的书生说:“先生尊姓大名啊?”
李白说:“我要和我朋友离开了,临别前我告诉你们,我叫李十二。”
我们面前一个白白净净的一米六五左右的秀气书生,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红唇微微蠕动着小声说:“噢,您叫李十二,李十二,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李白说:“几位小兄弟,再见吧。人生何处无知己?天涯处处有友人。今日君遇李十二,明日应收狂放心。”
李白对我说:“咱们走吧,你若没有其他事,就陪我骑马去终南山吧,我在那里有暂住的地方。”
我说:“我去解开马,我们先离开东市再说吧。”
我们从六个年轻人身边走过,往东走向拴马的墙边了。六个年轻人没有再跟过来。走到拴马的地方,我发现我的栗红色马旁边的一匹白马还在。
李白说:“这匹白马是我的,那匹栗红色马是你的吗?”
我说:“是啊。”
李白问:“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在长安做什么啊?”
“我叫文游唐,是忠王府的一名护卫,正准备回沂州老家探亲呢,不过不用急,忠王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呢。”
“去沂州,要经过东都啊,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往东都赶吧,我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去东都的。刚才我以为你在长安城不去外地,所以才邀请你去终南山我暂住的住处聊天。”
“终南山有客栈吗?”
“终南山上没有客栈,山北麓有玉真公主的一处别馆。我去年夏天来长安谒见燕公,并与他的次子张垍成为朋友,在张垍家住了几天,不想再继续打扰他,就去玉真公主别馆暂住了。玉真公主在王屋山灵都观修仙。金仙公主在长安城内的道观内,我去拜见她,经过她同意后,我就搬到终南山玉真公主别馆住了。”
“噢,原来如此啊,你去年在那里住得挺舒适吧,别馆就是别墅啊,应该环境不错吧?”
“唉,别提了。整个别墅就我一个人住,有的房间都结了蜘蛛网,厨房里的案板都发霉了。饿了我就采一些野菜煮了吃,去年秋天那段时间整天下大雨,泥石流把道路都堵塞了,我都没有办法钓鱼吃。幸好邻居家的大婶时常接济我几个馒头吃。那段时间我是靠酒消愁啊,从安陆来到长安求官不容易啊。”
我没想到,浪漫主义大诗人李白,竟然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刻,我转移话题说:“咱们走吧,既然玉真公主别馆生活条件不好,咱就去东都,我找一个客栈咱们住下,喝酒吃几道菜,品茗聊天。今天您舞剑赚的钱,我都放在贴近胸的衣襟口袋里了,吃菜喝酒若是不够,我再补上。”
“老文,我今年比去年宽裕,在洛阳城小住几日不成问题,等你离开东都回老家后,我再去嵩山元丹丘的山居住,我和元丹丘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与李白一边聊着天,解开马,各人牵着自己的马出了东市的北门。
我一边走着问李白:“太白先生,你去年夏天离开了玉真公主别馆,一路游历去了嵩山找元丹丘了,为何近日又来长安呢?”
“我是来拜会李垍的,一年不见他了,过来和他聊聊天。”
我不再问什么了,因为我已经猜到,太白先生又来拜会李垍,大概是想让李垍向皇上引荐自己。现在的官场形势,与去年比,并没有发生变化,另外我觉得,李垍大概率不会向皇上引荐李白。虽然李垍是驸马,但是李隆基不同于之前的唐朝皇帝,他根本不会在用人方面听取皇亲国戚的意见。
我们牵着马,快到朱雀门南面的时候,骑上了马,向南穿过马路,进入了南北方向的朱雀大道。李白在前,我在后,我们用马鞭打了一下马屁股,在宽阔的朱雀大道上,开始快速往南前进。
第389章 文游唐和李白到了潼关驿站
我和李白纵马快速驰奔在长安去洛阳的路上。由于皇上在十几年来经常巡幸东都,相关州县的官员,都把所管辖范围的路段维护得还可以。
我们骑马往东跑出了一百五十多公里路了,李白渐渐把我甩到后面了,在黄昏时分,面前出现了一些山,受地形限制道路比以前窄了一些。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个比之前的驿站大一点的驿站。
路北面的一排客栈楼前挂着的灯笼,在黄昏发着橘红色的光,我隐约看到一身白衣袍的李白,牵着他那匹白马站在驿站前的路边。我一路骑马没有休息,感觉被颠簸得浑身不舒服。我跟上来以后,李白说:“这是潼关驿站,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前面的一半多路属于崤函古道,是在山岭间穿过的,路况不如以前好,等明天早晨我们再赶路吧。”
我下了马,向李白说:“太白先生,我们能住在驿站里吗?我记得,以前驿站以接待官员、通信兵、和邮差为主啊。”
“是的,驿站主要是为出差的官员,报信送文书的轻骑兵,送信件的邮差等提供免费换马、换马车、饮食、住宿等服务。假如有空闲的接待能力,驿站也会有偿接待普通民众。你应该知道这些吧?我们住客栈比较方便,走,我们到路南的客栈去。”
“好吧。”
路南面的一些客栈没有路北面一排驿站气派,但客栈的灯光也延伸了两里路的样子。
李白说:“你看南面西起第三家客栈,四个灯笼上写着'潼关之家',我之前住过一次,性价比还不错,我们去那家客栈吧。”
“太白先生,那客栈有拴马的地方吗?”
“有,就在客栈后面,有一排马棚子,还有草料。”
我和李白牵着马到了路南,向东面的“潼关之家”客栈走去。
李白进去询问了一下,出来说还有一间房,里面有两张床,正好适合我们两人住。
我和李白牵着马到了后面的马厩,把马拴在马厩里面了。我把今天上午李白舞剑赚的钱,给了李白,他推脱说不要,我执意给他,他才接了那钱。李白到客栈里面点菜去了,我向看管马厩的人买了一些牧草,喂了我们的两匹马。我又从马厩旁边的水缸里,舀了水倒入一个水槽里,让两匹马喝。
“潼关之家客栈”并不是很大,有三层楼,一楼是一个大厅,摆放了十几张八仙桌子,我进入客栈的时候,李白在吧台等着我,他怕我找不到他。
李白右手指着几乎坐满人的大厅说:“文游唐,我们去最靠西南角的那张桌子。”
我跟着李白走过有些嘈杂的众人吃饭的那片区域,来到了西南角那张八仙桌子边。桌子上已经摆放了茶壶茶杯,我摸了一下茶壶肚子是热的。
我在西,李白在东坐在八仙桌边了。北面的桌子边,也是一东一西坐着两人。他们谈话我听得很清楚,东面那个四十多岁男人一身蓝色衣袍,有些胖,他跟对面穿碧绿衣服的壮硕男子说:“明日赶路前,你修理一下马车,该换轮毂的换轮毂,该换辐条的换辐条。据说潼关以东到洛阳有多处在修路,跑马影响不大,但是马车就会速度很慢,还不知道何时到东都呢。”
那碧绿衣服的壮硕男人说:“前面为何修路啊?”
那蓝衣服胖男人说:“听说皇上又要巡幸东都了,就在最近三五天从长安启程。”
李白说:“老文,喝茶吧,酒和菜一会儿就上来了,咱们先喝茶。”
“太白先生,刚才那人说皇上要在近日去东都了。”
“是的,我前天去拜会张垍时,张垍跟我说了,皇上近期要带着文武朝臣,和大部分禁卫军去东都。”
“我在忠王府还没听到忠王和王傅、王友、王府参军,以及太监李辅国说皇上要去东都的事呢。”
“我听张垍说,此次皇上去东都,和以前不一样,皇上以前带了所有后宫佳丽,和皇子公主们一起在东都住一两年,这次,皇上可能只带武惠妃和年轻的妃嫔。这可能就是,皇上没有提前通知不用与他同行的皇子公主们的原因。”
“嗯,皇上现如今儿子二十多个,女儿二十多个,皇孙们也逐渐多了起来,如果像以前一样都去东都,那车马队规模就太大了。”
一个身材匀称的高个子店小二,端着一个方形木托盒过来了。他把木托盒放到八仙桌上,把木托盒里的一小坛子酒,和两盘菜放到桌上了。他向我们低头躬身道:“两位客官慢用。”
店小二说完后,拿着空木托盒,向北面的后厨走去了。
第390章 文游唐与李白在潼关之家客栈吃饭
店小二上的这两盘菜是一盘油泼鲤鱼,和一盘炒花生米。
李白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只点了两盘菜。你想吃什么菜再去点吧。”
“嗯,好吧,我们旅途很劳累啊,应该再加两盘菜。”
我起身去吧台跟那个胖乎乎的四十多岁,穿白色衣袍的掌柜的说,再来一盘炒鸡块,一盘木耳炒鸡蛋。他让另一个矮一点的店小二,去后厨吩咐厨师炒这两道菜了。
我又回到饭桌前时,李白已经给我面前的酒杯里斟满了酒。这酒杯是店小二拿来的,比茶杯还大一些,像高一点的茶碗一样。
“文游唐,吃菜,喝酒。”
“太白先生,我酒量不行啊。”
“这酒的酒劲不大,我刚才喝了一口,甘醇可口。”
“那我就少喝一点吧。”
我和李白开始喝酒吃菜了。每次吃完一口菜饮酒时,李白都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总是抿一小口。
“文游唐,我之前遇到的崤山以东的大多数人挺能喝啊。”
“是啊,沂州、齐州、兖州、淄州、青州等地的男人,平均酒量还可以,也有像我一样酒量小的。”
“我二十多岁时,曾在鲁国故地游历居住,与鲁中的文士孔巢父、裴政、韩沔、陶沔、张叔明隐居于徂徕山,豪放吟诗,畅饮美酒,人们称我们为'竹溪六逸'。现在想来,那时候如果早点来长安拜见宋璟,张说,得到他们的举荐后,或许能有被皇上面试的机会。”
“是啊,听说那时候只要是有真才实学,谈吐不凡,得到朝廷重臣的认可举荐,就会有机会被皇上面试,从而进入仕途。”
“不过我并不后悔,我十八岁时从家乡绵州昌隆,前往戴天大匡山,师从空灵法师学剑术,师从赵蕤学纵横术,与侠客道士交往。后出巴蜀去鲁地,入吴楚,一路游历,结交了除了孔巢父等人以外的一些文人,像孟浩然,汪伦等人,都与我是好朋友。虽然我年过而立之年还未步入仕途,但是我结交了一些隐世高人和文人雅士,仔细想想,我对现状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人生就是这样啊,可能有得也有失。”
我们两人暂停了说话,开始吃菜了,店小二把我点的两盘菜也端上来了。
在棕褐色坛子里的那一坛酒,在李白右手边,他已经喝了好几杯了,也可以说好几小碗了,那瓷杯子比小碗高,比酒杯直径大。
我第一杯酒还没喝完,他也不劝我多喝。我问道:“太白先生,有说您是肴山以东人的,有说您是巴蜀人的,有说您是陇西成纪人的,还有说您是西域碎叶人的,哪一种说法是对的啊。”
李白的脸略微有些红润了,他望着我说:“陇西成纪是我祖籍,凉武昭王李暠是我九世祖。我的祖上在隋朝时期,因为一些缘故徙居西域碎叶,我的父亲在武周末年,拖家带口从西域迁到蜀郡绵阳昌隆县。我是在昌隆出生的,我认为我是蜀郡人。我祖上到西域后,通过丝绸之路,将中原的物品贩卖到西域,以此谋生,成为了商人。我家到了蜀地后,我父亲和我兄长们,在巴蜀与吴楚间做茶叶、食盐、香料等贸易。”
“太白先生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您没有考取功名的原因是您家人是商人啊。”
“是啊,大唐律令规定商人以及商人子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以您的才华,如果参加科举考试,会像王维一样金榜题名啊。”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唐初诗人陈子昂,科举考试屡次不中,他特意花重金买了一把好琴,在众人前弹奏出美妙的音乐,引起关注后,他将琴摔砸坏,众人愕然时,他将事先写好的诗发给围观的精英名流们。他因此名声大噪,再次考试时金榜题名了。王维在书法、音乐、诗歌等方面天赋极高,但若不是受到玉真公主赏识,想要考成状元是很难的。”
“您说的对啊,如果一个考生不引起名流精英,王公贵族们的注意,在激烈的科举竞争中,在很多都不错的答卷里,他的答卷很难被阅卷官员和皇上高看一眼,不用说考中状元了,就连进士都可能考不上。”
我们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李白有些醉意了,他说他有治国才能,只可惜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我连忙随声附和,表示赞同他的观点。我喊店小二过来,把茶壶里的水换成热的了。我给李白倒了一杯茶水:“太白先生,您不要喝大了啊,喝一杯茶水吧。”
李白右手在我面前摆手道:“潼关之家对驿站,车马行人众纷纭。不似金陵美酒肆,离别尚有劝酒人。”
第391章 李白有些生气
“太白先生,你这真是出口成诗啊。”
李白身体略微有些晃动,伸手指向楼上:“老文,你如果吃饱了,想休息就上楼休息吧,我们定的房间是二零八房间。”
他坐在那里,右手轻微晃动着,从左衣袖口袋里取出来一把钥匙,递给我:“这是房间钥匙。”
我刚才吃了一些菜,吃了让店小二拿来的六个馒头中的三个,已经饱了。我接过钥匙,并说道:“太白先生,我看你虽然喝得略微有些大,但是还在您可控范围内。您经常喝酒,自然能掌握火候,我就先到房间里休息了。”
李白说:“我喝完酒,喜欢坐一会儿。”
我说:“我先上去了,您也别熬到太晚。”
我走到吧台,向掌柜的咨询饭菜和住宿费多少钱时,掌柜的向我说李十二已经交了足够的押金,不用我管了。
我上了二楼,走到了二零八房间门前,拿着写有“二零八”字样的钥匙试着开门。这种钥匙如同一根十五厘米长的铜钩子,前面有两个钩头。我试了开了几次打不开门,这时候从东面楼梯口处,上来了一对三十多岁的男女。那男人穿着土黄色紧袖衣袍,头上的发髻没有束发冠,只用铜簪子扎着,那女人穿着碧绿色衣袍,头上扎着铜簪子,和丝绸花朵的盘发很宽大,她比那男人胖一些。
我想向他们请教如何用这钥匙开锁,却不好意思开口。那女人抱怨道:“让你少喝点酒,你就是不听。你要是到房间里睡不着,像之前喝大了一样呕吐,耽误了明天早起赶路,我就再也不让你再喝酒了。你不听我的,再当酒鬼,咱就离婚。”
我这才发现那男的走路确实晃悠了,他含糊不清地说:“急——什么?从宜阳——乡下——咱家里——赶——板车——过来——路难走——都——来了。后——面——到长安——一马平川。”
“就你理由多。我是怕从咱家拿的羊肉,如果耽误太久了,到了长安城大哥家里时,就不新鲜了啊。”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男的在我西侧的房间——210房间门口停下来了。那清瘦的男人,站在那里轻微晃动着,还时不时打个嗝。那女人将手伸入胸前左衣襟,从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开始开锁。
我看到她把钥匙插入锁孔后,往左转了三圈,又往回了一点,然后轻轻一推房门,门开了,他们夫妻二人进入了房间。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打开了房门。我在忠王府时,那里的门锁和这客栈的门锁不太一样,所以我竟然在开这门时这么费劲。
我躺在北面的床上还没睡着,李白就回来了。我没有插门,点燃的蜡烛立在桌子上的铁盘里,把二十平方米的房间照得能看清摆设了,他进来后没有说话,看到南面窗边的床空着,躺在那床上就睡着了。
他的靴子的底部伸在床尾之外了,所以不会弄脏床单。他的头枕着叠得较低的被子,睡得很香甜,只有轻微的呼噜声。
第二日出发时,在马棚前,我要给他饭钱和住宿费用的一半,他怎么也不肯要,我执意让他收下,他生气地说:“我父亲和几位兄长都是生意人,时常写信询问我缺不缺钱,常给我邮寄支票过来。我夫人在我家安陆那边,也与我兄嫂们一起,打理安陆的几家商铺,不管怎么说我是比你宽裕的。”
他这样一说,我就不再要给他钱了。我说:“谢谢太白先生了,请我吃饭,请我住客栈。”
他说:“当我到沂州时,我到你家做客,你是沂州哪里人?”
他这一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若按照二十一世纪我家的地址说,他在八世纪的唐朝,如果按地址去了,是找不到我家的。我略作思考后说:“我家那边的村子,没有修路,山高沟深,荆棘遍布,只有当地人才能不迷路。您如果想和我再品茗聊天,就到长安忠王府找我吧,我向忠王引荐您,忠王一听诗人李白要拜访他,一定会很高兴地招待您。”
李白没再说话,迅速解开他那匹栗红色骏马,骑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客栈北面的路骑去。我解开马,骑上马要离开的时候,看到北面的马棚子更宽大,里面停着的是套着马车或板车的马。
我骑着马行进到客栈北面的东西路上时,李白已经往东骑行得很远了。唐朝客栈马棚里的草料不贵,昨天黑天时,我花了四个铜钱,就买到了够两匹马吃的草料。
第392章 文游唐与李白分别了
李白骑着马的身影,在清晨的山谷中慢慢清晰了,他放慢了速度,等我赶上去以后,他又加快了速度。
从潼关到洛阳的“崤函古道”穿过了山岭之间,有的地方确实在修路,但对于我们骑马的人而言,影响不大。
一路上又经过了好几个驿站,每个驿站旁边都有客栈,我们没有停下来休息,到了傍晚,人困马乏的时候,我们到了函谷关。
我和李白,在函谷驿站对面的“函谷酒家”客栈前停下来了。我们拴好马,喂了一些草料,又饮了马以后,朝客栈走去。我抢先一步进入客栈内,我问客栈门内站着的十六岁左右的店小二:“有包子吗?”
“有,两位客官,你们吃什么馅的包子,要多少?”
我望向李白:“太白先生,昨天晚上你请我吃了饭,有酒有菜。今天傍晚我请你吃饭,虽然我出身农民,只是忠王府的护卫,经济不宽裕,但是我可以请你吃包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李白笑着说:“老文,我一看你这人就实诚。昨天我请你吃饭了,你若不请我吃点什么,你就过意不去。好的,我就吃你买的包子,我本身也挺喜欢吃包子的。我今天傍晚就不喝酒了,简单吃一点后,我继续赶路。我建议你在这里留宿一宿。前面还有四十里路就到洛阳城了,我到洛阳拜访一位朋友,明后天就会去嵩山南面的元丹丘山居,在那里与好友元丹丘共同隐居一段时间。”
“太白先生,我们吃饭后就此分别吧,我看得出,你骑马本来是可以骑得更快一些,正是因为与我同行,才减缓了速度。你的朋友我也不认识,你带着我去见你的朋友也不太方便,我也想尽快往家乡赶,因此我们吃完饭后在此作别,是比较合适的啊。”
那位十六岁左右的清秀店小二,有些焦急地问:“两位客官,您们还没说要吃什么馅的包子呢。”
李白说:“来五个大包子吧,白菜牛肉的,或者白菜豆腐的都可以。”
我说:“店小二,就按我这位朋友说的,拿十五个白菜牛肉或白菜豆腐的大包子吧。这两样都有吗?”
店小二低头哈腰地说:“有啊,两位客官,请到东面两个空座坐着吧,我一会儿就给你们把包子拿过去。”
我和李白往东面走,前面的几张四人桌都坐满了人,我们靠东墙的一张空桌边,一东一西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了。”
我起身到吧台拿了一壶热开水,两个水杯,又回到桌边后,李白将随身携带的茶叶,从右衣袖内的口袋里拿出来,放到了茶壶里。李白说:“老文,我刚才建议你在此住一宿,你怎么认为啊。”
“我听从太白先生的建议,会在此留宿一宿,明天早晨赶路。虽然离着洛阳还有四十里路,但是现在已经近黄昏了,到了洛阳再住客栈,就没有这里便宜了。”
“嗯,你听从我的建议,是对的。你还要记住,人在旅途中,假如要住客栈,要选择与官方的驿站靠得近的客栈。夜间尽量别走山谷间的路。即使白天也尽量走官方常走的路。”
“谢谢太白先生的提醒,文游唐会在旅途中注意安全的。”
“老文,你说你要向忠王推荐我,你觉得有用吗?据我所知,忠王和其他几位年长的皇子一样,深居宫中,对朝廷任官之事并不会时常过问啊。我听说忠王自幼记忆力好,熟读典籍,但并未听说他对诗人推崇备至啊,尤其是对当下的诗人,他一般不会很崇拜的。”
“太白先生这样一分析,我感觉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有时候大臣官员能举荐人才,更为尊贵的皇子,就不一定了。”
我给李白倒了茶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们两人正品茗之时,店小二端来了一笼大包子。他说这是白菜豆腐的大包子,让我们先吃着,另外两笼白菜牛肉的大包子马上就会端过来。
我们两人一边品茗,一边吃着热乎乎的大包子,旅途的颠簸之苦,随着饮食的补充,也缓解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白菜牛肉的大包子也端过来了,我们吃饱了以后,还剩下三个大包子,我拿到客房里了,等饿了时再吃。
十五个大包子的钱,我已经支付了。等我下楼支付住宿费时,李白已经帮我垫付了一夜的住宿费。
我将右手中捧着准备交一夜房费的五十个铜钱递给李白:“太白先生,你垫付了房费,我给你钱,我不能老是占你便宜啊。”
李白往客栈屋外走,忽然转身微笑着望向我,右手挥手道:“老文沉稳有学识,
何故絮絮爱啰嗦?
今日颠簸君在路,
包袱盘缠岂怕多?
东去洛阳嵩山近,
白与友人醉酒歌。”
李白吟诵完这首即兴而作的诗,转身迅速走到客栈院子东部的马棚,解开他那匹白色骏马,潇洒地骑上马。客栈是没有院墙的,他要朝北面这条东西路的东方骑马驰奔了。
我忙快走几步向他挥手告别:“夜幕降临了,太白先生您慢走啊。您再去长安时,记得到忠王府找我啊。”
李白冲我微笑着望了一眼,转身骑马飞快地向东驰奔而去。我眼前这位一身侠气的大诗人,白衣飘飘,骑着白马,仗剑驰骋在夜色里了。
第393章 文游唐到了东都洛阳
李白骑马离开后,我若有所失。夜幕已经降临了,我转身走进客栈门前那橘红色的灯笼光里,这家客栈和旁边的几家客栈,以及马路对面一排驿站,在夜色里像是一座孤岛。
我到底是真穿越来到大唐了,还是只有意识来到大唐了?我已经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我在“函谷酒家客栈”209的房间里,试图靠冥想回到现实时却没有回到现实。
今夜是开元十九年十一月十三日夜晚,我不但身在异乡,而且身处一千二百九十四年前的冬之夜。今天开始降温了,我下楼向店小二要了一床厚的羊皮被子,夜里盖两床被子才不太很冷了。
第二日清晨,我在客栈一楼买了三个包子吃了,喝了一碗玉米面粘粥,就出了客栈楼,到东面的马棚解开马,向东骑马而行。
往东出了函谷关就又进入平原了,道路又宽阔平坦了一些。我到大唐东都洛阳去哪里游玩啊?在公元七三一年的大唐东都,我没有什么亲友可以去拜访。日上三竿时,我到了洛阳。紫薇城和上阳宫,我是比较熟悉的,因为我去过那里,在那里和李亨、小娅、李辅国等人,在紫薇城里的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忠王府,一起住了两年。
紫薇城内的乾元殿、宣政殿、五殿、广达楼,上阳宫内的麟趾殿、仙居殿、化成院等宫殿院落,我也比较熟悉,因为我们五护卫陪着李亨,几乎去过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从洛阳城定鼎门骑马进城的,此门是东都洛阳的正南门,进城后就行进在南北大道“天街”上了,这条大道相当于长安城的朱雀大道。
我沿着天街向北骑马而行,身边不断有骑马的邮差或者轻骑兵超我过去,对面也时不时有普通人或官兵快速骑马而过。也有赶着板车的小商贩,或赶着马车的车夫,并行不悖车来车往。
两边的坊间,从各个胡同里时不时地走出来穿着白色衣袍或绿色衣袍的人。我骑马的速度比较慢,因为没要紧事,只是漫无目的地溜达而已。我向北望,规模宏大的紫薇城,和气势宏伟的上阳宫在眼前很清晰了。天街快走到头了,过了洛水河上的三座桥,就会到皇城正南门端门了。
我没有继续往北走,向右看了一眼,右面就是尚善坊了。我下了马牵着马从尚善坊门前经过,因为此坊间有岐王李范和薛王李业的宅子,所以外面有较多的卫兵把守。
岐王已经去世五年了,不知道他的家人正在这里住,还是在长安兴庆宫兴庆殿周围的宅子里住,也或许岐王和薛王等王爷的儿子们,有的人住在长安,有的人住在洛阳。
我沿着天街东侧这些坊的门口,牵着马往南走,最南端的明教坊紧靠定鼎门,是从定鼎门进入洛阳城后天街东侧第一个坊。明教坊里面有宋璟的宅子。宋璟这时候指定在家里。因为他在两三个月前刚从尚书右丞相的位子上退休,回到洛阳来养老了。
宋璟在当下的开元十九年,已经六十八岁了,是继姚崇以后的第二任宰相,也是一位贤明宰相,深得唐宋儒士们的崇敬。宋璟从宰相位子上退下后,官拜开府仪同三司,并先后兼任西京留守,尚书右丞等职务。去年裴光庭提出官员升迁要论资历,不应越级提拔,宋璟曾提出了不同意见,但是没有奏效,李隆基重用谁时就信任谁,别人很难改变他的看法。
我牵着我那匹栗红色骏马,漫无目的地往南走着。明教坊太远,我不想走到那里,我走到修文坊南面了,此坊与南面的安业坊之间的东西路,往东经过四五个坊,就会到南市南门。我牵着马左拐,进入了这条通往南市的东西路。看太阳的位置,现在快正午了,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我打算到南市里找一家饭馆吃饭。
我到了南市南门的时候,往北看,眼前的市场很大,这市场是洛阳城南、北、西三市中最大的一个市。
这个市场和长安城东市的氛围差不多,门口两侧也是有很多马车、板车、轿子停靠在那里,上面有一人看着,另外的人到市场里面买东西去了。在门口东面停马车和轿子的区域,再往东有一片区域,是无人看管的板车、马车、和马停靠的,市场安排了专人看管,会收取看护费。
我不能再只考虑省钱,而把马牵进市场了,因为马也饿了,看管马的人是市场的工作人员,属于官方的人,还是比较靠谱的,并且他们会给马草料吃,还会帮忙饮马。
我牵着马往东走,将马交给了一个二十多岁,一米七二左右,穿深青色衣袍的小伙子。他说看一匹马交四十个铜钱,帮忙给喂马,饮马,时间是十二个时辰。
我交了四十个开元通宝铜钱,他给了一个有锯齿边的铜牌子,上面写着一个编号,他给我那匹栗红色马的脖子上,也戴了一个有锯齿边的铜牌子。两块牌子上都是写着二十。
我问这不胖不瘦的小伙子:“到我取马时,两块牌子对得起来,锯齿完全吻合,就能取马,是吗?”
他惊讶地望着我,没有说话,那表情像是了解到,一个大学生不懂得乘法口诀一样。
我说:“我以前都是做轿子的,不晓得这些事。”
他微笑着说:“原来如此啊,你刚才猜对了,就是你领取马时,两个铜牌子对缝吻合起来了,你就可以领走马了。”
第394章 李隆基到了洛阳,李瑛去拜见宁王
我在东都洛阳南市里面的一个包子铺,买了五个白菜豆腐的大包子吃了,喝了一碗白开水。不逛南市我心情不错,逛了一圈有些烦,里面的店铺除了一部分卖日用品服装以外,至少有一半商铺以卖金银珠宝玉器,锦绣等高档奢侈品为主。有许多衣着一尘不染的少爷、贵妇、美髯公、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进进出出那些奢侈品店。
我即使来到了盛唐也是一个穷人啊。我走出了南市,走到东面的马棚看了一下我的马。看马小伙问我取马吗?我说不取,逛一会儿再说。
我看到东面,在南市的东南部有一家很大的客栈。这客栈在二楼窗外竖着写有“南市家园”字样的牌子。此客栈有四层楼,一楼东西长一百米,二楼三楼递减,四楼最短,也得有五十米长了。这客栈的大门是开在南市东南角南墙上的,整座楼是建在南市东南角的,只是从外面可以进入罢了。
我进去询问了价格,里面的四人间最便宜,一人一天十五个铜钱。我觉得更划算的是,客栈南门外的东侧有一处马棚,额外每天再出五个铜钱,就可以去拿马棚边的草料喂马了。
我交了两天的钱,住在三零九房间了,在傍晚时,我把马牵到了客栈前东面的马棚里了。
第二天早晨,我骑马到皇城南面那条东西路转悠,洛河就在我与气势恢宏的紫薇城之间,现在是枯水期,少了些许大河的气势。
我看到从南面和东面的路上赶来了几十辆马车,还有几十辆马拉的地排车。地排车里坐着一些农民模样的男人,都拿着铁锹或镢头。当那些马车在路北面相继停下时,每一辆马车里面都走出来四五个男人。
这些人从马车前后的车板上解开绑着铁锹、镢头的绳子,有人拿着铁锹,有人拿着镢头,排成一队进入了紫薇城。有一部分马车和地排车没停,而是往西继续前行了。
我牵着马上前问了一位排在队尾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大哥您好,您们这些人拿着铁锹、镢头,进入皇城干什么啊?”
这位不高但很胖壮的绿衣中年汉子说:“我们这些人是到皇城里面清理河道淤泥的,现在是枯水期,水很浅,有地方断流了,好清理。”
“刚才往西去的马车和地排车,是去干什么啊?”
“你是外地人吧?西面有一个西苑,在洛阳城西部。那些人是清理流经西苑的水道的。”
“你们干这活有酬劳吗?”
“这是给皇上干活,我们觉得很荣幸,自古以来给皇上干工程,都不会有报酬。我们当今圣上体恤民苦,会给我们发放一些粮食,干得好的人可能会得到一些布帛。”
这时候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官员过来了,向那位中年男人说:“你和谁说话啊?上面给的工期是两个月,这都一个多月了,我们要加把劲,无关人员问话不要理会,你前面那人都走出三米了,你跟上去。”
那个中年男人不说了,转身跟上了队伍。我也牵着马穿过马路,到了陆南面。那些人经过三座桥,进入了皇城。
我在东都洛阳又住了七天,我准备看到李隆基那浩浩荡荡的车马队进了东都,再到周边穷游几天,然后回到长安城。
我到东都洛阳后的七天后,十月二十一日,李隆基的车马队,浩浩荡荡地从洛阳城南门定鼎门进入了天街。我记得以前他从上东门进入过洛阳皇城,今天傍晚我吃了晚饭后,在三零九房间南望,发现西南方向的定鼎门外正在进浩浩荡荡的车马队。我根据这绵延几里路的车马队,和几十辆紫红色的马车厢判定,这是李隆基的皇家车马队进入洛阳城了。
我赶紧出房间,锁好房门,下楼到马棚解开马,骑着马向西行驶而去。我看到除了有一些人在天街东西两侧的巷子口向外观望外,路两边的百姓很少了,在路上确实无法离开的赶马车的,赶地排车的,坐轿的,都靠路边停下来了。有的只是行拱手礼,然后目送着车马队经过,有的百姓则是跪在地上目送车马队经过。
我过去的时候有点晚,三千开路的禁军骑兵,已经过去了,那些紫红色轿子大部分也都过去了,后面的五千禁军骑兵,正中速骑行而来。
我牵着马转回头,骑上马回了南市家园客栈。我把马牵到马棚,喂草料后,又饮了水,然后我回到三零九房间了。那天我睡觉很早,第二天天刚大亮,我起床后结账,从马棚牵出马,骑马往长安城赶了。
我对洛阳城周边不熟悉,不准备在附近穷游了,因此决定赶回长安城。
李隆基离开长安城,并差不多抵达长安城后,太子李瑛、光王李琚、鄂王李瑶,兄弟三人向兴庆宫走去。李瑛听说他父皇这次去东都只带了武惠妃,和几位年轻的后宫佳丽,以及所去的后宫佳丽的孩子们,而李瑁却因还在大伯宁王家住,所以没有去东都。李瑛想到兴庆宫内的宁王府,拜见大伯李宪,并带十八弟李帽出来玩。
第395章 有人劝阻李瑛不要去拜见宁王
这天上午日上三竿的时候,李瑛、李琚、李瑶,从东宫承恩殿赶往兴庆宫,他们准备从兴庆宫西北角的兴庆门进入兴庆宫。
正当他们三人在二十名护卫陪同下,从东宫外东南侧的延喜门,走到兴宁坊和永嘉坊之间西侧的十字路口时,身后有一位穿着浅红色官袍的官员,在两名穿深蓝色衣袍的护卫陪同下,正快速赶过来。
那官员正是驸马都尉薛锈,他在离着李瑛等人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喊道:“太子殿下,你先等一会儿。”
来的人正是李瑛的妻兄,驸马都尉薛锈。李瑛和两位皇子听到薛锈喊话,就停住了脚步。
李瑛转身望着急匆匆走过来的薛锈说:“你喊我有什么事?”
驸马都尉薛锈说:“我刚才到东宫承恩殿找你,听太子妃说,你和光王、鄂王刚出门,要到兴庆宫内的宁王府拜见宁王。我听到此信息后,感觉有必要阻止你去宁王府,就急匆匆小跑着来找你了。”
李琚和李瑶站在李瑛两边,和李瑛一样,用诧异的眼神望着薛锈。李瑛疑惑地问:“你何出此言啊?你为何感觉有必要阻止我去宁王府呢?我去看望我大伯不行吗?我的目的其实是想把住在宁王府的李瑁约出来,让他到东宫做客,增进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薛锈向李瑛传递了一个眼神,并说道:“殿下,请你随我往西三步说话。”
李瑛向护卫们说:“你们都站在原地,不要再跟着走过来了。”
李瑛跟着薛锈往西走了三步,李琚和李瑶也没有跟着李瑛和薛锈往西走,而是和护卫们一起站在原地没动。
薛锈的两护卫后退了三步,主动避开了薛锈和太子谈话的位置。
薛锈稍微翘起脚,将口贴近李瑛的耳朵:“皇上刚去东都,你就去宁王府,他在长安时你不去拜见宁王,他走了你就去拜见宁王,这难免会引起皇上反感啊。皇上盯亲王们盯得紧,大臣们都不能以个人名义与宁王相互走动,何况你是太子啊。”
李瑛小声说:“我也想到过这一点,所以才在我父皇和武惠妃不在兴庆宫,去了东都时,去兴庆宫内的宁王府拜见我大伯啊。”
“皇上和武惠妃虽然不在兴庆宫,但武惠妃安排了眼线在兴庆宫乃至整个皇城啊。据我所知,官奴牛贵儿是专门为武惠妃跑腿的奴隶。他本是官员的儿子,熟读典籍,受父亲贪赃枉法犯罪的牵连,被没入宫中做了奴隶。他现在正和太监柱子,带了十名太监,十名宫女,二十多名卫兵,在兴庆宫内值守。他们这些人,除了偶尔扫一扫地,就是监视皇城内的事。这还不包括兴庆宫外的卫兵呢。再说了,寿王李瑁那可是武惠妃的心肝宝贝,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宁王会放心让他跟你出来玩吗?此事若让武惠妃知道,她会在皇上面前说你对李瑁没安好心。”
李瑛眉头微皱:“此事就此作罢吧,我们回东宫,到了承恩殿我们再好好聊聊。”
李瑛转身和李瑶、李琚说:“五弟和八弟,我们回东宫吧,我安排宫女们炒几道硬菜,咱们兄弟三人,和薛驸马一起喝酒、吃菜、品茗。”
李瑶说:“好的,我正好有一段时间不喝酒了。”
李琚说:“二哥,谢谢你邀请我们去你的住处喝酒、吃菜、品茗。其实,我更想和你们两位哥哥,再叫上四哥一起去东北 内苑,或西北内苑打猎。”
李瑛说:“我知道你经常在府上练习射箭,并且在一百米外能轻松命中十环。去年秋季,你刚满十七岁,就跟随父皇去长安周边的打猎场骑马打猎了。父皇日理万机,没有时间经常去打猎,我会抽时间和你一起,带着要好的几位兄弟去西北内苑或者东北内苑打猎的。这两处内苑属于皇宫的禁苑,我带你们去打猎,父皇是允许的。”
李琚向李瑛行抱拳礼道:“八弟我谢谢二哥了。”
李瑛说:“你们两人和老四李琰,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我们见面说话,一些繁文缛节不必讲究。走,跟我一起回东宫吧,这路上冷啊。”
李瑛、李瑶、李琚和薛锈,以及二十多名护卫,沿着兴宁坊南面这条东西路往西走了。这条路往西走,进入正对着的延喜门,就是西内皇城,东宫、太极殿、掖庭宫都在门内的路北面。
李瑛近期纳了一位妾叫苗姊,承恩殿正楼的二楼三楼就是太子妃薛霞,和苗姊,以及李瑛的两三个儿女的活动区域。李瑛和薛锈,以及两位皇子,在一楼中堂正中间的四方饭桌边坐下来了。他们在品茗聊天,三位宫女在东面厨房里忙活着炒菜。
李隆基去东都以后,御膳房的大部分御厨一起去了东都。只有八名厨师和少部分宫女太监,还在御膳房,他们负责给留守东都的皇子公主,后宫佳丽们提供饮食。不过这时候御膳房提供的饮食标准,比皇上在长安皇城时差了一些,各个宫殿或皇子的府上,都会在各自的厨房里做饭菜吃。
第396章 李瑛、薛锈、李瑶、李琚在东宫聊天
李瑛将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支开了,太监梅屏在提来热开水以后,到外面继续烧水了。太监小怀被安排,白天时站在承恩殿门外,与卫兵们一起站岗了。有人来访时,小怀负责向殿内禀报。
李瑛亲自沏好了茶水,并为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驸马薛锈倒了茶水。
薛锈说:“太子殿下,你想叫李瑁出来玩,这事需要从长计议,需要他自己主动愿意出宁王府跟你一起玩才行。”
十九岁的李琬说:“二哥,您想找李瑁来玩,就只是要增进兄弟们与他的兄弟情谊吗?我和八弟可是与李瑁不相往来啊,我们在宫中见了武惠妃,一般也不打招呼,倒是她为了避免尴尬,主动与我们打招呼。我们主要是气不过她靠花言巧语蒙蔽父皇,令父皇对我们的母妃日益冷落。唉,我们无论是多么优秀,也永远比不上她的儿子李瑁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啊。我不明白你执意要和李瑁培养什么情谊啊?昨天你说要我和八弟陪你去拜见大伯,我才愿意陪你同去的,假如早知道你要去请李瑁出来玩,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十八岁的李琚说:“二哥,我和五哥的观点一致。我觉得我们三人,还有四哥、大哥、六哥等其他皇子,都不可能与李瑁有很深的兄弟情谊,培养也培养不出来,原因就在于,武惠妃不会让比她儿子年长的皇子得到父皇的认可。”
坐在方形饭桌东面的薛锈刚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道:“光王刚才说到点子上了,正是因为武惠妃的挑唆,她的儿子李瑁和李琦,不可能与你们几位皇子建立兄弟情谊。即便是你们再优秀,皇上心目中也更宠溺李瑁和李琦。”
李瑛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缓缓地说:“我对武惠妃恨之入骨,她明知我是太子,我母妃才更有资格成为皇后,她却还是想尽办法要做皇后。我母妃也正是在五年前,她想尽办法要做皇后时,突然病逝。我不得不怀疑,我母亲的去世与她有关系。毕竟她是一肚子坏水的,王皇后和蔼可亲,就是被她举报用巫术诅咒皇上,而被废后打入冷宫的。而真实情况是,王皇后听从了她哥国舅王守一的安排,请僧人明悟做法,按其指点佩戴刻有我父皇名讳的霹雳木,时常在她所住宫殿祈祷早生贵子罢了。经武惠妃恶意举报,罪名严重了不少,她哥哥被贬官后赐死,她也于被废后的同一年病逝。”
李琚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她是想做第二个武后啊!可惜我们父皇还不至于看不清她的心思!”
李瑛说:“幸亏多数大臣对武惠妃立后之事极力反对,否则我就更惨了。现在她只是礼秩等同于皇后,就已经嚣张得不得了了。我认为,只要李瑁没有野心,我们就是安全的。武惠妃已经逐渐将巩固地位的希望,寄托在李瑁身上了。两位弟弟你们要明白,我要找李瑁出来玩,并不是要和他建立兄弟情谊,而是我想让他看清我熟读典籍,明白兵法,懂得治国之道,拥有多数大臣和天下人拥护,我已兢兢业业做太子多年了,他是无法与我比肩的。我还要让他明白,只要他知难而退,我会珍视与他的兄弟情谊,绝不会亏待他。”
李琬说:“二哥,你作为太子能这么想,已经是很不错了,已经有很宽广的胸怀了。”
李琚说:“我能拎得清谁得势我们兄弟们的日子能好过,谁得势我们将面临危亡。二哥做太子已经十六年了,你的储君地位不容有人挑战。李瑁一但得逞,有武惠妃这个恶妇挑唆,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因为我们比李瑁年长,她知道我们会对李瑁不服,会威胁到李瑁。”
李瑛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薛锈说:“我们已经把形势分析得很透彻了,但是我们不能贸然做什么动作,否则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瑛说:“希望哪一天李瑁由他的护卫陪着,自己出来玩,主动要求和我们一起玩。”
薛锈说:“这样最好,你可以趁机向他展示你的实力,释放你的善意,同时让他明白与你争夺什么的人,你也不会放过他。”
李瑛坐在桌子正北面,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他说:“他要是喜欢上打猎就好了,我们可以带着他去西北内苑打猎。”
坐在方桌东面的李瑶说:“不知道西北内苑里现在比以前安全了吗?我听说大哥脸上的四道疤痕,就是他像李瑁这么大时,去西北内苑学打猎,被一只会说话的大猴子给挠伤的。”
坐在方桌南面的李琚说:“三年前,父皇带我进入西北内苑一次。父皇当时听说我对射箭、骑马感兴趣,就特意带着三百名禁军,陪我去那里了,那次他检验了我的射击水平。我在一百米外,射中了挂在戏台上的一个苹果。西北内苑靠近内苑和宫城的东半部分,已经很安全了,有梨园弟子扎的戏台,有十几间他们放乐器和休息的平房。他们常在那里排练舞蹈,练习唱功演技,和使用各种乐器。西面有野兔、野山羊、小猴子等小型动物。”
李瑛说:“一晃十六七年了,我和大哥,三弟,以及王忠嗣,都已二十多岁了。那次去打猎,我们三人没有去,只有我大哥在父皇和刘幽求、钟绍京等人陪同下,去西北内苑打猎的。那次去打猎,是大哥主动要求的,他的脸受伤后,也不用再向我一样纠结维护储君地位的事了。说真的,我也很累,有时候我真羡慕他现在的生活。”
第397章 东宫里的酒宴上四人聊得投机
东宫承恩殿主楼东部的厨房里,三位宫女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做好了四道菜。
三位宫女把四盘荤素搭配的菜肴,陆续端到了一楼中堂的饭桌上了。紧接着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也送来了六盘盘大量足,荤素搭配的菜肴。
宫女太监和护卫们的饭菜,要等一会儿才能送来,这样推开时间差,仆人和护卫们,就能吃到皇室成员们吃剩下的菜肴了。
李瑛、薛锈、李瑶、李琚,开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地喝酒吃菜了。
李琚喝了几杯酒后,用有些模糊的声音说:“二哥,我曾经看到过李瑁在六位护卫陪同下,去大明宫玩耍,还站在丹凤楼上。我不止一次看到过。”
李瑶放下筷子也附和道:“八弟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今年春夏秋,我都曾看到李瑁在大明宫玩耍了,还登上了丹凤门,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李瑛双眸流露出了一丝喜悦:“噢,这样就太好了。五弟八弟你们两人辛苦留意一下,李瑁如果再出现在大明宫,或者皇城的某个角落,麻烦你们通知一下我。”
李瑶说:“这没问题。”
李琚说:“这是必然的啊。李瑁最好喜欢上打猎,我也可以教他骑马。”
李瑛微笑着说:“他要是能到西北内苑学习打猎,就太好了。”
薛锈瘦而显得有点心机的脸,略微眯着眼睛说:“不知道当年那只会说话的大猴子还健在吗?如果它不在了,会不会有后代啊。”
李瑛微笑着说:“我们都很善良啊,虽然被逼无奈,也不想着害死人,只是希望对手不再那么英俊。我们父皇对人的相貌是很关注的,对手如果相貌变差了,我们就安全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同李瑛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了,每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李瑛举起白瓷酒杯说:“来,我们四人碰杯干一个。”
四人举起的酒杯,在饭桌上方轻轻碰到了一起。
李瑶说:“来,干杯。”
李琚说:“干杯。”
薛锈说:“感情深,一口焖。”
李瑛说:“千言万语尽在酒中了。”
李瑛和薛锈、李瑶、李琚,在东宫承恩殿喝酒、吃菜、聊天、品茗,聊得很投机,菜肴和饭食也相对花样丰富,味道鲜美。
我在回长安的路途中,吃的就远不如他们四人吃的好了。崤函古道是从洛阳到潼关驿站之间的道路,我对从函谷关到潼关间的那条峡谷间的必经之路,有些发怵,因此我刚才在骑马四十里路后,选择在“函谷酒家”住下了。我怕在天黑之前,出不了那段超过一百里的峡谷之间的路,才选择在此住下,明早赶路的。
这“函谷酒家”,我去洛阳的途中住过一宿,所以比较熟悉客栈内外的环境。我将马安顿好,就坐在一楼吃饭了。我点的一盘炒花生米,很快就上来了。就在我感慨李瑛他们四人吃的菜品丰盛时,我正左手拿着一个馒头,右手拿着筷子,对着一盘盐炒花生米犯愁。
这花生米便宜我才点了它,其实此时我想吃的是“油泼鲤鱼”或者“红烧肉”,或者“韭菜炒鸡蛋”。唐朝时候没有蔬菜大棚,因此韭菜在正是冬季的现在,是吃不到了,其他我想吃的菜由于昂贵,我没舍得点。这时候的唐朝有钱人还真不少,我左右前后的客人,即便是一个人吃饭的也点了两道菜,一荤一素。不过他们大多是小商贩,或者个体工商户,比普通农民还是富裕一些的。
我在“函谷酒家客栈”住了一宿,第二日一大早结账后骑马往西赶路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到了潼关,我又住在去洛阳时,与李白同住的“潼关之家客栈”了。
我在“潼关之家客栈”住了一宿,第二日清晨结账后,就骑马一路往西,进入了平原间的道路。平原间的道路宽阔平坦了一些,两边广袤无垠的田园和村庄,让我瞬间豪情万丈,并不觉得太累了,抽打了几下马屁股,朝长安城策马疾驰而去。
其实我在忠王府做护卫的酬劳,还是比一般农民收入高一些的,比做小买卖的小贩收入更稳定,只是由于我比较节俭,认为在路上不能大手大脚花钱,因此显得比较寒酸。我想到了长安时,在东市里的那家“君来发酒馆”,好好点两道菜犒劳一下自己。
在傍晚太阳在西面还比较高时,我到了长安城。我从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进入了朱雀大道,加了并行不悖的车马行列。
第398章 文游唐在西市看到了小娅
我骑行在朱雀大道上,戴了一顶黑色带护耳朵的羊皮帽子。这顶帽子是我在洛阳城南市买的。这几天气温骤降了,我戴着这顶帽子是为防寒,另外一个原因是让认识我的人看不出是我。我还给我的那匹栗红色马买了一副黑色的布头套,遮蔽了大半张马脸,只有两眼和嘴巴露在外面,这样也是为了防止马被认出来,从而识别到我的身份。
我是想让忠王府的人认为我已经回家乡沂州了,因此不能暴露我在长安城的行踪。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北上,到了左面是丰乐坊,右面是安仁坊的时候,我停下来了,在面前的十字路口东北方向,开化坊南面那座高塔出现在我眼前了。那塔至少有四五层,是地标建筑,我知道此处往西三个路口会到西市南门,此处往东三个路口会到东市南门。
我改变了先前的打算,不想到东市的“君来发酒馆”吃饭了。我选择了往西走缓慢骑行,我没有去过西市,我要去看一下西市什么样子。
我骑马慢行到了西市南面,这个市场的南门和东都洛阳南市很像,门口两侧也是停放了一些马车、板车、轿子,这些都是有人看着,有人进市场买东西了。门口东侧放马车的区域再往东一百米,是市场的工作人员给看马或马车、板车的地方。
我将马交给了市场的工作人员看管了,这位看管员是一位大哥,穿着青黑色紧袖服装,面相憨厚。
我把这位看马的大哥给的取马的铜片,放在斜背着的包袱里,和一些碎银子和铜钱放在一起了。
我刚要进入东市,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开了,都给一队人让路。这队人朝我迎面而来,为首的人是一个七十多岁,头戴无翅乌纱帽,身穿紫色官服的高级别宦官。我定睛一看,他就是与高力士同为最高级别宦官的杨思勖。
杨思勖左右和后面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后面还跟着八个太监六个宫女。这六个宫女和八个太监都扛着白色大布袋,遮住了一部分脸,当他们走到我近前时,我才发现其中一个宫女是小娅。
杨思勖回头恶狠狠地喊:“都快点,快黑天了,赶回去还得让内侍省将这些日用品发下去!”
这八个太监和六个宫女扛着白色大布袋加快了步伐。幸好六个宫女扛着的白色大布袋,比太监们扛着的小一点,要不然她们得多累啊。这六位宫女像六只白色的蝴蝶,却做着如此累的事。小娅像其她几位宫女一样,累红了脸,却不敢歇息。
我戴着黑色羊皮帽子,两帽翅尖端的带子,在下巴下方系在一起,小娅并没有认出是我。
我想帮助小娅扛着这一大袋子物品,可是我不能那样做,那样就会让这些宫中人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没有回沂州的情况就会暴露,我是穿越人的身份也可能暴露。
我站在路边望向他们,其他老百姓虽然让开了道,但是都在路边来回走动进出市场,只有我在盯着他们这一些宫中人。
我看到他们这些人走到了西面的一些马车边了。他们在靠在外边的四辆棕色马车前停下来了,这四辆马车不大,都是单马拉着的。杨思勖指挥这些太监宫女们把货物放在马车厢里,护卫们也不闲着,也搭手帮宫女太监们搬抬放这些大袋子。
当货物装完,杨思勖老而瘦壮的身躯进入一辆马车后,他所乘坐的那辆马车在车夫驾驶下启程了。其他三辆马车的马车夫,也跟在后面,一辆接一辆往前挪动了。
这四辆马车排成一字慢速向东行驶,十二名护卫紧随其后,步行走着,八个太监紧跟在后面。六个宫女,不敢分别坐在四辆马车厢前后的车板上,而是跟在队伍最后面走着。她们虽然样子有些疲惫,但是还强迫自己努力迈着大步子,生怕掉队。
杨思勖所带领的宫中来采购物品的这些人走远后,我心里略有一些酸楚,小娅比之前瘦了不少,另外五名宫女也偏瘦。杨思勖和高力士都住在东宫与十六王宅间的翊善坊,那一片坊虽然不属于宫内,但是靠着三大皇宫很近,伙食都是很不错的,小娅等宫女瘦的原因,应该是与劳动较繁重有关。我看她黑眼圈比其他宫女还重,脸色也有些偏黄,她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显得老一点,故意熬夜了。因为她戴着我送给她的光能手表,能使得她衰老变慢,那块表是按现实的时间走的,因此她经历的时间其实是现实的时间。她大概是怕别人看出她不变老,就故意熬夜了。她都三十七岁了,如果没有黑眼圈,又皮肤红润,看着像是二十九岁。
我都担心过几年后没有变老,而被唐朝人怀疑身份,或者找我麻烦,研究我是怎么保持没老的,何况是小娅了,在掩盖不变老这方面,她的心里是有一些压力的。
西市南门门口恢复了之前人们进进出出的景象。我进入西市,逛了一大圈,把里面逛得差不多了,我发现西市建筑格局和东市差不多,店铺布局也类似,只是这里卖的日用百货更多。西市与东都的南市比,奢侈品,金银饰物,珠宝等的店铺占比稍微少一点。但是我发现这里有比东市和东都的南市更多的柜坊。
西市里最少有四家大大小小的柜坊,柜坊和钱庄的区别主要是柜坊可以存贵重物品,柜坊一般完全由私人经营。钱庄和柜坊都是银行的前身。在市场正中心,最大的十字路口处,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东北角那条东西路的北边,面前就是一家大的柜坊,门匾上从东往西念写着“富贵大柜坊”。这柜坊门口两侧的路边停放了几辆马车和轿子,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是来存钱币和贵重物品的,有多少人是来借贷的。
这些来存钱或者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的人,是凭信物或者支取票来取存放的钱或物品的。柜坊会向存贵重物品的人,收取一定比例保管费。有钱人或者生意人,把金银贵物放在身上不方便,所以才在唐朝的一些都市,出现了开柜坊这样的行业。
第399章 文游唐回到忠王府,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我在长安城西市内的“美酒香客栈”吃了饭,并到二楼选了一个便宜的小单间入住了。这小单间很小,仅仅容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天房费是20文铜钱。加上我吃饭的钱,让市场工作人员看马的钱,每天的开销让我心疼。因此我在西市住了二十天后,在十一月十三日,骑着马要回忠王府了。我来到了兴庆宫西侧那条南北路南端。
严格来说,在长安城只有大明宫、兴庆宫、太极宫才算是皇宫。太极宫又包括西部的掖庭宫和东部的东宫,中间的太极殿。太极宫南面到朱雀门之间的皇城,是三省六部中的一些部门,或机构办公的场所。十六王宅、兴宁坊、翊善坊等,虽在三宫之间,但不属于宫内和皇城内。
我选择走兴庆宫西侧这条南北路回十六王宅,是因为这条路的路口比进入皇城的朱雀门管理松,不会盘问太多问题,对穿便装的普通人也只是记录去哪里,简单检查确认没有带铁器后,就可以进入了。
我离开西市买了一包干枣,一包炒熟的栗子,绑在马背上,到了忠王府后,我把这些枣和栗子分给了六护卫,和负责站岗的二十多名卫兵。
我回到忠王府后,恢复了之前的日常状态。我回忠王府后的第三天,即十一月十五日,这天永王李璘在家里,因为崇文馆每月十五和月底会各休课一天。
这天上午已经日上三竿了,我们七护卫正在忠王府门前站岗,李亨和韦晓媚开堂屋门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三岁的李豫。
李亨穿了一身白色厚衣袍,韦晓媚穿了一身蓝色厚衣袍,李豫穿了一身暗黄色厚衣袍。李亨说:“我们到小亭子坐一会儿吧,天气虽然降温了,但是今天没有风,阳光也不错。”
韦晓媚说:“出来透透气挺好的。中午吃午饭后,阳光更充足,让奶妈带着小甜甜也出来,到西面小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李亨说:“好吧,现在我们先到小亭子里去。”
李豫拽着李亨的衣摆说:“父王,我十六叔还没起床呢,我刚才到二楼西面,发现他的寝室是在里面插着的。我喊出来玩,他没有回应。”
李亨说:“豫儿,你不要打扰你十六叔了,今天他不上课,在家睡懒觉就睡吧。”
李亨望向我说:“文游唐,你和宋老实,到东厢楼一楼拿三个羊毛坐垫,跟着我们到小亭子去。”
我行抱拳礼道:“在下遵命。”
宋老实在对面向李亨行抱拳礼道:“在下遵命。”
李亨和韦晓媚领着李豫向西走了。我和宋老实到东厢楼一楼,拿了羊皮坐垫,也跟在他们后面向西走去。
我和宋老实把三张羊皮垫子放在三个石凳上,李亨和韦晓媚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了,李豫在亭子周边玩耍,没有坐下。
李亨的眼神里有一些忧伤,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他想起吴滟呢?吴滟去世约一年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就是在这个亭子里,上半身由李亨搂在怀中,正憧憬着将来能给李亨多生几个孩子,想象着未来以李豫和小甜甜为哥姐的几个孩子,围绕在他们身边……
吴滟就在憧憬中陷入昏迷,被李亨抱着进入正楼堂屋的西寝室里,随后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韦晓媚说:“殿下,吴滟是一个好女人,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啊。希望你不要老是思念她了。我会做吴滟尚未做完的事,照顾好您和孩子们。”
李亨忧郁的眼神望向韦晓媚,眼神中逐渐有了一些温情:“谢谢你啊,晓媚。明年春天,我会和父皇说,让你升级为忠王妃。”
韦晓媚像其他贵妇一样,头上一个圆盘式的盘发,扎着金簪和大珍珠,面容秀气美丽。她望着李亨含情脉脉地说:“谢谢殿下了,其实我不在乎是孺人,还是忠王妃,我能长久地与殿下朝夕相伴,就已经知足了。”
李亨坐在东面,韦晓媚坐在西面,李亨将韦晓媚的双手握在双手中,拉到自己的膝盖上,两人又含情脉脉地谈了一些家长里短的话。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崇文馆快放学时,李瑛、李瑶、李琚,在崇文馆外的走廊里聊天。
李瑛说:“李瑁这么久都不去大明宫丹凤门去玩了,可能是到了冬天变冷了的缘故。崇文馆就在东宫之内,属于我东宫势力范围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在这里等李瑁放学呢?”
李瑶说:“父皇去了东都,他临走时指定交待了一些长安的事务,让你全权处理。所以你也挺忙,怎么可能所有事都想到呢?”
李瑛微笑着说:“是啊,还是五弟最懂我啊。父皇去东都前,吩咐了一些宫中事务,和长安城各方面的事务,我还真是不能对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时常记得清晰明了呢。”
其实李隆基去东都前,并没有交待什么事务给李瑛。长安有现委任的西京留守,和长安县令韦坚,以及骠骑大将军杨思勖,和他的属下内给事牛仙童等人,一切事务都会听从李隆基安排,李瑛虽为太子,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第400章 太子和五位皇子,到了皇城西北的路段
一些皇子和王爷的儿子们的护卫,陆续从旁边朝崇文馆的门前靠拢了。
李琚说:“崇文馆的门开了。”
李瑛和李瑶望向崇文馆,里面走出来了三位学士,紧接着李瑁、李璘、李玢和薛王的小儿子走出来了。
李瑛上前微笑着打招呼:“弟弟们,你们放学了啊。”
李璘忙行抱拳礼:“十六弟李璘拜见太子哥哥。”
李玢也行抱拳礼:“二十弟李玢给太子哥哥请安。”
李瑁走到了自己的八名护卫跟前,正准备离开,李瑛微笑着说:“十八弟,十六弟和二十弟,在这里,你们的五哥和八哥也在这里,大家何不到我的住处承恩殿一坐呢?”
李瑁这才转过身来向李瑛行抱拳礼:“谢谢二哥邀请,不过我还是不到你的住处了,我们皇室成员的居所内布局摆设都差不多,只是建筑外观有所差异罢了,我要回兴庆宫宁王府了。”
李瑛淡淡地说:“噢,好吧。”他又赶紧和李璘李玢说:“十六弟和二十弟,今天我和你们五哥要到十六王宅北面的路上,向你们八哥学习射箭,你们两位弟弟去不去啊?”
李璘说:“好啊,我正愁回家无聊呢,我爱听故事,三哥的故事已经全讲完了,三嫂子又不会讲故事,文游唐又不能违反王府规定,在站岗时给我讲故事。”
李玢说:“练习射箭骑马等,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多好啊。我也要去向八哥学习射箭,如果能学骑马更好。”
刚才李瑁听到李瑛问李璘李玢,要不要去和李琚学习射箭,就停下了脚步,当他听到李玢说练习骑马射箭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时,也很想去向八哥李琚学习射箭了。
李瑛说:“好啊,咱们走吧,我让护卫去承恩殿取弓箭。”
李瑛向身边的一位护卫说:“潘城子,你去承恩殿一楼西侧的工具间,取一副弓来,带上五十支箭。”
那位叫潘城子的护卫行抱拳礼道:“在下遵命。”
潘城子转身向同属于东宫的承恩殿走去了。李瑛说:咱们兄弟几个在此等一会儿吧,潘城子拿来弓箭后,我们就出东宫去十六王宅北面的东西路,在那里向老八学习射箭。以后我再抽时间同老五老八一起,教你们骑马。”
李璘和李瑁纷纷说“好啊”“谢谢太子哥哥了”。
李瑶说:“咱们二哥对我们都很好,我们要多向二哥学习优良品德。”
李琚说:“咱们二哥是太子,他凝聚力是比较强大的,他是大唐未来的希望。我们都应该和二哥保持好兄弟情谊。刚才二哥发话了,我一定不辜负二哥的期待,好好把射箭的技术要领,教给几位兄弟。”
这时候薛王的小儿子,和其他几位皇室成员的儿子,都已经离开了。李瑁走向李瑛,站在李瑛面前三米说:“二哥,假如你们要去十王宅北面的东西路上,向李琚学习射箭,我也想跟随你们去观摩学习。”
李瑛说:“那很好啊,我们都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啊。”
李瑶说:“咱们二哥虽说是太子,但是没有半点架子,看得起我们任何一位兄弟。希望你能了解二哥,与二哥维护好兄弟情谊。”
十一岁的李瑁,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黄金筒状束发冠,脸型英俊圆润,一看就是最受皇上宠爱的一位皇子。他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李瑶说:“我自然知道与二哥搞好关系了。”
李瑛说:“八弟,今天辛苦你了,向大家展示一下你的射击水平,然后你再教教大家如何射箭。我刚才忘记和潘城子说拿靶盘了,要不我再让另一护卫回去拿靶盘。”
李琚说:“二哥,你不用如此客气啊,你发话了,我自然要尽力而为的。不用靶盘也行,我们可以射击道路两边树木上的枯叶,或者是石榴树高枝子上的未落的石榴。”
李瑶说:“二哥,八弟说得对,那条路两边的树还有零星的枯叶未落,路北边一棵石榴树,还高高挂着几个晒干,炸裂了的石榴,这些都可以当射击目标。”
太子李瑛和五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在聊天,潘城子拿着弓箭回来了。他们几人在总共三十二位护卫陪同下,向南走,出了东宫南门嘉福门,又向东走出了延喜门,一路向东,到了兴宁坊西面的南北路,再往北走,到了永乐坊和十六王宅北面的东西路。
站在李瑛和五位皇子,以及众护卫们站立的位置往西北望,是地势较高,宫殿群宏伟壮观的大明宫。正北面的墙外是有内门与大明宫相互通联的东内苑,东内苑再往东连通着“小儿坊”。在他们站立的位置看,“小儿坊”在东北方向的墙外。
小儿坊是专门养殖雕、鹘、鹰、鹞、狗等禽兽,并驯化它们的机构。这些禽兽分类到里面的五个坊里养着,用来供皇室成员领养了做宠物。这“五坊”里面的驯兽驯禽员,当时被称为“小儿”,因此这一机构就被称为“小儿坊”了。
第401章 李璘和太子四位皇子在一起晚归,李亨担心他
李瑛说:“弟弟们,这条路两边这些杨树,有一些还没有掉落的叶子,可以让老八给我们演示一下他的射击水平。”
李琚说:“好的,拿来弓箭。”
潘城子拿着弓箭到李琚身边,将弓递给了李琚,他手里依然拿着一个装满箭的大竹筒。
李琚向潘城子伸手要了一支箭,放在弓弦上,他对准东边路南边的一棵鹤立鸡群的杨树,拉满了弓。他说:“兄弟们,东边路南边那棵最高的杨树,离着这里有一百米了,我将要射最长的树南枝,最远端的那片黄叶。”
李瑛、李瑶、李璘、李瑁、李玢都屏住呼吸围在李琚身北、身后、身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拉满弦的弓箭。
大家只见李琚左手持弓右手拉箭,稍微瞄准了一下他要射击的树叶,“嗖”的一声,那支箭高速冲向了目标。
一百米外那棵高杨树的最长南枝子,最远端的黄树叶不见了。李琚左手持弓,转身向兄弟们说:“假如是夏天,杨树叶子的叶柄与树枝连接较紧固,箭会穿叶而过,留下一个孔,也有将树叶射落的时候,有时候树叶会穿在箭尾部,一起掉落在更远处。”
李璘说:“八哥射得太好了,那树叶不见了。”
李玢说:“八哥做到了出箭迅速而精准的高水平了。”
李瑁说:“八哥,你这射箭水平挺高超,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呢,你就射落一百米外的目标了。”
李瑶目光冷峻地盯着李瑁说:“就老八这水平,假如要射死一百米的敌人,轻而易举,不用射第二箭。”
李瑁和李瑶四目相对,感受到了些许寒意,他以为是平时自己趾高气昂,没把李瑶放在眼里,李瑶不满,才这样用冷峻的目光看着他。他迅速将目光移开,望向李琚。
李瑛将李瑁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了,他望着李瑁说:“十八弟,你知道吗?老八和老五,还有老四,是我这位太子的坚定追随者。谁追随我,我也绝不会亏待他,他们讨厌的人就是我讨厌的人,我的敌人也是他们的敌人。”
李瑁没有和李瑛对视,他已感觉到了李瑛深邃的目光,有一些很凌厉的成分。
李璘说:“我支持二哥,我们都应该支持二哥的工作。”
李玢说:“二哥是太子,我听说我出生那年,二哥就已经是太子了,二哥已经是很成熟稳重的太子了,我很仰慕二哥。”
李琚说:“二哥做了十六年太子,朝中官员,天下百姓,心里都认为他是咱们父皇的优秀继承人。若有谁跟他作对,我第一个不愿意!”
李琚说这话时加重了语气,凌厉的眼神和李瑁高贵明亮的眸子碰撞到一起了。李瑁赶紧低下了本来高傲的头,不敢与李琚对视了。
李瑛说:“八弟,路北边的人行通道北侧,有一棵石榴树很高大,树顶结了十几个石榴,你将那些石榴射下来吧。本来很多的,有一些掉落了。”
李琚说:“好的,我本来在这里就可以射落那些石榴,只是箭会落到东内苑或者小儿坊里。我们到路北面去吧,我往东射那些石榴。”
李瑛说:“好的,八弟不仅有比百步穿杨更厉害的水平,还思维缜密啊。”
李瑛和李琚带领着几位皇子,和三十二名护卫,向路北面走去。他们道路北面,李琚站在石榴树西侧三十米,搭箭拉弓,一箭一个,把石榴都一一射落到地上了。刚才潘城子负责递箭,李琚负责射箭,射落十五个石榴的过程如行云流水,动作连贯而熟练。
李瑛说:“这石榴很甜,并不酸,我和大哥、三弟、王忠嗣小时候,每年中秋左右就过来摘石榴。那时候这棵石榴树矮小,我们拿着铁钩子就能钩下树枝来,摘到石榴。”
李瑶说:“时光过得很快啊,现在你们都已经二十多岁以上了,大哥马上要三十岁了,你和王忠嗣也差三四年就步入而立之年了。”
李瑛说:“是啊,过得很快。”
李瑛向身边护卫说:“王冬暖、楚春寒,你们去把那些石榴捡起来,拿到这里分给几位皇子。”
这两位护卫向李瑛行抱拳礼,说在下遵命后,就往东走去捡石榴去了。
李琚说:“二哥每逢得到较好的甘果、美味,都会想到与我们分享,你们与二哥交往多了,自然会慢慢知道这一点的。”
李瑶说:“石榴可以代表利益,将来二哥不会亏待我们的,只要我们跟随二哥,二哥将会顾及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
李璘说:“从一件小事,可以看出在大是大非面前,一个人的选择。”
李瑛的两护卫捡过石榴来,分给李瑛和每位皇子每人两个,剩下的五个,李瑛让护卫们掰开分吃了。其他皇子也让自己的护卫们,将分得的石榴掰开分着吃了。
李璘和李瑛、李瑶、李琚、李瑁、李玢在一起,李亨并不知道,李亨在堂屋门前,站在我们五护卫间喃喃自语道:“李璘为何还没有回来?以往这时候他已经从崇文馆放学回来了啊。”
我向李瑛行抱拳礼道:“回禀忠王殿下,您不必为李璘担心,他在吃晚饭时会回来的。”
李亨用信任的眼神望着我:“文游唐,我相信你说的很可能对,因为这样的事,你已经说准了几次了。”
第402章 李璘和李亨吵架
我说:“我就是根据永王不可能走远,这时候已经肚子饿了的情况,猜测他要在吃晚饭时回来。”
李亨没有再说话,他朝西面走去了,在院子里散步。宫女小淼和小菊在洗衣间洗衣服。
过了一会儿,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御膳房来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赶着板车来送的饭菜。正当他们把木托盒往堂屋里搬的时候,李璘在四护卫陪同下回到了忠王府。四护卫中,有两个人返回大门口,出了大门口去站岗了,两人站在我南面站岗了。
李亨看到李璘回来了,就走过来问李璘:“弟弟,你怎么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啊?”
李璘说:“三哥,我们放学的时候,二哥、五哥、八哥在崇文馆门口,请我们跟八哥学习射箭。我和十八弟、二十弟,就跟着他们三位哥哥,到十六王宅北面的道路上学射箭了。”
李亨俊美的脸上有一丝不悦,他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说:“十六弟,你要知道你回来晚了我很担心你啊。”
李璘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们就在十六王宅外北面的路上,八哥向我们展示了百米射杨叶,三十米连射十五个石榴,然后又教了我们射箭的要领。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不至于这么担心我吧?”
李璘的长脸,与李瑛有些相似,只是不如李瑛帅气,他小时候斜视的毛病好了许多,但和李亨对视时脸还是略向左偏了一点。
两位皇子是站在我们南面,李亨在西,李璘在东,面对面对话的。
李亨耐心地说:“我提醒你一件事,你听着,你以后少和老二、老五、老八、老十八,这些人一起玩。以前老四也时常跟老二在一起,现在已经疏远老二了。我是为你好,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李璘加快了语速,提高了声音说:“二哥是太子,为何不能跟他在一起玩啊?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啊?”
李亨的脸有一些愠色了,他生气地说:“不为什么!你可以去棣王宅问问你四哥,也可以去郯王宅问问大哥,他们为何不常和老二走动呢?”
“大哥本身就是喜欢安静,性格上沉默寡言,喜欢独处;四哥近期又迎娶了两位妻妾,和妻妾们一起吟诗作画,弹琴下棋,自然去找二哥玩的时间就少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御膳房的一位年轻太监向李亨躬身行礼道:“忠王殿下,饭菜已经摆放到桌子上了,奴才请您和永王到堂屋里用餐。”
李亨被李璘气得略有些发红的脸,望向这位太监说:“我知道了。”
李亨气呼呼地走进了堂屋,李璘也跟着进入了堂屋。在李璘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韦晓媚的声音,从门缝里清晰地传出来了:“我刚才听到你们哥俩在外面吵架,有什么矛盾啊?兄弟间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兄弟情谊。”
堂屋里再没有传出吵架的声音,小甜甜牙牙学语的声音,和李豫唱跟李璘说话的声音,我隐隐约约能听得到。我若是冥想里面的情形,桌边的所有情形都会清晰明了,只是我觉得没有什么重要情节,不必要劳心费神。
小洁和小嫣等宫女,早就在正楼一层东侧小厨房里,炒好了四道菜,这时候应该早就放在餐桌上了。
过了片刻,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们又赶着板车来了。他们这次是给忠王府的护卫、卫兵、太监、宫女、马车夫来送饭菜的。
我们七名护卫和夜班的十名卫兵,以及李辅国和小康子,一起在西厢楼一楼先吃的饭。等夜班的十名卫兵吃完饭后,就会去大门外,和白班的十名卫兵换岗。白班的十名卫兵,就可以吃晚饭了,吃完晚饭就可以回寝室休息了。
你坐在西厢楼一楼中间的那张饭桌西边,李辅国坐在我对面。他已经将碗里的肉挑出来给了别人。我已经多次声明也不想吃很多肉,我碗里的肉已经足够了,所以他也不会将他碗里的肉夹给我吃了。
我自从外出一个月又回忠王府后,就没看到皇甫惟明,我记得李辅国说他升官了。所以我问道:“李公公,皇甫惟明升官了吗?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他。”
李辅国暂停了吃饭,那张有几丝皱纹了的,两端尖,中间高鼓的丑脸望向我:“人家皇甫惟明现在是左卫中郎将了,怎么可能还在忠王府呢?”
我暂停吃饭,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你说的是真的?左卫中郎将是干什么的?几品官?”
“左卫中郎将是南衙十六卫之一的左卫府中的一个武官官职,有多名,属于正四品下。他们左卫府的上司有左卫大将军和左卫将军。”
“这个武将官职有前途吗?”
“当然有前途了,平时他们属于禁军将领,负责宫禁,夜间宵禁,保卫皇上以及皇室成员的安全,如果将军有职缺了,他们就升官为将军了。”
“噢,原来如此啊,李公公你了解得挺多啊。”
“多什么啊,这都是在宫中做几年事,自然会明白的。”
我和李辅国不再攀谈了,各自拿着馒头就着碗里的土豆丝,一心吃饭了。这时候小康子和宫女小嫣,把李亨及他家人吃剩下的饭菜,端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在我左右坐着的宋老实、娄晓盘、王平凡等人,都端着菜碗去盛那些残羹冷炙了。我起身端着还剩几根土豆丝,几片红辣椒片的碗,也去身后的饭桌边盛那些剩菜了。
先过了盛菜的人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盛了一些鱼肉和藕盒后,把那双公筷递给了在旁边等待的一只粗糙老手里。
他接过筷子冲我微微一笑,那憨厚的脸,和一身简朴的青黑色衣袍,青黑色帽子,显得那么淳朴。他是马车夫郝运莱,我纳闷他也就四十多岁,为何已经有一副满是皴裂的粗糙老手了。
第403章 李瑛谈巂州都督张审素被斩之事
腊月十日,这一天很冷。太子李瑛正在承恩殿一楼中堂,和妻兄驸马薛锈,坐在后墙处的八仙桌两边喝茶。
坐在桌子西面的薛锈说:“殿下,我听说源乾曜病得很严重。”
坐在桌子东面的李瑛说:“是啊,他虽然是太子太傅,但是两三个月才来承恩殿一次。一个多月前,我父皇去东都时,本来想带他一起去,就是因为他病得较重,最后没有成行。”
“殿下你没有去探望源乾曜吗?他毕竟之前是宰相,现在是太子太傅啊。”
“我去他在长安城中的家中,看望过他了。”
“噢,那就好啊。”
李瑛喝了一口茶水,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你去朱雀门和宣政殿门外,看新张贴的布告了吗?”
薛锈也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我来的时候,是从兴庆宫西南角花萼相辉楼西面的路口,往北走,左拐进入延喜门,来到皇城内的。所以我不知道朱雀门和宣政殿门外,张贴了什么布告。”
“巂州都督张审素被朝廷斩了,全部家产被没收了。”
薛锈一脸惊讶地说:“真的吗?他这些年,一直任大唐西南边陲巂州的州都督,曾抵御吐蕃对巂州的侵扰,前两年还一举挫败了西南蛮部落,攻取昆明和盐城,俘敌杀敌一万人。就这样有战功的边疆都督,说斩就斩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啊?”
“雟州都督张审素,被人控告贪赃枉法。我父皇派监察御史杨汪到雟州审查张审素。张审素的总管董元礼,不嫌事大,带领七百人围住了杨汪,杀了控告张审素的人。董元礼恐吓杨汪说,如果在皇帝面前为张审素说好话,可以不杀他,不然就要他死。朝廷的官兵恰好赶到,杀了这帮人。杨汪向上奏张审素预谋造反。张审素在近日被斩首,全部家产被没收了。”
“殿下,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认为此事不能仅凭监察御史杨汪的一面之词,就把张审素给斩了。这件事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需要调查控告张审素的人,所说的是不是属实。董元礼带人围杀控告张审素的人,恐吓杨汪,是不是张审素指使,如果只是董元礼下的决定,那么张审素谋反的可能性不大。张审素这十几年来,在西南边陲,任巂州都督等职务,抵抗吐蕃袭扰,打败西南蛮,为大唐巩固西南边陲,是有贡献的。这样的州都督,不是仅凭监察御史一份奏表,说斩就斩的啊。”
穿着浅红色官服,戴着乌纱帽的薛锈,嘴唇上留着精致的“人字胡”,下巴上的胡须还不到八厘米长,很整齐的一撮。他不胖不瘦的不大不小的申字脸,微笑着,伸出右手向李瑛竖起大拇指:“殿下您不愧为大唐的太子啊。您的观点非常正确。您做大唐太子,实至名归。”
李瑛叹息道:“唉,可惜啊,我做了十六年太子了,仍然没有得到我父皇的十分满意。我倒是觉得他越来越疏远我了。”
薛锈往四周看了一眼,周边没有第三个人了,只有他和李瑛,其他人都被李瑛支走了。他说:“殿下,你不要着急啊,这事急也没有用。这一切与武惠妃关系很大。她一定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你不少坏话。你得想办法,在皇上高兴的时候,委婉地向皇上指出武惠妃排除异己,使得后宫中人与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李瑛右手肘支在桌面上,右手托着右脸脸颊:“这谈何容易啊。我母妃在朝廷讨论是否立武惠妃为皇后时突然病逝,就在那之前武惠妃和我母妃临时对换了一名宫女,以交流学习琴棋书画方面的知识为由。我曾向我父皇委婉地表达了对武惠妃那位宫女的怀疑态度,可我父皇并没有相信我,劝我不要多想。武惠妃一直努力地在我父皇面前推举李瑁,我父皇也很喜欢李瑁,看来我要采取一些维护自己地位的措施了。”
薛锈叹息道:“唉,我很了解你的处境,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不要贸然采取什么措施啊。你要与一些值得交往的大臣稍微走得近一点,但又不能走得太近,否则皇上又产生了警觉。你要记住,李林甫这个人不能交往,也不能得罪,他和武惠妃慢慢走得近了,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们无法争取到他的支持。”
“那我和哪位大臣要走得略近一些呢?裴光庭还是萧嵩?”
“裴光庭身体不好,近一年来一直有病,还是萧嵩更可能给予您些许帮助。他是中书令,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不但在朝堂上有一定话语权,在军事上也有话语权。”
“可萧嵩、裴光庭等朝臣,都已经随我父皇去东都了啊。”
“萧嵩的亲人有在长安住的,你可以寻找一些机会,认识一下他们,给予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样一来,比与萧嵩直接交往,隐蔽性更好。”
第404章 李亨表现很一般
李瑛听了妻兄薛锈一番话后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会考虑你刚才说的与萧嵩的亲友交往的。”
薛锈说:“我听说皇上近期比较欣赏荣王李琬,认为他性格刚毅。另外皇上对颍王李璬,也颇有好感。当然了,这两位皇子得到的宠爱,远不如武惠妃所生的寿王李瑁,就连她生的才七岁的李琦也很受皇上喜爱。李琬和李璬不会对你造成威胁,或许皇上只是想让他们得到一些锻炼,将来成为镇守一方的将军。你需要和李琬、李璬搞好关系。”
“照你这么说,我父皇对忠王李亨的好感不如以前了?”
“嗯,可能是这样的。”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李亨在不久前契丹大将可突干反叛时,任河北道行军元帅,遥领李朝隐、裴先,率军讨击契丹和奚。那次他的表现,可能在我父皇看来并不是很好。后来我父皇让他兼任河东道元帅,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去赴任,可能我父皇认为他不是很积极。”
薛锈给李瑛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放下茶壶说道:“张说是很看好忠王的,我听说他曾经在集贤院几位学士面前,赞美他很像太宗。他的次子张垍娶了忠王的同母妹,如果张说没有去世,忠王也会对你的地位有所撼动。张说去世了,没人在皇上面前夸赞忠王了,或许像你所说,皇上看到了忠王不是很积极,就渐渐想培养荣王和颖王为未来的大唐将军了。”
李瑛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说:“只要我父皇给荣王和颖王的定位是镇守一方的将军,目前看就不会对我的储君地位有所撼动。你提醒得好啊,我应该与他们两人搞好关系,必要时,让他们助我一臂之力。”
“殿下思维敏锐,有很多事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还要仰仗你的帮助啊,我们是亲戚,交往密切,你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忘记的,将来我登基后,将会重用你。”
“殿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选择站在你一方,于公于私,都是正义的选择,大唐不能出现第二个武后了。”
“你说得对,我安排宫女们炒几道菜,我们两人喝几杯。我们在一楼喝酒,等御膳房的菜来了,让送菜的太监宫女们端到二楼,让薛霞带领我的家人在上面吃饭。我们在一楼边喝酒边聊天。”
“好吧,你这样的安排很好,有些话题只适合你我二人讨论。”
李瑛和面前这位大舅哥,兼驸马都尉,聊得很投机。李瑛起身去一楼北侧的洗衣间,吩咐两名宫女去东面的小厨房炒菜了。
一个欢乐祥和的年过去了,到了开元二十年正月初八,李隆基在东都上阳宫麟趾殿,与武惠妃和八岁的皇子李琦在聊天。
这时候上午刚退朝,李隆基回来后,正坐在中堂东部书桌北面的东边,武惠妃坐在西边,李琦坐在书桌南边的高凳子上写毛笔字。八位宫女在这书桌的前后左右不远处站着。
李隆基穿着赤黄色龙袍,武惠妃则是穿着紫红色的厚衣袍,李琦穿的是明黄色衣袍。李隆基的龙袍上有腾云驾雾的龙图案,李琦的明黄色衣袍上,则主要是日月星辰,山、海、云、麒麟等较复杂的图案。
李琦和哥哥李瑁是所有皇子里,唯二经常穿明黄色衣袍的皇子,其他皇子包括太子,一般是比较低调,常穿暗黄色衣袍。
李琦在书桌上铺着的宣纸上,写完了骆宾王的《咏鹅》这首诗歌。他把毛笔放在陶瓷笔架上,望向李隆基:“父皇,儿臣写的字如何啊?”
李隆基刚才和武惠妃正谈论,到正月十五那天时,如何布置上阳宫和紫薇城的灯笼和花灯,所以刚才没有关注到李琦写的楷书很好。
李隆基听到李琦的问话后,看了李琦的字,然后微笑着说道:“朕没想到啊,李琦才七岁,写的楷书就很漂亮啊。”
李琦说:“谢谢父皇夸奖了。”
武惠妃说:“李瑁写得更好,下次让李瑁在陛下面前,也写一副书法字。”
李琦说:“母妃说得对,我哥写得楷书比我写的还好。”
李隆基说:“李琦知道谦虚了。李瑁写的字我之前看到过,他比李琦大四岁,写的字确实也苍劲一点。”
李琦继续练字了,李隆基和武惠妃继续聊天品茗。李隆基说:“朕想起来一件事。”
武惠妃温柔地问:“陛下您想起了什么事啊?”
“自前年可突干叛乱以来,唐军虽然挫败了他带领的契丹和奚对边境的入侵,但是仍然没有彻底打服契丹和奚。朕想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带领军队讨伐奚和契丹。朕还要任命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协助信安王。”
“臣妾有所不解,您为何任命信安王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呢?为何不是任命他为大总管呢?”
“朕在前年,曾任命忠王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河东行军总管。朕当时希望他赴河东任职,虽然他由于家庭原因没有出宫,但是朕还是没有从名义上剥夺他的这两职务。不瞒你说,朕有打算让另外的皇子接替忠王,遥领北方边境的一些军队。”
李隆基前面说的话武惠妃没有在意,最后一句话,让她感到有些紧张,她忙说:“臣妾不知陛下想让哪位皇子接替忠王,遥领北方的一些军队啊?陛下如果要选择光王李琚,臣妾会提醒您,他虽然有勇,但是谋略上是有所欠缺的。臣妾从不贬低别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瞒您说,光王李琚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是见到长辈时,该有的礼数还不是很周全。”
李隆基轻轻地说:“你说的情况朕相信是客观事实,李琚年轻气盛,朕希望你能多担待一下他。朕比较看好老六荣王李琬,他和朕的长子李琮的母亲都是刘华妃。他的性格比李亨多了几分刚毅。朕有打算,让他逐渐遥领北方的军队,起码会先从理论上锻炼他的军事才能。”
第405章 李隆基和武惠妃以及李琦在一起
第405章 李隆基和武惠妃以及李琦在一起
武惠妃说:“臣妾真佩服陛下的眼光,荣王李琬确实比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都更懂事。就连才十五岁的颖王李璬,都比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甚至比太子李瑛都懂事。”
武惠妃此话一出,李隆基还是有点意外,武惠妃竟然说颖王李璬比太子李瑛更懂事。李隆基轻轻地说:“朕知道你和太子李瑛间有些误会,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武惠妃一脸委屈地说:“臣妾并不会针对任何人,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臣妾没有说郯王李琮、忠王李亨、荣王李琬、颖王李璬等皇子不好,因为他们个个尊重长辈,谦恭懂礼。”
“朕知道惠妃你说话还是很中肯的。比如你提到颖王李璬,才十五岁已经更懂事了,朕确实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优点。他像他的母妃高婕妤一样,有着谦虚谨慎,不好名利,品行端正的优点,另外他还比较耿直。朕打算将来,在培养荣王李琬的军事才能的同时,再考虑培养颖王李璬增加一些军事方面的理论知识。”
武惠妃话锋一转,轻轻地说:“臣妾刚才一时口快说出了实情,望陛下海涵。李瑛毕竟是太子啊,即便是他再不优秀,臣妾还是应该把他的缺点说得委婉一些的。他的脾气确实不够太温和,这一点和赵丽妃倒是有几分像。”
“嗯,赵丽妃年轻时天生丽质,和惠妃你都是国色天香的皇妃,与你相比,她确实少了一点性格上的优点。此人已逝,咱们不说她了。”
七岁的李琦正在写王昌龄的诗《从军行》,他正落笔写最后一个字。他写完后把毛笔放在陶瓷笔架上,并没有问李隆基他写得如何,而是说:“父皇,母妃,儿臣刚才听到你们说太子的事了,我也想起了一件有关太子李瑛的事。儿臣之前听母妃说,他是儿臣的二哥,有一次我和奶妈在八护卫陪同下,在东宫门口玩耍,二哥和一个穿红色官服的人在那里边走边聊。我喊了一句二哥,他向我瞥了一眼没有搭理我。”
武惠妃忙说:“陛下,李琦小小年纪说的话可谓是童言无忌。不过他这话也印证了太子李瑛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性格特点。”
“嗯,朕知道了。”李隆基望向李琦刚写完的这首诗的毛笔字:“这字比刚才写得更规整一点了。关键这首王昌龄的诗写得也挺好啊,最后一句';不破楼兰终不还';,太棒了。”
李琦说:“这首诗的作者是王昌龄,他现在还在边塞吗?”
李隆基说:“王昌龄在开元十二年时参军,成为青海湖畔唐蕃边界守卫国土的一名军人。他在边塞从军三年,写了许多脍炙人口鼓舞士气的诗歌。你刚才练习书法写的这首诗,就是他所创作的从军行系列里的一首七言绝句。他从军三年后,于开元十五年回京参加了科举考试,顺利进士及第,现在已经任秘书省校书郎五年了。”
李琦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父亲的眼睛:“父皇,儿臣从这首诗里感受到了浩瀚无边的青海湖,和高大绵延的雪山壮美,以及守边将士誓死坚守国土家园的豪情壮志。”
李隆基说:“李琦啊,你真让父皇刮目相看啊,才七岁就懂得这首诗所表达的含义了。”
李琦拍拍胸脯说:“我长大了要向王昌龄一样,到边塞去,为大唐戍卫边疆。”
李隆基哈哈笑道:“哈哈,你是皇子,到你长大了,朕起码让你做守卫边疆的一名大元帅。”
武惠妃说:“琦儿,你有立志报国的精神是好的,但也要看未来的发展啊,也许你更适合做文臣呢?”
李隆基说:“惠妃,你可不要给李琦泼冷水啊,朕就喜欢这样有豪言壮语的孩子。”
武惠妃说:“李琦才七岁。李瑁十一岁了,到弱冠之年还有九年。虽然他们很有才能,尤其是李瑁更是才华人品俱佳,但是他们还不急于为陛下您分忧什么。陛下龙体健壮,再过四十年仍能引领大唐维持盛世。到那时候,李瑁才五十有一,李琦才四十有七,正是沉稳干练之时,那时候他们会为陛下您分忧的。”
李琦说:“儿臣担心二哥会因做太子几十年而不高兴。”
真是童言无忌啊,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尴尬了。李隆基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也没有发火。武惠妃忙严厉地对李琦说:“你这孩子,怎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你以后记住,不准你再讨论关于太子的事!”
李琦忙起身向父皇和母妃行拱手礼:“儿臣知错了,今后不再谈论与太子有关的话题,希望父皇和母妃原谅我这一次。”
李隆基忙说:“朕不怪你了,不过你母妃说的对,有关朕和太子的一些传承问题,是不可以讨论的。”
李琦年幼的身体躬身继续说道:“儿臣谢谢父皇的教导,将会铭记您的教诲。”
武惠妃用和缓的语气说:“你记住你父皇对你的教导,以及我对你的批评了就好。”
李隆基用怜爱的眼神望着李琦:“琦儿,你坐下继续练字吧。”
“儿臣谢谢父皇。”李琦说完坐到高凳子上继续练字了。
第406章 李亨、文游唐、宋老实,在小亭子里聊天
第406章 李亨、文游唐、宋老实,在小亭子里聊天
开元二十年正月二十八日,还有约一个时辰就到正午的时候,李亨让我和宋老实陪着他,在西面的小亭子里坐一会儿。
当宋老实把羊皮坐垫,放到那张圆形石桌北面的石凳上后,李亨坐在上面了。他对宋老实说:“宋老实,你坐到东面的石凳上,往西和南望。”
然后他又向我说:“文游唐你坐到西面的石凳上,往东和北望。”
我和宋老实都说不坐,坐到了亭子底部南北两边的石头栏板上了。李亨说没有其他人,并且还有三个石凳,你们可以坐在石凳上,如果嫌弃凉,你们可以回寝室去拿坐垫来。
我说:“我不用拿坐垫了,坐石凳上和石栏板上一样,并且在亭子中间风小一些。谢谢殿下赐座了。”
宋老实也说:“谢谢殿下赐座了。”
我和宋老实按照李亨说的,一东一西,坐到了两个石凳上了。
穿一袭白色厚衣袍的李亨,头戴银白色筒状束发冠,显得依然那么俊秀飘逸英俊潇洒。
他说:“本王过来坐一会儿,是想在此散散心。”
我说:“殿下,此处非常清静,适合放松身心冥想一些事情。”
李亨说:“永王李璘前些天和我在忠王府堂屋前吵架,你们也听到了。那一天,他因为在崇文馆放学后,和太子李瑛、寿王李瑁、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延王李玢在一起玩耍,到了吃晚饭时才回来。我担心他,说了他几句,我每说一句,他都会怼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错了。”
我说:“您是因为这件事心里有些烦吗?”
“虽然我心里有些烦,但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李璘并没有把我的忠告放在心里,从大年初二到正月十五,那十几天,由于在假期内,他没有上学,几乎天天去东宫。我看我是管不了他了。”
宋老实不解地问:“殿下,永王去东宫是找太子玩吧?这有何不妥吗?”
李亨瞥了宋老实一眼,又望向亭子南面 说道:“宋老实啊,你就是没有文游唐机灵。我相信文游唐已经知道此问题的答案了。”
李亨又望向我说:“文游唐,你和宋老实说一下,我为何不愿意让永王和太子在一起玩耍。”
我说:“宋老实,你我平时还是不要讨论这样的话题。今天殿下心情不好,让我跟你解释一下此问题,我们聊此事,能让殿下的心事得以释放,所以我才略谈一下。太子和武惠妃向来不和,殿下不想让永王卷入他们之间的纷争,你懂了吗?”
宋老实憨厚的胖乎乎的圆脸,眼神明亮了起来,他说:“还是文游唐聪明啊,听了文游唐一席话,我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永王还小,不懂咱们殿下的一片苦心啊。”
李亨帅眉微皱,薄的红唇微启:“我想他如果再这样不听我的劝告,我就要和父皇说,让他搬离忠王府了。十六王宅近期又扩建了一些,已经有二十六个王宅了,永王可以单独拥有自己的王府了。”
我说:“永王十二岁了吧?他这个年纪如果非要自己一个王府,有宫女太监护卫们侍候,也可以了。不过,他可能会留恋在忠王府的生活,因此不愿意搬离忠王府。”
李亨说:“他如果不愿意搬离忠王府,就要承诺尽量不和太子来往了。”
我说:“忠王殿下,这件事其实不必做过多思考啊。因为到明年李璘就该去上太学了吧?那时候他就不在崇文馆念书了,自然和太子在一起的次数就少了。何况他为了住在忠王府,也大概率会同意,以后不和太子来往。”
李亨说:“还有另一件事,我不知道我父皇对我有没有意见。”
我说:“殿下,您说的这另一件事,您觉得方便说就说一下,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了。”
“其实我和你们两人说一下也无妨。前年的时候,契丹权臣可突干造反杀了契丹王,背叛了大唐,投降了突厥,并侵犯我大唐边境。我父皇令我任河北道行军大元帅,遥领李朝隐和裴先,讨伐可突干控制的契丹和奚,虽然击溃了可突干等贼寇的入侵,但是没有最终打服他们。后来我父皇让我兼任河东道大元帅,并想让我到太原赴任,我以我母亲去世没有多久,李豫幼小,忠王妃吴滟快分娩了等原因,推辞了去太原赴任。现在可突干又开始袭扰边境,我没有再主动请示父皇,要不要到太原赴任何东道元帅,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我说:“忠王殿下,你考虑问题太仔细了,皇上目前还没有责怪你啊,你又何必想这么多呢?”
“你们不知道啊,我父皇脾气可大了,等到他责怪我,那往往就是大发雷霆地数落我了。李辅国已经和我说了,十七天前,我父皇已经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担任了河东、河北道行军副大总管。我父皇今天在早朝上,任命裴耀卿为副总管,协助信安王讨击可突干控制的契丹和奚。这样以来,我所任的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和河东道大元帅,并没有被撤职。我是一直装糊涂好呢,还是要求撤掉这两个职务好呢?”
我觉得我是一位穿越到盛唐的人,而非只是意识穿越到了盛唐,不管怎么说我不想干预那段历史,因此我陷入了思考。
宋老实见我没有回答,他说道:“殿下,你还是装糊涂吧,倒不是因为这两个官职的俸禄,你做为皇子本身就是锦衣玉食,有够正常生活所需的花销了。关键是您如果提及此事,皇上让你再到太原赴任河东道大元帅,您是去还是不去啊?如果你不想去,总不至于再推辞吧?”
我想宋老实这番话说得也有水平啊。李亨陷入了沉思,然后他说:“本王知道怎么做了,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们两人明白了吗?”
我说:“殿下您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今天讨论的话题。”
宋老实说:“请殿下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今天殿下和我们讨论的问题。”
李亨说:“嗯,那就好。快到正午了,我要到堂屋里准备吃饭了,你们也到西厢楼一楼,准备吃饭吧。”
我们把李亨送到了堂屋门口,李亨进入堂屋后,我们并没有急着去西厢楼一楼,而是在堂屋门口和其他三护卫一起,站在堂屋门口站岗了。
第407章 公元732年,从初春到初秋的大唐
第407章 公元732年,从初春到初秋的大唐
开元二十年三月,信安王李祎帅裴耀卿及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分路讨伐契丹。
赵含章与契丹军相遇,契丹军望风而逃。平卢先锋使乌承玼和赵含章说:“契丹和奚都是狡诈、凶猛、强悍的敌人。他们之前逃走了,并不是害怕我军,而是诱敌深入的计策,我们应该按兵不动,伺机行事。”
赵含章没有听从乌承玼的意见,追击契丹军队到白山与之交战,赵含章所帅唐军中计大败。乌承玼率领援军从赵含章右侧冲杀出来,攻击契丹军,并打败了契丹的军队。
三月二十六日,李祎和麾下将领,将奚和契丹部队打得大败,歼敌俘敌很多人。可突干带领部下一部分人马离开契丹远逃,可突干的其余党羽逃窜到山谷之中隐蔽起来了。奚人首领李诗琐高带领本部落五千多帐,来大唐投降。
唐玄宗赐给李诗琐高归义王的爵位,任他为归义州都督,并将他的部落迁到了幽州境内安置。
四月初三,心情不错的李隆基,在上阳宫设宴款待百官,喝醉的人还得到了他亲赐的被褥。轿夫们把那些褥子铺在轿子里,喝醉的官员被太监和轿夫们扶着进入轿子,躺在轿子上呼呼大睡,身上还盖着御赐的被子。李隆基令高力士安排这些轿夫,将喝醉的官员们抬回家去,被从上阳宫抬走,又抬出紫薇城的官员一路上接连不断。
六月初六,李隆基加封信安王李祎为开府仪同三司。自此大唐皇室成员李祎,官至二品,地位和荣誉达到了人生的顶峰。李隆基命令裴耀卿运送丝绸二十万匹,分别赏赐给那些在今年春天,大唐讨伐契丹和奚的战争中立功的奚人官员。
裴耀卿接到这个任务后,感到任务很艰巨。他跟部下说:“戎狄十分贪婪凶狠,现在我们运送贵重财物,深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不能没有防备啊。”
部下问:“裴大人,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裴耀卿说:“我们要比皇上安排的日期提前一天出发,昼夜不停,尽快把全部财物发放完毕。”
裴耀卿命令部下提前分道同时前进,仅仅用了一昼夜时间,就把所有财物贵重物品,发放到了立功的奚人官员手里了。
突厥、室韦派去的抢夺财物的士兵,赶往交通要道,试图拦截从大唐而来的这些财物,准备抢夺了运回他们的首领驻地。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们赶到那些交通要道时,裴耀卿早已发放完了那些财物返回大唐了。
幽州节度使赵含章,今年春天刚在李祎统领下讨伐契丹和奚,现在因贪赃数额巨大,在朝堂上被杖打,然后流放到襄州,在流放的道上去世。
七月,中书令萧嵩上奏曰:“自从在汾阴祭祀后土祠以来,农业好几年获得了大丰收,应该趁陛下回西京时,再次到汾阴祭祀后土以表示对神的酬谢。”唐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中书令兼兵部尚书,兼河西节度使萧嵩,还在近日向李隆基推荐,他所任河西节度使的部下官员牛仙客,代替他担任河西节度使。李隆基对此没有直接应允,而是表示再对牛仙客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此时的唐朝,皇宫和皇城内外,除了羽林军和南衙军这些禁军以外,还有左右厢兵。左右厢兵也是宫廷内卫的一部分,具体职责有守卫皇宫、负责日常警卫事务、执行皇帝的临时命令。左右厢兵由皇帝直接指挥,由皇帝信任的大臣协助指挥。
李隆基在开元二十年七月,颁发敕令,任命侍中裴光庭,中书令萧嵩,分别领导左厢兵和右厢兵。
第408章 八月里的一次日食
第408章 八月里的一次日食
八月初一上午,我和五护卫正站在堂屋门口站岗。那时候大概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11点,那天是一个晴天,阳光却渐渐暗了下来。
在我北面站立的陈晓九小声说:“看来上天又要警戒世人了。”
在我斜对面站立的王平凡小声说:“你我皆是凡人,上天警戒世人不用我们操心啊。皇上应该又要检查近年的案件档案,有没有冤案了。”
我快速瞥了一眼被黑色圆影挡住一半的太阳,迅速低下头,小声说:“这太阳被月亮遮住一半了,还这么耀眼呢,耀得眼睛受不了,应该接一盆水看倒影。”
王平凡说:“文游唐,你说月亮挡住了太阳,才造成缺了一半吗?你这真是天方夜谭。”
宋老实也憋不住了,他轻声说:“文大哥,你这说法好离谱啊,这是上午,再等半个时辰,太阳就如日中天了,怎么会被月亮挡住呢?今上午,我们并没发现月亮慢慢靠近太阳啊?我承认,偶尔会看到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的时刻,但是那也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离得比较远啊。”
娄晓盘说:“注意纪律,王府参军王延祚,有时候会冷不丁从西北面那排月季丛边走过来,听到我们聊天,会扣除我们部分俸禄的。”
我本来就不想跟他们再解释什么,娄晓盘的话,正好让我有了不再解释的理由。
阳光继续被遮挡,天像阴云密布的白昼,或者夜色朦胧的夜晚了,李亨领着李豫,后面跟着韦晓媚,走出了堂屋。
他们三人站在我们五护卫中间,李豫害怕地说:“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他把脸贴到李亨的腿前,不敢再看天空。
韦晓媚说:“这次日食天几乎全黑下来了啊。”
李亨用左手搂住李豫的后背,右手轻抚李豫戴着黄金筒状束发冠的头:“小豫啊,不要怕,这是日食,一会儿就好了,阳光会一点一点多起来的。”
李亨此话说完没过多大会儿,光线逐渐亮了起来,比早晨天亮要快多了,很快就恢复了日食之前的亮度。
李亨说:“李豫,天又亮堂了,你看看吧。”
四虚岁的李豫将头从李亨的腿前移开,望着院子说:“天真的又亮堂了,真神奇。”
韦晓媚上前一步站在李豫的东侧,拉起李豫的左手:“小豫,咱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嗯,好的,我要让父王和你,共同牵着我的手去西面小花园里玩。”
李亨说:“好吧,小豫第一次看到日食,由害怕到开心,情绪变化大啊。父王和你母妃陪你去小花园散步,压压惊。”
李亨写的申请将韦晓媚从孺人升级为王妃的奏表,已经递交给李隆基,并获得了批准。现在李亨已经要求李豫喊韦晓媚母妃了。李亨让我和宋老实,到东厢房一楼拿了三张羊皮垫子,跟在他妻儿身后,朝西面小花园走去了。
出现日食的这一刻,李隆基正和武惠妃,在东都上阳宫麟趾殿的中堂内下围棋。李琦在东面一张桌子边和宫女小茉、小草学画荷花。李隆基和武惠妃周围还站着随时待命的六位宫女。
随着日食的推进,屋子里暗了下来,李隆基说:“朕不想下棋了,这天说黑就黑啊,这样的环境影响下棋的心情。”
武惠妃说:“臣妾一切听从陛下的意思。刚才陛下赢了三盘棋,输了一盘,臣妾感觉那一盘也是您承让了。”
这时候小太监衫子在殿门外喊:“奴才小衫子禀报陛下,天空中出现了日食。”
李隆基说:“噢——是吗?朕这就出殿门去看一下。”
“回禀陛下,以奴才观察确实是出现了日食,奴才已经备了一盆水,可供您出殿门观察日食的倒影。”
“嗯,好的。”
李隆基和武惠妃起身,一起来到了殿门口。殿门内站岗的卫兵打开了殿门,李隆基在东,武惠妃在西,走出了麟趾殿。
这时候太阳已经被遮住一半了,李隆基和武惠妃蹲下身子,观察水盆里太阳的倒影。以陈晓礼为队长的八名护卫,本来是站在殿外站岗的,看到皇上皇妃蹲下观察水盆,他们也往水盆这边靠近了一些。
太阳全部遮住后又慢慢露出来,光线恢复了正常。李隆基起身说:“惠妃,跟朕回殿内吧。”
武惠妃起身说:“因为陛下管理的大唐各方面蒸蒸日上,所以这次日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光线。”
李隆基说:“朕认为在祭祀天地神明,和祖上方面,应该正式将程序礼仪标准化。尤其是祭祀天地的礼仪和流程,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一些变化,与古时标准不一致,或者有不正式的地方,上天或许会以日食的方式提醒朕。”
“陛下真是为大唐殚精竭虑啊,臣妾这方面不懂,但是认为陛下说得是对的。”
李隆基和武惠妃走进了麟趾殿内。
第二日的朝堂上,李隆基说:“昨日出现了日食,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吧?朕思来想去,在司法判决,和社会治理方面,没有什么纰漏。朕觉得在祭祀方面的一些礼仪和流程,需要更标准一些。两年前朕让张说与学士们刊定五礼,可是张说不久后就薨逝了,张说未完成的任务,就交给萧嵩继续去做了。”
第409章 王忠嗣和李亨在小亭子里聊天
第409章 王忠嗣和李亨在小亭子里聊天
站在朝堂上中间一排官员前列的萧嵩,双手握着笏板说:“臣遵旨,感谢陛下对微臣的信任,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对臣的期望。”
李隆基说:“五礼包括祭祀天地,先祖,帝王,古代圣贤时的礼仪,婚丧嫁娶的礼仪,对帝王寿宴活动,皇子成年礼,帝王登基礼,以及各种嘉奖礼,军事方面的礼仪,对天灾中灾民表示同情的礼仪,对国难进行默哀的礼仪,对他国的灾难表示同情的礼仪……这些涵盖面广,你要同学士们一起,进一步制定出更加明确规范的礼仪。”
萧嵩说:“臣会同集贤院学士们一起,完成陛下交给臣的任务。”
萧嵩话音刚落,身后隔着两人的起居舍人王丘,双手握着笏板出列略低头说道:“臣认为,应该依照高宗时期制定的《明庆礼》,在举行祈求丰收、祈求甘霖、在明堂祭祀时,都同时祭祀昊天上帝。”
唐玄宗说:“王丘说的建议很好,可以采纳。”
萧嵩又请求皇上依照上元年间颁布的,父在而母亡的,儿子需要服丧三年的规定,进一步巩固明确。
李隆基也采纳了萧嵩的建议。李隆基又规定了一些祭祀天地,祈求甘霖,祭祀神明的仪式流程,和举行这些祭祀仪式时,什么仪式需要祭祀唐高祖,唐太宗,唐睿宗三位帝王。
到了九月初五早晨,新礼制定完成了,萧嵩拿着新制定的礼仪,在东都宣政殿的朝堂上呈给了李隆基,李隆基称新礼为《开元礼》。
九月初五退早朝后,李隆基非常高兴,中午时,在紫薇城五殿设宴款待了中书令萧嵩,起居舍人王丘,以及几位参加修订《开元礼》的学士们。
十月十一日上午,大唐京师长安十六王宅内的忠王府,在此时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就是一身戎装,未戴头盔,未佩戴宝剑或佩刀的王忠嗣。
此时王忠嗣已经被李亨请到西面小花园的亭子里,李亨坐在北面石凳上,王忠嗣坐在南面石凳上,两人交谈得很融洽。
宫女小淼在东面站着,随时等待李亨吩咐。我在亭子北面底部的栏板上坐着,江湖客在亭子南面底部的栏板上坐着,虽然栏板不算宽,但是坐着总比站着舒服。
李亨说:“王忠嗣,你刚才说你除了在河西,还去朔方了,你感觉更喜欢在哪一边啊?”
王忠嗣的一张国字脸,比之前更接近古铜色了,他整个人也显得更成熟稳重了。他说:“我更喜欢在朔方,朔方节度使是信安王李祎,他是一位对我还不错的长辈,萧大人对我也挺好,不过萧大人在朝廷任中书令,把兼任的河西节度使职务,基本交给河西节度判官牛仙客代管了。所以我更喜欢在朔方,在朔方能跟信安王探讨一些军事话题。”
“今年春天时,信安王带领户部侍郎裴耀卿,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平卢先锋使乌承玼等将领,攻打可突干控制的契丹和奚,你当时参战了吗?”
“没有啊,信安王说皇上之前发话了,不让我担任重要职务,怕我年轻气盛,在与敌做战中轻敌冒进。因此他当时领军讨伐契丹时,我被他安排在朔方与他的下属们一起看家。我这两三年来,一直是兵马使,没有升官啊。”
“现在信安王被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了,他回到朔方了吗?”
“是的,他已经回朔方了。他回朔方后我就回了河西。我听说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因贪赃太多,被杖刑后流放,并在流放途中去世。皇上对贪赃枉法的惩处力度太大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也是为了避免贪赃枉法的情况啊。”
“嗯,对于我父皇的做法,我们不要讨论。”
王忠嗣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不太妥当,忙说:“殿下你说得对,皇上这样严惩贪赃数额巨大的官员,自有他的道理,我不该妄加评论。今后我说话要注意这一点。”
“嗯。你还知道当下的什么新事件啊?”
“我刚才到朱雀门看新张贴的布告了,九月底渤海王大武艺,派将领张文休率领海贼,走海路袭击了登州。在抵御贼寇入侵的战斗中,登州刺史韦俊战死。皇上已经命令右领军将军葛福顺带领军队去讨伐贼寇。”
李亨略带疑惑地问:“葛福顺不是因与王毛仲是亲家,走得太近,被王毛仲连累,被贬为壁州员外别驾了吗?”
王忠嗣说:“我听说葛福顺在近期,又被皇上召回朝廷了,并升为左骁卫大将军了。”
“嗯,原来如此啊。”
我想登州就是山东蓬莱啊,渤海国就是现在的辽宁东北部一带。
李亨又说:“渤海国曾经臣服于大唐的,近期又膨胀了。”
王忠嗣压低了声音说:“忠王殿下,我离开朔方去河西的前两天,你猜谁去了朔方?”
“我怎么能猜得到啊?你就直接说吧,谁去了朔方啊?”
“年仅十五岁的颖王李璬居然去了朔方,并且他和信安王说,皇上让他先到朔方,再到河东,再到平卢,让他最终在平卢住一段时间。他说皇上让他初步了解一下军队的情况。
李亨英俊的面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松地说:“这也没啥大惊小怪的,我们这些稍大一点的皇子,都遥领着各地的节度使或都督等职务。像朔方的信安王,北庭的盖嘉运等所有节度使,名义上都是副的,正的节度使都是皇子们遥领。李璬遥领的是平卢节度使。不过他才十五岁,就肯听从父皇安排,赴外地去巡查,去平卢实地任职了,我真是有点佩服他。”
第410章 王忠嗣说的一句话,李亨不愿意听
第410章 王忠嗣说的一句话,李亨不愿意听
王忠嗣说:“颖王李璬上完太学了吗?”
李亨说:“李璬比较聪慧,他太学毕业的年龄仅仅比我当年太学毕业时大一岁,今年夏天时他太学毕业了。”
王忠嗣说:“噢,原来如此啊。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呢。”
李亨赶忙问:“什么事啊?”
王忠嗣说:“我从河西凉州回来的时候,河西节度使判官牛仙客升为河西节度副使了。”
李亨说:“这么说来,萧大人今后就专心任中书令和兵部尚书的职务了,河西那边就完全由牛仙客管了。”
王忠嗣说:“你没和我说皇子遥领的节度使是正职之前,我还以为萧大人依然是正的河西节度使,只是让牛仙客任副的节度使呢。我现在才明白,萧大人之前兼任的河西节度使是副的,他现在是卸任了河西副节度使的职务了。那么,遥领正的河西节度使的皇子是谁呢?”
李亨说:“你已经在河西和朔方两三年了,这个问题今天才知道,这就说明了皇子遥领各地节度使,只是一种名义上的加封而已,确实是一点影响力也没有啊。颖王是第一个到实地巡查的皇子节度使啊,他遥领的是平卢节度使,我父皇让他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看来是想培养他的带兵能力。遥领河西节度使的皇子是我大哥郯王李琮,他根本就没有过问过河西方面的事。我遥领的外地职务更多,有安西大都护、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河北道行军大元帅、河东道大元帅。我也和郯王一样基本没有过问过遥领的这些地方职务,我只在前年可突干刚叛乱时,询问过李朝隐和裴先一些前线战况。”
王忠嗣说:“大唐进入太平盛世已久,四方边疆都相对稳定,哪里用得着亲王操心边疆攻防之事啊。皇子遥领了这些职务,而不过问这些职务的事,是对副职的信任。朝廷也明白起决定作用的是边疆的那些副职将领,他们实际上的职责就是正职的职责。”
李亨说:“我听说侍中裴光庭病情又加重了,你去探望他了吗?”
王忠嗣说:“我没有去探望裴大人,我之前听说他身体不是很好,现在病得很重吗?你去探望他了吗?”
李亨说:“我也没有去探望裴光庭。我基本不和大臣们交往,所以他们有人有病我不探望,他们有人去世我也不去参加丧礼。去年深冬源乾曜去世了,我也没有去参加他的丧礼。”
王忠嗣说:“恕我直言,我感觉你有些过于自我封闭了,你如果和大臣们适当交往一下,对你今后的发展是有帮助的。去年深冬源乾曜去世时,太子李瑛去参加源乾曜的丧礼了吗?”
李亨说:“我只是想安心做一名皇子,将来安心做一位王爷,好好把儿女培养成学识渊博、知书达礼、孝敬长辈的人,我不会去奢望更高的地位和权力。你刚才问到李瑛有没有参加源乾曜的丧礼,我告诉你,李瑛应该是去参加了,因为源乾曜在侍中位子上退下后,任的职务中就有太子太傅一职。太子太傅是太子的师傅啊,他病逝,太子能不去哀悼吗?”
王忠嗣说:“皇甫惟明现在任左卫中郎将了,也没有再到我府上去找我品茗。我夫人今年春天带着我两个儿子,从凉州回来后住在我府上,我问过她皇甫惟明有没有去找过我,她说没有。这小子升官了不认人了。”
李亨说:“他没有去你府上找你很正常,他知道你不在家,去你府上不方便。”
王忠嗣轻声说:“我将来会成为一位有些兵力的边疆大将军,皇甫惟明所任的左卫中郎将,也会是未来的大将军啊。忠王你手里其实有牌啊。”
李亨听到这话,俊美清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他说:“你以后若成为拥有重兵的大将军,我自然很高兴啊,但我只是为大唐有你这么一位忠于朝廷的优秀将领而高兴;我当初肯引荐皇甫惟明,也不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为我的利益而用他,而是我看到他真的是有一些才华,能为大唐效力。”
李亨这不紧不慢的说词,让王忠嗣有些着急,他说:“李亨,你我从小在一起玩到大,本来是无话不谈的。只是现在我们都二十多岁了,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了。我有一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王忠嗣环顾四周后,抬起屁股半起身,将嘴贴近在圆形石桌北面坐着的李亨的左耳边:“只要是太子没有登基,你就有机会啊,你可是三皇子啊。武惠妃和太子争斗,结果难料,但是我乐意看到你获利啊,我愿意支持你。”
李亨严肃地说:“王忠嗣,你坐好!这样的话本王不愿意听!你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王忠嗣灰溜溜地坐到石凳上了。他说:“既然你不愿意听这话,我只好不再说这话了,我王忠嗣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才说这番话。若天下名利,有德者得之,这是苍生的福气。”
第411章 李隆基离开了东都洛阳
第411章 李隆基离开了东都洛阳
李亨严肃地说:“李瑛做太子十七年了,臣民都已经认可了他的储君地位;武惠妃是后宫中唯一礼秩等同于皇后的皇妃,深得我父皇的信任。他们都是有实力的,我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也不想和任何一方走得太近。在这件事上,我和你若走错一步,就可能会陷入灾祸。一切有我父皇在,我自可高枕无忧做忠王。你只顾安心做一名将领即可。我再叮嘱你一次,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再说了。”
王忠嗣说:“我王忠嗣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既然这么小心谨慎,我不会再轻易说这样的话。你放心我是有分寸的。”
李亨表面上的态度和内心的态度并不完全一致,他也想有朝一日成为储君,但是又怕争夺太子之位带来的血雨腥风。因此,他虽然批评了王忠嗣,但是并没有很严厉地批评他。
李亨转移话题说:“我听李辅国说,杨思勖已经通知各位王府的属官或太监了,让各府上的卫兵护卫和奴仆,要更严格地遵守宫中规定了。东宫和一些妃嫔们住的宫殿,也接到了同样的通知。这是因为我父皇近期要从东都回来了。”
王忠嗣说:“皇上已经启程了吗?会不会在三四天内就到了长安啊?”
李亨说:“杨思勖和李辅国说我父皇明日从东都启程,经过潞州去太原府,然后在南下返回长安的途中,到汾阴后土祠祭祀后土。所以说我父皇大约要在四十多天以后回到长安。当然这只是我估测的时间,他回来的日期可能提前也可能延后。”
王忠嗣说:“我记得皇上在九年前同样是从东都北上,先到了潞州,又去了并州,在南下长安时经过汾阴,到汾阴后土祠祭祀后土了。”
李亨说:“是的,就是那一年,我父皇把并州改称为太原府了。那一次我母妃随同我父皇同行了。唉一晃九年过去了,我母妃已经去世三年了。”
李亨秀气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丝忧伤。王忠嗣说:“那时候我十八岁,你十三岁,没有多少烦心事,你常到我住处玩耍,我们也常在长安和洛阳的宫城中玩耍。”
李亨的情绪好了一点,他说:“嗯,是的,那时候无忧无虑真好。”
宫女小淼给李亨和王忠嗣沏了茶,李亨和王忠嗣品茗聊天到正午,在我和江湖客陪同下去了堂屋门口。李亨请王忠嗣进入堂屋,和他家人一起吃了中午饭。我和四护卫以及王忠嗣的两护卫,分两批次去西厢楼一楼吃了午饭。王忠嗣那天离开忠王府的时候,已经是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十五点左右了。
十月十二日李隆基所帅的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从东都洛阳出发了,先是到达了潞州,后又到达了太原府。十一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在汾阴祭祀土地神,并宣布大赦天下。
腊月初二下午,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是余辉下的大唐长安周边没有风,还是不算太冷的。此时李隆基的棕红色马车在三千禁军骑兵的后面,是三十辆同样的马车厢中位于第十五个的位置。这三十辆马车厢后面还有三千禁军骑兵。
不到汾阴参加祭祀后土的官员,是提前两天从东都直接坐马车或者骑马,或者坐船走水路往长安赶的。这都五十多天过去了 他们早就到达了长安,他们轮流在家休假几日后,又投入到工作中了。裴光庭由于病情加重了,在李隆基起程去潞州前半个月,就坐船走水路回长安城里的家中休养了。
此次率领六千禁军骑兵的是禁军将领陈玄礼和郭子仪。李隆基与武惠妃和李琦坐在同一个马车厢内。他前面的马车厢里坐的是高力士,和边令诚以及一位身高不足一米二的侏儒。
高力士坐在车厢内的座位上,边令诚和这侏儒坐在对面固定在车板上的长凳上。那位侏儒穿一身蓝色厚衣袍,坐在边令诚左手侧,已经有三十多岁,但看着像八九岁小孩那么高,只是比小孩胖壮。他的头顶上盘有一个插着银簪的发髻,他的三角脸下巴比较尖,并不算好看,从其面部能看出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高力士胖乎乎的四方脸望着那个侏儒说:“啊黄你很幸运,从六名侏儒中脱颖而出,皇上就看中了你口齿伶俐,聪明灵活。你在东都化成院侍候皇上读书,接待大臣,已经有两天了。希望你到了长安以后继续保持良好状态。你要记住,你只能在甘露殿、勤政务本楼、花萼相辉楼等其他非后宫场所的地方出现,因为你不是太监,你若违背了这一条,会被处死。”
侏儒阿黄坐着向高力士行拱手礼道:“在下会谨记高公公的教导,好好伺候好皇上,在宫中工作的时候,我绝不会擅自进入后宫区域的。”
高力士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微笑:“嗯,你记住了我说的就好。”
这位叫阿黄的侏儒,是李隆基在东都让高力士从民间选的一位侏儒。李隆基想找一个侏儒,在读书或者接见大臣时,能为他按摩脚和后背,还能在他走路时被他按着肩膀当做“人形拐杖”,还能在他上马车时撑在地上,当做他踩着上马车的“肉凳子”。当时通过各级官员推荐,有六名侏儒来面试,高力士把他们领到化成院面见了皇上,皇上选中了阿黄。
李隆基回长安的这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已经进入明德门,在朱雀大道上向北面的朱雀门行驶而去。
萧嵩和李林甫坐的马车在高力士坐的马车厢前面。其他大臣坐的马车在萧嵩坐的马车前面。大臣们基本都是两人坐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李隆基后面的那十五辆马车,里面坐的都是由两位宫女陪着的年轻的后宫佳丽,和由奶妈带着的年幼的皇子公主们。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前面三千骑兵由陈玄礼带着开路,最后面的三千骑兵由郭子仪带着压阵。还有一些禁军,早已经从东都洛阳出发,由皇甫惟明等禁军将领率领,在几天前回到了长安城。
第412章 李隆基和四子女两兄弟聚会
李隆基的御厨们绝大部分早已经回到了长安。李隆基在太原时已经派轻骑兵给杨思勖送了信,让扬思勖安排御膳房准备好一些食材,等他回到长安后,立即开始炒十六盘荤素搭配的菜肴,放到花萼相辉楼二楼。
李隆基这样安排,一是为了让他和武惠妃,皇子李琦在旅途劳累后立马吃美味可口的饭菜;二是为了请他大哥宁王李宪和五弟薛王李业一起赴宴,兄弟聚饮;三是让住在宁王府的李瑁和武惠妃、李琦、咸宜公主、太华公主和他本人,拥有一次家庭聚会。
咸宜公主比李瑁大一两岁,太华公主比李琦小两三岁,是武惠妃所生最小的孩子。咸宜公主已经在大明宫的一处宫殿单独居住,太华公主在掖庭宫和奶妈住在一处宫殿里。
李隆基的车马队在朱雀门处停下来了,六千禁军骑兵,大部分回了位于皇城南北的一些住处。有三百位骑兵护卫跟随李隆基的车马,向位于东面的兴庆宫南门走去。萧嵩、李林甫、王丘等大臣们也在此下车,进入了皇城内三省六部中的各个办公处。
李隆基、武惠妃、李琦进入花萼相辉楼一楼时,在杨思勖和邵更莘的安排下,李瑁、咸宜公主、太华公主已经在一楼玩耍等着他们了。
武惠妃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前面的两皇子一公主不幸夭折了。现在的四个子女都很健康,此时齐聚一堂,她非常高兴。她展开双臂向五岁的太华公主走过去:“妈妈的小公主,你想妈妈了吗?”
太华公主和武惠妃双向奔赴,扑在了武惠妃的怀里:“母妃,我好想你啊,我都有一年不见您了。”
此时李瑁和咸宜公主向李隆基走来。李瑁鞠躬行拱手礼道:“儿臣恭迎父皇和母妃回到兴庆宫。”
几乎与此同时,站在李瑁旁边的咸宜公主低头行拱手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恭迎父皇和母妃回到兴庆宫。”
李隆基看到他和武惠妃与四子女团聚一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微笑着说:“朕一年多不见你们了,甚是想念啊。”
这时候武惠妃和太华公主拥抱亲昵完了。太华公主走到李隆基面前,穿着一身粉红色厚衣袍,头上扎了两个朝天辫的小身体,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笑着说:“一年多不见了,朕的小公主更漂亮了。”
三十多岁的邵更莘眼角也有了鱼尾纹,她走到李隆基旁边,行屈膝礼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嗯,二楼圆桌上都摆好酒菜了是吗?”
“是的。奴婢正要提醒陛下,应该上去用餐了,倘若再等一会儿,饭菜就会凉了。”
这时候宁王和薛王从一楼东侧门口走进来了,后面跟着宁王妃和薛王妃,最后面跟着杨思勖。
宁王进来后走到李隆基前面,行抱拳礼道:“臣拜见陛下。”
他们这些人是从李隆基背后的东门进来的,所以李隆基才看到李宪。他忙伸手扶着李宪的胳膊:“大哥,咱们兄弟相见,你就不要讲究这么多礼数了。”
薛王也行抱拳礼道:“五弟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望向李业:“五弟,你和大哥跟着朕上二楼,咱们到二楼边喝酒吃菜,边聊天。”
这时候宁王妃和薛王妃在两位王爷右侧,同时屈膝行礼,并几乎同时说道:“宁王妃给陛下请安。”“薛王妃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微笑着说:“两位王妃,跟随朕和朕的两位兄弟一起上二楼吧,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朕特意请你们过来,一起参加这次聚会,你们不要客气啊,一定要吃好。”
“谢谢陛下盛情款待我们。”
“谢谢陛下盛情款待我们。”
两位王妃和两位王爷跟随李隆基一家六口上了二楼。两位王爷按照李隆基的安排,宁王在李隆基左手侧,薛王在李隆基右手侧落座了。李隆基对面是武惠妃,武惠妃左侧是李琦,李琦左侧是薛王妃,薛王妃左侧是咸宜公主,咸宜公主左侧就是薛王了。武惠妃右侧是李瑁,李瑁右侧是宁王妃,宁王妃右侧就是宁王了。
李隆基用略带伤感的语气说:“我们兄弟五人,现在还有我们三位健在了,朕的二哥和四弟在几年前相继去世,让朕很受打击啊。”
宁王李宪说:“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陛下对兄弟们很是照顾,兄弟们过着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生活,心里都念着陛下的好呢。对于老二和老四,陛下也不必过于思念了,在他们活着时,您已经对他们付出了很多。”
脸色有些憔悴蜡黄的薛王也说:“陛下,二哥和四哥临终前还说今生有您这样的兄弟,此生无憾啊,所以您不要老是思念他们了,您保重龙体,长命百岁,就是他们的夙愿,和我和大哥,以及大唐所有臣民的心愿啊。”
李隆基微笑着望向薛王李业的脸,渐渐失去了笑意,他关切地问:“五弟,你身体欠佳吗?朕看着你脸色不好,一年多不见你,你消瘦憔悴了许多,刚才在楼下朕就向问你的身体是否欠佳,说了几句话却忘记了问。”
第413章 宁王提出让李瑁离开宁王府
薛王有些虚弱地说:“陛下您放心,我身体虽不如以前健壮,但是还没有多大的问题,只是感觉力气小了好多而已。”
李隆基关切地说:“你不要大意啊,请御医给你看过了吗?”
薛王说:“我请太医给我看过了,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汤药。”
李隆基说:“朕的几位御医,都早已经从东都回到长安了,明日我会安排小衫子去请御医到你宅子里给你看病。”
薛王李业说:“谢谢陛下对五弟的关心。”
宁王李宪说:“五弟,我前些天就提醒你该找太医或御医看看身体了,可你总说只是暂时有点无力而已,今天陛下关心你,还安排从东都刚回来的御医给你检查身体,你一定要借此机会,好好让御医们给你诊治一下啊。”
李业说:“大哥、三哥,你们放心吧,我从今天开始,就会非常注重我的身体健康了,我会按照御医们说得调理好身体的。”
李隆基说:“嗯,五弟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一些了。”
李隆基环视了在坐的人,然后说:“大家开始吃饭菜,不要拘谨,想吃啥夹啥。今天朕就不喝酒了,大哥、五弟,随着年龄的增长,喝酒就量力而为吧。”
李宪和李业纷纷附和李隆基说得对。早就等不及了的李琦和太华公主,开始用筷子夹自己身边的菜了。
武惠妃说:“太华小公主,母妃给你夹一个大虾吧。”武惠妃说完,给坐在她左边的太华公主夹了一个大虾,放在太华公主面前的小碗里了。
其他所有人也开始夹菜吃了。武惠妃说:“咸宜、李瑁、李琦,你们都大了,不因为母妃只给你们小妹夹菜而觉得母妃偏心啊,你们小妹才五岁啊。”
李瑁、咸宜公主、李琦纷纷表示不会因母妃照顾小妹而感到母妃偏心。
宁王李宪说:“陛下,寿王李瑁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臣以为应该慢慢考虑让他到十六王宅住了。”
李隆基说:“大哥,你提到李瑁的时候直呼其名即可,他是你侄子,叫他名字也亲切。你和宁王妃照顾李瑁已经十二年了,朕记得李瑁刚出生没多久,朕就将他交给你抚养了。这些年你们不容易啊。”
李隆基话音刚落,武惠妃接着说:“臣妾记得李瑁刚出了满月没多久,咱们就将他托付给大哥和大嫂了,那时候他们在外地任职,李瑁也跟着去了外地。”武惠妃想起这档子事,心里一阵酸楚油然而生,用右衣袖擦拭了一下眼睛。
李隆基说:“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朕也觉得李瑁不能再继续打扰你了,朕会让李瑁先住到兴庆殿西殿,等过一两年再让他到十六王宅住。”
李宪说:“陛下,臣并不是怕被打扰而想让李瑁离开宁王府。臣是觉得李瑁十二岁了,有了单独居住的能力,让他逐渐适应在宫女、太监、护卫的照顾下单独住在一处宅子或宫殿,是对他的历练。”
李隆基说:“大哥说得对啊,朕明日就让李瑁搬到兴庆殿西殿住,朕会让他常到你府上看望你的。你的王府本身也在兴庆宫内,离着近。”
李瑁说:“谢谢父皇安排我住在兴庆殿大殿内,这样我就可以时常看到您和母妃了。”
李琦说:“父皇,儿臣也想搬到兴庆殿住。”
李隆基说:“你在东都时和奶妈一起住在皇子公主生活城,也可以经常到朕的住处找朕啊。你回到了长安,还是要像你小妹一样,和奶妈一起住在掖庭宫的那处奶妈殿。你和你小妹,姐姐,都是可以经常到兴庆宫兴庆殿见朕和你母妃的。”
一身棕红色厚衣袍的咸宜公主继承了武惠妃的美貌,她身材不高,但显得端庄而美丽。她望向李琦说:“二弟,你可不要任性啊,父皇这样安排都是有道理的。”
武惠妃说:“李琦,你可不要任性啊,你一向都是很乖的啊。”
李琦说:“父皇,儿臣已经想明白了,只要儿臣时常能看到父皇和母妃,在皇宫中哪里住都一样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你想明白了就好啊。”
在座的这些皇室成员又开始吃饭菜,喝茶水了。薛王妃和宁王妃都非常低调,没有说太多话。薛王妃韦大姊前天跟妹妹韦晓媚约定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回娘家,正当她要出兴庆宫内的薛王府时,杨思勖去通知她,今天傍晚要和薛王一起到花萼相辉楼赴宴。因为请客的人是皇上,她自然不敢随意推脱啊,就让府上的太监去忠王府通知了忠王妃韦晓媚,因皇上邀请她和薛王去花萼相辉楼赴宴,因此不能一起回娘家了。
那天的部分皇室聚会宴,在花萼相辉楼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直到戌时才结束。
李隆基在第二日,在兴庆殿大殿,在武惠妃和李瑁陪同下用了早膳。李隆基用了早膳后,在牛力高带领的七位护卫陪同下,出了兴庆宫西北门兴庆门,去了大明宫宣政殿。
李隆基在宣政殿的早朝上,问萧嵩:“朕九月底派葛福顺去讨伐从海路侵犯登州,并杀害了登州刺史韦俊的渤海国将领张文休等人,此事最新进展如何啊?”
第414章 曾经的藩属国还是不老实
站在三列大臣中间一列首位的萧嵩,双手握着笏板说:“回禀陛下,自从十月初一葛福顺带兵奔赴登州以来,已经有两个月了。一个月前,有登州方向的通信兵送战报到东都,讲述了葛福顺去登州后已经基本控制了登州的局势,歼灭了不少入侵的渤海国士兵,张文休率残部逃回渤海国。”
李隆基说:“这份战报朕也知道,朕想问一下近期有没有新的消息。渤海国王大武艺有没有再次派兵侵占我大唐边境,葛福顺有没有和渤海国的军队再次发生战斗。”
萧嵩说:“葛福顺没有再发第二份战报,这说明渤海国将领张文休率残部回国后,渤海国再没有发兵袭扰大唐边境。”
李隆基说:“葛福顺跟随朕多年了,一直是禁军将领,前年由于被王毛忠牵连贬为壁州刺史了。朕在今年秋升他为左骁卫将军,命他带兵讨伐大武艺所派,侵犯登州的张文休所率领的贼兵。葛福顺的父亲葛德威曾任游击将军,朕还是很信任葛福顺的。朕比较注重家族传承,老一辈是将军的,他的后代会备受朕关注,朕会尽可能从他们中发现将才。太宗高宗时期的大将军薛仁贵,他的长子薛讷也是一名大将军。薛讷已经致仕多年,并离世十二年了。薛讷的五弟薛楚玉之前任幽州长使。赵含章从幽州节度使任上因贪赃数额巨大被查处后,朕令薛楚玉任幽州节度使了。”
李隆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等其他大臣说话,站在东面一排官员第二位的李林甫握着笏板出列:“陛下,您对大唐老将军,老文臣的后代如此器重,尽可能地发现他们当中的人才,展现了您重用人才的一面。臣由衷地敬佩您。”
李隆基看到李林甫如此积极地出列赞美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李林甫,你在这一点上敬佩朕是对的。朕重用名将名相的后代,也是以任人唯贤的原则为基础的,只是他们比普通人优先进入了朕选贤的视线罢了。”
李林甫说:“陛下,裴光庭裴大人身体不好,在家养病,臣建议陛下令臣代管他所兼任的吏部尚书的工作。”
李隆基说:“裴光庭虽然病了不能来工作,但是朕不能让别人在名义上接管他的职务。朕宣布你以吏部侍郎的职务主持吏部的工作,当裴光庭病好了能上朝时,他依然行使吏部尚书的职权。”
李林甫心里有些失望,但是依然面带淡淡的微笑,握着笏板说:“微臣遵旨,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的信任。”李林甫说完走回了队列。
王丘在李林甫前面站着。王丘本来是站在萧嵩后面第三人的位置上朝的,近期升为尚书左丞后,站在东面一列官员靠前的位置上朝了。裴光庭不在,王丘就是东面那列大臣的首位了。
李隆基望着王丘说:“尚书左丞王丘,你在几年前曾任过黄门侍郎,在裴光庭生病未能工作的期间,你暂时代管黄门监的工作。”
王丘握着笏板低头说:“臣遵旨。”
黄门监就是门下侍中,正是裴光庭所任的宰相职务。
转眼又到了腊月二十六,开元二十年将要在富庶繁华的盛景中成为过去了。截止此时,大唐共有居民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户,共有人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人。
除夕过后,迎来了开元二十一年。正月十八日,上完早朝后,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李隆基,携手一身紫红色华丽衣袍的武惠妃,在兴庆宫南门通阳门上了一辆棕红色马车。这样的马车共有五辆,其余的马车厢里坐着萧嵩、王丘、李林甫等官员。李隆基与武惠妃将要赴骊山华清池泡温泉。
李隆基和武惠妃坐的马车位于第二辆马车的位置,第一辆马车内坐的是大唐中书令兼兵部尚书萧嵩。李隆基的车马队开始向西面的朱雀大道行进了,前面有陈玄礼所帅的三千禁军骑兵开路,后面有郭子仪所帅的三千禁军骑兵压阵。
李隆基坐在马车厢里,握着并肩坐在右手侧的武惠妃的双手,两人的身体随着马车前进轻微抖着。李隆基深情地说:“惠妃,朕有几次不带你去骊山华清池泡澡了。骊山华清宫的妃子虽然年轻,但是依然代替不了你在朕心目中的地位,朕思来想去,还是带着你去骊山华清池泡澡,能体会到更温馨的感觉。”
武惠妃娇滴滴地说:“臣妾谢谢陛下的认可。臣妾并不介意陛下和其他妃子一起泡温泉,只是担忧其他妃子无法给予陛下那种更温情的体验。”
李隆基和武惠妃在马车厢里相拥在一起了,直到马车行进到南拐进入朱雀大道后,他们才因马车行进的速度变快了,才又各自坐好,抓牢了车厢内侧的扶手。
唐玄宗的车马队到了华清宫后,正和武惠妃,以及近年起入驻华清宫的妃子卢美人,在正殿内一起品茗聊天。大臣们则是在东面的偏殿内收拾书桌,为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做准备。
李隆基本想喝茶休息后,再与武惠妃去殿内的温泉浴池泡温泉,陈晓礼的通报却让他延迟了去泡温泉的想法。
陈晓礼通报有一个轻骑兵传来了一封战报,战报是从登州经过几次接力传递而来的。这份战报是葛福顺写的,他在战报中说渤海国又派了一支军队从海上登陆,袭扰了登州附近的海岸。葛福顺还在战报中请求增援,他说他有心想攻入渤海国,只是兵力不足,而且缺乏熟悉渤海国内部地貌环境的助手。
李隆基读了这份战报后,气愤地将战报扔在茶桌上了。
第415章 大唐与渤海国的分与合
武惠妃说:“陛下,什么战报让您龙颜为之有了愠色啊?”
李隆基说:“渤海国还是不老实,葛福顺写的战报里说渤海国又派兵袭扰了登州附近的海岸。葛福顺说他有意攻打渤海国本土,只是他所直接指挥的兵力不足,并且缺乏一位了解渤海国本土地貌和道路的助手。”
武惠妃说:“陛下,您不要因对渤海国的愤怒,而影响了龙体啊。”
卢美人在李隆基右前方坐着,她说:“陛下,惠妃娘娘说得有道理啊,您的龙体要紧,不要为此事动怒了。大唐将军众多,总会有人能震慑住渤海国的。”
李隆基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脸上的愠色消失了。武惠妃坐在他左前面的椅子上,向身后站立的宫女说茶水有些凉了,再提一壶热开水来。那宫女屈膝行礼后去提热开水了。
李隆基轻轻地说:“你们知道渤海国国王大武艺为何派兵侵扰我大唐吗?武后退位中宗登基时,大武艺的父亲大祚荣是渤海国国王。大祚荣那时候向朝廷上表祝贺中宗登基,并自称臣,愿意为大唐镇守东北边疆。大祚荣为表诚心,将他的次子大门艺派遣到大唐东都留学。中宗将洛阳积善坊的一处宅子赐予了时年才13岁的大门艺。朕当时20岁,暂住在积善坊内另一处宅子里。大门艺逐渐成为了朕的心腹之一。大门艺在大唐待了十二年后,直到大炸荣病重,他才回了渤海国。大炸荣病故后,大门艺的同母兄大武艺继位,软禁了大门艺。七年前,渤海国北面的黑水靺鞨派使臣到大唐请求做大唐藩属国,引起了大武艺的不满,大武艺派大门艺领兵讨伐黑水靺鞨。大门艺与大武艺意见不合,趁机逃回了大唐。大武艺上表陈述大门艺的种种罪责,请朕杀了大门艺,可朕作为大国之君,怎能听从一个小国之王的话,背信弃义杀了大门艺呢?朕没杀大门艺,大武艺就与大唐关系破裂了,直到近期公然派兵攻打登州等地。”
此时宫女提热开水来了,为李隆基和两位妃嫔重新沏了茶水。
武惠妃说:“陛下讲了渤海国与大唐的分合往事,以及陛下与大门艺的情谊,臣妾敬佩陛下重情重义的高尚品格,赞叹陛下对天下局势拥有敏锐的洞察力。”
卢美人喝了一口茶水,随即武惠妃也喝了一口茶水。紧接着,李隆基端起茶杯来,轻吹了一下茶水后稍微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说:“朕决定派大门艺到幽州去调集军队,领兵讨伐勃海国王大武艺,葛福顺就守好登州即可。”
武惠妃担忧地说:“陛下,臣妾听您说过,您去年秋天派颖王去了营州,那可是与渤海国接壤的最前沿啊,大武艺若知道颖王在营州,必将大举进攻营州,臣妾为颖王的安危甚是担忧啊。臣妾建议陛下派轻骑兵传信到营州,暂时召回颖王。”
李隆基用感激的眼神望着武惠妃:“惠妃啊,你提醒得好啊。颖王李璬遥领平卢节度使,朕去年秋天派他到朔方、河东、平卢巡查军队,并要求他在平卢节度使治所营州待一段时间,他此时还在那里啊,倘若让大武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武惠妃用真诚的眼神与李隆基四目相对,轻轻地说:“其他妃子生的皇子也是陛下的骨肉,臣妾都是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的啊,他们若是有危险,臣妾也是很担心啊。”
李隆基起身向武惠妃说:“正因为你把朕的所有亲人当做你的亲人,你如此真诚,对朕如此忠心,还顾全大局,所以朕最信任你。你和卢美人去浴室泡温泉浴吧,朕要到东偏殿与萧嵩、王丘、李林甫等大臣商讨一下讨伐渤海国的事。”
武惠妃站起来含情脉脉地与李隆基面对面站着说:“臣妾心疼陛下经过车马劳顿来到华清宫,没有泡温泉环节疲劳,就又投入到商讨应对渤海国侵犯的纷扰中了。不过臣妾不敢劝解陛下暂缓此事的商讨,此事是国事,关系重大,臣妾不应该过问干涉。”
“朕知道你心疼朕,你放心,朕不会太劳心费神的。萧嵩等大臣文武双全,会与朕商讨出应对渤海国的策略的。朕会立即安排轻骑兵通过接力送信,让颖王回京师。”
武惠妃眼神里有了一丝喜悦:“这就好啊,这样臣妾就能安心去泡温泉浴了。”
李隆基去了东侧的偏殿与萧嵩等大臣商讨国事了。武惠妃与卢美人去了有温泉浴池的宫殿,在几位宫女服侍下脱衣,走进了温暖适宜泡澡的浴池。
李隆基经过与萧嵩等大臣商讨后,当天下诏书令大门艺到幽州调集军队准备讨伐大武艺。李隆基随即安排轻骑兵给颖王送信,令其回京师。正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命令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出使新罗,请新罗出兵北上,进攻勃海国的东南部边境。
第416章 大唐和新罗夹击渤海国计划落空
正月二十三日早晨吃了早饭以后,我和四护卫在忠王府堂屋门前站岗。太阳升得越来越高了,我估计大约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十点时,在大门外站岗的卫兵黄忠勇通报皇甫惟明来了。那时候李亨正在我们南面领着小甜甜来回走动。李亨直接抱起小甜甜走向大门口迎接皇甫惟明了。
李亨抱着小甜甜将皇甫惟明和两位护卫迎进了院子。宫女小菊已经三十九岁了,眼角的鱼尾纹很明显了,额头也有了些许褶子,我们已经叫她秋菊了。秋菊从洗衣房出来,李亨对她说:“你带着小甜甜玩会儿吧,让小嫣洗衣服即可。”
秋菊领着三岁的小甜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李亨和皇甫惟明寒暄几句过后,说要带皇甫惟明到西面小花园里聊天品茗。
李亨让我和宋老实跟着他们到西面小亭子,还喊了小淼送茶水过去。宋老实拿了两个羊皮坐垫,和我一起,跟着李亨和皇甫惟明往西面小亭子走了。
皇甫惟明的两个护卫和娄晓盘、陈晓九、王平凡,一起站在忠王府堂屋门前站岗了。
宋老实把两个羊皮垫子,分别放在亭子里石桌北面的石凳,和南面的石凳上了。李亨坐在北面的石凳上,皇甫惟明坐在南面的石凳上了。
我和宋老实分别坐在亭子南北面底部的石板上了。小嫣端来放着茶壶和茶杯的方形木茶盘,将茶盘放到石桌上,给李亨和皇甫惟明倒了茶水,然后站到西侧了。
皇甫惟明今天穿着一身软盔甲,头上戴着没有帽翅的乌帽。李亨则是一袭白色厚衣袍,头戴筒状白银束发冠。
皇甫惟明说:“今天都正月二十三日了,末将才来拜访忠王殿下,希望您多多海涵。”
李亨说:“本王并不计较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你现在具体负责什么事务啊?”
皇甫惟明说:“末将目前负责皇城内的宵禁等事务。”
“噢,你任的左卫中郎将一职,以后在缺少将军时,会首当其冲被提拔为将军的。”
“朝廷让我干啥我干啥,皇上安排我负责什么我就负责什么,不管干文官还是武将,都是为朝廷效力的。”
“嗯,你能这样想,还是很不错的。在咱们大唐,文官和武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多文官变成了武将,很多武将变成了文官。”
皇甫惟明说:“皇上去骊山华清池泡温泉去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他如果回来,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到你府上来了。”
李亨知道皇甫惟明是怕皇上指责他擅自进入亲王府上,才在皇上和一些身边宦官、近臣都去了骊山时,才敢来忠王府的。李亨没有就此事做评论,而是说:“我听李辅国说,朱雀门外又贴出告示来了,渤海国再次侵扰登州附近海岸。我父皇已经派大门艺去幽州调集军队,讨伐大武艺了。并且我父皇还派太仆员外卿金思兰,赶回新罗,带新罗的军队北上讨伐渤海国。”
“忠王殿下,我皇甫惟明每天夜里带领禁军在皇城内巡逻,一夜经过十八次朱雀门,能不清楚朱雀门外贴的告示吗?那告示是前天傍晚,从骊山方面传来的,是我让朱雀门站岗的卫兵贴上的。”
李亨问:“你对告示里提到的大门艺和金思兰熟悉吗?你认识他们两人吗?”
皇甫惟明说:“我见过金思兰,他是新罗国王金兴光的儿子。新罗国王金兴光为了表示忠于大唐,派了他的儿子金思兰来大唐陪皇上读书,并留学深造。皇上并没有让他侍读,而是让他在京师的学府学了一些知识后,就任他为太仆员外卿了。我听说大门艺是渤海国国王大武艺的弟弟,原渤海国国王大祚荣的次子。当年大祚荣为表示忠于大唐,派他到大唐留学,他在大祚荣病重时回国,后来与继位国王的大武艺意见不合,又逃回了大唐。”
李亨说:“我父皇这次让大门艺带兵讨伐大武艺,你怎么看这事?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啊,他能真打他的哥哥吗?”
皇甫惟明喝了一口茶水,把杯子放下后说:“这个很难说啊。大武艺曾经想杀死大门艺,我听说大门艺跑到大唐后,大武艺还曾上表皇上,让皇上杀了大门艺。大门艺如果对大武艺的狠毒怀恨在心,是可能会尽力讨伐大武艺的。只要是他打败了大武艺,就能掌管渤海国了。”
李亨说:“嗯,你分析得有道理,不过站在渤海国子民的角度想,大武艺要想获得国民的支持,也不容易,需要更快更准的杀死或擒获大武艺,否则歼灭太多渤海国士兵,对他获得拥护并不利。”
黄甫惟明说:“是啊,所以大武艺面对的这场战争不好打啊。”
一阵寒风吹来,飘落了几片雪花,李亨望了望亭子东边灰蒙蒙的天空说:“这才正月二十三,变暖和还需要一段时间啊,要下雪了,你跟随本王进堂屋吧,屋里暖和。我父皇去了骊山,他身边的宦官也多跟随去了骊山,借此机会我们喝几杯酒吧。”
皇甫惟明说:“谢谢殿下的盛情邀请,我也好久没喝酒了,能与陛下一醉方休,是我皇甫惟明的荣幸。”
李亨与皇甫惟明一起走出了亭子,在我和宋老实的陪同下朝忠王府堂屋走去。我和宋老实继续与其他几位护卫一起,又站在堂屋门前站岗了。
我们在西厢楼一楼吃中午饭的时候,宫女小洁和小康子,将十盘还剩八成的菜端过去了。那些菜是李亨及其家人,和皇甫惟明吃剩下的菜。那些菜荤素搭配,一看就知道是一些保证人体营养均衡的菜肴。
皇甫惟明在两位护卫陪同下离开忠王府时,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了,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十五点钟了。
李隆基和大臣们为讨伐渤海国制定的策略很周密,正月二十一日时,大武艺拿着调兵符节和皇上的亲笔敕令,到幽州集合军队,与此同时金思兰回到他的祖国新罗,带兵从半岛北上。按照计划,二月初一,大门艺将在渤海国西南方的大唐营州进攻渤海国,金思兰将在渤海国东南进攻渤海国,渤海国将会陷入两面夹击的不利局面。
到了二月初一时,大门艺将在幽州集结的部分兵力带到营州,与营州的兵力集合,开始攻打渤海国。随即,大武艺带兵和大门艺所率唐军在边境处渤海国一侧激战。
人算不如天算,金思兰所率领的新罗军队,在北上的途中遭遇了暴风雪。金思兰所率新罗军从半岛北上时,越走风雪越大,到了渤海国南部边境时积雪已经一丈多深,北风呼呼地刮着,大雪覆盖了山路,无法前进。金思兰所率新罗部队因低温冻死过半,只好返回了新罗。
由于没有金思兰所率新罗军队的策应,大武艺所率唐军,只是把先前进入大唐境内的渤海国散兵游勇击败,在与大武艺所率渤海国主力作战时并未占上风。大门艺只好退到大唐边境内固守营州。
第417章 宰相裴光庭病逝了
在三月初五的早朝上,李隆基说:“大唐已经进入盛世多年了,只有边境地区偶有小规模战争,国内局势是国泰民安,物阜民丰。在边境冲突中,朕在目前为止都是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渤海国本来是大唐藩属国,却从去年秋末开始侵扰我大唐登州,朕派葛福顺去登州平定了贼寇入侵。渤海国仍然不思悔改,朕在一个多月前派大门艺到幽州集结兵力进攻渤海国西部,令金思兰率新罗军队攻打渤海国南部。不料金思兰帅军北上时遭遇暴风雪,冻死半数士兵,只好返回新罗。大门艺对渤海国的作战也没有取得突破。不过朕已经让大武艺知道大唐是不好惹的了。大门艺从营州回到洛阳后,在紫薇城南面洛河上的天津桥南面散步时,遭到刺客袭击,幸好他的四名护卫有些武术,保护他逃过一劫。由此可见大武艺已经恼羞成怒了。朕令河南府搜捕那些刺客,那些刺客果然是大武艺所派,已经被官兵杀死了。”
李隆基说了这些话后停止了说话。站在官员中间一排前列的萧嵩,握着笏板说:“陛下没有发动过无故攻打他国的战争,开元年间的边境冲突,都是由他国先侵扰大唐引起的。陛下爱好和平,体恤天下百姓,这是天下苍生之福啊。”
李隆基说:“朕深知只有百姓过得幸福指数高,百姓才会爱戴朕。此话题先不说了。朕六天前对金城公主提出的在赤岭立界碑,作为大唐与吐蕃的分界,做了批复,同意了她的请求。河西和陇右与吐蕃交界处,士兵巡逻时,有没有发现对方进入大唐一侧的。”
萧嵩握着笏板说:“回禀陛下,吐蕃和大唐交好三年来,边境还是比较稳定的,双方关系融洽,吐蕃军民没有无故进入大唐境内。我方军民也没有无故进入吐蕃。双方军民没有摩擦。”
李隆基说:“嗯,这就好,这正是朕希望看到的情况。”
李隆基又说:“裴光庭是不是病情更重了?”
萧嵩握着笏板说:“臣十天前去探望他,他的病确实较重。”
李林甫从东边一排官员第二位出列,站在中间一排官员与东边一排官员中间过道上,握着笏板说:“陛下,微臣昨日去探望过裴光庭裴大人,他的病情很严重。”
李隆基说:“看来裴光庭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啊,朕半月前去看望过他时,他就已经瘦得很厉害了,已经卧床不能起来走动了。”
李林甫说:“微臣每日都会把吏部的工作理顺好,这样裴大人即使病重了,长期不能上朝,不能处理政务,也不会影响吏部的工作。”
李隆基说:“李林甫你辛苦了,朕能看出来,你工作比较勤奋,比较认真负责。”
李林甫说:“臣谢陛下认可,臣会再接再厉 。”
李隆基说:“其他人还有奏事的吗?”
朝堂上无人说话,李隆基宣布了退朝。李隆基去年从东都带回长安的侏儒阿黄和太监衫子,以及八护卫在宣政殿外的走廊里站着。
李隆基出来后,阿黄赶忙向他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拜见陛下。”
李隆基说:“朕退朝了,要去甘露殿读书,朕从去年秋天以来双腿膝盖有些疼,可能是膝盖受凉了,你还是要做朕的拐杖。”
阿黄说:“奴才遵命。”
李隆基右手按在阿黄的后脖梗上 ,离开了宣政殿,在八护卫和衫子陪同下,向南走离开了大明宫朝太极宫甘露殿走去。
在三月初七的早晨,上早朝前,李隆基得知了裴光庭去世的消息。他在上早朝时,第一句话就是用低沉的语气说:“朕向众爱卿宣布一个不好的消息,侍中兼吏部尚书裴光庭,在一个时辰前去世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没有多大反应,因为裴光庭在近三个月病情较重,病逝了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
站在中间那排官员中间位置的太常博士孙琬,出列站在中和西两排官员之间的过道上,握着笏板说:“陛下,裴光庭以资历用人,不能鼓励人才的上进心,臣请将用‘克’作为他的谥号。”
李隆基心想孙琬倒是挺心直口快,裴光庭还作为大唐宰相,虽然在官员升迁问题上,注重资历,使得有能力而资历浅的官员有怨言,但是也不至于谥为“克”啊。
李隆基说:“朕在退朝后会考虑一下裴光庭的谥号。现在现不讨论这个话题了。”
第418章 谁会成为代替裴光庭的宰相
这天的早朝上也没有其他什么大事要议,宣布退朝前,李隆基令萧嵩和王丘在退朝后,代表朝廷去裴光庭家里慰问其家属,并参加其丧礼。
退朝后,李隆基右手按在阿黄的后脖梗上,在陈晓礼带队的八护卫陪同下,离开了宣政殿,向南走出了大明宫,朝东南方向的兴庆宫勤政务本楼走去。
到了勤政务本楼,李隆基拄着穿一身红色衣服的阿黄,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李隆基的八护卫留在一楼楼梯口站岗了,二楼有四位武功也很出色的卫兵站岗。这四卫兵有两位站在李隆基的椅子后面四米远,有两位站在书桌南面四米外的南墙边。
宫女白晓荔看到李隆基拄着阿黄上了二楼,便向李隆基行深蹲礼道:“奴婢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拄着阿黄继续往西走,到了书桌北面的椅子边,坐到椅子上了。
阿黄像前些天一样,站在书桌西面了。护密国王罗真檀两三年前来长安拜谒李隆基,并做了李隆基的护卫,在半年多以前,经过李隆基批准,罗真檀回护密国了。
李隆基后背靠在椅背上,两眼望着南面,他在想太常博士孙琬的提议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如果不谥为“克”,能谥为什么呢?是赐给裴光庭一个高大上的谥号呢?还是一个比“克”好一些的普通谥号呢?
正在此时,站在东面楼梯口的宫女白晓荔大声禀报道:“回禀陛下,起居郎裴稹请求拜见您。”
李隆基对裴光庭的这个儿子还是比较看重的,早已经令他任起居郎了。起居郎是六品京官,只有每月初一和十五才有资格参加早朝,职责是记录皇上平时的日常言行。
李隆基和阿黄说:“你喊'让裴稹过来'。”
阿黄说“遵命”,然后大声喊:“皇上准许裴稹过来面圣。”
一身素服的裴稹走到李隆基面前那张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行拱手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用略带悲伤的语气说:“你父亲裴光庭去世了,你来是不是询问关于他的谥号的事啊?”
裴稹焦急地说:“回禀陛下,微臣此次来面见您,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听闻今天在早朝上,太常博士孙琬提议要将我父亲谥为'克',微臣以为他这样的提议太草率。我父亲拜相前任过兵部侍郎等职,后来得到皇上您信任,任侍中兼吏部尚书,他一生还是做了一些利国利民的工作啊。”
李隆基说:“是啊,朕也认为将裴光庭谥为'克'有些不合适。朕刚才已经想好了,将他谥为'忠献'吧。”
裴稹感激地再次躬身行礼道:“微臣谢谢陛下了,陛下能认可我父亲生前的工作,令微臣很感激。”
李隆基说:“你父亲刚去世,你回家操办他的丧礼吧,朕已经派萧嵩和王丘去代表朝廷参加你父亲的丧礼了。”
裴稹说:“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父亲的丧礼的安排。微臣告辞了。”
裴稹拿着李隆基亲笔书写的将裴光庭谥为“忠献”的敕令走了。李隆基对裴稹前来面见他稍微有些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他认为当天有人去世,正在办丧礼的人家,其家庭成员来到这里是带有一些晦气的,幸好裴稹没有去兴庆殿面见他。
七天后的早朝退朝后,李隆基拄着阿黄回到了勤政务本楼。李隆基让太监衫子去中书省叫来中书令兼兵部尚书萧嵩。
萧嵩站在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朕昨天退早朝后,在宣政殿门外告诉你,让你想一下谁有能力任侍中。你想好了吗?”
萧嵩说:“回禀陛下,任尚书左丞,拜右散骑常侍的王丘,可以胜任门下侍中一职。只是当臣告知了他将要引荐他为宰相时,他却说他能力不如韩休,希望韩休能做宰相。”
李隆基说:“你认为韩休做宰相如何?”
萧嵩说:“尚书左丞相韩休,为人刚正不阿,不贪图荣华私利,工作能力尚可,臣愿意举荐他为宰相。”
“你举荐韩休为宰相,已经和他说了吗?”
“臣已经告诉韩休了,将要在两天内举荐他为宰相。”
“嗯,好吧,朕要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朕会亲自起草任命诏书,两天后会颁布任命诏书,你让他做好任宰相的心理准备。”
萧嵩说:“臣遵旨。”
萧嵩出了勤政务本楼,又出了兴庆宫南门通阳门,他要去皇城内的三省六部办公处,通知韩休,皇上将在两天后任命他为宰相。
萧嵩在通阳门外,在四名护卫陪同下正要离开时,遇到了在四名护卫陪同下,正走过来的高力士。萧嵩行抱拳礼:“高公公您好。”
高力士微笑着,平视着萧嵩行拱手礼道:“萧大人您好。”
“高公公你要去勤政务本楼拜见皇上吗?”
“是的。萧大人,你可否方便告诉我,代替裴光庭的宰相确认了吗?”
“代替裴光庭的宰相,已经基本确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韩休将会升为宰相了。”
第419章 武钰娘委托高力士办一件事
高力士有些疑惑地说:“我几乎每日上早朝时都站在皇上龙椅东后方向三米处,了解到尚书左丞,右散骑常侍王丘很受皇上器重,他无缘当选宰相,或许会有些意见啊。”
“我本来要举荐他,他说韩休比他做宰相更合适。”
高力士有些疑惑地说:“你举荐王丘为宰相,他让你推荐韩休?”
“是的,他认为宰相之位责任重大,如果不能德才兼备,是很难做到让天下人认可的。王丘认为韩休比他能力强,又德才兼备,更适合任宰相。”
“王丘谦虚了,像他这么谦让的大臣我见得不多啊,你可知道,宰相之位是多数大臣梦寐以求想得到的啊。”
“正直之人并不在乎是否获得高位,而是希望让更有才能的人登上高位,让他为国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
“高,实在是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高公公,我没有拿你当外人,所以才和你说了刚才的话,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萧大人,这一点我自然明白了,我不会把你刚才说的话泄露出去的。”
“高公公,我回去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好的,你先走吧,我也要到二楼面见皇上了。”
萧嵩在四护卫陪同下,沿着东西大道往西面的朱雀门走了。高力士在四护卫陪同下,仍然站在通阳门外想着心事。
高力士来面见李隆基,一是向李隆基递交三日内外地送来的奏表中,事情比较重大的一份奏表,二是想借机了解一下皇上在侍中人选上的安排。
就在昨天下午裴光庭的夫人武钰娘,以来皇城内的太医署看病为机会,借机到内侍省找了高力士。他们两人在高力士办公的房间谈了一会儿。高力士和杨思勖都有单独办公的房间,另外在宫内也有住处。
武钰娘当时向高力士说:“弟弟,李林甫想升为宰相,希望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高力士当时回应说:“三姐,宰相职务事关重大,弟弟我即使想帮助他,也很难直接帮上忙啊。”
武钰娘说:“我家那位去世了,侍中和吏部尚书两个职位有了空缺,李林甫现在是吏部侍郎,假如做不了侍中,那吏部尚书的职位能争取到吗?”
高力士为难地说:“唉,三姐,你可知道吏部尚书是几大尚书里实权最大的一个,也是三品官啊,这样的职位是皇上很看中的,我也不好向皇上直接引荐李林甫做吏部尚书啊。”
武钰娘说:“弟弟,你可记得你少年时,在我娘家住着,我是怎么照顾你的吗?”
高力士忙说:“三姐,弟弟怎能忘记我少年时,你对我的照顾呢?当时我义父是武家的一位宦官,年少的我也寄居在武家,如果不是你照顾我,就没有今天的我啊。”
“三姐不图你对我有什么其他的回报,只是希望在李林甫升官的事上你尽一份力。”
“三姐,这事我会尽力的,只是涉及到侍中,吏部尚书这么高的职务,不能太着急,否则欲速则不达。”
“李林甫在近三年来和我姐弟相称。他是一位有才能的人,他以吏部侍郎的职务管理吏部,管理得头头是道,这是有目共睹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诚恳地让你举荐他升官。”
“李林甫很聪明能干,这一点我自然知道,引荐他再官升一级,并不是不可以,只是我需要机会,否则会引起皇上不高兴的。就此事我会尽力的,三姐你放心吧,请静候佳音。”
“三姐谢谢弟弟了。”
昨天下午武钰娘和高力士在高力士的办公处,在只有他们两人在场的房间内,谈了关于帮助李林甫升官的话题,然后武钰娘就离开了高力士办公处,进入了路边停靠的一顶轿子里。武钰娘坐在四名轿夫抬着的轿子里,在四名护卫随同下,出皇城回家了。
高力士想起昨天下午武钰娘托付他的事,想了一下如何在皇上面前组织语言,然后就进了通阳门,又进了勤政务本楼一楼。
高力士让四护卫在楼下站岗,他经牛力高和白晓荔接力禀报,被允许进入二楼面见皇上了。
高力士上了二楼后朝李隆基走去。他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躬身行拱手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正想和你聊几句呢,你恰巧来了。”
第420章 高力士为李林甫设计了迂回战术
高力士说:“微臣是来向陛下递交一份奏表的,三日内东西两京和太原以外所有州县来递交的奏表,唯有此奏表事情较大。”
李隆基说:“你放在桌子上吧。”
高力士从左衣袖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棕黄色厚信封,放在书桌上了。
李隆基没有立即拆开此奏表的意思,也没有询问奏表内容,高力士正想着武钰娘所托之事,也没有说此奏表的内容。
李隆基说:“朕想要任命尚书右丞相韩休为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你觉得朕这决定如何?”
高力士说:“如今的朝臣中,有几位大臣还是比较有能力的,比如王丘、李林甫、韩休,他们个个都能独挡一面。陛下如果任用韩休为相也是很好的选择。”
“裴光庭去世七天了,朕让萧嵩推荐一位大臣,接过裴光庭在门下省的工作任宰相。他推荐的人是尚书右丞韩休。朕考虑到韩休为人耿直,不爱慕虚荣,与萧嵩也没有矛盾,就确定任命他为宰相了。”
“陛下要让韩休接任裴光庭生前的所有职务吗?”
“裴光庭生前任侍中兼吏部尚书,朕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
“陛下睿智啊。韩休毕竟是首次任宰相,以门下省副职做宰相,这样他在地位上就比中书令萧嵩略低些,就会协助萧嵩处理政务了。”
“嗯,朕正是此意。朕会亲自起草诏书,并于两日后颁布这一份诏书。”
高力士虽然还想提一下李林甫聪明能干,但是在此时他觉得这样的话突兀不自然,何况皇上已经确定任命韩休为宰相,并说要亲自起草任命诏书,于后天颁布诏书。
高力士以到宫外采购物品为由,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在四位护卫陪同下,出了兴庆宫南门通阳门,往西走到第一个路口,右拐北上去了西内苑。西内苑里有两位太监正在卸喂马的牧草,他们见到高力士后躬身行礼问安后,又继续干活了。
两位太监走后,八名马车夫将这些牧草分到了二十排东西排列的马厩里了。高力士走到东南部,紧贴着大明宫城墙的一处门口朝西的房子前了。这三间房子原先是王毛仲在宫中的暂住处,现在已经成为马车夫们的暂住处了。
从这房子里出来一个微胖,一身马车夫所穿的青黑色衣袍,头戴青黑色无翅乌帽的中年人,他行拱手礼道:“高公公,您有何吩咐啊?”
“我要出皇城去裴光庭的家中,慰问其家人。你驾车技术好,你驾一辆马车带我去。”
“在下遵命,您稍一等,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那中年人朝北面与那些马厩之间的区域走去,那片区域有几个大棚子,下面放着一些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那中年人赶过马车来后,又吩咐其他马车夫,从一排公用马的马厩里,为高力士的四护卫每人牵出了一匹马。
高力士坐上了这辆由两匹马拉的马车,马车夫赶着马车出了西内苑,四护卫牵着马出了西内苑。高力士一行人出了朱雀门后,才加快了速度,四护卫那时候才骑上了马。
高力士先到东市买了一些板栗等干果,然后就去了裴光庭家里。高力士是以慰问裴光庭的家人,探望他三姐为由,去的已故宰相裴光庭家的。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高力士绝不会去别的官员家中,他平时甚至很少出宫回自己家。
裴光庭夫人武钰娘接见了高力士,两人在中堂内喝茶。高力士坐在茶桌东侧,武钰娘坐在茶桌西侧。
高力士说:“侍中裴大人走了,人死不能复生,弟弟劝三姐不要过度悲伤啊。”
穿着一身白色衣袍的武钰娘说:“三姐我这几天确实因夫君去世而心中悲伤,造成身体无力,昨日去皇城的太医署,找太医看病后,拿了药,服药后好了许多。三姐谢谢弟弟对我的关心。”
高力士轻轻说:“弟弟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武钰娘心领神会,将身边丫鬟都支走了。
武钰娘说:“力士弟弟办事这么快啊,我昨日才托付你办的事,今天就办好了?”
“没有办好,不过有一些眉目了,这还需李林甫自己努力一下啊。”
“啥眉目啊?你说一下。”
“皇上现在正准备亲自写任命韩休为宰相的诏书,会在后天正式公布这道诏书。你赶紧去李林甫家,通知李林甫,让他现在就去面见皇上,向皇上上奏韩休刚正不阿,不贪图私利,建议让韩休接替裴光庭任宰相。”
武钰娘微笑着说:“这一招虽然有些迂回,但是能一箭双雕,陛下对李林甫会有好感,韩休也会感激李林甫。”
“是的事不宜迟,你赶紧去李林甫家通知李林甫,据我所知,李林甫今天因着凉头晕,现在在家休息。”
武钰娘站起来说:“我这就去李林甫家,他病了,我正好以慰问他为由,跟他说这件事。”
高力士也站起来说:“好的,我也就此告辞了。”
武钰娘送高力士离开后,也坐上马车向李林甫家中赶去。她把高力士送的栗子等干果放在了车厢里,准备送给李林甫。
武钰娘看望李林甫时,为了不引起李林甫的夫人,家里的仆人等人的关注,将一个纸条悄悄塞入病床上的李林甫的手中。
武钰娘赶紧离开了李林甫的家。李林甫知道武钰娘走得越急,纸条上的事越重要。李林甫以要睡觉怕打扰为由,支开了夫人和仆人,打开纸条看了以后,立马坐起来,穿衣服后,出了寝室。
他立马穿好官服,整理好仪表,坐到马车厢里,由马车夫驾车,在两位骑马的护卫陪同下,离开了家,朝兴庆宫的勤政务本楼赶去。李林甫赶到勤政务本楼,经过牛力高和白晓荔接力禀报,进入二楼站在李隆基面前时,已经快到正午了。
李林甫口头进谏,陈述了韩休的优点,希望韩休能接任裴光庭的宰相职务。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林甫啊,你着凉了头晕,还不忘前来向朕举荐贤才,可见你也是大公无私之人啊。朕已经决定令韩休为宰相了,任命诏书会在后天颁布。”
第421章 太子李瑛在承恩殿宴请颖王李璬等皇子
穿一身绯红色官服,带着乌纱帽的李林甫,站在书桌南面略低头说:“陛下,臣虽然因着凉发热头晕,在家养病,但是还牵挂着工作方面的事。裴光庭大人去世已经七天了,陛下这几天为新宰相的人选,没少劳心费神。臣期盼宰相人选早日确定下来,这样陛下就可以在每天退早朝后安心地休息了。臣刚才所说的韩休的优点都是实事求是说的。”
“嗯,现在宰相人选确定为韩休了,你回家养病吧,等好了你再去上早朝,再去皇城内工作。”
“臣谢谢陛下的关心,臣已经感觉头晕轻了一些,明天就可以上早朝了。吏部一些工作如果让下属去处理,臣怕有疏漏。”
李隆基起身,望向李林甫略微低着头的那张不算很大的方形脸,那张五十岁的男人脸,两鬓和胡须掺杂着少许白色的须发。他微笑着说:“朕知道你责任心强,忠于朕,做事又勤快,朕以后会考虑重用你,现在还有几位德高望重,资历高的大臣,年龄也比你大。”
“臣只在意是否能为朝廷做更多工作,是否能为陛下分忧,至于职务高低,并不在意。”
“嗯,很好。朕现在要离开勤政务本楼,回兴庆殿用午膳了。你也回家吃饭休息吧。”
“微臣告辞。”
李林甫离开勤政务本楼,又出了兴庆宫南门通阳门,上了停靠在路边的马车,马车夫驾车,在后面两骑兵护卫陪同下,向南穿过马路,进入了坊间的一个胡同,向家赶去。
在李林甫离开勤政务本楼二楼时,李隆基紧随其后拄着阿黄下了楼。到了一楼后,他和阿黄说:“后宫的那些宫殿,只要是朕允许你和朕一起去的,你就能去,否则不能私自去。若违反规定,杨思勖可是饶不了你,你明白了吗?”
阿黄点头说:“奴才明白了。”
“朕要拄着你去兴庆殿用午膳,这时候武惠妃和寿王,早就在饭桌边等着朕了。”
“奴才遵命。”
李隆基拄着阿黄,在八名护卫陪同下,出了一楼的北门,往北走在兴庆宫园林间的小道上了。这些小道曲曲折折,经过一些黑松、柏树、杨树、柳树、木槿、紫薇等高矮不一的树木,绕过那个叫龙池的湖的湖东边,通往兴庆殿。
李隆基一边行走着,一边问被他用右手按着后脖梗的阿黄:“你知足吗?朕给你的俸禄相当于四品正的官员的俸禄了。只是没有给你一个名义上的官职而已。朕前几天因为你伺候朕做得好,说话也聪明伶俐,还给你赏赐了一些金银。”
“奴才很知足啊,奴才心里念着陛下的好呢,会再接再厉服侍好陛下的。”
被李隆基按着后脖梗,还得看着前面的路,阿黄着实有点累,不过他想到已经领了三个月的高俸禄了,还额外得到了一些金银赏赐,就有了往前走的劲头了。
李隆基到兴庆殿东殿,和武惠妃,寿王李瑁,一起共进午餐了。
与此同时,太子李瑛在东宫承恩殿主楼的一楼,摆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总共有荤素搭配的二十道菜。
李瑛摆这桌宴席,主要是为从平卢回来四十九天的颖王李璬接风洗尘。李瑛起初想搞一次有郯王李琮、忠王李亨、棣王李琰、鄂王李瑶、荣王李琬、永王李璘、延王李玢都在场的宴会,可惜李琮、李亨、李琬、李璘、李玢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愿意赴宴。李瑛游说几位皇子来承恩殿赴宴,耽误了时间,因此宴席推迟了二十几天。李瑛为了拉拢初涉军权的李璬,故意跟李璬说此宴会是为他从营州回来,接风洗尘的。
在成恩殿主楼一楼中堂的这张圆形大桌边,二十道菜肴已经摆放好了。李瑛坐在正北面的座位上,他左手边是薛锈,右手边是十六岁的颖王李璬,李璬右手边是鄂王李瑶,李瑶右手边是光王李琚,李琚右边是棣王李琰,李琰右手边就是薛锈了。
李瑛说:“十三弟去年秋天就出宫,到朔方、河东、平卢等地巡查军队,并在平卢节度使驻地营州过了年,我佩服十三弟的能力,特挑选了此良辰吉日,为十三弟回宫接风洗尘。”
薛锈说:“太子殿下说得对啊,颖王今年才十六岁,就已经到北部和东北部边疆视察了军事,还在他所遥领的平卢节度使的治所营州,过了年,他未及弱冠,就完成了皇上交给他的巡视任务,是值得赞扬的。”
.与所有皇子一样,穿一身暗黄色衣袍,头戴黄金束发冠的李璬说:“谢谢二哥和驸马都尉薛锈对我的夸奖,我真是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优秀啊。”
第422章 几位皇子背后指责武惠妃
李瑛说:“十三弟,你真是谦虚啊。你在军事实践方面比我们都强啊。”
鄂王李瑶说:“十三弟,二哥说得对,你的军事实践已经超过了我们。我们其他皇子,没有去遥领节度使或者都督的地方实地视察的。”
光王李琚说:“十三弟,我作为你八哥,善于骑马射箭,精通古籍,却终日居于宫中,所以,我真得打心底里羡慕你。”
李璬说:“八哥,其实我羡慕你啊,你才是弟兄们该羡慕的人啊,能文能武,善于书法。你的诗文创作能力和骑射能力,都远高于其他皇子。”
李瑛说:“我准备抽时间和父皇谈一下对八弟的任用问题,普通人能文能武,尚且得到重用,何况是一位皇子呢?”
李琚说:“谢谢二哥了,你能为八弟说话,八弟自然感激你。不过,我觉得父皇可能不会采纳你的建议,因为父皇清楚我的情况,他如果重用我,早就重用了。”
李瑛皱着眉头,脸上有了一丝愠色:“父皇没有重用你,都是武惠妃在背后说你的坏话。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已经有所耳闻了,武惠妃说我和你都不懂礼数,不尊重长辈。她还说你有勇无谋。”
李琚听到此话,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愤怒,表面上强装淡定。他说:“二哥你说的情况我也清楚。她因姿色保持得好,口齿伶俐,性格八面玲珑,博得父皇欢心,我们的母妃都因她而被父皇冷落。她表面仁爱,实则阴险狡诈,我怎么能愿意多和她说话呢?她多次拉拢我,让我和她走得近,与太子保持距离,我没有搭理她,她就开始在父皇面前说我坏话了。”
李瑶也愤愤不平地说:“我母妃皇甫德仪,经常因听到武惠妃的冷言冷语,和父皇的冷落而以泪洗面。武惠妃这个妖妃,不亚于商纣王时期的苏妲己,而且她比苏妲己野心还大。”
李瑛的胸中早已经装满了对武惠妃的仇恨,他说:“我母妃突然病逝的时间,刚好和这个妖妃提出要做皇后的时间一致,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我母妃的辞世与这妖妃有关,但是以这妖妃的恶毒,我不得不怀疑是她害了我母妃。王皇后为人谦和,善待宫里人,她被废打入冷宫,虽然原因是用霹雳木刻父皇名讳,用巫蛊之术求子,但是正因这妖妃举报,添油加醋,才导致父皇知道此事,并大发雷霆的。”
薛锈说:“武惠妃确实是太坏了,王皇后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死在冷宫之中,这细思极恐,我隐隐觉得,王皇后的死因或许也与武惠妃有关。”
几人对武惠妃轮番指责,棣王李琰也附和道:“兄弟们说的是实情啊,我的母妃又何尝不是受了不少武惠妃的冷眼呢?父皇现在整天待在兴庆殿,冷落了其他妃嫔,皆是由于武惠妃这个狐狸精。”
颖王李璬的母亲是高婕妤,原本是高才人,多次婉拒李隆基的升赏,她淡泊名利,不与其他妃子争宠。李璬在母亲的熏陶下,也养成了不争名夺利的习惯,因此他没有附和着哥哥们和薛锈,说对武惠妃不满的话。
李瑛说:“兄弟们,我们快夹菜吃啊。这一大桌子菜,中间八大盘是御膳房送来的,周边用十二个小碟子盛放的,是我安排宫女制作的。这些菜荤素搭配,味道还是不错的。”
李琰说:“二哥,嫂子和侄子侄女们,在楼上有饭菜吃吗?要不然端上几盘菜到二楼吧。”
李瑛说:“太子妃薛霞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了,楼上其他人都有吃的,宫女炒的菜分在了很多小碟子里,二楼的餐桌上也不缺美味佳肴啊。”
李瑛所说的楼上的其他人,是指他娶的妾和那个妾所生的两个儿子。
李瑛和四位弟弟,以及大舅哥兼驸马爷薛锈,开始夹菜吃了,宫女搬来了一个坛子口扎着红布的酒坛,给每人面前的酒碗里倒入了酒。
李瑛说:“这酒很香,酒劲小,是我从西市上刚买的上等好酒,是窖藏十年了的,咱们尽情喝就行,谁要醉了就提前说一下,也不要喝大了。”
李瑛话音刚落,几位皇子和薛锈开始碰碗,两两之间还有划拳的,酒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这时候在承恩殿院门外站岗的三十多岁太监怀子,走到殿门口,贴着殿门东边的墙想偷听里面的声音。
看上去更成熟稳重一些的太监梅瓶,从东侧的厨房向怀子喊:“怀子,你在干什么?你赶紧到院子门外站岗,皇上或者娘娘们,有来光临承恩殿的,你若是不通报,可就是你失职了。”
第423章 忠王府里一家人吃午饭
太监怀子忙说:“我马上就到门口,刚才我想到中堂内问殿下,要不要让小合替我站回儿岗,我腿有些疼。”
小合是东宫新来的一名小太监。梅瓶说:“殿下让小合负责东宫内的卫生,一天不是扫地,就是擦门窗和各大殿或走廊的墙壁,你更受不了他的工作。你腿疼可以找个凳子坐一会儿,只是等皇上或娘娘光临时,你起身迎接,并通报即可。”
怀子说“好吧”,然后走到院门外东侧站岗了。
李瑛和李琰、李瑶、李琚、李璬、薛锈在承恩殿喝酒、品茗、聊天的这个正午,李亨一家人和李璘正在忠王府用午餐。
忠王府的主楼一楼中堂内,李亨在东,韦晓媚在西,两人坐在正方形饭桌正北面。这正方形饭桌的西侧坐着奶妈和三岁的小甜甜,南侧坐着永王李璘,东侧坐着四岁的李豫。
这时候桌子上的八大盘菜和两小盘菜还剩七成了。李亨把饭琬放在桌上,里面仅有几粒大米粘在琬上。他从桌子上的一个竹编小盒里,拿出一张方形白纸,擦了一下口和手,然后揉成一团扔在桌边放着的一个竹编垃圾篓里了。
李亨问:“大家觉得这些菜够吗?我今天让宫女炒了两盘菜,其他的是御膳房送来的。如果大家觉得菜肴的花样不够多,我以后让宫女再多炒两盘菜。”
李璘说:“三哥,我觉得这些菜不少了,够吃了。如果菜的花样多了,势必会眼馋肚子饱,吃得太胖也不是好事啊。”
忠王妃韦晓媚微笑着说:“永王说得也有道理啊,我也担心长胖啊。”
小甜甜的奶妈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她说:“忠王殿下,我有一事想和您说。”
李亨说:“什么事啊?请讲。”
这奶妈穿着一身蓝色衣袍,头发盘了两个发圈,跟宫女打扮类似。她说:“奴婢进入忠王府照顾小甜甜已经三年了,小甜甜可以自己吃饭了,不必再喝奶了。奴婢想回家,望忠王殿下批准。”
李亨说:“嗯,好吧,你准备一下,到四月初一就离开忠王府回家吧。”
奶妈说:“谢谢殿下了。”
小甜甜双手拉着奶妈的右手:“嗯——嗯,奶妈,奶妈,我不让你走。”
那位五官端正的圆脸奶妈,用左衣袖抹着眼泪说:“小甜甜,奶妈也舍不得你走,可是奶妈也是有孩子需要照顾啊,奶妈的儿子今年四岁了,奶妈有三年没见他了。”
李亨见状安慰小甜甜:“我的好女儿啊,父王答应你今后你想奶妈时,就带着你去探望你奶妈。你奶妈家就住在长安城西面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里。”
小甜甜拉着奶妈的手抽回来了,望着父亲说:“父王,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李亨英俊秀气的脸,多了几分稳重。他微笑着说:“父王说话算话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豫望着小甜甜不屑地说:“妹妹啊,你都三岁了,怎么还喜欢哭哭闹闹啊?”
韦晓媚微笑着说:“豫儿啊,奶妈来忠王府的这三年,主要是照顾你妹妹,因此你妹妹更是难以忘记奶妈啊。”
李豫不再说什么了,而是拿了一张方形白纸擦嘴。韦晓媚也吃完饭了,她拿了一张方形白纸擦嘴。那纸片类似于餐巾纸。
李亨望着吃完饭后正在喝茶水的李璘说:“十六弟,你已经十三岁了,也该有自己的宅子了。”
李璘忙放下茶杯望着李亨说:“三哥,你想撵我走吗?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住,听你的,不和二哥来往了,前几天他三番二次要请我去承恩殿赴宴,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你怎么还是要赶我走呢?”
“呵呵,你拒绝二哥的理由竟然和我一样。他也是和我说让我去赴宴,我说肚子不舒服,吃什么都肚子疼,正在家里吃药调理呢,就不去赴宴了,望理解。”
“三哥,你别以为我开玩笑啊,我是真不想自己一个宅子住。”
李亨微笑着说:“皇子和公主到了十四岁,都要谈婚论嫁了,你今年十三岁了,即使我不撵你走,父皇也快命令你独自住一个宅子了。”
李璘说:“能拖一天算一天,我放学回来和小侄子玩,如果我自己一个宅子了,怎么天天和小侄子在一起啊?”
李豫也凑热闹地说:“父王,我十六叔说得对,他放学后要陪我到院子里玩,夏天捉知了、春天摘野花、秋天捉蟋蟀、冬天堆雪人。”
李亨说:“李豫啊李豫,你四岁的年纪,说话就能一套一套的了啊。”
韦晓媚微笑着说:“我都感动了,我看到了咱们家洋溢着浓浓的兄弟情谊和叔侄情谊啊。”
韦晓媚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肚子稍微有点隆起了。李亨说:“晓媚,咱们到院子里散散步吧,御医上次说让你适当散散步啊,别老是坐着。”
韦晓媚望着李亨微笑着说:“殿下说的对,殿下陪我到院子里散散步吧。”
李亨将韦晓媚扶起来,两人手拉手出了堂屋,刚才到东厢楼一楼吃午饭回来的小洁,拿着两张羊皮坐垫,跟在他们后面也出了堂屋。
那时候我们五护卫只有王平凡在堂屋门口站岗,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四人正在西厢楼一楼吃午饭。
李亨和韦晓媚在宫女小洁的陪同下,在堂屋前面的院子里走来走去,谈论着接下来要拜访哪些重要的亲戚等话题。
第424章 韩休当了宰相后更加刚正不阿了
三月十六日那天李隆基颁布诏书,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了。韩休做了宰相后,其刚直的作风令朝臣们大跌眼镜。
闰三月初五这天退早朝后,尚书左丞,右散骑常侍王丘,和中书令兼兵部尚书萧嵩,在中书省中堂内,坐在一张书桌南北两侧的椅子上,谈论着工作方面的事。
坐在书桌北面的萧嵩说:“王丘,喝茶吧,宫女刚才沏的茶,再不喝就凉了。”
王丘面前的那杯茶水,是萧嵩给他倒的。王丘端起来品了一口茶:“嗯,这茶淡红色,茶叶细小,味道还可以。”
萧嵩也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到书桌上了。他说:“王丘啊,半个多月前,皇上让我推荐一位大臣当宰相,我首先就问的你,你说韩休比你做宰相更合适,你劝我推荐韩休。我向皇上推荐了韩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王丘有些内疚地说:“韩休没做宰相时性格恬淡,温文尔雅,颇有威望,没有人说他不好的,没想到啊,他一做了宰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与以前比遇事很爱较真了。”
萧嵩摇头叹息道:“我当时也看着他为人恬淡随和,脾气好,你劝我举荐他,我才举荐的他。他做宰相前几天与我相处得还可以,现在已经半个月了,他已经几乎无法和我讨论工作了。我们讨论工作时常有分歧,只好不怎么讨论了,各干各的。”
王丘说:“韩休怎么就不明白呢?皇上没让他任侍中,只是让他任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就是让他地位略低于你,他应该在与你配合时处于副手的位置才对啊。”
萧嵩说:“皇上就是想让他协助我工作,可惜他以同平章事和中书令、侍中平起平坐为由,在一些问题上与我较真啊。有的问题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又不是很大的问题,他应该表现得谦卑一些啊。毕竟是我向皇上举荐的他。”
王丘说:“我会抽时间委婉地劝劝他,让他尽量和你维持好关系。”
萧嵩说:“我感觉他不会听你的。宋璟基本不管什么具体工作了,昨天从东都那边过来玩,我让他劝劝韩休,他和韩休交谈后,和我说他也没有想到韩休能做到如此刚正不阿。”
王丘说:“宋璟的意思是夸韩休吗?”
萧嵩说:“宋璟作为十几年前的侍中,对韩休的评价应该是有褒义的成分。毕竟宋璟也是刚正不阿之宰相,宋璟对韩休的评价说明了韩休比他还刚直。”
王丘说:“宋璟应该听说了韩休频繁向皇上进谏的事,认为他正直有胆识。”
萧嵩说:“也许吧。咱们不谈这话题了。你帮我看一下,我写的这份兵部管理计划有无错别字啊。”
王丘将白瓷茶杯往桌子东侧的白瓷茶壶边推了一下,将萧嵩递给他的那份工作计划放在桌子上,开始仔细阅读。
萧嵩在中书省中堂工作时,心里对韩休有些不满。身在勤政务本楼二楼的李隆基,也对韩休有一些关注。裴光庭生前还能工作时,他经常一连五六天不到勤政务本楼。韩休做宰相后,口头劝李隆基,每天退朝后,至少在勤政务本楼坐一个时辰。他还口头劝李隆基,不要把所有外地的奏章都交给高力士批阅。李隆基只好表面答应他了,实际并没有完全按他说的做。
李隆基这天退早朝后在勤政务本楼坐了一个时辰。他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看到南窗射进来的阳光很明媚,就和右手下被他按着脖子的阿黄说:“现在是闰三月初五了,阳光明媚,气温宜人,朕好久没有打猎了,真想去打猎啊。”
阿黄说:“陛下您如果想去打猎,可以安排车马队到渭水,长春宫等地打猎啊。”
“你有所不知啊,这些地方动辄一两百里路以上,三千人以上的禁军护卫陪同,朕都觉得不安全。何况现在韩休做宰相了,他对这样的声势浩大的活动不支持。”
李隆基手按着阿黄的脖子,正在下楼梯台阶,一边下台阶一边说话。李隆基说:“到了一楼,朕就不会扶着你了,朕感觉双腿好多了,可以不用扶着你,就可以走路了。”
到了一楼以后,李隆基直起来了身体,向前走了起来,阿黄站在他左边,陈晓礼为首的八护卫也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北门出来一楼。
他们一行人正穿过兴庆宫中间的园林到兴庆殿去。李隆基说:“朕准备在用午膳后到西北内苑打猎,那里和北衙御林军驻地北面新建的后苑连成一大片了,现在可以去骑马和狩猎了。”
阿黄说:“陛下,奴才需要到兴庆宫东南角的马厩处,和旁边的平房里住的马车夫说,让他准备马匹和马车吗?”
第425章 武惠妃说李琚望她的眼神有杀气
李隆基跟阿黄说:“你去通知杨思勖,让他派郭子仪带五十名禁军骑兵,吃午饭后在兴庆门外等着朕,朕会骑着兴庆宫的马去后苑打猎。”
阿黄说:“奴才遵命。”
阿黄沿着弯曲的园中道路,快速向北走去,他要从兴庆宫西北门兴庆门出去,到皇城中的内侍省找杨思勖,传达皇上的旨意。
太监衫子原本是跟在李隆基和阿黄以及八护卫后面走着的,阿黄离开了李隆基后,他向李隆基身边走了几步。
李隆基回到兴庆殿后,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他与武惠妃在东殿里坐着喝茶。衫子在东殿通往中间大殿的门外站着,八护卫则是在大殿中间的椅子上坐着。
李隆基和武惠妃坐在靠后墙的八仙桌东西侧的椅子喝茶,李隆基在东,武惠妃在西。
有六名宫女分列两排在东西面站着。李隆基说:“朕用完午膳后会去后苑打猎。朕想让光王李琚陪朕一起去。”
李隆基说此话后,冲着西面通往大殿的门喊:“衫子,进来!”
衫子今年也有四十岁了,已伺候李隆基多年。他忙推开殿门进入东殿,又关上了殿门。他略低头走向李隆基,他在李隆基面前躬身行礼道:“奴才拜见陛下,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啊?”
李隆基说:“你现在去十六王宅里的光王府,通知光王李琚,朕用完午膳后要去后苑打猎,让他用完午餐后骑马到兴庆门等朕,朕要让他陪朕去打猎。”
衫子躬着身子说:“奴才遵命。”
衫子转身离开了东殿。武惠妃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虑,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她轻轻地说:“陛下,您和光王在一起的时候,注意自身安全啊。”
李隆基有些疑惑地说:“惠妃,此话怎讲?”
武惠妃略低着头说:“陛下,有件事我和李瑁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也不想说太子和光王他们不好啊。”
李隆基急切地说:“惠妃,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陛下,去年咱们在东都住了近一年,李瑁住在宁王家里,曾经受太子、鄂王、光王邀请,去西北内苑打猎了。”
“噢,西北内苑和后苑间围墙拆除几年了,面积大了,他们几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去打猎也不是不可以啊。”
“陛下,关键问题是太子、鄂王、光王,并没有为李瑁的安全着想啊。去年腊月我们回到京师后,李瑁见到我后第一时间就和我诉苦了。他说那次他们几兄弟在后苑骑的马都是太子安排的,唯独只有他骑的那一匹马突然不听话了,往小路边的树下走,李子树的枝子把李瑁从马上挡下来了,幸亏李瑁的六护卫反应快,有一人跑过去接住了他。”
“李瑁当时受树枝擦伤了吗?”
“幸亏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住了额头,手背划伤了,脸没有伤着,也幸亏那边的树是李子树,如果是刺槐,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那次骑马狩猎都有哪几位皇子参加了?”
“有太子、鄂王、光王、永王和李瑁。”
“这么说来,也许就是巧合啊,太子也不知道哪一匹马没有驯好啊。再就是你刚才让朕和光王在一起时注意安全,此话怎讲?”
“陛下,李瑁说那次他们先是骑着马适应一下后苑的环境,太子和鄂王先后骑着马,从后苑里树木间那条东西道上向东骑行。然后开始起步的是光王,他一拽马缰绳,向太子和鄂王赶去。他的马经过骑马停在路边的李瑁和李璘身边时,李瑁的那匹白马就不听话了,可能是受惊了吧。”
“照你这么说,那事也不能怨光王李琚啊。他当时可能只是为了后来居上赶上太子和鄂王,才速度很快地经过李瑁和李璘身边的。”
“陛下,你也知道臣妾对大部分皇子都是视如己出的,如果这次不是担忧陛下安全,臣妾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臣妾看到李琚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甚至有一种杀气,李瑁也和我说他有同样的感觉。他都不敢和太子李瑛、光王李琚、鄂王李瑶在一起玩了。”
李隆基闭上眼睛,很明显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武惠妃也很识趣地不再说话了。东殿的门开了一道缝,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筒状黄金束发冠的李瑁,用一双眼睛扫视着东殿内。
李瑁将门又关闭了一些,这殿门是两扇的棕青色木门,开关的声音很小,李隆基仍然在闭目养神,武惠妃正端着茶杯喝水,没有察觉李瑁在殿门外。
李瑁用较大的声音禀报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睁开眼睛说道:“瑁儿,你进来吧。”
第426章 皇上和光王将要出发去后苑打猎了
李瑁走进东殿后,坐在那张八仙桌南面的方形矮饭桌南边的椅子上了。
他略低着头以避免与李隆基对视。李隆基问:“瑁儿,你八哥李琚要请你一起去内苑骑马打猎,你准备一下吧,你这衣袍的袖子太宽,换一套窄袖衣袍再去。”
李隆基话音刚落,李瑁脸上有了些许惊慌的表情:“儿臣谢谢父皇转告这件事,但是儿臣不想和八哥一起去骑马打猎,儿臣喜欢安静地读书,书中有古圣先贤的治世思想,儿臣想从中汲取营养。”
李隆基轻轻地说:“李瑁文质彬彬,俊秀飘逸,不喜欢做一名武夫啊,只想一心研究古圣贤的学说啊。”
武惠妃说:“大唐有许多出色的武将,边疆防守方面一般不用亲王现场指挥啊,瑁儿能用所学的古圣贤的治世思想,协助陛下治理大唐,延续这繁华盛世,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李隆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朕的儿子众多,接近三十个了,这里面真不缺乏治理国家的人才啊。”
武惠妃微笑着说:“臣妾虽不才,但也是名门望族之血脉啊。并州武氏家族自隋朝时期就是名门望族了,大唐建立时也有开国功臣出自武家。臣妾嫁给血统高贵的陛下,所生子嗣自然并不比其他皇子差啊。”
武惠妃这句话言外之意是李瑁比母亲出身卑微的李瑛强,李瑁的血统远比李瑛高贵,因为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原本是一名歌伎。
李隆基自然能听明白武惠妃这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双眼望着南面,李瑁偶尔抬头望一下他的眼神,又会再略低头,不敢长时间与他对视。
武惠妃深知此时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的道理,就没有再说关于李瑛的母妃赵丽妃身世的话题。她向身边的宫女小茉说:“小茉,你去打一壶热开水,重新沏茶,现在茶壶里的茶凉了。”
站在武惠妃东南面的小茉,向武惠妃躬身屈膝行礼道:“奴婢遵命。”
小茉把茶壶放到茶盘上端着茶盘向东南面的一扇门走去,那里是一处茶水房,小玉子在那里烧茶水。
小茉端过来茶水来后,给皇上和武惠妃重新沏了茶。过了不一会儿,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们来了四五个,送来了荤素搭配,盘大量足的八菜一汤。
李瑁站起身来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儿臣请父皇用膳。”
李隆基“嗯”了一声,坐到饭桌北面东侧的椅子上了。
李瑁向武惠妃躬身说道:“儿臣请母妃落座用餐。”
武惠妃本来已经从八仙桌西侧椅子上起身了,她坐到了饭桌北侧西面的椅子上了。李瑁这才坐在饭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李隆基在武惠妃和李瑁陪同下用完午膳后,走到了大殿,大殿正中间内坐着正在用餐的八护卫。此时阿黄早已经回来了,他和衫子在靠近大殿通往东殿的门处,坐在一张小饭桌边吃饭,他们当时要起身行礼,李隆基向下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起身。
宫女小婷端出来了五盘菜,放在大殿正中间的南北排列的长桌上了。八护卫纷纷过去夹菜吃。这些菜是李隆基、武惠妃、李瑁吃完后剩下的菜,另外三菜一汤,则是被宫女们在东殿东侧一张矮饭桌边吃了。
李隆基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借此时间消化食物。阿黄吃完饭后走到李隆基跟前询问是否去牵马来,李隆基笑着说:“你个头太矮了,还不得让马把你带跑了。让衫子去兴庆宫把朕的那匹栗红色汗血宝马牵过来。”
阿黄低头说:“奴才遵命。”
阿黄正想和衫子转述皇上的指示,衫子已经走过来了:“奴才这就去牵您那匹栗红色汗血宝马。”
“嗯,快去吧,朕在这里等着。”
衫子出了兴庆殿大殿南面的门,武惠妃和李瑁走出来了,武惠妃拿着一把弓,李瑁拿着一个装满箭的竹筒出来了。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从寝室东面的墙上取下了这张弓,还拿了那弓下方地面上的一筒箭,给你送过来了。”
李隆基微笑着面对妻儿说:“太好了,朕就喜欢用这张弓打猎。”
李隆基的八护卫吃完饭后,衫子也把那匹养在兴庆宫东南角马厩里的,那匹栗红色汗血宝马牵过来了。阿黄趴在地上,用粗壮的手臂和腿撑着身体,李隆基踩在阿黄的背上,骑上了那匹高大的栗红色汗血宝马。
陈晓礼帮李隆基把那张弓,和装箭的竹筒挂在马脖子上的挂钩上了,这挂钩设计巧妙,弓箭不易掉落,但是易于取下。
李隆基骑马出了兴庆殿兴庆门,八护卫的马早已经拴在兴庆门里面的拴马桩上了,所以他们很快解开马骑上马,跟在李隆基后面出了兴庆门。陈晓礼还把阿黄拉上了马背,阿黄在他背后紧紧搂着他的后腰。
郭子仪和光王李琚,以及五十多名禁军护卫,早已经在兴庆宫门外骑马排成方队等待李隆基了。
第427章 李琚射出惊魂一箭
郭子仪和光王李琚骑马在前,李隆基的八护卫骑马紧随其后,后面是李隆基在前排c位的五十四名禁军护卫。
这队有皇上在内的骑马的将士,因为是在皇城间骑行,所以骑行得不快。
他们进入西内苑,又穿过西北内苑那片梨园弟子排练节目的梨树园,往北骑了一会儿进入了后苑。刚才经过西北内苑时,那几间放乐器的房子锁着门,两处舞台也空无一人,到处一片寂静,这是因为梨园弟子们今天歇息一天,没有排练节目。
刚才他们从一片如白色海洋的梨花林道路上骑行而过,闻到了淡淡的花香。现在他们进入了后苑里面的李子树林。
李隆基喊道:“停下!”
队伍停下来了,李琚下马牵着马走到了李隆基跟前。李琚左手牵着马缰绳,双手合十行拱手礼道:“儿臣请问父皇今日狩猎活动如何进行?”
李隆基说:“朕已经好久没打猎了,对骑马和射箭都生疏了,因此在遇到野兔或者野鸡时,我先射击,如果没射中,你再射击。”
身穿明黄色窄袖衣袍的李琚低头行拱手礼道:“儿臣遵命。”
郭子仪也牵着马过来了,这位参加武举考试及第步入仕途的禁军将领,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多些,五大三粗,身穿盔甲,头戴钢盔,麦黄色的甲字脸,唇上留着淡淡的胡须。他左手牵着马缰绳向马背上的李隆基低头行抱拳礼:“末将请问陛下,如何安排五十名禁军?”
李隆基说:“朕的八护卫骑马跟在朕身边,光王的四护卫骑马跟在光王身边,你将五十名禁军骑兵,分散在后苑中这条东西路两边的树林里。”
郭子仪略低头行抱拳礼道:“末将遵旨。”
面前这条横亘在后苑中间的东西路,足够七八里路长,两边多数是李子树、梨树、杏树和桃树。树与树间有两三米的距离,这是宫中管理园林的人来修剪树枝,割除灌木杂草后的效果。
郭子仪将五十名禁军骑兵分散到路南北的树林中,并且这些人在皇上活动范围的西边,如果皇上东移,他们也在树林里向东移一段距离。这样做既给皇上和光王狩猎留了空间,又不至于离着他们太远,有突发问题可以及时围上去。
李琚又骑在马背上了,跟李隆基并行在十四人的骑兵队伍最东面了。
李隆基说:“李琚,东面如果出现猎物,朕就射击,如果未射中你在射击。”
李琚说:“儿臣遵命。”
李琚的胸前已经挂上一张弓,李隆基的弓已经拿在手中了。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了一只很大的公雉鸡。
这只公雉鸡跟普通大公鸡差不多重,只是体型修长,这鸡的头面上有一片红色包围着眼睛,连着鸡冠状的头顶,让人分不清那红色是羽毛还是鸡冠子。这公雉鸡正拖着长长的黄褐色的尾羽穿过道路。
李隆基搭箭拉弓松开箭弦,嗖一声,箭射出去了。他身边和身后的护卫纷纷说“皇上真棒”,“皇上箭射得准”,“皇上射中了”……
那支箭射过去后,那只公雉鸡没有任何动静,趴在路北边的草丛里只露出黄褐色的若隐若现的鸡背,而那支箭没入草丛了,在六十米外的众人所在的位置看不到了。
李隆基望着李琚说:“朕一两年没怎么射箭了,没想到一射即中。”
李琚淡淡地说:“儿臣不知父皇您为何这么肯定那只鸡被射中了呢?”
李隆基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他说:“你竟然质疑为父的水平?”
李琚说:“儿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隆基严肃地说:“陈晓礼、姜晓栖,你们两人下马走过去,把朕射死的那只公雉鸡拣过来,交给光王看看。”
陈晓礼和姜晓栖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在下遵命。”
他们两人下马后,将马缰绳递给了身边的其他护卫,阿黄在陈晓礼的那匹马的马背上,显得很不起眼,他双手紧紧地抓着马鬃。
陈晓礼和姜晓栖向东走了六十米,走到了那处草丛边。正当他们弯腰拣那只公雉鸡时,那只公雉鸡突然扑棱一声飞起来了。这公雉鸡的一双翅膀扑棱展开像是金黄带黑点的孔雀开屏,又比孔雀开屏速度快多了,并且翅膀未像孔雀开屏完全向上展开,更像是一只小的土凤凰窜了起来。
陈晓礼和姜晓栖见状跳起来,伸手臂试图抓住,那只雉鸡长长的金黄中带着红褐色,带着黑点的尾羽。
就在此前,光王李琚已经取下弓箭,拉弓搭箭了,此时李琚看到那只公雉鸡从陈晓礼和姜晓栖面前窜起,就松开箭弦,嗖一声,那箭冲着那只公雉鸡射去。
包括李隆基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怕那支箭会误伤陈晓礼和姜晓栖。
第428章 光王被父皇指责
陈晓礼动作是很快的,他双手抓住了公雉鸡的尾部比较粗的位置,李琚射出的箭射在了公雉鸡的胸部,公雉鸡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惊魂未定的姜晓栖伸手抓住了野鸡的脖子,刚才那支从头顶上“嗖”一声过来的箭,让他后怕。
众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李隆基望着骑马站在南面的李琚说:“李琚,你虽然提前预知了朕没有射中这只野鸡,你补射的这一箭也精准命中了野鸡的要害,但是你射出这一箭是很危险的。这不是在战场上,难道打猎场上还要有伤亡吗?”
李隆基这句话很严肃。李琚语气平和地说:“儿臣对自己的射箭水平很自信,知道不会伤到他们两人,只会射中野鸡的心脏。”
李隆基仍然板着脸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这样冒险,不顾朕这两位护卫的生命安全,朕说你一句,你还振振有词。”
李琚已经将弓斜背在胸前了。他坐在那匹白色骏马上,向李隆基低头行抱拳礼:“儿臣真的是胸有成竹,才射出这一箭的。如果父皇您感觉儿臣射出箭的时机不合适,以后您让儿臣射出箭时,儿臣再射出箭。”
李隆基心里还有一些气,但是他也不想多废口舌了,因为这时候陈晓礼拿着那只公雉鸡过来了。姜晓栖也站在陈晓礼身边。
陈晓礼双手举着从胸部的那支箭处滴血的野鸡说:“陛下,这只野鸡已经死了,这支箭命中了心脏。”陈晓礼往这走时,已经听到了李隆基对光王李琚的批评,因此知道了这一箭是李琚射出的。
李隆基望着这只胸口插箭,血液染红了腹部绒毛的,一动不动的野鸡说:“这只公雉鸡可不小啊,看上去有十斤重,挂在姜晓栖骑的那匹马脖子上吧。”
姜晓栖低头说道:“在下遵命。”
他从陈晓礼手中接过那只公雉鸡,挂在自己那匹马的马脖梗上的挂钩上了。
李琚心里非常郁闷,他父皇非但没有夸赞他的射击技术高,反而一味指责他,让他很不痛快,但表面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一行人往东挪动了一里路,在前面七十米的路南侧,一只灰黄色野兔趴在地上吃草。这只野兔子是李琚先发现的,他喊了“停”,这队人马停下了。李琚准备好了弓箭,但没有射击,他告诉李隆基那野兔的位置,李隆基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才发现了七十米外那露着背和头的灰黄色野兔。
李隆基一两年不打猎了,手臂也不如以前灵活了,眼和手的配合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了,坐在马背上射击也不如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了。他搭箭拉弓射去一支箭,不出所料,没有射中野兔,野兔往南面的李子树林里窜了,消失在林中杂草里面了。
李隆基望着树上的白色碎花基本都已落到地上的那片李子林,叹息道:“朕射击水平不行了,恢复到向以前的水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琚刚才本来可以补射一箭,将野兔射杀的,可是他怕父皇又找他麻烦,就想等到李隆基命令他射时再射。李隆基也没有令他射那逃跑的野兔,李琚就没有再射出一支箭。
李琚说:“父皇日理万机,到苑中狩猎的时间也不会有太多,您可以在闲暇时间,在宫内的墙上或路边树上挂靶盘进行练习。”
李隆基听到这话也不大高兴,他觉得李琚在挖苦他,他练习靶盘时还只有十六七岁呢,当时他和兄弟们被武则天软禁在宫中,有时候练习射靶盘,有时候练习琴棋书画打发时间。
李隆基淡淡地说:“回宫吧,朕没有心情再狩猎了。”
李隆基让李琚和郭子仪在前,李琚的四护卫和他的八护卫紧随其后,然后让树林里的五十名禁军骑兵出来,将他围在前排c位,队伍排成了较长的队列,占据了道路的六成宽度。
李隆基在队列里面,与行进的这队人马回宫了。李隆基回到兴庆宫后,令队伍分散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了。李隆基下马时阿黄又趴在地上当做肉凳子,供李隆基踩着下了马。李隆基跟走到身边的衫子说:“你去东殿让武惠妃给你一千文钱,朕觉得阿黄这些天伺候朕很卖力,要奖赏他。”
衫子躬身行礼说:“奴才遵命。”
阿黄跪下磕头道:“伺候皇上是奴才的本职啊,皇上还因此奖赏奴才,奴才给您磕头了。”
李隆基站在那里对阿黄的不停磕头没有表态,衫子出来得够快的,武惠妃紧随其后也出来了。
李隆基说:“阿黄不必再磕头了,朕给你的赏钱来了。”
李隆基接过衫子递过来的一个蓝色钱袋子,将袋口的红绳子打开,把一千文“开元通宝”撒在跪着的阿黄面前了。阿黄一边不停地说着“谢谢皇上”,一边捡拾那些铜钱。
武惠妃走到李隆基面前说:“陛下,臣妾看到您回来了,有些担忧您的心情就放松了。”
李隆基转身和武惠妃四目相对,从武惠妃漂亮的眼眸里,看到了柔情似水和满满的善意。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只是到后苑打猎而已,有六十多人陪着朕,惠妃为何还如此担心呢?”
“臣妾左思右想,感觉应该让瑁儿练习好骑马和射箭,让他以后跟着您去后苑,或者渭水,长春宫等附近的打猎场打猎。毕竟这样更能保证陛下的安全,臣妾也会安心地等您归来。”
第429章 阿黄不懂伴君如伴虎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吧,等有时间朕会教瑁儿骑马射箭。”
李隆基和武惠妃有说有笑地进入了兴庆殿大殿。
又过了两日,到了闰三月七日,李隆基在兴庆殿东殿起床,在武惠妃和从西殿赶过来的李瑁陪同下用了早膳。
他出了兴庆殿大殿的门,要在八护卫陪同下去大明宫宣政殿上朝。李隆基发现阿黄没有来,往日他会跟着李隆基去上早朝的,即便是李隆基一般不再拄着他走路了,他也会跟随在李隆基身边,在宣政殿门外帮李隆基擦鞋子。往日到了宣政殿门口后,阿黄帮李隆基擦拭完鞋或者靴子,就会与八护卫一起站在门外站岗。
李隆基和八护卫往北快走到大明宫时,心里依然很气愤,阿黄没有来,让他很不高兴。
这天的早朝上,萧嵩和韩休都在工商业管理方面,提出来了一些观点,并且他们两人的观点还有些差异。李隆基让他们退朝后沟通一下,写一下各自观点的优势,第二日早朝上在朝堂上讨论。
李隆基退朝后出了宣政殿,看到阿黄向他躬身行礼道:“奴才今天来迟了,请求陛下原谅。”
李隆基诧异地说:“一向很准时进宫的你,今天为何来晚了啊?”
阿黄说:“我刚才往宫城赶时,在路上遇到金吾与我争道,他不肯让道,我气愤地下了马车,把他掀下马了,所以我来晚了。”
阿黄说着话跪在李隆基面前磕头谢罪。李隆基淡淡地说:“只要没有关于你这件事的奏章送来,你就不用担心安危了。”
阿黄又忐忑不安地向李隆基磕了三下头,说着他已经知错的话,他见李隆基不再搭理他,在八护卫陪同下离开了,他就站起来跟在后面了。
李隆基在八护卫陪同下来到了勤政务本楼一楼,然后独自上了二楼,阿黄根据惯例紧跟在李隆基身后上了二楼。
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梯子上闭目养神,肌肉发达的四大护卫在四个角落站立着,矮小的阿黄穿一身深红色衣袍,头上戴着一个无翅乌帽,站在李隆基西侧。
阿黄心里犯嘀咕,皇上到底原谅他了吗?皇上为何一言不发,只是闭目养神呢?正在此时,宫女白小荔喊道:“奴婢回禀陛下,京兆尹裴耀卿有事禀报您。”
李隆基闭着眼睛,大声说道:“请他进来。”
五十二岁的裴耀卿穿一身紫色官袍,头戴左右各有一个帽翅的乌纱帽,向李隆基走过来了。
裴耀卿走到书桌南面,隔着书桌行拱手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他问道:“你来这里面见朕有什么事吗?”
“回禀陛下,臣刚才参加早朝后回到光德坊内的办公处,接到金吾和捕盗官报告,阿黄因与他们捕捉盗贼的骑马五人小组争道,把队长掀反在马下了,耽误了捕捉盗贼的时间,导致一个盗贼逃之夭夭。”
这时候阿黄扑通一下跪在李隆基西侧,不停地磕头:“奴才知道错了,请陛下饶过奴才吧……”
裴耀卿从右袖子口袋里,拿出捕盗官和金吾联名写的诉状,递给了李隆基。李隆基打开看了一下这份言简意赅的诉状,落款是一个捕盗官一个金吾。他把这份诉状扔在桌子上,向还在求饶的阿黄呵斥道:“你给我滚出去!”
书桌南面靠南墙站着的一个五大三粗,一身软盔甲的护卫,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抱着吓瘫软了的阿黄往东面的楼梯口走了。李隆基补充了一句:“你把阿黄交给刑部杖刑处死!”
这护卫停下来回头说:“在下遵命。”
这护卫抱着吓瘫软了,并精神恍惚的阿黄,下了楼梯。这护卫抱着阿黄到一楼,让姜晓栖和他一起一人拖着一只胳膊,将阿黄拉着出了勤政务本楼一楼,就这样拉着又出了兴庆宫南门通阳门,向西面的朱雀门走去。
太子李瑛在八护卫陪同下,从兴宁坊和兴庆宫西侧的南北路往南走来。他们走到兴庆宫西南角的花萼相辉楼一楼的西门外时,正好看到李隆基的那个高大卫兵,和护卫姜晓栖,他们两人弯腰拖着耷拉着脑袋的阿黄,在南面的东西路上往西走。
李瑛和身边的护卫说:“这不是我父皇身边的卫兵和护卫吗?他们拖着的侏儒正是阿黄啊,阿黄不知是死是活,即便没死,看这架势也将会被处死了。”
李瑛身边的护卫不敢发表意见,都保持沉默。李瑛停留片刻后往东拐,来到了兴庆宫南门通阳门。李瑛此次来这里,是要到勤政务本楼二楼面见他父皇,向他父皇举荐光王李琚,希望光王李琚能有更多接触军事工作的机会。
第430章 李瑛举荐李琚没成功
李瑛在勤政务本楼一楼南门口犹豫了片刻,他想不知道阿黄犯了什么错,竟然被拖走了,看样子是要被处死了。他担心此时他父皇脾气差,他心里有些忐忑,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走到这里了,进去说明自己的观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瑛让八护卫在一楼站岗等候,他在陈晓礼和白小荔接力禀报下,被允许上二楼面见皇上了。他就独自一人上了二楼。
近期李瑛和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等皇子,都开始穿有麒麟等图案的明黄色衣袍了,李瑛正是穿了一件有麒麟图案的明黄色龙袍。李隆基近年不怎么穿明黄色龙袍了,而是常穿赭黄色龙袍了。黄里略带着微微的红的赭黄色龙袍,是唐朝初年皇帝就常穿的龙袍。
李瑛走到书桌南面后,向一脸严肃的李隆基行拱手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用严肃的语气淡淡地问:“你来面见朕 有什么事?”
“儿臣来面见父皇,一是因为有一些时日不见父皇了,特来向父皇请安;二是儿臣以为光王李琚善于骑射,精于写文,书法也好,适合做一名将领,因此前来向父皇举荐他。”
李隆基望着李瑛的脸,李瑛那张略长稍微有点帅气的脸,向下低了一点,不敢与李隆基那目光如炬的双眼对视。
李隆基缓缓地说:“安排谁做将领,朕自有安排。朕知道你与李琚关系不错,理解你想举荐他的心情。朕也没有亏待他,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年长一些的皇子,都遥领着节度使或都督或京兆牧等职务。”
李瑛想说皇子们遥领的这些职务管理权都在副职手中,李琚遥领广州都督和岭南五府经略大使,应该到南方管理军事工作。李瑛虽然想说这话,但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说:“儿臣知晓父皇李琚,以及其他皇子们的栽培和关爱了。”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其他事,朕要回兴庆殿了。”
“儿臣想提醒一下父皇,武惠妃娘娘,对儿臣、光王、鄂王有些偏见,望您知晓。”
李隆基闻听此话,脸上立马笼罩了一些怒色:“武惠妃对大多数皇子都视如己出,只是有个别皇子认知有些偏差,需要自我反省了。”
李瑛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凉意油然而生,但是他只保持沉默略低头站在那里。
李隆基说:“你回去吧,你们以后多和武惠妃搞好关系,别整天对她有成见,她毕竟是你们的长辈,礼秩等同于皇后。”
李瑛虽然内心有些愤怒,但是只能表现出内心平淡的样子。他说:“儿臣本来对武惠妃也是很敬重的,只是说他对儿臣以及光王等有偏见。儿臣会谨记父皇的教诲,尽量与武惠妃保持好关系的。”
李隆基显然对李瑛这话还不是很满意,他说:“就这样吧,朕对你们三兄弟也没有太高要求,就是做到该礼让长辈的礼让长辈,认知力和格局提高一些就可以了,尤其是你,要不然就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你肩头的担子很重啊,不要让朕失望啊。”
“儿臣明白了,儿臣会进一步提高自身格局,向父皇学习。”
“好了,你回东宫吧,朕也要回兴庆殿了。”
李瑛躬身行拱手礼道:“儿臣告辞。”
李瑛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回了位于东宫承恩殿的家中。李隆基也随即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从勤政务本楼一楼北门出去,往北走,沿着园林间的小道,在八护卫和衫子陪同下回了兴庆殿。
五天后,到了闰三月十二日的早晨,吃了早饭后,我们五护卫在忠王府堂屋前站岗,李璘在两护卫两卫兵陪同下,去崇文馆念书去了。李璘马上要在崇文馆毕业了,因此这段时间学习比较用心。
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筒状黄金束发冠的李亨,站在我们五护卫们中间的过道上往南望。李辅国急匆匆地从忠王府大门口进入院子,走过来了。
李辅国走到李亨对面,躬身行拱手礼道:“禀告殿下,幽州传来战报,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在都山与契丹军打仗阵亡了,一万名精锐唐军全军覆没。”
第431章 颇有战功的张守珪要任范阳节度使了
李亨说:“具体战况如何?唐军为何败得这么惨啊。”
李辅国说:“这次的布告写得很简洁,写的是幽州节度使薛楚玉派郭英杰带一万精锐骑兵,和一万投降大唐的奚族将士,讨伐契丹。作战中奚族将士分为几路,多凭险自守,可突干带来了突厥军队,唐军失利,郭英杰和大唐一万精锐骑兵战死沙场,全军覆没。”
李亨眉头紧锁:“唉,去年信安王就打败了契丹,只是可突干和一部分残兵败将跑了。今年可突干又借助突厥的力量卷土重来,重新掌控了契丹。大部分奚人虽然投降了大唐,但是在与契丹的作战中也表现得不积极啊。”
李辅国说:“是啊,奚人毕竟不是大唐人啊,只是藩属国的人。”
李亨说:“自古以来奚是依附于契丹的存在。奚人能分兵凭险自守,没有对大唐反戈一击,也已不是最坏的结果了。”
这时候穿一身浅紫色官服的王傅吕仁德,和穿一身浅绿色官服的王府参军王延祚,进入了忠王府。他们二人是忠王府属官,来王府签到,门口的卫兵不用通报。
他们二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乌纱帽的帽翅子在两边轻微抖动着。
这时候,李辅国说需要去扫院子了,就从李亨身边离开了。吕仁德和王延祚走到李亨面前了。吕仁德向李亨行抱拳礼:“王傅吕仁德,拜见忠王殿下。”
与此同时,站在吕仁德西侧的王延祚行拱手礼道:“下官拜见忠王殿下。”
李亨向吕仁德行抱拳礼:“吕大人,请进中堂与本王一起品茗吧。”
吕仁德说:“我和王延祚要到后堂的办公处去处理一些事务了。”
李亨微笑着说:“你们二位辛苦了。”
王延祚说:“忠王殿下,处理王傅的一些事务,是我的职责,下官并不感到辛苦。”
王傅吕仁德说:“忠王殿下,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李亨说:“你说的是薛楚玉派郭英杰讨伐契丹,全军覆没的事吗?”
吕仁德说:“是啊,这场失败,让皇上对可突干更加恨之入骨了。”
王延祚说:“我看了宣政殿门口今天早晨贴上的告示了。郭英杰浴血奋战牺牲,敌人将他首级挂在高处,当时唐军一万精锐骑兵中还有六千人未阵亡,仍在奋力拼杀。他们没有因郭英杰牺牲了,而选择投降,直到最后一名士兵倒在血泊中,战斗才停止。”
同样内容的一道布告,王延祚的转述比李辅国的转述感染力要强多了,李亨心里一阵酸楚,双眼也有些发涩了。他叹息道:“这样的失败,虽败犹荣啊。向郭英杰以及这一万名大唐英雄将士致敬。”
王傅吕仁德说:“忠王殿下说得对啊。”
王傅参军王延祚说:“忠王殿下,您和吕大人先聊着,下官先到后堂的工作处去处理事务了。”
李亨说:“好吧。”
王延祚向东面走去,他和吕仁德每次来王府签到,都是直接向东面走,从与东厢楼一楼北门对着的门口进入后堂。他们签到后,有时候会直接离开忠王府,有时候会整理忠王府的各项开支明细,或对卫兵、护卫、宫女、太监以及马车夫的工作进行考核。
王延祚走后,李亨请王傅吕仁德进入堂屋品茗了。吕仁德是高力士妻子吕氏的六个兄弟之一,吕氏的其他五个弟弟,也分别在五位年长的皇子府上任王傅一职。
李亨与王傅吕仁德有时候会在书房一起品茗,今天他们就去了二楼书房,在茶香氤氲,书香四溢的书房里,李亨与吕仁德面对面亲切攀谈。
李亨说:“我有时候有些迷茫,看不透局势将如何发展。太子与武惠妃不和,我不敢得罪他们任何一方,也不敢和任何一方走得太近。我这样做是上策吗?”
吕仁德说:“忠王这样做是明智之举啊。你目前只需要隐藏锋芒,到太子和武惠妃有一方胜出时,你再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下你优秀的方面也不迟。不过你平时低调归低调,还是要了解大唐社会现状,以及边疆形势,这样当皇上主动跟你谈话时,你就能从容应对。”
李亨微笑着说:“吕大人所言极是,本王也是这样想的。”
吕仁德端起他与李亨间的小茶桌上的一杯茶,品了一口,然后又放下茶杯。
李亨说:“吕大人,你今天早晨参加早朝时,有没有听到我父皇对幽州那边的边境局势,是如何安排应对的?毕竟唐军败了,战略部署是要重新调整的。”
吕仁德说:“皇上准备调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张守珪,到幽州任范阳节度使,继续讨伐契丹,并对他能彻底消灭可突干的势力寄予厚望。”
范阳节度使又叫幽州节度使,治所在幽州。
李亨说:“张守珪可是一员悍将啊。他讲义气,善于骑射,早年跟随郭虔瓘镇守北庭。数次与默啜领导的侵犯北庭周边的突厥军激战,为守卫西北边疆立有战功。开元十五年,王君毚阵亡后,河西陇右震动,萧嵩举荐他任瓜州刺史,抵御吐蕃入侵。后任陇右节度使,为抵御吐蕃入侵立下了战功。”
第432章 李隆基时代最后的贤相将要上任
开元二十一年九月,大唐关中地区因入夏以来雨天过多,导致涝灾,粮食价格走高,唐玄宗打算带领朝廷百官,及后宫人员去东都洛阳居住,以减轻关中的供粮压力。
李隆基召见京兆尹裴耀卿商量赴东都之事宜。裴耀卿建议李隆基不要因粮食不足而赴东都,而是在黄河与通济渠交汇口,建设粮仓,让吴地的大米运往粮仓,再由官府雇船从黄河、洛水运进关中。另外在三门峡的东西两侧各建粮仓,储备粮食,如果水路有危险就选择陆路运输,如果水路通畅就选择水路运输。可以开凿运粮道路,与漕运互补以保障运粮通道畅通。黄河、渭水岸边的汉代、隋代的旧粮仓,修复后可以使用。
李隆基采纳了裴耀卿的建议,近期不再考虑去东都了。
韩休自这一年三月中旬任宰相以来,屡次向李隆基进谏,李隆基虽然因此闷闷不乐,但是没有讨厌韩休,还是尽量听取了他的谏言。
韩休屡次三番在李隆基面前,因为政见不和与萧嵩争执不下,当面指出萧嵩的短处,李隆基对此感到不悦。
萧嵩因为韩休当着皇上和他的面,揭露他的缺点,并常与他因政见不和发生争执等原因,向皇上申请告老退休。
李隆基说并没有厌恶萧嵩,问他为何急于退休。萧嵩言辞恳切地表示承蒙皇上厚爱,担任宰相已经五年,富贵已达到了顶点,趁着皇上还没厌恶他,他想隐退。
萧嵩略低头向李隆基说这话时,已经热泪盈眶。李隆基动情地说:“萧爱卿,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朕慢慢地思考后再做决定。”
萧嵩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闭目思索着萧嵩要求退休的事。在李隆基登基后的二十一年中,只要是称职的宰相,即便是辞去相位,也会任三省六部中的其他要职。比如说宋璟,早就罢相十三年了,罢相时被封为开府仪同三司,后历任西京留守、尚书右丞。直到今年宋璟才正式退休,一直居住在洛阳的家中了。
又过了近一个月,时间到了腊月二十四日,李隆基罢免了萧嵩中书令及兵部尚书的职务,任命他为尚书左丞相。与此同时,韩休也被罢相,被任命为工部尚书了。
韩休做了十个月的宰相,便与萧嵩一起罢相了。李隆基任命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任命离开朝廷已三四年,当时正在为他母亲服丧的张九龄,担任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
自此,李隆基执政时期的最后一位贤明宰相,将要正式走马上任了。
因为在各地建设粮仓,凿修道路等工程,需要时间,因此李隆基决定在年后的正月里启程赴东都。开元二十二年春季,正月初六,李隆基从长安出发去往东都。
张九龄此时正在韶州老家,为已病故的母亲守丧,他接到李隆基任命他为宰相的诏书后,有些左右为难,因为他为母亲守丧的期限未满三年。
皇上任命他为宰相,事关重大,张九龄还是从老家韶州出发了,一路北上去面见皇上。正月下旬的一天,张九龄在东都上阳宫化成院面见了皇上。
风尘仆仆一路长途跋涉赶来的张九龄,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李隆基走到了书桌东面的茶桌北面,微笑着说:“张爱卿,你请坐下喝茶。”
张九龄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臣谢谢陛下赐座赐茶水。”
李隆基说:“你不要客气啊,过一会儿朕要到五殿请你吃饭。”
张九龄坐在茶桌南面了,并说:“微臣谢谢陛下。”
李隆基说:“这三四年,你憔悴了不少啊。”
张九龄有些伤感地说:“去年臣的母亲病逝,对臣的打击很大,臣是瘦了一些,头发也基本都白了。”
李隆基关切地说:“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六十一岁了,你在武后执政末期进士及第,中宗时期开始到朝廷任职,直到朕登基后你一直默默无闻的担任了一些并不太高的职务。你兢兢业业,为人耿直,气宇不凡的风度,都给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后,朕希望你在宰相位置上,辅佐朕,让这盛世局面继续延续。”
身穿一身白色厚衣袍,额头和消瘦的脸颊满是皱纹的张九龄,忙说道:“微臣谢谢陛下的赏识,能荣升宰相,实在是承蒙陛下厚爱了。今后臣一定会竭力辅佐陛下,忠于陛下,为大唐繁荣稳定而努力工作。”
李隆基起身说:“咱们走吧,到五殿去吃晚饭,你一路颠簸,还没吃晚饭啊。”
张九龄起身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为母亲守丧还未满三年,请陛下准许臣回家为母亲继续守丧,等守丧期满再回朝廷任职。”
李隆基用关切地语气说:“朕理解你的心情。你已经为令堂守丧一年了,虽然守丧期未满,但是你六十一岁的年龄,长途跋涉几千里,如果再返回,也是很劳累的。今朝廷急于重用你,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朕以为令堂在天之灵,会支持你即刻起就开始做宰相的工作。”
第433章 李瑛留守长安
张九龄听到皇上说出关切他,开导他,安慰他的真诚话语,也不好再固执己见地说要回乡了,毕竟从洛阳回韶州也有两千六百里路啊。
张九龄接受了李隆基让他即刻任宰相的任命。他们两人在李隆基的八护卫陪同下,向紫薇城西北部的五殿走去。李隆基只是让御膳房炒了几道清淡的菜,也没有准备美酒,也没有找其他大臣作陪,只有他陪着张九龄吃这顿饭,他觉得此时迎接张九龄归来,就是应该用这样简朴而真诚的方式。
此次李隆基来到东都,把平时参加早朝的五品以上官员,和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以及内侍省、殿中省、秘书省中的大小官员,多数一起带到了东都。这样的官员大规模迁徙,和以前李隆基赴东都时相同。
这次李隆基让几乎所有在长安宫城的后宫佳丽,妃嫔们都来到了东都。大部分皇子和未出嫁的公主,都随同李隆基来到了东都。
李亨本来不想往东都搬,因为忠王妃韦晓媚生的儿子才七个月,他怕这个还处于婴儿期的儿子在路上受颠簸之苦。李隆基让高力士通知李亨需要一起去东都,李亨也只好听从了李隆基的安排。
忠王府的人员,当时在整个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的中后部。车夫郝运莱驾驶的马车在前面,棕紫色的马车厢里坐着李亨和韦晓媚,韦晓媚亲自抱着她所生的这七个月大的儿子。后面一辆马车是高力士给忠王府临时安排的马车,是一位三十多岁马车夫驾驶着的。这马车里坐着李璘、李豫、小甜甜。再后面的一辆马车也很大,也是高力士临时给忠王府安排的,里面坐着秋菊、小洁、小淼等五名宫女。
我们五护卫和李璘的四护卫,以及忠王府二十多名卫兵,两名太监,都每人骑着一匹马,跟在这三驾马车后面。
我想这时候比十年前强多了,那时候在东西两都之间迁徙,很多宫女们要坐在车厢前的车板上,现在她们都能坐在车厢里面了。
到了东都后,忠王府的所有人,都住进了紫薇城西北部的“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忠王府。这个忠王府的布局,和长安城十六王宅里的忠王府的布局,是一样的。
这次迁徙,李隆基让他大哥宁王和五弟薛王,都来到了东都。李隆基没有让太子李瑛赴东都,他临走时为了安抚李瑛,把李瑛召到勤政务本楼,让李瑛负责处理长安城内的一些事务。这个工作相当于西京留守的工作,只是没有明确任命而已。李隆基还跟李瑛说,让荣王李琬协助他处理长安城的事务。李隆基当时话锋一转说:“李琬还要到陇右去巡查军事,可能无法协助你处理长安城内的一些事情。你是太子,又有杨思勖帮忙,朕不会担心你做不好的。”
李瑛当时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他忙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您放心赴东都即可。宫中有杨思勖,还有一千多名禁军,长安城还有一些管理治安的金吾,还有外围守城的士兵,儿臣会给他们下达指示,让他们一起守护好长安城的。”
李隆基当时听到李瑛说这话后,没有表现出喜悦,也没有表现出严肃,他只是说:“嗯,长安城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你要第一时间让轻骑兵送信到洛阳。”
李瑛当时低头行拱手礼:“儿臣遵命。”
以上就是李隆基在赴东都的前一天上午,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召见李瑛时,与李瑛谈话的情景。
时间到了二月初八傍晚,杨思勖派小太监程元振,到承恩殿向李瑛禀报了皇上和朝廷,以及后宫和皇室人员们的车马队,已经于正月二十六到达了东都。
李瑛当时和薛锈、颖王李璬在承恩殿一楼,坐在中堂东部的一张茶桌边喝茶。李瑛问小太监程元振:“我父皇十二天前就到达东都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禀报消息啊。”
二十岁左右的程远振,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长了一副不算漂亮的甲字脸,他躬身行礼道:“回禀太子殿下,杨公公让奴才来向您禀报这件事,奴才就来向您禀报了,至于轻骑兵是何时向杨公公送信的,奴才是真不知道。”
“嗯,好吧。我父皇还有什么其他指示吗?”
“杨公公说,皇上在信中说为了太子的安全,请转告太子不要出皇城。”
“嗯,本太子知道了,你回去吧。”
“奴才告辞了。”程元振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躬身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承恩殿。
薛锈坐在小茶桌南面的西侧,李璬坐在小茶桌南面的东侧,他们刚才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李瑛和太监程元振说话,并没有插言。
李璬说:“二哥,咱们二十八个兄弟中,目前只有我和你,还有六哥李琬没有跟随父皇去东都。”
第434章 李瑛心中有重要的事要跟李璬谈
李瑛说:“老六李琬去陇右了,要不然我会把他叫过来,咱们一起品茗,然后再喝美酒,吃美味佳肴。”
李璬说:“父皇赴东都临出发前两天的上午,把六哥李琬和我叫到勤政务本楼二楼,通知了我们不用去东都。父皇让六哥去陇右视察军事,他说陇右节度使张守珪已经赴幽州任范阳节度使了,现在只有左领军卫郎将王忠嗣等两位副将管理陇右,六哥作为遥领陇右节度使的皇子,过去巡视一下,正好可以了解一些唐蕃边境的情况。”
李瑛说:“父皇对你说了什么啊?有没有命令你到边境去巡视啊?”
李璬说:“父皇说营州周边还很冷,让我过一个月后,再去营州,以平卢节度使的身份巡查军事。”
薛锈说:“不管是陇右还是平卢,还是河东、范阳,在当地任节度使的人,虽然有时候被称呼为节度使,但是其实他们都是副节度使,正节度使都是亲王遥领的。”
李瑛说:“父皇说的对啊,营州属于东北地区了,那里很冷啊。你就好好休息一个月,到时候二哥送你到长安城南门明德门。”
李璬说:“谢谢二哥了,不过父皇不是说不让你出皇城吗?怕你出什么危险。”
李瑛说:“父皇是担心我有什么危险,他是想多了,我只要不出长安城就行。父皇让我留守长安,我堂堂大唐太子,如果连皇城都不出,岂不是会让世人嗤笑啊。”
薛锈说:“颖王,你二哥对你的兄弟情谊很深厚啊,你你让他送你,他会难过好几天。你就听你二哥的,这一个月,好好休息,多和你二哥走动走动。
李璬说:“薛驸马说得好啊,我也认为目前长安城只有我和二哥两位皇子在皇城,更应该密切走动,相互照应。”
前些天有一日,李璘从务本坊上太学归来,站在堂屋门口与我聊天,那时候忠王府的属官早已经走了,所以我才跟他聊了几句,聊到薛锈时,他说薛锈是薛儆的儿子,并不是太子妃薛霞的亲哥,而是堂哥。
李璬很尊敬太子妃的这位堂哥,因为他与姐姐唐昌公主关系不错,而唐昌公主的丈夫就是薛锈。
那天傍晚李瑛、李璬、薛锈,一起喝酒吃饭菜到相当于24小时制的22:00。两天后的早晨,李瑛吃早饭后带着八护卫,到十六王宅颖王府找了李璬,两人相约一起到大明宫散步。
他们在十二护卫陪同下,走到大明宫丹凤门南面的时候,大地突然震动了两下。李瑛说:“十三弟,你刚才感觉到地面震动了吗?”
李璬说:“二哥,我刚才感觉地面震动了两下。”
李璬话音刚落,大地又产生了一次更明显的震动,他和李瑛都稍微踉跄了一下。十二位护卫由于每天会抽时间训练武功,所以稳定性好,没有明显的踉跄。李璬说:“二哥,不好了,地震了。”
李瑛说:“刚才是地震了,一共震了三下,不知道还会不会震动。我们先不进丹凤门了,我们站立的位置在大明宫和太极宫之间的路上,相对来说比较开阔,相对安全。
李璬说:“二哥告辞了,我得回府了,我怕家人因这震动担惊受怕,不知道如何摆脱危险境地。”
李瑛说:“好吧,二哥也要回承恩殿了,我也担心家人不知如何应对地震了。”
李瑛和李璬分道扬镳,李璬往西,李瑛往南,各自带着护卫回家了。
他们回家后又发生了两次和之前差不多震感的地震。他们各自疏散了家人,让家人出了房屋站到了空旷地带。后来又发生了有轻微震感的两次震动,大地才归于平静没有再有明显震动。
那次地震的震中在长安城往西七百公里的秦州,那天是开元二十二年二月初十,秦州接连发生地震,公家房屋,和私人房屋大多数被毁坏了,经当地官员统计官吏和民众共四千余人死于那天的地震。
秦州官员派出的轻骑兵,昼夜兼程,经过在驿站几次换人换马,三天以后,将秦州地震的信息传到了东都。李隆基接到了上报秦州地震的紧急奏报后,命令尚书左丞萧嵩赴秦州赈济慰问灾民。
李瑛也向李隆基汇报了秦州地震的情况,不过他写的奏报传到李隆基手中时,已经是震后六天了。
二月十六日,李瑛在八护卫陪同下,再次去了十六王宅的颖王府拜访了颖王李璬。
李瑛和李璬在颖王府主楼一楼堂屋,品茗后,就要离开,李璬劝他留下来喝酒吃饭菜,他执意要离开,并说颖王府不如东宫宽敞,若是兄弟聚饮,还是到东宫承恩方便些。
李璬送李瑛出了颖王府堂屋门,当他们走到院子里的开阔处时,李瑛说:“二哥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谈论,让护卫们在此等着,我们两人到西面小花园的亭子里,谈这件事吧。”
第435章 李瑛的请求让李璬很为难
李璬听了李瑛的话后说:“好吧,我们兄弟二人到西面小亭子聊几句,护卫们就不要跟着了。十六王宅到处戒备森严,何况颖王府是封闭的,里外有卫兵和护卫,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李璬此话一出,他们两人的护卫都没有跟着他们,而是在堂屋门口站岗了。
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李瑛,跟在同样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李璬后面,来到了西面那处小亭子里。
二月中旬,亭子东面一排花木才刚发出嫩芽。李瑛站在亭子里的石桌东面,李璬则是站在他左手侧,两兄弟靠得很近。
李璬说:“石凳子比较凉,我就不请二哥坐了。你有什么话要和弟弟说啊?”
李瑛环顾四周后小声说:“十三弟,二哥想向你借两千副铠甲,要全套的,包括头盔。”
李璬听闻此话后心里一惊,他明白铠甲的敏感性,倘若真给二哥两千套铠甲,让父皇知道了他将会被治罪。
李璬为难地说:“二哥啊,我到哪里去找两千套铠甲呢?我虽然被父皇安排到营州巡查军队,但是也只是遥领平卢节度使啊,没有实权啊。再说了,私藏这么多铠甲可是大罪啊,二哥你要这么多铠甲干什么呢?”
李瑛轻轻地说:“你虽然是遥领的平卢节度使,但是你到过营州了,到了那里以后你就有实权了,相信二哥的判断。你作为一位亲王,身为平卢节度使,命令管铠甲的属下拿出两千套铠甲应该是没啥难度的。何况二哥我只是借你这两千套铠甲,用一段时间就还给你。我担心父皇在东都的期间,长安城被外围谋反的人攻击。宫中一千多名禁军的软盔甲,不但无法与守城卫兵一起抵御外敌,而且也无法应对守城卫兵万一兵变后对皇城的攻击。我借你平卢方面两千铠甲,就是防止有反叛者攻打皇城时,一千多名禁军没有合格的铠甲。”
李璬说:“二哥你想得太多了吧?怎么会有人敢造反攻打长安城呢?守城士兵怎么敢兵变攻打皇城呢?”
李瑛皱着眉头说:“十三弟,十二年前你还小,你不知道那一年朝廷在东都,长安城内的一些士兵和金吾,就发动了叛乱,夜里架云梯攻进皇城了,当时的那位西京留守,那一夜在宫中惊吓过度死了。”
李璬说:“我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二哥,此事不是小事啊,是写在大唐律法中的犯罪之事啊。”
李瑛说:“此事只要父皇不知道就行。就算是父皇知道了,我会和他解释我是为了皇城的安全,才借两千套铠甲的。”
李璬为难地说:“二哥,这事真的让我很为难啊。”
李瑛说:“你走的时候,二哥安排八辆马车跟着你,过三个月后你回来,能在马车里装多少铠甲就装多少,先借给我一千套,八百套也可以啊。二哥从来没求过你啊。你也知道武惠妃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也是想壮大一下自己的实力,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啊。一旦李瑁被立为太子,你比李瑁大,而且还有一部分军权,他能放过你吗?十三弟,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
李瑛说完这话后用左手,轻轻地拍了拍李璬的右肩头。
李璬为难地说:“二哥虽然说的有一些道理,但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还要三思而后行啊,请二哥理解。”
李瑛故作镇定地微笑着说:“二哥不会逼你,你自己想一下二哥说的所有话吧,二哥只是想防御武惠妃和李瑁,而不是想攻击他们,也不会做其他什么出格的事。另外二哥也是为了你好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未来李瑁若是成为太子,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二哥,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我三思而后行。”
“好吧,二哥不会逼迫你,只是希望你能看清形势,借给我两千套铠甲,可以分批次,先搞几百套过来。”
李璬和李瑛又小声谈了几句有关铠甲的话题,最终李璬依然没有明确表示一定能借给李瑛两千套铠甲,只是说此事关系重大,需要再考虑一下。
李瑛说:“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李璬说:“十三弟自然明白这一点,我不会跟任何其他人提及此事的。”
他们兄弟二人聊完后,从亭子里出来往东面走,走到堂屋门口,李瑛带着他的八护卫出了颖王府,李璬送他们送到大门外,目送他们拐入了前面院子东墙角外的巷子。
第436章 张果老在开元年间住在恒山
忠王府的人,搬到东都紫薇城西北部的“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忠王府后,我和李甫国被李亨安排到东厢楼二楼的寝室住了。原因是西厢楼住的护卫以及卫兵太监等人数很多,而东厢楼只有五位宫女居住,二楼还剩下十几间寝室空着。
我在东厢楼202寝室住,李辅国在我寝室北面的201寝室住。五名宫女则是分别住在220到224寝室。我们安顿下来后的第二天,高力士又安排了三名宫女来了,她们分别住在217到219寝室。
二月二十五日早晨吃饭后,我们五护卫在主楼一楼堂屋门口站岗,李亨站在我们南面的空地上,等待李辅国向他汇报朝廷贴出的布告内容。
李辅国从忠王府门口走来了,他走到李亨面前躬身行拱手礼说:“奴才回禀殿下,今天紫薇城宣政殿门外,并没有贴新的布告。”
李亨说:“嗯,看来近期除了半月前秦州地震,造成四千多人死亡以外,没有其他大事发生。”
李辅国说:“殿下,我看了宣政殿门前有无布告以后,看到乾元殿前的广场上有五十多名护卫站成方队,还有两辆马车停在那里,就一时好奇,过去看了看他们要去干什么。他们领头的一个护卫队长告诉我,皇上安排他们,跟随中书舍人徐峤去恒山迎接张果。”
李亨说:“张果,是懂神仙道术的张果吗?”
李辅国说:“是啊,正是他。那个护卫队长告诉我,他们当时是在广场上等徐峤,徐峤到化成院等着拿皇上亲笔书写的玺书,拿来玺书,他们就出发。”
李亨说:“我听说张果自称是尧时的侍中,已经上千岁了。我还听说武后时期,曾派人到恒山召他入宫面见女皇,可是并没有找到他,不知道去哪里游历去了,后来又有人在恒山附近发现了他的行迹。”
李辅国说:“张果被传言说得神乎其神,据说有百岁老人说小时候就见到过张果,那时候的张果和现在的张果看上去没变化。”
李亨说:“我知道这件事了,你去忙吧。”
李辅国说:“奴才去扫院子了。”
李亨转身走到堂屋门口,推门进入了屋内,然后把门关好了。我小声问身边的陈晓九:“喂小九,刚才李辅国和殿下谈论的张果,平时骑着什么坐骑啊?”
陈晓九一脸不屑地说:“老文,你说你都五十多岁了,竟然还问这么低级的问题。张果已经出名三十多年了,大唐范围内都听说过他的情况,对他的坐骑也都知道。”
我说:“我听说张果老倒骑毛驴,是真的吗?”
陈晓九说:“我们都叫他张果,也不知道他的年龄,也没有几个人当面见过他,所以不知道他长相是不是像一位老人。他是倒骑毛驴的,据说他的毛驴是一头白色毛驴。”
我说:“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了,张果就是八仙过海里面的张果老啊。”
陈晓九说:“什么八仙啊?我没听说过啊。”
我意识到当时的唐朝八仙的故事可能还未广泛流传,毕竟《东游记》是明朝人吴元泰所创作的。
我说:“八仙过海就是张果老和他的七位神仙朋友,降妖除魔,惩恶扬善,行善积德,后来过东海各显神通的事啊。”
陈晓九说:“我们不知道这事,关中没有提这事的,见到张果都不容易,更别说看到他和神仙朋友聚会了。你是沂州府人,离着海近一些,能听到别人说这事也有可能啊。”
就在我和陈晓九小声聊天的时候,李隆基在化成院召见了张九龄。李隆基坐在书桌东面小茶桌的北面,张九龄坐在小茶桌的南面。
李隆基说:“张爱卿,朕召见你,是想和你谈一下如何应对官方收铜、铸造钱币、严查私铸钱币,运作成本大的问题。”
张九龄说:“自五年前开始,陛下颁发敕令,禁止私铸钱币,禁止个人买卖铜铁锡,禁止民间使用铜制作器皿,民间采集矿石冶炼的铜铁锡,只准卖给官方。这样一来官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监督禁止民间私铸钱币,在收铜铸造钱币的工作中,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并且民间不能用铜做的器皿,对百姓生活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因此臣奏请不要再禁止私铸钱币了,只是对私铸钱币者进行监督,让他们不要偷工减料即可。”
唐玄宗说:“此事先这样吧,现在萧嵩等官员正在秦州安抚救急地震灾民,指导当地官府帮助灾民建设新房子。等过二十多天后,朕再让官员们讨论这件事。”
张九龄说:“臣支持陛下的决定。”
第437章 忠王妃韦氏夸赞李林甫随和正直
三月初,李隆基在广达楼的顶楼隆重接待了张果老。李隆基与鹤发童颜的张果老,坐在三十多米高的这层楼里,坐在茶桌边的椅子上聊修行,与如何长寿方面的话题。
广达楼下面有一些台阶,台阶顶部有城墙,而这些台阶下面有一些房间,这些房间的窗口在台阶旁边。虽然城墙上面只有三层,但是这三层楼,是建设在台阶顶端那高大宽阔的城墙上的,所以看上去巍峨耸立。
在三月十九日的早朝上,李隆基下勅令,让百官退朝后在宣政殿商议张九龄提出的,不要禁止私人铸钱的话题。
退朝后李隆基让张九龄和裴耀卿主持这次讨论大会,他在太监衫子和八护卫陪同下离开了宣政殿,去了他与武惠妃居住生活的麟趾殿。
李隆基离开后,这次讨论在友好的氛围里进行着,大家各抒己见。李林甫不大的国字脸上眼袋有些明显了,两只不大的眼睛有些眯着,只是站在围成一个圈的官员们里边,没有发表意见。
裴耀卿说:“一旦取消禁止私铸钱币的禁令,就怕那些小人都会弃农逐利啊,钱的滥恶只会更加严重。”
有七八位大臣和裴耀卿表述了同样的观点。
秘书监崔沔说:“如果让服劳役的人收铜,官方铸造钱币成本就低了。再计算估计物品的价格,让一个铜钱的购买力,低到私人铸钱支付雇工费用后无利可图的程度,这样私人铸钱就不会再有了。这样的办法简单,还消除了欺诈行为。钱的用处,在于通商,并不在于谋利,为什么说只有允许私人铸钱才能让钱够用的呢?”
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的观点是:人要是富了,就很难为奖赏所动了,人若是贫穷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不惧怕权威了。如果允许私人铸钱币,穷人没财力冶铸钱币,穷人会被富人奴役,贫富悬殊会加大。富人可能会为所欲为的。汉文帝时吴王刘濞,靠私人铸钱,导致和皇上同样富裕了。
张九龄说:“今天大家讨论得很好,其中秘书监崔沔的观点直击问题核心,提出了解决问题的重要办法。让服劳役的人收铜,并且让一个铜币的购买力,低到私人铸造钱币所不能有利润的程度,这样私人就不会铸造钱币了。官方也不必再派人监督禁止私人铸造钱币了,民间也可以再用铜制作的器皿了。”
这些文武百官们讨论的观点,都已经让张九龄安排中书舍人徐峤,在搬过来的一张方桌上,铺纸张,执笔记录下来了。
张九龄到麟趾殿求见了皇上,把记录着百官观点的几张纸,交给了皇上。李隆基取消了本来打算允许私人铸造钱币的计划,准备按照秘书监崔沔的观点,去管理铸造钱币的事项。
四月初一,李隆基颁布诏书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兼任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并令他再多管理领导泾州、原州等十二个州。
四月初一,上阳宫由于地势高,桃花才大量开放,山杏花也有没有凋零的,少许梨树掺杂在桃树间,绽放着白色花朵,远看去一片粉红的海洋里,掺杂着一波波白色“浪花”。
十天前,李亨让李辅国设计,请将作监的匠人制作了一个幼儿小推车,是木头制作的,有四个小木轮子,木轮子周边包着铁皮,木框里铺着褥子。四月初一上午,李亨让他十一个月大的小儿子坐在里面了。我们五护卫,四宫女,陪着李亨一家人,去上阳宫赏花去了。
我推着李亨的小儿子坐的小木推车,小车里坐着李亨的儿子李僩,李亨的五岁的儿子李豫,和四岁的女儿小甜甜,在小木车旁东侧跟着。
韦晓媚叮嘱道:“文游唐,你不要推得太快啊,小僩睡着了,颠簸起来很难受的。”
我本来就推小木车推得很慢,现在更加放慢了一点速度,几乎和停了差不多。我说:“在下明白了,小王子睡了,我要再缓慢一些推车了。”
李亨对着嬉笑着跑到前面十几米外的桃花林里面的一对幼年儿女说:“你们两个不要疯跑了,被路沿石绊倒了怎么办啊?会摔坏的,摔倒很疼的。”
李豫和小甜甜这才停止了嬉笑打闹,走到路边站着等我们过去了。永王李璘和其他皇子,王公贵族的儿子们,在东都这边的学府上太学,所以没有一起来上阳宫赏花玩。
这时候对面走过来了一位穿红色官服的人,他就是李林辅。这条路是上阳宫通往紫薇城的一条小路,他或许是怕被更多人看到才走这条路的。
李林辅走到我们跟前时,没有理会我和其他四护卫,而是走到李亨面前行拱手礼道:“下官拜见忠王殿下。”
李亨正视李林甫,象征性地双手合十,说道:“李大人你好,你去干什么去啊?”
李林甫微笑着的双眼睛若有所思,很快回答道:“下官要去集贤院找几位学士请教一些古籍中的学问。”
我心想李林甫现在已经练到撒谎不用打草稿的水平了。
李亨微笑着说:“李大人既然这么好勤学好问,本王就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了,我们不聊了,你去集贤院吧。”
李林甫微笑着略低头双手行拱手礼:“下官告辞了。祝忠王殿下和忠王妃赏花愉快。”
忠王妃韦晓媚微笑着说:“谢谢了。”
李林甫微笑着向李亨夫妇点了一下头,又说了一句:“下官告辞了。”他说完朝通往紫薇城的一座石拱桥走去了。
韦晓媚微笑着说:“李林甫是一个很和蔼的官员啊,希望大唐有更多这样的正直随和的大臣。”
李亨微笑着说:“是啊。”
第438章 李林甫去了一趟内侍省
忠王妃韦晓媚说李林甫是正直随和的大臣,李亨竟然也认可了她的说法,我心里产生了一些感慨,他们不知道以后李林甫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灾难,尤其是对韦晓媚来说。
我心里清楚李林甫刚才说去集贤院向几位学士请教学问是假,他去内侍省找内给事牛仙童是真。近年来,宦官牛仙童受到李隆基和武惠妃的赏识,逐渐由一位太监升为内给事了,负责向皇上和惠妃娘娘禀报信息,和接受他们的命令。
李林甫找牛仙童时,高力士和杨思勖等高级别宦官都不在内侍省,他经过长时间观察,知道此时间段只有边令诚和牛仙童,在内侍省办公。
这两位宦官在同一个大办公处里。边令诚将近四十岁了,牛仙童才二十出头。李林甫进去后,微笑着拱手向这两位宦官打了招呼。这两位宦官也起身向李林甫拱手回了礼。
边令诚微笑着指着他的书桌,与牛仙童的书桌中间的一把椅子说:“李大人你请坐。”
李林甫说:“谢谢。”
李林甫坐在那把椅子上了。牛仙童和边令诚都坐回各自书桌北面的椅子上了。
牛仙童问:“李大人,你来内侍省有什么事吗?”
李林甫说:“没有其他什么事,还是老生常谈的事需要二位帮忙啊。之前我和边公公说过,让他转告惠妃娘娘,我愿意在皇上面前赞美寿王。今日我来是想让牛公公你向惠妃娘娘透露一件事。”
牛仙童说:“什么事啊?”
李林甫环顾四周,发现这办公处的门窗都关严实了,他从左衣袖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放在了位于他东面的牛仙童的书桌面上,然后又掏出第二把碎银子,放在了位于他西面的边令诚的书桌面上了。
两位宦官微笑着说“李大人啊,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只是传一个话而已。举手之劳嘛。”
牛仙童也微笑着说:“李大人,你想让我向惠妃娘娘传达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不用给我银子啊,你这不是见外了吗?”
他们说着话,将各自桌面上的银子放到了自己左衣袖口袋里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之前和边公公说过一次,请向惠妃娘娘传话,我愿意在皇上面前赞美寿王,那次我没有向边公公表示一下敬意,这次就一起向你们两位公公略表敬意了。
边令诚微笑着说:“李大人,我们以后要相互提携啊,可你总是那么客气。”
牛仙童说:“我现在任内给事了,李大人你有什么话需要向惠妃娘娘传达的,尽管说即可,只要我能传达的一定会帮你传达。”
李林甫压低了声音说:“牛公公,你只需要抽合适的时机,向惠妃娘娘说,李林甫愿意继续在皇上面前赞美寿王即可。”
牛仙童说:“这事好办,就是一句话而已。”
边令诚说:“我之前向惠妃娘娘说过这话啊,还要再向她说这话吗?”
李林甫说:“边公公您以前说过此话就不要再说了,免得惠妃娘娘万一因重复听到你说此话而略有不悦。这次本官让牛公公向惠妃娘娘说传达此类话即可。”
边令诚说:“好吧,以后我们要相互提携啊,在皇上面前时,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要记得相互美言啊。”
李林甫微笑着,眼睛眯得很窄了,他说:“边公公所言极是啊。”
李林甫又说:“我今天来这里,如果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我是因工作之事来的,毕竟内侍省官员任用选拔等问题,皇上有时候也让我们吏部过问一下啊。”
牛仙童和边令诚纷纷表示明白了李林甫这话的意思,以后若有人问起李林甫来内侍省的意图,就说只是因工作原因来的。
李林甫说:“我听说牛公公在内侍省后面的回廊里养了一只漂亮的百灵鸟,我能否看一下啊?”
牛仙童说:“可以啊,你随我来。”他说完起身了,他领着李林甫打开了通往后面回廊的门。
李林甫跟着牛仙童来到空无一人的回廊里了。内侍省的高级宦官们都有独立的办公处,并且此时大多在家中休息,或者在做皇上安排的任务,其他中下等宦官还有六七人,都在另外一间大办公处里,只有牛仙童和边令诚的办公处后门通这回廊,因此这回廊里没有其他人。
那只绿背绿胸白腹长尾的小巧玲珑的百灵鸟,在回廊外边侧挂着的一个圆柱形竹编笼子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着瞌睡。
李林甫只看了一眼那只百灵鸟,说“好鸟”,然后将口凑近牛仙童右耳,小声说:“你和惠妃娘娘说,李林甫愿意辅佐寿王为太子。”
牛仙童也小声说:“明白了,没问题。”
李林甫说:“我观赏了这只漂亮的百灵鸟了,现在该回吏部了。”
牛仙童说:“李大人你慢走啊,我送你到内侍省院子门口吧。”
李林甫打开后门又进入牛仙童和边令诚的办公处,此时边令诚的座位上是空的,应是出去办事了。牛仙童送李林甫出了他的办公处,将李林甫送到了内侍省院子门口。
李林甫去面见牛仙童的这段时间,有半个时辰,李亨带家人已经赏完花,在我们五护卫,四宫女陪同下往紫薇城走了。李亨不想长时间在上阳宫转悠,因为他不想遇到皇上或者武惠妃,他觉得与皇上或武惠妃说话很拘束,每一句话都得思考后才能说出口,这样真的很累。
第439章 李隆基想重用李林甫了
李亨一家人在我们五护卫四宫女陪同下,过了一座宽大的石拱桥后,又过了两道门,进入了紫薇城西南角。
我们一行人从集贤院西面的路北上,没多久就回到了“皇子公主生活城”中的忠王府。
四月初一那天夜里,我在东厢楼202寝室,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了一本32开的黑皮日记本。那本日记本上记着我从记载唐朝历史的几本史书上看到的一些唐事。通过翻看我用钢笔记下的唐朝这段时期的人和事,我意识到我写的《盛唐风云记》漏写了一些人物。
这些人都是忠王李亨的妻儿。我将这本笔记本合上,坐在书桌前闭目冥想,让这些人进入到当前的小说情节里。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东西长度更长的忠王府主楼,虽然这楼依然是两层的,但是这楼东西两端各延长了两米,内部的房间增多了一些。
李亨、忠王妃韦晓媚、李豫、小甜甜、李璘,以及忠王府的所有宫女、太监、护卫等所有人员,都平添了李亨目前还有另外四名妻妾,和这四名妻妾所生的四个儿子的印象。此时忠王府的宫女已经有十五人了,太监有三人了,其他护卫、卫兵、车夫人数没变化。
李亨的妻妾孙氏,在上一任忠王妃在世时,来到忠王府做宫女,被李亨宠幸了,怀孕了。孙氏被称为孙宫人,在吴妃生了李豫后不久,孙宫人生了李系。原忠王妃吴滟去世后,李亨又相继纳张氏、王氏、陈氏为妾,张氏生了李倓,王氏生了李佖,陈氏生了李仅。
李亨与忠王妃韦晓媚,和小王子李僴住在一楼中堂东面的寝室里。孙宫人和四岁的儿子住在一楼最东面的寝室里。张氏和三岁的儿子住在一楼最西面的寝室里。小甜甜和宫女小洁住在一楼中堂西面的寝室里。李豫和李璘住在二楼最东面的寝室里。王氏和两岁的儿子住在二楼中堂东面的寝室里。陈氏和一岁的儿子住在二楼中堂西面的寝室里。
除了忠王府里的人外,其他所有唐朝人认识忠王这四位妻妾的人,也都对她们和她们的儿子有了印象。
时间到了四月二十日中午,李隆基在武惠妃陪同下,在麟趾殿用完午膳后,两人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喝茶,八名宫女分两排站在两边。
李隆基说:“瑁儿自上月开始搬到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寿王府居住了,不知道他住得习惯吗。朕十天前去看过他,他说有宫女和太监伺候,住得还习惯。”
武惠妃说:“陛下,瑁儿说本来想在早晨来向你请安,又怕耽误了你去上朝,他知道你早朝用早膳后,就要急着往紫薇城宣政殿赶,因此没有来向你请安。”
“这孩子,朕越来越喜欢他了。李林甫前几天到化成院向朕汇报工作,说李瑁有朕年轻时的影子。”
“噢,是吗?李林甫可是一向不夸赞别人的啊,他重视人品和能力,能让他夸赞,说明李瑁确实也继承了您身上的一些优点啊。”
“是啊,朕看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礼,风度翩翩的样子跟朕年轻时确实有些相似。他比朕的长相还要英俊,朕更觉得难能可贵的是,他受到宠爱后没有像有的皇子一样目中无人。”
“陛下谦虚了,您年轻时也很英俊,现在也是美髯公啊。”
武惠妃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到桌子上说:“臣妾一般不会对大臣做什么评价,只是李林甫这位大臣看上去温文尔雅,为人谦和,应该在工作方面也比较认真负责吧?”
李隆基微笑着说:“惠妃的眼光就是准啊。李林甫为人随和,工作认真,所提出的建议常常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朕几天前刚和你说太子在长安,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无所事事,毕竟长安皇城内除了太子的妻儿们,就只有杨思勖和一千多名禁军,以及少许宫女太监,和几位厨师了。朕当时和你说要让轻骑兵送信,让杨思勖带五百禁军陪同他来东都。结果过了几天,朕忘记这事了。你猜怎么着?今天早晨退早朝后,朕在化成院坐着,李林甫去面见朕,口头进谏建议将太子接到东都来。”
武惠妃故作惊讶地说:“是吗?李林甫的谏言竟然和您的想法不谋而合了。这说明李林甫是很理解陛下的大臣啊。”
李隆基说:“朕登基二十二年了,刚正不阿的,固执己见的,溜须拍马的,唯唯诺诺的,都见得多了,李林甫是很特别的啊,他均没有上述特点,他有自己的主见,并且他的观点多数情况下会符合朕的心意。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朕考虑要重用他了。”
第440章 李林甫做了宰相
武惠妃听到李隆基说要重用李林甫,就微笑着说:“陛下英明,总是能慧眼识才。”
第二日,即四月二十一日的早朝上,李隆基宣布升吏部侍郎李林甫为黄门侍郎。李林甫离着做宰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林甫已经通过宦官牛仙童,和官奴牛贵儿与武惠妃暗中交流信息了。武惠妃得知李林甫愿意保护她的儿子李瑁,很受感动,因此才在李隆基面前夸赞李林甫。武惠妃前几天还向李林甫透露皇上打算迎接太子来东都,李林甫这才向皇上奏请迎接太子来东都,以迎合皇上的心意。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李隆基对李林甫的工作十分认可,这时候他想着对宰相的官职进行升级。五月二十七日退早朝后,李隆基在上阳宫化成院面见了张九龄。
张九龄坐在茶桌南侧的椅子上,李隆基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李隆基让一位年轻宫女给张九龄倒了茶水。
张九龄说:“谢谢陛下赐茶水。”
李隆基说:“朕召见你,是和你说一下,朕将要对宰相职务做出调整。一个多月前朕让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江淮、河南转运使裴耀卿卸任了黄门侍郎一职,让他安心负责江淮、河南等地改进漕运,沿河建设粮仓,凿山开路等工作。朕当时让李林甫担任黄门侍郎了。朕对李林甫观察了一个多月,发现他对新职务适应很快。裴耀卿改进漕运 建设粮仓,凿山开路的工作已经干了八个月了,他的下属已经能监督完成后面的工作了,因此朕想让他任侍中,让李林甫任礼部尚书兼同平章事。朕让你任中书令。你对朕的这一决定意下如何?”
张九龄刚喝了一小口水,赶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赞同您任命裴耀卿为侍中的决定,臣对您任命臣为中书令也感到受宠若惊,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努力做好中书令。臣认为宰相一职对国家的兴衰起的作用比较大,李林甫不适合做宰相。”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就知道你眼光高,瞧不起文学才华远不如你的李林甫,可是你要知道,李林甫做事还是很认真的,工作效率也高。朕任命李林甫为宰相的决心一定,你就不要再反对了,何况你是第一宰相,裴耀卿是第二宰相,李林甫为第三宰相,他并不比你地位更尊贵。”
李隆基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张九龄也不好说反对任命李林甫为宰相的话了。张九龄说:“臣刚才的观点是对国家负责,并不是处于自我利益的考量,与谁地位高低无关。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任命李林甫为宰相,臣也不再说不同意见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张爱卿啊,三个宰相总比两个宰相处理朝政的效率更高啊,你的工作也会更轻松一些。孔圣人曾经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们三人以后要相互配合,在朕心目中,你是大唐当下第一宰相啊。”
张九龄躬身行礼道:“臣谢谢陛下对臣的信任。”
李隆基微笑着说:“张爱卿你请坐下继续喝茶。”
张九龄说“谢谢陛下”,然后坐到椅子上继续喝茶了。
第二日,即五月二十八日,李隆基在早朝上颁布诏书,任命裴耀卿为门下侍中,任命张九龄为中书令,任命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兼任同平章事。
这天傍晚太阳西斜离着西面的地平线很近时,太子李瑛及其家人和卫兵护卫,以及其他仆人,在杨思勖带领的五百护卫陪同下,赶到了东都洛阳的紫微城。
李瑛的一家人在紫薇城东部的东宫安顿好后就已经黑天了。第二即五月二十九日的早晨,李瑛在八护卫陪同下,在化成院门口等待李隆基退早朝归来。
李瑛等了半个时辰,李隆基在八护卫陪同下朝化成院走来了。
李瑛迎上前去,到李隆基跟前躬身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停下脚步轻轻地说:“李瑛啊,朕去年晚秋时节,令人在西苑种了一片麦子,现在成熟了。你回去换一下衣服,吃过午饭后随朕一起去割麦子。”
李瑛闻听李隆基说的此话,心里一股愤怒油然而生,但是他克制着怒火,实在是敢怒而不敢言。他躬身行礼道:“儿臣——遵命。”
当李瑛抬起头的一刻,李隆基发现他的略瘦而略长的脸上比刚才红润了不少,像是喝了一些酒一样。
李隆基说:“你是喝酒后来见朕的吗?”李隆基此话一出,也感觉到问得多余,因为他刚才第一眼看到李瑛时,李瑛的脸还没有那么红润。
李瑛说:“儿臣并没有喝酒啊,可能——可能——是上阳宫里风有些大,把儿臣的脸吹得有些红润了。”
李隆基说:“噢,你没喝酒就好,你快回东宫准备一下吧,你穿一件紧身耐脏的衣服,吃午饭后到麟趾殿门前等着朕。”
李瑛忍着怒火说:“儿臣不知寿王会不会随您一起去割麦子呢?”
李隆基脸上有了一丝不悦的神情。他说:“这件事你不用如此攀比啊,你放心吧,朕会让他一起去西苑割麦子的。”
第441章 李隆基率领儿子们到西苑割麦子
李隆基与李瑛在化成院门口相遇,聊了几句后,李隆基进入了化成院,李瑛回到东宫换紧身且耐脏的衣服了,吃午饭后他要去麟趾殿与父皇和其他皇子汇合。
这次割麦子,李隆基早在昨天下午就让牛仙童通知了除了李琮、李琬、李璬以外的,所有年满十三岁的皇子。
李琮是长子,博学多才,李隆基只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大明宫西北方向的内苑狩猎时,脸被一只猴子抓伤了,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没有立他为太子。李隆基因此觉得对不住李琮。
李琬现在在他遥领陇右节度使的陇右节度使治所鄯州巡视军情,李璬则是在他遥领平卢节度使的平卢节度使治所营州视查军情。
我们七护卫骑着马,跟在骑着一匹栗红色宝马的李亨,和骑着一匹白色宝马的李璘身后。我们忠王府的九人骑着马,是皇家车马队的第三梯队。第一梯队是,三百名禁军骑兵护卫保护着的李隆基所乘坐的马车,那辆马车是紫红色的,由两匹黑色上等好马拉着。李隆基与李瑁坐在这辆马车里,驾驶马车的人是兴庆宫的一位中年马车夫。
第二梯队是李瑛率领的八名护卫,他们九人也是骑着各种颜色的宝马良驹。
我们忠王府后面的梯队是棣王李琰和他的六护卫,李琰后面是李瑶和他六护卫。李瑶后面是李琚和他的六护卫。后面的皇子和他的护卫们,也是按照皇子的年龄排序排列的。
出了紫薇城,过了天津桥往西走,没多久就到了西苑。西苑里绿树和亭台轩榭之间 有一片空地,大约一亩地的面积,其上是金黄色的麦子随微风摆动着麦穗。
李隆基的马车在苑中的道路上停下来了,他走出车厢站下了马车,吩咐牛力高把车板上绑着的二十几把镰刀拿了下来。
十八位皇子走过来了,他们在李瑛的带领下,依次向李隆基请安问好了。
李隆基说:“你们这些皇子,都是十三岁以上的,小于十三岁的,朕没有让他们来。你们每人割三垄麦子,自东往西割,由于你们年龄有大有小,还是不要比谁慢谁快了。你们要仔细割,快得等一下慢的,慢的不要偷懒即可。”
李隆基对太子李瑛说:“这些麦子割了,脱粒晒干后,将会用来祭祀祖先宗庙,所以我们不敢不亲自去收割这些麦子。朕想借此机会,让你们了解耕种庄稼收获粮食的艰辛。”
李瑛忙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儿臣已经明白了父皇为何要让我们兄弟们亲自割麦子了。儿臣也理解了父皇的良苦用心了。”
李瑛说这话时其实心里还是有一些不高兴的,他认为父皇让李瑁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分明是对他太子地位的轻视和挑衅。不过他只能用外表的平静掩饰内心的气愤。
李隆基让牛力高,把镰刀分给太子以及在场的所有皇子们一人一把。李隆基拿一把镰刀,亲自示范把东侧边缘一垄麦子割了十米。他直起身来说:“麦茬就留这么高,割好的麦秸在手里攥不住时,就放到地上。地上的麦秸能用几根麦秸做的绑带捆一捆了,就捆起一捆来。要注意,麦穗都要朝向同一侧。”
李瑁说:“儿臣明白了。”
李瑛瞥了一眼李瑁,然后向李隆基躬身说道:“儿臣已经记住父皇您说的要领了。”
李亨也躬身向李隆基说道:“儿臣已经明白如何割麦了,谢谢父皇教诲。”
其他皇子们本来要过来说一些感谢父皇教诲等话语,李隆基摆手制止道:“好了,你们都跟着你们二哥和三哥学吧,他们两人年长,劳动方面懂得多一些。”
李隆基穿着绑住了袖口的明黄色龙袍,站在树荫下了。太子穿的是绑着袖口的暗黄色上衣,裤子是绑着裤腿的暗黄色裤子。李亨和李璘穿的是蓝色衣服,和李瑁、李瑶、李琚等皇子穿的衣服相同。
太子带领十九位皇子们开始割麦子了,那些镰刀磨得风快,皇子们割麦的速度也不算太慢。
东都的西苑里,李隆基正率领并监督太子及众皇子割麦子,长安城朱雀大道上有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正在一个一身铠甲的士兵驾驶下往北行驶。
这辆马车前面有五名骑马的一身铠甲的士兵开道,后面也有五名骑马的全副武装的士兵跟随。这位驾驶马车的士兵不是一般的士兵,是平卢节度使麾下的一名小将。因此他是听从平卢副节度使,和遥领平卢节度使的颖王李璬安排的。他此次来京师,正是受颖王李璬之托,面见太子李瑛,并说明一些情况的。他驾驶的马车里有三十套铠甲,是颖王要求他给太子李瑛送去的。
李璬秘密叮嘱这位小将,此事要保密,三十套铠甲要用牧草掩盖好,只能在东宫内单独告知李瑛,并由李瑛藏好。李璬还让他向李瑛解释一下,平卢方面处于和渤海国、契丹、奚等国或部落的边境地带,没有更多铠甲,希望太子能谅解。
李璬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李瑛已经被他父皇召去了东都洛阳。
第442章 武惠妃的准女婿杨洄开始发力了
杨洄是观国公杨慎交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唐中宗李显与韦后的长女长宁公主。
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已经十五岁了,武惠妃开始在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中寻找合适的女婿人选。这年杨洄二十岁,任卫尉少卿,他逐渐进入了武惠妃的目光。
前段时间,在一个山花烂漫的春日上午,武惠妃带着咸宜公主和两位宫女,八名护卫,在上阳宫的宫殿间赏花。武惠妃已经提前通知了杨洄,让他在那天上午的那一时刻,去上阳宫赏花。
在上阳宫万紫千红的花海间的道路上,杨洄和咸宜公主相遇了,经过攀谈,两颗心缩小了距离,两人产生了对彼此的爱慕之情。武惠妃在一旁看得心里美滋滋的。
从那时候起杨洄就成了武惠妃和李隆基的准女婿了,李隆基对杨洄的印象也还不错。如此一来,杨洄和咸宜公主,就只需等待一个良辰吉日结婚了。
杨洄敏锐地觉察到准岳母武惠妃的苦恼了。一个月前杨洄曾在到麟趾殿看望武惠妃时,向武惠妃透露想助寿王李瑁一臂之力。
当时正是中午,李隆基已经去了卢美人住的殿,武惠妃独自吃了午餐。她在麟趾殿刚吃了午餐,杨洄就去探望她了。
当时,杨洄在向武惠妃问安,并透露了想助李瑁一臂之力的想法后,武惠妃说:“你真是聪明过人啊,竟然看透了我正苦恼之事。”
当时,杨洄站在武惠妃面前,躬身说道:“请武娘娘为在下安排任务,在下一定会尽力完成任务的。”
当时武惠妃说:“你现在是卫尉少卿,不方便去长安,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下属,让他去长安监视东宫的情况。不瞒你说,本宫怕太子在长安皇城,搞什么不利于李瑁和本宫的动作。譬如他如果在本宫或李瑁经常走的路口,设置什么机关,就可能让本宫或李瑁回到长安宫城时受到伤害。”
当时杨洄说:“在下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我会派最信得过的下属去做这件事,让他密切关注东宫人员的动向。”
时间到了一个月后的五月二十九日下午,杨洄派往长安的护卫王仁系,正坐在太极宫南面道边路沿石上休息。这个位置有一个通往南面皇城的回廊,西斜的太阳撒下的阳光被回廊檐角遮挡了一些,因此王仁系坐在这里是有些舒适的。
王仁系是被杨洄以武惠妃的名义安排去长安的,此时他已经在杨思勖领导下在宫中巡逻二十多天了。杨思勖和李瑛接到皇上召他们回东都的命令后,王仁系和兴庆宫内的太监柱子等人,已经归内侍省宦官张元芳管了。
虽然王仁系只是杨洄的一个护卫,但是有了武惠妃派他到长安皇城,辅助杨思勖等人工作的名号,他在皇城里的地位,就仅次于太子、杨思勖、张元芳,以及留守长安的一千多禁军的两位将领了。
这时候一辆马车缓缓从承天门大街驶进了太极宫承天门,后面还跟着十名牵着马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铠甲,是随时可以与外敌战斗的高级铠甲,比宫中禁军的软盔甲防御性更高。这时候虽然到了初夏,穿这样防护性好的高级铠甲,骑马乘风而来,还不算太热。
王仁系站起来跟着这十一人的车马队,进入了太极宫内。当他进入太极宫时那车马队不见了,他意识到这十一个牵着马,赶一辆马车的士兵,可能是经过太极宫东南角的内门进入了东宫。
王仁系按照他预想的路线进入了东宫,他在东宫内往北走,经过了几处宫殿,到了承恩殿门外。
这是太子的居所,虽然此时太子已经携家人,以及大部分卫兵护卫仆人们一起去了东都,但是还有两个卫兵在承恩殿外站岗。
王仁系知道刚才看到的那十一人,连人带马和马车,都一起进入了承恩殿。这毕竟是太子的居所,即使太子不在,他也不敢进去盘问马车里坐着谁,或者装着什么东西。
他躲在了一处墙角后面,用两只眼睛扫视着承恩殿门口的情况。他看到一个中年卫兵,和刚才那十一人出来了,有十人牵着马,一个人赶着马车。
承恩殿这院落门口很大,他们依次出来并不受空间约束。那中年男人说:“太子不在宫中,去东都了,因此我也无法招待你们了,实在是抱歉啊。”
那驾驶马车的年轻将领停下马车,转头说道:“我们虽然没见到太子,但是见到了他所信任的卫兵队长。我与你完成了交接,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那位高大魁梧的中年卫兵,向这十一人挥手告别了。这十人牵着马跟在那位年轻将领驾驶的马车后面,出了东宫,经过太极宫,向南出了承天门,向朱雀门赶去。
王仁系尾随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他们从朱雀门出来皇城,向西面走了。王仁系在朱雀门外往西望了一段时间,他隐约看到那十一人的车马队,从向南的第三个路口拐入了长安城。那个位置正是西市东面的一条南北街,王仁系认为他们是到西市去买东西,或者吃饭了,也许他们要在西市内的客栈住下,第二日再离开长安城。
第443章 武惠妃心里有了新计谋
六月初三那天上午,李隆基退早朝后去了化成院,近期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与契丹可突干发生了一些小的军事冲突,他要在化成院听取可能送来的新战报。
杨洄作为卫尉少卿,官级是从四品上,他也参加了早朝,只不过他在武官一排靠后的位置,基本不上奏什么事情,也很少发表意见。
杨洄看到准岳父李隆基退朝后去了化成院,他就赶紧去了麟趾殿。他到麟趾殿经过太监玉子禀报后,武惠妃同意了面见他。
杨洄进入殿内后,向正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喝茶的武惠妃,躬身行礼道:“下官拜见武娘娘。”
武惠妃起身说:“杨洄啊,你随本宫到后院说话。”
“下官遵命。”
“霜子,你跟本宫一起过来,其他宫女有人在中堂内擦拭桌椅,有人去洗衣服吧。”
三十岁左右的宫女小霜屈膝行礼道:“奴婢遵命。”
其他宫女有两人在中堂擦拭桌椅门窗,打扫地面了,有五人去洗衣间洗衣服了。
杨洄和宫女小霜跟着武惠妃,从中堂东北角一个后门去了后院。后院是一个空地,只有四周有些花草,中间是可以练习舞蹈的场所。有四名卫兵在花草掩映的四个角落里站岗,武惠妃若是和杨洄压低了声音说话,四卫兵根本听不到说什么。
小霜是武惠妃最信得过的宫女,即使说一些比较机密的话题,一般也不刻意避开她。武惠妃和杨洄站在后院正中间,小霜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站在武惠妃后面,为武惠妃扇风。
武惠妃小声说:“你派去长安的那位护卫,得到了有价值的信息了吗?”
杨洄略低头小声说道:“回禀武娘娘,王仁系已经让轻骑兵送来密信了。他说四天前他看到有十人牵着马,一人驾驶两匹马拉的马车,进入皇城后进入东宫承恩殿内。然后过了一会儿,这支车马队出来了,出了皇城后向西市的东门赶去。”
武惠妃在杨洄说完这条消息后,小声说:“这条消息很好。留在长安城的兴庆宫的太监柱子,之前也来过一封给本宫的密信,信中说他密切关注了东宫人员的动向。颖王李璬在春三月赴营州时,李瑛曾亲自送他出了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柱子还在信中写道,太子李瑛不知从哪里弄了八辆两匹马拉的马车,送给了颖王李璬,当时颖王的随行人员有三百名精锐骑兵,这八辆马车和颖王坐的马车在这些骑兵中间,还是比较显眼的。”
杨洄小声说:“您是说王仁系汇报的信息,和柱子汇报的信息有联系吗?”
武惠妃小声说:“是的,这两件事相隔两三个月,不得不让本宫怀疑其中的关联性。王仁系的信中,有没有写他看到的车马队里的人是什么着装啊?那辆马车是什么颜色的啊?”
杨洄小声说:“回禀武娘娘,王仁系说那十一人全是全副武装的将士模样,其中驾驶马车的人应该是一名边疆小将。他们的铠甲是,将士穿上之后随时可与敌国军队拼杀的高档铠甲。那辆马车则是看上去很低调,车厢颜色是青灰色的。”
武惠妃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露出明亮而狠辣的神色,她这样的眼神是从没有在李隆基面前流露过的。她虽然小声但是加重了语气说道:“这就对了,和柱子在信中写的一致,颖王李璬去营州所带的三百精锐骑兵,就是这样的全副武装。李瑛送给他的八辆马车的车厢也是青灰色,由两匹马拉着的。”
杨洄微笑着略低头小声说:“请武娘娘指示,下官接下来该如何去做呢?”
武惠妃微笑着小声说:“此事本宫另有安排,你写信让王仁系继续努力,告诉他柱子在兴庆宫,也是本宫的耳目,柱子是很忠诚于本宫的,希望他们必要时能交流沟通。”
杨洄略低头小声说:“下官遵命。”
武惠妃提高了声音微笑着说:“本宫打算跟皇上商量一下,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时,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让咸宜公主下嫁于你。”
杨洄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乐开花了,他一时激动,竟然忙躬身说道:“小婿谢谢母妃了,谢谢您将才貌出众的咸宜公主下嫁于我。”
武惠妃哈哈笑道:“杨洄啊,你现在就改口叫母妃了,这很好,以后你就叫我母妃吧。不过在守着皇上时,你还不能这么叫。”
“小婿明白,小婿谢谢母妃的关照之恩。”
武惠妃在麟趾殿面见杨洄时,李隆基正在化成院与张九龄谈国事加聊天。李隆基坐在书桌东面的小茶桌北面,张九龄坐在小茶桌南面。
李隆基说:“你刚才汇报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败契丹军队的事,真是让朕听到后心情大为振奋啊。张守珪为去年春天与契丹作战中牺牲的将领郭英杰,和大唐一万精锐骑兵报仇了。”
第444章 张九龄与李隆基谈国事并聊天
张九龄说:“看来张守珪的军事才能确实不一般啊。”
李隆基说:“薛楚玉在之前任幽州节度使时,派郭英杰率领一万唐军精锐骑兵,和一万奚军攻打契丹,结果是奚军分兵据险自守,郭英杰和唐军一万精锐骑兵英勇奋战为国捐躯。朕不会忘记郭英杰和这些英雄的将士的。那次唐军战败后,朕撤了薛楚玉的职务,让时任陇右节度使的张守珪担任了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没有令朕失望啊。希望他能杀死可突干,可突干给契丹、奚、大唐幽州等地,都带来了祸乱,朕对他恨之入骨。”
张九龄说:“臣认为张守珪有希望捉住或者歼灭可突干,从他年轻时在北庭与突厥的战绩,以及前几年在河西、陇右与吐蕃的战绩,可以看出他是当下大唐的一员猛将。”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的,张爱卿分析得对。”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到茶桌上说:“朕曾带人在西苑耕出一亩多地,去年深秋安排人种了小麦。前几天朕令太子带着十三岁以上的弟弟们,收割了那些麦子,现在已经晒干了,收获了足足有二百多斤干麦子。这些麦子用于宗庙祭祀。长安皇城兴庆宫东墙外,朕亲自播种了一些小麦,现在也已经收获了。朕在长安东北面的禁苑还令人种了三亩麦子,现在也已经收割了。朕决定将那些麦子分给身边的近臣。朕会令马车夫将这些麦子从长安运到东都,你和裴耀卿、李林甫、萧嵩每人将会分得一百斤干麦子。”
张九龄说:“谢谢陛下赐给臣麦子。臣知道陛下在禁苑种麦子,除了一部分用于祭祀宗庙以外,还想亲自计算亩产量,这样能更准确地了解民间疾苦。”
李隆基说:“张爱卿说得对啊,朕以前派去民间了解小麦亩产量的使者,常常夸大了亩产量。高力士、杨思勖、牛仙童等宦官,倚仗着朕对他们的宠信,接受了各级各地官员的一些贿赂。朕也赏赐过他们金银。他们在长安城和洛阳城郊区购买了一些田地,雇佣民工耕种,收获了不少粮食。因此朕不会赐给他们麦子,而是赐给你们这些官居高位,兢兢业业工作,两袖清风的宰相们粮食。朕在宫内的安全还指望这几位高级宦官,尤其是高力士和杨思勖,因此只要他们忠于朕,朕会对他们收受贿赂的事不予理会的。之前有刚正不阿的重臣向朕提醒过高力士、杨思勖等人受贿的事,朕都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默许。”
张九龄知道李隆基这话的意思是告诉他,不要因受贿等问题弹劾高力士和杨思勖等高级别宦官。张九龄说:“陛下在宫中饮食起居,确实是离不开高力士、杨思勖等高级别宦官。臣看得出您对他们非常信任,他们跟随陛下多年,对陛下的忠心已经经过了无数考验。臣能理解陛下容忍他们所涉嫌的受贿问题,陛下在这件事上还是有底线的,他们必须一如既往地忠于陛下才行。”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了解张爱卿,人人都赞美你刚正不阿,朕今天看到了你另一面的优点。朕执掌大唐已经二十二年了,已经创造了比贞观之治还富庶的盛世,也希望宰相们能认可朕的能力,该理解朕的时候理解朕,凡事不必过于执拗。”
张九龄听出了李隆基这话里有话,他说:“这二十二年来,陛下在姚崇、宋璟、张说、萧嵩等贤明宰相的辅佐下,取得了持续辉煌的治国业绩。这些宰相里面没有很擅长阿谀奉承的。陛下虽然英明,但是宰相贤明,也是维持繁荣的保障之一。”
李隆基脸上没有什么微笑,也并不严肃。他说:“朕今天就和你聊到此吧,朕要回麟趾殿了。”
张九龄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臣请告辞。”
张九龄走后,李隆基也起身离开了化成院,在八护卫一太监陪同下,去了麟趾殿。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了,忠王府内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张大的矮的方桌边,等待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送去美味佳肴。秋菊、小洁、小淼炒的五盘菜陆续端上了桌。
李亨另外四位妻妾抱着或者搂着自己的孩子,坐在方桌的东、西两侧,李璘、李豫、小甜甜则是坐在南侧。李亨和搂着李僴的忠王妃韦晓媚坐在方桌北侧。李亨在东,韦晓媚在西。
韦晓媚皱着眉头说:“殿下,我听大姐说五叔病得更重了。咱们下午去看望一下他吧。”
李亨帅眉微皱,轻轻地说:“咱们两人等到明天早晨,吃早饭后出紫薇城到薛王府上看望五叔吧。我听说上午看望病人更吉利。”
第445章 李亨去看望病危的薛王李业
韦晓媚很赞同李亨说的第二日上午去看望薛王李业的决定。李亨让宫女秋菊、小娱、小嫣照顾十四个月大的六儿子李僴,安排其他十二名宫女,帮助其他四名妻妾照顾另外四个儿子和小甜甜。李豫已经去紫薇城内的学堂读书了,因此忠王府又增添了两名护卫,专门护送他去学堂。
我和四护卫穿着青黑色的护卫紧袖衣袍,腰间扎着外腰带,戴着佩刀,从西面的马棚牵出自己的马,在忠王府大门外集合。一身棕红色衣袍的李亨,和一身大红色衣袍的忠王妃韦晓媚,出了忠王府大门。马车夫郝运莱已经把马车停放在那里了,李亨夫妇上了马车,坐到了马车厢里。
在皇城里的时候李亨坐的两匹马拉的马车,走得缓慢,我们五护卫牵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出了紫薇城后,我们骑上了马,郝运莱驾驶马车的速度也加快了。忠王府的这支车马队,经过洛水上的包括天津桥在内的三座桥后,过了一条宽阔的东西马路,就到了尚善坊了。
我心里有一些感慨油然而生,八年前我们五护卫跟随李亨去过一次尚善坊,那次是看望病危的岐王,还遇到了年仅十四岁的杜甫。当时杜甫和两位身为地方官员的忘年交朋友,一同去探望岐王。岐王府的管家向他们说,岐王已经发话了,那些文人墨客已经探望过他了,就不要再继续探望了,他只接受亲人的探望了。我记得少年杜甫当时有些失落,他让管家向岐王转达了问候,还将自己写的祝岐王早日康复的一幅书法作品给了管家,让管家转交给岐王。
当时李亨也才十五岁,皮肤比现在更白皙,容貌更秀气,身材更单薄一些,现在的李亨二十三岁了,壮实了一点,多了一些成熟稳重。
郝运莱将马车停在尚善坊大门口外的路边了,我们五护卫将马拴在路边的几处拴马桩上了。宋老实留下来和郝运莱一起看马,我们四护卫将要陪同李亨夫妇进入尚善坊。
李亨向尚善坊大门口的卫兵讲明了来意,士兵微笑着说:“忠王请进。”
我们四护卫紧随其后,跟着忠王李亨和忠王妃韦晓媚,进入了尚善坊。
薛王李业和岐王李范在东都的宅子都在尚善坊。尚善坊与紫薇城就隔着洛河和一条东西路,是洛阳城里比较尊贵的位置了。
我们跟着李亨夫妇进了尚善坊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往东拐就到了薛王宅。如果在刚才的位置往西拐,则是已故亲王岐王李范的宅子。
这时候从薛王宅子里出来了一个约四十岁,穿浅红色官服,戴着双翅乌纱帽的男人,身后还跟了两名护卫。
此人走到李亨夫妇对面时,韦晓媚高兴地喊道:“大哥,你也来看望薛王啊。”
那人就是秘书丞韦坚,他平视李亨夫妇行抱拳礼:“忠王和忠王妃你们好,你们也是来看望薛王吧?薛王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真的是很令人担忧啊。”
李亨说:“大哥,你啥时候来的,我五叔和你说话了吗?他还认识你吗?”
韦坚说:“我是今天早晨刚一退早朝就往这里赶了。薛王还认得我,他意识还是清晰的,只是卧床不起了,吃饭也很少了,人消瘦得厉害。”
李亨说:“大哥等你有时间,去忠王府做客,咱们再聊,现在我要进薛王宅看望我五叔了。”
韦晓媚说:“大哥你不怎么去忠王府做客,今后你有时间时就去忠王府坐一会儿,咱们兄妹也好聊一会儿。”
韦坚说:“谢谢忠王和忠王妃的邀请,我有时间会到忠王府做客的。”
韦坚走后,李亨和韦晓媚继续朝前走,和薛王府的两卫兵打招呼后,门口东侧的一个卫兵进府上向管家汇报了。
那卫兵出来后请李亨夫妇和我们进入了薛王府。我们四护卫在薛王府大院门口内站着,李亨和韦晓媚跟着管家进入薛王府的堂屋。
薛王府堂屋门口站了四名护卫,看上去一个个英姿飒爽,魁梧结实。我们站在大门口内侧,与他们四护卫隔着十几米。
我站直了身体,将双眼稍微眯起来,眼皮缝隙里,对面站着的王平凡的样子不怎么清晰了。我就是靠迷糊的视线带来的模糊感,进入冥想状态的。李亨和韦晓媚已经被韦大姊带到了东寝室,东寝室东墙的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薛王。
韦大姊带着哭腔说:“殿下啊,忠王和忠王妃来看你了。”
薛王闭着的眼睛轻轻睁开了,李亨和韦晓媚上前一步走到了床边。李亨悲伤地说:“五叔啊,我是李亨,我来看望你了。”
第446章 武惠妃恐吓高婕妤
穿着白色短袖褂子,白色长裤的薛王李业,没有盖单被,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蠕动着,虚弱地说:“原来是李亨啊。”
李亨伤心地说:“五叔,您要打起精神来啊,您会好起来的。”
韦晓媚也伤心地说:“五叔,您要有信心啊,要相信病情能转好啊。”
李业嘴唇蠕动着虚弱地小声说:“谢谢——你们。我病重后,皇上和你大伯宁王,以及太子,和李瑁、李琮、李瑶、李琚等皇子——也来看望我了。”
李亨说:“五叔您病了,我们来看望您,是应该的啊。”
李业蠕动着嘴唇虚弱地小声说:“如果你看到你父皇,就——告诉他——我暂时还没——事,我有数的。不要让他——来看望我了——来看望我——会耽误他处理朝政。”
李亨难过地说:“五叔你歇一会儿吧,别再说话了。即使我父皇来看望你,也耽误不了处理朝政的,现在有能干的宰相三人,况且还有高力士也会参与批阅外地不重要的奏章。”
李业微笑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韦大姊说:“忠王和忠王妃,你们先到中堂坐一会儿吧,让你们五叔休息一会儿吧。”
李亨说:“好的。”
他又向李业说:“五叔您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先到中堂坐一会儿了。”
十分消瘦的李业,又微笑“嗯”了一声。
李亨夫妇跟着韦大姊出了东寝室,来到了中堂里。李亨和韦晓媚,被韦大姊邀请坐到了书桌东面的茶桌北面的椅子上了。
李亨坐在东面椅子上,韦晓媚坐在西面椅子上。李亨每次面对韦大姊时,都尽量不说称呼,都是直呼“你”,因为韦大姊既是他五婶子,又是他妻子的大姐,怎么称呼都有点尴尬。
韦晓媚称呼韦大姊时叫“大姐”,称呼李业时叫“五叔”。
韦晓媚安慰了大姐韦大姊一些话语,让她不要因薛王的病着急,还说她急坏了身体,就更不好了。李亨坐着喝茶水,没有多说什么话。薛王的两个在外地任职的儿子,以及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陆续赶到了薛王府。
李亨夫妇和薛王的儿女们聊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薛王府,韦大姊和薛王的三儿女,送他们时又与李亨夫妇,情绪低落地聊了几句。然后李亨夫妇在我们四护卫陪同下,出了尚善坊。李亨夫妇到尚善坊门外后,进入马车厢,郝运莱驾驶马车开始返回紫薇城了。我们五护卫骑马跟在那辆紫红色马车后面,不快不慢地向北赶了。
李亨看望李业以后,李隆基又先后看望了李业六次,李隆基因为心疼李业被病痛折磨,在一个月时间内变得面容憔悴,消瘦了不少,头发也大部分白了。七月初十,薛王李业去世了,李隆基非常悲痛,赠李业谥号为惠宣太子。
在二十天前的六月二十日中午,李隆基因对李业的病情加重而伤心不已,他那天让衫子到上阳宫麟趾殿跟武惠妃说,他将要在薛王宅吃午饭,并且夜里也将在薛王府住下,多陪陪薛王。
武惠妃那天听到衫子这样汇报后,感觉到她应该趁此机会去做一件事了。她要在八名宫女,八名护卫陪同下,去紫薇城东城内的高婕妤殿巡视了。按史料记载,高婕妤在去世后才被李隆基追赠为高婕妤,她活着时非常谦卑,多次拒绝李隆基加封她为高婕妤,而是认为做高才人就满足了。她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身份高了以后,卷入宫廷争斗。我此前写的是她几次婉拒李隆基封她为高婕妤后,最终同意了李隆基再一次封她为高婕妤的加封。小说不等于历史,不影响历史框架的差异是允许存在的。通过高才人多次拒绝被封高婕妤,就能看出她是多么谨小慎微,多么谦卑谨慎啊。
当时高婕妤殿门外的太监向殿内通报“惠妃娘娘驾到”,高婕妤立即迎到了殿门口,向武惠妃屈膝行礼并说了:“欢迎惠妃娘娘光临本殿。”
武惠妃伸出右手扶着高婕妤的左胳膊说:“高妹妹啊,好久不见你了,过来和你聊几句。”
“惠妃娘娘您请进。”
武惠妃在八位宫女陪同下,进入了高婕妤殿的中堂。她的八宫女和高婕妤殿的四宫女,分列两排,站在中堂两边,高婕妤坐在后堂后墙处的八仙桌西侧椅子上了,武惠妃被她邀请坐到八仙桌东侧椅子上了。
武惠妃收起了刚才的微笑,严肃地说:“本宫这次来你的殿巡视,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啊。”
高婕妤在宫中本来就如履薄冰,非常谨慎,听到武惠妃这样说,心里忐忑不安了起来。她忙说:“惠妃娘娘,您有事要提醒我,尽管说即可,我洗耳恭听啊。”
武惠妃说:“皇上自从今年正月里来到东都后,就安排了几位宦官、太监、护卫,在长安城暗中巡视各种不良情况。皇上和朝廷以及后宫整体搬到东都后,皇上担心长安宫城内出现变故,或者被歹人装了什么机关,因此才安排了专人监视长安皇城和宫城。皇上让本宫具体操心这件事,不瞒你说,本宫发现有在边疆巡视的皇子,暗中与太子有勾结。我们的人已经查明有一位皇子派人,从外地运了一马车东西,运到了东宫承恩殿。不过这也不一定是那位皇子指使的,也可能是那位皇子的下属将领,私下与太子的交往。即便是那位皇子的下属私下做的事,那位皇子也要对此负责啊。我希望你写信叮嘱一下颖王,让他不要私下与太子交付什么东西,皇上对此很敏感的。太子在没登基前,就不能在没有皇上允许的情况下,私自与边疆军队有什么物品交换,尤其是兵器,暗器一类的,皇上监管得很严啊。”
第447章 颖王李璬在幽州巡查军情,心情忐忑
高婕妤有些惊慌失措地说:“惠妃娘娘啊,你说的这位皇子不会是李璬吧?假如是他,我会写信严厉斥责他,让他痛改前非。假如不是他,我也会写信告诫他,不要未经皇上同意,就和太子有什么物品交付。”
武惠妃趾高气昂地说:“高妹妹啊,你我姐妹关系好,我才来专门提醒你,我是把李璬当做亲儿子看待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是非,像你刚才说的去做。”
高婕妤连忙说:“惠妃娘娘你放心,我这就写信指责李璬的不当行为,询问是他给的太子东西,还是他的下属给的太子东西?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东西?对宫廷内安全有什么隐患?我会让他如实交代,并向皇上承认错误的。”
武惠妃用缓和了一些的语气说:“高妹妹啊,你能这样想,这样做,本宫就放心了。本宫会在皇上面前为李璬说好话的。现在薛王病危了,皇上心情不好,你告诉李璬,他或者他的下属给太子的东西,如果不是违禁物品,就先不要向皇上写奏报交待这件事了。如果那天运往长安太极宫东宫承恩殿的物品,是违禁物品,就应该立即写奏报,向皇上讲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深刻检讨自己。”
高婕妤刚才就已经让宫女沏茶了,她亲自拿起茶壶给武惠妃倒了一杯茶水,轻轻退到武惠妃面前:“惠妃娘娘,您请用茶。您刚才说的这些我已经记住了,谢谢您对李璬如此照顾,谢谢您的善意提醒。”
武惠妃摸了一下茶杯外壁,没有端起来喝。
高婕妤说:“惠妃娘娘啊,李璬前段时间从营州去了幽州,他说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战胜了契丹,他去幽州慰问胜利之师呢。他说接下来他要在幽州待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张守珪的用兵之道和治军之道。我写信后让轻骑兵送到幽州即可。”
武惠妃说:“你一定要让宫中的轻骑兵去送这封信,用厚实的信封,按保密程度高的信件发送。这样吧,你写出来后放在这里,本宫让太监玉子过来取,取了以后让他交给紫薇城内往外送信的轻骑兵。”
高婕妤起身走到南面,屈膝并躬着上半身,向武惠妃感激地说:“我谢谢惠妃娘娘了,此事如果皇上原谅了李璬,就是惠妃娘娘帮助我们的缘故啊。我会让李璬重谢您的。我也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情谊啊。”
武惠妃不严肃也没有面带微笑,她说:“你我姐妹关系好,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关键是让李璬即使认清自己所做的事,如有过错就积极承认,然后改正。本宫希望李璬多和他弟弟李瑁交往一下,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就是李瑁了,他若和李瑁多交往,皇上对他的好感自然也会增加一些的。”
高婕妤直起身来说道:“谢谢惠妃娘娘提醒啊,我会把你说的话写进信里面的,让李璬以后多与李瑁来往。”
武惠妃起身说道:“本宫已经把要说的话说清楚了,该走了,你给颖王写信吧,本宫让玉子半个时辰后就来取信。争取今天午饭后把这封加密信,交给轻骑兵发走。”
高婕妤站在武惠妃对面说:“惠妃娘娘要走,我就不挽留了,毕竟我要着手给李璬写信了。”
高婕妤和四宫女,送武惠妃和八宫女出了紫薇城东城内的高婕妤殿。这是二十天前的一幕,那时候薛王病危了,二十天后的七月十日薛王病逝了。
李隆基这些天在上朝之余,多数时候就是去探望李业,为李业的病犯愁。李业薨逝后,李隆基面容憔悴,大部分头发白了,他悲痛地参加了李业的丧礼。他让太子和在东都的皇子公主们,参加了李业的丧礼。他并不知道李璬和李瑛之间的事,武惠妃在他面前并没有说这件事。李瑛对他和李璬之间的事,即将被父皇知道的情况,也并无任何察觉。李瑛前些天已经收到了,留守长安城东宫承恩殿的中年卫兵的一封信。那封信也是密信,那中年卫兵写道:颖王李璬,从营州派人赶了一辆马车,到了承恩殿,马车内有牧草掩盖的三十套铠甲,这些铠甲已经查收,放入了承恩殿内的仓库。
七月十日这天下午,东都尚善坊的薛王宅里,薛王的丧礼已经开始举办了,正在幽州巡查军队的颖王李璬,还不知道五叔薛王去世的消息。武惠妃和她母亲的那一次重要谈话他已经知道了,因为十五天前,他收到了母亲给他发来的那封加密信。他收到信后有些忐忑不安,但是没有立即按照她母亲说的,向父皇写信讲明他给太子送了什么。他知道那样做意味着太子将会被严厉惩处,而他不那样做,万一他母亲信中说的他父皇让武惠妃派人监督长安皇城的事是真的,万一武惠妃抓到了他的把柄,他就会难逃被惩处。
颖王李璬现在在幽州节度使府上住着,虽然养尊处优,但是心里那个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448章 安禄山的名字首次出现
颖王李璬坐在幽州节度使,即范阳节度使府里主楼二楼忐忑不安地喝茶。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从幽州周边的军营中,视察军队回来了,他回到节度使府上后,与他干儿子去厨房看了一下,然后就独自一人到了主楼的一楼。他到一楼后,直接上楼梯到了二楼中堂。
身材魁梧的张守珪已经五十岁了,这位颇有战功的大将军不但善于骑射,而且非常注重义气。十七岁的颖王李璬对张守珪非常客气,也敬佩张守珪的军事才能,因此张守珪对李璬也很热情。
张守珪很高兴地走上二楼,一上楼梯就向着李璬喊:“颖王,现在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你准备一下,咱们到食堂吃饭。”
李璬站起身来对张守珪说:“张将军你从周边的军营里回来了啊,辛苦了。之前我都是自己去食堂吃饭,今天你怎么亲自来叫我啊?”
张守珪说:“我刚才从北部的一个军营里回来时,是坐着我干儿驾驶的马车回来的,他和他手下的几位士兵,从河里新钓了几条大鲤鱼,还在野外捕猎了两只雉鸡,一只野兔。他说要拿到节度使府上的食堂,让厨师加工好了请我们吃饭啊。我们平时吃的都是从市场上采购的食材,鱼肉和鸡肉都不是现杀的,所以还是这样的野味新鲜啊,因此我特意过来喊你一起去吃啊。”
李璬一边说谢谢了,一边走到东面的寝室里,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黄金束发冠和明黄色衣袍。他走出东面寝室时,张守珪坐在二楼中堂八仙桌西侧的椅子上等着他。李璬的八护卫,从二楼中堂的四周围过来,跟随他们二人一起下了楼梯,朝节度使府上大院的东部走去。
边疆的节度使府是很大规模的院子,幽州节度使府的大院子也不例外。这院子以东西长一百米的三层主楼为分界线,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和后院分别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四合院中间主路两侧还有一些尖屋顶的平房,是节度使下属官员用来办公的。
他们在李璬的八护卫陪同下,走到东墙处的一座东屋,这东屋北面连着厨房,南面连着更长更大的一座东屋。
这座房子是一间房,这间房比普通的一间房要大,说是一间房,是因为中间没有隔断,只有四根立柱撑着偌大的房间的屋顶。这房子里正中,是由许多小方桌排列成的正方形方框,这方框冲着西门有一个入口,如果请歌姬唱歌或跳舞,歌姬可以从那入口进入中间的表演区。
张守珪说:“我干儿子还在北面的厨房指导厨师做菜呢。颖王你到最北面的桌边坐下吧。”
颖王李璬说:“张将军,你如果让本王坐到最北面的位置,我需要你一同坐到北面才行,因为你是大唐将军,坐镇幽州的实权节度使,怎么能让你屈居侧位呢?你在北面的东侧桌位边落座,我在北面的西侧桌位边落座,这是最合适的。”
张守珪说:“好吧,我们就按照颖王的意思落座,等我干儿子和他的两位异姓兄弟过来时,让他们坐到东面或者西面即可。”
张守珪说着话坐到了北面的东侧桌椅边了,李璬坐到了北面的西侧桌椅边了。李璬的八名护卫,分别站到此大房间的四周墙边了。
李璬说:“本王从营州来幽州已经三十四天了,今天才听你说你有一个干儿子,从你的口吻里,我感觉到你这干儿子很能干,你很欣赏他。”
张守珪听到这话眼睛像是明亮了一些,他微笑着说:“颖王啊,你算是说对了啊。我这干儿子确实优秀。我这人爱惜人才啊,他今年三十一岁,头脑灵活,又很能干,又骁勇善战,我能不欣赏他吗?”
李璬微笑着说:“他姓甚名谁啊?是何方豪杰啊?”
张守珪微笑着说:“他叫安禄山,本名叫阿荤山。他身世很可怜啊,他原本是营州一带的胡人,他的母亲是一名女巫,他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带着他嫁给了突厥人安延偃。当时突厥打了败仗,有些部落分散了,他就与安延偃的侄子安思顺逃到了幽州。他改名为安禄山。他与他的发小史干,在幽州重逢了,史干也是营州一代的胡人,他们在营州时本是街坊邻居。他们两人生日只差一天,逐渐成为朋友,他们在幽州相遇,长大成人后,都做了互市牙郎。他们两人都很勇敢,可惜史干因为欠官府的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要不然我会让他和安禄山一起做捉生将。”
张守珪一股脑儿说了这么多关于他这位义子的信息,而李璬并不是很想对他这位义子了解得这么详细。李璬只想了解“互市牙郎”和“捉生将”,具体是做什么的。
李璬问:“张将军啊,我想问一下,互市牙郎和捉生将,是干什么的啊?”
张守珪说:“颖王你之前长期居住在宫中,不了解这两个词,我给你解释一下吧。互市牙郎就是在大唐和契丹,或者大唐和突厥,大唐和渤海国等等,这些边境地区的交易市场上,为买卖双方牵线搭桥的人。他们懂得各方语言,能起到促进沟通交流的作用。他们从双方的交易里赚取一部分提成;所谓的捉生将,就是敌我双方对阵时,能靠说服或者恩威并施,从敌方控制的区域,捉捕,或者拉拢一部分壮丁过来的将领。安禄山就多次抓捕或者拉拢了一些契丹人、奚人、突厥人,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投降了大唐,成为我麾下的士兵了。”
第449章 李璬借酒消愁愁更愁
正当张守珪和李璬在饭桌边坐着聊天时,北面通往厨房的门口进来了三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他们为首的一个约一米七高,很胖壮,头上一个用铜簪子插着的发髻,身上穿着紧袖子,扎外腰的浅青色上衣服,紧裤腿的裤子也是浅青色的。他进来后绕到西侧,走进那个朝西开口的由桌子组成的方框里了。
另外两个装束相同,只是衣服是蓝色衣服,体型比那胖壮男人瘦高的年轻男人,也跟在那胖壮男人后,进入了那个由桌子围成的方框。
张守珪正和李璬聊天,看到那三人来到了桌前的方框里,就说:“干儿啊,你和你两位兄弟,坐到两侧的桌边吧。”
那个为首的胖壮男人正是安禄山,他竟然扑通跪在张守珪和李璬面前的桌子前面的空地上了。他的两位兄弟也扑通一下跪下了。
安禄山跪着行拱手礼道:“干儿向义父请安。”随即他偏了一下身体,又跪着向李璬行拱手礼:“末将向颖王请安。末将初次见颖王,各方面还请颖王教导。”
安禄山后面的两弟弟,只是做了同样的跪着行拱手礼的动作,而没有说话。
李璬说:“三位请平身。你们不用这样注重礼节啊,况且本王觉得这样跪拜的礼节对我而言有些重了,以后你们见到本王就站着行抱拳礼即可。”
张守珪说:“你们平时见到我怎么样行礼,见到颖王就怎么行礼即可。颖王并不是很计较这些礼节的亲王。你们起身坐到两侧的座位上吧。”
安禄山说:“谢谢颖王和义父关照了。”他说完起身了,后面两兄弟也起身了,他们三人出了那个方形的由桌子围成的方框。安禄山坐到了西面那排方桌的北端了,他的两位兄弟则是坐到了东面那排方桌的北端了。
过了片刻,厨房专管送菜的五名丫鬟,陆续端上来了五盘菜。她们把这五盘同样的菜,放在五人面前的桌面上了,每人面前各放一盘。这盘菜是山药炒羊肉。
安禄山说:“义父和颖王,你们先吃这盘山药炒羊肉吧,后面的炖兔子肉、红烧鲤鱼、辣炒雉鸡,一会儿就会陆续端上来的。”
这时候安禄山看到对面坐着的一个兄弟,眼睛直勾勾盯着给那兄弟送菜后,又倒茶水的丫鬟,并用手摸那丫鬟的手,那丫鬟往后抽了一下手。安禄山气愤地说:“塔子,你注意点啊。”
那坐在东面最南端的男子,立马正襟危坐着了。张守珪看到安禄山警告塔子,也没有说什么。五个十八岁的丫鬟拿着空木盘从北面的门走出去,到厨房端其他肉菜了。
李璬、张守珪、安禄山以及安禄山两名异姓兄弟,在节度使吃饭的食堂里吃肉菜,饮酒,品茗,一直到了夜深。
张守珪、安禄山等人酒量大,喝的酒比李璬多,也没有醉意。没有人劝李璬多喝酒,张守珪和安禄山在席间多次提醒李璬不要喝大了,他们哪里知道李璬心里有犯愁的事呢?李璬借酒消愁就喝大了,在离开食堂时,他在两护卫搀扶下,左晃右晃,伸着右手指着走在前面的张守珪:“张将军,你们喝的酒比我多,这怎么能行?”
张守珪转过身来说:“颖王啊,你是亲王,我们做将领的,当然在喝酒这件事上多卖力一些了。”
张守珪假装喝大了,伸手扶着旁边一个木头立柱不走了。张守珪的两护卫从门口过来,搀扶着他,让他站好了。
安禄山和两兄弟本来走到门口的,又凑过来说:“颖王和张将军,你们放心好了,打可突干,打突厥,我们会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的。酒壮英雄胆,我们现在就想领兵去打他们。”
安禄山的两名异姓兄弟也附和着说“大哥说得好,现在就去”,“是啊,五万士兵跟上,我们必胜”。
张守珪一听这话又高兴又有些气,他想幽州总共有九万兵力,那小子竟然要带五万去,安禄山也没有这样说啊。
张守珪说:“安禄山,你带着你两位兄弟回军营吧,你喝酒了,驾驶马车时注意安全,让你两位兄弟骑马也注意安全。打可突干和突厥,需要从长计议,你们可别犯傻了,我用你们的时候会有的。”
安禄山说:“谢谢义父张将军关心我们。我们告辞了,请义父和颖王早点休息吧。”
安禄山说罢带着两兄弟出了节度使府上的将军专用食堂。张守珪在两护卫搀扶下,走到了扶着另一根柱子的李璬跟前。李璬的两护卫搀扶着李璬,另外六护卫在旁边不远处站着。李璬将头贴在暗红色木头柱子上。
张守珪今天虽然去巡查军队了,但是穿的是一身白色紧袖子扎外腰的衣袍,他让搀扶他的两护卫退下,他自己走到李璬跟前。
张守珪凑近了将额头抵在木柱子上的李璬,轻轻地问:“颖王可有心事啊?”
李璬轻轻地说:“没——没有。”
张守珪说:“那就好。颖王的八护卫,你们把颖王扶到主楼二楼东寝室吧,你们照顾好颖王。”
颖王的八护卫纷纷说“好的”“好的”“知道了”……
张守珪说:“本将军告辞了。”
李璬将头离开了木柱子,站直身体说:“好——吧,明天见。”
第450章 李璬写了奏表如释重负
李璬被护卫们搀扶陪伴着上了主楼二楼,并进入了东寝室。然后护卫们有两人在中堂外值班,其余的人到西寝室里的几张床上睡觉了。
张守珪和家人住在后院里,这偌大的主楼内上下两层,除了几个卫兵站岗外,就没有其他仆人或者侍卫了。
李璬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他再也睡不着了,就躺在东寝室的床上反复想着愁事。
他想接到母亲的信已经十六天了,他母亲在信中说的形势非常紧迫,他母亲说父皇让武惠妃安排卫兵和太监们,监督长安皇城内的情况,发现了有一位皇子私自向承恩殿运了一马车东西。他母亲说惠妃娘娘虽然没有明说那皇子就是颖王,但是从惠妃娘娘的言辞中,已经指明了那个皇子就是颖王。他母亲让他听惠妃娘娘的指示,如果那车东西真是违禁物品,就立即写奏表向父皇承认错误,说明事情来龙去脉,向父皇道歉。他母亲还说,如果那车东西不是违禁物品,也要写信向父皇讲明是什么物品,并承认不该与太子私下有物品交付。她母亲还说,如果那马车不是他或他手下人安排的,也要以别人的这次过错为戒,不要犯此等错误。
李璬从母亲写的这封密信里,已经感觉到武惠妃只是不知道那马车里是什么,对于那马车是他安排手下小将去送的,已经了如指掌了。李璬还认为,武惠妃安排的人或许早就关注他和太子的动态了,今年春他离开长安城赴营州时,太子给他八辆马车,这事武惠妃大概率已经知悉了。
“二哥怎么也不来一封信呢?”躺在床上的李璬小声喃喃自语道。
李璬已经收到,他所派的去长安东宫承恩殿,送铠甲的那位小将写的信件。那封信比他母亲写的那封密信收到的更早。那封信里说,三十套铠甲在牧草掩盖下,用马车运往了长安东宫承恩殿,太子已经去了东都,收铠甲的是太子安排留守承恩殿的一位中年卫兵。
李璬想到这里再也躺不住了,他起身,拿起衣架上的衣服,穿好了衣服。他猜测太子很可能在东都被软禁起来了,所以才没有给他写一封来信。
其实太子没有写信的真实原因是,太子收到来自长安那位中年卫兵写的信后,对李璬只给他三十套铠甲表示不满。他给了颖王八辆马车,颖王只给他三十套铠甲,他感觉颖王糊弄他。中年卫兵在信中转述的颖王下属小将的话是,颖王说营州那边地处边境,铠甲十分紧张,因此只能给予太子三十套铠甲,望谅解。太子以为这样的说辞是颖王搪塞他的说辞而已。
李璬越想越觉得武惠妃能量强大,已经说服了他父皇,把他二哥软禁起来了。他觉得,或许他父皇现在正等着他写的一封诚恳的悔过信呢。
李璬走到寝室西北角的书桌边,坐在书桌北边的椅子上,面南托着腮继续思考。他心里默默想着:“不行,不行,父皇很可能正在生气地等待我写的关于此事的奏表。对不住了二哥,我也是没办法啊。”
李璬想到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铺在书桌上,然后研好墨水,开始写陈述此事的奏表了。李璬的这张奏表把太子如何向他借两千套铠甲的事,以及他派小将驾驶一辆马车,去长安东宫承恩殿,放下三十套铠甲的事,都讲得很清楚了。李璬在信的末尾写道,对自己所犯的错误感到愧疚,保证以后决不犯这样的错误,希望父皇原谅他。
李璬写好了这封信,将信纸叠好装在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他让一个护卫把节度使府上的轻骑兵叫过来了。他亲自将此信交给了轻骑兵,并叮嘱轻骑兵,这是交给皇上的密信,只能交给高力士、杨思勖、牛仙童、张元芳、衫子这几位宦官中的一位,让他亲手交给皇上。
这位年轻健壮,一身软铠甲里面套着薄的青色紧袖衣袍,扎外腰的轻骑兵,低头行抱拳礼道:“小的明白,一定会按照颖王吩咐的完成任务。”
“嗯,这就好。”
轻骑兵接过了颖王递过来的信件,放在胸口处软铠甲里面的衣服内袋里了。轻骑兵急匆匆离开了主楼二楼,到节度使府西南角的马棚牵马去了。
李璬如释重负,在八名护卫陪同下,下了楼,出了主楼,到东面的将军食堂吃饭去了。
此时李隆基正在麟德殿,在武惠妃陪同下用早膳。武惠妃坐在饭桌西侧,李隆基坐在饭桌东侧。武惠妃端着一碗八宝粥喝,这八宝粥很甜,但是她却没有心思喝粥。她正在纳闷,为何颖王还没有写信,或者奏表给皇上呢?
第451章 李隆基此时对当下三位宰相都很满意
武惠妃把碗底还有一些八宝粥的碗放到了桌子上。她心里想现在离着她找高婕妤谈话,都二十一天了,颖王应该早就收到高婕妤写的那封密信了,颖王没有给皇上写信,说明了那辆马车里确实是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啊。
李业薨逝后,李隆基的脸更加瘦长了,皱纹也明显了一些,大部分头发都白了。他将喝八宝粥的碗放在桌子上,看到武惠妃有些失落的样子,就问:“惠妃啊,朕看你也消瘦了一些,朕为五弟的去世悲痛万分,憔悴苍老了不少,为何你也消瘦了一些呢?”
武惠妃说:“自从薛王病重以后,臣妾看到陛下很忧虑,薛王去世后,陛下瘦了一圈,头发白得更多了。陛下这样的情况,怎能不让臣妾着急心疼呢?因此臣妾也消瘦了一些。”
李隆基感动地说:“惠妃,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你始终还是保持对朕的关心,你是朕的最知心的妻子啊。”
武惠妃温柔地说:“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应该振作起来,不要老是沉浸在薛王病逝的痛苦里啊。”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嗯,好的,朕听惠妃的。”
他们两人吃完早餐后,宫女们收拾了碗筷,将白瓷茶壶和茶碗放到了饭桌上。
李隆基坐在饭桌东面,武惠妃坐在饭桌西面。李隆基说:“用早膳后,直接在饭桌边喝茶,也挺好,不用非得到东面的茶桌旁边喝茶。”
武惠妃说:“是的,臣妾都是依照陛下的意愿的,陛下愿意在哪个桌边喝茶,臣妾都会跟随陛下一起喝茶的。”
李隆基说:“现在有三位宰相,并且个个是清官贤能之臣,有他们辅佐,朕感觉到处理朝政轻松多了。”
武惠妃说:“陛下这样一说臣妾心里挺高兴的,毕竟陛下不用太劳累了。臣妾记得以前的那些宰相组合,至少有两次是因为相互之间不和,令陛下头痛不已的。”
“是啊,有两个宰相能很好处事的,就比较难得,何况是三个宰相都相处的很好呢。现在的三个宰相配合默契,目前为止没有闹大矛盾,所以朕感觉工作轻松,很满意。”
“李林甫为人谦和,他做宰相后应该是与张九龄和裴耀卿,都关系不错吧?”
“是的,李林甫为人谦和低调,做事勤奋认真,不争功,不争名,只是一味地默默地批阅各地奏表。前些天,朕看到李林甫办事效率高,就不让高力士批阅各地奏表了,把各地奏表交给李林甫批阅了。高力士毕竟是一名宦官,朕封他为三品大将军,多次奖赏于他,也算是对得起他的忠心了。”
“陛下英明,总是能慧眼识才,李林甫办事效率高,任劳任怨,默默无闻的秉性,都让您发现了,并交给了他更多任务。”
“当下的三位宰相个个都令朕满意啊。张九龄自不必多说了,风度超过常人,为人耿直,对一些事总能观点鲜明,朕特看重的还有他的文学才华。到目前为止,朕的宰相们中文学才华最高的,就是已故宰相张说和如今的宰相张九龄了;裴耀卿也是非常能干,朕让他兼任江淮、河南转运使,他在运输场东西设置粮仓,在三门峡东西各建设粮仓和盐仓。他指导开凿漕运渠十八里,疏通河道,又修了一些道路。他说将来要把省下的运费作为调节粮食价格的经费。”
武惠妃温柔地问:“陛下,您说的裴耀卿说要把省下的运费,当做调节粮价的经费,这怎么理解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大唐长安所处的关中平原,产粮量不足以供给长安城以及周边的众多军民吃饭用。因此朕才让裴耀卿担任江淮、河南转运使,他点子多,又是建设粮仓,又是开凿新路,又是疏通河道。这样以来,今后运粮更便捷了,路途相应缩短,运粮方式也能水陆互补了,自然运粮费用就省了不少。到关中和东都周边欠收之年,朕会令粮库调低粮食价格,因为当时粮库收粮时是平价收购的,这样以来朝廷就会亏本,用现在运输便利后省下的费用补充这个缺口,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朕并不在意在欠收之年低价售粮,和赈灾时免费发粮造成的亏本,只是裴耀卿提出把省下的运输经费,用作调节粮食价格,朕觉得挺好,就准许了这一提议。”
武惠妃微笑着说:“听陛下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李隆基说:“薛王去世令朕愈发觉得人生苦短啊。五弟比朕小,四弟比朕小,都离世了,二哥去世时也年纪不大啊,现在我们五兄弟只剩下朕和大哥宁王了。”
武惠妃说:“陛下今年春天时,把在恒山修仙的懂神仙法术的老道师张果,请到了东都的宫中,在广达楼隆重接见了他,他现在离开宫中了吗?您向他请教长寿的秘诀了吗?”
李隆基说:“朕在广达楼隆重接见了张果,要封他官职,他婉言谢绝了。朕留他在广达楼顶楼一套幽静的房间住了一个月,他执意要回恒山。他说恒山的自然环境更适合他修仙,因此朕安排了马车,让一位马车夫,和二十名禁军士兵,送他回恒山了。回来的马车夫和士兵们告诉朕,张果已经恢复了之前在恒山的修行了。没人知道张果的年龄,朕猜测他至少一百二十多岁了,这么高的年纪不容易啊,因此朕写信通知了当地刺史要照顾好他。”
第452章 李亨为皇甫惟明参与指控王忠嗣而不高兴
武惠妃说:“臣妾听说张果自称是尧时的侍中,上千岁了,他没有这样说吗?”
李隆基说:“张果没有和朕这样说,那是民间传闻。张果白发苍苍,白胡须很长,仙风道骨的样子,曾有一些年隐居在恒山没有下山,这样的情况下,人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他说他有一百三十岁了,朕从他外貌和体态看,觉得他至少一百二十岁了。他告诉了朕一些养身的知识,和他在修道方面的一些见解。朕明天就颁布制命,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赐予他通玄先生的称号,并对他进行奖赏。”
武惠妃说:“陛下得到张果的指点,一定能长寿的。”
李隆基说:“但愿吧。”
第二日,李隆基派使者到恒山看望了张果,并带去了封赏张果的诏书。
第三日早晨在东都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忠王府,李亨一家人和护卫们都已经吃完了早餐。永王李璘二十天前已经搬到永王府单独居住了,永王府也在皇子公主生活城内,具体位置在忠王府北面,与忠王府隔着颖王府、光王府、鄂王府。
李亨的六子一女中只有李豫吃早饭后,在两护卫陪同下,去紫薇城内的王公贵族的子弟学府上学了,其他六个子女还没有起床。李亨的五位妻子主要任务是管孩子。
王傅吕仁德来王府签到后,又巡视了我们这些护卫,卫兵,以及宫女、太监、车夫等人的工作情况,然后就离开了王府。王延祚比吕仁德走得晚,他走时被李亨喊住了。李亨让我和宋老实陪他和王府参军王延祚,一起到西面小亭子里聊天。
我坐在亭子北面底部的栏板上了,宋老实坐在亭子南面底部的栏板上了。李亨坐在石桌东面的石凳上了,王延祚坐在石桌西面的石凳上了。
李亨说:“本王收到了王忠嗣的来信,读完信后心情不太好。”
王延祚下巴上的黑胡须有十厘米长,他有些清瘦了的脸显得很诚实。他忙问:“殿下和我聊天,就是要讲一下这件事吧?殿下不妨说一下,让我参谋一下,您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李亨说:“去年萧嵩跟王忠嗣说,想让我父皇提拔他。王忠嗣请求带数百精兵突袭吐蕃军营,这样如果获得了胜利,就有理由让皇上提拔了。当时吐蕃赞普在郁标川练兵。王忠嗣等人以为吐蕃和大唐和平了三年,竟然还在离着边境不远的地方练兵,可见其攻打大唐的想法并没有消除。王忠嗣率领五百精锐骑兵,杀入郁标川的敌营,他的部下怕寡不敌众想要撤回,王忠嗣第一个提刀攻入敌人的队列里,部下见状都跟着冲入敌阵,那一战杀敌数千人,缴获羊马数量上万。萧嵩向我父皇上奏了王忠嗣的战功。我父皇很高兴,升他为左威卫将军,代北都督,还封他为清源县男。王忠嗣因指出原户部郎中,现任剑南节度使的王昱的短处,被王昱和皇甫惟明联合上奏朝廷,指出他在任代北都督后,对北方防御突厥的工作监管不到位,以及与胡人通商等问题。因此王忠嗣被贬为东阳府左果毅了。”
王延祚说:“殿下是因为好友王忠嗣被无端指控,被贬为东阳府果毅而心里不高兴吗?”
“这是本王不高兴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皇甫惟明为何与王昱一起联名指控王忠嗣呢?王忠嗣在信中写道,他对皇甫惟明也参与了王昱对他的无端指控感到很气愤,毕竟他与皇甫惟明也是朋友啊,虽然近年来往不多,但是前些年关系还是不错的。皇甫惟明曾是本王府的属官,王忠嗣是本王的挚友,皇甫惟明这样做,根本就是没给我面子啊。”
王延祚说:“殿下大可不必为此事生气。皇甫惟明早已是剑南节度使王昱的义弟了。王忠嗣指出王昱的短处,不管是不是客观描述的,王昱都对王忠嗣印象不好了,因此上奏王忠嗣的种种过错,此时皇甫惟明为了表明立场,就支持了结义兄弟王昱。再者说了,皇甫惟明为左卫中郎将已经三四年了,也渴望升迁,王忠嗣被贬,有利于他升为陇右或者河西一代的一个军中官职。殿下只想做忠王,有与世无争之心,自可不必多想此事。这是我的个人观点,仅供殿下参考。”
王延祚哪里知道李亨也想着手里多几张牌啊,不管争不争储君之位,他都想着让自己羽翼丰满一些。李亨说:“大家都是朋友,何必为了名利而翻脸呢?我还真不知道剑南节度使王昱,和皇甫惟明已是结义兄弟了呢。”
王延祚说:“殿下深居宫中,自然对外面官场的一些事了解得不是很多了。皇甫惟明已经去了陇右,去任具体何职务,下官不清楚。殿下可以写信给皇甫惟明,一是为了和他保持联络,二是有些事情可以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三是可以通过他结交剑南节度使等高官。”
第453章 李瑛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的事东窗事发
李亨说:“你说得对啊,王忠嗣还年轻,被贬为果毅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本王现在应该做的是保持与皇甫惟明的联系,而不是单纯地指责他。与皇甫惟明保持联系,可以通过他与王昱等高官拉近距离。”
王延祚说:“忠王殿下虽然只想安心做忠王,但是多几个朋友在关键时刻,还是能用得着的。”
李亨和王延祚在那个凉风习习的亭子里,又聊了一会儿,李亨就送王延祚离开了忠王府。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忠王府也没啥重要事,李亨像往常一样在主楼一楼堂屋里,和儿子李系、李倓、李佖、李仅,以及女儿小甜甜,一起玩跳绳等游戏。韦晓媚和李亨的妻子张宫人,在一边照顾一岁多的儿子李僴。李亨的另外三名妻子,有的在指导宫女们打扫厨房,有的在宫女帮助下,亲手给孩子们缝制漂亮的衣服。
忠王府主楼的堂屋里,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氛围,而此时上阳宫化成院的中堂里,李隆基正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怒火中烧。颖王李璬写的奏表已经以密信的形式,由衫子收到后交到他手里了,他已经打开阅读完了。李隆基刚读完的时候,右手掌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骂道:“混账东西!”
当时衫子在李隆基坐的椅子东面站着,被李隆基拍桌子加怒骂的阵势吓得一哆嗦。李隆基严肃地说:“衫子,你去把太子叫来,就说朕要召见他。”
衫子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遵命。”
衫子走后,李隆基满腔怒火地坐在化成院中堂,等待李瑛的到来。
李瑛来后经过门口的护卫通报,被李隆基允许进入后,进入了化成院中堂。
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李瑛,走到了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躬身行拱手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从书桌北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抓起桌子上的那份奏表,扔在太子李瑛的头上:“你自己读读吧!”
那奏表落在李瑛头上,李瑛慌忙用两手接住了奏表。他心情忐忑地展开奏表读了起来。他读到一半时扑通跪在地上了。
他右手握着那份奏表,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儿臣知错。儿臣春天时向十三弟提出借两千套铠甲,只是想要增强皇城内的禁军,以及卫兵们的防御能力啊。父皇您带着绝大部分禁军来到东都后,皇城万一被歹人攻击,留守皇城的禁军、护卫、金吾和太监,总共不过两千人,如果没有军中的高级铠甲,无法保证有胜算啊。”
李隆基瞪着眼睛指着跪在书桌南面的李瑛:“强词夺理!长安城还有几千守着各大城门的士兵,怎么像你说的只有两千人守皇城呢!”
李瑛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儿臣怕万一守城的士兵,和城外的叛乱者里应外合,一起攻打皇城。”
李隆基伸着右手臂,明黄色龙袍的肥大袖口轻微抖动着,他用右手指着李瑛继续厉声指责:“京畿地区,周边的州县,还有几万部队,长安皇城里的烽火台一旦冒起狼烟,他们就会迅速支援长安。你不会又要说怕万一他们也反了吧?”
李瑛本来还真想说怕京畿地区,长安周边各州县的部队叛乱,然后对长安发起攻击,他父皇先这样反问一句,他就不敢这样说了。他跪着说:“是儿臣一时糊涂,没有想那么多,犯下这个有违大唐律令的错误,请求父皇给儿臣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隆基听到李瑛跪在面前不敢看自己,低着头说得如此诚恳,就脾气缓和了一些:“你起来吧。”
李瑛跪着说:“谢谢父皇原谅儿臣的这次错误。”他说完起身了。
李隆基严肃地说:“朕将会派一位宦官到长安,负责搜查东宫承恩殿内的仓库,待到那三十套铠甲搜查出来后,再考虑怎么惩处你。”
李瑛以为他父皇原谅了他,听到此话心里一阵凉意加惊恐。他低着头行拱手礼:“儿臣犯此错误,真的是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在您带朝廷和绝大部分禁军到东都后,增加一下长安皇城的防御能力。”
李隆基严肃地说:“你知道大唐律令怎么规定的吗?私藏铠甲超过三套者斩。你私藏了三十套铠甲,朕即便是斩了你,也是符合大唐律令的!”
李瑛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了,他情急之下给李隆基磕头道:“儿臣还要照顾您的四个皇孙,两个皇孙女,还要陪着他们成长,望父皇看在他们的份上,给儿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隆基转过身去,两手放在背后,背对着李瑛说:“你起来吧,父皇不会斩你,只是会对此事做出惩处的。”
李瑛又向着李隆基的背影磕头道:“儿臣谢谢父皇不杀之恩。”他说完后站起身来了。
李隆基说:“你应该冷静一下了。”
他说完跟化成院中堂四个墙角处的护卫说:“本中堂内的四护卫,你们押着李瑛去东夹城,将他押送到东夹城东北角的那处简陋宫殿内。”
四大护卫向李隆基低头行拱手礼道:“在下遵命。”
李瑛向他父皇低头行拱手礼:“儿臣谢谢父皇给儿臣一处僻静的住处,让儿臣反省自己的错误。儿臣一定会好好反省,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李隆基没有转身看李瑛,而是向右转九十度,又向南转九十度,径直朝化成院南面的门走去了。
第454章 武惠妃说李瑁比李瑛强
李瑛被化成院中堂里的四大护卫,带到了东宫东面的东夹城,按照李隆基的命令,他被软禁在西北角的一处简陋宫殿里了。李瑛是像平常走路一样,被四大护卫押着去的那处简陋宫殿的。他的随身八护卫已经按照皇上的要求,回到紫薇城东部的东宫了。
李瑛在这间简陋的殿内中堂里的一张矮方桌北面的木凳子上坐着,这间中堂只有一张矮方桌,一张木凳子,桌子上一把白瓷茶壶,一个白瓷茶碗,简陋到了极致。这个中堂西面连着一个寝室,里面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张草席。中堂和寝室里的梁上的挂钩上,挂着晒干的熏蚊草。李瑛一开始看到,像浅青色的蛇一样挂在那里的熏蚊草吓了一跳。他之前夏天时,在东宫用的是在一个小蚊香炉里,慢慢燃烧的蚊香片,那种蚊香在蚊香炉内慢慢燃烧,从外面只闻道淡淡的香气,几乎看不到烟。这种蚊香他都不敢用,如果要点燃,他需要找门外的卫兵,拿着钻木取火的工具来,现场钻木取火点燃蚊香。
门外围了一圈卫兵看管得严,他想离开这间宫殿半步,是绝不允许的。此殿后门连着一个透风性很好的卫生间,里面有便桶等如厕用具和物品。
到了吃饭的时间会有太监来送饭菜和白开水。午饭时间到了,一名年轻太监提着一个篮子来了。那太监从篮子里拿出来了一盘素炒土豆丝,两个馒头,一双筷子。太监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把青铜壶,把桌子上的白瓷茶壶里倒入了开水。
年轻太监说:“奴才已经把您的饭菜和喝的水都放桌子上了,请您用午餐吧。”
李瑛摇了摇头,本来要问怎么就这么一个菜吗?他转念一想,现在已经进入冷宫了,这就不错了,就说道:“好吧。”
那太监把青铜壶放到篮子里,提着篮子转身离开了。李瑛坐在桌边孤独地吃饭,他用筷子夹了几根土豆丝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感觉索然无味。他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怒骂道:“一定是那个狐狸精,那个现代苏妲己搞的鬼!”
李瑛心里清楚,如果李璬不是被逼无奈,是不会出卖他的。李瑛虽然之前对李璬只借给他三十套铠甲心怀不满,但是他清楚李璬的为人,如果不是受到武惠妃逼迫,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李璬是不会写这份奏表的。
此时李瑛对武惠妃的恨意更增加了不少,他右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筷子,用右手把那根筷子折断了。此时他瞪大了红红的眼睛,一双眼睛里满是杀气。
李瑛孤独地用断了一截的筷子,夹着那一碗索然无味的菜,就着馒头吃午饭的时候,李隆基正在武惠妃陪伴下,在上阳宫麟趾殿用午膳。
上午时,衫子去通知了李瑛皇上要在化成院召见他后,就赶紧去麟趾殿,向武惠妃透露了皇上读了颖王的奏表后愤怒不已,并要召见太子的事。因此武惠妃已经知道李璬已经给皇上发来奏表了,皇上大怒之下召见了李瑛。武惠妃暂且还不知道,李瑛已经被软禁在东夹城里的一处冷宫了。
李隆基铁青着脸没有心情吃满桌子美味佳肴。他夹了几口菜,吃了两口胡饼后,把胡饼和筷子放在面前的一个盘子里了。
坐在矮的方形饭桌西侧的武惠妃,向坐在矮的方形饭桌东侧的李隆基说:“陛下,您才吃了这么一点饭菜,怎么就不想吃了呢?您不舒服吗?”
李隆基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意,他气愤地说:“爱妃你看人太准了。太子果真让朕很失望。”
武惠妃假装啥都不知道,她轻轻地问:“太子怎么了啊?他是不是犯错了啊?”
“嗯,是的。他不是犯了一个小错了,而是触犯了大唐律令。”
“这么严重吗?李瑛身为太子,不能以身作则,竟然触犯了律令。他太对不起陛下您这些年对他的栽培了。不是臣妾偏爱自己亲生的孩子,臣妾实话实说,李瑁这就十五岁了,道德修养,眼界方面早已超越了李瑛。现在绝大多数皇子,都佩服李瑁的才华。”
李隆基望着武惠妃说:“你还不知道李瑛触犯了啥大唐律令呢。不过你说的也是比较客观的,李瑁这孩子知书达礼,为人谦卑,不只是在朕面前很有礼数,在其他长辈面前也很有礼数。李瑁主打一个真实,朕看李瑁的时候,从来没觉得他藏着掖着什么。”
武惠妃温柔地说:“陛下说得对啊,李瑁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光明正大的,并不会藏着掖着。李瑁不但有孝心,做事还很有耐心,有定力,人也聪明。李瑁确实比李瑛更能担当大任。”
李隆基说:“惠妃啊,这话你先别和其他人说,虽然你说的这话也比较客观。朕对是否换储君人选,还没有考虑好,万一你的一些观点泄露,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武惠妃用右手扇了自己嘴巴一下:“你看臣妾这嘴啊,说多了,今后臣妾一定要注意说话别这么直白。”
李隆基轻轻地说:“朕不会怪你的,只是提醒你说话注意点,你是礼秩等同于皇后的皇妃,你的话会被听到的人记心里,去做出各种解读。”
武惠妃温柔地说:“臣妾谢谢陛下提醒,臣妾一直是只在陛下面前,说关于太子和朝廷方面的事的。”
李隆基脸上露出来一丝微笑:“嗯,这就好。”
武惠妃说:“陛下不要用太子的错惩罚您自己啊,您还是多吃一些饭菜吧,要不然臣妾担心您等一会儿会饿啊。”
李隆基说:“朕一会儿就再吃一些饭菜。朕告诉你吧,李瑛曾经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李璬给了李瑛三十套铠甲,现在放在长安东宫承恩殿的库房里了。大唐律令规定,私藏三套铠甲者斩。”
第455章 李林甫和张九龄对是否废太子的看法
武惠妃焦急地说:陛下,李瑛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啊,臣妾请您三思,不要判他死罪。”
李隆基看着武惠妃为了李瑛显得如此焦急,心里更觉得武惠妃心地善良了。他说:“惠妃啊,你太善良了,虽然你也知道太子与你不和,可你还是希望他平安无事。”
武惠妃温柔地说:“虽然太子不理解我,对我成见很大,甚至痛恨我,可我不能和他太计较啊。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啊,臣妾真心希望陛下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以臣妾之见,像忠王、棣王、荣王等皇子,安心地做皇子不是也很好吗?多大能力做多大事,也能力所能及地为陛下分忧。李瑛与他这几位兄弟站在一起,本也看不出那一位更优秀啊。”
虽然武惠妃这话绕了一大圈,说得很委婉,但是李隆基还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李隆基说:“惠妃朕心里有数,朕不会判李瑛斩刑,朕会让他好好冷静冷静。至于他今后在地位方面的事,事关重大,你和朕就不要再讨论了。”
武惠妃温柔地说:“臣妾明白了。只要陛下不斩李瑛,臣妾就放心了。”
李隆基看到武惠妃诚恳的话语,善良的,风韵犹存的面容,心里有暖暖的感觉,他微笑着说:“嗯,这就好。惠妃啊,你陪朕再吃一些饭菜吧,朕看你刚才也吃得不多。”
“谢谢陛下的关心。”
武惠妃与李隆基又开始夹菜吃了。
又过了约一个月,到了八月中旬,李隆基收到了恒州刺史韦济的奏表,奏表中讲述张果仙逝了。此后一些天,李隆基又收到了一些奏表,这些奏表里说张果的灵魂已经飞升到天上成为神仙了。李隆基读了这些奏表后,回想起和张果聊天时,他讲述的养生之道,和对有些事情的未卜先知,以及他在星象方面的研究着作,又相信神仙的确存在了。
八月二十一日这天,退早朝后李隆基像是走流程一样去了趟化成院,往日如果他不是要召见大臣,就会在半个时辰内离开化成院,去麟趾殿和武惠妃在一起,或者去卢美人、钟美人等妃嫔住的宫殿去。今日李隆基到了化成院后,心里一直不太愉快,其实他这些天心情都不太好。太子已经在东夹城里的冷宫软禁了一个多月了,该废了他的太子地位,还是继续让他做太子呢?李隆基一直拿不定主意。
李隆基昨天退朝后刚到化成院坐在书桌边,李林甫就拿着一份外地奏表让他定夺。李隆基看了奏表后说这样的奏表并不是大事,也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你以后定夺即可。李林甫向他躬身行礼说谢谢陛下的信任和栽培。李隆基接着问了他如何看待太子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的事?太子该不该废了?
当时李林甫回答道:“太子向颖王李璬借两千套铠甲,已经触犯了大唐律令。至于太子之位的问题,臣认为应该看太子的德行是否配得上他的位置,臣以为陛下会做出正确判断的。”
昨天的此时刻,李林甫说完这话后就低着头,保持行拱手礼的状态不再说话了。李隆基想起昨天与李林甫的对话,感觉到李林甫这人做事谨慎啊,他虽然没有说出答案,但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李隆基想听一下当下首席宰相,中书令张九龄对于此事的意见,就让站在他椅子西面随时待命的衫子,去中书省通知了张九龄到化成院面见他。
张九龄来到化成院后,经过门卫通报,李隆基允许他进入后,他走到了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他向李隆基躬身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说:“太子已经被朕软禁在东夹城里的一处冷宫了。太子向颖王借两千套铠甲,颖王只给了太子三十套铠甲,颖王写奏表举报了太子,朕派宦官去长安东宫承恩殿的仓库查获了三十套铠甲。想必你也知道此事了吧?”
张九龄站直了身体略低头说:“臣已经听说此事了,觉得陛下将太子软禁在冷宫,是太子咎由自取,应该让太子冷静地思考自己的过错了。”
李隆基严肃地说:“张爱卿啊,太子违反了大唐律令,最关键的是我怀疑他有谋反之心,你认为太子的这一行为是否是大逆不道啊?”
张九龄轻轻地说:“子弄父权,罪当该笞。”
李隆基带着质疑的口吻说:“张爱卿,怎么你认为太子的过错,就只是打几板子就罚当其罪了吗?朕要不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呢?”
张九龄低头行礼道:“此事望陛下三思。如果您将一位培养了二十年的太子废掉了,本身就是很可惜的事啊。再者说了太子乃国之本啊,臣以为还是应该让太子深刻反思所犯错误,做一位更加合格的太子为好。”
李隆基说:“朕知道你的观点了,太子是废还是留,朕会再冷静思考的。你回中书省处理政务去吧。”
张九龄躬身行礼道:“臣告辞,陛下有什么事需要召见臣,可让太监去中书省通知臣。”
“好的,朕也要离开化成院了。”
张九龄离开了化成院,向紫微城内的中书省走去。李隆基在张九龄离开后,在八位护卫陪同下去了钟美人所住的殿。
第456章 李瑛被押入冷宫一个多月,李瑶和李琚去面见父皇
太子被软禁在东都紫薇城东部的东夹城内的一处冷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除了他的三个妻妾和几个儿女们以外,最惦念他的人就是他的妻兄驸马都尉薛锈,和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了。
李隆基自登基以来,被打入冷宫的只有被废后的王皇后,和太子李瑛了,没有皇上允许,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被打入冷宫的人。
太子妃薛霞向李隆基申请,去探望过李瑛一次。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早就去东夹城那处冷宫两次了,都被门口的护卫挡在了外面。没有皇上允许,即便是皇子也不能进入冷宫探望太子。
这时候是八月二十五日早上吃了早饭没多久,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在东夹城大门外站立着,他们刚被东夹城西北角那处冷宫外的护卫拒绝进入冷宫内。他们两人气急败坏地走出来了,这是他们第三次被拒绝进入了。
他们两人在李瑛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的事东窗事发后,就向李璬写了一封信,询问李璬有没有被武惠妃利用或者逼迫。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没有收到李璬的回信。昨天中午吃午饭后,他们曾经去高婕妤殿看望了高婕妤,试图了解一下武惠妃有没有向高婕妤和李璬施加压力,让李璬举报李瑛。
昨天中午高婕妤吃午饭后正在喝茶,听到殿门口的太监禀报鄂王和光王光临,她便和四名宫女迎两位皇子到殿门口。高婕妤和两位皇子寒暄过后,将两位皇子迎接到中堂,让他们在书桌北面落座。宫女还给两位皇子沏好了茶。高婕妤坐在书桌东面,与两位皇子闲聊了几句,主要是问候了两位皇子的母妃皇甫德仪和刘才人。两位皇子也对高婕妤嘘寒问暖,问了一些健康方面的话题。
高婕妤刚说了她自己身体很好,当李瑶谈及武惠妃一个多月前有没有来找高婕妤,高婕妤就闪烁其词,说突然腰疼得很,要宫女扶着她进寝室休息。两位皇子见状只好离开了高婕妤殿。
李瑶和李琚断定一个多月前,武惠妃向高婕妤说了一些施加压力的话,迫使高婕妤写信给李璬,让李璬举报李瑛以求自保。李瑶和李琚先前并不知道,李瑛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的事,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李瑛被冤枉了,直到他们听说,皇上派去长安的牛仙童查获了东宫仓库里的三十套铠甲,才确信李璬并没有冤枉李瑛。
李瑶和李琚认为武惠妃私下在长安安排了一些耳目,监视太子的动态,是很不正派的行为,况且武惠妃还结交李林甫这样的宰相,处处针对太子,这充分暴露了武惠妃的狼子野心。李瑶和李琚在他们的母妃在父皇面前失宠后,就渐渐被父皇冷落了,尤其是近几年,在武惠妃的挑拨下,他们父皇更是像把他们遗忘了一样,什么好事往往想不到他们,而像耕地或割麦子,这样的劳动,却忘不了他们。李瑶和李琚已经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成年皇子了,受到父皇的宠爱,竟然不如年纪小的李瑁受到父皇的宠爱的十分之一。李琚明明是文武双全,也二十岁了,居然不如才十七岁,骑射水平较差的李璬受重用。
此时李瑶和李琚站在东夹城外的道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发泄着心中的愤懑不平。他们两人的八护卫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站立着,对他们两人谈话的内容也能听出个大概。李瑶和李琚是很信任他们的护卫们的,因此一般的发泄对武惠妃,甚至对皇上不满的话语,有时也不让护卫们回避。
李瑶和李琚决定去化成院面见父皇,表面上是去申请探望二哥李瑛,实际上想找机会向父皇透露武惠妃的种种不当之处。
李隆基准备后天把李瑛从冷宫放出来,让他恢复正常生活,暂且继续做太子。这是李隆基在听取了张九龄的意见后,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此时他刚从紫薇城宣政殿退早朝后回到上阳宫化成院。他来到化成院坐上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如果没有人来奏事,他就会离开化成院,去麟趾殿或者其他后宫佳丽住的殿。
李隆基正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牛力高推开殿门向他汇报鄂王、光王求见皇上。他让衫子喊请两位皇子进入中堂。
两位皇子进入化成院中堂后,走到父皇面前的书桌南面了。他们两人同时躬身行拱手礼,几乎异口同声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睁开眼睛,望着他感觉有些陌生了的两个儿子:“你们兄弟二人找朕有什么事要奏吗?”
第457章 可突干和契丹王屈烈被杀
鄂王李瑶说:“我与八弟面见父皇,是想请父皇允许我们去东夹城里的那处冷宫探望二哥。”
李隆基说:“你们不用去探望他了,到后天他就会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去东宫探望他吧。”
李瑶略低头说:“父皇英明,原谅了一直兢兢业业做事的二哥的错误。二哥向十三弟借铠甲的事,虽然是出于加强长安皇城的防御,但是终究是错误的,我相信二哥这一个多月住冷宫,经过冷静思考后,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
李琚也略低头说:“儿臣敬佩父皇的胸怀,二哥这次犯错,父皇将他押入冷宫一个多月,他得知父皇又给了他重新改过的机会,一定会更加仰慕父皇,更加努力地做好太子该履行的职责的。”
李隆基用严肃的目光盯着面前的两个儿子,李瑶和李琚略低头,没有与目光对视。
李隆基说:“太子虽然后天就会出来了,但是朕并没有完全原谅他。张九龄说太子所犯之错,应该笞打,朕只关了他一个多月,也不鞭打他了,只是希望他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改过自新。”
李琚抬起头与李隆基目光对视:“父皇,惠妃娘娘长期以来在后宫中颐指气使,打压异己,儿臣见一个多月以前,她去了一趟高婕妤殿。以至于高婕妤现在谈到她都脸色大变,连忙称病不不肯再多说话。她挑拨李璬和二哥、五哥,以及与我之间的关系,我不明白她有什么意图。”
李隆基听到李琚这话后想呵斥他,只是李瑶先开口说道:“父皇,武惠妃作为一个后宫之人,与杨洄、李林甫这样的官员来往密切,这不得不让儿臣怀疑她有什么用心啊?”
李隆基用手指着李瑶:“你简直胡说八道!杨洄是朕的准女婿,他将要在近期与咸宜公主结婚,他与准岳母有事情要沟通,有什么不可以?你说武惠妃与李林甫来往密切,朕怎么不知道?武惠妃只是通过太监小柱子,官奴牛贵儿等人,与后宫外的人沟通交流。”
李瑶说:“武惠妃指使太监监视太子皇子,以及其他后宫人员,这不是一个礼秩等同于皇后的娘娘,应该做的事。”
李隆基刚才就憋着火,现在终于憋不住了,他指着李瑶说:“武惠妃对朕忠心耿耿,把朕的所有儿女都视如己出,没有得到她认可,是你认知力不行,不要在这里诽谤她。她毕竟是你们的长辈!你给我滚出去!”
李瑶惊慌失措地躬身行拱手礼道:“儿臣请父皇息怒。”
李隆基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扔到李瑶头上:“滚!”
李瑶忙拱手行礼道:“儿臣告辞。”
李瑶离开了化成院。李琚站在书桌南,弯腰捡起李隆基扔的那本书,放到书桌上了。
李瑶躬身行礼道:“父皇请息怒。”
“你也给我滚出去!”
李琚躬身行拱手礼:“儿臣告辞。”
李琚也走出了化成院。李隆基将李琚捡起来放在书桌上的那本书捡起来,向化成院南门扔去,那时候李琚刚从南门出了化成院。
李隆基的心情被李瑶和李琚搅得有些差,他也无心在这里坐着了,就离开了化成院,回了麟趾殿。
李隆基没有食言,两天后的中午李瑛被释放了,李瑛在化成院中堂,被李隆基严厉地呵斥一顿后,回到了东宫,继续做太子了。李隆基除了严厉地呵斥李瑛,还令李瑛回东宫后写一份悔罪书,第二日交给他。
李瑶和李琚在李瑛回去的当天中午,到东宫看望了李瑛,他们看到李瑛瘦了不少,腮上嘴上和下巴上的胡子也长出来了。李瑶和李琚在东宫太子居住的殿里的中堂里,与李瑛坐在茶桌边喝了几杯茶,相互嘘寒问暖后,李瑛以刚回到东宫需要洗澡为由,委婉地劝离开了他们。
太子妃薛霞和李瑛另外两个妻子,在两位皇子走后,带着李瑛的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从二楼走下来,围在李瑛面前哭哭啼啼抹眼泪。李瑛的两个年长的儿子,一个年长的女儿,今天为了迎接父亲回家,就没有去学堂念书。两个年幼的儿子和一个年幼的女儿,还没到念书的年龄,他们扑在李瑛怀里,哭得最伤心。
李瑛 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李瑛一嗓子吆喝出来,他的妻子儿女们都不再哭泣了。
过来一会儿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送来了十二道菜,还送来了一些胡饼。薛霞还安排三位宫女做了六道菜,这六道菜也陆续端上来了。李瑛和妻子儿女们,在一楼中堂里的大圆形饭桌边开始吃午饭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腊月。幽州和营州方向,与契丹对峙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在多次击败可突干后,彻底消灭了可突干。公元734年腊月十八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将契丹王屈烈,以及可突干的头颅传到了东都,挂在紫薇城正南面洛水上的天津桥南面示众。
第458章 李隆基为史干赐新名为“史思明”
快过年了,开元二十二年的腊月二十三,这天是农历小年,但是唐朝的东都并没有特别的活动。
李亨在皇子公主生活城里的忠王府,长期与五个妻子,七个儿女在一起生活,虽然感到日子过得很温馨,但琐碎的日常有时候也让他有短暂回避的想法。
腊月二十三吃了早餐后,李亨到忠王府大门口,目送李豫和两护卫去东都的学堂念书了。李亨走回到堂屋门口后,站在我们五护卫中间说:“本王已经三个月不出王府了,你们陪着本王到紫薇城南部的广场转转吧。本王听说契丹王屈烈,和叛贼可突干的首级,在洛水上的天津桥南面已经挂了五天了。”
娄晓盘说:“回禀殿下,在下以为殿下一向比较文静,若去观看悬挂的首级,可能会令您不适。”
李亨一袭明黄色厚衣袍,英俊秀气的脸上是淡定的表情,他说:“本王主要是想在乾元殿南面的广场散步,从南面的应天门顺着天街走到皇城的正南门端门,出端门后往南远远地看一下天津桥那个高杆上,悬挂的屈烈和可突干的首级即可。”
娄晓盘说:“在下这就带领五护卫陪着殿下去紫薇城和皇城散步。”
李亨说:“现在我们就出发,不用骑马,完全步行。”
一身青黑色太监衣服,带着无翅乌帽的李辅国走过来了,他躬身行礼道:“奴才提醒殿下不要去东宫看望太子,倘若在路上遇到了,也不要与他聊太久,寒暄几句离开他即可。”
李亨一脸不耐烦地说:“这些事情本王自有分寸,不用你在我身边絮叨!”
李辅国忙低头说:“殿下明白此事,奴才就放心了,奴才去打扫院子了。”
李亨没有再理会李辅国,而是在我们五护卫陪同下出了忠王府。我们顺着紫薇城里往南的路,经过集贤院等建筑西边的南北路,到了乾元殿南面的广场。
李亨在高大的乾元殿南面广场散步时,停下了脚步。他说:“祸乱大唐东北边境几年的可突干,总算被消灭了。四年前,我被任命为河北道行军元帅,李朝隐、裴伷先被任命为副元帅,没有彻底打败杀了契丹王后反叛大唐的可突干,后来信安王、赵含章、薛楚玉等将领,也都无法彻底讨平可突干。因为可突干败了就逃往突厥,然后又伺机侵犯大唐边境,难以捉住或杀死他。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后,击败了可突干多次,最终彻底消灭了可突干。”
李亨话音刚落,我诧异地问道:“殿下,您对这些东北边疆之事很了解啊。张守珪是如何杀死屈烈和可突干的呢?”
李亨转回身面向南,对着我们五护卫说:“这些信息,有些是王府参军王延祚告诉我的,有些是王傅吕大人告诉我的,有些是李辅国到宣政殿门前看了张贴的告示后,回到忠王府告诉我的。至于说张守珪如何杀死了屈烈和可突干,说来话长,我简单说几句吧。屈烈是可突干杀了原契丹王后扶持的契丹王。张守珪多次打败了以屈烈和可突干等人为首的契丹部队,可突干感觉确实是无计可施了,就派人向张守珪投降了。张守珪派了管记王悔去契丹安抚契丹军队。王悔到达了可突干的牙帐后,觉察到契丹军中没有真心投降的意思,只是把军营稍微往西北移了一段距离,并且契丹人已经秘密派人去突厥求援兵了,契丹人的阴谋是杀掉王悔再攻击营州。王悔知道可突干是诈降后,做了契丹牙官李过折的思想工作,劝降了李过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管兵马,已经因争夺权力产生了裂痕。王悔劝李过折杀掉可突干。李过折就在夜间领兵突然袭击杀了屈烈和可突干,并杀了他们的党羽。随后李过折率领部众投降了大唐。张守珪帅军去了紫蒙州,趁机练兵以威震契丹。张守珪命令部下割下屈烈和可突干的首级,传首级到东都,在天津桥南面立起高杆,将首级挂在高杆上示众。”
我说:“最后杀死屈烈和可突干的人并不是唐军啊,原来是契丹将领李过折杀了他们啊。不过这样的结局,是可突干接连被张守珪打败后的结局。王悔的感知能力挺强的,提前觉察到契丹是诈降,否则死的人就是王悔了,并且营州会受到突厥和契丹人的联合攻击。”
李亨说:“是啊,张守珪很会用人。他知道管记王悔很机智,才派王悔去契丹安抚契丹人,并暗中了解契丹人是否是真心投降大唐。”
我说:“张守珪会用人,还很讲义气,这是他能笼络一帮人才的关键所在啊。”
李亨说:“是啊,两个月前,张守珪推荐了一个叫史干的胡人,上表给我父皇说史干立了大功。史干就带着张守珪写的上表,来东都向朝廷汇报功劳了。我父皇先让李林甫接见了史干,后来又亲自在五殿宴请了史干。我父皇读了张守珪写的上表后,对史干的功劳大为赞赏,很喜欢他的果敢机智,并给他赐了新名字'史思明'。”
第459章 再谈史思明
我问李亨:“殿下你知道史思明立了什么功吗?”
李亨说:“史思明曾经因欠了官府的钱,逃入奚族居住的地区躲债。他被奚族的巡逻兵抓获了,奚兵要杀掉他,史思明就谎称自己是唐朝的和亲使,如果奚人杀了他,大唐不会善罢甘休,奚人将会遭殃。巡逻兵信以为真,就把他带到了奚王的牙帐中。史思明面见奚王时,只作揖不跪拜,奚王因为害怕唐朝,不敢杀他,把他当宾客招待。奚王令一百人跟随史思明回大唐朝廷。史思明说跟随他入朝的人没有一个人的才能,能配得上面见大唐天子。史思明请求让奚族明将琐高,随同他一起入朝面见皇上。奚王答应了史思明的请求,派琐高与部下三百人,随同史思明一起到大唐面见皇上。当这队人马快到平卢时,史思明派人对军使裴休子说,奚王派琐高率精兵赶来了,说是入朝,实则是想袭击军城,守城唐军应先下手为强。裴休子就率领军队出城迎接,随从琐高和史思明的奚兵被唐军控制住了,裴休子把琐高押送往到了幽州,让张守珪发落。张守珪认为史思明立了大功,奏请任命他为果毅,两月后又升为将军。史思明这次入朝,所带的张守珪写的奏表,除了再次提到史思明巧斗奚军的事以外,还提到了史思明勇武好斗,机智果决,在军中表现很好。我父皇也是超级喜欢军事才能高的人才,即便是胡人,只要是能为大唐取得作战胜利,就会得到我父皇的青睐。”
我记得根据史书记载,史干(即史思明),在快到平卢时,派人向裴休子谎称奚王派琐高带精锐前来,声称入朝,实则袭击军城,应先下手为强,然后随从的奚兵被活埋,锁高被押往了幽州。
刚才李亨没有提到,随从琐高和史思明入朝的奚兵在平卢被唐军活埋的事。
李亨开始往南走了,我们五护卫也跟着李亨往南走,我们走到了紫薇城的南门应天门,出了应天门就是皇城。我们走在皇城中间的南北街天街上,两边是一些飞檐斗拱的一层房屋,这些房屋或院落,在天街两边各有东西向的三排。这些房屋后面两排没有院子,里面有内侍省、殿中省、中书省的办事处、和门下省的办事处、和禁军的十六卫等部门或者机构。最南面一排是带着院落的平房四合院,这些院落在天街左面的有太仆寺、秘书省、御史台,在天街右面的有鸿胪寺、卫尉寺、太府寺。
我们五护卫跟随李亨走到了天街的最南端,到了皇城的正南门端门,我们出了端门就出了皇城。现在我往南望能看到洛河上的天津桥南,有一根粗壮的高杆立在那里,顶部固定了一根短横杆,有两个黑乎乎的球状物悬挂在上面。
李亨瞥了一眼南面天津桥上那根高杆,然后略低头继续往前走了。唐朝人还是挺聪明的,他们将皇城端门南面东西流向的洛河,分成三个河道,这样就使得每一个河道都分得一部分河水,在每一个分支河道上建桥,垮度就不至太大了,也就能更好建,更能保证桥梁稳固性了。
这三条分支河道最中间那条最宽,南北两条较窄。我们走上了最北面那条河道上的桥,我往西看了一眼,三条河道在西面又汇集在一起了。
我为了打破我们几人没有人说话的宁静气氛,就问李亨:“殿下,这三座桥叫什么名字啊?”
我话音刚落,王平凡投过了嫌弃的目光:“你这都不知道吗?”
我说:“我忘记了。”
李亨扶着汉白玉的石桥栏杆说:“本王告诉你,我们脚下这桥,叫黄道桥,中间那最长的桥叫天津桥,最南面那桥叫星津桥。这三座桥的名字,在桥头第一根汉白玉桥栏杆立柱上刻着。”
我说:“在下谢谢忠王殿下告知我这三座桥的名字。”
李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往南走,我们跟随李亨走下了黄道桥,走到了一处东西长南北窄的,四角是弧形,有点像梯形,又有点椭圆的空地上了。南面就是天津桥了,那高杆看得清晰了,李亨却转脸往东看了,东面的河道上有两座桥,上面来回穿梭着连接南来北往的马车和行人。东面的岸边还有一些船舶停靠的码头,码头上有很多人在装卸货物。
李亨说:“我们眼前的洛河,为外地货物运进东都,起了不少作用啊。”
我说:“是啊,水运往往比陆上运输运量更大。”
其他四护卫也不搭话,李亨望着东面船只装卸,运输货物繁忙的河道发呆。我趁机问道:“忠王殿下,你那一会儿说奚军将军琐高被押往幽州了,张守珪没有杀他吧?他部下那些跟随他的奚兵是如何安置的?”
李亨那英俊秀气有了几分男人味的脸,转向我说:“王延祚没有告诉我,张守珪是如何处置琐高的。至于那些奚兵——本王——也——不知道——结局如何。”
李亨说完这话后脸上有些严肃的表情,我看到他这神情变化,就不再问什么了。
我从李亨的闪烁其词中,感知到了史书对那件史事记载的真实性较高。我想奚人虽然没有做到与大唐一心一意,有时候与契丹藕断丝连,但是唐军也不应这样残忍地,对待那些跟随琐高的奚兵啊。可能这与史思明派人向平卢军使裴休子,说琐高率精锐奚兵以入朝为借口,企图袭击军城有关。史思明为了自保,左右逢源,急中生智,获得了张守珪的赏识,奏请皇上升其为果毅,后来又因其作战能力强,升其为将军。李隆基还亲自接见了史思明,对他非常欣赏,并赐予了他现在的名字。我想此时的李隆基,或许已经开始渐渐忽略了对人才的道德考量,比如没有考虑一个欠了官服的债,跑到奚国躲债的人,其道德修养就很完美吗?
第460章 盛世中的大唐不准在京城乞讨
李亨没有再往南走上天津桥,而是带领我们五护卫,准备回忠王府。
正在李亨准备回忠王府时,最南面那桥——星津桥,上面走来了约三百人的胡人士兵团队。
陈晓九和我同时发现了这个长方形行进的团队。我保持沉默,而陈晓九说:“启禀忠王殿下,南面走来了一个胡人士兵团队,看领队的那人着装风格,和士兵盔甲样式,他们像是突厥使团。”
李亨听到陈晓九的话后转回身来:“嗯,陈晓九说得没错,这个团队就是突厥使团,不知他们此次前来有什么事?咱们先不走了,等他们过来本王询问一下他们的来意。”
娄晓盘担忧地说:“忠王殿下,他们三百人,我们仅仅有六人,万一他们攻击我们怎么办?我不能让您陷入危险之中!”
我说:“忠王殿下您不要任性啊,凡事小心谨慎为好。”
陈晓九、宋老实、王平凡也请求李亨离开。李亨微笑着说:“本王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们回皇城吧。我们回到皇城后,我要到端门的城楼上去观赏风景,文游唐你在端门下等这突厥使团过来,到时候端门的守城士兵会问使团是来干什么的。”
我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在下遵命。”
我们五护卫跟随李亨往北走,过了黄道桥到了端门。李亨和四护卫顺着东面的台阶上了端门的城楼。
我站在东面那台阶下面靠城门外一侧,城内外两侧都有士兵站岗把守,北面的天街两侧也是几步一岗站了许多卫兵。
我问城门外东侧站岗的卫兵:“老弟你好,我问一下,南面来的使团,他们带着兵器吗?”
那一米八高的年轻士兵说:“他们的武器在经过附近的驿站时,被驿站的士兵给收缴了,等他们回国时再到驿站去取。”
我说:“谢谢你告知这件事。”
那使团来到了城门下,城门正下的一位士兵通知了城门内侧岗屋里的一位卫兵队长。这卫兵队长带着岗屋内的八名卫兵,出来准备盘问这使团的领队。
那卫兵长三十多岁,严肃地问那位穿着虎皮马甲,里面衣袍风格与汉人迥异,用一个银发箍管束着披肩发的领队:“你们从何而来?有何意图?”
那位使团的领队行抱拳礼,用生疏的汉语说:“我们是突厥国的使团。我们的毗伽可汗去世后,其子伊然汗位继位,可不久后伊然可汗又去世了,伊然可汗的弟弟登利可汗继位。登利可汗派我们前来向友邦告知,毗伽可汗和伊然可汗相继去世,这令人悲痛的消息。”
卫兵队长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多少人?”
“连我共三百零一人。”
“根据现在的规定,只准许十二人进入紫薇城面见宰相。其他人要在皇城内的禁军住所暂住等候。并且你们不准携带任何兵器。”
“我们的兵器已经被驿站的士兵暂时保管了。”
尽管那位领队的突厥使者那样说,卫兵队长还是带领众卫兵对这使团的三百零一人,进行了摸衣兜,摸靴子上端口,以及摸绑腿等检查。
卫兵长和八位卫兵带着这三百零一人,进入了皇城天街西侧的一处禁军住所,最后将会有十一人跟随使团领队进入紫薇城应天门,去面见宰相之一。
我走上了东面的台阶到了城门上面后,我在城楼内的一处大厅里看到了李亨,李亨坐在一把厚重的木椅上,悠闲地喝着茶水。四护卫和城楼上的士兵在四周靠墙处站岗。
我躬身行拱手礼向李亨汇报了,刚才使团领队和卫兵队长对话的内容。
李亨说:“没想到突厥这段时间经历了两位可汗去世的事啊。毗伽可汗在位已十几年了,他是一位比默啜可汗温和的可汗,对突厥子民更有同情心。”
我想李亨你并不知道毗伽可汗去世的来龙去脉啊。毗伽可汗是在近期,被突厥大臣梅录啜下毒,在毒发即将身亡时,他诛杀了梅录啜,以及梅录啜的族党。毗伽可汗死后,就像突厥使者说的那样,他的儿子伊然可汗继位,但不久去世,伊然可汗的弟弟登利可汗继位。
那天,李亨带着我们五护卫回到忠王府时,也快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腊月二十五日,在宣政殿的早朝上,李隆基询问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九龄:“你前天下午向朕汇报了,突厥使团前来说了毗伽可汗去世的消息,朕当时让你接待突厥使者,你接待得如何?”
张九龄握着笏板说道:“臣根据惯例,通知厨师炒了一些菜,送到五殿,在五殿招待了突厥使团的十二人。其余接近三百人,皆是士兵,在禁军的住所,与禁军们同吃同住的。臣当时询问陛下是否参加宴会,陛下说让臣代您接待突厥使者即可。”
“朕不愿意亲自接待他们,是因为他们虽然与大唐没有大的军事冲突,但是经常暗地里出兵帮助契丹可突干来对抗大唐。朕想他们应该对此很明白。他们什么时候走啊?如果时间久了,饭菜标准要适当降低规格。”
“回禀陛下,突厥使者说他们明天早晨走。”
“嗯,好吧。”
殿堂上沉寂片刻后,李隆基又向张九龄说:“朕一向以现在的盛世百姓富裕为荣,可惜啊,近期朕坐马车在洛阳城巡视时,竟然发现了几个乞丐。朕要颁布诏书禁止乞丐在京城行乞,要设置病坊接济他们。身体健康的人,在如今的大唐是没有乞讨的,所以朕才设置病房,给乞丐看病,并给他们食物和衣服,让他们有一个温暖的房屋住。”
第461章 李隆基和李瑁在热闹无比的应天楼上
开元二十三年,正月,杀死契丹王屈烈,和契丹权臣可突干的契丹知兵中郎李过折,来到东都向李隆基报告他的功绩。李隆基下旨任命李过折为北平王,兼检校松漠州都督。
正月十八日,李隆基举行籍田礼,在一千禁军护卫陪同下,驾车到西苑亲自耕田。他要求一些官员,也参加了那次耕田的劳动。
李隆基因举行藉田礼,而宣布大赦天下,然后宣布在紫薇城南面应天门上的城楼里,举行为期三天的聚会饮酒活动,被邀请到的东都的文臣武将,和王公贵族们都要参加。
受到邀请的文武百官和王公贵族们,有人觉得很自豪,有人觉得很荣幸,有人觉得受宠若惊,他们在这天早晨吃了早饭后,就早早地赶到应天门上的城楼里了。皇上和宰相,以及五品及以上参加早朝的官员现在还没到。
此时在化成院正殿的中堂内,一身红色衣袍的武惠妃,站在那里,向站在她面前的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李瑁说:“李瑁,母妃以后在不守着你父皇时,不会在叫你瑁儿了,而是叫你李瑁。母妃希望你能明白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十五虚岁了。母妃本以为李瑛在住了一个多月冷宫后会被废了太子之位,结果却令我失望。不过你父皇已经疏远他了。你目前是最受你父皇宠爱的皇子,你要抓住机会,表现出非凡的才能,孝敬的品德,大度的胸怀,你能否把李瑛的太子之位争夺过来,关键还得看你自己。”
李瑁说:“我会好好表现,让父皇更信任我,不过我觉得我若想得到太子之位,李瑛必须先被废太子。”
武惠妃那双美丽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一条线:“你放心,母妃还会让你的准姐夫杨洄,和太监柱子等人,暗中盯着李瑛的动向,我就不信了,找不到拿捏他的把柄。另外宰相李林甫曾几次让宦官传话,说他愿意帮扶你。只是中书令张九龄,目前还是比较顽固,老是向着太子说话,母妃会进一步想办法的。”
“我谢谢母妃为我所做的这一切。母妃昨天下午向父皇申请,让我与父皇一同登上应天楼,参加聚会活动,这是儿臣的一次表现机会,儿臣一定会把握好这次难得的机会。”
“李瑁,母妃提醒你,你要在言行举止间表现得孝顺、知书达礼、谦卑谨慎、体恤百姓、爱护百姓。因为你表现出这些特点,你父皇就会认为你将来能做皇帝,你就算是表演,你也要表演出这些风度来。”
“儿臣知道了,时间不早了,儿臣要赶往应天门了。”
“好吧,早点去也是传达一种积极的态度,你要自信起来,太子根本就没有受邀请,你是唯一一位受邀请参加这次盛大聚会的皇子。”
“谢谢母妃为我做的一切,儿臣会努力的。”
此时这中堂里的宫女和太监已经被武惠妃支开,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李瑁走出了化成院,武惠妃没有送他,而是去后院检查宫女和太监们的工作了。
李瑁在八护卫陪同下来到了应天门,他没有沿着台阶走上应天门,而是在应天门下等着迎接李隆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李隆基带着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萧嵩等文武大臣们,从乾元殿西面的宣政殿赶过来了。
李瑁看到李隆基带领朝臣们过来了,就带着八护卫迎上前去,他走到李隆基跟前,躬身行拱手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瑁来得挺早啊。”
“儿臣得知有幸能参加这次盛大的聚会,自然心里高兴,怎敢不来得早一些呢。”
“嗯,你跟随朕一起登上应天楼吧。”
这时候李龟年三兄弟和其他宫廷乐师,以及一些梨园弟子们,一些歌舞伎们,都已经登上应天楼了。
李隆基、李瑁、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走在最前面,李隆基的八护卫和李瑁的八护卫跟在后面。走在这些人后面的是其他文武朝臣们。
李隆基和李瑁以及三位宰相和朝臣们,上了应天楼里的大堂后,相继在重要的位置落座了。他们坐在围绕着大堂一圈的方桌北端了。李隆基坐在北端正中间,宁王李业坐在左手侧,张九龄在李业左手侧,裴耀卿坐在李隆基右手侧,李林甫在裴耀卿右手侧,李瑁在李林甫右手侧。其他朝臣们以官职高低依次坐在东西两边的桌边了。来得早的那些王公贵族,和没参加早朝的东都的六品以上官员,坐在这一圈方桌的南半部分的桌边了。
李隆基下令在应天楼殿堂南面,以及两侧的平台区域,进行奏乐庆祝为期三天的聚会开幕了。十八位宫女在应天楼殿堂前的空地上,等待音乐响起后跳舞。这时候从东面的台阶上涌上了大量的市民围观,以至于奏乐的乐队无法奏乐了。在举行这样的盛大聚会时,李隆基有时候会允许京城市民前来围观。因此市民们有从应天门的台阶上来的,有从与应天门连接的其他城门的台阶上城墙后走过来的。市民经过例行检查,不携带兵器即可上城楼,欣赏演出。
由于上来的人已经很多,即便是现在不准再上人,人也已经人满为患了,管理秩序的金吾挥舞着白色的木棍做出驱赶的动作,依然没有人退后一步。
李隆基和李瑁听到南面非常嘈杂,就从中堂里出来了,高力士和衫子随同在他们身边。应天楼只有一间很大的中堂,中堂南面是开放式的,没有门窗,直接与前面平台相连。
衫子弯腰向李隆基说道:“陛下,这么多人来观看演出,东西两边的乐队奏乐都无法奏啊,陛下何不让金吾使劲打这些庶民呢?”
李隆基说:“这些人是大唐的百姓,他们没有犯法,只是想看演出而已,朕怎么能让金吾打他们呢?再说了,是朕允许他们前来观看演出的,又怎么能让金吾打他们呢。”
李瑁灵机一动,指责衫子:“我父皇说得太对了,我们要体恤民情,爱护百姓,怎么能让金吾打没有犯罪,也没有犯罪企图的百姓呢!”
李隆基用欣慰的眼神望着李瑁说:“李瑁,你长大了,胸怀更加宽广了。”
李瑁低头说道:“谢谢父皇的认可,瑁儿还需要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和能力。”
李隆基不准金吾打人,但他看到表演区两边的乐队无法奏乐,就皱着眉头望了高力士一眼。
第462章 只有九个人的乐队,老百姓都觉得寒酸了
高力士看到李隆基皱着眉头看过来的眼神,就向李隆基躬身说道:“陛下,您在半月前号召三百里内的刺史和县令,率领各部下的乐队,在应天门外集合表演,一较高下。这时候已经有队伍陆续赶到了,这些来得早的民众,以为城楼上的表演才是主场,因此才聚集在这里。臣会向这些民众喊话,让他们下楼观看表演。并且臣请您召令河南县丞严安之,来现场维护秩序,他为政严厉,对作奸犯科的人从不放过,面相不怒自威,洛阳周边的人都敬怕他,他一定能在不打平民的情况下镇住场子。”
李隆基高兴地说:“好,朕就依高公公说的做,衫子你派轻骑兵迅速去请河南县丞严安之,让他维护应天门南面广场上的秩序。”
衫子躬身说:“奴才遵命。”
衫子急匆匆地往东走,穿过人群后从东面的台阶下城楼了。高力士对着南面平台上喊:“各位都听好了,二楼这是皇上和大臣观看的演出,你们赶紧下楼,各地乐队的演出在应天门南面广场上进行。”
高力士高声这样一喊,那些老百姓有的从东面台阶下楼了,有的从东面和西面的城墙上往两边走,在东面和西面的城楼处下了城楼。
有的事关键在于沟通啊,高力士一喊,比四个金吾挥舞白木棍更管用。现在十八位漂亮的宫女,舞动着花花绿绿的宽袍大袖,开始在乐师们的奏乐下翩翩跳舞了。李隆基也高兴地同李瑁一起回到了中堂里。
这个南部敞开式的中堂,与南面的平台相通,但是中堂比南面平台高出一个台阶的高度,因此李隆基和宰相,以及王公贵族和其他大臣们,在吃饭菜时往南看,就能看到演出。这排成方框的桌子,构成南面那个“边框”的方桌边,所坐的大臣官较小,他们背对演出的宫女们,因此只能听听歌声和音乐。
应天楼南面与皇城的各部门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广场,这广场隔着应天门和城墙,与北面乾元殿南面的广场相呼应,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们散步的地方。应天门南面这广场,在搞一些重大演出活动时,允许长安市民前来观看,但不得进入紫薇城内部。
应天门南面的广场上,已经按照来得早晚顺序,在天街西侧的那一半广场上,排了十排方队。天街东侧的那一半广场是表演区,已经杂乱无序地站了好多来看演出的老百姓。
这时候严安之骑马带十二个骑马的金吾赶来了。严安之带领这十二个金吾,和现场的八十个金吾,一起管理秩序。
严安之三十多岁的样子,已经留胡须了,但不是很长,他穿着深青色官服,戴着乌纱帽。他身材魁梧,挺着将军肚,他带领92个金吾走到人群里,人们都鸦雀无声了。人们都耳闻目睹了严安之审讯犯人时的严酷,生怕被他逮回官府挨一顿打,所以就不再喧哗,刻意避让他。
严安之右手持笏板,在场地上画了一个圈,由于笏板很坚硬,竟然在场地上留下了很醒目的一个圈。他大声说:“私自随意进入此圈内者,将被处死!”
人们纷纷往边缘靠,让出了那个圈。西面的那些方队中,第一个出场的是鲁山县令元德秀和他所率领的八名乐工。当他率领拿着各种乐器的八名乐工,往西面那个表演区走去时,所有人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就连在场观看演出的老百姓都纷纷摇头。有人说:“太寒酸了,准备了半个月,来九个人。”
有人说:“别的地方的方队,都是驾几辆,十几辆车来的,来了几十到几百乐工。”
有人说:“人家驾的马车被装饰成牛、虎、豹的形状,每个人穿着绣花衣服,而元德秀带来八个乐工,穿着青色衣服。”
一时间人们小声交头接耳议论,鲁山县令元德秀所带团队太寒酸。
元德秀和八名乐工在场地上准备好了,他们有人坐着弹古筝,有人坐着拉二胡,有人坐着弹琵琶,有人坐着吹笛子……四十多岁的美髯公元德秀,站在八位乐工的北面,与乐工们面对,他没有拿乐器,而是在婉转的音乐响到某个节点时,开始唱起了他亲自作词作曲的歌曲《于蒍于》。八名乐工一边奏乐,一边小声附和着元德秀的歌声。
李隆基听到衫子汇报说城楼下的演出开始了,就令城楼上的歌舞停止了。李隆基、李瑁、张九龄、李林甫、裴耀卿,一起走到南面的平台上,开始俯视城楼南面的广场上的演出。李隆基看到这个只有九个人的表演团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尤其是当他听到这首歌悠扬的旋律,和正能量的内容后,更是赞不绝口。
李隆基说:“鲁山县山地占七成,真正算得上平坦一点的良田,也就占总面积的两成。元德秀用这首歌讲述了鲁山县一带,存在因土地贫瘠,自然灾害等原因,百姓生活负担较重的情况。看来,在盛世之下的某些山区百姓,仍然过得不算富裕啊。”
第463章 张九龄反对张守珪拜相
李瑁站在李隆基右侧,还没等李隆基左侧的三位宰相说话,他就说道:“鲁山县有这样的县令,真是鲁山县的百姓之福气啊。”
站在李隆基左侧的李林甫说:“陛下,臣为大唐有寿王这样有格局,懂得体恤百姓的皇子而感到无比欣慰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爱卿你说得对啊,寿王这两年进步很快,越来越令朕满意了。”
李瑁向李隆基躬身抱手说道:“儿臣还是有不足之处啊,希望父皇和三位宰相多多指教。”
裴耀卿微笑着附和道:“寿王谦虚认真,将来会有非凡成就的。”
张九龄听到这话心里不太顺畅,因为他清楚是武惠妃对李瑁进行了临时思想灌输,李瑁才有了现在的优异表现,并不是出于他真实的想法。
衫子右手拿着一个名册,在李瑁右手侧站着,他向李隆基汇报道:“现在出场的是怀州表演团。”
李隆基往下一看,好家伙,这个团队有约二百人啊,不论男女,每个人都穿着绣花的衣服。
李隆基说:“怀州的团队人太多了,太华丽了。”
衫子说:“回禀陛下,这个怀州的团队来了三十多辆马车,那些马车在广场西面的南部放着,有的停在了天街边上。那些马车装扮成虎、豹、牛的样子,非常漂亮。”
李隆基说:“怀州这次也搞得太奢侈了啊。怀州的人民可是要受苦了啊!张九龄,你记住,三天的表演完成后,中书省起草诏书,贬怀州刺史为散官。”
张九龄说:“臣遵旨。”
怀州团队的表演很精彩,先是三十六名年轻女子,在奏乐响起后,舞动着花花绿绿的宽袍大袖,跳了一段舞蹈。后是一些团队成员的几次合唱,或者舞蹈。李隆基并没有很好的心情看这样的演出,他身为皇帝这样的演出看得太多了。
李隆基和宰相们以及李瑁,回到北面的中堂里去喝酒吃肉,吃饭菜去了。为期三天的汇演即将圆满结束时,李龟年三兄弟,献上了三个节目,尽情展示了他们吹拉弹唱舞的超人功力。
三天的大汇演圆满结束后的第二天的早朝后,张九龄拿着他起草的那份,贬怀州刺史为散官的诏书,到化成院让李隆基过目。
李隆基坐在书桌东面的茶桌北面的椅子上,简单看了一下,就站起来放到西面的书桌上了。他向张九龄说:“张爱卿,你请坐下喝茶。”
张九龄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谢谢陛下赐座赐茶。”
李隆基重新坐到茶桌北面的椅子上后,张九龄坐到了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宫女白晓荔本来在东面四米外站着,她听到李隆基说请张九龄喝茶,就过来拿起茶桌上的茶壶去东南角的茶水间接了热开水,沏了新茶后,给李隆基和张九龄倒了茶水。然后她又站到东面四米外了。
李隆基说:“那份诏书写得可以,拿给门下省,走一下流程,让门下省安排轻骑兵送到怀州刺史府上即可。”
“臣遵旨。”
“朕还有一件事要听一下你的观点。”
“陛下有什么事要说啊,微臣洗耳恭听。”
“以前李朝隐、裴伷先、李祎、谢楚玉等人,都未能彻底消灭可突干,而自从张守珪调任幽州节度使后,接连打败了可突干掌控的契丹,并最终彻底消灭了可突干。朕想任命张守珪为宰相,你意下如何?”
张九龄立马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一丝笑意地说:“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
李隆基有些意外地问:“有何不妥呢?”
“做宰相的大臣代表天子,协助天子处理朝政,治理天下,宰相的职位并不是用来赏给有功的官员的。”
“朕只是让他挂职宰相,只是一个虚名而已,他还是在幽州做幽州节度使,这样可以吗?”
张九龄斩钉截铁地说:“这样也不可以!权力和官位是天子所严格掌控的,不能随便授人。再说了,张守珪刚打败了契丹,消灭了可突干,陛下就要让他当宰相,如果今后他消灭了奚和突厥,再任他什么官合适呢?”
李隆基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说:“嗯,张爱卿之言,也有几分道理啊。朕不打算现在任命张守珪为宰相了。”
李隆基和张九龄那次谈话以后过了十天,到了二月初三,张守珪来到了东都。上个月李过折来汇报战功,获得了松漠州都督等职务,他这次来汇报战胜契丹,彻底消灭了可突干的功绩,势必也会得到封赏。
张守珪入朝面见皇上后,被拜为右羽林大将军,兼任御史大夫,又给他的两个儿子封了官位,另外还赏赐了很多东西。
第464章 张审素的两个少年儿子替父报仇了
唐开元二十三年三月十一日,东都洛阳城内发生了一起命案,殿中侍御史杨万顷被当街用斧头砍杀。
这一案件惊动了朝野,案发时杨万顷离开了皇城内的御史台殿院,在洛河南岸洛阳城的大街上走路,突然遭两名持斧少年砍杀。杨万顷倒在血泊里后,两少年凶犯逃离现场。办案的金吾看到现场的斧头上挂了一道表状,凶犯留的这表状讲述了杀杨万顷是为父报仇,还讲述了四年前杨万顷诬陷嶲州都督张审素谋反,张审素被处以斩刑,实属冤死。
办理此案的金吾们,将凶犯身份确定为张审素的两个少年儿子——十三岁的张瑝,和十一岁的张琇。办此案的金吾立即派轻骑兵将通缉令发到了各地。张瑝和张诱在汜水被官方抓获,当时他们两兄弟,正想去杀死与杨万顷共同陷害张审素的人。
三月十八日的早朝刚开始,张九龄就握着笏板向李隆基汇报道:“启禀陛下,东都洛阳城的金吾,上表朝廷,说在各地官方的协助下,刺杀杨万顷的两凶手已抓获。他们就是原嶲州都督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十三岁的张瑝,和十一岁的张琇。金吾经过审讯得知,张瑝和张琇认为四年前杨万顷查办的张审素谋反案,是冤案,张审素被处以斩刑,实属冤枉。因此,他们杀了杨万顷替父报仇。”
李隆基说:“四年前有人举报嶲州都督张审素贪赃,朕派监察御史杨汪,也就是后来的殿中侍御史杨万顷,去调查张审素贪赃之事。杨汪到嶲州后,张审素的手下总管董元礼,竟然带领七百士兵,围住了杨汪的住处,把举报张审素贪赃枉法的人杀了,并恐吓杨汪说不上奏张审素无罪,就杀死他。幸亏朝廷的救兵去的及时,斩了董元礼。然后杨汪奏张审素谋反,按照律法规定,对抗皇帝派去的使臣,并无为人臣之礼者,要判绞刑,何况董元礼还杀了举报张审素的人,因此董元礼被斩罪有应得。至于张审素,他是董元礼的长官,对董元礼的行为也要负责,当年杨汪上奏张审素谋反,最终张审素被处以斩刑,并没收其家产,这难道有差错吗?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就此事在朝堂上讨论一下吧。”
李隆基话音刚落,朝堂上的大臣前后靠得近的,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此话题了。这是皇上允许的,因此他们可以交头接耳地交流观点。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闭目仔细听着朝堂上的议论。有人说:“起初有人举报张审素贪赃枉法,也是诬告,因此张审素的下属董元礼才带七百人围住杨汪,并杀了举报张审素的人。”
有人回应说:“董元礼这做法恰恰是害了张审素啊,也害了他自己。张审素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围住监察御史,杀死举报者,是多么严重的犯罪,因此他应该不会派董元礼这么做,这应该是董元礼意气用事去那样做的。”
还有人议论说:“张审素做大唐西南边陲的嶲州都督,在抵抗吐蕃进犯西南边境,和讨伐威服西南各蛮夷部落方面,有战功啊。张审素不会谋反的,杨万顷说张审素谋反缺少依据。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忠孝刚烈啊,他们是为父亲报仇啊,应该赦免他们的罪啊。”
还有人议论说:“张瑝和张琇在四年前,父亲被处斩,家产被没收时不足十岁,这么小的年纪,随同其他家人被流放到了秦州,后来隐姓埋名逃回了东都,伺机杀杨万顷替父报仇。”
另一人回应说:“他们终于替父报仇了,杨汪改名杨万顷还是被他们认出来了。”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此事,朝堂上各种声音都有,不过大部分是同情张瑝和张琇的声音。
李隆基睁开眼睛,说道:“好了,好了,众爱卿讨论到此为止吧。”
李隆基此话一出,朝堂上立马鸦雀无声了,大臣们都握着笏板向北站好了。
李隆基说:“此事,在今天的早朝上暂且讨论到此。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和刑部尚书,以及御史大夫,大理寺卿等人,退朝后,思考一下如何对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判刑。明日上早朝时,朕将听取你们的观点。争取将这个案子办得合理合法。”
包括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在内的李隆基提到的官员们,都纷纷说道“臣遵旨”,“臣遵旨”,“臣遵旨”……
第465章 大唐东都的百姓,捐款安葬了张瑝和张琇
第二日,在大唐东都紫薇城宣政殿内的早朝上,李隆基让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的长官们,轮流说出了对张瑝和张琇杀杨万顷替父报仇一案的看法。
多数大臣认为张审素有军功,当年杨汪上奏张审素谋反,缺乏依据,他们对张审素被处斩刑表示惋惜。部分大臣认为张瑝张琇两兄弟,替父报仇杀了仇人杨万顷,可以免于死罪,从轻发落。
李隆基听了几位大臣的陈述后说:“张九龄,你有何看法?”
张九龄在中间一排官员的首位,握着笏板说道:“我昨天又翻看了当年张审素谋反案的卷宗,并没有发现指控张审素谋反的有力依据。如今张瑝张琇两兄弟替父报仇,虽然违反了大唐法律,但此两兄弟还未成年,臣希望免他们的死罪。”
张九龄此话一出,站在他身后的李林甫,往右一步出列,握着笏板说道:“如果按照张中书所言,岂不是违背了国法吗?臣反对赦免杀人凶手张瑝和张琇的死罪。”
李隆基看着用笏板挡住脸的李林甫,心想:这是你李林甫第一次公开反对张九龄的观点啊,你终于不再忍让张九龄了,敢于直接说出心里认为的正确观点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林甫所说的并不无道理啊。裴耀卿,你说一下你的观点。”
裴耀卿站在东面一排官员的首位,握着笏板挡在面前说道:“臣以为张瑝、张琇即便是因替父报仇杀了杨万顷,也不宜免死罪。张瑝已经十三岁,张琇已经十一岁,依据大唐律法,十岁以上的少年犯死罪,如无特殊免死情节,不应免除死罪。当街砍杀朝廷官员,严重触犯了国法。”
李隆基望向张九龄说道:“朕知道张瑝和张琇是孝子,他们为孝义而不顾生死,但是他们杀了人如果不被按律法问罪,这样的风气一旦流行起来,那还了得。”
张九龄觉得李隆基说得对,就略低头握着笏板没有说话。
李隆基在朝堂颁布敕令说:“国家制定法律,作用是为禁止杀人。如果人们都从为人子女的方面,去想替父母报仇的大义,这样来回复仇,何时休呢!皋陶在虞舜时掌管刑法,严格遵循有法必依的原则。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当街砍死杨万顷的两罪犯罪不可赦,应该将此两罪犯交付河南府杖杀。”
皇帝的这道处决张瑝和张琇的敕令发布后,张瑝张琇被押往河南府后,在刑场被刽子手杖杀了。河南府的民众们,无不对张瑝张琇被杖杀而觉得惋惜。民众们在官府的刽子手离开后,纷纷为张瑝张琇作了哀祭的悼文,张贴在各大路口路旁。洛阳市民们又捐钱,把张瑝和张琇埋葬在北邙山了。市民们担心杨万顷的家人挖他们的坟墓,还作了几处假墓。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夏季六月初。李隆基身边的太监衫子、官奴牛贵儿、宦官牛仙童等人,也常向武惠妃汇报一些事情,听从武惠妃的安排。
六月初七的上午,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与武惠妃,坐在麟趾殿中堂的茶桌南北两边的椅子上聊天。
坐在茶桌南面椅子上的咸宜公主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要下嫁杨洄了,到时候女儿担心生活不如现在好。”
武惠妃有些心疼咸宜公主,他轻轻地说:“你父皇登基以来,给予公主的待遇确实是少了许多啊。中宗时期,太平公主享受实封五千户,不算护卫和宫女,就是她家里做事的成年男仆人都有七人。开元年间以来,皇上的妹妹只享受实封一千户了,皇上的女儿仅享受实封五百户了,护卫、宫女、家丁的人数也少了许多。母妃想办法向让你父皇给你加封一些实封户数,这样一来,你得到的实封户数上缴的赋税就多了,你和杨洄的日子就宽裕多了。”
咸宜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但很快这喜悦神情又消失了。她有些担忧地说:“我们了解我父皇的脾气,我们若是主动向他要好处,要待遇,他会不高兴的。我怕母妃你挨父皇的数落。”
武惠妃微笑着说:“傻闺女啊,你放心,娘不会直接向你父皇说的,而是有人会代我向你父皇说这件事。”
一袭白色薄纱衣的咸宜公主,面带微笑着说:“噢,是这样啊,女儿谢谢母妃了。”
武惠妃与咸宜公主在麟趾殿谈话时,李隆基已经从化成院去了郑才人殿。这是衫子从郑才人殿回来后向她禀报的。武惠妃觉得有些失落,这才让宫女秋霜去皇子公主生活城,把咸宜公主叫过来,与她一起聊天。
三天后的六月初十,李隆基在退早朝后,像往常一样去了化成院。没有大臣来找李隆基奏事,李隆基仰靠在厚重的椅背上休息。
由于天热南面殿门是开着的,陈晓礼在门口中间向李隆基低头行抱拳礼:“在下禀告陛下,同中书门下三品,礼部尚书李林甫求见您。”
第466章 李林甫被李隆基所看好
李隆基让衫子喊请李林甫进殿内面见皇上。李林甫进入殿内后,在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躬身行拱手礼:“微尘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说:“朕正想和你聊天呢,你就来了。你来找朕有什么事啊?”
“微臣作为礼部尚书,对即将到来的咸宜公主的婚宴礼仪和流程,做了一些初步制定,现在拿过来请您过目。”
李林甫说完后,从左衣袖里的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红纸文件,双手捧着交给李隆基。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你是真细心啊,朕前几天在朝堂上随口提了一句七月十七,咸宜公主下嫁杨洄,你就制定了相关礼仪和流程啊。”
李隆基接过那份红纸文件后,大体阅读了一下,就放到书桌上了。他微笑着说:“朕感觉你制定的公主结婚礼仪还可以。不过朕要求你拿这文件让贺知章看一下,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贺知章博古通今,在各种礼仪方面比较了解。”
“微臣遵旨。”
李林甫从书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又放进左衣袖口袋里了。
李隆基说:“你坐到茶桌南面的椅子上吧,咱们边喝茶边聊。”
白晓荔正想要过来沏茶,李林甫说:“微臣谢谢陛下赐座,但是微臣想简单说几句,然后就回礼部去批阅各地的奏章,望陛下应允。”
李隆基微笑着说:“张九龄主要是批阅东西两京和周边地区的奏章,你主要是批阅西南东南以及偏远地区的奏章。裴耀卿主要负责水利交通和工程方面的事。你和裴耀卿遇到拿不准的问题,会找张九龄商量,你们配合得很好啊。”
李林甫说:“微臣现在有不好定夺的问题,会直接请教陛下,不知陛下是否因此感到烦心呢?”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在朝廷任要职也已经好几年了,任宰相也有些时间了,因此你的能力与张九龄相差不太大了,遇到大事要事直接与朕商议即可。”
“微臣谢谢陛下的认可,微臣自知文学方面与张九龄有些差距,会提高这一方面的短板的。”
“嗯,你既然急着要回礼部去工作,有其什么要说的,你说吧。”
“陛下,微臣反应一个情况,您作为九五至尊,您的女儿是金枝玉叶,如今享受的实封数却只有当年太平公主的十分之一。公主家的仆人数量也比以前的公主少多了。咸宜公主每次在皇城见到我,都会很客气地打招呼,她知书达礼。她下嫁杨洄后,生活条件势必会下降,因此臣提醒陛下为下嫁的公主提高实封的户数。”
李隆基若有所思后说:“去年的时候,朕身边的宦官,也像朕反映过朕的女儿待遇差的问题,当时朕说百姓的租赋,非朕私人财产。前方的战士打仗出生入死,给的钱财也很少,更多的是赏赐一些布帛,更没有享受封多少户的待遇。这些女子没有什么功劳,目前享受的食邑封户已经可以了。这样还可以让她们知道节俭度日。今天你又提及此事,朕就决定从现在起,给所有公主都加到实封一千户。”
李林甫略低头行拱手礼说道:“微臣谢谢陛下采纳我的建议。”
“李林甫,朕看好你。朕为何看好你,就不明说了,相信依你的聪明才智,你能体会得到。”
李林甫心里一阵窃喜,他想跳起来甩一下右手臂,说一声:“耶!”可是那只是他的内心状态,外在表现却是波澜不惊,他淡淡地说:“微臣谢谢陛下的认可与信任,一定会保持谦卑谨慎的作风,忠于陛下为朝廷努力工作。”
李隆基说:“嗯。就这样吧,你回礼部去工作吧,朕也要离开华成院了。”
“微臣告辞。”李林甫躬身说完这话后离开了化成院。李隆基也在八护卫陪同下去了麟趾殿。
一个多月后的七月十七,咸宜公主出嫁,嫁给了杨洄。咸宜公主出嫁的嫁妆还算丰厚,婚礼的礼仪比较正规,婚宴级别较高。
契丹将领李过折,被王悔策反后趁夜袭击杀死了可突干和契丹王屈烈,在公元七三五年正月,来东都邀功,被李隆基封为北平王兼松漠州都督。
李过折杀死屈烈和可突干后,契丹国内形成了权力真空,李过折做了契丹王,但是仅过了不到一年,他就被臣下涅礼杀死了。李过折的儿子中只有一个叫剌乾的,逃到了安东都护府避难,才幸免于难。
第467章 三位皇子在宣政殿前相遇
契丹大臣涅礼,杀了契丹王李过折后,给朝廷上奏表说,杀李过折的原因是,李过折用刑严酷,导致了群情激愤。
李隆基阅读了涅礼的上表后,赦免了涅礼的罪,并任命他为松漠州都督。李隆基随后写信责备涅礼说:“你们这个大唐蕃属国的人,大多不忠于你们的国王,你们一直就是这样,朕也清楚这个情况。但是李过折毕竟是你们的国王啊,如果因为他有罪就轻易杀了他,那么谁还敢做你们的国王?谁做你们的国王,就是深处危险之中了!朕担心你做了国王,将来也有人会因为你的一些过错杀了你。你们国家作为大唐的番属国,应该让国民学习忠于君主的思想,这也是为你和你们国家以后着想。你们不能再只顾眼前的痛快了!”
李隆基先赦免了涅礼杀契丹王李过折的罪,又封他为松漠州都督,然后又写了一份信指责涅礼的罪责与过错,在指责中带着为涅礼和契丹国未来着想的意思,李隆基的做法赢得了涅礼的信任。
突厥登利可汗继位后,对已臣服于大唐的契丹和奚渐生不满,突厥兵在涅礼掌管了契丹的大权后,发起了向东讨伐奚和契丹的战斗。涅礼与奚国国王李归国,联合了两国的兵力,挫败了突厥的入侵。
这一年内,武惠妃迎来了两件喜事,一是咸宜公主结婚在七月下嫁杨洄了,二是在金秋九月里,寿王李瑁迎娶了前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杨玉环。十二月二十四日,杨玉环被册封为寿王妃。
时间过得很快,大唐又迎来了一个喜庆的新年。开元二十五年正月初十的上午,李亨要带我们五护卫,到紫薇城应天门前后的广场散步。去应天门要经过宣政殿附近,到了宣政殿南面时,李亨说要去看一下宣政殿门外贴的告示。
正当李亨带着我们五护卫快走到宣政殿门口时,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带着十二名护卫迎面走过来了。
李瑶在四米之外就微笑着说:“三哥,你也过来看告示啊。”
李琚说:“平时不常见三哥出来散步,看来今天三哥心情好啊。”
李亨说:“五弟和八弟你们好,我想到应天门去散步,路过这附近,顺便过来看看告示,了解一下有什么新信息。宣政殿里的早朝结束了吧?”
李琚说:“我们过来的时候早朝就结束了,我们看到父皇和大臣们背影走远了,才过来看告示的。”
三位皇子已经走到一起了,李亨站在李瑶和李琚的对面。
李瑶说:“三哥,有些事,我不知道你是真看不懂,还是装糊涂。你要明白,你和大哥情况不一样啊,因此你不能像大哥一样不问世事啊。”
李亨微收敛了微笑,轻轻地说:“五弟此话怎讲啊?”
李琚说:“三哥,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太监柱子、官奴牛贵儿、宦官牛仙童、驸马都尉杨洄、礼部尚书李林甫等人啊?如果看到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就应该马上分头离开这里。”
李亨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说的这些人。假如看到他们在周围,为何要马上各自离开呢?”
李琚说:“在场的所有护卫们,你们听好了,你们离着我们远一点,到南面的路边站岗,分开一点距离,否则聚集在一起很醒目,你们看到李林甫、杨洄、牛贵儿、牛仙童、太监柱子等人,就过来向本王说一下。”
李琚的六护卫纷纷说“在下遵旨”、“在下遵旨”……
李瑶向他的护卫长做了一个向外摆手的动作。李亨也向娄晓盘说:“你们也按光王说的做,到南面站岗放哨。”
娄晓盘说:“在下遵命。”
娄晓盘带着我们五护卫跟在李瑶和李琚的护卫们后面,到了南面的路边上分散开,四米一人站岗了。
宣政殿门前是“t”字形回廊,三位皇子就在“t”字形回廊的南端站着聊天。
我们十七名护卫,已经在南门的东西路边,和几个路口分散开站岗了,主要是我们站岗的位置,是与原有站岗的卫兵互补的,这样不容易引起关注,也美观。
三位皇子都是穿着明黄色衣袍,正是李瑶和李琚带头,所有皇子们才都开始穿明亮的黄色衣袍了。皇子们的黄色的袍子,上面的龙盘成一圈,在胸前一个大的圈里,两只袖子上各有一个小的盘成一圈,在一个圆圈里的龙。这样的黄袍与皇帝的龙袍区别在于,龙袍上的龙图案里的龙比较舒展,腾云驾雾没有约束感,而是充满威严。
别人不知道三位皇子谈得什么,但是我是知道的。他们把我们支开后,李瑶说:“三哥,你知道二哥现在多无奈多崩溃吗?”
李亨装作很意外地说:“是吗?二哥现在情绪很不好吗?”
第468章 忠王赶紧离开了鄂王和光王
李瑶说:“三哥,我也不兜圈子了,现在这个回廊里只有咱们哥仨,我就说得直白一些吧。武惠妃和李瑁,已经计划着误导父皇废除二哥的太子之位了。二哥一旦被废除了太子,基本会是死路一条,看看以往历朝历代的废太子的命运就知道了。倘若二哥被废了太子,你能被提上来也行,毕竟你是老三,又宅心仁厚,不会伤害所有兄弟。但是二哥假如被废,李瑁会毫无争议地成为太子。根据历史上的情形,李瑁这样性格的人,一旦最终登基,会把其他皇子流放的流放,软禁的软禁,押入大牢的押入大牢,甚至会杀几个'眼中钉'。尤其是我们这些比他大的皇子,处境更是危险。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希望三哥不要再沉默了。”
李亨焦虑地说:“我终日身居宫中,大多数时间在忠王府陪着妻子儿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五弟这番话让我心里焦急,但确实是毫无办法啊。”
没等李瑶回话,李琚抢先对李亨说:“三哥,我和二哥、五哥受到武惠妃在父皇面前的屡次贬低、打压,现在没有被重用过,一些官员们也刻意疏远我们。你就不同了,你和贺知章、王忠嗣、皇甫惟明、张九龄等官员,都有交往,你如果加入到对抗武惠妃和李瑁的阵营来,我们的胜算就大了一些。”
李亨面带惊恐的神情说:“八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武惠妃是礼秩等同于皇后的皇妃,谁要是对抗她,父皇是不同意的。上次二哥被押入冷宫两个月的教训,你们忘记了吗?”
李琚用略带轻蔑的语气说:“三哥,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胆小。你怕这怕那,难道你就看着武惠妃的阴谋得逞吗?李瑁对武惠妃言听计从,即便李瑁登基后不杀我们,武惠妃也不会放过我们。当年武后称帝扫除了多少障碍,你心里没数吗?历史是何其相似啊!”
李琚话音刚落,李瑶接着说:“三哥,你不用紧张,我们又不是谋反。我们只是想预防武惠妃变成第二个武后而已。防止李唐社稷有变数,这是我们皇室的义务啊。我想你只是在父皇决定废除二哥太子之位,而没有宣布之时,号召张九龄、贺知章、皇甫惟明、王忠嗣等人连名上书反对即可。你作为三皇子,当那关键时刻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啊?”
李亨被李琚和李瑶的话说得一时有些不知说啥好了。他搪塞道:“我毕竟只是三皇子啊,你们何不去征求大哥的意见呢?父皇对大哥一向是很关照的,割麦子也不让他参加。”
李瑶略微有点胖的圆脸苦笑道:“呵呵,三哥,大哥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吧?大哥因为小时候脸被猴子抓伤,无缘储君之位了,因此父皇觉得愧疚,才一直照顾他。他也因为无缘储君之位,选择了不问世事,武惠妃和李瑁也不会伤害他。他怎么会参与对抗武惠妃呢?”
面对笑面虎似的李瑶,和面容冷峻拉着长脸的李琚,英俊秀气的李亨缓了缓神,然后轻轻地说:“我觉得事情不会像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啊。二哥正悠闲地做他的太子,李瑁和貌若天仙的杨玉环,正沉浸在新婚的美好生活里。武惠妃怎么能与我们曾祖母比呢?你们高看他了,再说了咱们父皇英明,一切都会安排得好好的。我要去应天门散步了,你们在附近散步吧,告辞了。”
李亨说完转头向南走去。李琚说:“唉,三哥,你别急着走啊。”
李瑶伸着右手说:“三哥,你还没看告示呢?”
李亨像是没听见一样,更加快了步伐。李亨到了南门的东西路上,带着我们五护卫往东走,到了乾元殿前的广场又往南走,到了应天门后他带我们在上台阶,上了城门上面的城楼。
李亨坐在应天楼的中堂里最北面的位置,那是去年籍田礼过后,皇上宴请群臣时坐的“龙椅”。我们五护卫,被他允许坐在旁边方桌边的椅子上休息。
应天门的卫兵现在都在外面的平台上站岗,只有下雨时他们才会进来避雨,只留少数卫兵在中堂南门口内站岗。
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端着茶盘的卫兵,他走到李亨跟前,把茶盘放到李亨面前的方桌上。他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在下请忠王殿下喝茶。”
李亨说:“嗯,你去做事吧,等我渴了我会喝的。”
“在下告辞。”那士兵出去了。
李亨面前的红木方形茶盘里,放着一把白瓷茶壶,两只白瓷茶碗。他伸出右手摸一下茶壶外壁,又缩了回去,他拿着茶壶把给自己倒了一瓷杯茶。
直到那杯茶凉透了,李亨也始终没有喝那杯茶。他刚才看端茶的那士兵时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他是因为之前没见过这位高鼻梁,头发略紫红的人,才没喝茶。
李亨和我们五护卫,在应天楼中堂里坐了半个时辰,然后他站起来出了中堂,来到西面平台上。
巍峨的乾元殿矗立在北面,李亨并没有往北看,他往西北面的宣政殿望去。
他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啊?”
我说:“忠王殿下,都这么久了,他们应该早就走了。”
第469章 太子妃薛氏的亲哥哥被举报
李亨说:“我也估计到他们早就离开了。走,你们随本王去宣政殿看一下告示。”
李亨带我们下了应天门,向西北方向的宣政殿走去。当我们再次走到那个“t”字形回廊的南端时,那里是空无一人的。
当我们走到“t”字形回廊的上端的东西横廊时,才看到在宣政殿门口两侧有卫兵站岗。
我们跟随李亨到宣政殿门口,看了两侧的告示栏,门口西侧的告示栏写的是一道敕令。这敕令的大体内容是:天下各地的离乡在外的住户,允许在今年到官府报到,如果在原籍有产业的,命令返回原籍。如果原籍没有家产的,请等待另行安置;倘若有过了期限不到官府报到的人,就要派专使搜查,搜查出来的人,将要发配到各地的军中服役。”
门口东侧的告示栏写的内容大致是:自去年十月起,大唐藩属国突骑施,就开始侵扰北庭,以及安西都护府辖区内的拔换城。今日清晨,从北庭传来捷报,北庭都护盖嘉运帅军讨伐突骑施,并大获全胜。朝廷希望各藩属国对大唐保持敬畏之心,今之大唐虽盛,但一般不派出铁骑开疆扩土,是因当今圣上体恤民苦。如若有藩属国或邻邦侵犯大唐,唐军也必定击败他。
李亨看完了这两则告示说:“看来现在老百姓们,有人为了逃避赋税、劳逸,或者到繁华富庶的地方讨生活,有很多离开原籍了。我父皇颁布的这敕令能很好地应对这一现象。这第二份告示让我看到了他的新消息,盖嘉运,一个二十年来在北庭一代守卫边疆的将领,他早年是在老将军郭虔瓘,和郭知运领导下,一步步成为封疆大吏的。”
李亨这话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我们都没有回应。我们五护卫陪同他,回了紫薇城西北部的皇子公主生活城内的忠王府。
二月初四时,李隆基在朝堂上接见,并宴请了新任命的县令,他写了一篇名为《令长新戒》的文章,发给了这些新任命的各县令。李隆基这篇文章的内容,主要是告诫县令和县长们,要勤勉政事、廉洁奉公、查处奸恶、体察民情、体恤孤弱病残。多数县的县令县长们,将这篇文章镌刻于石碑上,置于县衙内,以时刻警戒自己保持良好的官风官德。
二月初五,退早朝后,李隆基心情很好,他在八护卫以及太监衫子陪同下,去了上阳宫化成院。
他在化成院中堂中间的椅子坐坐着,正所事事,听到了殿门处传来了陈晓礼的禀报:“在下禀告殿下,卫蔚少卿,驸马都尉杨洄求见您。”
李隆基没让站在他椅子西侧的衫子喊话,而是亲自提高嗓门说:“请杨洄进殿说话。”
李隆基听到杨洄求见,心里乐滋滋的。他很喜欢这位女婿。杨洄是观国公杨慎交的儿子,是唐中宗李显的外孙。杨洄的母亲长宁公主,是李隆基的堂姐,李隆基小时候被武则天软禁在宫中时,常收到这个堂姐从集市上买的竹编饰物。堂姐的儿子又成为了女婿,这是亲上加亲啊,关键是他很聪明,做卫蔚少卿以来工作很认真。
穿着深红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杨洄,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躬身行拱手礼道:“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说:“杨洄啊,咸宜公主下嫁到你家已经快七个月了,你们相处得还可以吧?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吗?比如你家是否需要加两个仆人呢?”
杨洄已经直起身来了,他略低着头说:“谢谢陛下对小胥和咸宜公主的关心,我们感情很好,目前生活方面非常幸福,没有不方便的方面。我们家目前的仆人数量正合适,不需要再麻烦朝廷给增加仆人数量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听你这样一说,就放心了。你此次来面见朕有什么事要汇报啊?”
杨洄说:“臣深受皇恩,做卫蔚少卿以来,就兢兢业业,怕对不起陛下对臣的厚望。臣与咸宜公主结婚后,又多了做驸马都尉的俸禄和其他待遇。陛下因咸宜公主下嫁到臣家,而特意将所有公主的实封户数从五百提高到一千。陛下的这些厚爱,让臣很受感动。臣一直忠于陛下,如今看到一些人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如果不告知您,于公于私,我都感觉惭愧。”
李隆基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一些:“噢,是吗?谁那么大胆啊,竟然敢在朕背后搞小动作?”
杨洄略低头,谨慎地说道:“陛下,臣有一个护卫叫王仁系,由于他位于长安城外西面不远的家中,老母亲年迈体弱,所以申请加入了留守长安的卫兵行列。他在皇城巡逻时,发现太子妃薛氏的亲哥哥薛愿,常邀请留守京师的将领到东西市场去逛街。据了解,他们每次都在市场的酒馆里喝酒。”
第470章 安禄山危在旦夕
李隆基听到杨洄的话后,心头一紧,他最担心什么,就听到了什么。他忧虑地小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杨洄看到李隆基对此事非常在意,心中暗自窃喜,不过脸上仍然保持平静的神情。他说:“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骗您。”
李隆基像是对此事不那么惊讶了,他说:“朕想起来了,去年朕派边令诚,去长安查东宫承恩殿里的仓库,他回来后告诉朕,薛愿请他去长安西市内最好的客栈吃住,他拒绝了薛愿。朕当时觉得薛愿无非是怕边令诚,把查到的结果夸大其词汇报。如今看来薛愿确实是仰仗着是朕的五弟的女婿,如今的太子的妻兄,就想着拉拢一些人脉,来壮大太子的势力啊。”
“陛下你分析得对啊,太子妃薛氏的几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薛锈和薛愿。薛锈虽然只是太子妃的堂兄,但是依仗着光禄卿的官位,和驸马都尉的恩宠,常挑拨太子、鄂王、光王与寿王的关系。臣以前敢怒不敢言,如今得到的皇恩更厚重了,如果不将了解到的实情告知您,心里就会觉得非常愧疚。”
薛锈不只是太子妃的堂哥,李隆基的女婿,而且是李隆基同父异母的姐姐鄎国公主的儿子,李隆基以前对他印象还不错。
李隆基说:“薛锈也是朕的女婿,并且还是朕的外甥,他的父母去世比较早,他兄弟几人,正是在朕的关照下长大的。两年前,朕升任他为光禄卿,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陛下,您先不要生气。薛锈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在太子和两位皇子面前,说了一些寿王在籍田礼时表现亮眼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臣说他挑拨太子和鄂王、光王,与寿王的关系,主要是基于这件事说的。”
“嗯,朕知道了。朕将要把薛愿流放到岭南道的海滨,让他在哪里做庶民。至于薛锈,朕暂且对他进行观察,你以后多留意一下薛锈的动向,如果他背地里和太子、鄂王、光王,搞什么名堂,一定要告知朕。”
“臣遵旨,臣会将了解到的长安和洛阳异常情况,通知陛下的。”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很好,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卫蔚寺吧。你的工作比较繁琐,除了管理兵器和仪仗队以外,有时候还与禁军将领一起负责宫禁,守卫皇室成员的安全。你辛苦了。”
杨洄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我会继续努力履行职责的。”
“嗯,朕相信你能做得更好的。”
“谢谢陛下认可臣的工作。臣告辞了。”
“慢走——”
杨洄躬身后退三小步,然后转身向南走,出了化成院的中堂。
李隆基坐在厚重的暗红色实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杨洄真是不错啊,惠妃的眼光就是独到啊。”
李隆基想到武惠妃,觉得对不住她,因为他已经三天不到麟趾殿了,想到这里,他起身,在衫子和八护卫陪同下,离开了化成院,朝麟趾殿走去。
时间到了三月初,契丹和奚再次反叛大唐,对平卢地区的边境进行了袭扰。范阳节度使张守珪,派遣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讨伐奚和契丹。安禄山勇武好斗,逞强好胜,轻敌冒进,吃了败仗。张守珪写奏报,请求杀了安禄山,以警戒以后的将领要谨慎地灵活作战。
四月初二下午,中书令张九龄接到了这份奏报。张九龄是首席宰相,身居中书令要职,各地军事方面的奏报,如果不是密奏,都要发到中书省,由张九龄批阅后交给皇上确认。
张九龄同意了张守珪处决安禄山的奏请,张九龄拿着这份奏请,到麟趾殿拜见了李隆基,让李隆基阅读确认他已经批准的这份奏请。
李隆基接过这份奏报后,阅读了一下,然后在张九龄和护卫们的陪同下,去了化成院。李隆基在化成院的书桌边,提笔批准了这份奏请,然后加盖了玉印。
安禄山被押在军中牢房里已经二十多天了,他的铠甲和军服已经被收回了。他穿着灰白色的囚服,坐在牢房中铺着麦秸的地上,他的头发散地遮挡在面前。
“大哥,我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安禄山听到三四个人的脚步声走近了。他赶紧用双手把面前的头发往两边分开,并把头发搭到了背后。
安禄山看到铁杆做的牢门外,走近了三个人,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带领着一个穿着铠甲但没戴佩刀的士兵。
那没戴佩刀的士兵,正是安禄山的结拜兄弟塔子。
第471章 安禄山头顶的砍刀已举在空中
安禄山站起来走到牢房前,隔着铁门上竖着的铁杆,满脸愁容地和塔子说:“塔子,谢谢你来探望我。”
塔子双眼红润了,他伤心地说:“大哥,上个月咱们和契丹与奚的联军英勇作战,误入敌人包围圈后,最终失败,三弟咂哆都战死了,尸首还在奚地呢,张元帅为何不体谅你呢?他不是你干爹吗?你多叫他几声干爹,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胖乎乎的圆脸瘦成了国字脸的安禄山,将右手伸出铁杆间的空隙外,与塔子的右手握在一起:“塔子,你不要伤心。如果最终难逃一死,你我伤心也没用。我打胜仗了,我是张元帅的干儿,我打败仗了,我就是罪人。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史思明现在还没有打败仗,如果惨败一次后,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我承认在上个月的战斗中,我逞一时之勇,太自负,误入了契丹和奚联军的埋伏圈。咂哆最惨,只能是奚人掩埋他了,我们毕竟还突围了。我若是被张守珪斩了,你多保重,到时候,咱们结义兄弟三人就剩你一人活着了。”
“大哥,我求求你,好好跟张元帅说一下,让他念在你昔日鞍前马后,虽没有大功,但小功不断的份上,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嗯,假如真有那一天,我会对他说一句话的。”
塔子将左手提着的一只烧鸡提到安禄山面前:“大哥,这是我从集市上买的烧鸡,你吃吧。牢中有规定,不让囚犯喝酒,因此我给你带的一坛酒没能拿进来。”
安禄山接过那只烧鸡,还粘有些许污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山子我,谢谢三弟了。”
这时候那两位全副武装,陪塔子来看安禄山的士兵,催促说:“你们少说几句吧,时间太久了我们上司不乐意。”
“虎落平川被犬欺”,“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安禄山不得不压制住怒火,笑嘻嘻地说:“好来,好来,我们这就聊完了。”
塔子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强忍着泪水说:“大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塔子说完转身离去,两名狱卒也离开了。
四月十三日早晨吃早饭时,狱卒罕见地给安禄山端来了一个方形木制饭盘,上面放了一小铜壶酒,一盘大葱炒羊肉,一盘木耳炒鸡蛋,一把装满茶水的白瓷茶壶,一个白瓷酒盅子,一个白瓷茶杯,一双筷子。
安禄山在牢房里平时早晨的饭食是一碗小米粥,晚上是一碗基本没啥油水的大锅菜,配一个玉米窝头,中午没有饭菜。安禄山看到面前这高质量饭菜,就明白了什么,他心里一阵悲凉油然而生。
接近中午时,幽州军营的大旗下,那一个广场周围聚集了一些士兵。这些士兵是按南北两个方队排列的,中间的空地是广场的中心区域,正中间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端,一面青底绣着金色“唐”字的长方形旗帜迎风飘扬。
午时三刻之前,安禄山的上身被五花大绑,双手绑在身后,双脚栓着铁链,被十个全副武装的狱卒押着,从东面进入了广场中心。
从南面的士兵方队中,往北走出一个壮硕的中年士兵,他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这中年士兵就是幽州的唐军里的刽子手。这刽子手走到了广场中心的大旗下,冷面如铁,目带凶光地站在那里。
这里的两个方队,总共只有八百人,只是幽州军营中的很少一部分兵力。史思明等绝大部分将领,并没有带兵到这里来监斩安禄山。
张守珪一身戎装骑着一匹栗红色高头大马,带领三百精锐骑兵前来了,他们从东面进入了广场。
安禄山被两名士兵按住肩头往下压着,跪在大旗下了。张守珪和他带来的三百骑兵,组成的方队在原先的两方队中间的东部,在大旗的东侧停马立在那里。
安禄山跪在旗杆西侧,往东看了一眼旗杆东侧的张守珪,想大喊几声,但他欲言又止了。张守珪在那个三百人方队的前面,骑在马上,隔着旗杆冷冷地望着安禄山。
这时候张守珪身后的方队前排中间,骑马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他是张守珪的护卫队长,他说:“张元帅,午时三刻已到。”
张守珪大喊:“午时三刻已到,请行刑!”
安禄山跪在地上,向东大声喊道:“张元帅,你难道不想让我消灭契丹和奚吗?杀了我安禄山,对消灭敌军有什么用呢?你为何不让我为大唐冲锋陷阵呢?那样若是死在战场上,岂不是比死在这里有用吗?”
由于安禄山声嘶力竭地这样大喊,刽子手举起的刀没有立即落下,而是转头望向张守珪的方向。
第472章 处决安禄山之事又有变数
张守珪见安禄山大喊着要戴罪立功,就伸出右手臂喊道:“刀下留人!”
刽子手退后两步把大砍刀放入了腰间佩戴的宽大刀鞘里。
安禄山向张守珪的方向喊:“谢谢张元帅不杀之恩。”
在旗杆东侧骑马而立的张守珪说:“安禄山,我也爱惜你的才能,你是一位作战骁勇的将领。只是军法不是我说了算的,我暂且不执行处决你的命令,我要再次向朝庭写奏表,申明你跪求戴罪立功。我会向朝廷讲明你以前的功劳,杀不杀你,由朝廷决断。”
“谢谢张元帅了,你这样做,已经让我很是感激了,倘若我安禄山不死,一定会在你的军营里做最勇敢的将领,会认真想你学习兵法,弥补自身不足。”安禄山跪在地上,隔着栏杆与马背上的张守珪对话,他没有磕头,只是跪着抱拳说了这些话。
张守珪喊:“将安禄山押回大牢,恭候朝廷发落。”
原先押着安禄山过来的十个狱卒,刚才站在广场的西部,听到张守珪喊出的指令后,就往东走到安禄山跟前,将安禄山押回了军营中的牢房。
四月二十日上午退早朝后,李隆基来到了化成院。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门口的护卫禀报光禄卿、驸马都尉薛锈,竟然来面见他了。李隆基允许薛锈进入面见他,薛锈随后走进了殿内。
一身紫色官服的薛锈,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躬身行拱手礼:“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自从上次听了杨洄,举报薛愿和薛锈的话后,把薛愿流放到了岭南东南海滨,他虽没有惩处薛锈,但是对薛锈印象差了不少。
李隆基后背仰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在薛锈向他问安后,漫不经心地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坐直了身体。他冷冷地说:“你面见朕有什么事啊?”
“回禀陛下,臣有一个观点想对您透露,不过此事涉及太子和寿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太子和寿王怎么了?”
薛锈心里很紧张,他谨慎地说:“陛下,太子立为储君已经二十一年了,虽然去年好心办了错事,但是他已经明白了许多作为太子应该懂的道理,拥有了做一位合格太子的能力。而像杨洄等人,公然在官场上赞美寿王,说寿王的格局在陛下的儿子里是最大的,能力也是最强的。臣以为这样的行为是别有用心的,势必造成寿王认不清自己,看不起太子,对太子和寿王的团结很不利。”
薛锈讲到此不再说话了。李隆基严肃地说:“你是要朕惩罚杨洄吗?你要清楚,薛愿被流放,是因为他在长安宴请留守长安的将领,他去年还试图贿赂,去长安彻查太子私藏铠甲一事的宦官。所以朕将他流放是他自找的!”
薛锈忙躬身说:“陛下,您对薛愿的惩处是恰当的,薛愿确实是咎由自取。微臣刚才说的事,与薛愿无关,即使别人像杨洄那样,经常赞美寿王贬低太子,我也会向陛下指出他的过错来。”
李隆基冷冰冰地说:“嗯,朕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回光禄寺吧。你小时候父母去世早,朕对你关照有加。你成年后,朕将唐昌公主嫁给你,两年前朕升你为光禄卿,你可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啊。”
“微臣时刻谨记陛下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时刻不忘陛下对我的谆谆教诲。正因如此,微臣看到有人的言行不利于皇子与太子的团结时,不向陛下汇报,就觉得有愧于陛下对我的栽培和信任。”
“嗯,朕刚才说了,你如果没有其他事要奏,就回光禄寺吧。”
“微臣告辞。”
薛锈躬身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了化成院。
李隆基在薛锈离开后也想离开化成院,他正起身要走,门口传来了护卫的禀报:“回禀陛下,中书令张九龄求见您。”
“让他进来。”
张九龄进入了殿内,走到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又坐回了椅子上,他问:“张爱卿,你找朕有什么事?”
“陛下,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又发来一份奏表,内容讲述了安禄山跪求戴罪立功,还讲述了安禄山之前有数次小的军功,还说安禄山骁勇善战。张守珪说如果斩了安禄山,从他作战骁勇方面看,确实有一些可惜。张守珪请朝廷重新考虑是否要斩安禄山。并且与此同时,安禄山已被押到了东都。张守珪的奏表,是押安禄山的车马队带来的。臣已经去刑部看了囚车里的安禄山,并让刑部郎中将他押入刑部大牢了。”
李隆基望着张九龄说:“张守珪的意思是,如果朝廷决定处决安禄山,就直接让刑部处决他,是吗?”
张九龄说:“张守珪就是让朝廷决定此事,如果处决,可由刑部处决。”
“张爱卿,你觉得安禄山该留还是该处决?”
第473章 安禄山逃过一劫
张九龄说:“臣已经在张守珪的奏表中做了批复。臣写道春秋时齐国大将穰苴,杀了骄横的监军庄贾,吴国的孙武杀了不听号令的宫女,都是维护军纪严明的需要。如果张守珪已经下达了,因安禄山逞强好胜,擅自轻敌冒进,造成作战惨败,而处决安禄山的军令,则安禄山是不能被免死的。”
李隆基说:“你把张守珪的奏表拿来,朕看一下。”
张九龄从左衣袖口袋里,取出那份奏表,双手递给了李隆基。李隆基将奏表展开,快速阅读了一遍。
李隆基把奏表放到面前的书桌上,然后说:“安禄山是有一些军事才能的,你让中书舍人起草一道敕令,免去安禄山的官职,让他待遇同普通士兵,权力依然拥有以前所任将领的权力。”
张九龄语气坚定地说:“安禄山违背军令,擅自冒进,导致作战失败,按照大唐律法,不能不处决啊。再说了,我刚才看到囚车里的安禄山,总感觉有谋反之相,如果不杀,将来恐怕会成为大唐的祸患。”
李隆基微笑着说:“张爱卿啊,你想多了,一个连民族归属感都没有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啊。张守珪在奏章里说安禄山原名叫阿荤山。他的父亲是粟特人,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母亲是突厥人,带着他改嫁了一个姓安的突厥人。粟特诸国在大唐西域西部,比突骑施还往西呢。安禄山的父亲大概是在兵荒马乱中,到了大唐东北边境之城营州的。张守珪还说安禄山精通六藩语言,他长期混迹在几国边界,没啥民族归属,不像是汉人中常有人去思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别像晋朝的王夷甫看石勒那样去看安禄山,那样岂不是冤害了忠良人士吗?”
张九龄看到李隆基说了这么多,言语里对安禄山很赏识,还略有对他年幼时经历的怜悯,就知道李隆基不杀安禄山的想法难以改变,就不再执意主张处决安禄山了。
张九龄轻轻地说:“既然陛下爱惜安禄山的才能,要赦免他的死罪,臣只能希望他能感念陛下的仁慈,在今后的军事生涯中,为大唐尽心尽力。”
李隆基自信地说:“军中之人,大多数讲义气,朕赦免他的死罪,保留他将领的权力,他一定会感激朕的。大唐又要多一位忠勇的大将了。”
就这样安禄山逃过一劫,只是待遇降低到士兵的标准,但仍然行使同原来一样级别的将领职权。
时间到了五月初二,王忠嗣回到了东都紫薇城里面的家中。王忠嗣的宅子就在皇子公主生活城的最北部。李亨带我们五护卫,去王忠嗣家做客了。
王忠嗣邀请李亨在他家院子西部的亭子里聊天。我们五护卫在亭子南面站岗。王忠嗣的妻子安排一位宫女端来了茶水,和大枣等干果。
他两人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其他四护卫也能听到,毕竟是我们五护卫离着他们很近。
李亨说:“你还生皇甫惟明的气吗?”
王忠嗣说:“我刚被王昱和皇甫惟明举报私通突厥时,是很恨皇甫惟明的。现在恨得清了,我大不了不和他来往了啊。他也是为了向他的义兄表明立场,举报我的人主要是他义兄王昱。我两年前的一天,酒后对人说王昱是中宗时的左拾遗,前几年升到户部郎中,都是任的文官,现在出任剑南节度使,不知道能否快速适应掌管一方军政大权的新职务。结果此话传入王昱耳中了,我听说是有人说我看到王昱升为一方军政大臣,而感到遗憾。”
李亨叹息道:“唉,真是人言可畏啊。你以后说话可是要注意了,想好了谁值得你掏心窝说话,再说了隔墙有耳,你和知心朋友说话也得注意旁边的人偷听。”
“唉,是啊。我两年前从河西讨击副使、左威卫将军、代州都督等职务,贬为东阳府左果毅,就是因为得罪了王昱造成的。我没想到皇上挺信任王昱。”
“这些事都过去了,想些开心的吧,你还年轻,早晚有再升迁的机会。”
“嗯,多谢忠王殿下开导我啊。”
他们两人端起茶杯开始喝茶了。
李亨和王忠嗣今天都是穿得白色常服,这白色一袍布料很薄,看上去宽袍大袖的很飘逸。王忠嗣那张略显刚毅的方脸,嘴唇上已经留胡须了,那一字胡有些浓密,两端还有向下长的短胡须。他下巴上没有留那种“山羊胡”。王忠嗣的胡须打理得很整齐,显得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
第474章 张九龄为李隆基祝寿送了一本书
王忠嗣放下茶杯,叹息道:“唉,半月前,身兼朔方、河东两地节度使的信安王被贬为衢州刺史了。”
由于这些天李辅国回老家探亲了,李亨又没到宣政殿看告示,因此不知道这件事。他诧异地问:“信安王怎么会被贬为刺使呢,他犯了什么错?”
“前连州司马武攸望的儿子武温,因为与权贵交往密切,被杖刑打死了。因为曾与武温结交游玩,四月十六日,身兼北部两地节度使的信安王李祎被贬为衢州刺史,广武王李承宏也被贬为房州别驾了,泾州刺史薛自劝被贬为州别驾了。二十二日的时候,薄州刺史王琚,只是因为与李祎互通书信,而被贬为通州刺史了。”
李亨虽然觉得李隆基有些残暴敏感,但是他只轻轻地说:“我父皇是为大唐政局稳定才这样做的。”
王忠嗣惋惜地说:“唉,信安王的军事生涯恐怕已经走到头了。”
李亨说:“信安王年纪也不小了,做一个刺史,也不像以前身兼两地节度使那么累,对他的身体健康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王忠嗣做过信安王李祎的下属将领,也做过萧嵩的下属将领,对王忠嗣来说这两位前辈就是他的贵人或恩师。李亨没有对信安王李祎的被贬感到惋惜,因此王忠嗣没有继续表达对李祎被贬的惋惜和同情。
开元二十四年五月,醴泉人刘志诚带领一帮人作乱,驱敢掠夺行人财物,将要去咸阳继续掠夺财物。村民们纷纷向县官报告了此事,并且村民们还通过阻断道路,焚烧一些木桥,和吊桥上的木板,等方法抵御这些叛贼。这帮作乱者随后溃散了,几天后都被朝廷的军队抓获并斩了。
八月初五这天到了,这天是李隆基的生日,因此被称为千秋节。群臣们纷纷向李隆基奉上宝镜,向他祝寿。李隆基的生日宴会,是在紫薇城五殿举行的,李隆基在五殿中心的一间殿内,摆了三张大圆桌,桌边围坐了朝廷中的高官,和李隆基的大哥李宪。那间殿内的三张大圆桌,是按照此殿南北长,东西宽的特点南北向排列的。李隆基落座在中间那张圆桌的北面了,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张九龄、宁王李宪、李林甫、裴耀卿等官员,这张桌周围共坐了十二人,都是朝中最高官。这间殿的另外两桌边,围坐的也是官职比较高的文武官员,李隆基很喜欢李瑁,就将他安排在北面的一张圆桌北侧的座位上了。
这次宴会外地官员来得很少,李隆基并不主张外地官员赴京都为他祝寿,因为那样耽误工作,且因路途遥远不方便。这次宴会除了五殿中心的殿内安排了三桌以外,中间那殿的东西两间殿内,也都安排了三桌宴席。
武惠妃被安排在东面那间殿内的,中间那张圆桌正北的座位了。这间殿内的三张圆桌边坐着后宫妃嫔,以及皇上的姐妹和女儿们。
西面的那间殿内的三张圆桌边,坐着李瑛、李亨、李琮、李琰、李瑶、李琚、李璘等皇子们,以及一些王府属官们,和在东都内任职,但官职比较低的官员们。
李隆基这样安排,以为比较完美,但还是引起了李瑛、李瑶、李琚的不满,他们甚至在宴席上也耳语了几句,认为李瑁坐在中间那间殿内不合适的话。
在上酒菜之前,李瑛带着众皇子们,一一向李隆基行礼,说了祝福父皇万寿无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等祝福话。
皇子们祝完寿后,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了。李隆基和坐在右手边的张九龄说:“李林甫等大臣都向朕赠送了宝镜祝寿,张爱卿,你送给朕什么礼物啊?”
张九龄说:“人照镜子可以看到自己的样貌,若是人将自己与别人相比照,可以预判吉凶祸福。臣特意撰写了一本书,阐述了以前的朝代强盛和衰败的原因,一共有五卷,书名为《千秋金镜录》。臣将此书献给陛下,作为向您祝寿的生日礼物。”
李隆基说:“噢,朕倒是要看看你写的这部着作啥样。”
张九龄从左衣袖口袋里,拿出一本蓝皮书,那书比现代的32开的书大一些,比16开的书小一些。张九龄将这本封面写着“千秋金镜录”的书,捧在两手中,恭敬地呈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拿过这本书来,翻开看了一下目录,然后说:“好啊,这书前有春秋战国时期的事,中有秦汉晋时期的事,后有南北朝和隋朝时期的事,朕有时间要好好阅读啊。”
第475章 武惠妃遇到了一件蹊跷事
李隆基在开元二十四年,八月初五这天为自己举办的生日宴会上,收到的最特殊的礼物就是张九龄撰写的《千秋金镜录》。第二日,李隆基特意写了一封表扬信,赐给了张九龄。
九月三十日这天傍晚,武惠妃正在麟趾殿独守空房。李隆基已经三天不来麟趾殿了,武惠妃也不知道他去了陈才人那里还是王美人,亦或者是郑才人、杜美人那里。她这几天身心俱疲,不想被仆人们打扰,因此衫子、柱子、玉子等太监,和霜子等宫女,没有来向他通报信息。平时照顾她的宫女小茉等八名宫女,在她的寝室西面的中堂里或坐,或站立着,等待她吩咐。
武惠妃长期以来在宫廷争斗中处心积虑,十二年前她战胜了王皇后,本来以为能被封为皇后,结果在机关算尽后,只取得了礼秩等同于皇后的地位。太子李瑛的母妃赵丽妃十年前去世后,再也没有能与她竞争皇后的妃子了,可是由于群臣反对者太多,造成她封后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这几年她一直与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明争暗斗,虽然对手三人已经被皇上厌恶了,但是依然没有被打倒。
武惠妃坐在东窗前的书桌上想着这些烦心事,想到李瑁时,她内心的不甘又涌上心头。李瑁已经十六岁了,已经结婚了,他收到皇上的宠爱正在不断上升,这与李瑛、李瑶、李琚的情况截然相反,按理说想让皇上废掉太子立李瑁为太子并不难啊。她思来想后,心里觉得烦闷,呼吸也不太顺畅了,她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了。
寝室外只有三名宫女坐在椅子上,其他宫女大概是去洗衣服了。三名宫女起身向她行屈膝礼,纷纷说道“奴婢给惠妃娘娘请安”……
武惠妃说:“小茉,你们三位宫女,陪本宫到院子里走走,太监玉子和外面的六名护卫,也跟我们一起散步。”
三位宫女忙纷纷说“遵命”……
武惠妃在三宫女,六护卫,和太监玉子陪同下,在麟趾殿前面的院子里散步。
武惠妃想透透气,缓解一下烦闷的情绪。她一边散步于院子东南部曲折幽深的林荫小道上,一边在想应该加快行动了,她竟然脱口而出说:“是时候加快行动了!”
小末靠得她最近,也听得最清晰,就问道:“惠妃娘娘您刚才说什么要加快行动啊?”
武惠妃很快回过神来了,她忙解释说:“噢,噢,刚才我是说现在到黄昏时分了,林中幽暗,我们该加快步伐回殿内了。”
六护卫跟在后面离着三四米远,没有听清楚刚才武惠妃自言自语那句话。太监玉子和其他两名宫女也没有在意武惠妃那句话。
正当武惠妃想转身往回走时,前面幽深的林间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白衣服,右手拿着一把长弯刀。
武惠妃快速转身跑到了六护卫中间:“啊,有刺客!”
包括小茉在内的三位宫女,和太监玉子,以及六护卫都懵了,因为他们都没有看到刺客在哪里。
一个高个子护卫说:“惠妃娘娘,您说的刺客在哪里啊?”
武惠妃转回头,往东面那林间的小道尽头看,她发现那刺客不见了。她心有余悸地说:“刚才在这条小道的尽头,也就是东墙处,站着一个穿白衣服持刀站立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络腮胡子。现在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高个子护卫说:“林茗,海月、萧迢,你们三人过去看看,那刺客有没有躲到旁边的林中。注意安全。”
高个子护卫是这六名护卫的领队,他话音刚落,被点到名的三护卫就抽出佩刀,向东面五米外的小道尽头的墙边走去。
那三名护卫用一米多长的佩刀扒拉着小道两边的树枝,往林中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后来只留高个保护和太监玉子,以及三宫女,在武惠妃身边保护武惠妃,其余五个护卫,在周边的林中搜索了一番,仍然没有发现刺客的身影。
夜幕已经开始降临了,周围的一切笼罩在薄薄的暗灰色里了。五护卫走过来向武惠妃汇报,没有发现刺客。
高个子护卫说:“惠妃娘娘啊,刚才在下没有看到您说的刺客,也许是那刺客从林间后,在短暂时间内站在小道尽头的墙角,然后就跳到院墙以外了。或许刺客出现的时间短暂,我们多数人没有看到,只有您正往那里看,所以看到了。”
武惠妃心神不宁地说:“你们赶紧护送本宫回殿内,这里不宜久留,这事太蹊跷了!”
第476章 武惠妃的寝室窗外有鬼影
九月三十日黄昏时分,在麟趾殿前院中林间小道尽头,站着一个握刀而立的白衣络腮胡男子,这是武惠妃看到的情景。几位护卫在附近园林搜寻无果后,武惠妃就在淡淡的夜色里回到了殿内。
武慧妃本来就心事重重,有些烦闷,头疼,经过这一惊吓,觉得更头疼了。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已经摆在殿内中堂的饭桌上了。武惠妃草草吃了一点,就回寝室睡觉了。
武惠妃的寝室在东面,与中堂一门相连。李隆基在此过夜时,会在此卧室与武惠妃同床共枕。
武惠妃到半夜还没睡着,她在黄昏时看清了那持刀男人的长相,觉得那冷峻的眼神有些眼熟。她在心里默念道:“不,不是他,他没有络腮胡子。”
武慧妃说的他就是光王李琚,武惠妃看到的那白衣人,与光王李琚身材脸型,尤其是望着武惠妃时的眼神都一致,只是李琚没有那人的络腮胡子。
武惠妃自己一人睡觉时,有点燃蜡烛的习惯,那根像擀面杖一样粗的红蜡烛,在床头东侧小方桌上的铁盘里立着,橘红的烛光照亮了寝室的大部分位置。
武惠妃想:“难道这是上天在警示我?用这种方式来告诫我李琚将要对我不利?”
武惠妃想要让李瑛、李瑶、李琚彻底倒下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她准备明日让玉子去卫尉寺把女婿杨洄叫来,商量打击太子和李瑶、李琚两皇子的策略。
武惠妃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睡得不踏实,一直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武惠妃的寝室外,夜里只有两宫女在中堂里值班,她们正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头和胸部趴在书桌上睡觉。
突然,东寝室的门开了,武惠妃穿着红色睡衣,光着脚跑到中堂里了。她朝两宫女大喊:“快醒醒,有鬼!有鬼!”
宫女小末和小桃醒了,看到武惠妃慌里慌张的样子,忙问:“惠妃娘娘你怎么了”,“惠妃娘娘你说有鬼吗?”
“嗯,是的,是有鬼,一个女鬼,在我寝室东面窗外喊话,把我喊醒了,我醒来后看到窗外有一披头散发的人影。”
两宫女闻听此言也像武惠妃一样吓得面无血色。这时候值班的太监柱子从殿门口走过来了。麟趾殿中堂很大,殿门口在中堂正南面,离着她们三女人有二十多米。
太监柱子走过来向武惠妃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给惠妃娘娘请安,不知什么事惊扰了您,让您在中堂东部与两宫女对话呢?”
“这里闹鬼!就在东寝室的窗外,那窗户幸好是关闭的,吓死本宫了。”
“奴才能打开东寝室门看一下吗?”
“可以,你去看看东面窗外还有人影吗?”
“奴才遵命。”
柱子打开东寝室的门,探头向东面的窗户看了一眼,东面的窗户关闭得很好,窗格间的白纸,在烛光里显得有些许橘红。
柱子转身向武惠妃略低头说:“回禀惠妃娘娘,寝室里一切正常,东窗外并没有人影。”
武惠妃说:“你到殿外,跟回廊里值夜班的两护卫,和站夜班岗的六卫兵说,让他们派出两人到东面看一下,看看本宫这东寝室的窗外有没有人。”
“奴才遵命。”
武惠妃不敢回东寝室睡觉了,她也不打算去空着的西寝室睡觉,她与两宫女坐在书桌边,等待柱子回来汇报东寝室窗外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柱子回来了。武惠妃向还有八米远的柱子说:“啥情况,窗外的东面有人吗?”
柱子走到武惠妃面前两米外,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回禀惠妃娘娘,奴才亲自和两护卫到东面,查看了这东寝室的东窗外的回廊,没有发现任何人。离着东寝室东窗外最近的一个卫兵,是在东寝室南墙外的回廊里站岗,他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武惠妃小声说:“现在这里只有本宫和你们三个仆人。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要乱说,如果皇上问你们,你们就说本宫跑出寝室后,你们到寝室门口往里看了一下,东窗外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随即又不见了。本宫这样要求你们,是让皇上重视这件事,从而下决定尽快离开这鬼地方,赶回京师长安。”
柱子忙说:“奴才遵命,如果皇上或调查此事的官员问此事,我就这样说。”
两名宫女也承诺,会按照武惠妃吩咐的,一口咬定,就说开门看到了东寝室东窗外,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然后没多久消失了。
武惠妃要求太监柱子、宫女小茉、宫女小桃,对此事统一了口径,三位仆人都坚决支持她的说法,武惠妃紧张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武惠妃带着两名宫女向西走,穿过中堂,去了西寝室。武惠妃躺在西寝室的床上睡觉,她让两宫女坐在床南面的一张书桌边的椅子上,将脸趴在桌面上睡觉。
武惠妃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天刚大亮。
第477章 武惠妃和杨洄讨论如何举报李瑛等四人
十月初一的早晨,武惠妃吃了早饭后,本想让太监玉子去卫蔚寺叫杨洄来,可转念一想,杨洄也在上早朝啊,就暂且没有安排站在殿门口的玉子,去叫杨洄。
武惠妃想还是等到皇上差不多退朝时,她去化成院,把昨天黄昏看到一持刀的白衣男人,和半夜窗外有鬼影的事,亲自告诉皇上吧。她想,只有亲自向皇上说此事,皇上才能更重视此事。
武惠妃在麟趾殿的中堂,坐在靠后墙的八仙桌西侧,在八名站在南面的宫女陪伴下,坐了半个多时辰。武惠妃觉得此时起身去化成院差不多了,她就跟宫女们说:“本宫要去化成院面见皇上,宫女霜子陪我去即可,其他宫女该洗衣服的洗衣服,该扫中堂和寝室地面的扫地面,该擦各房间门窗的擦门窗,该清洗餐具茶具的清洗餐具茶具。”
宫女们纷纷说遵命。武惠妃起身往殿门口走,霜子跟在她后面。她正想跟殿外回廊里站岗的六护卫说去化成院,杨洄便在两名护卫陪同下从南面走来了。
杨洄走到武惠妃面前,躬身行拱手礼道:“小婿杨洄给母妃请安。”
“本宫刚才就想让太监玉子去找你来,可是考虑到你在参加早朝,就暂且没让他去找你,你却自己来了。”
“惠妃娘娘找小婿有什么事吗?”
“本宫之前安排你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杨洄望了望左右,然后小声说:“惠妃娘娘,请您随我到东面僻静处说话。”
武惠妃说:“好吧。”
杨洄让他的两护卫在原地等候,他开始慢慢往东走。
武惠妃带着她最信任的宫女霜子,跟着杨洄沿着回廊往东走,走到了东寝室的东窗外。武惠妃在东面的回廊里看着东寝室的东窗,心里还不踏实,仍然心有余悸。
杨洄在北,武惠妃在南,隔着一米面对面站着,霜子在武惠妃身后三米站着。
杨洄略低头说:“我的那位叫王仁系的护卫,和东宫的太监怀子,都已经向我汇报了情况。他们说太子自从去年从冷宫里出来后,老实了一年多,现在又开始频繁在东宫内同鄂王、光王、薛锈聚在一起,喝酒吃菜。”
武惠妃说:“怀子是皇上亲自给李瑛安排的太监,已经在李瑛身边二十年了,曾在十几年前,举报了内直郎韦宾和当时的太子宾客讨论皇帝病重,太子能否顺利继位的话题,韦宾被杖刑打死。我忘记那太子宾客叫什么了,因此此事被流放了。怀子虽然被李瑛安排到大门口站岗,但是还是不忘利用一切机会监视太子,真是精神可嘉啊。王仁系就更无法听到太子他们谈论的什么了吧?”
“王仁系只是在东宫外面以巡逻为由,观看鄂王、光王、薛锈进出东宫时的情景,以及掌握他们在东宫待了多久。王仁系曾经躲在一处墙后,偷听太子送鄂王、光王、薛锈走时说的话。太子说有您在,他们很难受到父皇的赏识。光王李琚说空有一身骑射的本事,不能到边疆去指挥军队,还被父皇排斥,都是拜您所赐。薛锈说,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鄂王李瑶说您想做第二个武后,绝不能让您得逞。”
武惠妃听了杨洄这些话,肚子里一股火瞬间升腾起来了:“他们四人真是胆大包天,污蔑诽谤我也就罢了,还指责皇上排斥他们,指责皇上不赏识他们。我说这些天我怎么老是心神不宁呢!原来是他们背地里已经盘算要除掉我了!”
“惠妃娘娘啊,他们这是聚在一起密谋造反了!”
武惠妃虽然近期有些憔悴,但仍风韵犹存。她双眼眨巴了一下:“你现在说的这罪名,按在他们四人身上还为时过早。因为皇上要对他们四人,要有一个不断厌恶的过程,这罪名太大,此时揭发他们这样的大罪,皇上会察觉是我们刻意构陷他们。”
杨洄穿着红色官服,带着乌纱帽,甲字脸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小婿受教了。我知道如何在皇上面前,举报李瑛和薛锈等四人了。”
武惠妃微笑着说:“你前段时间刚举报了薛愿和薛锈,现在不宜再举报李瑛和薛锈等四人,隔得时间有点短。这次本宫会亲自举报他们四人。等用到你举报时,本宫再通知你。”
薛锈略低头说:“小婿遵命。”
杨洄和武惠妃站在东寝室东窗外的回廊里,讨论了关于举报揭发李瑛等四人的话题后,杨洄离开了麟趾殿回了位于皇城里的卫蔚寺。武惠妃在宫女霜子和六护卫陪同下,出了麟趾殿,向化成院走去,准备面见皇上。
第478章 武惠妃诉苦遇鬼,举报李瑛等人
站在化成院门口的护卫,向李隆基禀报了惠妃娘娘求见,经过李隆基准许后,武惠妃进入了化成院。
武惠妃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时,李隆基已经起身往东三步,走到茶桌北面了。
武惠妃也往东走到茶桌南面,向李隆基屈膝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微笑着说:“惠妃啊,赶紧坐下喝茶,朕三天不见你,有些想你了。白晓莉,去打热开水沏茶。”
站在东面四米外的宫女白晓荔,走过来,把茶桌上的放着茶壶和茶杯的茶盘端走了。
李隆基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了,武惠妃坐在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武惠妃有些激动,但仍然用温柔的语气说:“陛下,臣妾昨天夜里在东寝室睡觉,看到东窗外有鬼影,并且是那个女鬼把我喊醒的。”
李隆基急切地问:“你昨夜在东寝室看到女鬼影了,还是女鬼喊醒的你?”
“陛下,臣妾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实情啊,臣妾睡梦中听到有女人悠悠地喊'你醒醒啊,我来看你了'。我被惊醒后,看到东窗外有披头散发的上半身人影,我穿着睡衣跑到中堂了,我当时吓得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李隆基愧疚地说:“朕这三天冷落了你,在闹鬼的夜晚没有在你身边。朕打算今晚上去麟趾殿陪你。朕正好了解一下东寝室闹鬼的事。这女鬼可能是几十年前被武后害死的王皇后,或者萧淑妃的鬼魂,她们二人被武后陷害后,被高宗废为庶人,不久后,武后令人对王皇后和萧淑妃打一百杖,然后剁去手脚,投入酒缸中。王皇后和萧淑妃被这样残忍杀死,死得又冤又悲惨,因此阴魂不散,以至于在机缘巧合下飘到东都来,可能误以为你是当年的武后。”
武惠妃不解地问:“当年武后为何没有遇鬼呢?王皇后和萧淑妃是被武后残害的,应该去找武后啊。”
“武后不是一般的人,她未得势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在宫廷争斗中心狠手辣,不惜以残害亲骨肉为代价,她的心理素质强大,即便如此,她还是多次请法师做法,才得以安宁度日。朕的母妃窦德妃,被人诬陷用巫术诅咒武后,在那年初二和刘妃一起拜见武后时,被武后以用巫术诅咒她为由杀害。武后太残忍了,有的人被她杀了尸体都找不到。”
白晓莉端着茶盘过来了,将茶盘放到茶桌上,为李隆基和武惠妃倒了茶水,说了请皇上和惠妃娘娘用茶,然后又站回到东面四米外了。
武惠妃知道李隆基又想起了伤心事,李旦的妃子窦德妃遇害时,李隆基才九岁,和父亲李旦被武则天软禁在宫中,窦德妃遇害后遗体下落不明。武惠妃轻轻地说:“陛下,幸好您匡扶社稷,让大唐摆脱了危亡的命运。武后称帝、韦后专权、太平公主干政篡权,对大唐的不利影响太大了。臣妾一直不过问朝政,就是因为历史的教训深刻啊。”
李隆基望着略有憔悴神情的武惠妃,心底产生了些许感动:“惠妃啊,你真是太深明大义了。太子、鄂王、光王他们真不是东西!你做得都这么好了,这么深明大义,他们怎么就不理解你呢?”
“陛下,您提到太子、鄂王、光王,臣妾也说几句。臣妾就算是再有格局,在听说他们三个人,近期常聚在东宫密谋如何杀我,我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啊。”
李隆基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突然把口中茶水吐到了东面的地上,然后气急败坏地说:“你说什么?这三个不孝之子要气死朕啊,他们果真密谋要杀你吗?”
“陛下,您先别生气。臣妾本来还想保持沉默的,只是您提到了他们三人,臣妾才说出此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太监怀子和负责在东宫巡逻的卫兵王仁系,了解到太子、鄂王、光王、薛锈,常在东宫聚饮。鄂鄂王、光王常抱怨陛下您冷落了她们母妃,对他们很排斥,很不好。太子李瑛也说自从您对臣妾宠爱后,就开始冷落赵丽妃了,赵丽妃到死也没有再得到您的关怀。王仁系曾经在巡逻时,隔着一道墙,无意间听到他们四人密谋伺机杀掉我和寿王。”
李隆基心里怒火被点燃,用右手拍了一下茶桌,两白瓷茶杯,一白瓷茶壶抖动了一下,但仍然还在茶盘里,没有倒。
“这三个不孝之子,真要气死朕啊。”
武惠妃赶忙站起来,向李隆基低头说:“如果这事让陛下过于气愤而龙体欠安,臣妾就会深深自责的,您先消消气,慢慢想应对之策。”
李隆基情绪缓和了一些:“嗯,这事确实需要做一下调查,如果属实,朕会考虑应对之策的。”
武惠妃举报太子等四人的行动已完成,就想将话题再引回闹鬼的话题。她说:“陛下,臣妾近日受到太子等四人的潜在迫害,才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臣妾听说过身心过于紧张,造成身体虚弱,更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昨天黄昏时分,臣妾在麟趾殿前院子东南角散步,看到了白衣持刀的男子,瞬间就不见了。”
“嗯,近期李瑛、李瑶、李琚、薛锈背地里议论要害你,对你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让你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身体虚弱,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不过你不要怕,朕会陪在你身边,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不得伤害你!”
武惠妃又坐在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她感激地说:“臣妾谢谢陛下了。不过,您若是到麟趾殿陪我,咱们就到西寝室睡觉吧。为了陛下和臣妾的长久安全,臣妾建议朝廷早日离开这里回京师长安吧。”
“惠妃啊,你说的这建议朕会考虑的。朕之前已经下过一道敕令,公布了到明年二月初二启程回长安,如果近日回去,还得与宰相们商议后决定。因为现在正好是沿途百姓收获玉米、地瓜,播种小麦的时节,如果朝廷庞大的车马队经过,还要在沿途州县暂住,会难以避免地影响秋收秋种啊。”
第479章 李林甫单独留下来与皇上议事
武惠妃听到李隆基说要与宰相商议,是否即刻返回长安,就说:“谢谢陛下了,陛下能为臣妾的安危殚精竭虑,令臣妾感动。”
李隆基说:“惠妃,你是与朕最亲密无间的妃子了,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了。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人的伤害的,也不会看到你遇鬼怪而坐视不管。”
武惠妃用红色衣袍的衣袖,轻轻擦拭着眼睛:“谢谢陛下了。”
李隆基让武惠妃先回麟趾殿休息,他要召集三位宰相商议回长安的事。
中书令张九龄、侍中裴耀卿、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李林甫,被召进化成院后,被李隆基赐椅子,坐在了书桌南面。
坐在书桌北面的李隆基说:“朕召见你们三位宰相,是商议回长安之事。朕本来打算明年二月初二回长安,也已经颁发了相关的敕令了。之所以现在又商议提前回长安,是因为昨日宫中闹鬼了。武惠妃昨日黄昏时分,在化成院前的院子东南角,看到了一个持刀站立的白衣男子,并瞬间消失了。到了半夜里之后,她被一女鬼喊醒,循声望去看到寝室东窗外,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上半身鬼影。”
三位宰相中,坐在东边的李林甫说:“陛下,武惠妃娘娘应该是压力太大了,身体虚弱,才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的。”
李隆基有些生气地说:“你不要再说了,朕比你对此还清楚。朕召见你们是商议明天回长安行不行。”
李林甫被李隆基怼得不吱声了,李隆基心里对李林甫上来就说关心武惠妃的话,有些不满,以为他只是心直口快,所以就只是怼了他,没有发太大的火。
三位宰相中,坐在西边的裴耀卿说:“回长安的沿途两边,田地里的玉米、地瓜、高粱还没有收获完啊。臣希望陛下等到冬天过半时再启程回长安。”
三位宰相中坐在中间的张九龄说:“陛下,现在粮食没有收完,即使有收完粮食的农户,又在忙着耕地播种小麦。如果此时绘长安,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占据了道路,影响农民们运输粮食。更何况按照惯例,有些路段要戒严,这对农民秋收秋种影响很大啊。臣以为裴耀卿说的对,如果到冬天过半时回长安更合适。”
李隆基听了裴耀卿和张九龄的话后,露出了一脸不高兴的神情,他说:“朕就知道你们两位宰相,以影响秋收秋种为由,阻止朕此时回长安。好吧,再过四十五天回长安吧。”
张九龄说:“臣这样说,是为百姓着想,也是为陛下树立更高大的形象着想啊。”
裴耀卿说:“陛下一向体恤百姓,如今安排在秋收秋种结束后,再回长安,以减少对农事的打扰,百姓们会感激您的。”
李隆基说:“嗯,就这样吧,你们三位回三省六部做事吧。”
张九龄和裴耀卿离开后,李林甫没有走。他向李隆基说:“陛下,臣刚才说武惠妃娘娘压力大,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啊。那天您过生日时,有几人对寿王同您一个房间饮酒吃饭菜,颇为不满啊。还有去年籍田礼时,寿王在您身边参加了相关活动,这样的事令几人不满,矛头指向了武惠妃娘娘,所以她压力大啊。”
李隆基叹息道:“唉,朕有时候也困惑啊,朕难道就不能和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亲近一些吗?朕知道你说的那几人是谁,他们就是太子、鄂王、光王、薛锈。今日暂且不讨论他们了,朕想听听你对何时回长安的看法,你刚才没有对此发表观点。”
李林甫站在书桌南面略低头说:“长安和洛阳是大唐的京都,都是陛下居住治理天下的行政中心,陛下只管在两地自由往来即可,根本不用刻意选择时间啊。如果说回西京有碍于秋收秋种,可以用免除所经之地的租税的方式来弥补。臣请陛下宣告朝廷各部门,明日回京师长安。”
李隆基高兴地说:“好,好,你的办法正合朕意。朕决定明日启程回京师长安,你现在就去中书省,告知张九龄,让他安排人起草明天回京师长安的敕令,并让他安排人通知朝廷各部门这道敕令的内容。”
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说道:“臣遵旨。”
李林甫心里美滋滋地离开了化成院,沿着宫中道路向东走,他要去紫薇城里的中书省,把皇上的旨意告知张九龄。
第二日,即开元二十四年十月初二,李隆基率浩浩荡荡,绵延三十里的车马队,从东都启程,朝京师长安出发了。
第480章 张九龄反对给牛仙客加官进爵
李隆基回长安的浩荡的车马队,前面是两千骑兵开道,三位宰相坐的马车紧随其后,后面是李隆基和武惠妃坐的马车,再后面是太子、皇子、公主,以及后宫佳丽们坐的马车。为了减少马车的数量,有的皇子、公主、妃嫔的马车厢里,坐了三四个适合坐在一起的人。这些马车都是统一的棕红色,由两匹马拉着,车厢宽大。这些马车后面,跟着分成许多方队的总共五万骑兵。由于马车和骑兵方队间保持了一定间隔的距离,因此队伍看上去绵延壮观。
李隆基经过陕州时,选择了暂住休息。陕州刺史卢奂招待了李隆基。卢奂是开元初年以清廉闻名的宰相卢怀慎的长子。卢奂在治理陕州期间勤政爱民,颇受百姓拥戴。李隆基在卢奂的办公厅,写了一篇褒奖卢奂的短篇文章,赐给了卢奂。这篇文章满是溢美之词,其中一句话是:“乃是国家之宝,不坠家族之风。”
李隆基与卢奂喝茶聊天,赐给卢奂那篇文章后,就离开了陕州继续向长安行进了。
李隆基在洛阳与长安间的几处重要驿站,经过了几次休息并过夜。这些驿站都是朝廷开办的,除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对李隆基及皇子公主后宫佳丽,大臣们进行了接待以外,附近的民间客栈也接待了一部分文武官员。当地州县官府也派出人力物力,接待了所有人员,包括为宫女、太监、士兵们提供饮食,以及为轮值休息的士兵、宫女、太监们,提供休息的帐篷。
十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到达了长安。十月二十二日的早朝,是来长安后第一天上早朝。李隆基走进大明宫后,回头望太极宫、兴庆宫,以及整个长安城,都尽收眼底,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比在东都的紫薇城里更直观一些。不知是否是心理原因,李隆基走进大明宫宣政殿的时候,感觉光线比紫薇城内的宣政殿更亮堂,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时,也觉得这里比东都更有归属感。
李隆基说:“经过十九天的车马劳顿,朝廷终于又从东都洛阳,回到京师长安了。有奏事的大臣,现在开始奏事。”
站在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李林甫说:“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前些年在萧嵩大人领导下,在河西工作多年,后来经萧大人引荐,被升为河西节度使。任朔方河东两地节度使的信安王降为刺史后,牛仙客又任朔方节度使。他这些年节约经费,勤于职守的工作方式,备受朝廷官员们认可。他虽然离开了河西,但河西仓库中的物资仍然充实,军用器械或干净或锋利。臣认为对牛仙客应当奖赏。”
李隆基说:“牛仙客,做河西节度使判官几年,后来萧嵩力荐他为河西节度使,现在任朔方节度使,他的工作确实细致入微。节俭应该成为各地节度使,都督,刺史们的为官之风尚。军用器械该干净的干净,该锐利的锐利,这是一位边疆元帅应该注重的事。朕认为牛仙客可堪当大任。自太宗登基前做过尚书令后,就没有人再任过这个职务,朕想让牛仙客任尚书令。众爱卿对朕的这一想法有何看法?”
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中书令张九龄说:“陛下您不能这样任命牛仙客啊。尚书令是正二品官,一旦任命以后,身为六大尚书和尚书左右丞相的长官,是既有很大的实权,又官级很高的职位啊。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尚书在古代就是纳言,大唐建立后,只有担任过宰相,和在朝廷内外德高望重者才能担任。牛仙客原本只是河西节度使判官,现在突然被任命为这么重要的顶级官职,恐怕有损朝廷的严谨和威严啊。”
李隆基说:“如果只给牛仙客一些实封户数的食邑,总该可以吧?”
张九龄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样也不可以啊。封爵原本是为了奖赏有军功的人。牛仙客虽为边疆将军,但只是勤俭节约,充实了仓库,修理维护了军用器械,这些都是他应该做到的,何谈有什么大功呢?皇上若要因他勤于政事而奖赏他,赐给他金帛即可,如果给他分土封爵,不合适啊。”
李隆基对张九龄这样耿直的性格,慢慢产生了一些反感。他想将牛仙客升为尚书令,就是想让牛仙客压制一下张九龄,毕竟尚书令之官位和权力高于中书令和侍中。李隆基沉默片刻后说:“至于要不要对朔方节度使牛仙客进行加官进爵,以及封赏,朕在退朝后再行考虑。现在讨论一下其他问题,众爱卿,若有其他事要上奏,请速速奏来。”
第481章 张九龄再次反对给牛仙客加官进爵
李隆基刚才在朝堂上说要对勤于政事,节省军政经费的牛仙客加官进爵,被张九龄公然劝阻,心里略有一些不痛快。他说此事退朝后再考虑,让大臣们上奏其他事,结果大臣们中有两人,各上奏了一件小事。李隆基令三位宰相讨论并处理了这两件小事,然后就宣布退朝了。
李隆基退朝后在八护卫,和太监衫子的陪伴下去了兴庆宫西南部的勤政务本楼。
李林甫今天早朝上之所以夸赞朔方节度使牛仙客节约军政经费,善于管理兵械,管理的仓库物资充盈,是为了迎合李隆基的心意。因为早在东都时,李隆基就在李林甫单独汇报工作时,向李林甫提到过牛仙客为人谦卑有礼,工作比较扎实稳重。令李林甫没想到的是,今天在早朝上,李隆基竟然在他夸赞牛仙客后,直接表示要任命牛仙客为尚书令。尚书令空缺了一百年了,所有朝臣们都没有想到,李隆基想任命牛仙客担任这么顶级的职务。
在皇城或者皇宫,以及各宫间走动时,大臣们有时候不带护卫,这样显得谦逊,李林甫就只身一人,从大明宫南下,出了丹凤门东拐,到了十六王宅后南拐,一直往南走,到了兴庆宫西南门时进入了兴庆宫。
李隆基坐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大厅中间的椅子上,闭目思考纷繁的事情。他一想到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竟然想杀武惠妃就生气,他已经在回长安的途中,借夜间下榻潼关驿站时,召他这三个儿子谈话了。李隆基支开了武惠妃,是单独与这三个儿子谈话的。李隆基压制了心中的怒火,没有提听说他们想杀武惠妃以及寿王的事,而是通过谈话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并劝告他们以后要和武惠妃以及寿王搞好关系。
李隆基认为那次谈话是失败的,因为太子、鄂王、光王都说了一些对武惠妃非常不满的话,并暗示武惠妃有野心。李隆基本想对他们大发雷霆,但是考虑到在潼关驿站里,位于洛阳和长安正中间,万一发生变故,局势难以掌控,就咽下了顶到嗓子眼的怒火。
李隆基正生三个他认为的不孝子的气,站在东面楼梯口的护卫牛力高大声说:“回禀陛下,李林甫求见您。”
李隆基睁开眼睛和站在椅子西边两米外的衫子说:“你喊让李林甫进来面见朕。”
衫子喊:“宣李林甫进殿面见皇上。”
穿着紫红色官服,戴着乌纱帽的李林甫,微笑着从东面楼梯口走进殿来。他走路时乌纱帽左右的两根帽翅上下抖动。
李林甫近期胖了,脸型方正了一些,他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微笑着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从那张厚重龙椅上坐直身体:“你找朕有何事啊?”
李林甫说:“陛下,今天上早朝时,您要对勤于政事的牛仙客加官进爵,张九龄百般阻挠,臣都看不下去了。”
李隆基随着岁月流逝,多了几道皱纹,少了一些胶原蛋白的脸,近期又消瘦了一些,再加上额头的头发稀疏了一些,龙颜已经是长脸了。他严肃地说:“你既然看不下去了,为何不当面驳斥张九龄呢?”
李林甫说:“微臣是为了大局着想,才不当面驳斥张九龄。我们三位宰相间的任何两位,在朝堂上激烈争吵,势必会给朝臣们起到不好的带头作用,也会令陛下反感。”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嗯,李爱卿,你也是有格局,又谦逊的人啊。你说一下对牛仙客是否该加官进爵的看法吧,朕想让他任尚书令有不妥吗?”
李林甫说:“牛仙客这人,也做了多年的边疆工作,做节度使也几年了,从他的工作表现看,他有做宰相的能力,这一点陛下也清楚。尚书令这个职务,已空缺了百年,目前以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为宰相,领导三省六部的模式已经稳定了,牛仙客可任宰相,做不做尚书令并不重要。张九龄书生气太重,不懂得变通,不明白大道理。即使不封牛仙客为宰相,也完全可以给予他爵位,和食邑实封户数。”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长久以来对朕的支持。”
李林甫略低头说:“陛下英明,支持陛下的英明决策,是微臣的职责。”
李隆基并没有与李林甫再谈论其他事,各自离开了勤政务本楼,李林甫去皇城中的礼部办公厅处理政务了,李隆基在八护卫,和太监衫子陪同下,去了兴庆殿陪武惠妃了。
第二天的早朝上,李隆基开门见山地说:“朕昨天上午退朝后经过思考,决定给予牛仙客封食邑户数,还要给他爵位。”
李隆基话音刚落,还没等他说具体的封爵,和封食邑的信息,张九龄就将握着的笏板挡在面前说:“陛下,这样做不可以啊,牛仙客只是勤于政事,做了合格的军政大员该做的事而已,奖赏一些锦缎布帛足矣啊。”
第482章 张九龄惹怒李隆基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怒吼道:“朕登基二十四年来,有哪个宰相像你一样,对朕提拔军中要职,选择重臣方面如此横加阻拦?朝廷大事,难道都应该由你来做决断啊!”
李隆基从没有这么愤怒地在朝堂上指责宰相,而且是指责中书令。站在李隆基龙椅东侧三米外的高力士,望着站在朝堂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九龄,皱着眉头轻轻摇头,意思是提醒他:“你把皇上惹毛了。”
张九龄握着笏板,俯下身去,跪在朝堂上,叩首说:“陛下不认为我没有能力,任命我为宰相,因此朝中大事有不妥之处,我不敢不实言相劝啊。”
李隆基问:“你嫌弃牛仙客出身贫寒,而你的出身是否很高贵呢?”
张九龄回答:“臣原本是岭南地区一个贫贱的人,不和牛仙客一样生于中原。但是我在朝廷任职,掌管诰书和诏命起草,已有很多年了。牛仙客原先只是边疆的一个小官吏,文化水平低,假如委以重任,臣担忧他难服众望啊。”
李隆基思索片刻后说:“朕决定给予牛仙客加官进爵的奖励,但是考虑到也得考虑各方的感受,比如张守珪、盖嘉运等节度使或都护,都是封疆大吏,此事容朕退朝后再做思考决定吧。当朕的决策出来后,不希望有谁再执意阻挠了!”
李隆基最后这句话语气很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九龄仍然跪在朝堂上,他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李隆基近期本来心情就很差,张九龄又三番两次地阻挠他提拔重用军中重臣,他的情绪更不稳定了。
李隆基严肃地说:“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皇上刚才对着首席宰相大发雷霆,脸上满满的愠色,讲的每一句话都非常严肃,本来有点小事的大臣,也不想在朝堂上讲了,而是打算退朝后,根据事情的分类,向三位宰相中的一位汇报。
李隆基看到没有人吱声,就宣布退朝了。李隆基在高力士,和龙椅后朝堂里的四大护卫陪伴下,走出了宣政殿。
张九龄站起身来,心里有一些失落感。张九龄等重臣开始走出宣政殿了,其他朝臣们尾随其后,也陆续走出了宣政殿。
李隆基在太监衫子和八护卫陪同下,回到了兴庆宫西南部的勤政务本楼。他在二楼大厅里的书桌北面坐着,思考对牛仙客加官进爵的事。李隆基在早朝上本来要宣布对牛仙客的封爵,以及给予享受的食邑实封户数,但是由于张九龄还没等他宣布这些具体信息,就极力反对给牛仙客加官进爵,因此李隆基最终没有宣布对牛仙客的封赏信息。他这样做是给张九龄一个台阶下,他毕竟是当下大唐的中书令啊。
东面楼梯口处的护卫禀报李林甫求见,李隆基让衫子喊宣李林甫进殿。衫子喊了宣李林甫进殿后,李林甫进入了大厅里。
李林甫走到李隆基书桌南面躬身行拱手礼:“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从龙椅上坐直了身体,说:“李爱卿,你是来说关于牛仙客加官进爵的事吧?”
“陛下敏锐,微臣正是来说此事。”
“噢,那你说说今天上早朝时,张九龄说牛仙客文化水平低,不应重用,此话是对还是错啊?”
李林甫略低头说:“陛下,微臣认为一个官员,只要有才能,对大唐忠心耿耿,又兢兢业业工作多年,勤于政事,没有过错,谦卑谨慎,那么这个官员就应该被重用。会写诗词歌赋,和长篇大论,并不是衡量一个官员能否被重用的唯一标准。皇帝要重用封赏一个有才能的将军,有何不可呢?”
李隆基伸出右手,指着东面茶桌南面的椅子,微笑着说:“李爱卿,请坐到茶桌南面的椅子上喝茶。”
李林甫略低头说:“谢谢陛下赐座,赐茶。”
李隆基起身往东三步坐到了茶桌北面的椅子上,李林甫也坐到了茶桌南面的椅子上。宫女白晓莉,将端过来的,放着茶壶茶杯的方形木茶盘,放到了茶桌上,给君臣二人沏茶后,站回了四米开外等候吩咐。
李隆基说:“朕已经亲自写了对牛仙客封爵封食邑的诏书了,你临走时拿着这份诏书,去门下省找侍中裴耀卿审核一下,走完审核流程后,让他颁布下去。”
李林甫说:“臣遵旨。”
君臣二人开始喝茶。李隆基说:“李爱卿,你们三位宰相在一起共事,你有何体会呢?”
李林甫忙把茶杯放到茶桌上,郑重地说“陛下,臣在三位宰相中属于隐忍的那种,臣以为大家在一起共事是一种缘分,对于一些分歧,该隐忍的隐忍了。不过张九龄性格比较强势,言语间常瞧不起我文采没有他好。至于裴耀卿,他与张九龄关系很好,常在一起议事,我已经尽力想融入他们两人的圈子,但总感觉自己并不被理解。”
李隆基说:“嗯,你说得这些是实情,朕也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你做好自己的事,多为朕考虑,朕不会亏待你的。”
李林甫说:“微臣谢谢陛下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李隆基和李林甫一边品茗,一边交谈,半个时辰后,李林甫拿着李隆基写的诏书,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去门下省找裴耀卿了。李隆基也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去了兴庆殿,他要陪武惠妃下棋,缓解武惠妃这些天的紧张情绪。
十一月二十三日,李隆基赐牛仙客陇西县公爵位,并且给予食邑实封三百户的诏书,公布于众了。
第483章 武惠妃说光王暗中举起了弓箭
十一月二十四日,李隆基在退早朝后,去勤政务本楼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兴庆殿。之所以说回到兴庆殿,是因为昨天夜里,包括从东都回来的这一个多月的夜里,他都是在兴庆殿过夜的。
这天上午,李隆基与武惠妃下了三盘象棋,故意输了一局。武惠妃在连输两局后赢了一局,她知道是皇上让着她,她才赢了一局,但这已经是常态,她没有刻意说什么。
李隆基对着身边的宫女说:“你们把棋盘收起来,把茶水沏好,朕要和惠妃喝茶聊天。”
他左手边站着的四名宫女一起屈膝颔首,几乎异口同声说道:“奴婢遵命——”
李隆基身边的四位宫女,有的开始收拾茶桌上的象棋盘和棋子,有的去端茶盘了。过了一会儿,李隆基和武惠妃面前的茶桌上,一个白瓷茶壶的壶嘴,和两个白瓷茶杯,都开始冒热气了。茶杯里的茶水淡褐色,杯子底部有些许泡软的青黑色茶叶。
由于茶水还有点热,李隆基稍微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到茶桌上了。他望着武惠妃温柔地说:“惠妃啊,自从在东都时宫中闹鬼,朕就陪着你了,没有去其他妃嫔那里过夜。”
武惠妃微笑着说:“陛下这么关心臣妾,臣妾心里感觉很温馨。臣妾的心理状态好多了,就是以臣妾现在的状态,即便是再去东都上阳宫,估计也不会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没事的时候,多到宫中走走,太极宫住了大部分妃嫔,大明宫北部的几处宫殿,也住了几个后宫佳丽,你多和她们聊聊天,会保持好心情,好状态的。这样对你的健康大有裨益。”
武惠妃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隆基关切地问:“惠妃,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武惠妃抬起头了,情绪低落地说:“陛下,不瞒您说,臣妾三天前的辰时,想到大明宫散步,可是走到十王宅北面的东西路时,我就立即返回了,不敢再那路上逗留了。”
李隆基纳闷地问:“你为何立即返回,而不敢去大明宫,甚至不敢在那条东西路上逗留了呢?”
武惠妃哽咽着说:“陛下,臣妾真想扑到您怀里大哭一场。只是臣妾不能影响了您的心情,因为您是日理万机的大国君主,臣妾也不想让您再因担心我而影响了龙体。臣妾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子,理应坚强面对一些挫折。”
武惠妃这番话,让李隆基更焦急了。他伸左手握住武惠妃的右手,急切而温柔地追问:“惠妃,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到现在还这么激动?你刚才说,依你现在的状态,即便是再去东都皇宫也不会遇鬼怪了,所以说你三天前看到的指定不是鬼怪。”
“陛下,十六王宅不是与北面的小儿坊一路之隔嘛,小儿坊南墙根有一棵至少八米高的石榴树,有两个身穿盔甲的卫兵,以石榴树枝为掩护,在小儿坊南墙上窥视我。”
“惠妃你还是太紧张了,这可能与你在东都时,那天黄昏在麟趾殿前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持刀站立的白衣男子有关。那白衣男子瞬间消失,说明他不是人,你看到了他,受到了惊吓,因此即便我们早就离开了东都,你三天前看到小儿坊南城墙上的两个卫兵,又禁不住害怕了,以为又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陛下,臣妾的眼神好,白天光线好的时候,能看清二十米外的人脸上的痣。那两个一身盔甲的人,在城墙上站着,离我有二十多米远,虽然有石榴树枝子遮掩,但是树叶掉光了,我还是看清楚了他们是光王和鄂王。”
“是吗?他们俩在那里干什么呢?”
“臣妾其实早就看到他们了,看到他们后臣妾放慢了脚步,故意在那丁字路口停下来和护卫们说话。臣妾就是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结果臣妾再往石榴树那边看时,一张弓已经在树枝后被光王持在手中了。我就赶紧转头,顺着十六王宅西面的南北路迅速往南赶了。六名护卫和宫女霜子紧紧陪护在我左右,我们一直快速走到兴庆宫兴庆门,才敢停下来。”
李隆基铁青着脸问在武惠妃东侧站立着的宫女霜子:“霜子,朕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武惠妃刚才说的那两人,是她一个人看到了,还是你们也看到了呢?那两人是否是光王和鄂王?”
二十八岁的霜子,赶紧走到李隆基面前,行深蹲礼说:“奴婢如实回答陛下的问话。奴婢也看到了高大石榴树北面靠着的城墙上,有两个穿盔甲的士兵,看体型像是光和鄂王,奴婢眼神较差,不能通过面容百分之百确定是鄂王和光王。不过惠妃娘娘害怕到转身离开时,奴婢确实看到那一个瘦高一些的人,手持一把弓,好像正要搭箭。”
第484章 李隆基接见高力士
李隆基问宫女霜子等于白问,因为这样的事情,武惠妃早就在第一时间统一了口径。除了太监衫子以外,常与武惠妃接触的其他低级太监,都已经对武惠妃言听计从了,武惠妃身边的宫女也是如此,不敢违背武惠妃的意图。武惠妃出行时带的六护卫,也已明白不能得罪武惠妃,因此李隆基即便是问当时跟随武惠妃的护卫之一,他也会和宫女霜子说得一样。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说得是实情,除非是那天又闹鬼了。可这里是长安啊,又不是东都的上阳宫。鬼会变成光王和鄂王的样子吗?这不太可能吧。”
李隆基说:“此事朕要问一下高力士,他对宫内的卫兵安排很清楚,是不是有两士兵在那城墙上站着,被你误以为是鄂王和光王了。惠妃你一定要放松心情,你太紧张了。”
武惠妃用红色衣袍的右袖子捂了一下眼睛,带着哭腔说:“陛下,臣妾会放松心情的,即使光王、太子、鄂王,要对我不利。”
李隆基叹息道:“唉,这是什么事啊!一位后宫之主,居然被三个皇子逼得不敢出门,以至于整天疑神疑鬼。”
“陛下,何止臣妾不敢出门啊,就连寿王也说不敢轻易踏出十六王宅。寿王说他几年前亲眼见识了光王的射箭水平,那可真是百米穿样啊,那年秋天光王一箭射中一个石榴,令他记忆深刻,光王看他时带有杀气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
“好了,不要再说了,朕要出去走一走,到甘露殿读书。”李隆基已经起身,准备向兴庆殿大殿走去。
武惠妃起身说:“陛下,您要注意安全啊,不要走十六王宅西面的南北路,和北面的东西路交汇的丁字路口了。还是防备一点更好啊。”
李隆基生气地说:“我就不信有谁敢伤朕!”
李隆基离开了兴庆殿东殿,经过大殿时带上八护卫,从兴庆宫西北门出去了。
武惠妃送到兴庆门,对着李隆基的背影说:“陛下注意安全啊。”
李隆基心里一团乱麻,既又对太子、光王、鄂王的恨意,又有一丝对武惠妃老是疑神疑鬼的反感。他走在前面,八护卫和太监衫子跟在他左右,他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径直沿着兴庆宫西面这路往北走,这路走到头,就是十六王宅西北角外的丁字路口。
李隆基就偏走这条路,这是他上早朝时走得最多的路,不过他现在大多数时候,是坐在马车里,或轿子里经过此丁字路口。
李隆基走到那个丁字路口了,往北看到了那棵高大的石榴树了,树叶已经基本掉光,还有五六颗石榴零星地挂在树梢。
由于小儿坊和西面的大明宫,北面都有城墙,所以小儿坊南面这处城墙比较窄,仅仅两米宽,挨着大石榴树的那一段城墙,上面没有卫兵站岗,在那段城墙的西端,才有十几个卫兵站岗。
李隆基心里对武惠妃的反感荡然无存了,李隆基觉得武惠妃没有错啊,那大石榴树后方,万一射过一支箭来,是能射死人的。武惠妃受到了来自太子、光王、鄂王的死亡威胁,这怎么能让她不多留意外界的一切危险呢?
李隆基去了太极宫南部的甘露殿。他好久不来这里读书了,门口的卫兵换了好几个,管理甘露殿卫生的两名宫女也是生面孔,李隆基只知道管理她们的人是邵更莘。
李隆基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祭祀鬼神方面的书籍,翻看了几下又合起来,放在桌子上了。李隆基让衫子去内侍叫来了高力士。
高力士进入甘露殿时,李隆基已经支开了屋内的宫女和太监,屋内只有李隆基和高力士二人。
高力士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行拱手礼道:“老奴拜见陛下。”
李隆基说:“高公公,你请坐。”
“老奴不敢和陛下坐在一起聊天,应该站着倾听您的教诲。”
“嗯,好吧。朕问你一件事,武惠妃说三天前,经过十六王宅西北方向的丁字路口时,看到北面路边的大石榴树紧靠着的城墙上,有两位穿盔甲的士兵,是光王和鄂王装扮的,光王还向她举起了弓箭。朕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去调查一下。”
“陛下,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的什么时辰?”
“三天前的辰时。”
“那就是说十月二十一日辰时了。老奴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
“你主要是查一下三天前的辰时,有没有卫兵从那棵石榴树边的城墙上走过,有没有带弓箭。再就是你查一下鄂王和光王在三天前的辰时,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不在场的证人。你查那两位皇子的时候,是暗查,不要让他们知道,免得打草惊蛇。宫中的卫兵,是有义务向你讲述他们看到的实情的,隐瞒不报,或者乱报者,都要被问罪。”
“老奴遵命,事不宜迟,老奴现在就着手去查这件事。”
高力士弯着腰向后退三步,转身离开了甘露殿。
第485章 李隆基打算将三个儿子废为庶人
高力士走后,李隆基在八护卫和太监衫子陪同下,去了花萼相辉楼三楼。花萼相辉楼位于兴庆宫西南角的西侧,而勤政务本楼位于西南角的南侧,花萼相辉楼是南北向的,前后门口在东西侧,高三层,勤政务本楼是东西向的,前后门口在南北,高两层。
李隆基之所以来到花萼相辉楼,是不想在勤政务本楼里感受那种思考政务的氛围了,而是在更高的花萼相辉楼三楼,放松一下心情。
花萼相辉楼南北为长东西为宽,李隆基走到三楼最北端的阳台,让衫子到厅内搬了一把椅子,他坐下来俯视整个兴庆宫和太极宫。他看西北面的大明宫时,还不能算是俯视,可以说是平视吧,大明宫的地势在三座皇宫中最高。
李隆基想,要是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长安皇宫皇城内的每一个人,把他们做的坏事都如实告诉自己,那该多好啊。
李隆基让衫子去内侍省告诉高力士,皇上今天吃晚饭前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如果有需要汇报的事到那里汇报。
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大厅里用了午膳,然后喝了几杯茶水,就又到北面阳台上坐着了。
李隆基在那里又坐了两个多时辰,连同上午坐的半个多时辰,他这天在那里坐了三个多时辰了。
在吃晚饭之前,高力士来向李隆基汇报调查结果了。高力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问:“朕让你查的事结果如何了?”
高力士望了望李隆基身边的八护卫,八护卫略微走远了两步。李隆基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的近身护卫值得信赖。”
高力士说:“微臣先是问了主管小儿坊周边警戒的两名卫兵队长,他们各自所管辖的二十人中,并没有人在三天内拿弓箭站岗或巡逻。我在两队长的陪伴下,对四十名卫兵进行了问话,其中有五人说,三天前的上午从南面城墙上走过,有两人还在那棵大石榴树旁边,观察过上面还剩下的几颗大石榴,但是并没有拿弓箭。由于那几个石榴在树梢,他们感觉没希望摘到,就离开了,继续在那附近巡逻了。”
李隆基问:“你怎么确定小儿坊周围的士兵近期没有拿弓箭?”
“回禀陛下,现在站岗或者巡逻,都是只戴佩刀,弓箭都上交了,放在他们队长值班室内的小仓库里,钥匙只有队长有。”
“嗯,朕知道了。你说一下对光王贺鄂王的暗查,结果如何啊?”
“微臣亲自去这两位皇子的王府前,挨个把在府外站岗的卫兵,叫到十几米外,进行了询问。他们的回答都一致,三天前的辰时,光王和鄂王都还没出府门,到了吃过午饭后,光王去找了鄂王,一起出了十六王宅。这个说法,与十六王宅大门前站岗的卫兵们的说辞一致。我通过询问太极宫和东宫中道边的卫兵,得知两位皇子去了东宫承恩殿,去与太子聚会了,而且我还得知光禄卿、驸马都尉薛锈,也在午饭后去了承恩殿。他们三人与太子聊到天黑了才出来,太子送他们走时,除了薛锈以外,其他人都走路不太稳了,应该是喝了不少酒。承恩殿外的卫兵,和东宫的卫兵,虽然隶属于太子管辖,但是也是属于微臣和陛下管理的,他们不敢不如实回答我的提问。”
李隆基疑惑不解地说:“这就怪了,光王和鄂王辰时待在府上没有出来,难道真是武惠妃看错了人了吗?关键是也没有卫兵那样拿着弓箭,搭箭啊。你怎么看这事?”
高力士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有两个卫兵说曾在巡逻时,在那大石榴树后的城墙上驻足观看树梢的大石榴,可能恰好武惠妃娘娘经过,由于过度紧张误以为那是有人拿着弓箭。毕竟在一个多月前,她在东都上阳宫麟趾殿,就两次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可能三天前,她还是处于见到鬼怪以后的紧张与不安中。”
李隆基生气地说:“这么说,宫女霜子骗朕啊!她说她看到了两人,体型像鄂王和光王,瘦高的那人还拿了弓箭。”
“陛下,霜子没有说那两人一定是那两位皇子。而且那石榴树的树枝,有的是弯曲的虬枝,有两巡逻兵那时在后面观看石榴,如果被霜子看成是士兵拿着弓箭,并不是没有可能,何况武惠妃先惊慌失措地说,那是光王在拿着弓箭。”
“嗯,你分析得正确。你不知道的是,武惠妃何止是被鬼吓怕了呢,东宫的太监怀子,和在东宫里巡逻的卫兵王仁系,已经向杨洄汇报了太子、鄂王、光王要除掉武惠妃,而薛锈说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王仁系向杨洄汇报的是薛锈说不能轻举妄动,经过武惠妃几次枕边风,这句话从李隆基口中说出时,就是薛锈说'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了。
高力士沉思片刻后说:“武惠妃娘娘和太子、鄂王、光王向来不和,其中来龙去脉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李隆基知道高力士对太子、光王、鄂王没有太多反感,就不再问她对他们三人和武惠妃不和,是谁对谁错了。李隆基说:“朕让你查的这事,你完成得还可以。鄂王、光王,虽然没有拿着弓箭要射杀武惠妃,但是武惠妃和杨洄举报太子、鄂王、光王、薛锈,常聚在东宫讨论谋害武惠妃和寿王,三个逆子常指责朕对他们母妃不好,纵容武惠妃的野心,这些事情都已经得到证实了。”
“微臣谢谢陛下对我工作的认可。”高力士并没有说更多话,在皇上没有问他一些观点时,他尽量不表态,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你回内侍省吧,朕也要回兴庆殿用晚膳了。”
“微臣告辞。”
高力士躬身后退两小步,转身从东面阳台朝南,向下楼的楼梯口走去。
李隆基已经想好了,准备在明日上早朝时,与三位宰相商讨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废为庶人的事。
第486章 张九龄已经是第二次救李瑛了
李隆基在那天上午到下午,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面的阳台上,坐了三个多时辰。他已经决定了明日早朝上,与宰相们商议此事,如果宰相们没有反对的,他的这三个儿子就是庶人了,就再也威胁不到武惠妃和寿王了。
李隆基在太阳的余晖染红了西面的地平线时,在八护卫陪同下回了兴庆殿。
李隆基用晚膳时,坐在东殿大厅里饭桌的东侧,武惠妃坐在饭桌的西侧。面对八盘荤素搭配的菜肴,他的胃口却不是很好,就着菜吃了一块胡冰,就放下了筷子,开始喝茶水了。
武惠妃关心地问:“陛下,您多吃一些菜啊,是臣妾不好,和您说了我的处境,让您为我担心,为寿王担心,也让您对太子、鄂王、光王很生气,从而影响了您的心情,您连吃饭都吃得少了。为了您龙体健康,臣妾请您再吃一些饭菜。”
李隆基望着面前桌子上的半杯茶水说:“惠妃,明日早朝上,朕要提出废那三个逆子为庶人的事。只要三位宰相都不反对,这件事就定下来了。以后你和李瑁就可以安心地在三座皇宫,和皇城中走动了。朕在夜里,也可以高枕无忧地睡觉了。”
武惠妃用有些惊讶的语气说:“陛下,您真打算将太子、鄂王、光王废为庶人吗?没有其他办法吗?把他们三人贬为州刺史或者县令不行吗?”
李隆基和武惠妃四目相对时,被武惠妃温柔的话语,和烛光中那双湿润晶莹的眼睛所感动了。
“惠妃,你被他们逼到什么地步了,竟然还这么善良。朕知道你小心善,可是你有没有想一下,他们三人被贬为州刺史和县令,会感激朕吗?不会的,反而恨朕之心会更浓烈,将来造反是很可能的。所以你还是不要劝朕了。”
武惠妃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第二日在大明宫宣政殿的早朝上,李隆基说:“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暗地里结为一党,私下商议谋害武惠妃和寿王李瑁。并且他们三人还背地里指责朕,对朕缺乏尊重。朕对他们从小关爱有加,亲自教导过他们,为他们请名师辅导陪读,就是为了让他们谦逊有礼,豁达向善,结果他们心胸狭隘,并欲要伺机谋杀武惠妃和弟弟李瑁。尤其是李瑛,朕对他倾注的心血最多,他已经是第二次犯大错了。太子两年前因私藏铠甲,被押入冷宫两个月,他出来后本来老实了不少,可是李瑶、李琚,又不停地怂恿他,一步步又将他带入了歧途。因此,朕想将这三个逆子废为庶人,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是他们自找的。三位宰相,你们对此事有何意见呢?”
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张九龄,双手握着笏板郑重地说:“陛下登基践二十四年了,太子、鄂王、光王始终深居宫城,时常接受陛下训诫,或者为他们陪读的学士们的教导。全天下的人都赞美陛下开创了繁荣的盛世,都称赞陛下子孙蕃昌,人丁兴旺。如今您的这三个儿子都已成人了,他们并没有很大的过错啊,陛下为何凭没有根据的举报言语,在一时愤怒之时,就要将他三个人都废为庶人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啊,不能轻易废太子啊。春秋时代的晋献公,听信了骊姬的谗言,杀了太子申生,引发了晋国三世大乱。因为汉武帝相信了江充的诬告,将太子刘据治罪,刘琚被逼率领太子宫里的属官和卫兵反抗,造成了京城的流血事件。晋惠帝就因为相信了贾皇后的诬陷,将愍怀太子废掉,导致了五胡乱华,中原生灵涂炭。隋文帝就因为听信了独孤皇后的一面之词,将太子杨勇废掉,而立了杨广为太子,导致隋朝经二世而亡。臣列举了历史上这些废太子的例子,就是要告诫陛下,废立太子的事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啊。如果陛下一定要将太子李瑛废为庶人,臣难从命啊。”
李隆基听了张九龄这番话后,神情严肃,这一字一句说得慷慨激昂,句句在理,确实这些都是过去那些帝王犯的错,可是这与现在的情形怎么能一样呢?武惠妃并不像骊姬、江充、贾皇后、独孤皇后那样坏,或者有野心,而太子李瑛、光王李琚、鄂王李瑶,却比那些被废的太子还不可救药。
李隆基思索片刻后说:“此事容朕退朝后再好好思考一番,这事确实需要三思而后行。”
这件事不再讨论了,李隆基让朝臣们奏其他事。李隆基心乱如麻,有三个朝臣奏了三件事,他现在没有心情思考这些纷繁的政事,让三位宰相当场进行讨论,并做出了决断。
此时的朝堂上,还有一个心乱如麻的人,他就是站在中间那排官员第四位的光禄卿薛锈。他知道自己肯定也被杨洄或者武惠举报了,可能只是罪名轻,而暂时没有被惩治。
此时的李隆基已经五十一岁,考虑事情的思路已经没有年轻时清晰了,他竟然忽略了此时的朝堂上,还站着与李瑛、李瑶、李琚一党的薛锈。
第487章 李隆基对是否废李瑛、李瑶、李琚为庶人犹豫不决
李隆基在退朝后去了花萼相辉楼,他觉得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的大厅里坐着用午膳,比较清净,用完午膳后,他可以再到北面阳台上俯视兴庆宫、太极宫、皇城,平视大明宫。
这是一处寻求清净,但又将皇城和皇宫看在眼中的绝佳居所。李隆基刚才在退早朝时,出了大明宫宣政殿后,听到李林甫在后面小声和别人说话,他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李林甫和高力士在大明宫前的回廊窃窃私语。当时李隆基心情不好,就没有走回去问他们说的什么。
李隆基了解高力士,在他心情不好时,高力士会来问他有什么吩咐,或者有什么需求。李隆基想,等高力士过来后,他就问问李林甫和他聊得什么。
李隆基跟在右手边站立着衫子说:“衫子你去兴庆殿和武惠妃说一下,朕中午不回兴庆殿用午膳了,到时候让她独自用午餐即可。然后你再去御膳房和御厨们说一下,朕中午吃的饭菜要送到花萼相辉楼三楼,武惠妃在兴庆殿吃的午餐菜品数量不变。朕的晚饭要送到兴庆殿,到时候朕要和武惠妃共进晚餐。”
衫子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遵命。”
衫子离开后,高力士来了,高力士从南面的楼梯口走过来,在离着李隆基六米远的地方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拜见陛下。”
高力士昨天傍晚来向李隆基汇报事情的时候,由于汇报的事情比较重大,因此自称微臣,现在来并不是为了汇报什么,而是处于对李隆基的关心,相当于来问安,因此他又自称奴才了。
李隆基转过身,仍然坐在椅子上,面对高力士说:“你来面见朕,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高力士说:“陛下,您这几天心情不太舒畅,您如果需要在饮食方面,娱乐方面,有什么调整或需要,可以让老奴为您安排。”
李隆基说:“不用了,朕此时心里的烦闷,并不是靠吃几道珍馐菜品,或者观赏几个音乐舞蹈节目就能缓解的。朕看到今天早晨退朝时,李林甫在宣政殿门外的回廊,向你耳语了几句,他说的什么话啊?”
回禀陛下:“李林甫说废太子和皇子为庶人,是皇上的家事,是可以不必问外人的。他的意思是,对废立太子这样的事,为人臣者,应该尊重皇上的意思,这毕竟是君主的家事。”
“你觉得李林甫说得对吗?”
“老奴只是您家的奴才,废立太子这样重大的事情,实在是不敢表达观点啊,李林甫作为宰相,都没有发表观点呢。望陛下海涵。”
“嗯,你们都很聪明。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李林甫这样不表态,完全尊重朕的观点,正是对朕的理解与支持。张九龄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朕对是否将李瑛、李瑶、李琚废为庶人,而犹豫不决了。朕老了,五十一岁了,虽然身体上还可以,但是考虑问题方面,也出现了犹豫不决的情况。”
“陛下,在老奴看来,您还是神采奕奕,英明神武的状态。”
“你这样说朕心里挺高兴,朕还想为天下苍生主持大局三十年呢 。”
“奴才认为,以您现在的状态,再做三十年英明神武的皇帝,是轻松的事。”
“嗯,朕借你吉言,努力实现这样的目标。”
“陛下,您在此用午膳,需要老奴到御膳房,通知御厨,以及那里的宫女和太监们吗?”
“不必了,朕已经安排衫子去御膳房说了,朕将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用午膳。你回内侍省吧,那里还有事需要你处理呢。”
“臣遵旨,臣告辞。”
高力士躬身退后两小步,转身向南面下楼的楼梯口走去,并下楼离开了花萼相辉楼三楼。
卫蔚少卿、驸马都尉薛锈,也是参加早朝的。今天上早朝时,他站在武官那排,即西面那排官员的第五位。他听到李隆基说要废太子,鄂王、光王为庶人,心里很高兴。张九龄为李瑛等三人极力辩护,竟然令皇上改变了一些态度,皇上表示退朝后三思而后行,这让杨洄心里很怨恨张九龄。
杨洄在兴庆宫西南角,花萼相辉楼一楼西门外站着,他想跟皇上再说一下薛锈退朝后又去了东宫,但是他又认为皇上刚听了张九龄的劝告,可能会把他当成历史上那些诬告太子或忠臣的人。因此他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要进入在东南面,邻近花萼相辉楼不远的勤政务本楼面见皇上。
衫子当时下楼出花萼相辉楼时,是从西门出来的,杨洄正站在那里,杨洄问了衫子陛下在花萼相辉楼吗?衫子告诉他皇上在花萼相辉楼,他才知道皇上不在勤政务本楼。正在那时,高力士从北面走来了,衫子急匆匆向北走去,杨洄在衫子与高力士对话时,往南走到了勤政务本楼南面的东西大道上。
杨洄想皇上现在情绪不稳定,冒然去说薛锈的坏话,可能会让皇上警觉,毕竟薛锈也是驸马,而且是光禄卿,官比他大。杨洄想了一个稳妥的做法,他在勤政务本楼南门外站了近一个时辰,快到吃午饭时,就走到了花萼相辉楼西门,他看到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们,提着三个木托盒进入了花萼相辉楼,他就往北走,去兴庆殿找武惠妃商量对策了。
第488章 官奴牛贵儿拜见张九龄
杨洄之所以在看到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们,来花萼相辉楼送饭菜时,才往北走去兴庆殿,是因为皇上那时候会进入大厅准备用膳,不会在北面阳台上继续观望。如果让皇上看到他去兴庆殿,会猜到他去找武惠妃商量对付太子一党的对策,对他不利。
杨洄在兴庆殿大殿等着,让太监玉子进入东殿禀报了他来面见武惠妃。经过允许后他进入了东殿。
武惠妃正在东殿的饭桌西侧坐着用餐,桌子上有八道荤素搭配的菜肴。杨洄走到饭桌南面,离着武惠妃三米远,躬身行拱手礼:“小婿给武娘娘请安。”
武惠妃微笑着说:“皇上在花萼相辉楼独自用餐,他说近期喜欢清净,因此本宫一个人吃午饭,这一桌饭菜吃不完,你来得正好,坐下一起吃吧。”
杨洄说:“谢谢母妃盛情邀请,但小婿现在还不饿,就不落座了。”
杨洄早晨时,在家与咸宜公主一起,各自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一个煮鸡蛋,刚才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但是办正事要紧,他怕时间久了,被太子的人监视,然后到皇上那里举报他。
武惠妃把身边的宫女支走了七位,只留下霜子在饭桌东面三米外站着。武惠妃和杨洄说:“你来面见本宫,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母妃,在今天的早朝上,皇上很给力,他说想要将太子、鄂王、光王废为庶人,并征求三位宰相的意见。三位宰相中,只有张九龄这个刺头,极力反对皇上要废太子以及鄂王和光王的想法,导致皇上说退朝后再三思而后行。”
武惠妃眯着双眼,气愤地说:“又是张九龄!两年前如果不是他为太子李瑛辩护,太子之位早就是寿王的了。”
杨洄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啊?张九龄可是首席宰相,大唐的中书令啊,怎么能让他改变主意呢?”
武惠妃说:“我了解皇上,对废太子、鄂王、光王的事,如果首席宰相极力反对,他会犹豫不决的,甚至会放弃这想法。因此,我们必须把张九龄争取过来。官做到这么高的位置,拿钱无法收买,只有承诺他,我们可以保证让他长久地做宰相。你去兴庆宫东南部的马厩西边的五间房子里,找一下官奴牛贵儿。他这段时间帮车夫养马,并修剪园林内的花草,你让他停下手头的活,换上干净衣服,去中书省找张九龄。让他传达本宫的话,跟张九龄说:有废就有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维护寿王李瑁,他就可以长久地做宰相。”
“小婿明白了,现在就去兴庆宫东南角的五间房子,通知牛贵儿,让他去找张九龄传达您的意思。”
“嗯,快去吧,如果皇上用完午膳后,会继续在阳台上四处观望,很容易发现你和牛贵儿的举动,因此现在赶快去说。我刚才要求牛贵儿和张九龄说的话,你记住了吗?要他一字不改地说给张九龄听。”
杨洄略低头抱手说:“小婿明白了。”
杨洄出了兴庆殿,从兴庆宫内往东南走的路向东南走,很快就到了马厩西面的五间房子,他找到了正和三位马车夫在中间那间房内吃饭的牛贵儿。
杨洄以武惠妃有吩咐为由,把牛贵儿叫到外面的园林中。杨洄在周边没有第三人的僻静林中小道上,向牛贵儿耳语着说了武惠妃的命令,并说了此事非常隐秘,不能告诉除了张九龄以外的人。
牛贵儿对这任务心领神会了,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任务完成后,会得到武惠妃的奖赏,他美滋滋地去东面第一个房间更衣了。
杨洄安排完了这件事,就高兴地从兴庆宫东南门明义门出了兴庆宫。他加快了步伐,因为那时候各部门的官员,都聚在三省六部前的回廊里吃午饭,如果再去得晚一些,菜桶里的菜,和盛饭的桶内的米饭就没有了。
牛贵儿到中书省时,张九龄刚吃完饭,从回廊里走回了中书省的中堂,在中堂内值班的宫女给张九龄沏了茶,张九龄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喝茶。
中堂门口的卫兵禀报道:“启禀张大人,兴庆宫的官奴牛贵儿求见您。”
张九龄感到很疑惑,他来干什么?一个官奴直接来找大唐的中书令,不知道有何事要说。他说道:“请他进来。”
牛贵儿进来了。穿一件蓝色紧衣袖上衣,扎着外腰,白色裤子扎着裤腿的牛贵儿,头顶盘着的发髻用铜簪插着,看上去有三十岁,甲字脸,有点小帅。
牛贵儿进来向张九龄躬身行拱手礼:“官奴牛贵儿拜见张大人。”
张九龄瞥了一眼这有点小帅的官奴:“你找本官有事吗?”
牛贵儿上前一步,小声说:“我来找您,是武惠妃娘娘安排的。能否近一步说话?”
第489章 李隆基已经有些厌恶张九龄了
张九龄想我行得正坐得端,还怕别人听到说什么吗?他说:“本官就坐在书桌边听你讲,你讲吧。”
牛贵儿走到张九龄面前的书桌南面,弯腰低头,用右手掌挡在嘴前,小声说:“武惠妃让我转告您,有废就有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肯帮助寿王,她保您长久地做宰相。”
张九龄用右手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岂有此理,你一个官奴,竟然来中书省和中书令说这样的话!”
牛贵儿看到张九龄发火了,就扑通跪在书桌南面了。他连忙低头说:“张大人,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擅自来向您说这话啊。这真是武惠妃娘娘命令我来说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一下驸马杨洄。”
张九龄知道牛贵儿没有撒谎,就说:“你回兴庆宫吧,告诉武惠妃娘娘,我做宰相做一天,也要说良心话,秉公办事,她的要求过分了,恕我难以帮助她。”
牛贵儿起身向张九龄躬身行拱手礼道:“谢谢张大人理解小的,小的这就回去把您说的话,转告武惠妃娘娘。”
张九龄心里一肚子闷气,还没有发泄完,就严肃地说:“你赶紧出去!”
牛贵儿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中书省。张九龄知道武惠妃听到牛贵儿的汇报后,就会针对他,因此为了不陷入被动,他准备将此事向皇上和盘托出。
李隆基用完午膳后,从花萼相辉楼三楼大厅里出来,又坐到了北面阳台上。八护卫在身边或扶着栏杆站着,或来回走动,累了的也可以坐在旁边一个凳子上休息一下。
李隆基想的事情比较多,他现在正想任用宰相的事。因为张九龄做中书令以来,经常与他有不同的观点,且越来越固执己见,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宰相们的任用问题。姚崇、宋璟、张嘉祯、张说、萧嵩等首席宰相的工作,都可圈可点,尤其是姚崇、宋璟、张说,更是比较优秀。这些宰相都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做许多年宰相,都在三到五年后就退居二线了。
张九龄也做了三年宰相了,李隆基逐渐对他的耿直和固执己见,产生了厌烦心理。李隆基认为李林甫为人谦和,总是迎合自己的观点,很贴心。李隆基想将朔方节度使牛仙客,调到朝廷来任宰相,这也是前段时间他执意要给牛仙客加官进爵的原因。
李隆基早就看出了张九龄和裴耀卿关系紧密,更何况李林甫又向他说过,张九龄和裴耀卿关系亲密。李隆基认为李林甫因为谦和隐忍的性格,受到了张九龄、裴耀卿、严挺之等大臣的排挤。李隆基想起来半年前的一件事,当时李林甫引荐的户部侍郎萧炅,刚上任一个月,在中书侍郎严挺之面前,因口误把“伏腊”读为了“伏猎”。严挺之将此事告诉了张九龄,结果张九龄把萧炅调出朝廷,让他任岐州刺史了。李林甫当时向李隆基说,虽然萧炅口误念错了一个字,但是严挺之、张九龄就紧抓着不放,这是张九龄在排除异己。李隆基现在想起这事,还真觉得李林甫说得对,因为张九龄随后就向他推荐严挺之兼任同平章事。同平章事可是宰相啊,李隆基没有直接答应他。在一个多月前,蔚州刺史王元琰,因贪污钱财事发被逮捕,被御史台、中书省、门下省三司会审。严挺之为他说情,李林甫将严挺之为罪人说情的事告诉了李隆基,并说严挺之的前妻离婚后嫁给了王元琰,因此严挺之出于私情,为王元琰求情。而李隆基询问张九龄对此事看法时,张九龄说王元琰与严挺之的前妻已离婚多年,并不存在严挺之因私情为王元琰求情的事实。
李隆基当时大为不悦,对张九龄说:“王元琰贪污已查证属实,严挺之为他求情,就是干扰三司会审,因此是不妥的。”
李隆基现坐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面阳台上,想到这些,对张九龄不满的情绪更多了。当时王元琰被判了流放岭南,李隆基想着找个时机,把严挺之贬到外地任刺史。
正在李隆基心中生起来了对张九龄不满的情绪时,张九龄已经从皇城中的中书省,向兴庆宫西南部走来。
现在皇城和宫城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因此一般情况下,大臣们在皇城和宫城内走动,已经不带护卫了。
张九龄先是去了勤政务本楼一楼,听一楼的卫兵说,皇上这两天一直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张九龄独自走到了花萼相辉楼,走上了三楼。
第490章 张九龄被李隆基罢免了宰相职务
花萼相辉楼三楼向下的楼梯口处,站着的卫兵向北面喊:“禀告陛下,中书令张九龄求见您。”
李隆基让身边的护卫队长陈晓礼喊请张九龄进来面圣。
陈晓礼喊了请张九龄进来面圣后,张九龄从楼梯走上了三楼,顺着东面的阳台往北走,走到离着李隆基还有两米远时,躬身行拱手礼道:“臣张九龄拜见陛下。”
李隆基坐的这椅子是简易椅子,没有扶手,他将身体向右转了九十度,用右眼望着张九龄问:“你来见朕有什么事汇报啊?”
张九龄本来是心里有一股怒气的,来到皇上面前那怒气就烟消云散了。他轻声说:“陛下,兴庆宫的官奴牛贵儿,自称是受武惠妃娘娘命令,到中书省向我说,有废就有兴,如果助寿王,就可以永久地做宰相。臣听到此话后,把牛贵儿斥责一顿,赶他走了。臣坐宰相,就是要秉公办事,说实话,武惠妃娘娘这样的要求,是无理要求。”
李隆基心里一惊,他想武惠妃竟然会这样做,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武惠妃,他说:“武惠妃这样做是不对,她开始干涉朝政了,不过她这是第一次。朕理解他在生命受到太子、鄂王、光王的威胁后,情急之下,迫不得已才这样做。她昨天晚上还劝朕不要将太子、鄂王、光王废为庶人,而是贬为州刺史,让他们到外地任职。可见武惠妃是很善良的。不过,你汇报的这一信息,更进一步让朕感受到,太子、鄂王、光王与武惠妃和寿王间的矛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或许武惠妃与太子、鄂王、光王,还有关系缓和的余地。这两天朕考虑了很多,虽然朕喜欢寿王,但是他毕竟才十六岁,有十几位皇子比他大,立为太子恐难以服众。废太子、鄂王、光王为庶人的事,就此为止吧,朕再给这三个儿子一次机会,希望他们能改过自新。”
“陛下英明,太子乃国本,是不应该仅凭无凭无据的一面之词,就废掉的。太子、鄂王、光王,并没有大罪啊,杨洄说他们要杀武惠妃娘娘和寿王,这其中有没有误判呢?仅凭太监和宫中巡逻卫兵的汇报,就下结论,废太子和两位皇子为庶人,确实有失妥当。”
李隆基站起来,走到张九龄面前,把右手放在六十三岁的张九龄左肩头:“张爱卿,你也年纪大了,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辛苦了。”李隆基说完此话,右手从张九龄左肩头移开了。
张九龄心里一阵酸楚,但是他表面情绪稳定。他穿着紫红色官袍瘦骨嶙峋的身体 ,弯腰拱手说道:“陛下,臣只要是为朝廷效力一天,都要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李隆基说:“嗯,好吧。你回中书省做事吧。武惠妃让牛贵儿向你传话的事,你告诉朕了就行了,切勿再与其他人再说此事。”
“臣明白,此事只汇报给您,不会再与其他人说。”
“嗯,很好。你回去处理政务吧。”
“微臣告辞。”
张九龄向后退后两步,转身向南面的向下的楼梯口走去。
李隆基并没有因张九龄,汇报了武惠妃令牛贵儿向张九龄传话的事,而对张九龄的好感有所增加。他觉得发生这样的事脸上没有面子,心中竟然隐隐迁怒于张九龄,将此事说得过于直白。
李隆基在傍晚时分回到兴庆殿东殿时,武惠妃已经心情忐忑了一下午了,她热情地迎上前,行屈膝礼道:“臣妾恭迎陛下。”
李隆基脸上少了往日的微笑,轻声说:“嗯,御膳房送饭菜来了吗?”
“回禀陛下,御膳房的宫女和太监们,送来了八道荤素搭配的菜,还送了胡饼。臣妾又让宫女小素,到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手擀面。现在饭桌上一桌子美味佳肴,就等您品尝了。”
李隆基走到了饭桌东侧,坐在了椅子上,首先端详起那碗面来了,他想起了他的原配妻子王皇后,心里油然而生了一些伤感。王皇后王有容就擅长制作这样的手擀面。
李隆基将这碗面分到一只空碗里一半:“惠妃啊,这手擀面不错,朕和你分享。”
武惠妃高兴地说:“谢谢陛下了。”
武惠妃坐在饭桌南面的凳子上,开始吃这半碗面,李隆基看到武惠妃吃得香,他也开始动筷子吃他面前那半碗面。
牛贵儿向武惠妃汇报了张九龄的态度后,让太监柱子去兴庆宫东南部外面的十字路口遛达,看看张九龄是否去面见皇上。当柱子回去汇报了张九龄去面见了皇上后,武惠妃的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皇上分给她半碗面,她很高兴,以为皇上并没有因她指使牛贵儿,去找张九龄的事很生气。
李隆基和武惠妃在一起共同吃了晚饭,然后两人在八护卫们和两宫女陪同下,在兴庆宫里的园林中散步,走到了兴庆宫中间的龙池边。
武惠妃说:“陛下,咱们好久没有坐龙船了。”
李隆基说:“朕这些天心情不好,过几天会陪你坐龙船,在龙池里游玩。”
“臣妾谢谢陛下了。”
第二日,即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李隆基在朝堂上突然宣布: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因包庇他们的党羽,不宜再任宰相职务了。裴耀卿改任尚书左丞,张九龄改任尚书右丞;任命李林甫为中书令,之前的礼部尚书职务不变;任命朔方节度使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朔方节度使仍然由他兼任。中书侍郎严挺之,贬为洺州刺史。
第491章 文游唐在盛唐掩饰年龄
在因武惠妃的指控,太子、鄂王、光王,处于风雨飘摇中时,忠王的日子非常平静。李隆基因张九龄的劝说,最终打消了废太子、鄂王、光王为庶人的想法。忠王李亨还不知道这些事情,一个月前忠王妃韦晓媚,为他生了他的第七个儿子——李佺,他正沉浸在又添一子的喜悦中。
李佺是韦晓媚生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李僩已经三岁了。我和李辅国早就被李亨安排到东厢楼二楼住了,原因是卫兵、护卫、太监增多了,西厢楼的二十四套寝室有的住了两人,而东厢楼的寝室还有空闲的。
东厢楼二楼的寝室号,也是自北往南排列的,我住在东厢楼202寝室,李辅国住在东寝室201寝室。从217寝室到224寝室,则是住着宫女,我听有的新来的宫女抱怨,她们寝室住了三个人。我一开始不明白,既然从203寝室到216寝室,有十四个寝室空着,为何不让宫女都一人一个房间呢?后来我恍然大悟,李亨可能是想让我的房间和这些宫女的房间,有足够的距离间隔。
李亨已经有七子一女了,最大的李豫和第二大的小甜甜,是已去世六年的原忠王妃吴滟所生,他们已经七八岁了。他们有时候在两个宫女陪伴下,带着五个弟弟,在堂屋门外玩到夜里很晚,我被他们吵得难以入眠,直到李亨从堂屋门口发出一声怒吼后,院子里才静下来。
十一月二十八日早晨,我和李辅国起床的时间差不多,我们径直朝对面的西厢楼一楼走去,我们虽然搬到东厢楼住了,但是吃饭还是要到西厢楼一楼底下的餐厅吃饭。
我们到西厢楼一楼后,各自用一个木盆接凉水兑热水,得到了温水,洗脸洗手后开始吃早饭。早晨的饭菜很简单,又是如往常一样,喝玉米粘粥,就着炒咸菜吃白面馒头。这些饭菜是御膳房下属的宫中厨房,让太监宫女们送来的。
我和李辅国,面对面坐在餐厅中间靠后墙的位置吃饭,彼此之间没有说话,因为性格方面差异巨大,在相互吵了几次嘴后,就懒得搭理对方了。我知道他没有向李亨建议赶走我,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而且在他眼里我已经五十多岁了,快六十岁了,对他的地位没啥威胁了。
转眼间我来到李隆基时期的盛唐,已经有十二年了,来时我宣称我四十三岁,在忠王府的人眼里我已经五十五岁了,其实我可没那么大,我想我大概才四十五周岁,我用大概来说,是因为我到了盛唐后,对现实中到底过了多久,知道得不太精确了。我在盛唐的这段岁月,在现实中到底过了多久,取决于我写这部盛唐故事,在现实中的时间跨度。
两月前的一天,我以往老家邮寄钱物为由,向忠王请假一天,实际上是到长安城东西市场逛了逛,买了唱戏的化妆用的勾画皱纹的“皱纹笔”。我走了两大市场的,上百个销售化妆用品的店铺,终于在东市找到了一款最好用的,画的皱纹最惟妙惟肖的皱纹笔。我在那家店铺墙上的铜镜前,仔细描了额头纹和眼角纹,在原来的皱纹基础上描一下,皱纹会显得深了,明显了,而且看上去很自然。我买了六支这样的皱纹笔,想着找机会送给小娅三支,只是小娅在杨思勖位于长安城坊间的宅子里住着,我不知道具体住址,无法找到她啊,即便是到了杨思勖宅子所在的坊前,又如何跟卫兵说呢?忠王府的一个中年护卫,去找侍候杨思勖的一个中年宫女,非亲非故的,不知如何说理由。
那种皱纹笔很贵,因此,那天我只买了六支,如果不是考虑到小娅也是容颜不老的,也需要避免引起旁边人的关注,我只买三支就够自己用两年了。我回到忠王府后,我将一支皱纹笔放在书桌抽屉里,将其余五支放在一个布包里,挂到床板下的一根横撑上了。
这种皱纹笔的作用,和我比较容易犯愁的特点,让我脸上皱纹明显多了深了,头发也明显白了许多,我的年龄始终没有引起唐朝人怀疑。
我和李辅国快吃完早饭时,一些上白班的卫兵,和娄晓盘等几名护卫,以及太监小佚,才陆续从南部的二楼与一楼间的楼梯,下到了一楼餐厅。呼呼啦啦,一群人打了粥拿来馒头咸菜,坐到我和李辅国身边的餐桌边了。
我和李辅国都吃完早饭到北面的茶水炉边洗碗去了。我们放好各自的碗筷,出了西厢楼一楼,李辅国去洗澡间北面的工具间,拿出大扫帚来,开始扫院子了,我则是站在忠王府主楼一楼堂屋门口站岗了。
李亨这时候也吃完早饭了,他穿着一身里子缝着羊皮毛的白色衣袍,出来了。没等我向他打招呼,他冲我说:“文游唐,你今天下午,和太监小佚换一下寝室。”
我略低头行抱拳礼道:“在下文游唐遵命。”
这时候娄晓盘等其他八护卫还没有过来,李亨从我身边走过,走到了南面,同正扫地的李辅国说:“李辅国,你这些天没有及时向本王汇报大事件啊。”
李辅国忙把扫帚扔在地上,忙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这几天着凉了,头晕脑胀,因此没有去宣政殿门外,或者朱雀门处,观看张贴的告示,望忠王殿下海涵。奴才感觉今天不太晕了,正想扫完地后去宣政殿门口,或朱雀门外看告示。”
第492章 小人得志便猖狂
李亨说:“你扫完地,就去大明宫宣政殿看告示,看完了回来告诉本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辅国点头哈腰地说:“奴才遵命。”
李辅国拿起大扫帚,加快了扫地的速度。李亨转身走到我面前,他英俊的脸棱角分明了一些,嘴唇上有了淡淡地黑色。他说:“文游唐,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呢。”
“忠王殿下,您刚才已经告诉我一件事了,就是让我下午和太监小佚子,换一下寝室。”
“除了这件事以外,本王还要告诉你一件更重要的事。王府参军王延祚的父亲,蔚州刺史王元琰,因贪污事发,一个月前被判流放岭南,发配时间的最后期限是十一月二十七日。二十多天前,王延祚打算去蔚州探亲,结果传来了噩耗,他父亲去世了,他走的时候辞掉了王府参军的职务。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任王府参军,你若是同意,我汇报给我父皇,他批准了就行了。”
我故作惊讶地说:“王府参军这么大的官,我一个护卫出身的人能做吗?”
李亨说:“王府参军分咨议参军和普通参军。咨议参军官级为正五品上?,主要负责参谋讨论王府的重大事务。??普通参军?官级为正八品下?,职责为为王府的事务去出差,检校杂务等常规事务。我觉得你做普通参军还是可以的。”
我问:“王延祚是什么参军啊?”
李亨有些惋惜地说:“他辞去职务离开前,已经做了两年咨议参军了,我希望他守孝三年后能回来,一开始不让他辞职,他婉拒了我。他父亲被指控贪污,发配岭南前突然去世,对他打击很大。”
我问:“蔚州刺史王元琰贪污之事,是受到李林甫陷害的吗?”
李亨说:“你怎么这么说李大人呢?他可是礼部尚书兼同平章事,是如今三位宰相之一。他这么高的官职,怎么会罗织罪名陷害人呢?”
我忙躬身行拱手礼道:“刚才是在下说话鲁莽,在下以后讲话要三思而后说。”
“嗯,三思而后说,是在官场上混最重要的座右铭。不过,提到王元琰贪污之事,我和你透露一下,你不要乱说,据说王元琰贪污之事,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王延祚相信他父亲是清白的。唉,一个月前审王元琰时,本王想跟到三司会审的大堂去旁听,如果有轻判情节,我也好提一下,结果被王傅吕大人拦住了,他说我不该趟这浑水。我想也是啊,三司会审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我父皇知道了,又会冲我大发雷霆。唉,王延祚啊,他做了好几年王府参军,为本王及本王府殚精竭虑,我却也无法帮助他啊。”
我保持躬身行拱手礼的姿势说:“文游唐谢谢忠王殿下,如果皇上批准了升我为忠王府参军的职务,我就会认真履行这个职务的职责。如果王延祚三年后回来,我愿意把这个职务再让给他。”
李亨说:“王延祚临走时执意辞职,如果三年后他回来,我会向父皇申请,让他任忠王友。再说了他任咨议参军,你任普通参军,即便他不升为王友,你们也可以同时任参军。”
我已经站直了身体,略低头抱手道:“谢谢忠王殿下了,如果陛下批准了,我一定好好做好普通王府参军的。”
这时候娄晓盘、王平凡等护卫过来了。连同李豫和小甜甜的护卫,现在总共有九名护卫,在门口站岗了。九护卫在门口集合完毕,分成东西两排,在堂屋门口站好了位置,开始站岗了。李亨刚才看到护卫们走过来了,就停止了和我讲升我为王府参军的事。他看到护卫来齐了,就转身上了两节台阶,开门进入了堂屋。
李豫和小甜甜吃完早饭,并整理好了服装打扮后,在四名护卫陪护下,出了忠王府,去宫中的学堂念书了。
我再往西看时,院子已经很干净了,地上一片落叶也没有了。李辅国已经去大明宫看告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辅国回来了,他从我们五护卫中间走过,轻轻敲了三下门,并说道:“忠王殿下,奴才来向您汇报去宣政殿门外看到的告示内容。”
我听到李亨在堂屋里喊:“请进来吧。”
李辅国轻轻推开门进入了堂屋里。
我虽然不去想李辅国向李亨汇报了什么,但是我却对他要汇报的内容了如指掌。
李辅国汇报的是,昨天上早朝的时候,皇上宣布:因私结朋党,保护同党的缘故,将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分别罢为了尚书左丞相,和尚书右丞相。因工作出色,兢兢业业,谦卑谨慎,将朔方节度使牛仙客,调入朝廷任工部尚书,兼同平章事,仍然兼任朔方节度使。李林甫升任中书令,礼部尚书职务不变。
李亨得知这一消息后表示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张九龄和裴耀卿会因为私交朋党,保护朋党的缘故,被罢免了宰相。令他倾佩的是,李林甫这几年升官很快,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李林甫终于大权独揽了,牛仙客是他积极推荐的宰相,会恭恭敬敬地听从他的意见的。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李林甫从位于长安城中的家中出发时,是坐在八抬大轿里的。八位轿夫抬着他坐的那顶紫红色大轿子,前有四名健壮的卫兵开道,后有四名壮硕的卫兵压阵,他们先进入朱雀大街,再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从朱雀门进入了皇城。
李林甫的轿子和轿夫,以及八护卫在中书省休息,他一人朝大明宫宣政殿走去。
这天的早朝退朝后,李林甫回到中书省后,令卫兵们把左拾遗、右拾遗、左补阙、右补阙,叫到了中书省的中堂里。
李林甫坐在书桌北面,望着眼前的四名谏官,表情很严肃。这四名谏官有的是七品官,有的是八品官,只有初一十五两天才可以上早朝。
四名谏官来得早晚不一致,都已经向李林甫行拱手礼问安了。
李林甫说:“如今的皇上是圣明天子,我们这些官员们,服从皇上的意思就行,顺从圣意还来不及呢,还用得着再多提什么谏言吗?你们就没看见那些在正殿下面立着的,作为仪仗用的马吗?它们虽然吃的粮料是三品等级的,但是如果要乱嘶鸣叫唤桀骜不驯,都要被拉下去,那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四位谏官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先后说:“下官知道了”,“下官明白了”,“下官谨记李大人的教诲”,“下官希望李大人多教导我”。
第493章 公元737年春天的亚洲局势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月过去了,来到了开元二十五年,即公元七三七年。
李隆基在此时更加信奉道家理论了。新年伊始,在喜庆气氛尚浓的正月里,朝廷新置了玄学博士这一学位。与此同时,科举考试在明经科、进士科、明算科等科目外,又增加了“道举”。自此,研修道家经典,也能通过参加相应的“道举”科目考试,获得学位,或步入仕途了。
二月,明经科和进士科考试也做了改革。之前科举考试中的进士科,侧重于考声韵辞学,不能够适应古今变化。自此开始,进士科考试,要考大经十帖;明经科以前侧重于考帖经和诵经,很多人不知道其含义,自此以后,明经科要考大义十条,和三道回答对时事看法的题目。
二月二十四日,新罗国王金兴光去世,他的儿子金承庆继位。李隆基颁布诏书,赠金兴光太子太保,并派遣左赞善大夫邢涛,代理鸿胪少卿职务,前往新罗吊祭。李隆基还册立金承庆承袭父亲生前的职务——开府仪同三司和新罗王。
邢涛一行人出发去新罗时,李隆基令太子和太子以下的所有成年皇子,以及宰相以下的朝臣们,赋诗送给邢涛,为邢涛送行。李隆基亲帅太子及以下皇子,和宰相以下的大臣们,来到朱雀门外为邢涛送行。
李隆基说:“新罗号称君子之国,他们像我中国一样,注重研修学问,因此朕派你率使团前去,希望你去了新罗,能弘扬经典,让他们学到更多大中国深厚的儒学思想。”
邢涛站在李隆基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道:“微臣谢谢陛下的器重与信任,到了新罗以后,会不负陛下所望,弘扬我国的国学经典,向他们讲述深厚的儒家文化思想。”
李隆基听说新罗人大多擅长下棋,就命令善于下棋的率府兵曹杨季鹰,为邢涛的副手,与邢涛一起率使团去新罗。
邢涛等人到了新罗以后,收到了新罗举国上下的热烈欢迎,得到了新罗人的尊敬。新罗国内的棋手,下棋水平都在季鹰之下,他们赠予了邢涛、季鹰等人,一些金宝和药物。
藩属国新罗,此时已经与大唐交好多年,同样在大唐东北,且距离大唐营州和幽州更近的契丹,却与新罗的表现大相径庭。
前些年,契丹有一个颇受契丹人拥护的乱臣贼子,叫可突干,杀国王,带领契丹和奚反叛大唐。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后,才彻底消灭了可突干,以及他掌控的契丹。当时唐军取胜的细节是:张守珪的部下王悔策反了契丹的将领李过折,夜袭可突干和可突干拥立的契丹王屈烈,并杀死了他们。李过折做了契丹王,被李隆基册封为松谟州都督,然而过了没多久,他又被其臣下涅礼做杀。涅礼写信向李隆基陈述李过折用刑残暴,才杀了他。李隆基赦免了涅礼的罪,让他代理了李过折的职务,后来又写信斥责他对国王不忠,希望他们的国家崇尚儒学,有所改变。
然而,此时的契丹国土较小,与奚如影随形,像两个小兄弟,夹在大唐、突厥、渤海国、室韦、黑水靺鞨,这些大国,或面积大于他们的大唐藩属国之间,并没有养成乖顺的性格。
开元二十五年三月十一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率军与契丹在捺禄山大战,打败了契丹。
大唐西南与吐蕃的边境,这两年还算安定。右散骑常侍崔希逸,去年秋天被朝廷任命为河西节度使。他到任后派使者向吐蕃守边大将军乞力徐说,大唐和吐蕃很友好,用不着重兵守卫边界啊,边界上有太多重兵,妨碍双方人员放牧和耕种。崔希逸希望双方把边境的军队,都向各自国内撤退一些距离。乞力徐是吐蕃老臣了,当年与坌达延一起率军,侵犯兰州等地,与薛讷、郭知运、王晙、王海滨,激烈交战于长城堡。就是在那一战中,王忠嗣的父亲王海滨壮烈牺牲了。
乞力徐深知大唐不可能长久地让崔希逸为河西节度使,因此谢绝了崔希逸的要求。崔希逸固执地请求,于是双方刑白狗为盟,各自撤去了守备兵力。
到了今年春天,吐蕃以为与大唐边境安定,没有后顾之忧,就发兵向西北攻打勃律。勃律位于大唐西域以西,是大唐藩属国。渤律派使者来向大唐求援。李隆基颁布诏书,命吐蕃收兵,吐蕃不听,打败了勃律,李隆基震怒。
这时候,崔希逸的侍从孙诲,入京师奏事。孙诲想借此机会求功,就向李隆基上奏,说吐蕃无防备,请求陛下命令出兵攻打吐蕃。李隆基命令内给事赵惠琮,与孙诲一同前往河西,探查边境形势。
孙诲、赵惠琮等人到了河西后,看到吐蕃一侧仍然没有防备,怕崔希逸因与吐蕃立有盟约而不攻打吐蕃,就在皇上写的要求勘察边境形势的诏书上,略做修改,使得诏书意思变为勘察边境形势,伺机攻之。崔希逸无奈之下,于三月二十五日,自凉州发兵南下吐蕃二千多里,一直进兵到了青海西面,与吐蕃军队大战。崔希逸打败了吐蕃军队,杀敌两千多,吐蕃大将军乞力徐突围逃走。
赵惠琮、孙诲,因此一战,得到了朝廷丰厚的奖赏,崔希逸则虽然战胜了吐蕃,但内心满怀愧疚。从那时起,吐蕃又开始不向大唐进贡了。
第494章 文游唐做官后的工作
在这个春三月,李隆基同意了李亨申请的,让我任忠王府普通参军的申请。我成为大唐的八品官了。这个职务属于正八品下,按照唐朝规定,九品以上京官每月初一十五去上早朝。皇上考虑到如果王府的属官们都参加朔望日早朝,人就太多了,他规定王府中,只有王傅去参加每日的早朝即可,王府参军就不必参加早朝了。
我成为王府参军后,中午的饭菜会由太监给送到忠王府一层后面的办公室内。我的早饭和晚饭,依然如往常一样,在西厢楼一楼餐厅吃。
我做忠王府普通参军,已经有两天了,我与太监小佚子换宿舍,住到西厢楼二十四号寝室已有四个多月了。我做了这个小官后,只有中午有专送的一荤一素,配一碗米饭或两个馒头,早饭晚饭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西厢楼一楼餐厅吃。
做这个小官后,昨天早饭我没吃,晚饭是我去餐厅打了饭到寝室里吃的。我实在是不想看到李辅国的冷言冷语,我预感到他会嫉妒我升官了,权力在他之上了。因此,今天早晨我依然不想去吃早饭。
今天是三月二十九日,清晨时我起床很早,我到一楼餐厅,在北面茶水间对面的门口处洗漱完毕后,早早地去了忠王府主楼后面的办公室。
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的书桌边坐着。以前这办公室有三个人,他们是王傅吕仁德,王友皇甫惟明,王府参军王延祚,如今有吕仁德和我在此办公。不过吕仁德要在退早朝后才来,有时候快吃午饭时才来。大多数时候,他来了以后,在东墙上的签到表上签名后就离开。
这间办公室,有一个东门冲着西厢楼一楼北门,有一个北门冲着忠王府的后院墙,那院墙是双层砖垒砌的,上面有盘成圈的铁丝网,那些铁丝上有很多刺。
我的办公桌是冲着东墙的,我起身到东墙边,在上面挂的签到表上的三月二十九日的空格处签了名。
我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在下给文大人请安。”这声音是李辅国的声音啊,他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了?
我转身望着仍然弯腰向我行拱手礼的李辅国。我说:“李辅国,你找本官有什么事啊?”
他直起身来,但仍略低头说:“文大人,今天的早饭比较特殊,是您爱喝的疙瘩汤。因此,在下特意过来告知您。”
我微笑着说:“谢谢李公公了,原来今早晨宫内厨房送来的是疙瘩汤啊,这可是我最爱喝的啊。”
我大步流星地向东走去,李辅国跟在我身后,我们去了西厢楼一楼餐厅。由于比较早,这时候餐厅里只有我和李辅国、太监康子,我们三人从一个大木桶里,各打了一碗疙瘩汤,坐在餐厅中间的桌子边,开始喝汤了。
我喝了一碗疙瘩汤,就着咸菜吃了一个馒头,就起身到北面茶水炉旁,舀凉水刷了碗,又舀热水烫了碗,把碗放到靠东墙的架子上,然后出门,回到了我的办公室。
我回到办公室里,开始整理三月份忠王府的开支记录,今天是三月二十九日了,到了四月三日,就要把三月份的开支明细交给李亨过目。
我工作的时候比较认真,也不知道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吕仁德来了。他从后面打招呼:“文大人,你真是能干啊,这新官上任就是积极啊。”
我赶忙把毛笔放在笔架上,起身转向吕仁德,并拱手说道:“下官恭迎吕大人来忠王府。”
“今天的早朝上得时间长,要不然我早就过来了。”吕仁德一边说着话,一边向东墙走去。他在东墙上挂着的,长方形画纸上的表格中的三月二十九日的空格,签了名字。他签的名字在我刚才签的名字的后面,字迹很工整,比我写的好看多了。
吕仁德说:“文大人啊,不是我说你啊,你写字还得练啊,这隶书不是隶书楷书不是楷书的,这是啥啊。”
我忙说:“我的书法确实是不太好,今后希望吕大人多多教导。”
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气愤。我想你不就是靠你姐夫高力士的关系,得到了忠王傅的官职吗?有啥了不起的。你的另外五个哥哥,分别做了其他皇子的王傅,有几个是凭得真才实学?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吕仁德坐到了北面的一张书桌边了。他说:“文游唐,你坐下,我跟你聊几句。”
我坐回了我办公桌旁边的凳子上,转身望着吕仁德,准备洗耳恭听他的唠叨。
他说:“文游唐,论年龄你比我大几岁,可是论官职我是你上司。我提醒你的字写得不好看,是为你好,如今官场要升迁,首先要看字。”
我微笑着说:“吕大人说得对啊,一个人写的奏表或文章,被宰相或者吏部选官的人看到,如果字写得不好,可能本来凭能力可升官的,也无法升官了。考科举的人,字写不好,文章再好,也无法中进士。”
“嗯,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就能理解我刚才为何说你了。”
我正准备继续整理三月份忠王府开支记录,吕仁德说:“唉,你是不知道啊,监察御史周子谅,今天在朝堂上差点被打死,打到气绝,苏醒后又打。最后他被打得浑身瘫软,不知道会不会死掉。皇上宣布将他流放瀼州。”
第495章 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
我诧异地问:“监察御史周子谅因为什么罪责,在朝堂上被如此毒打呢?”
吕仁德胖乎乎的脸上掠过一丝惋惜的神情:“唉,周子谅作为监察御史,昨天上午去勤政务本楼面见皇上,结果皇上没在那里,他就在今天早晨去了大明宫宣政殿,在朝堂上向皇上讲了他要上奏的事。”
我插言问:“监察御史是八品官吧,他本来今天不用上早朝的。”
吕仁德说:“是啊,他就是太耿直了,这回遭遇了灭顶之灾。他竟然在朝堂上弹劾牛仙客,说牛仙客并非宰相之才。如果周子谅列举牛仙客工作方面能力不足,或性格方面有缺陷,或道德方面有瑕疵,皇上倒也不至于雷霆大怒。关键问题是他列举了谶书中的谶语,作为证词,来说明牛仙客不是宰相之才。这直接让皇上火冒三丈,让龙椅后面靠墙而立的四大护卫,拿着刑杖对周子谅施以杖刑。”
我说:“我听说皇上最讨厌预卜未来大事的占星术,和一些预测未来的谶纬之术,他已颁布敕令明令禁止皇亲国戚和大臣们研究,或利用这些东西来左右一些事情。”
“是的,皇上虽然相信有神仙,信奉道家理论,但是最讨厌装神弄鬼的巫蛊之术,和蛊惑人心的占星术、和谶纬之术。不过,现在大环境是不如以前了。以前,监察御史虽然官级低,但是可以随便弹劾三品大元等官员,即便是经御史台查实检查御史所弹劾的人无罪,监察御史也不会被治罪。这是监察御史的特权。现在换了新宰相,做官都得小心翼翼了,少进谏,多说好听的才行啊。”
“唉,听吕大人这么一说,我也心中有数了。张九龄罢相后,李林甫竟然这么搞,唉。”
吕仁德嘴唇上的八字短胡须很黑,显得有他几分成熟稳重。他说:“小点声,也就是旁边没人时,你我之间才谈论李公,如果让人听到把咱们告了,咱们都会被报复。我姐夫说,在皇上心目中,李公现在比他还红呢。补阙杜璡在张九龄刚卸任中书令,李公刚任中书令时,就是因为向皇上进谏,第二天就被贬为地方上的县令了。”
我小声说:“唉,开元初年以来的良好风气,已经没有了。各自谨言慎行,求得安好吧。”
“是啊,你这话说得实在。”
我和忠王府王府吕仁德聊了一会儿天,时间到了中午,吕仁德出了办公室,去了忠王府门口。吕仁德有两护卫,在忠王府门口内站岗,他们陪同吕仁德出了皇城,回了在长安城中的家中。吕仁德走后,我到位于西厢楼一楼的餐厅吃午饭去了。
十天后的早晨,吃过早饭后,我去办公室签到后,开始坐在办公桌边,对忠王府内所有门卫、护卫、太监、宫女、马车夫,在三月份的表现进行考核打分。他们发放的福利,和数量微薄的铜钱,都会和我所打得分数成正比。吕仁德来到办公室签到后,去二楼书房找李亨了,他去之前和我说,每月这天去书房和忠王聊天,是固定好的安排。
大约半个时辰后,吕仁德回来了。他坐在北面他那张书桌边,和我说:“文游唐啊,十天前,咱们谈了周子谅挨杖刑的事,当时皇上宣布将他流放到瀼州。就在八天前,在他流放的途中,到了蓝田时,他就去世了,可能是杖刑打得太重,伤重去世了。”
我将手里的毛笔放在笔架上,小声叹息道:“唉!我很同情他,祝他一路走好吧。”
吕仁德说:“唉,我和他不算太熟悉,在大明宫的回廊里,说过几次话。他是有罪之人,我想去送他一程,也怕被李公抓住把柄啊。”
我安慰吕仁德:“吕大人,你和他不是至交,不去也罢啊,在这特殊的环境里,是要注意自保啊。”
“嗯,是的。”
我又开始为忠王府所有的卫兵、护卫、太监、宫女、马车夫,进行考核打分了。吕仁德在办公室没啥事,就回家了。
李林甫在监察御史周子谅被杖刑打成重伤,并在发配途中,经过蓝田时死去后,到花萼相辉楼三楼,向李隆基汇报了周子谅去时的情况。李林甫见李隆基对周子谅的去世表现得很平静,就在第二日退早朝后,又去花萼相辉楼,向李隆基汇报周子谅成为监察御史,是张九龄举荐的。李林甫说,张九龄自己固执己见,不懂变通,他举荐的人,也是刻板固执,不明是非。李隆基说:“看来,张九龄做尚书右丞相也不合适啊。你回去看看哪个州缺刺史,让他到外地任刺史吧。”
李林甫就等这样的话,心里很高兴,但是那张永远和善,带着微笑的慈祥的方脸,没有情绪波动。他略低头拱手说道:“臣遵旨。”
四月二十日,张九龄被朝廷贬为荆州长史。
第496章 张九龄被贬出京,太子危在旦夕
李隆基是在四月二十日的早朝上,让高力士宣读了,贬尚书右丞相张九龄为荆州长史的敕令。
张九龄从中间一排官员第二位,也就是李林甫身后出列,握着笏板,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并说“谢主隆恩”后,他彻底离开了大唐的权力核心。
早朝退朝后,李隆基又去了花萼相辉楼三楼,他坐在北面阳台上的一个凳子上,往大明宫的方向望。他在等刚入宫一个月的梅妃江采萍,他已经和梅妃约定好了,退早朝后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相会。梅妃派出的太监在大明宫丹凤门处站着,看到皇上出丹凤门时,就会回到大明宫西北部的梅妃殿——梅阁,通知梅妃该出发到花萼相辉楼了。
李隆基想,梅阁里的太监应该回去向梅妃汇报朕出了丹凤门了吧,怎么还没看到梅妃一行人向这边走来呢?
梅妃江采萍是闽地莆田人。三个月前高力士到闽越出差,寻找才艺貌俱佳的江南女子,以充皇上的后宫,就是那时候江采萍被选中,一个月前被高力士带回了长安的皇宫。李隆基看到江采萍后非常满意,认为她身材苗条,面容清秀美丽,有高雅气质。李隆基了解了她的才艺后,更是对她连连称赞。
李隆基又等了一会儿,他看到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上,走来了一个妃子带着四个护卫,两个宫女。他知道那是梅妃来了,心里瞬间舒畅了许多。
梅妃喜欢种植梅花,拥有梅花的气质,因此李隆基将她住的宫殿叫梅阁。她不仅懂写诗作赋,还精于乐器,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梅妃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后,与李隆基在阳台上坐着品茗,然后又到大厅内坐在书桌边,写字作画。
武惠妃在梅妃入宫的这一个月间非常失落,李隆基已经一个月不到兴庆殿陪她了,而是天天陪着梅妃,不是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的一间寝室过夜,就是在大明宫西北部的梅阁过夜。
李隆基的后宫佳丽中,每隔几年就有美丽的新面孔,武惠妃之前对这样的情况持乐观的态度。虽然说她也对此很无奈,但是她懂得皇上至高无上,她必须容忍且拥护皇上这样朝三暮四,才能保住她的地位。她已经37岁了,容颜开始走下坡路了,尤其是近年,有时候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睡眠不好,加重了她变老的速度。她开始变得不自信,变得敏感脆弱,不过她对皇上无可奈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李瑁身上了。李瑁必须成为太子,李瑛的太子之位必须被废掉!她在兴庆殿东殿大厅内,坐在书桌北面,心里这样坚定地想着这个想法。
武惠妃想,早在十天前,她就让杨洄到花萼相辉楼,面见皇上,向皇上汇报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驸马都尉薛锈,在东宫中潜构异谋,意欲谋反,不知道杨洄按照她说的做了吗?
正当她想让在东殿门外站着的太监玉子,去卫尉寺找杨洄时,玉子在殿门外冲着门缝大声禀报道:“禀告武娘娘,卫尉少卿,驸马都尉杨洄拜见您。”
武惠妃大声说道:“让他进来面见本宫。”
殿门咯吱一声轻轻开了,杨洄进门后把门关好了,轻轻走到了武惠妃面前。
杨洄向武惠妃躬身行拱手礼:“小婿杨洄拜见母妃。”
“嗯,本宫正要派人去找你呢,你却来了,看来咱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母妃,您上次安排的事,我已经照做了。我是三天前向皇上说的,我说的是太子、鄂王、光王、薛锈,常在东宫中潜构异谋,意欲谋反。当时皇上听了以后,扶着阳台栏杆,俯瞰兴庆宫和太极宫,许久没有说话。我心里犯嘀咕,紧张得要命,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幸好皇上开口说话了,他说他知道了,会想办法应对的。他还让我不要讲此信息泄露,以防打草惊蛇。”
“嗯,这么说皇上听到了你举报太子等四人谋反,虽然有所触动,但是没有震怒,没有决定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是的,母妃您分析得对,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跟你交待这事有十天了,你三天前才向皇上举报太子等四人,并且你今天才把结果告诉我,你为何这么不积极呢?你要知道,李瑁做了皇帝以后,你是他的亲姐夫,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母妃,您听我说,张九龄虽然早已不是宰相,而是尚书右丞相,但是他前些天向皇上说谨防有小人诬告太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婿自然不敢轻易举报太子等人谋反啊,因此一直在寻找契机。就在三天前,我去中书省拜见李林甫,得知皇上已经打算将张九龄贬为州官了,这才敢去花萼相辉楼举报太子等四人谋反。我在勤政务本楼后偷偷观察,皇上这几天老是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阳台,俯视兴庆宫,因此不敢贸然过来见您,皇上是很聪明的,我怕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刚才我看到皇上进入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大厅,这才赶紧过来拜见您。”
武惠妃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微笑:“嗯,杨洄你是成大事的人啊,做事心细。”
杨洄略低头说:“母妃,小婿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告诉您。今天早朝上,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了。这对我们来说太有利了,今后我们和李林甫一起发力,我就不信拿不下太子、鄂王、光王、薛锈。”
第497章 武惠妃看到了十几个“刺客”
此时武惠妃身边的宫女有霜子、小茉、小桃,其他宫女都到后院洗衣服去了。这三个宫女是武惠妃最信任的宫女,杨洄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讲话并没有让宫女回避。
武惠妃说:“张九龄被贬官都是他咎由自取,李林甫曾多次让宦官向本宫传话,表示愿意保寿王为太子。本宫在皇上面前也夸赞过李林甫为人谦和,聪明能干,不过李林甫能成为中书令,主要是皇上器重他,皇上也知道他看好寿王,这也更进一步说明皇上也打算让寿王立为太子。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本宫等不及了,近日要在皇上面前进一步控告太子。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让柱子或者玉子去卫尉寺找你。”
“您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让太监去找我就行,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就不来找您了,我们之间的联系,让太监传话更稳妥。”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你记住,你三天前举报太子的话,以后皇上问你时,你还是咬定就是那样的,本宫也会在那些话上发力,一口咬定他们潜构异谋,意欲谋反。”
“小婿遵命。小婿告辞了。”
一身红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杨洄,转身离开了兴庆殿东殿,出了大殿后,从西北门兴庆门出了兴庆宫。
杨洄走后,武惠妃心事重重,她在想着如何更狠地举报控告太子等四人。武惠妃想现在皇上正和梅妃如胶似漆,如果她太频繁地面见皇上,说举报太子谋反的话,弄不好会让皇上厌恶自己。她不明白杨洄三天前,都已经在皇上面前,直接举报太子等四人意欲谋反了,皇上为何还如此淡定,没有采取行动呢?
武惠妃想着这些害人的事,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她开始头疼。她和三位宫女说:“本宫头疼,可能是在殿内待久了的缘故,你们陪本宫到院子里散散心吧。”
三位宫女屈膝行礼纷纷说“奴婢遵命”,然后她们四人走出东殿,来到大殿里。太监玉子躬身行拱手礼道:“武娘娘您要到兴庆宫院林里散步吗?”
“是的,你和六护卫跟随本宫一起去散散步。”
六护卫本来坐在大殿里的长桌西边,看到武惠妃过来后就都起身站好了,随后他们跟着武惠妃以及三宫女,一太监,出了兴庆殿大殿,到了兴庆宫院子里。
武惠妃一行人,在兴庆宫院子里散步,穿梭在结了青色小桃子的桃树,和结了含苞欲放的红色花骨朵的石榴树间。武惠妃在林间小道上走着,身后跟着宫女和护卫等人。她从树冠的缝隙间,仰头向南面望去,皇上时常坐在那里俯瞰宫城的花萼相辉楼北阳台处,没有露着头的身影。
武惠妃逛到龙池北岸时,心里一阵酸涩,皇上去年冬天还答应她,等有时间时陪她在龙池里坐龙船游玩,可是现在她却心情郁闷地在此散步。
武惠妃已经五天不洗澡了,皇上一个月不来了,再加上她想着如何让太子下台的事,让她有些魂不守舍,日子也过得昏昏噩噩了。
武惠妃说:“本宫散步后头疼轻了一些,你们陪本宫回兴庆殿吧,本宫要去洗澡间洗澡。“
武惠妃一行人往东北方向走,回了兴庆殿的院子。武惠妃今天早晨,已经安排新来的太监小铠到洗澡间烧热水了,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热水应该够用了。
这洗澡间在兴庆殿院子的东南角。武惠妃让六护卫和太监玉子在外面等候,让三名宫女陪同她进入洗澡间。
那洗澡间是南北长,东西宽的狭长房间,北面有一个棕红色实木门。武惠妃门外喊:“小铠子,你兑好水了吗?本宫说过吃午饭前要洗澡的。”
里面没有动静,武惠妃就轻轻开了门,武惠妃这一开门不要紧,她竟然看到了十几个身穿铠甲,头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武士。那十几个武士个个举着刀,向她走来。她“啊、啊”叫着转身疯狂往兴庆殿里面跑去。
武惠妃跑得飞快,一只绣花鞋都跑掉了,看上去她的样子又惊恐又狼狈。三位宫女和玉子知道武惠妃又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他们没有多惊恐,而是往北小跑着,进入兴庆殿照顾武惠妃了。六护卫则是拔出佩刀,向东南面这洗澡间走去。此时玉子从东南角的厕所里走出来了,他诧异地喊道:“你们六护卫要干什么?刚才我听到一个女人大喊大叫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六护卫的队长说:“你烧水时没发现异常吗?这个烧水间和洗澡间连在一起的狭长房间,不知有什么东西,把武娘娘吓得不轻,大喊着跑回兴庆殿内了。”
一身青灰色太监服装,戴着圆顶无翅乌帽的小铠,才十六岁,他哪见过这样的事啊,他有些后怕地说:“我刚才烧水,并在浴桶里兑水时,一切正常啊,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啊?”
那洗澡间的门有一条皮筋拉着,武惠妃吓跑后门又回弹关闭了。此时举着刀的护卫队长钟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木门,一脚踢在木门上。他用力过猛,木门脱离了门框,向里面倒在地上了。
钟子和其他五护卫举着刀冲入里面,可是里面除了烧水的大铜炉,和两个大浴桶,一个打磨光滑的汉白玉石头浴缸外,还有在墙角立着的两个晾衣架,其他什么都没有。
第498章 偷听李瑛等人谈话的太监被逮住
武惠妃在兴庆殿,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更狠地诬告太子等四人时,太子、鄂王、光王、薛锈,正在东宫南部的明德殿,紧急秘商如何应对当下的局势。
明德殿在东宫南部,本是皇太子接见大臣,讨论国事的地方,可是李瑛做了二十二年太子,基本上没有来这里接见大臣。这样的情况,主要是皇上没有放权给太子。
明德殿与承恩殿间隔着光天殿、丽正殿、崇教殿。明德殿北面的西侧是崇文馆,皇子和王爷的儿子中,那些年幼者在那里念书。
明德殿里面的布局,像是宣政殿那样上早朝的殿,只是显得摆设简单些。此时的明德殿里,李瑛坐在北面一张厚重的棕色实木椅子上,对面呈扇形坐着李瑶、李琚、薛锈。
穿着紫色官服,头戴有两只瑁翅的乌纱帽的薛锈,坐在李瑛正南面的椅子上,他忧虑地说:“张九龄被贬出京师,到荆州任长史了,李林甫大权独揽,对我们很不利。我来向你们说此话后,就得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又会被武惠妃和杨洄举报了。”
光王李琚说:“你是光禄卿,除了管理宫中庆祝活动时用的帐幕器物,和百官朝会的饮食外,还掌一些重要宫殿门的警戒。你与内监门卫将军们工作有交集,你就不能在危机时刻保护好我们吗?”
薛锈说:“恕我直言,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各自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并让各自的部下证明自己没有出门,更没有聚会,这是唯一的办法。光王你想一下,中书令,卫尉少卿,礼秩等同于皇后的娘娘,这些人联手我一个光禄卿有温控局势的机会吗?关键问题是皇上信任他们,不信任我们,如果不是张九龄力挽狂澜,你们三人现在早就是庶人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瑶说:“关键问题是,武惠妃和杨洄,一心想置我们于死地,而李林甫是和他们一伙的,父皇也被他们蛊惑,反而认为我们是错的。我们即使是再老实本分,也会被强行扣上各种罪名。”
李瑛与其他两位皇子一样,也是穿一身白色衣袍。他坐北朝南,面无表情,默默地听面前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站在东前面的李琚望向李瑛:“二哥,现在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瑛缓缓地说:“我早就想着辞去太子之位,谁爱当太子谁就当吧,提心吊胆,憋憋屈屈的日子我受够了!可是转念一想,父皇如今被武惠妃蛊惑,还重用李林甫这样的小人,我却撂挑子,大唐社稷怎么办?”
坐在西前面的李瑶忙说:“二哥,你千万不要辞去太子之位啊。这样正中了武惠妃诡计,你以为你不当太子了,她和李瑁,还有李林甫会放过你吗?”
李瑛缓缓地说:“我做了太子,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刚过了年时,我带着八护卫在皇城散步,恰巧遇到早已卸任中书令的张九龄。我恭恭敬敬地向他行拱手礼问安,他当时双眼里竟然闪着泪花,他说他今后没有能力再维护朝廷的正气了,让我多保重。然后他就匆匆离开了。如今他被贬出京,浩然正气在如今的皇宫,更少了。如果能避免大唐再次出现一个武后,如果能避免社稷再次落入外戚之手,我死而无憾,只是我也是忠孝之人啊,心又软。”
薛锈说:“目前虽然局势很不乐观,但是只要我们不来往,你们老实地待在各自府上,我退朝后,只在光禄寺与我在长安城的家中,两点一线,尽量少出门,杨洄和武惠妃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现在应该分散开,各回各处。”
正在这时候,明德殿南面殿门口,站着的二十名护卫的方向,传了一个护卫的声音。“谁在外面偷听!还想跑!”
这个护卫是李瑛的护卫之一,三十三岁的文耳明,他跑到殿外后,其他护卫也一拥而上,跑到了殿门外的回廊里。
李瑛等四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殿门口,文耳明和李瑛的另一护卫萧武术,押着一个低着头的太监进入了殿内。其他十八名护卫回到殿门内,在原来的位置站好了。
文耳明是李瑛的八位近身护卫中的队长,听力很好,功夫更是了得。他和萧武术押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太监,向这边走来。
李瑛问:“这个偷听的太监是谁啊?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偷听我们谈话。”
两名护卫呵斥那个低着头的太监跪下,那太监跪在李瑛他们几人南面五六米处了。
李瑛已经看出来那太监是谁了,心里一股火,充满了整个胸膛。此时文耳明说:“死太监怀子,你赶紧向殿下说,你为何偷听殿下和皇子,以及皇亲国戚的谈话!”
第499章 最危险时刻他们要不醉不休
怀子约四十岁左右,虽然他是皇上十几年前安插在李瑛身边的耳目,但是皇上总共就召见他一次。那次就是十几年前他举报内直郎韦宾,和另一位东宫属官,在东宫内讨论,“皇上病重,太子能否顺利登基”的事。
除了那次皇上召见他,其余有几次是武惠妃或杨洄接见的他,他因密报东宫内的动态,总共获得了四次金银奖励了。
怀子被护卫的威慑,太的呵斥,吓得磕头道:“太子殿下,奴才过来的目的是问一下您是否需要沏茶。”
李瑛起身走到怀子面前,怒目圆睁地说:“我们过来并没有告诉任何佣人,只有护卫们知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啊?你是不是经常偷听主子说话?”
怀子磕头如捣蒜,口中说道:“奴才从来没有偷听主子说话。”
怀子仍然跪着,停止磕头抬起头时,李瑛伸出右手掌,“啪”、“啪”,扇了怀子两巴掌。
李琚也气愤地走过来,二话不说,伸出右脚踹向了怀子右胳膊,怀子被踹倒了。李琚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是练家子,这一脚很重,怀子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李琚还想再踹怀子几脚,被李瑛拉住了右胳膊:“八弟,不要再打了。”
李琚说:“我听你说十几年前,内直郎韦宾,在东宫随口说了一句话,被他举报了,结果被杖刑处死。我今天想为韦宾报仇!”
李瑛拉着李琚往东走了两步,将口凑近李琚的右耳,用很小的声音说:“八弟,你冷静些,怀子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耳目,如果打死了他就麻烦了。”
李琚听到这话后右手握起了很紧的拳头,不再说话。
李瑛转身走到趴着的怀子旁边,向文耳明和萧武术说:“你们把他抬到承恩殿茶水间旁边他的寝室里。他现在是装昏迷,等他醒了以后,不准他出寝室,有人问就说他病了,正在养病。”
文耳明向李瑛略低头行抱拳礼道:“在下遵命。”
文耳明和萧武术架着怀子的胳膊,开始拖怀子离开。李瑛说:“我跟他说句话,再拖走。”
文耳明和萧武术暂时拖着怀子的胳膊,静止地站在那里了。
李瑛恶狠狠地冲着闭着眼睛,被架着胳膊的怀子说:“你如果不听话,想杀你也简单,将你事先杀死,放到马车厢里,拉到长安城的偏僻街道上,伪造你外出买东西被杀的假象即可!”
李瑛说完此话,向外一摆手,两护卫把怀子拖走了。
李瑶和薛锈也早就坐不住了,刚才就起身在李瑛身后站着了。
薛锈说:“咱们现在立即分开,各归各处,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聚会,不要随便在皇城和宫中走动。切记!这不是闹着玩的,情况危急!”
李瑛说:“薛锈说得对,咱们现在立即分开,有事让仆人联系。”
薛锈最明白此时他们四人已经很危险了,因此他再三叮嘱各归各处,不要走动后,就立即离开了东宫,从隐蔽的宫内道路回到了皇城里的光禄寺。
薛锈走后,太子和两位皇子,往北走到了丽正殿。这处殿里面也冷冷清清,除了几个站岗的卫兵没有其他人。李瑛说:“五弟、八弟,你们赶紧回十六王宅内的王府吧。”
李琚年轻气盛,身为皇子,总这样憋憋屈屈,让他觉得十分窝囊。他说:“二哥,这些年,我们像受气包一样,任人摆布,我们心里光明磊落,却过着像老鼠一样的日子,我真受够了!”
李瑶说:“八弟,父皇不信任我们,所以我们很被动,逆境中不得不低头啊。”
李瑛皱着眉头说:“我作为太子,不是更憋屈吗?二十二年了,按理说应该开始监国了,父皇从来没有交给我半点权力。这倒无所谓,关键是他明着宠爱李瑁,大有想传位于他的架势。父皇与我之间,总是有一层厚而硬的隔阂,这一切都是武惠妃造成的。我作为太子都在忍,你不忍又能怎样?宰相都和她一伙了。”
李瑶说:“怀子被控制了,一时没有谁会向武惠妃或杨洄举报我们了,我们可以再到承恩殿一起吃顿饭。毕竟形势越来越紧迫了,下一次一起吃饭喝酒,还不知道会到猴年马月呢?”
李瑛说:“杨洄做为卫尉少卿,有部下卫兵和护卫,他绝不会只靠太监怀子提供情报。不过五弟你说得对,以后咱们不能再聚餐了,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一醉方休。我想你们两人到承恩殿一楼,我们好好聚饮一次吧,吃饱喝足后,就各回各家,不再聚会。”
李琚说:“好吧,也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和五哥在你住的承恩殿吃午饭,喝个一醉方休。”
李瑶说:“局势再紧迫,也不在于这两个时辰啊。今后不知道何时再聚饮,今中午咱哥仨就来一个不醉不休。”
李瑛、李瑶、李琚,在十八位护卫陪同下,出了丽正殿,往北走,去了承恩殿。
第500章 武惠妃的计划已启动
李瑛、李瑶、李琚,哥仨开始在东宫承恩殿主殿一楼吃饭,李瑛的妻子儿女们都在二楼吃饭。
御膳房送来的十盘菜盘大量足,宫女们把这些菜一分两份,其中一份送到了二楼。
李瑛还让宫女们在小厨房,炒了两盘一荤一素的菜端到了一楼的饭桌上。李瑛、李瑶、李琚,开始吃菜喝酒了,太监梅瓶站在旁边等待吩咐。
梅瓶三十多岁,显得成熟稳重。李瑛对他说:“梅瓶,你叮嘱小踅子、小旭子,让他们负责好在茶水间烧茶水,和在洗澡间烧洗澡水,并且盯着怀子,不让怀子出承恩殿大门,除了上厕所以外,禁止他在承恩殿院内遛达。给他饭菜里放上泻药,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不要和任何其他人提起。我们对外声称怀子病了,在寝室卧床不起,为防止传染宫内人员,不准他出寝室。”
梅瓶低头拱手说道:“奴才遵命。”
三位皇子开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地喝酒了。在他三人刚碰杯喝了一杯酒后,李瑛说:“驸马都尉,光禄卿薛锈说得对啊。咱们确实很危险。杨洄是驸马都尉,卫尉少卿,主要管宫城中的兵器铠甲,在宫中见到我时,他总是显得比较傲慢。那种敌意是直接写在脸上的。”
李琚气愤地说:“一个驸马,做卫尉少卿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就是仗着是武惠妃的女婿,就耀武扬威吗?他除了在父皇面前举报我们,还会啥?他举报的话没有物证,有用吗?”
李瑛叹息道:“唉,你想得太简单了。以杨洄的人品,我担心他会安排巡逻的卫兵,趁我们不注意,往我们住的殿院内扔几套铠甲,然后再向皇上申请检查我们的殿院,这样查出铠甲来,我们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瑶说:“虽然二哥想得有些多,但是这样的事不是无可能啊。我们现在必须得注意防范了。”
正在李瑛、李琚、李瑶,一边喝酒吃饭菜,一边聊天时,武惠妃正在兴庆宫兴庆殿东殿内,在李瑁的陪伴下吃午饭。李瑁坐在饭桌南面,武惠妃坐在饭桌北面。
武惠妃说:“李瑁啊,幸亏你来陪娘,要不然娘没有心情吃午饭。”武惠妃这次看到鬼,并没有和任何人说真话,她跟宫女、太监、护卫说的是一开洗澡间的门,里面一只猫窜来窜去,吓她一跳。
李瑁说:“娘,瑁儿来探望您,刚进殿时听玉子说您刚才开洗澡间门时,被里面一只窜来窜去的猫吓着了。你不要因此就吃不下饭啊,仅仅是一只猫而已。”
武惠妃说:“娘看到的东西,就当是猫吧,不要再提这事了。娘为更要紧的事吃不下饭。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等不及了。”
李瑁不解地问:“娘,你说得什么事啊?瑁儿能帮你吗?”
武惠妃说:“你吃完饭后,就在此待着,哪里也别去。你不需要知道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娘要扶你坐上太子之位。娘已经饱了,到大殿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武惠妃起身向东面的大殿走去,李瑁起身要跟着出去,武惠妃转身严肃地说:“你怎么不听娘的话?坐回去吃饭!吃完饭待在这里,现在外面很危险!娘就在大殿里坐阵。”
李瑁对武惠妃言听计从,看到母亲发火了,就略低头说:“瑁儿遵命。”
武惠妃看到李瑁坐回了饭桌边,就转身出了东殿的门,来到了大殿里。
武惠妃为何刚才吃不下饭,就是因为正酝酿一个大计划。她走到大殿里时,太监玉子、柱子都坐在殿门口处一个方桌边吃饭。另外的太监如小铠等人,都是在殿外东北院墙处的寝室吃饭。六护卫则是在大殿中间的长桌边吃饭。
玉子和柱子起身向武惠妃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给惠妃娘娘请安”,“惠妃娘娘您有何吩咐”。
武惠妃对柱子说:“柱子,你去光禄寺找杨洄,他如果在回廊里和其他官员们一起吃饭,你就让他回卫尉寺,就说咸宜公主找他,这是我提前和他说的暗号。他回到卫尉寺后,你和他说,要通知李林甫,集合皇城的卫兵到一间大殿内,给他们讲解盔甲和兵器的保养知识。你告诉他,本宫要让东宫那边往南看时,一个时辰内,皇城里没有一个卫兵,这是本宫要做的一件事,需要的氛围。”
柱子说:“奴才遵命,奴才已经记住了您的这些吩咐。”
“赶紧去,事不宜迟!”
“好来。”柱子赶紧出了大殿,从兴庆宫西北门出去,向卫尉寺走去。
第501章 一场阴谋正笼罩着宫城
武惠妃把玉子领到东殿内。
他和玉子说:“柱子去做事了,你也别闲着。本宫安排你现在就去东宫承恩殿,求见太子李瑛。寿王来之前,在东宫附近巡逻的卫兵队长王仁系,来这里向本宫汇报了,此时鄂王和光王,在承恩殿。看样子他们又在喝酒。你去了告诉太子,兴庆宫遭到了蒙面穿铠甲的刺客袭击。皇上和寿王被困在兴庆殿内,让他速速前来解围。”
玉子有些惊诧地问:“武娘娘,你真让奴才这样和太子讲吗?”
武惠妃将那张憔悴且目露凶光的脸,凑近了身材与她差不多高的玉子:“是的,就这样说。这是假的,本宫是要诓太子披甲前来。他只要带二十几人披甲前来,即便是到了门口没进来,也算是企图谋反了。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事后你就否认这样和太子说过,否认本宫这样说过,咱们一口咬定,是太子酒后胆大妄为,想着进兴庆宫对皇上不利,想着造反。”
玉子有些胆怯地说:“好——吧。可他们要是押着我过来呢?如何解释我去东宫,又和他们一起来兴庆宫?”
武惠妃严肃地说:“死脑筋!本宫对柱子何曾这样细致地安排!柱子脑子里有路子,你就是笨!柱子已经得到本宫给他的五六次金银奖励了,而你呢?本宫仅仅奖励了你一次,这次如果成功,必重奖你,并让你到未来的天子——寿王身边辅佐寿王。不可一世的王皇后王有容,不也败在本宫手里了吗?当时柱子获得了重赏。这次宰相们都是我们的人,皇上也喜欢寿王讨厌太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事后,你可以解释,你是到东宫找怀子,让他出宫买东西时帮你捎东西,结果一进东宫就被控制了,他们让你带路,还逼问你皇上在兴庆宫那间殿。”
玉子说:“奴才遵命!已经明白应该怎样说,怎样做了。”
武惠妃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好,事不宜迟,你赶紧去东宫承恩殿,通知太子他们来救援。宫中刺客众多,兴庆门的卫兵已经去通知宰相了,赶紧去救驾!”
玉子狡黠地淡淡一笑:“好来,奴才就这样说,要表现出很着急,十万火急的样子。”
“快去!”
玉子急匆匆出了东殿,又火急火燎地出了大殿。正在大殿中间的长桌边吃饭的六护卫,都用奇怪的目光望着快速跑过的玉子。
武惠妃刚才,严肃且耐心地说了这么多,让玉子打消了所有的疑虑,其实作为武惠妃的“棋子”,他别无选择,必须服从命令。
李瑛、李瑶、李琚,都已经喝得头晕眼花了。李瑛说:“不行了,我看你们两人,都成四人了,已经喝大了。”
李琚说:“二——哥,我——感觉你——的印堂发——黑,是我——喝大了——还是——你印堂发黑?”
李瑶喝得比他们两人略少,由于酒量不如他们两人,也开始管不住嘴了。他说:“印堂发黑?二哥印堂发紫,今年要转运了,我们三人要转运了。”
李琚说:“咱们——不能让李瑁——成为了太——子!”
李瑛虽然喝多了,但是说话还挺利落。他说:“李瑁若是当了太子,有朝一日,武惠妃就会垂帘听政,你看李瑁那德行,啥都听他妈的,就是在父皇面前说啥,都是他妈教的。”
李瑛话音刚落,李瑶和李琚哈哈大笑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可是他们笑着笑着,就哭了……先是李瑶开始哽咽着说:“天不遂人愿啊!”接着是李琚强忍着泪水望向天花板:“英雄无用!天可见?”李瑛用右手扶着额头,右手臂撑在桌子上,用右手掩饰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梅瓶见状走到李瑛身边,躬身说道:“殿下,你们喝得差不多了,别喝了。”
李瑛忙用右衣袖擦拭了一下眼睛,说道:“五弟、八弟,今天就到此结束吧,现在是危急时刻,今后咱们各自待在自己家里,不要走动了。”
李瑶和李琚起身,说“告辞”、“告辞”,然后就往一楼中堂门口走。
此时在院子里站岗的护卫队长文耳明,在门外大声说道:“禀告太子殿下,兴庆宫的太监玉子,有急事求见您。”
李瑛起身送李瑶和李琚,也走到了离着门口还有三米的地方。李瑛说:“让他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急事,来求见我。”
第502章 太子、鄂王、光王,就要落入圈套了
玉子在一楼大堂门外听到李瑛说让他进去,就急不可待地推门而入,跪在地上向李瑛拱手说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有许多蒙面穿铠甲的刺客,把皇上和寿王堵在兴庆殿里了,现在皇上的护卫和兴庆殿的卫兵们在对刺客们对峙。武惠妃当时在龙池赏荷花,因此未被刺客堵在兴庆殿,她让我来请你前去营救皇上,主持大局。”
站在李瑛左手边的李瑶,刚才喝的酒,酒劲达到了最大的时刻,他将微微颤抖的右手搭在李瑛左肩头:“二哥——小心有——诈。”
李琚在李瑛右手侧抱怨道:“哪来的——刺客?如——果真有刺——客,希望——他们杀了武——惠妃!”
李瑛喝大了,头本来就有些晕,听到玉子汇报的信息,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了。脑海里翻江倒海一番后,他严肃地说:“你说得话如果是假的,本太子告诉了我父皇,你就要被处死!你可知晓?”
玉子磕头如捣蒜,一边磕头一边说:“哎吆,奴才不敢造谣啊,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更不敢造谣。现在十万火急啊,请太子出东宫之护卫、卫兵去解救皇上。”
李瑛觉得一阵恶心,“呕、呕、呕、呕”,他弯腰向着地面呕吐。玉子面前的地面上,瞬间满是带着酒气的呕吐物了。梅瓶忙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殿下,您擦擦嘴。”
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上走下了三个女人,他们是太子妃薛霞和李瑛的另外两个妻妾。
薛霞走在前面,急匆匆下楼梯后,快步走到李瑛左手边,李瑶往东挪了三步,给薛霞和李瑛的另外两个妻妾腾地方。
一袭红色衣袍的薛霞关切地问:“殿下,发生了什么?你喝大了吗?我扶你回东寝室休息吧。”
另外两个妻妾也纷纷说:“殿下,需要我扶你进寝室吗?”“殿下,需要请御医吗?你还恶心吗?”
李瑛转过身来,望着三个妻子说:“现在有急事,你们先上楼吧,照顾好孩子们。”
李瑛的三个妻子知道李瑛的脾气,一开始这样说是温柔的,如果不听,他就会大发雷霆。因此薛霞说“殿下请保重”,李瑛的另外两个妻妾也先后说“殿下请保重”、“殿下请保重”。她们说完后又上了楼梯,李瑛的尚未去崇文馆念书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楼梯上喊“娘”、“娘”、“娘”,你们干什么去了啊?
三个女人纷纷说“宝贝乖,娘回来了”,“宝贝乖”,“马上回来了”。
就在三女人上楼时,玉子焦急地说:“救皇上要紧,请太子出兵,稳定局势!”
李瑶的头虽然还是昏沉沉的,但是被听到的信息一刺激,逐渐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利落劲。他说:“你们为何不向李林甫求援?还有高力士、杨思勖、陈玄礼、郭子仪等内侍将军和禁军将领呢,你们为何不去求他们出兵?”
“殿下们啊,兴庆宫的一个卫兵去通知李林甫和牛仙客了,我来通知你们,柱子去了卫尉寺通知了杨洄。高力士今天家中有事不在宫中,杨思勖年老体衰,在家养病,不在宫中。至于那些禁军将领,我们不知道谁是忠心的,谁是反贼啊。毕竟,从铠甲和兵器看,那些刺客是蒙面的,是某一位或几位禁军将领的麾下的将士啊。”
李瑛听到这些话,终于按捺不住了:“我看他说得不像是假的。五弟、八弟振作起来吧。梅瓶,你让承恩殿院内站岗的卫兵中的两人,脱了铠甲,把铠甲和佩刀借给鄂王和光王。”
梅瓶拱手说:“奴才遵命。”
梅瓶出殿门到院子里向两个武力值最差的卫兵,要了铠甲和佩刀。
李琚虽然觉得怀子说的事蹊跷,但是也看不出怀子有何破绽,再就是他四五年来一直习武,以寻求报效父皇和国家的机会,这样的事如果退缩,面子上挂不住。梅瓶拿着两卫兵脱下的两套铠甲,和两把佩刀进入殿内后,李琚欣然接受,穿在了身上。
李瑛去东寝室穿他那套铠甲了。李瑶是一个文人,一介书生,他的文采冠绝诸位皇子。他心里略有些不安,但二哥和八弟都在穿铠甲,他也不能拖了后腿,何况万一这事是真的,李林甫和杨洄若是冲在前面,父皇获救后,又要以知晓此事,不去解救他为由,惩处他们,因此李瑶把心一横,也接过了梅瓶手中的另一套铠甲。
李瑛、李瑶、李琚,三兄弟穿好铠甲,带好佩刀后,李瑶忐忑不安地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往南走,从重明门出去,看一眼皇城,如果皇城依然重兵把守,说明这事是假的。如果空无一人,说明这事是真的。”
李瑛说:“五弟,就按你说的做。你现在就出重明门往南往东看情况。我和八弟开始把东宫的卫兵们召集起来,就等你观察的情况,见机行事。”
第503章 阴险狡猾的武惠妃
身披战甲的李瑶,带着他的六护卫,出了承恩殿往南走,经过东宫的光天殿、丽正殿、崇教殿、明德殿等宫内建筑,出了东宫南门重明门,来到了皇城东北角北面的东西路上。
李瑶看到皇城与太极宫东宫间的这条东西路上,只有北面站着卫兵,南面没有卫兵了,他就问路北面最近的一个卫兵:“对面为何一个卫兵也没有呢?”
那个卫兵回答:“回禀鄂王殿下,刚才的时候,他们被长官喊走了,我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李瑶没再说什么,赶紧带着六护卫进入了重明门,他正与带领四十多名满副武装的士兵的李瑛、李琚,在重明门内相遇。这些士兵除了李瑛和李琚的护卫,还有东宫内卫兵中的武功高手。太监玉子也跟在李瑛、李琚身后。
李瑛说:“五弟,怎么样,皇城的卫兵有何变化?”
李瑶说:“我刚才看了,皇城北面的东西路上,以及皇城的各巷道,从北面看,看不到任何卫兵。”
李瑛说:“看来兴庆宫的太监玉子说得情况属实。咱们从南面这条东西路往东走吧,去兴庆宫救驾。如果咱们不去父皇会因不去救驾而惩罚我们,武惠妃和杨洄会借机说那些蒙面刺客,是我们派去的。”
李琚说:“我们赶紧带人去吧,这或许真是我们赢得父皇信任与青睐的一次机会。”
李瑶冲着站在李瑛身后的玉子说:“你走在前面带路,如果我发现有诈不会轻饶你。”
玉子赶忙走到李瑛前面说:“我在前面,咱们快去兴庆殿救驾吧,皇上的安危要紧啊!”
李瑛说:“走!我喊上南面这条东西路上的卫兵,一起前去兴庆宫兴庆殿解救父皇。”
李瑛和玉子走在最前面,出了重明门,他让文耳明等四名护卫快速奔跑,通知了这条路上太极宫和东宫一侧的卫兵,这些卫兵加入队列后,李瑛、李瑶、李琚所率领的士兵总共六十人。承恩殿内外周围,还有十名卫兵留守。
这六十人组成的方队,前面是李瑛、李瑶、李琚领头,走在最前面的人是玉子。
武惠妃刚才吩咐玉子前去东宫谎称兴庆宫中有刺客时,李瑁已经吃完饭,坐在东殿偏东的书桌边练字,他没有听清楚母亲和玉子说的话。玉子走后,武惠妃走到李瑁跟前,让李瑁跟她到了东殿南侧的寝室。李瑁到了那处寝室后,武惠妃让李瑁把床头东侧的挂衣架移开。李瑁将挂衣架移开后,挂衣架底部直径一米五的圆形木盘下,那一块石砖,和房间内的其他石砖无异。
武惠妃走过去,用右脚踩了一下石砖北端,“啪嗒”一声,石砖北端落下去了,南端像是有折页,与地面成九十度,垂直向方形洞口内了。
武惠妃说:“这个地道,只有我和你父皇知道,今天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了。下面一把实木椅子,你扶着两边,脚伸下去,就站在上面了,然后你把石砖复位,下面有一个插销,插起来,外面的人就打不开石砖了。”
李瑁当时不解地问:“娘,到底有什么事要发生啊?”
“你别问那么多了,据可靠情报,李瑛、李瑶、李琚、薛锈,里应外合,要在今天下午攻入兴庆宫,杀了你和你父皇,然后李瑛登基。你父皇在花萼相辉楼,护卫和卫兵众多,你不必担心,娘这就去花萼相辉楼找你父皇,你也不必为娘担心。你只需要待在地窖,地窖另一端通到勤政务本楼一楼茶水间。尽头处有一个地砖,你打开就能出去了。地道里有通风口,很隐蔽,里面有的地方光线进入了,你在天黑之前不要出来。”
当时李瑁说要一起去花萼相辉楼,武惠妃生气地说:“你听娘的话!太子他们主要目标是你,你必须隐藏好!”
李瑁说:“既然是这样,娘你一定要小心啊。”
“快点吧,娘这就要走,太子他们就要来了!”
一袭白色衣袍,英俊微胖的李瑁慌里慌张地进入了地道,把石砖恢复好了。武惠妃把挂衣架放到原位就立即出了房间。她出了房间后到了兴庆宫西北门兴庆门,她往东宫的方向看,没看到任何风吹草动。那时候玉子正跪在地上的一摊飘着酒气的呕吐物前。
武惠妃让一位护卫,跟兴庆门外南北两边,站在围墙外站岗的八卫兵,和门楼上的四卫兵说,让他们把兴庆殿大殿内怕冻的盆栽花草,搬到室外。兴庆门外只留两个卫兵站岗。
武惠妃让钟子跟她一起上兴庆殿二楼,其他五护卫同这些卫兵一起搬花。武惠妃上二楼前,向那些搬花士兵说,搬完花后先不要离开兴庆殿院内,她查看摆放位置满意后,他们才能到宫门外站岗。
武惠妃和钟子到了二楼西侧阳台后,向东宫方向望,没有看到人影。她往南面看,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阳台上,也没有人影。她想皇上和梅妃真是如胶似漆啊,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大厅,或者三楼寝室里,不知道干什么,皇上都没时间在西阳台俯瞰宫城了。
当武惠妃把脸转向西面时,有三人带着六十多人的方队赶来了,最前面那人个头不高,穿着黑色太监服装,走路向前一闯一闯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玉子。武惠妃激动得怀里像揣了一只兔子。
站在武惠妃南面的钟子说:“武娘娘,那些人来势汹汹,是干什么的啊?像是太子领的东宫士兵。”
武惠妃急切地说:“快、快、快,太子要造反!你与本宫一起,咱们跑着到花萼相辉楼,向皇上汇报情况。”
第504章 一场阴谋制造的大误会
钟子说:“对方来势汹汹,咱们赶紧去通知皇上。”
武惠妃和钟子从兴庆殿二楼下到一楼大殿,又出了大殿来到兴庆门。武惠妃让搬花盆的卫兵,跟兴庆宫西北门兴庆门外,仅剩的两个卫兵说,太子带将士来袭击兴庆宫了,赶紧进入兴庆宫,把兴庆门关闭。武惠妃叮嘱了那个卫兵后,就和钟子向花萼相辉楼跑去。钟子跑得很快,武惠妃跟在钟子后面。这时候柱子去通知杨洄早就回来了,正赶着一个马拉的地排车往北走,把去内侍省领的日用品送到兴庆殿。
武惠妃说:“柱子,快点过来,我要坐地排车到花萼相辉楼。”
柱子赶着马车来到武惠妃面前,武惠妃坐到了地排车上,倚靠在那个装日用品的白色大布袋上。柱子没有多问什么,就赶紧坐在地排车前端,抽打了马屁股一下,马拉着地排车向花萼相辉楼跑去。
武惠妃比钟子早到的花萼相辉楼,她从花萼相辉楼东门,即朝向兴庆宫内的门进入一楼,走楼梯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
钟子看到武惠妃先一步上楼了,就和柱子在花萼相辉东门站立着,等着武惠妃。
穿着一身赭黄色龙袍的李隆基,与穿着一身红色衣袍的梅妃,此时正在三楼大厅里画梅花。梅妃在那张书桌北面坐着,画的那张梅花已经画完了。一枝红梅有九朵红色的梅花,花瓣和花枝上还落有白雪。
李隆基坐在梅妃左手侧,他说:“梅妃画的这一枝子梅花,迎风立雪,表现出了不屈不挠的精神。”
梅妃说:“陛下,臣妾是闽地人,目前没有看到过下雪,这红梅傲雪的画,是臣妾看到市面一些画作后学着画的。”
李隆基说:“你这画不输市面上那些梅花图啊。等到冬天,你就能看到下雪了。”
此时护卫队长牛力高在大厅门口,低头行抱手礼,并说道:“回禀陛下,武娘娘有急事求见您。”
李隆基说:“请他进来。”
武惠妃急匆匆跑到了大厅里,在那张书桌南面扶着书桌,大口喘着粗气:“回禀——陛下,太子——叛乱了。他带着六七十人冲到兴庆门了!”
李隆基踉跄了一下,多亏梅妃扶住了他,并急切地说:“陛下,你怎么了?”
武惠妃也关心地说:“陛下,你不要太生气啊。”
李隆基轻轻挪开梅妃握着他右胳膊的手,走到了大厅东门,在七护卫陪同下,他从东面阳台往北,走到了北面阳台。
李隆基扶着阳台栏杆北望,在兴庆宫门外,确实会集了六七十个身披铠甲,头戴头盔,挥舞着战刀的将士。那些人还在撞已经关闭的兴庆门。这些人大约十人一组,排成横排,一起奔撞兴庆宫门。有三个将领模样的人,指挥着六十多人,每十人一组,一起轮流奔撞兴庆门。
李隆基气愤地说:“那三个领头的将领,果然像是太子、鄂王、光王!”
护卫们列站两旁,没有人接话,都保持沉默。武惠妃和梅妃已经走出大厅,站在李隆基身后了。
兴庆宫的西北门兴庆门,虽然并不像长安城的各大城门一样厚实,但是仅凭那些士兵十人一组奔撞,是撞不开的。李瑛可能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警告里面的叛贼,外面已经有救驾的援兵了,希望他们不要伤害皇上,赶紧退散。太子和两皇子认为,叛贼是蒙面的,分散开躲在园林里,解开蒙面布,并不容易在第一时间被认为是叛贼,有逃跑的机会,因此叛贼听到撞门声,可能会有人散在园林路。
李隆基已经一肚子火了,他对李瑛、李瑶、李琚的不满与仇恨,已经达到了顶点。他愤怒地说:“三个逆子,早就该杀!牛力高,你到勤政务本楼一楼,陈玄礼在护卫室内休息,你让他集合勤政务本楼,和花萼相辉楼内外的卫兵,前去兴庆门抓人。”
牛力高低头抱手说道:“微臣遵命。”
牛力高下楼去通知陈玄礼了。李隆基、武惠妃、梅妃,在六护卫陪同下,也开始下楼。
李隆基叹息道:“唉,高力士这三天家中有事,没在宫中,就出了这样的问题。杨思勖年纪大了,这些天身体不好,在家养病,也没在宫中。要不然,这三个逆子不敢造次!”
武惠妃说:“陛下,臣妾前几天听怀子汇报说太子、鄂王、光王、薛锈,密谋袭击兴庆殿,起初半信半疑。不过这两天,臣妾会到兴庆殿二楼观望东宫方向,以防万一啊,没想到真的看到太子和二王领兵,来势汹汹地向兴庆门而来。所以臣妾就命令卫兵关闭兴庆门,进入了兴庆殿。”
李隆基说:“这次多亏了你啊,否则朕会被天下嗤笑啊!这样朕能派人迅速制服他们,外人知道此事的人就会很少。”
李隆基、武惠妃、梅妃,边走边聊,在六护卫们陪同下,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一楼。
第505章 皇家父子相遇
李隆基和两位爱妃到了花萼相辉楼一楼后,陈玄礼也把在勤政务本楼和花萼相辉楼附近,集合起来的卫兵们带到了花萼相辉楼一楼。这些卫兵有从兴庆殿那边跑过来的一些卫兵,他们被李瑛所率士兵们的撞门声吓坏了。
陈玄礼带着约二百名卫兵,来到了李隆基面前。当李隆基向陈玄礼说太子、鄂王、光王发动了叛乱,率领六十多人正在兴庆门撞门时,陈玄礼心里觉得非常惊讶。但是他没有多问,只是向李隆基抱手道:“微臣这就带将士们前去制服他们,活捉太子和二王。”
李隆基说:“为了减少流血冲突,朕陪你一起过去。”
武惠妃忙说:“陛下,您最好还是在这里静候佳音吧。”
梅妃欲言又止,李隆基跟随陈玄礼从花萼相辉楼西门出去,走到了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上。
这时候杨洄带了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卫兵,从朱雀门方向赶来,恰好到了兴庆宫外西南方向十字路口。杨洄领着一百人左拐北上,与李隆基陈玄礼领的二百人汇合了。
杨洄紧走几步,到了队列前面,向李隆基说:“微臣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说:“请什么安?朕的老巢都快被三个逆子端了!”
杨洄说:“陛下,微臣刚才在朱雀门门楼上散步,往西北望时,看到一群人堵在兴庆门外,就赶紧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几天前,怀子和王仁系都曾像我说太子、鄂王、光王、薛锈,在东宫密谋突袭兴庆殿,因此微臣这两天特别留意皇城,和兴庆宫周边的风吹草动啊。”
李隆基铁青着脸与右面的杨洄和左面的陈玄礼并肩前行,不再说话。
杨洄提醒道:“陛下,如果薛锈不在兴庆门,可能现在正在长安城里联系宫外势力,他一旦联系了宫外的反派势力,与宫中他的势力里应外合,响应太子和二王的反派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李隆基一边走,一边愤怒地说:“你赶紧去找李林甫,让他调集皇城内的禁军,把薛锈抓起来。如果薛锈在长安城的家中,就到他家抓人!”
杨洄说:“臣遵命。”
杨洄带着十名卫兵离开了,向南返回兴庆宫和皇城南面的东西路上,他要沿着那条路向西走,进入朱雀门,到中书省找李林甫,传达皇上的口谕。
李瑛眉头紧皱地看着面前的十位士兵,喊着口号同时奔撞铁门,这是他们这十人轮到的第三轮了。李瑛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了。他说:“五弟、八弟,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事有些蹊跷。”
李琚抓着玉子的手说:“你小子别想着开溜,你去承恩殿向太子说的兴庆殿遭叛贼围堵的事,如果是假的,我先揍你个半死,再让我父皇处死你!”
玉子惊慌地说:“光王殿下啊,奴才怎敢骗你们呢?武惠妃让我传话给太子,兴庆殿蒙面刺客,把皇上和寿王堵在了兴庆殿,请太子立即带人去救驾,我也看到那些刺客了,几十人,披甲带刀。”
李瑶大声说:“别撞了!停下来!”
撞门的士兵停止了撞门。
李瑶说:“二哥,你看好像是父皇来了,他在南面六百米外,带着约三百将士向北走。”
李瑛说:“全都集合!”
六名卫兵迅速站成了一个方队。和李瑛、李瑶一起站在方队北面的李琚,发现玉子不见了。他焦急地说:“坏了!玉子跑了!我刚才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他趁士兵们站队的时候跑了!”
李瑛沮丧地说:“坏了!我们上当了!”
李瑶说:“阴险狡诈恶毒的武惠妃,我们中了她的诡计!”
李琚站在最东边,他用刀砍向东边路边的一棵黑松树,“杀!杀!杀!”
那棵茶碗口粗,弯曲着树干的黑松树,断成了三节,树冠和树干掉落在旁边了,只有三十厘米高的树桩还在原处。
李瑛皱着眉头说:“事到如今,咱们只有将计就计,向南走,去保护父皇撤离到大明宫,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即便是反贼还有外援,也不会伤到皇上。我们就一口咬定,武惠妃派玉子传达兴庆殿被刺客围堵的信息,让我们前去救驾。”
李瑶心里忐忑不安,他轻轻地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披甲戴盔的李瑛、李瑶、李琚,带着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方队,向南走去。
很快,他们与李隆基、陈玄礼带领的三百全副武装的将士相遇了。在双方还有三十米时,陈玄礼大喊:“对面的士兵听着,只要你们把刀扔在路边,然后站到皇上身后的队伍后面,你们的过错将会既往不咎。如果敢反抗,格杀勿论!”
第506章 太子、鄂王、光王被抓
陈玄礼这样一喊,李瑛、李瑶、李琚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处。
李瑛向前走了十几步,在离着李隆基还有十几步的位置,停下来,躬身行拱手礼说:“儿臣听怀子报告说,兴庆宫内有刺客,武惠妃让儿臣前来护驾。儿臣和五弟、八弟护驾来迟,让您受惊了。”
此时鄂王和光王,也已经分别站在了李瑛的左右两边。李瑛话音刚落,两位皇子也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行拱手礼时,李瑶说,“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您海涵”,李琚说,“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您原谅”。
李隆基铁青着脸,怒视着他们,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李瑛焦急地说:“父皇,刚才陈玄礼将军,一定是误会了,我们接到武惠妃说的消息,来兴庆殿捉刺客的。儿臣请父皇到大明宫休息,儿臣会带人把兴庆宫周围的隐匿的刺客全都抓起来,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隆基愤怒地吼道:“对面的士兵,你们刚才没有听到陈玄礼的命令吗?还要朕再说一遍吗?你们把武器放到路边,走到朕身后的军队的后面,否则就是违背圣意,格杀勿论!”
李瑛身后的那些士兵们,刚才也跟着太子和二王向前走了十几米,离着李隆基还有十几米,李隆基的愤怒话语声音不太大,他们也都听到了。六十名士兵,有的将刀扔在东面路边了,有的将刀扔在西面路边了,他们都陆续走到了李隆基身后那支方队的后面。
李瑛、李瑶、李琚,呆若木鸡地站在李隆基面前十五米的地方。李隆基铁青着脸怒吼道:“你们这三个逆子!继续演啊!你们给朕继续演!演不好朕就杀了你们!”
李瑛、李瑶、李琚,都跪在地上了。李瑛说:“父皇,请您查明此事,如果兴庆宫内有刺客是假的,那么就是武惠妃设计陷害我们。”
李瑶也跪着说:“父皇,武惠妃让怀子去承恩殿通知的我们,说您和寿王被蒙面刺客围堵在兴庆殿,让我们快去救援。”
李琚也跪着说:“武惠妃这几年把我们兄弟三人害惨了,父皇您明察啊。”
李隆基气愤地说:“事到如今,你们三个不承认错误,还嘴硬!衫子,你说一下今天中午的情况。”
衫子在陈玄礼身后,他没有走到队列前面,而是站在那里直接说:“回禀陛下,今天中午的时候,奴才利用吃午饭的时间,去东宫承恩殿找怀子,让怀子下次去东西市场买东西时,给我捎几张信纸,我给家里写信用。没想到,我刚到承恩殿,就被太子下令给抓住了。他们强迫我交代您目前是否在兴庆殿。我知道您正在花萼相辉楼,就故意说您在兴庆殿,他们还让我带路,不带路就杀了我。”
李隆基说:“逆子!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干的这是什么好事?朕辛辛苦苦把你们培养成人,给你们安排了最好的老师,和陪读的学士,你们竟然一个个如此狼子野心!竟公然造反,发动宫廷政变!”
李瑛慌里慌张地一边磕头一边说:“父皇,误会啊!冤枉啊!”
李瑶跪着将额头贴在地上,双手放在两边的地上,悲伤地说:“父皇!您为何如此不信任我们呢?这很明显就是武惠妃一手策划的阴谋啊。”
与两位哥哥一样,李琚也是一身铠甲套着白色衣袍,头戴头盔。他也是依然跪在地上,不同的是他直立着上半身,略长的脸上剑眉星目,目光坚定地望着李隆基。李琚说:“父皇!武惠妃想让寿王做太子,因此对二哥百般陷害,我和五哥与二哥交往密切,也一起被她构陷,您明察啊!”
李隆基大发雷霆,大声呵斥道:“逆子!你们目中无人,对武惠妃不敬重,甚至背地里责骂朕,你们曾经想着借助在西北内苑打猎的时机,伤害寿王,今日又悍然发动了对兴庆门的攻击,你们还有脸说是误会,还有脸说武惠妃陷害你们!你们三个人,有谁能比寿王知书达礼,有孝心,尊重长辈,顾全大局?”
李瑶跪着低头说:“父——皇,您不能偏听偏信啊。”
李瑛呆若木鸡地跪在那里,耷拉着脑袋,不再做无用的解释。
李琚跪在那里,双眼悲愤地望着前方。
李隆基大声说:“陈玄礼,你带人把朕这三个逆子押入刑部大牢。”
陈玄礼说:“臣遵旨。”
陈玄礼带领六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拉着李瑛、李瑶、李琚的胳膊,把他们拉起来,两人押着一个人的两只胳膊,开始往南走。
李隆基让陈玄礼带上一百名士兵,为押送太子和两皇子的六人压阵。陈玄礼带一百名士兵跟在后面,以防出现太子的党羽拦路劫走太子的情况。
第507章 李隆基急召宰相议事
李瑛、李瑶、李琚被押入了刑部的大牢,到了牢房时他们的佩刀才被取下,和头盔才摘下,铠甲才脱下来。
他们三人关押在一间较大的牢房里,里面靠后墙有三张床,却没有桌椅板凳。
李琚朝中间那张床踢了一脚:“这怎么睡?床板上铺着谷子秸,没有褥子,躺在上面不得刺挠吗?”
李瑛悲伤地说:“是我连累了两位弟弟,你们本可以平安顺利地做皇子,却因维护我,被武惠妃和杨洄陷害锒铛入狱。”
李瑶说:“二哥,你不要这样说,我们两个跟随你,是我们自愿的。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不会怪你,也不能怪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阻止李瑁被立为太子,阻止武惠妃的狼子野心对大唐社稷的破坏。不过我们最终还是败了。我们太善良,始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却败给了阴险狡诈恶毒的武惠妃和杨洄。”
李琚说:“看来我们这次凶多吉少了,不过也没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王受够了!”
李瑛转身望着南面一个大锁锁着的铁栏杆做的铁门,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做太子二十二年,我曾憧憬着将来做一个圣主明君,亲贤臣,远小人,发奋图强,让大唐盛世继续辉煌。今天,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瑶安慰两位兄弟道:“二哥,八弟,你们先安定一下情绪,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父皇被武惠妃和杨洄蛊惑,正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后,或许能想明白我们是被武惠妃和杨洄构陷的。”
李瑶心里也忐忑不安,为了让两位兄弟能静下心来休息一会儿,才说了这番话。
李瑛、李琚、李瑶,分别坐在靠后墙放着的,三张铺着谷秸的木板床的床沿上了。
李隆基在三个儿子被陈玄礼带人押走后,就带着二百五十多士兵,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
最近半年来,李隆基基本没怎么来勤政务本楼二楼,他觉得李林甫、牛仙客工作认真负责,处理政务按部就班,按照章程律法做事,兢兢业业,根本就用不着他再如以前那样操心政务了。
李隆基此次前来勤政务本楼二楼,是想着召集宰相来商议如何处置太子和两个皇子。他跟在龙椅右侧站着的衫子说:“你去中书省,看看李林甫在不在,朕从花萼相辉楼出去,从西面的南北路往北走时,已经令杨洄通知他,把太子的同党薛锈抓起来,不知道他完成任务了没有。你去了解一下此事。你看到他以后,让他和牛仙客一同前来勤政务本楼二楼见朕。”
衫子躬身行拱手礼:“奴才遵命。”
衫子走后,过了半个时辰,李林甫和牛仙客来到了勤政务本楼。他们两人经过护卫的禀报后,李隆基同意让他上了二楼大厅。
李林甫和牛仙客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与此同时李林甫说“臣拜见陛下,臣不知刚才宫中有变,未及时护驾,望陛下海涵”。
牛仙客也接着说:“臣也不知道宫中竟然突发变故,没有及时护驾,望陛下海涵。”
李隆基说:“事发突然,你们在三省六部处理事务,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李林甫,朕让杨洄通知你,带领禁军把李瑛的同党薛锈抓起来,你完成任务了吗?”
李林甫和牛仙客站直了身体,李林甫说:“回禀陛下,杨洄通知我您的口谕后,臣就带领二百名禁军,到光禄寺抓薛锈,结果他没在光禄寺。臣又带领二百名禁军到长安城里他的家中,将杨洄抓获,现在已经把他押入刑部大牢了。唐昌公主当时含泪斥责我强入她家抓人,我向他解释薛锈与太子密谋造反,皇上下令逮捕他。臣希望唐昌公主能想明白此事,不要怪罪于我。”
李隆基说:“薛锈怂恿太子和二王造反,并已经和宫中的部分宫禁士兵达成了默契,据说他在宫外还有一部分民间反叛武装,他如此大逆不道,朕才让你去抓捕他,唐昌公主会理解你的。如果她来找朕说你坏话,朕会指责她的。”
李林甫略低头说:“陛下英明果敢,令微臣佩服。”
牛仙客也略低头,说道:“陛下英明神武,维护社稷反应迅速,令微臣钦佩。”
李隆基说:“如今,长期以来多次聚在东宫,潜构异谋,试图谋反,并冒然率士兵攻击兴庆门的三个逆子已抓获。驸马都尉,光禄卿薛锈,是他们重要的同党,已经买通了部分宫禁士兵,和宫外反叛势力,万幸的是你及时行动抓获了他。”
李林甫说:“陛下,微臣去薛锈家的时候,他正带领六位披盔戴甲的护卫出门,倘若微臣再晚一步,他可能真的要去集合反叛力量协助太子他们了。”
李隆基说:“朕问你们两位宰相,该如何处置他们四人啊,尤其是朕的三个逆子,该如何处置?”
第508章 李亨在忠王府知道了李瑛和两王被废为庶人的事
李林甫回答李隆基说:“陛下,这是您的家中事,我们做臣子的不应该参与决断。”
李林甫话音刚落,牛仙客接着说:“陛下,废立太子之事,我们做臣子的还是要听从您的决定啊。”牛仙客一向与李林甫保持观点类似。
李隆基说:“朕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怕你们反对,既然你们就此事不发表意见,朕就下决心写废太子李瑛、光王李琚、鄂王李瑶为庶民的制书了。薛锈也会免除一切职务,流放外地。”
李隆基与两位宰相的谈话到此为止,两位宰相走后,李隆基怀着愤怒的心情,伏案疾书,起草了《废太子李瑛制》。这份制书的大体内容是,李隆基认为他自己顺应天命做了皇帝,各项事务不敢怠慢,为选择好的贤能皇子做治国栋梁,选择了李瑛。李隆基还写到他对李瑛精心培养多年,待到李瑛成年后还为其娶了妻子,举办了隆重的婚礼仪式。太子妃薛氏的弟弟常与太子、鄂王、光王潜构异谋,挑拨是非。之前已经流放了薛愿,现在薛锈仍然煽动事端,试图陷害皇室子弟。朕多次训诫却无效果,太子李瑛未能痛改前非,实属无奈,为了维护宗法大义,将太子李瑛废为庶人。
李隆基还写道鄂王瑶、光王琚,自幼由朕精心抚养,挑选良师教导,期望他们能遵礼守法。可是事与愿违,他与太子瑛聚在一起潜构异谋,有反叛之歹意,恶劣行径昭然若揭。根据他们的种种恶劣表现,朕要大义灭亲,把他们也一并废为庶人。
李隆基在最后一部分写道,驸马都尉薛锈,在朕的骨肉间挑拨离间,惑乱君亲,他还潜通宫禁,引进外部朋党,将朕的三个儿子误导成逆子。据薛锈所犯之罪,应该诛杀,朕念及亲戚关系,将他罢免一切职务,流放到瀼州做百姓。
第二日早晨,高力士处理完了家里的事情,来宫中了。上早朝时,他如往常站在李隆基的龙椅东侧两米开外。李隆基让高力士宣读了,他昨天傍晚所写的《废太子李瑛为庶人制》。
李瑛、李瑶、李琚昨天下午被抓入牢房,今天早晨的早朝上就宣布了将他们废为庶人的诏书。李隆基这动作也太快了,张九龄被排挤出京城,到地方上任州长使后,李瑛等四人的命运就处于风雨飘摇中了。
这时候我已经吃了早饭,在忠王府主楼一楼后部的办公室里,签完到后坐在办公桌前了。吕仁德还没有来报到,说明早朝还没有结束。
今天我没多少事干,就起身到门口内侧,拿了一把小点的扫帚,扫办公室地面。我把我昨天练书法扔的纸团,和吕仁德吃甜点后扔的粘有油渍的包装纸,统统扫到办公室中间的地上,堆在一起了。我将这堆垃圾扫进铁簸萁里,从北门出去,倒在后院墙处的垃圾桶里了。
等我拿着扫帚和铁簸萁回到室内时,李亨和吕仁德正并肩微笑着从东门进来。我向李亨躬身说道:“下官给忠王殿下请安。”
李亨说:“文游唐,你放下扫帚和铁簸萁后,到这边坐下,我们聊一件大事。”
我说:“下官遵命。”
我将扫帚和铁簸萁放到东门南面的墙边了。等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时,吕仁德已经在西墙上挂的红板上签到,并坐到他自己的办公桌边了。李亨则是坐在吕仁德东面一张办公桌边了。我们三个人把身体转向四张办公桌中间的过道了,这样我们彼此都是能看到对方的脸的。
李瑛说:“王傅吕大人,今天一进忠王府,就去中堂会见了我。我才知道昨天出大事了。”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问:“忠王殿下,昨天宫中到底出现了什么大事啊?”
李亨用英俊的眸子望着我,用略带调皮的语气说:“文游唐,你这人很怪,我还没说是哪里出大事了,你就知道是宫中出大事了。”
我忙解释道:“哦——哦——我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认为是宫中的事,因为毕竟我们都是在宫中嘛。”
吕仁德说:“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目前来说,宫中的人知道的很少。昨天吃中午饭后,李瑛、李瑶、李琚披盔戴甲,带领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强攻兴庆门,被皇上和陈玄礼带领两百多名士兵收缴了武器。那六十名士兵都既往不咎,可是李瑛、李瑶、李琚就惨了,被关押进大牢了,今天早晨早晨上,皇上让高力士宣读了,废他们三人为庶人的制书。薛锈也被判免除一切职务,流放瀼州为庶民。”
第509章 忠王感觉李瑛等人做的事匪夷所思
我听完吕仁德说的信息后,故作惊讶地说:“这一切太突然了,我真不敢相信,李瑛、李瑶、李琚,他们疯了吗?怎么敢做出披盔戴甲,带领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强攻兴庆门的事呢?这不是找死吗?皇上对这件事的反应也够快的啊。”
李亨说:“你们两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本王也纳闷,李瑛毕竟做了二十二年太子了,怎么还是这么鲁莽冲动。他三年前因向颖王借两千套铠甲的事暴露,被囚禁于冷宫两个月,我听说那次如果不是张九龄为他讲情,后果不堪设想。去年冬天武惠妃在我父皇面前弹劾他和鄂王、光王,常在东宫内饮酒聚餐时责骂武惠妃,并指责我父皇的种种不是,还与驸马都尉薛锈密谋伺机杀死武惠妃和寿王。我听说当时若不是张九龄再次力保太子、鄂王、光王,他们那时候就会被贬为庶人了。近期武惠妃和杨洄对李瑛、鄂王、光王盯得紧,没想到他们还敢这样做,这事令我匪夷所思啊。”
吕仁德胖乎乎的脸,嘴唇上留着较浓的八字胡,他轻松地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以李瑛、李瑶、李琚的聪明劲,不可能做出这么傻的事,此事必有蹊跷。我以为等过一段时间,当时的情形自然会有人传出来,毕竟当时三百多士兵,在场见证了前太子和两王被抓的过程。李瑛、薛锈等四人,可能会向刑部提出申诉,虽然他们提出的申诉,在当前的氛围里很难被采纳,但是会让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有拨云见日的效果。一切自有公论。”
刚才李亨问我和吕仁德,对李瑛等人叛乱的事有何看法,我不能不回复,就搪塞道:“吕大人说得对,一切自有公论,过一段时间贴近真相的结论可能会浮现出来。大众的眼睛往往更雪亮一些。”
李亨说:“我感觉此事与武惠妃脱不了干系,或许这又是武惠妃和杨洄构陷太子等四人的结果。张九龄刚被贬为荆州长使,就出了这事,这大概是武惠妃等不及了,加紧了陷害太子等四人的步伐导致的悲剧。”
我说:“忠王殿下聪明,您这样一分析,下官感觉茅塞顿开。”
“你别再拍马屁了,这事我们不再分析了。你和吕大人帮我分析一下,我能否去见父皇,为这落难的三位兄弟求情呢?虽然我觉得此事有危险,但是他们三人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啊。我现在还记得我小时候与李瑛在一起玩耍的情形,后来王忠嗣到了宫中,我和李琮、李瑛、王忠嗣,经常在宫内跑来跑去捉迷藏。本王好想回到少儿时期啊,那时候有我的娘亲、奶妈、王皇后照顾我。”
二十六岁,英俊帅气瓜子脸的李亨,一袭白色衣袍,头戴筒状黄金束发冠,他的薄唇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红润了,脸型轮廓也硬朗了一些,嘴唇上面和下巴上依然没有留胡须。
吕仁德说:“忠王殿下,你千万不要为李瑛、李瑶、李琚求情,也不要为薛锈求情。我知道你宅心仁厚,可是这样的事,你一旦求情,就会得罪了武惠妃、杨洄、寿王,甚至还会得罪皇上。皇上既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何况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万万不可去为太子等四人求情。”
吕仁德话音刚落,我说:“吕大人这样一说,我感觉此事非同小可。”我这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是不想改变那段历史的发展,此时我认为我是穿越人了,穿越人若是改变了历史发展,可能会导致回不了现实。之前我运用意念想回到现实中,几次都失败了,因此我更专注于只做一位那段唐朝岁月的记录者了。
李亨望着我的眼神很失望,就像是在说:“文游唐,你其实知道很多未来的事,你也懂很多大道理,可你为何总是藏着掖着呢?”
李亨说:“今天就讨论到此吧,有些事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许我已经需要考虑自保了。”
吕仁德伸出右手向李亨竖起大拇指:“忠王殿下,您还是很有前瞻性的洞察力的。接下来,您将难以避免地在争与不争间做一个抉择了。”
李亨起身说:“本王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盲目卷入权力争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也不需要再叮嘱你们了,咱们谈论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才能保证安全。”
一身青色官服的我,忙起身低头说:“下官明白。”
一身紫红色官服的吕仁德,也起身,向李亨略低头说:“本官自然明白这些,我身为忠王府的王傅,会把忠王您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去做,会竭心尽力地维护您的权益。”
李亨说:“嗯,那就好,我要到一楼中堂,吕大人你要过去品茗吗?”
吕仁德拱手说:“谢谢忠王殿下的邀请,只是我不能再打扰您了,您若是没有其他要事与我讨论,我就先离开忠王府了。”
李亨说:“好吧,本王就不送你出王府了,你慢走。”
李亨虽这样说,但是他们还是肩并肩一起走出了西门,向西厢楼走去。我跟在他们后面,礼貌性地送他们离开那处办公室。
第510章 唐明皇进入了梦境
李隆基在这天早朝后,没有去花萼相辉楼,也没有去勤政务本楼,而是去了兴庆殿。
李隆基与武惠妃在兴庆殿东殿饭桌东侧的茶桌边品茗,李隆基坐在茶桌东面,武惠妃坐在茶桌西面。八位宫女,站在他们两边等候吩咐。
武惠妃说:“陛下,事已至此,您别再为昨天的事生气了。”
李隆基把茶杯放到茶桌上,轻轻说:“朕能不生气吗?三个逆子与薛锈,长期以来在背地里密谋害你和李瑁,前天朕听杨洄说他们意欲谋反,朕让杨洄密切关注他们,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昨天他们竟然披甲带满副武装的士兵攻打兴庆门,幸亏兴庆门关闭及时,要不然他们进去李瑁会被他们杀害。”
武惠妃说:“李瑁昨天中午在此殿与我一起吃午饭,李瑛他们大概是知道的,他们太歹毒了,想着伤害陛下和李瑁。当时臣妾情急之下,让李瑁躲进了南面寝室下面的地道。不知陛下对此有无意见。”
李隆基说:“那样的情况下,你让李瑁进入地道暂时躲避危险,是正确的做法。”
武惠妃说:“那地道本来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要不是情况紧急,我是不会让李瑁进入的。李琚的箭可是很准的,他一旦搭弓箭无虚发,听说他的飞镖也很厉害,手腕一甩,飞镖出去就能命中十米外的人的心脏。他们三个如果见到李瑁,不会放过李瑁的。”
李隆基说:“李瑛那天反叛行径暴露后,还理直气壮地说,是你让玉子告诉他宫内有刺客,让他来救驾的。”
武惠妃说:“啊,他竟然这样说,如果宫内真有刺客,我会让兴庆宫的太监通知宰相们,也不会让太监通知李瑛他们啊。我还怕他们来了和刺客们一伙呢。”
李隆基说:“李瑛他们的伎俩,被太监玉子当场拆穿了。三个逆子带着士兵们,与朕和陈玄礼带的士兵刚刚相遇时,李瑛看到寡不敌众,还请朕到大明宫躲避刺客。朕听到这话心里是格外愤怒的,他那点小心思,能害得了朕吗?朕一旦去了大明宫,他就会把各个宫门关闭,然后控制了宰相们,宣称朕病重,让他在太极宫登基。朕听杨洄说薛锈在宫外还有势力,在宫内已经买通了部分宫禁士兵,朕如果真听李瑛的,当时到了大明宫,后果不堪设想,你和李瑁很可能被害,朕成为太上皇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武惠妃哆嗦着把茶杯放到茶桌上,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太可怕了!想想都后怕!”
李隆基安慰道:“你不要这么紧张了,局势已经控制了。朕现在正犯愁,这三个逆子,一个逆婿该发配到哪里呢?唉,发配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让朕不省心啊。”
武惠妃轻轻地说:“臣妾提醒陛下,为了您和李瑁的安全,把他们四人发配得越远越好。”
“惠妃啊,这件事朕会再三考虑的。这两年,你和李瑁害怕被他们害死,压力很大,现在你们总算是可以安心地在各个宫殿中走动了。”
“臣妾最担心的是陛下和瑁儿的安全,这下就不用担心了。”
李隆基和武惠妃聊天到吃午饭的时间,就在此殿共用了午餐。李隆基用午膳后一直没有离开兴庆殿,他在武惠妃陪同下又在此用了晚膳。
李隆基与武惠妃的感情,并没有因那几个年轻妃子而改变。梅妃虽然年轻貌美,还有才华,深得李隆基宠爱,但是在李隆基心目中,武惠妃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梅妃的地位依然不能与武惠妃相比。
这天夜里,李隆基没有去别处,而是与武惠妃同床共枕的。
到了夜里接近半夜时,他们两人在东殿南部的寝室里亲热释放爱意后,难以入睡。风韵犹存的武惠妃,只穿了一件亵衣,将脸贴在皇上的胸膛前,娇滴滴地说:“臣妾的脸接触到陛下的胸膛,就有一种踏实感。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了。”
李隆基用右手搂着武惠妃的后背:“惠妃啊,朕总是会在一段时间不来这里时想你,兴庆殿就是朕的大本营,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妃啊。”
“谢谢陛下的恩宠,臣妾对目前的待遇很知足了。“
对他们两人来说,肌肤相亲的时刻是温馨的,李隆基虽然有众多妃嫔,他心里还是给武惠妃留了最重要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武惠妃睡着了,李隆基也慢慢进入了梦境。
李隆基梦到了昨天下午,与陈玄礼带兵与李瑛等人对峙的情景。他几天不见李瑛,李瑛又长高了半米,达到了两米三的高度了;他还看到李瑛身后的李瑶,不但高了一些,还胖了许多,胳膊都比上他的腿粗壮了;李琚身高也变得更加高大了,看上去也高两米了。
李隆基面前的三个儿子,像三个巨兽站在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前面。
李瑛说:“鉴于兴庆宫有刺客,请父皇到大明宫躲避,儿臣兄弟三人,带精兵强将在兴庆宫和太极宫,以及皇城内捉捕刺客。”
李瑶的圆脸变得更加肥大了,他说:“父皇,让陈将军跟随我们一起抓捕刺客,让你的八护卫陪护你到大明宫,其他近三百将士留下来,听我指挥,把宫中刺客一个不漏地杀死或俘获。杨洄!你陪同父皇到大明宫。”
李隆基心里竟然有些害怕,没有说话,他想让陈玄礼和杨洄先表态。
杨洄说:“大大大——大胆,你们敢——这么和皇上——说话!”
第511章 唐明皇梦中心急如焚
李琚说:“杨洄!我念你是我们亲戚,就不杀你了。不过你要知道应该如何跟我二哥和五哥说话!我们请父皇去大明宫,是孝顺父皇,怕万一有刺客放冷箭,伤害了他。”
陈玄礼实在憋不住了,他说:“你们三个人如果孝敬皇上,就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你们要听从皇上的指令。”
李琚右手向右前方一甩,十几米外,站在对面士兵前面的陈玄礼,捂着胸口应声倒地了。靠着陈玄礼近的两个士兵俯身观察陈玄礼的情况,对面三百多名士兵一阵骚动,队列有些乱了。
李隆基愤怒地大喊:“都给我上!牛力高,带领三百将士,替朕杀了对面这三个逆子!对面士兵请弃暗投明,否则格杀勿论!”
李隆基的话一出,牛力高带领三百士兵冲过来了,李瑛、李瑶、李琚拔刀迎战,后面的六十名士兵看到他们三个这么英勇,也纷纷加入了战斗。
李琚挥舞着战刀左砍右扫,竟然没人能靠近他,试图砍杀他的士兵都纷纷倒地了。李瑛也是勇武异常,凭借身高优势,碾压了牛力高等对方将士的围攻。李瑶也胖壮得吓人,李隆基还没从惊愕疑惑中回过神来,李瑶已经砍倒了两三个士兵。
南面传来了喊杀声,杨洄在李隆基身边说:“陛下,不好了!薛锈带了约一百满副武装的叛贼杀过来了。我们要被两面夹击了!”
“你带一百人迎战!”
杨洄带了约一百人,向南面来势汹汹地冲锋的叛贼冲去。
李瑛所率领的这六十名士兵,也像是打了鸡血,武力值爆表,把李隆基一方的约两百名士兵杀得倒地的倒地,站在外围的只敢站在外围了。
李隆基前面还有牛力高、姜小栖、武晓猛三个高手护卫,和十名普通卫兵,其余五六十名卫兵,在他左右和身后。李瑛一方的士兵也有伤亡,现在还有四十多人站在李瑛、李瑶、李琚身后。
李隆基知道真正能保护他的,只有身前的十三名武功高一些的士兵,他往南看了一眼,杨洄所率士兵被薛锈所率的叛军杀得节节败退。李隆基心头一紧,无奈地大喊一声:“都停下来!朕要去大明宫!”
李瑛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他大喊道:“都不要再打了!我们团结一致抓捕刺客才是对的!”
李隆基和李瑛这边停止了厮杀。薛锈和杨洄在南面一百米处,听到北面停止了厮杀,他们也不打了。
李隆基大声说:“这都是误会啊,都是自己人,不能相互残杀,朕令太子和光王、鄂王、薛锈带二百士兵去捉拿刺客,其余一百多人陪朕去大明宫。”
李瑛说:“好,就以父皇说的做。八弟,你陪父皇去大明宫,按照之前我叮嘱你的做,照顾好父皇,三天内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入大明宫。我和你二哥,还有薛锈,这三天要彻查那些刺客,倒底是哪位禁军将领的部下。关闭大明宫所有城门,是防止有刺客逃进大明宫伤害父皇。”
李琚说:“好的,八弟遵命。”
李琚把刀放入刀鞘,走到李隆基跟前,躬身行拱手礼道:“儿臣请父皇去大明宫,临时躲避刺客。”
忽然高大到两米高的李琚,在身高约一米七六的李隆基跟前,让李隆基有一种压迫感。
李隆基故作镇定地说:“朕谢谢琚儿了,有你在大明宫保护朕,朕就可以安心在紫宸殿读书了。咱们走吧。”
李琚趁牛力高不备,又甩了一下右手,甩出一支飞镖,打在牛力高胸口,牛力高倒在血泊之中了。
李隆基脸色煞白,他声音颤抖地说:“你,你,这是为何?”
李琚说:“父皇,儿臣早就知道牛力高是您身边的刺客了,只是他一直没机会下手,因为他怕跑不掉,如今兴庆宫的刺客,与他是里应外合的。”
牛力高倒了,姜晓栖和武晓猛就没了主心骨,也就随波逐流地听从李琚的安排了。
李隆基和李琚一起,在一百多名士兵陪护下,开始向北走去,目的地是西北方向的大明宫。
李隆基刚才答应去大明宫,也是无奈之举,他期盼在去大明宫的途中,郭子仪等禁军将领,会领兵救驾。宰相也能直接指挥一部分禁军,他也期盼着李林甫、牛仙客领兵来救驾。
然而,事与愿违,直到李隆基被李琚带一百人,挟持着走到大明宫南门丹凤门时,也没有任何禁军将领或宰相带兵前来救驾。李隆基在丹凤门南心急如焚。他心里焦急到从睡梦中醒过来了,此时武惠妃已经睡着在她怀中了,寝室北墙上安装的烛台上,还有一小截蜡烛在静静地燃着火焰。
李隆基长舒一口气:“唉,幸好是一场梦啊。”
第512章 李隆基打算先把三个儿子转移到驿站
李隆基醒来以后,再也睡不着了,他从东窗看到外面天开始变亮了,就把武惠妃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挪开,起床站到了床下。
李隆基穿好衣服靴子,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那身薄的赭黄色龙袍,然后出了南寝室。
夜间值班的四位宫女走过来,向李隆基请安问好。李隆基并没有嘱咐她们做什么,而是走到了大殿,又走出了兴庆殿,在陈晓礼带领的八护卫陪同下,在兴庆殿前的院子里散步。
武惠妃醒来后看不到李隆基,就到院子里找李隆基。一袭白色薄衣袍的武惠妃,在兴庆殿前院子中间向李隆基屈膝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
“嗯,你也起床了,现在还挺早,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臣妾昨夜已经是睡得够熟了,有陛下在身边,我睡着的时间长,也睡得香。”
“嗯,朕到夜里想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睡,朕想独自冷静地思考一下当下的事情。朕不在的时候,让夜间的宫女们多陪陪你吧。”
武惠妃略有些失落,她轻轻地说:“臣妾谢谢陛下关心,臣妾如果夜里害怕,可以把寝室外东殿内的宫女喊到寝室内陪臣妾。”
李隆基和武惠妃一边说着话一边进入了兴庆殿。李隆基在武惠妃陪同下,于东殿用了早膳。
李隆基怀着郁闷的心情去上早朝了。退早朝后,他去了花萼相辉楼。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面大厅里坐着,陈晓礼带领七名护卫在大厅周围的凳子上坐着。李隆基左右各站有一位宫女,她们给李隆基沏好了茶水。
太监衫子此时正在南北两大厅间的茶水间烧茶水。虽然宫女已经提醒茶水温度适宜饮用了,但是李隆基仰靠在椅背上,合着眼,并没有要喝茶水的意思。他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告诉李瑛,将要让李瑛做太子时的情形。在紫宸殿里,李瑛听到父皇要让他做太子时,十岁的清秀小脸上有一些喜悦之情,在之后的几年里,李瑛并没有表现出得意忘形,在念书之余,一直谦虚地向吕向、贺知章等学士请教学问。李隆基认为直到李瑛成年并成亲后,才慢慢变得品行不正了,太子妃的兄弟们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挑拨皇家兄弟以及父子的关系,已经形成风气了。
李隆基想到李瑛在三年前,瞒着他,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的事,如果细究起来已经够判死刑了。那次有张九龄求情,李隆基才仅仅将李瑛关押在冷宫内两个月。李隆基认为李瑛罪行很重。平日里李瑛和两个兄弟聚在一起,嚼舌根,编排武惠妃有野心,想做第二个武后,还指责父皇疏远了他们的母妃,这些李隆基很清楚,武惠妃和杨洄都和他汇报过。
李隆基又想到了李瑶,李瑶从小就微胖,小时候胖呼呼的圆脸盘很讨人喜欢。可是不知道何时起,他和李瑛走到了一起。李隆基记得提醒过三四次,让他不要和李瑛在一起说武惠妃和李瑁的坏话,不要和李瑛、薛锈结党,可是李瑶始终是我行我素。
李隆基清楚,在他的所有儿子中,论文采李瑶和李琚是比较靠前的,论骑射和武术,李琚是最棒的。可惜啊,他们两人都死心塌地地跟随了李瑛。李琚小时候就脾气比较急,长大了也没有多少改变,这几年,李隆基看到他的骑射和武术水平高,反而觉得不踏实。
李隆基想,果然母亲的家族地位显赫的皇子,一般都比较知书达礼,温良孝顺,反之,那些母亲家族地位较低的皇子,一般尖酸刻薄,不懂礼数,反叛心理重,容易走歪门邪道。李瑶的母妃皇甫德仪的娘家,算是有点名气,而李瑛和李琚的母妃,她们的娘家都是很普通的家族,尤其是李瑛的母妃赵丽妃,是歌姬出身,赵丽妃的父亲只是一个民间乐工。
“老奴拜见陛下。”
李隆基被高力士的一句话,从回忆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李隆基略带埋怨地说:“你说你啊,家里有事三天没来,把朕的安危都忘了吧,你没觉得你不在宫中的这三天,发生的事很大吗?”
高力士保持躬着身说道:“陛下,老奴的妻子病了,不知轻重,因此老奴在家观察了一天,第二天老奴也浑身发热,头晕难受,第三天我服用了太医开的药,才有所好转。第四天,我就赶紧来到了宫内。太子、鄂王、光王做的事,令老奴震惊,如果老奴当天在场,豁上老命也不让他们冲撞兴庆门。”
李隆基望着高力士问:“朕将他们废为庶人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高力士虽然站直身体了,但依然低着头说:“陛下,这事事关重大,老奴不敢盲目议论啊。不过,老奴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哼!李林甫说此事是朕的家事,应该由朕做决断,你也不给朕说出你的观点,倘若是张九龄在,他才不会像你们一样,不敢发表观点呢!不过他的多数观点,朕现在不爱听,朕将那三个逆子废为庶人了,如果张九龄在朝堂上,他一定会反对的。”
高力士不紧不慢地说:“老奴只是您的一个奴才,如何处置有罪的太子、皇子的事,怎敢随便发言呢?老奴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其实就表明了观点了。”
“嗯,朕明白了。朕想着将三个逆子,先转移到城东的驿站,想好了发配的地方,再让他们从驿站出发,去目的地。”
“陛下这样决定,能有一个缓冲的时间用来仔细思考,将他们发配到何地合适,这样做还是比较合理的。”
第513章 唐明皇又做恶梦
李隆基让高力士安排一位禁军将领,带领五百禁军将李瑛、李瑶、李琚,从刑部大牢押到了位于长安城东四里处的城东驿站。
薛锈被官兵押着离开刑部大牢,开始了发配到瀼州的行程。
这天是四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对昨天宫中发生的三个儿子披甲带刀,率领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攻击兴庆门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他对此事的震怒情绪,让他对他认为的三个逆子,一个逆婿非常痛恨,所以今天在早朝上,他让高力士宣读了废李瑛、李瑶、李琚为庶人,流放薛锈到瀼州的制命。
这天,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用的午膳和晚膳,身边只有宫女和护卫,没有妃嫔。李隆基夜里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大厅西部的寝室里睡觉了。寝室外的大厅里,有值夜班的八护卫坐在凳子上。
李隆基的这间寝室有一个隐蔽的楼梯通往一楼。这个楼梯就连他的近身护卫都不知道,如果有紧急情况,他可以从此隐蔽楼梯下到一楼,找高力士。只要李隆基在兴庆宫过夜,高力士就会在花萼相辉一楼的一间寝室值夜班。如果高力士不在宫中,陈玄礼、郭子仪等禁军将领,则是会在勤政务本楼一楼的一间寝室值夜班。
李隆基只穿一件薄的短袖白色上衣,和一件薄的裤腿到膝盖的短裤,头北脚南躺在床上,望着南墙壁上的一盏油灯,久久没有睡意。
到了半夜,他的眼皮有些睁不开了,毕竟是昨夜没睡好,今夜心事再多,也没有抵得过睡意。
他的意识朦胧了起来,在他那朦胧的意识里,他和李瑁自东向西,并肩走在太极宫与大明宫之间的大道上。他们的身后跟了陈晓礼为首的十四名护卫。
他向李瑁说:“瑁儿,你结婚时朕说过,等西内苑那匹亚成年汗血宝马长大了,朕就将他送给你。一晃两年过去了,那匹宝马长大了,朕召见你,就是要去西内苑的马棚,亲手把那匹马交给你。”
李瑁说:“儿臣谢谢父皇了。不过汗血宝马,可是上等好马啊,儿臣骑马水平不佳,这样的好马在我手上,恐怕发挥不了它最大的奔跑能力。儿臣能否要一匹一般的马啊?”
“瑁儿啊,刚过年后的大年初一,你和寿王妃一起去兴庆宫看望朕,给朕拜年时,寿王妃说她喜欢养马,因此这匹汗血宝马,就算是送给寿王妃的礼物吧。这匹马性情温顺,个头不是很大,适合女人骑。”
“儿臣谢谢父皇了,杨玉环知道您送给她一匹汗血宝马,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瑁说完这句话,“啊”的一声趴在了前面的地上,后背插了一支箭。
李隆基惊慌失措地转身并喊:“有刺客!。”
可是他身后竟然一个护卫也没有了,那十四名护卫呢?以陈晓礼为首的十四名护卫,有八人是他的近身护卫,有六人是李瑁的护卫,居然一个也不在身后了。
李隆基喊:“陈晓礼,你们上哪里去了,捉刺客啊!”
李瑛、李瑶、李琚、薛锈,身披铠甲从十六王宅的方向走过来了,其中李琚背着一张弓,和一个装箭的竹筒。他们身后至少有两百人,来势汹汹。
正在李隆基惊愕之时,李瑛等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十米了。李瑛略低头行抱拳礼道:“宫中有刺客,儿臣请父皇到大明宫避险。只有父皇进入大明宫,被保护起来,儿臣才能安心与宫内隐藏的刺客展开较量。”
李隆基有些生气地问:“李瑁被射中了一箭,倒在血泊中,这是谁干的?”李隆基说完这话,用气愤的眼神望着站在李瑛左手边的李琚。
李瑛说:“李瑁被射杀,正是刺客所为,请父皇赶紧到大明宫躲避危险,事不宜迟!”
李瑶、李琚、薛锈,都纷纷说“请父皇到大明宫躲避危险”,“请父皇到大明宫躲避危险”,“请父皇到大明宫躲避危险”。
李隆基心里满是对三个逆子,一个逆婿的愤怒,他看到陈晓礼在李瑛身后站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吼道:“陈晓礼!你站在李瑛身后干什么?”
陈晓礼在李瑛身后说:“陛下,微臣请陛下到大明宫躲避危险。”
李琚冷笑道:“哈哈哈,父皇,陈晓礼很是识时务啊。现在寿王已经死了,刺客在箭头上抹了剧毒,射中即死。我们不想您再像寿王一样啊。”
李隆基大骂道:“李琚你这混账东西,就是你射杀了李瑁!李瑛,你竟敢带领李瑶、李琚、薛锈造反!高力士、李林甫、陈玄礼、郭子仪,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这就带领五千禁军杀过来了!”
李隆基说完此话,看到李瑛只是冲他微笑。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李瑛已经穿上龙袍了,头上戴着冕旒。李瑛说:“父太上皇,儿皇忘了告诉您,您刚才提到的人,现在都很忙,有人忙着处理政务,有人忙着处理宫中事务,有人负责进出皇宫的所有道路门口的戒严。您的安全有儿皇全权负责了。”
李瑛话音刚落,李瑶说:“刺客不但射杀了寿王,还射杀了武惠妃。陈晓礼,你去兴庆宫,用马车将武惠妃尸体拉过来,和寿王的尸体一起放在玄武门前,我们要为他们母子举办隆重的丧礼。那些刺客,一个也别想跑,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不能抓活的就杀死?”
陈晓礼说:“在下遵命!”
李隆基气愤地喊:“陈晓礼!朕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背叛朕!”
陈晓礼在三楼寝室外的大厅里,听到皇上大喊大叫,就冲到了皇上的寝室门口。其他七名护卫也跟着跑过来了。
陈晓礼喊:“陛下!您的寝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第514章 李隆基的一番思想斗争
李隆基在寝室里继续喊:“陈晓礼,你过来。”
陈晓礼推开那间寝室门,看到李隆基穿着白色薄短袖上衣,和白色薄的裤腿到膝盖的短裤,头北脚南地躺在床上,还时不时挥舞一下手臂,口中念念有词,但含糊不清。
陈晓礼知道皇上做恶梦了,就把佩刀解下,递给身后的护卫,他站在门口观望寝室里的情况。
他看到皇上时不时地屈伸一下腿,双手还挥舞着,在恶梦里醒不过来,看上去很痛苦,但他不敢冒然叫醒皇上,他盼着皇上能恢复安静的睡眠。陈晓礼将寝室门关闭了一些,只从门缝里留意寝室内的情况。
李隆基用右手捂着胸口含糊不清地骂:“大逆不道的逆子,你竟然弑父!”
随即,李隆基脑袋左右晃动了两下,“啊”一声,睁大了眼睛,说出一句清晰的话语:“朕这是在哪里啊?朕又做恶梦了。”
陈晓礼在门外说:“陛下,在下听到您刚才像是喊我的名字,就从门缝里询问您有事需要吩咐吗?您没有回应,像是在梦中喊我了,在下看您没有危险,因此在下不敢轻易打扰您。只是站在门外守护您。”
“嗯,朕没心情再睡觉了,刚才朕梦到被朕的逆子李琚射杀了。这事你不要外传啊,朕会只对你一人说此事。知道的此事的人多了,朕会被天下耻笑的。”
“在下不敢向其他人透露此事,这是我们做护卫的规矩。”
“嗯,朕现在穿衣服,到外面阳台上透透气,太惊恐了,这该杀的三个逆子啊!害得朕心神不宁,连夜做恶梦!”
皇上说这样的话,陈晓礼不敢发表观点,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外。
李隆基穿好赭黄色龙袍,穿好鞋子,在铜镜面前整理了衣服,出寝室门了。他出寝室门后,看到门外站立着的陈晓礼腰间没有佩刀,南门八米外七护卫站成一排。他微笑着说:“你们值夜班,可以轮流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觉,只要在任何时候有两人保持警醒就可以了。每层的楼梯口还有卫兵,一般不会有啥大事。”
陈晓礼说:“谢谢陛下对我们的关心,守护陛下安危最要紧,我们不敢掉以轻心。”
李隆基向大厅东门口走去,他要到东阳台上透透气。陈晓礼从桌子上拿起佩刀挂在腰间,跟随七护卫一起,也走到了东阳台。东方泛起鱼肚白,兴庆宫园林中的景象是一片青灰色。李隆基望着这黎明前的景象,愁容满面。
李隆基真是为李瑛、李瑶、李琚发配的事犯愁。他们现在被押在城东驿站,驿站外被五百禁军层层围着,如果不确定一个发配方向,这样兴师动众,会让百姓们越发关注这件事。太子和两位皇子发动政变夺权,毕竟是一件丑事,他实在是不愿意让百姓们关注此事。可是尽快发配,发配到哪里呢?不管将他们发配到岭南,还是西域,还是安南,李隆基都不放心。
自古以来的废太子几乎都死了,废为庶人的皇子在地方上也是隐患。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聚集一方势力,反叛朝廷,建立割据政权的可能。李隆基想到这里心一横,眉头紧皱,想起了一个令他有些惋惜的决定。他想,既然自古以来多是那样,与其让他们在各地成为隐患,不如快刀斩乱麻!
李隆基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被自己否定了,再冒出来,再被自己否定了,来来回回七八次,望着喷薄欲出的红日,他最终在心中拍板了:朕,让宦官想办法暗示三个逆子,示意他们自裁吧。
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的东阳台上,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在长安城东四里路处的城东驿二楼的一间客房里,李瑛、李瑶、李琚,也被郁闷情绪折磨得早早醒来了。
这间客房较大,南北排列有三张床,李瑛、李瑶、李琚,分别坐在一张床上发呆。
李琚说:“我们被押到这个客栈里,虽然居住环境比在牢房里好多了,但是吃的饭菜却并没有多大起色啊。跟皇宫中那些奴才仆人们的饭菜差不多啊。”
与李琚的头发和衣袍相对整齐不同,李瑶和李瑛的头发很多从束发冠里出来了,显得有些凌乱。他们的白色衣袍也比李琚的白色衣袍,粘了更多的谷子秸的碎叶。
李瑶悲观地说:“我们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下一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李瑛则是呆呆地望着地面,他是想他的妻儿们了,他想父皇太不念亲情了,把他们三人废为庶人,前路迷茫啊。
李瑶也想他的妻儿了,他说:“父皇太无情了,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恶毒狡诈的女人,不顾骨肉亲情。希望他能很好地善待我们的妻儿吧。”
李瑛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没有回话。李琚说:“我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组建了王府,但是只有两个妻子,父皇还没有名正言顺地给我封一位王妃。我母妃因为武惠妃的得宠而失宠,我也因武惠妃的谗言诬陷而失去父皇的疼爱,以至于沦落到阶下囚。现在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杀死武惠妃,没能在母妃面前尽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我的母妃,和我的两位妻子,两个女儿。希望父皇能善待他们吧。”
他们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眼眶湿润了,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房间内一片死寂,他们的眼泪在眼眶里滑落,彼此不想让对方看到,忙用白色的衣袖擦拭。
第515章 李瑛和李瑶的外戚有几十人被贬官流放
正当他们三个人情绪低落到各自悄悄抹眼泪时,驿站的服务人员,来送早饭了。
来送早饭的人是一个男的,年龄和着装类似于客栈的店小二,只是他是官方经营的客栈的工作人员,而驿站南面的客栈是私营的。
这穿着一身蓝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提来了一个竹编篮子,他拿出来了三盘饺子放在了客栈的桌子上。
李琚走过来看了看,问那送饭的:“喂,送饭的,怎么没有筷子?”
这送饭的年轻男子居然没有理会他,提着篮子匆匆向房间门口走去。
李琚气愤地说:“你耳朵聋啊,我问你怎么没有筷子啊?”
李瑛饿了,也从床上下来,穿鞋子后走到了饭桌边,他轻轻地说:“八弟、五弟,来吃饺子吧,一人一碗,还不错。”
李瑶也从床上下来,穿鞋子后走到了饭桌边。
李琚说:“唉,现在连佣人都不尊重我们了。”
李瑛说:“没有筷子,我们就用手拿着吃吧。”
李瑶微胖的圆脸脸色有些青灰,他用沉郁的声音说:“或许,我们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李瑛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像是听到了一句平常话,没有说话,继续坐在桌北边的凳子上,用右手捏着饺子吃饺子。
李瑶和李琚虽然分别坐在饭桌的东和西面的凳子上了,但是他们都望着碗里的饺子发呆。
李瑛说:“这饺子馅是羊肉的,味道不错,你们快吃啊。”
李琚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两位哥哥和自己倒了水。这水是另一个年轻男子,在刚才送饭的年轻男子来之前,送过来的热白开水,现在还有热度。
李瑛说:“趁水还没凉,赶紧吃饺子吧,吃羊肉如果再喝凉的水会闹肚子的。”
李瑶说:“二哥,你就不怕饺子有毒?”
李琚说:“我真受够了,他要是想让我们死,直接下一道圣旨杀了我们不就得了。”
李瑛说:“就是死也要做饱死鬼啊,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兄弟三个,该说的话都说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兄弟。”
李瑶和李琚也开始用手捏着碗里的饺子吃饺子了。
李瑛、李瑶、李琚,三个人吃饺子的时候,正是宫中的人吃早餐的时候。我喝了一碗八宝粥,吃了一根油条,就离开了位于忠王府西厢楼一楼的餐厅。
我走了位于忠王府一楼后部的办公室,将李辅国刚才在餐厅交给我的,记录时至今日的四月份购买物品情况的一张纸,从我的青黑色官服大袖子里掏出来,放到了办公桌上。我将这张纸上记录的内容,按照日期整理成表格了。
我很快地完成了这件事,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只顾工作,还没有签到呢。我走到东墙处,在东墙上贴的记录四月份考勤的红纸上,对应今日的空格内,用毛笔写下了“文游唐”三个字。
我扫了一遍地,然后坐下来歇息。此时西面走廊里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我向西望去,穿一身紫红色官服的吕人德,推开西门进来了。
我起身向西走了三步,拱手说道:“下官给吕大人请安。”我虽然不太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是我现在是回到了唐朝,还是要“入唐随俗”的。
吕人德也象征性地向我拱手:“文大人,你请坐吧。”
我伸出左手指向他的办公桌椅:“吕大人您请坐。”
吕人德坐到了我的办公桌北面偏东的办公桌边的椅子上了。我坐回了我的椅子上。
吕仁德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何来得略晚吗?”
“文游唐不知道啊,请吕大人明示。”
“今天的早朝上,皇上宣布罢免了一些京官和地方官员。这些官员都是前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瑶的外公家族的人或其他外戚。”
“噢,原来如此。皇上宣布这些人被罢免的信息,是不是还对这些人进行了逐一指责啊?是不是因此早朝上得时间比平时久一些,吕大人才来得略晚了一点啊?忠王府的一些小事,有本官在,吕大人不必太牵挂,若是有其他事务要处理,尽管去做即可。”
“本官来得晚的主要原因,是来了之后先去主楼堂屋面见了忠王殿下。今天早朝上,皇上宣布将李瑛的外公家赵氏,原太子妃娘家薛氏,和李瑶的外公家皇甫氏的共几十人,贬官流放外地了。这是皇室间的大事,我既然参加了早朝,知晓了此事,就有义务通知一下忠王殿下。”
我问:“李琚的外公家的人没有受牵连吗?”
吕人德说:“光王李琚的母亲刘才人,早些年虽然受宠,但是与赵丽妃、刘华妃、皇甫德仪等,同时期受宠的皇妃比,地位品级还是低了一些,仅被封为了才人。李琚的外公家族的人,加官进爵的比较少,因此受太子和两王谋反案的牵连就小。另外,鄂王李瑶的王妃韦氏,平时很贤惠,得到了皇上的认可,因此她及她的娘家人,没有受到惩罚。”
我说:“皇上很看重个人修养、品德啊。”
吕仁德说:“是啊,对皇室成员,皇上很看重个人品格,以及修养。对皇亲国戚的家风,皇上也很看重,太子妃薛氏的娘家,被皇上认为有喜欢离间皇室兄弟,祸乱君亲的家风,因此此次除了薛锈以外,还有好几人被贬官流放。”
我叹息道:“唉,平民百姓只知道做皇亲国戚高贵,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也很大啊。”
第516章 唐明皇下了狠心
我与忠王傅吕仁德聊天半个时辰,然后吕仁德在办公室东墙上的考勤表上签了到,然后就离开了忠王府。
第二日,李隆基上完早朝后,依然是去了花萼相辉楼三楼。他让三楼楼梯口的一个卫兵,去南北大厅间的茶水间把衫子喊过来。
李隆基让护卫们在上下三楼的楼梯口等候他,他要与匆忙走过来的衫子沿着东阳台往北走,到北阳台上听衫子的汇报。
李隆基在前,衫子在后,他们走到了北阳台。此时离着他们最近的两个卫兵,分别是在北阳台与东阳台的连接拐角处,和在北阳台与西阳台的连接拐角处站岗的卫兵。
李隆基沉郁地说:“你说一下,城东驿站的情况如何啊?”
衫子向着李隆基北望的背影,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回禀陛下,奴才按照您的意思,暗中叮嘱驿站的服务人员,给那三位待发配的庶人送饭时,不要给筷子。奴才今天早晨一大早去询问了那个服务人员,他说那三位庶人吃饭菜时,都是等饭菜不怎么热了时,用手抓着食用。”
“嗯,朕知道了。你去茶水间烧水吧,朕有事时会再召见你。”
“奴才遵命,奴才在茶水间一边烧水,一边等待陛下的吩咐。”
衫子弓着身子转身,直起身离开了北阳台。牛力高等护卫是有眼力见的,衫子离开后,他们沿着东阳台往北走,走到了离着李隆基五六米的位置。
李隆基站在北阳台上北望,他并没有把眼前景象映入脑海,脑海中浮现的是城东驿站里的景象。他之前入驻过城东驿站多次,那驿站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三四个窗户,每个窗户后面都有窗帘。那些窗帘的布料很容易撕开,并很有韧性,不容易拉断。他想这三个逆子真够坚强的,宁愿忍受用手抓饭菜的屈辱,也不愿意把窗帘撕成布条上吊。
李隆基想近两三百年被废的太子基本都死了,发动叛乱的太子或皇子也基本都死了。隋朝废太子杨勇被废为了庶人,在杨广登基后被赐死;受李隆基崇拜的曾祖父唐太宗李世民时期,曾经因谋反,或受谋反案牵连,被发配后不久死去,或者被直接处死的废太子、废皇子,有五个;高宗时的废太子李贤,在武后掌管天下后,被酷吏来俊臣逼死。
李隆基想,帝王并不想不念及亲情,而是帝王以社稷为重,容不得反叛的骨肉至亲或手足之亲啊。一旦这些曾谋反或密谋谋反,参与谋反的亲王发配到民间,是一大后患,他们每一个都能一呼百应,有好事者也会怂恿他们造反,攻打朝廷,或建立割据政权。
李隆基的头发前两年曾因养护得好,白转黑了不少,近日又因三个儿子谋反的事,三日内变白了不少,已经有七成头发白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李瑶、李琚,对不住了,父皇曾经劝说过你们多次,你们不听,始终和李瑛混在一起,深受薛锈的蛊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一些大错特错的事,最后竟然力挺李瑛发动的叛乱。父皇只有用大义灭亲的方式,为天下人树立家风严谨,反叛必究的表率了。”
李隆基转身喊了一声“牛力高”,牛力高走到了他跟前。牛力高躬身行拱手礼,并询问皇上有何吩咐。李隆基让牛力高把衫子叫过来。牛力高去三楼南北大厅间的茶水间,把衫子叫到了李隆基身边,然后他带领七护卫向南退到了楼梯口。
衫子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奴才拜见陛下,您有何事要吩咐奴才去做啊?”
李隆基面对着衫子,沉郁而轻轻地说:“朕的三个被贬为庶人的逆子,已经无法被朕原谅了。你去一趟城东驿站,告诉那里的厨子和服务人员,今天中午,明天早上,都要给他们安排六个菜,给他们筷子,给他们上等的茶叶,让他们吃好这两餐。到了明天中午,要给他们炒十二道山珍海味,给他们一坛上等好酒。就说这些菜是皇上赐给他们的,这坛酒是朝廷赐给他们的。在明天中午,你要亲自去给三位庶人送酒菜,你要事先在那个酒坛里放入鸩毒。你在那个酒坛里放入鸩毒时,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也不要让你和朕以外的人知道。”
衫子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遵命,奴才一定认真仔细地完成您交待的事。”
“明天中午你去城东驿站,给三庶人送饭菜时,你要说饭菜是皇上赐给他们的,酒是朝廷赐给他们的。”
“奴才已经记住了您吩咐的所有话,奴才一定会按照您吩咐的做。”
衫子转身离去时,李隆基忽然觉得让衫子为三位庶人送最后那顿饭,在酒里下毒,并监督行刑不妥。因为衫子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能执行那三个人的死刑呢?他们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啊,这样影响不好。
李隆基喊:“衫子,请留步。”
衫子转回头来,躬身问道:“陛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朕觉得刚才那样的安排不妥,朕写一份秘诏,你拿着给看管那三个逆子的禁军将领,让他从禁军中找两人明天中午去送饭菜,并向三个逆子送上朝廷赐的鸩酒吧。一切按照朕的密诏中写的做。后天中午过后,你去了解一下情况,及时到这里向朕汇报。”
“奴才遵旨。”
李隆基带着衫子到了北大厅内,写了一份秘诏,把秘诏装入牛皮纸信封,递给了衫子。衫子把信封装入右袖口内的口袋里,转身离开了北大厅,下楼去做事了。
第517章 李亨还不知道李瑛和薛锈等四人已被赐死
我这几天在忠王府的工作比较忙,因为到月底了,这月整个忠王府的开支明细要整理完,还要制作忠王府下一个月的购买计划单,还要对忠王府所有仆人或卫兵、护卫们打分。
到了四月三十日那天,我把所有工作都完成了。那天中午吃午饭前,我拿着三份卷成纸筒的表格去忠王府主楼一楼中堂,交给了李亨。
李亨坐在靠后墙放着的八仙桌东侧椅子上,接过我递交的几份表格后一一过目。他的几个妻子和孩子们都在二楼玩耍。
李亨将看完的三份表格放在八仙桌上了了。他想我说:“吕大人这几天回老家了,为我陪读的皇甫彬学士也已经退休了,未来几天我要你多陪我聊聊。”
我站在李亨面前拱手道:“下官很高兴能陪您聊天。”
李亨站起来说:“走,你陪本王到西面小花园的亭子里聊天。”
我说:“好吧。”
李亨在前我在后,出了忠王府主楼一楼的中堂。出门后,曾经的四位护卫同事看向我,但没有说话。他们和另两位护卫,一共六护卫分两排站立在路两边。如果李豫和甜甜还没去上学,站在这里的护卫还会多出四护卫。
李亨说:“宋老实、王平凡,你们两人陪同本王和文游唐,到西面小花园散步。”
宋老实、王平凡纷纷说“在下遵命”,“在下遵命”。
我们四人向西花园走去。赐小花园位于忠王府大院西部,西厢楼的南部和东南部。花园边上的一排紫薇花开了,李亨驻足欣赏。
我说:“紫薇花花期很长啊,能开一百天。”
“是啊,俗话说花无百日红,可这紫薇花就大约开一百天。”
两护卫在我们身后五米远,一直保持沉默。李亨说:“我二哥、五弟、八弟,被抓起来也有九天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听说薛锈被发配瀼州,已经启程八天了,不知道到了哪里了。”
我心里想皇上赐死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婿的事,做得够隐秘的啊,他的三儿子忠王李亨竟然都浑然不知。
我思索片刻后说:“殿下,眼前的这百日红开得很艳丽,有一棵的小碎花粉嘟嘟的,有一棵的小碎花红得发紫,还有一棵的小碎花像落上了雪一样雪白。眼前的景这么美,何必去想这些令人伤感的事呢?”
李亨:“还是你想得明白。虽然李瑛、李瑶、李琚,是我的兄弟,但是也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已,况且他们之前并没有对我太友好,我不知道为何老是挂念他们。”
“殿下,这可能是由于你很善良的缘故吧。”
“也许吧。我总是希望皇家子弟,后宫中的所有皇亲都能和睦相处,相互之间没有伤害,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皇家与寻常百姓家是不同的,明里暗里的争斗难以避免。”
“文游唐,咱们到小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好吧。”
我跟在李亨后面,往东走了几米,走到了小亭子里。李亨坐在了亭子里的石桌的东侧石凳上,我坐在了石桌的西侧石凳上。宋老实坐在亭子北面下方的石栏板上了,王平凡坐在了亭子南面下方的石栏板上了。
李亨说:“昨天下午,高力士来找过我,我在一楼中堂接见了他。我和他品茗聊天,他和我说,皇上近期想着让中书省和吏部等部门,从年轻的皇室成员中,选拔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京畿地区的县官等官员。他问我有没有想参加这次选官活动的兴趣。”
李亨话音刚落,我就问:“忠王殿下,您要参加这次选官活动吗?”
李亨犹豫片刻后说:“我还是放弃这次机会吧。你认为我放弃这次机会是对还是错。我叫你过来和我聊天,就是想问问你对此事的看法。”
我说:“殿下,你为何放弃这次机会呢?”
李亨说:“你不是外人,是我忠王府参军,我就实话实说吧。我身为皇子,即使不做任何官,也是锦衣玉食,何况身上还有两三个虚头巴脑的遥领的职务啊。做了官,如果做得好还行,做不好,我父皇那脾气,越是皇亲国戚,他约惩罚得厉害。我思来想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做一个谦卑有礼,孝顺有加的皇子安稳。”
我说:“许多事都有其两面性。我无法评价殿下的这个选择。”
李亨有些生气地望着我说:“文游唐,你知道的道理不少,为何就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呢?”
第518章 李辅国对宫廷争斗的事敏感
我看到李亨有些不高兴了,就拱手说:“忠王殿下,在向您提供计谋方面,我的能力欠缺,我的逻辑思维能力不是很好,我还是不做忠王府参军了,再做您的护卫吧。”
李亨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都五十七岁了,你觉得做一名护卫合适吗?现在宫中的卫兵,到了五十岁,身体再好也要让他退役回家。护卫更严格一些,四十五岁以后,要转为做卫兵。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缺人,身体健康的卫兵到六十岁退役,皇室成员的护卫,仍然能打的人,到五十岁转为卫兵。你还有三年就六十岁了,安现在的情况说,早就退役七年了。”
我说:“陛下,既然这样,您让在忠王府干园丁,勤杂工也可以啊。我可以做扫地、烧水、喂马、购物等工作。”
李亨微笑着说:“你虽然不能提供一些计谋,但是你做事比较实在,从不用我多吩咐,就能把王府每月的开支记录,和购买明细,人员考勤及工作表现,整理得一目了然。这也是一种能力啊,忠王府也需要你这么一个人,所以你还是继续做忠王府普通参军吧。”
我拱手道:“谢谢忠王殿下的认可,文游堂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李亨说:“我再说一下刚才提到的话题,现在的形式,让我很迷茫啊。我认为以李瑛、李瑶、李琚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发动政变的,驸马都尉薛锈是光禄卿,做事谨慎,为人忠厚,怎么会挑唆李瑛他们发动政变呢?怎么会潜通宫禁呢?怎么会引进外部朋党势力呢?因此,本王认为李瑛和两位皇子,和薛锈谋反的事,另有隐情,或许是被武惠妃逼到走投无路,或者被设计陷害了,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
我说:“宫里的事太复杂了,睡太深看不透。”
李亨说:“我刚才分析的结论,是和吕大人,以及李辅国,在中堂内秘密讨论出的结论。如果是本王自己想,是想不这么透彻的。本王更愿意相信人没有那么坏,虽然武惠妃曾经揭发迫害过王皇后,但是我仍然无端地认为她不至于坏到再构陷李瑛、李瑶、李琚、薛锈。只是吕大人和李辅国,一致认为武惠妃和杨洄已经坏透了,就是他们陷害李瑛等四人,或者把他们逼到了绝境。尤其是李辅国,一提到这样的宫中争斗之事,他能脑补出许多细节,而且听起来天衣无缝。他猜测四月二十日中午,武惠妃可能是派太监到东宫,像李瑛声称兴庆宫被刺客袭击,请太子救皇上。太子怕有诈,但不敢不去,不去就是不救驾,很可能被皇上认为是刺客的暗中指使者。而宰相李林甫、牛仙客又支持李瑁,李瑛根本没有办法去和他们沟通。沟通不好,可能被他们和武惠妃串通一气罗织罪名。因此,李辅国认为,张九龄被贬出京师以后,李瑛等四人已经是在劫难逃了。”
我问:“忠王傅吕仁德,对李辅国的猜测有何看法?”
李亨说:“吕大人赞同李辅国的观点。他说没想到李辅国有如此强的洞察力,他认为李辅国的分析与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
我说:“这些事绕来绕去的,我听着就脑袋大了。看来我不适合分析这些宫廷暗斗的事。”
李亨微笑着说:“人无完人,每个人的能力侧重点不同。本王以后会重用李辅国的,现在让他做一个王府管家,负责扫院子,去内侍省领物品,到外面购物,到宣政殿门口或朱雀门外看告示,是在磨练他的心性。只有经过这样的磨练,当我真正重用他时,他的心性才能平和,性格才能沉稳,才能堪当重用。”
我恭维道:“殿下想得很周全啊。”
李亨谦虚地说:“哪里周全啊?有些事我也是慢慢学啊。忠诚而有能力的太监,在宫城乃至整个帝国来说,若用好了,他们的作用是很大的。比如杨思勖四赴安南、西南等地平叛,展现出了强大的领兵作战,和军事能力。比如高力士,多年以来兢兢业业,伺候我父皇饮食起居,协助我父皇掌管天下,可以说高力士实际上算是一位宰相啊,只是名义上没有授予宰相的相应官职而已。”
我想李亨啊李亨,你表面上说不喜欢争权夺利,实际上还是为未来君临天下,做了一点思想准备啊。我恭维道:“忠王殿下聪明贤能,除了学习书本上的知识以外,还在现实中汲取经验,将来您一定会成为大唐的栋梁之才。”
李亨的微笑收敛了起来,叹息道:“唉,连李瑛、李瑶、李琚、薛锈,四人联合都败给了武惠妃,我凭借一己之力,又怎么能赢呢?宰相李林甫和牛仙客,可都是力挺李瑁啊。”
第519章 武惠妃心中石头落了地,担忧又生
我说:“殿下聪惠,做事谨慎,吉人自有天相。”
“你不要再拍马屁了,这宫廷争斗的事,本来就伴随着血雨腥风,聪慧谨慎就一定能化险为夷吗?唉,不讨论这个了。”
李亨从石凳上站起来,一身白色衣袍,头戴筒状黄金束发冠的他,向东走出了亭子。我也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亭子。李亨说:“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该吃午饭了,本王要到堂屋准备吃午饭,要不然本王的几个儿女,又要跑出来喊我了。”
“殿下慢走,我也该到西厢楼一楼餐厅准备吃午饭了。”
宋老实和王平凡,陪同李亨向东北方向的主楼一楼堂屋门口走去。
这些天李隆基除了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居住以外,还偶尔会去大明宫北部的梅阁找梅妃,一起聊天品茗,研究琴棋书画。
直到六月初三,皇上才在上完早朝后,去了兴庆宫兴庆殿。由于赐死李瑛、 李瑶、李琚的密诏很隐秘,因此杨洄和武惠妃只知道薛锈在发配途中,经过蓝田驿时被皇上密令赐死,还不知道李瑛、李瑶、李琚也已经被赐死了。
兴庆殿东殿内,武惠妃在西,李隆基在东,坐在饭桌东侧的茶桌边。武惠妃令宫女们去端来了饮用的热开水,为皇上和她沏好了茶。
武惠妃说:“陛下,您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来兴庆殿了,臣妾想去找您,又怕打扰您。臣妾很是挂念您,今天看到您头发又白了这么多,心里很不是滋味啊。您可不要再为李瑛、李瑶、李琚的事生气了,他们发配到外地,或许能有改邪归正的一天。”
李隆基听到武惠妃这句话,心里那才是不是滋味呢,有悲伤,有愤恨,有惋惜。令他悲伤的是,他竟然在一天时间内下令赐死了三个亲生儿子,愤恨的是对李瑛二十二年的悉心培养,居然换来的是背叛,惋惜的是李瑶和李琚很有文采,尤其是李琚能文能武,将他们与李瑛一同赐死,太武断了。李隆基为那天冒然写密诏赐死李瑶和李琚有些后悔了。
李隆基阴沉着脸保持沉默想事情,武惠妃不敢再多说什么,而是用手轻拭了一下面前的那个茶杯的外壁,将茶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她说:“陛下,茶水已经适合喝了,您可以喝茶提一下神,这茶有提神的功效。”
李隆基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那杯茶水上:“嗯,朕等一会儿再喝吧。朕要是在四月底一直保持清醒就好了,现在清醒已经晚了。”
武惠妃闻听此话心里咯噔一下,她想难道皇上已经看穿了她的诡计?难道皇上知道了是她让玉子到东宫,向李瑛诈称兴庆殿有刺客,请李瑛救皇上?不会吧,此事策划地很周密,除非是玉子出卖了她,否则皇上不可能知道。而玉子即使出卖了她,也已经是犯欺君之罪在先了,太怎么会那么傻出卖她呢?
武惠妃脑子高速运转,分析形势后说:“陛下,您一直很清醒啊。大唐在您的治理下,保持了二十多年的繁荣昌盛了,这足以说明您清醒睿智英明神武啊。”
李隆基长叹一声说道:“唉,朕糊涂啊。你还不知道,朕在四月底,将李瑛、李瑶、李琚赐死了。朕为了减小此事的影响,没有公开此事。朕现在以为李瑶和李琚罪不至死,是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的,那天朕怎么就那么糊涂呢?”
武惠妃心头一震,轻轻说道:“李瑶和李琚,长期以来与李瑛聚在一起密谋反叛之事,背地里对您有多次指斥之语,并密谋杀死李瑁和臣妾。您已经告诫他们至少三次了,他们依然我行我素,终酿成大祸。您在此情况下大义灭亲,赐死他们也是无奈之举,事已至此,您就不要再自责了。您看您的头发又像薛王去世时一样几乎全白了。”
李隆基关切地望着一袭白衣,高大的发盘上扎着银簪,带着几颗珍珠的武惠妃:“惠妃啊,你光说我头发白了,你也得看看你啊。你的头发倒是没有白,不过你脸色有些黄,瘦了。你也要放宽心,别想太多,别因太多事焦虑了。”
“谢谢陛下的关心,您来到兴庆殿陪臣妾,臣妾心里高兴,几天后会面色红润起来的。”
“惠妃啊,朕以后有时间会过来陪你。只是朕是一国之君,朕的大家庭事也比较多,是无法做到频繁来这的。”
“臣妾理解陛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臣妾不会因陛下没来兴庆殿而不高兴的。臣妾只以陛下开心而开心,只以陛下幸福而幸福。”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朕有你这样的妻子,是朕的福分。你的后宫之主的地位,是没有哪位妃子能动摇的。”
“谢谢陛下,臣妾定当团结好所有皇妃,管理好所有后宫佳丽,一起伺候好皇上。”
“朕谢谢你。”
李隆基和武惠妃品茗聊天后,又到东侧的书桌边,开始交流书法了。
武惠妃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因为她清楚了皇上并没有发现,是她设计陷害了李瑛等人。然而她心里又萌生了新的担忧,她没想到皇上真会处死三个儿子。她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倒不是因为她良心过意不去,而是因为一个月以来,她一闭上眼睛就会听到王皇后王有容的哭诉之声,她夜里睡觉只好让宫女陪在床边。十三年前,因她揭发王皇后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祈求像武后一样,导致王皇后被废后打入冷宫,不久王皇后死于冷宫。武惠妃怕李瑛、李瑶、李琚的亡魂,也像王皇后的亡魂一样来骚扰她。
第520章 李亨、吕大人、文游唐谈兴庆殿驱鬼的事
李隆基和武惠妃在兴庆殿东殿交流书法创作,然后又看了六名宫女表演的舞蹈。这六名宫女特意换上了红色的表演服,她们甩动着宽袍大袖,翩翩起舞,李隆基好久没有看宫女跳舞了,看到这舞蹈有些新颖,心情就好了一些。
李隆基问武惠妃:“她们跳的舞蹈,比较飘逸,动作轻柔而有较大的幅度,这是你教她们的吗?”
面容有些憔悴的武惠妃说:“回禀陛下,她们跳的这舞蹈,正是臣妾教她们的。”
李隆基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说:“朕听说寿王妃杨玉环,也是擅长跳舞,你有时间时把她叫到这里,你们切磋交流一下舞技吧。”
武惠妃说:“臣妾遵命。”
李隆基和武惠妃看了一会儿舞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一起用了晚餐。
到了夜里,李隆基与武惠妃来到了南面的寝室里。李隆基看到寝室中间放了一个大浴桶,就纳闷地问:“惠妃啊,你怎么把浴桶搬到寝室里了呢?”
武惠妃忙解释说:“回禀陛下,臣妾感觉院子里那间浴室有些阴森,有陛下陪着还好,我和宫女在里面都感觉有些害怕。因此让太监们,将浴桶搬到了寝室里,让太监们用木桶提热水和凉水来,兑好了水,臣妾在这里泡澡。”
“噢,原来如此,你也太胆小了,连浴室都感觉阴森。你让太监们把浴桶搬到西殿南的寝室里吧。”
“臣妾遵命。”
武惠妃到大殿吩咐柱子,去院子里找两名太监,一起把浴桶从东寝室里搬到西寝室里。
太监们搬走浴桶后,李隆基和武惠妃就睡觉了。
时间到了七月初八的早晨,我吃了早饭后,和往常一样去了办公室。
我打扫了地面卫生,在东墙上贴的签到表上的当天的位置签了到。今天没啥事,我就坐在自己的书桌边喝茶。
过了一会儿,李亨和吕仁德来了。李亨一袭白色衣袍走在前,吕仁德一身紫色官服走在后面。
我向西门走去,躬身拱手迎接他们:“下官给忠王殿下和吕大人请安。”
李亨有些沉郁地说:“文游唐,你坐到你的书桌边,今天我们三个人讨论一件事。”
我坐回了我的书桌边了,李亨坐到了北面一张书桌边,吕仁德坐到了北面靠东的一张书桌边。
李亨说:“本王在十五天前,听李辅国说李瑛、李瑶、李琚,早已经在四月底的时候,被赐死在城东驿站了。薛锈也在四月底于兰田驿站被赐死了。当时我不太相信这个信息,毕竟这只是李辅国听他的一个老乡说的。他那个老乡是一名禁军队长,当时在城东驿站看守李瑛他们。当衫子将我父皇的秘诏拿到城东驿站后,禁军将领将监刑的任务,交给了李辅国这位老乡手下的两个三十多岁的士兵。今天吕大人上早朝回来,向我说我父皇在早朝上询问有哪位大臣,认识会驱鬼的道人。我父皇首次透露了李瑛、李瑶、李琚已经被赐死。我父皇说已经让高力士请了两个驱鬼的术士了,都不能将李瑛、李瑶、李琚的鬼魂驱赶出兴庆殿。”
我假装大吃一惊:“李瑛、李瑶、李琚真被赐死了吗?他们的鬼魂闹到兴庆殿了吗?看来他们做鬼也和武惠妃斗啊。”
吕仁德说:“武惠妃在这一个月内瘦了不少,黑眼圈很明显了,头发开始变白了。皇上担心,如果武惠妃再继续被前太子,和鄂王、光王的鬼魂惊吓,迟早会死掉。”
我问:“皇上在朝堂上问大臣,有谁认识驱鬼厉害的道人,有大臣向皇上推荐人选了吗?”
吕仁德说:“两位太常博士说可以推荐一位懂驱鬼的老道,不过不知道管不管用。皇上真着急了,说死马当活马医吧,有能驱鬼的能人,就请他进兴庆宫驱鬼,如果有效果,必有重赏,如果没效果,也有赏赐,皇上也不会怪罪他。”
李亨说:“我父皇看来真是着急了。四天前李辅国和我说,他那位老乡告诉他,当时赐死李瑛、李瑶、李琚时,监刑的两个士兵,被我父皇下令用杖刑处死了。理由是他们在监刑前,没有将李瑛、李瑶、李琚,最后说的话语禀报给皇上。我父皇的意思是,倘若那两位士兵,禀报了李瑛、李瑶、李琚最后说的话,他最起码会取消李瑶和李琚的死刑。”
吕仁德说:“我听闻皇上要厚葬李瑛、李瑶、李琚。当时他们是因谋反罪被赐死,遗体草草掩埋了,坟墓很简陋。现在他们的阴魂不散,逼得武惠妃面黄肌瘦,皇上听取了驱鬼术士的建议,挖出他们的棺椁,重新厚葬。皇上下令将两位行刑的士兵杖刑打死,埋在了之前埋李瑛等三人遗体的地方,这都是为了安抚三位庶人的亡魂啊。”
第521章 武惠妃状态变差了
李亨用沉郁的语气说:“我真没想到我父皇真的狠心赐死了李瑛、李瑶、李琚。太子之位不可能长时间空着,由于武惠妃和李林甫,一心想让李瑁成为太子,我也不敢冒然争取这个位置啊。你们说我该怎么做?”
我没有回应李亨的话,而是望向了吕仁德。
吕仁德圆圆的胖脸,翕动着留着八字胡的和山羊须的嘴唇说:“殿下不必刻意争取太子之位,以皇上和性格,他不喜欢争强好胜的皇子。你是三皇子,如果按年龄来选太子,非你莫属,毕竟大皇子脸上的疤太重,早已经失去了竞争机会了。你表现得温文尔雅,谦虚谨慎,对武惠妃也要释放善意,表现出很尊重她,对寿王李瑁也要友善,更重要的是对皇上你要表现出很孝敬。只要这样做,太子之位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李亨眼神明亮了起来。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有些东西该是我的别人抢不走,不该是我的,我非要强求,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我向李亨伸出右手,拇指向上,夸赞道:“忠王殿下太聪明了,说得这话真有水平。”
李亨没有搭理我,他说:“好了,今天就讨论到这里吧。我不必再叮嘱你们什么了,你们都知道,我们讨论的话不能泄露。李瑛和薛锈等四人的教训,我们要吸取。我没有要很多属官,就是怕人多嘴杂。幸好这间办公室在主楼一层后面,很隐蔽,忠王府的仆人都很难窃听到什么。”
我说:“我谨记忠王殿下的叮嘱,绝不会向我们三人以外的人透露任何谈话信息。”
吕仁德说:“本官自然知晓我们的谈话泄露后的后果很严重,因此我会守口如瓶的。”
李亨说:“从下一个月开始,我会让李辅国参加我们的讨论。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吕仁德说:“嗯,很好,李辅国确实头脑灵活,可以在讨论中说出有见地的意见。”
我保持沉默没有对此表达看法。
李亨离开了办公室,吕仁德走到东墙边,在墙上的考勤表上签了到。吕仁德在办公室喝了两杯茶后回家了。我在办公室里坐着闭眼冥想,想着回到现实中,却失败了,睁眼后还是在那间办公室里。我有些茫然了,难道非得到公元762年,我的思维才能回到现实中吗?我是真穿越到盛唐时期了吗?还是只是思维意识穿越到盛唐时期了?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原因是为我已了解了那段历史的缘故吗?
正在我坐在办公室里茫然时,李隆基同样很茫然。李隆基在一个月以来,基本每天都到兴庆殿,因为武惠妃一闭眼就会听到三庶人说要杀了她,只有李隆基在武惠妃身边,武惠妃才能安心睡上两个时辰
李隆基迷茫的是李辅国昨天向李隆基建议立寿王为太子,而他觉得寿王虽好,但是有好几位皇子比寿王年长,如果立了寿王,恐难以令众年长的皇子信服。
李隆基坐在兴庆殿东殿里的茶桌东侧,闷闷不乐。身形消瘦,面黄肌瘦的武惠妃坐在茶桌西侧,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陛下,臣妾想问您,寿王可有不足之处啊?”
李隆基轻轻轻地说:“寿王很好啊,朕最宠爱的儿子就是寿王啊。”
“谢谢陛下对寿王的宠爱。臣妾希望陛下能让寿王为您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臣妾这样说,是看到您为国事操劳,怕您身心疲劳,想让寿王为您分担一点不太重要的事务。”
“朕知道了。朕现在是心里累,李瑛他们三个人死了,朕心里一阵阵地感到悲凉。是朕下令赐死的他们,他们却一直来找你。朕看到你瘦了,身体虚弱了,又多了一份自责。好在李林甫和牛仙客能干,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立太子的事明年再说吧,毕竟李瑛他们是今年死的,着急立了新太子,或许会更加激怒他们的亡魂。朕已经将他们厚葬了,杀了当时监刑的两名士兵,埋在之前埋葬他们的地方了。那两个士兵没有将三庶人的最后陈述转告朕,就急促地监督执行了他们的死刑,因此朕下令杖杀了他们。朕会让李瑛、李瑶、李琚的儿女们,在近期去他们的新墓地,为他们上坟。”
武惠妃有些魂不守舍了,竟然出现了思维断片的情况,对李隆基的话没有反应,只是望着茶桌发呆。
李隆基说:“惠妃啊,明天会来一位驱鬼的老道。你和宫女配合他,你要相信会成功让三庶人的魂魄离开兴庆宫的。朕明天就不过来了,你要乐观,这位老道士,可是两位太常博士根据朕的旨意请来的,一般会让你得到安宁的。”
武惠妃这才木讷地说:“谢谢陛下了。”
第522章 李亨要开一次会
李隆基和武惠妃在兴庆殿聊天,并用了午膳。然后李隆基和武惠妃,在十四位护卫,四宫女陪同下,在兴庆宫园林中散步。
武惠妃走了一会儿路后,开始踉踉跄跄走不稳了。两名宫女开始搀扶着她双臂走路。
38岁的武惠妃,本来是风韵犹存的,近期遭到了三庶人的鬼魂恐吓、纠缠,变得人老珠黄了。李隆基虽然还很信任武惠妃,但是已经没有想在兴庆殿过夜的想法了。
李隆基转回身,向被宫女秋霜和小茉扶着的武惠妃说:“惠妃啊,你近期身体虚弱,朕陪你回兴庆殿吧。”
“谢谢陛下了,等明天驱鬼的老道长来了,做了法事,驱赶走三庶人的鬼魂后,臣妾自然会恢复身体健康的。到臣妾变得身体硬朗,面容恢复之前的美丽时,再陪陛下在宫内园林里散步。”
“嗯,好的,朕等你康复。”
李隆基、武惠妃,在十四名护卫,四名宫女陪同下回到了兴庆殿。李隆基和被两名宫女搀扶着的武惠妃,进入兴庆殿后,李隆基说:“我们在大殿内坐下休息吧 。”
”好的,臣妾遵命。”
李隆基坐到了大殿中间那南北放着的长桌北面的龙椅上了。武惠妃在长桌北头西侧的椅子上坐下了。
李隆基说:“朕听两位太常博士说,明天来的这位老道长,初步打算做三天的法事,如果驱鬼效果不理想,他会启用新法器,再做法七天。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不来这里了,等驱鬼有了效果,朕再来看望你。”
武惠妃轻轻抬起掺杂着白发的头,缓缓地说:“陛下,臣——妾,会坚强起来的。只是——臣妾——希望——瑁儿能得到您的栽培,希望他能成为大唐的栋梁。”
李隆基知道武惠妃这话里的意思。他说:“瑁儿很优秀,朕最喜欢他。可是立储君的事,不是小事,不是朕喜欢谁就立谁啊。朕已经说过,等到明年再确定储君人选。不管怎么说,你作为后宫最高级别皇妃的地位,是别人无法动摇的。你现在保养好身体,是你最主要的事。你越胆小,越悲观,身体越虚弱,就越容易招鬼缠着你。你越胆量大一些,越乐观,身体越健康,越不容易招引鬼魂。”
武惠妃强打着精神,向李隆基微笑着说:“谢谢陛下宽慰我,陛下说了这么多,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对臣妾帮助很大。”
武惠妃其实想让李隆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陪在他身边,可是她不能说出这一要求,因为李隆基是皇帝,怎么能被她要求每日陪着她呢?
李隆基说:“当年杨贵嫔活着时,忠王每过几日就去探望她。李瑁经常来看望你吗?”
武惠妃赶忙说:“瑁儿常常来看望我。”
“朕等一会儿,让衫子去十六王宅里的寿王府,告诉寿王李瑁,未来几日让他到这里陪着你。”
“臣妾谢谢陛下了,瑁儿可能等一会儿会来看望我,咸宜公主也会来。”
“他们姐弟常来陪陪你,朕就放心了。”
李隆基陪武惠妃在兴庆殿大殿内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在八护卫陪同下离开了兴庆殿,往南从兴庆宫内的园林间穿过,去了“花萼相辉楼”三楼。
七月二十日上午,忠王府王傅吕仁德,来到忠王府以后,先去主楼一楼中堂,和李亨一起品茶聊天,然后与李亨一起来到了后堂旁边的,我们这间办公室。
李亨在前,吕仁德在后,他们进西门时,我起身迎接他们,并躬身拱手顺道:”下官拜见忠王殿下,和吕大人。”
李亨说:“文游唐,你去东厢楼李辅国的寝室,把李辅国叫来,咱们开一个会。”
我说:“在下遵命。只是,李辅国这时候会在他的寝室里吗?”
“李辅国和马车夫郝运莱,今天早晨起床很早,他们早饭也没吃,就一起赶着那辆一匹马拉的马车,去西市购物去了。现在刚回来没多久,正在他的寝室里吃早饭呢。”
我说:“好的,我现在就去叫他过来开会。”
我走出了办公室的西门,从主楼前的院子里往东走,到了东厢楼一楼北门口时,我往北看了一眼,娄小盘、王平凡等六护卫在堂屋门口站岗。我转过回头来,进入了东厢楼,上楼梯的台在比北门对面,这布局正好和西厢楼相反。
我上了二楼,敲了两下二零一号寝室的门,然后说:“李公公,忠王殿下让你,去忠王府属官办公室开会。”
第523章 小型会议进行中
“文大人啊,您先等一会儿,我整理一下服装,就和您一起去开会。”
“好吧,我等你一会儿吧,咱们一起过去。”
我等李辅国,要和他一起过去,就是想让娄晓盘等,我曾经的四位同事,看到李辅国在我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
201寝室的门咯吱开了,李辅国那张上下尖中间鼓,而且下巴略向右弯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了。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青黑色太监服装,头戴太监专戴的青黑色乌帽。
他向我躬身行礼道:“文大人,在下收拾好了,咱们去王府属官办公室吧。”
我说:“好的。”
我从楼梯开始下楼了,李辅国跟在我身后。我穿着深青色官服走在前,李辅国走在后面,我们出了东厢楼,从站岗的六护卫南面走过时,我大声向李辅国说:“你以后扫院子时,不要提前把堂屋前,或者西面花园里的,那些将要落而未落的花瓣摇落。你那样做,是为了尽量一次性扫完落叶,可你想过没有?花瓣开放的意义,是让人们欣赏的,而不是为了给你增加扫地的负担的。落红岂非无情之物?落在花树下,腐化为泥,也能为花树增加养料。”
李辅国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点头哈腰地说:“文大人教导得好啊。小的以后不会再先摇落花瓣再扫了,并且只会把风吹到院子中间的花瓣打扫干净,而不会扫花树下的花瓣了。”
“嗯,你这样做就很好。”
我和李辅国到了忠王府属官办公室时,李亨和吕仁德,正坐在过道北面两张书桌边的椅子上聊天。
李辅国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奴才拜见忠王殿下。”
李亨说:“你以后来这里参加会议时,不要自称奴才,称在下即可。”
李辅国说:“在下遵命。”
李辅国又向吕仁德躬身拱手道:“在下拜见吕大人。”
吕仁德微笑着说:“谢谢。”
李亨说:“你们两人坐下吧,此次会议正式开始。”
我坐在了靠近西门的,位于办公室过道南的,我那张书桌边了。李辅国坐在我东面那张书桌边了。我们四个人都将身体正面转向过道,这样我就与李亨隔着过道面对面了,李辅国就和吕仁德隔着过道面对面了。
李亨说:“本王昨天去花萼相辉楼拜见了我父皇,向他问安了。我对李瑛、李瑶、李琚所做的事表达了震惊与愤慨。我父皇因我探望,而感到非常高兴。本来本王挺高兴的,直到出了花萼相辉楼,遇到了李林辅。他先笑着向我打招呼,而后说寿王李瑁,最受皇上宠爱,被皇上寄予厚望,希望我多和寿王搞好关系。他说这话,有点没把我放在眼里啊。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
我用右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李辅国,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吕仁德说:“李林辅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现在傲得很,我姐夫都得敬让他三分。不但另一位宰相牛仙客,总是附和他的决策,而且其他官员,也有人趋炎附势地依附于他。七月初七时,大理寺少卿徐峤,在朝堂上奏说今年全国被判处死刑的人,仅有五十八人,大理寺的监狱院子中,过去一直被传说杀气过盛,以至于鸟雀都不停栖了。然而,现今却有喜鹊,在大理寺狱院子里的树上做巢。对此,朝中百官们都认为如今国家安宁,犯法的人少了,纷纷上表祝贺。第二日,皇上把这样祥和的情景,归功于宰相治国有方,赐予了李林甫晋国公爵位,赐予了牛仙客豳国公爵位。李林辅现在已经大权在握,在能威胁到寿王地位的皇子面前,他用微笑但轻视的语气说话,是在向对方做心理暗示,不要和寿王争太子之位。”
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金色束发冠的李亨,面容英俊,脸型轮廓较以前略明显了。他右手捋着右耳后垂下来的一捋头发说:“看来,李林甫真的不是好人啊。”
李辅国说:“殿下您说得太对了。在下虽然不才,但是看人很准,李林甫城府极深,他虽然心机深,人特别坏,但是大部分接触他的人,还以为他为人和善。”
我不能老是保持沉默,毕竟忠王府普通参军的职务,待遇还是比我做护卫时强多了。我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们识人的时候,要仔细观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亨轻蔑地说:“李林甫有什么本事?只不过是为人精明而已。之前那些宰相,协助我父皇开创了盛世,他当上宰相没多久,就厚着脸皮接受我父皇,和百官们对他的赞誉了。我听说,边疆的军事,我父皇也放手让他和牛仙客遥领代管了。”
李辅国说:“殿下,你对李林甫有意见,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他为人心胸狭隘,谁得罪他,他会针对谁。”
第524章 杨玉环引起了李隆基的注意
李辅国提醒李亨不要说李林甫不好,因为李林甫心胸狭隘,会打击报复说他不好的人。李辅国话音刚落,吕仁德也说:“殿下,你还真不能得罪李林甫,你刚才也说了,他现在还遥领边疆的军事了,你还不知道的是,皇上在今天的早朝上,还令李林甫带领牛仙客和法官修改《律令格式》,足见李林甫受皇上的信任之深啊。”
李亨说:“经过与你们一起分析形势,本王认识到不可得罪李林甫了。武惠妃在后宫中,是后宫之主,所有妃嫔和后宫佳丽,都得听她的,高力士、杨思勖等高级宦官,和李林甫、牛仙客这样的宰相,都要给她面子,尤其是李林甫更是与她一条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不是绝对不能表现出对储君之位有兴趣呢?”
吕仁德说:“殿下,你在皇上面前,要表现出非常孝顺,非常谦虚谨慎;你在武惠妃面前,要做到尊重她,说话不卑不亢;在寿王面前,你表现出兄长对他的关怀;你要在所有的人面前,表现出淡泊名利的样子。李瑁一方,若是在争夺储君之位时,表现出积极的态度,那么他们就败了。”
吕仁德话音刚落,李辅国说:“皇上身子骨硬朗,最讨厌热衷于争做储君的皇子。至于武惠妃,我听闻她已经状态很差了,由于她总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着,皇上也疏远了她。殿下,你现在只管提升自己,机会会有的,操之过急反而不好。”
李亨听着他们的话,一边听一边思考听到的信息。吕仁德说:“殿下,不瞒你说,我四哥在鄂王被抓捕后,曾悄悄告诉我,鄂王从没有说过要谋反的事。鄂王只是讨厌武惠妃靠宠信欺压,排挤年长的皇妃们。鄂王还说过武惠妃在皇上面前说他与李瑛、李琚的坏话。鄂王也没有参与策划谋害武惠妃和寿王。我四哥是鄂王府王傅,自然了解鄂王的为人和动态,他说鄂王和前太子等人,是受到了武惠妃的设计陷害。我们只需要想办法,让武惠妃的卑劣行径露馅,就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李亨眉头舒展了一些,气愤地说:“武惠妃太阴险毒辣了,我三位兄弟的死,她脱不了干系!不过此时,不是惩罚她的时候。”
李辅国说:“对付武惠妃要慎重。搞不好,会步李瑛他们的后尘。”
李亨说:“嗯,你提醒得好,虽然看似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但是小心借鉴李瑛的前车之鉴,还是很有必要的。”
李辅国说:“我与马车夫出去买东西,已经耳闻一些传言。民间都对三庶人被赐死非常惋惜,尤其是李瑶和李琚,人们认为他们很无辜。民间认为是武惠妃设计陷害了三庶人。所以说,殿下不必急于与武惠妃对抗,表面上和她和颜悦色,对她以礼相待,背地里想办法,让民间舆论传入皇上耳朵里,这样比较稳妥。”
我说:“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三庶人有没有谋反,武惠妃有没有陷害他们,大家心里有底。”
李亨说:“本王已经知道如何做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李亨主持的这次小型会议结束后,李亨走出了办公室,吕仁德在东墙上的签到表签到后回家了,李辅国去扫院子了,我去了忠王府二楼,统计李亨的儿女们,下一个月需要购买的零食和玩具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一个多月过去了,到了九月初一。这天早朝上,李林甫将修改完成的《律令格式》,呈给了李隆基。李隆基翻阅后,非常满意,在这天上午下制颁布实施。
兴庆殿闹鬼的事,自从请了那位白胡子道长驱鬼后,总算是暂时平息了,武惠妃没有再听到三庶人的声音,也没有再看到他们的鬼影。离着吃午饭还有一个多时辰时,武惠妃在寿王李瑁、寿王妃杨玉环、咸宜公主,以及护卫们的陪同下,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武惠妃想请皇上到兴庆殿用午膳。
武惠妃向李隆基问安后,李瑁、杨玉环、咸宜公主都依次向李隆基行礼问安了。
坐在三楼北大厅里的书桌北面的李隆基,将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绝世佳人身上。她就是寿王妃杨玉环。杨玉环一身红色衣袍,头上顶着一个插着珠光宝气的装饰物的大发盘,显得雍容华贵,而不失艳丽。她一米七的个头,在后宫佳丽中算是较高的,更吸引李隆基目光的是,她胸前露出衣袍外的白净深厚的乳沟。当然了,她那张圆润大气,又五官标致绝美的脸,也吸引到了李隆基的注意力。
第525章 花萼相辉楼上的家庭聚会
李隆基没有理会最早向他行礼问安,并讲明来意的武惠妃。对李瑁和咸宜公主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从书桌北面起身,望着杨玉环说:“朕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你变得更优秀,更有气质了。”
杨玉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地说:“陛下,我有幸进入皇宫后,自然要提高气质,变得更优秀啊,这样才能配得上如今的生活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好,朕就欣赏懂得上进的女子。”
李瑁自从刚才向他父皇请安后,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父皇直勾勾地盯着杨玉环看,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就略低头保持沉默了。
李隆基向恢复了一点精气神,但头上仍有几根白发,仍有憔悴之色,显得有些面黄肌瘦的武惠妃说:“朕昨天中午时,已经听高力士说,兴庆殿驱鬼有了不错的效果,你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被鬼魂惊吓了。朕昨天下午已经奖赏了那位驱鬼厉害的道长。”
武惠妃用略带虚弱的声音说:“臣妾,谢谢陛下的关心。如果不是陛下在朝堂上宣布,让大臣们推荐驱鬼的道长,怎么会找到如此厉害的道长,把三庶人的鬼魂,以及其他游魂驱赶走呢?臣妾刚才刚见到陛下,向陛下请安后,说了请陛下到兴庆宫一聚。咱们的两儿两女和儿媳妇杨玉环,都会在兴庆殿大殿,同你一起聚餐。这将是一场洋溢着亲情的,欢乐祥和的家庭聚会。”
李隆基听到武惠妃的话后,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李瑁看到父皇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就说:“父皇,儿臣兄妹姐弟四人,难得和您聚在一起,今天中午,想与您一起品茗聚餐,让您在百忙之中,感受一下亲情的温暖,感受一下天伦之乐。望您能同意。”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瑁啊,你说得好。朕是应该与你们兄妹姐弟聚餐一次了,之前很少有这样的聚会。不过,朕更喜欢花萼相辉楼的氛围。这花萼相辉楼三楼,站在四周阳台上,视线开阔。朕与你们聚餐后,可以与你们在南阳台俯视长安城,在北阳台俯视兴庆宫、太极宫、皇城,平视北面的大明宫。这种感觉既温馨又休闲。朕决定在花萼相辉楼三楼,举行这次家庭聚会。”
武惠妃轻轻地说:“臣妾这就让宫女小茉,去御膳房,通知那里的宫女和太监,将今天中午的饭菜送到花萼相辉楼。”
李隆基说:“嗯,好吧。咱们先到大厅中间的大圆桌边坐下吧。”
李瑁说:“母妃,您陪父皇先坐下吧,儿臣到门口吩咐宫女小茉,让她去御膳房送饭菜来这里。”
武惠妃说:“好吧,还是李瑁孝敬父母啊。”
李瑁和杨玉环一起,向东南面的门口走去了。咸宜公主搀扶着有些虚弱的武惠妃,向东南面走了几步,来到了那张圆桌的西侧。咸宜公主向父皇躬身低头说道:“女儿我请父皇先落座。”
李隆基坐到了圆桌北面的椅子上了。
武惠妃本想在兴庆殿举行这次聚会,以庆祝老道长在兴庆殿驱鬼成功。不过她没有办法阻止皇上,在花萼相辉楼举行这次聚会的想法。
李瑁和杨玉环从门口走回来了,坐到了圆桌的南面,与李隆基和武惠妃隔着桌子相望。李隆基在圆桌北面的东侧椅子上坐着,武惠妃在北面的西侧椅子上坐着。
李瑁坐在圆桌南面东侧的椅子上,杨玉环坐在他左手侧。
这时候,白晓莉和另外一名宫女,端着茶水从南面走过来了。她们原本就和李隆基的八护卫,在南面的区域分散开站着,随时等待吩咐。她们看到皇上和家人落座了,就到茶水间端来了茶水。
他们给李隆基和李隆基的几个家人倒了茶水。
一袭红色衣袍的咸宜公主,从圆桌西侧的椅子上起身,并说道:“我到西阳台上,吩咐我的护卫小韩,让他去兴庆殿把李琦和小妹叫来。”
李隆基说:“你让你的那个护卫,去卫蔚寺把杨洄叫来吧。朕让宫女通知衫子,让衫子去兴庆殿叫你小弟小妹来这里。”
咸宜公主说:“女儿先替夫君杨洄,谢谢父皇了。”她说完朝东南面的门口走去了。
李隆基向倒完茶水,站在西面的两宫女之一白晓莉说:“白晓莉,你去茶水间,通知衫子,让他去兴庆殿把李琦和他的小妹妹叫来。”
白晓莉曲膝行礼道:“奴婢遵命。”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李隆基和武惠妃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以及他们的大女婿杨洄,陆续赶来了。他们向李隆基和武惠妃请安问好后,落座在这张圆桌的两侧了。此次聚会是家庭聚会,坐次没有严格要求,李隆基和武惠妃坐在圆桌北面的上岗上,其他人坐得比较随意。
过了一会儿,御膳房的太监和宫女们,送来了十二道荤素搭配的菜肴。因为李隆基今天不想喝酒,因此这次聚餐没有饮酒,他们只是品茗、吃饭菜、聊天,氛围比较祥和。
第526章 想到杨玉环,他心情就会好一些
李隆基在那次家庭聚会后,也没有去兴庆殿。武惠妃虽然才38岁,但是已经很憔悴,面色也比较差了。她头上的白发,眼角的鱼尾纹,显瘦的身形,无一不是李隆基不去兴庆殿的原因。
李隆基近期一般是去大明宫梅阁找梅妃,或者太极宫之掖庭宫里的钟美人殿,或者卢美人殿,找钟美人或者卢美人。李隆基有时候也会把梅妃、钟美人、卢美人、陈美人等妃子中的一个,叫到花萼相辉楼三楼,在那里与他下围棋、吟诗作对、写字作画、弹琴吹笛……
除了上早朝以外,李隆基就与这几位年轻貌美的妃子在一起,享受荣华富贵,优雅清闲的生活。李隆基除了上早朝时听取一下大臣们的汇报,其他时间已经不太过问政事了。李隆基把更多权力赋予了中书令李林甫,而侍中牛仙客又非常配合李林甫的工作,这让李隆基非常满意。他认为这对宰相组合又是完美的组合,甚至比姚崇与卢怀慎,宋璟与苏珽,张九龄与裴耀卿,都要配合得好。李隆基认为两个宰相,必定要有一个为主,另一个为辅助,那些配合好的宰相组合都是如此。不过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正副两宰相,必须都是在正直、为公、有大格局的基础上,再配合得好,才能算是黄金组合。
李隆基虽然整日与漂亮的妃嫔们在一起,但是还是感觉缺少了点激情。那次家庭聚会过去一个月了,他那天见到杨玉环以后,被杨玉环的女人味给深深的吸引了。随着年纪变大,他的审美发生了变化。年轻时他喜欢偏瘦面的美女,或者如武惠妃那样身轻如燕,身材不太高,但五官精致清秀的绝色美人。如今他已经五十二岁,身体瘦了,却喜欢丰满的女人了。他之前见到杨玉环时,虽然觉得她比较顺眼,符合他如今的审美,但是真正让他在心里,为杨玉环留出了一片柔软的位置,还是在上次家庭聚餐以后。
今天是十月初一,是大朝会的日子,上朝的官员很多,京城的八品官,以及以上的官员,除了皇上允许不用来上朝的,都来上朝了。一些官员,捧着奏章,走到龙椅南面的位置,向他上奏问题,他基本都会说“此事退朝后,交给李中书办理即可”。只有太常博士王玙,上奏请求立青帝坛用以迎接春天的奏表,李隆基让高力士接到手中了。他当时说,退朝后会仔细阅读王玙的奏表。
退朝后,高力士与李隆基,一起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高力士把王玙那份奏表,放到了大厅西北部那间寝室门外的书桌上,就向李隆基告辞,离开花萼相辉楼,去内侍省查岗了。
李隆基翻开那份奏表阅读了一遍,对王玙的奏表很满意。他亲笔写了一份制书,内容是从今以后,在每年的立春时节,他将亲自到东郊祭祀春神,迎接春天的到来。
李隆基写完这份制书后,让身边站立着,等候吩咐的内给事牛仙童,把这份制书拿到中书省,让李林甫过目。这就是非紧急的事情走一下程序而已,李林甫过目画押后后,交给门下省让牛仙客画押,牛仙客再拿给李隆基盖章,然后颁布下去。
牛仙童二十多岁,在宦官中算是机灵的,受到了李隆基的宠信,目前常为李隆基做事,与衫子轮流在李隆基身边等候吩咐。
牛仙童拿着他起草的制书走后,李隆基走出了北大厅,来到了北阳台上。八护卫也跟在他后面,来到了北阳台上。李隆基俯视兴庆宫北面,与兴庆宫间隔着兴宁坊的十六王宅,心里涌起了很多思绪。他看到鄂王宅大门紧闭空无一人,心里有些酸楚。鄂王妃韦妃,因为孝顺,她娘家人没有被罢官,她本人在鄂王死后出家做了女道士。李隆基已经将李瑶、李琚、李瑛的孩子,委托给大皇子李琮抚养了。李隆基想到这里,心里的伤感渐渐多了。他想等其他年幼的皇子长大了,就让他们住到以前的鄂王府和光王府吧。
李隆基看到位于十六王宅东南角的寿王府时,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他的心情好了一点。由于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里面进出主楼堂屋的那位红衣女子,是杨玉环,还是李瑁的其他妻子。
李隆基一想到杨玉环,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起来了。他想让杨玉环多陪自己,可是杨玉环是寿王妃啊,是他的儿媳妇,那怎么可以呢?李隆基想到不能与杨玉环在一起,心里又有了一些失落感。
第527章 三庶人的鬼魂又纠缠武惠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寒风凛冽的时候。这天是十一月十五日,吃了早饭后,随着太阳一点点升高,阳光撒在人身上,让人感觉暖和了不少。
吕仁德走了以后,到了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吃午饭时,李亨到办公室告诉我,让我和六护卫一起陪他出去转转。
我陪李亨走在前面,以娄晓盘为首的六护卫走在我们身后。我们出了忠王府,又出了十六王宅,顺着十六王宅东面的南北路往南走。
我们走过了兴宁坊东侧,又走到了兴庆门东侧,一袭明黄色棉衣袍的李亨转脸向东,望了一眼兴庆门,然后说:“文游唐,酒不是啥好东西啊,都说喝酒误事一点不假。李瑛、李瑶、李琚,都很聪明,却在酒劲的作用下,丧失了正确的判断。现如今,武惠妃设计陷害三庶人的说法,民间已经偷偷流传了。不过,即便是我父皇听到这些传言,也只认为是传言,他会想他身边发生的事,他的家事,民间的人怎么会知道呢?”
李亨一边往南走一边说了这些话。我走在李亨的右手侧。我说:“看来,民间对‘三庶人事件‘的看法,皇上是不会认可的。不知道武惠妃现状如何?我听说她在今年夏天的时候,被三庶人的鬼魂纠缠惊吓,人憔悴了不少。”
李亨说:“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李辅国打探到的消息是,武惠妃现在的状态很差。兴庆殿里烧水的太监小铠和李辅国有交情。李辅国三天前去朱雀门外看告示时,与小铠相遇,小铠向他透露,之前高力士请的江湖术士,和巫师,为兴庆殿驱鬼都没有效果。后来,我父皇在朝堂上让大臣们举荐一个能驱鬼的道长,有两位太常博士举荐了一位白胡子老道。这老道真有两下子,做了三天法事,兴庆殿消停了一个多月。可是一个多月以后,兴庆殿又开始闹鬼了。我父皇让牛仙童带领二十人的车马队,去华山请那位老道长,可是那位老道长隐居的住所已经柴门紧闭。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云游了。”
我和李亨带着六护卫,一边往南走,一边聊天。我说:“看来这位白胡子老道也真是不简单啊,或许已经修炼成半仙之体了吧。有时候这样的修仙之人,行踪飘忽不定,常人见到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李亨说:“是啊。兴庆殿消停了一个多月,不知道那位老道是否早就预知了这个结果呢?”
我说:“也许那位老道长预先算到了这样的结果。我想起了‘扁鹊见蔡桓公‘的典故。扁鹊预知蔡桓公的病已无法医治,所以就离开了齐国。这位老道行踪难寻,即便没有出大唐,也难以被找到。”
我们聊着聊着走到了花萼相辉楼西侧的路段了。李亨说:“我父皇大概率在花萼相辉楼三楼,他现在基本不去兴庆殿了。武惠妃的坏,虽然没有被我父皇看清,但是武惠妃那病态的面容,已经令我父皇退避三舍了,这真是报应啊。”
我说:“只有武惠妃看到了三庶人的鬼魂吗?其他人看到了没有啊?”
李亨说:“据说半夜三更的时候,兴庆宫兴庆门的卫兵,看到过三个白衣人影,从这条南北路上,自北往南跳跃飘忽行走。”
我说:“啊,这么恐怖啊!”
李亨说:“是的,小铠子和李辅国说的,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前些天隔三差五就能看到。这件事在兴庆殿传开以后,大概传到了武惠妃的耳朵里,接下来武惠妃就在兴庆宫园林里散步时,看到十米外,站着三庶人穿着带有血的白衣服拦路。从那天开始,三庶人的鬼魂,就又开始见缝插针地围绕在她身边了。”
我说:“这太可怕了。武惠妃也太惨了。”
李亨冷冷地说:“这都是她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我倒是可怜我的三个兄弟。”
我们走到了南面的十字路口后,开始向西走,沿着那条东西路向朱雀门外走去。
我们到了朱雀门,登上城门向南看,眼前那条冲着朱雀门的车水马龙的朱雀大道,笔直地延伸到远处的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
李亨带着我们七个人,在朱雀门上俯视了南面近处的长安城的景象,然后就在快吃午饭时回了忠王府。
十一月十六日的早上,李亨听吕仁德说,皇上在上完当天的早朝后,带着梅妃,从花萼相辉楼出发,坐在马车厢里去了骊山。李林甫、牛仙客、王玙等大臣,坐在另外两辆与皇上坐的马车相同的马车厢里,高力士、衫子等宦官,骑马跟随在三辆马车左右。陈玄礼带领一千精锐骑兵开道,郭子仪带领一千精锐骑兵压阵,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向骊山华清宫行驶而去。李隆基要去华清池,享受一年一度的冬季温泉洗浴了。
第528章 武惠妃快薨了
李隆基往年冬天去骊山华清池泡温泉时,会带着几位重要的亲近的大臣,这样一来在骊山的十天半月,也能在华清宫处理政务。
李隆基在这几年以来,由无神论者变成了相信有鬼神存在的帝王。他开始喜欢祭祀神鬼了,太常博士王玙看准了李隆基的喜好,就专门研究祭祀鬼神的礼节,来迎合李隆基的喜好。王玙随即被李隆基任命为侍御史,并兼任祠祭使。王玙在祈祷时经常焚烧纸钱,像极了巫师。李隆基很欣赏王玙,令他与李林甫、牛仙客等三个重臣,一起陪他去了骊山。
李隆基去骊山后,在骊山待了半个月,然后回到了长安。李隆基回到长安后没几天,东都传来了开府仪同三司,曾经的宰相宋璟,在洛阳的家中因病薨逝的噩耗。李隆基宣布,赠宋璟为太尉,谥号文贞。
高级别王公贵族的去世叫薨,此时礼秩等同于皇后的武惠妃,也快薨了。
腊月初六的上午,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坐在北部大厅西北寝室门前的书桌北面,闭目养神。牛仙童站在他右手侧三米远,随时等待吩咐。
东南方向的门口,传来了护卫队长牛力高的声音:“回禀陛下,寿王求见您。”
李隆基后背依靠在厚重实木椅子上,睁开眼睛说:“让寿王进来见朕。”
李隆基话音刚落,李瑁进入了东南门口,向李隆基的书桌走来了。
李瑁一袭明黄色衣袍,头戴金色筒状束发冠,李隆基站起身来,微笑着迎接李瑁的到来。
李隆基想起了前天上午,他与李林甫在骊山华清宫散步时,李林甫说的一句话。李林甫说寿王聪慧过人,宽厚仁慈,五官俊郎大气,是大唐将来的栋梁之才,希望皇上在考虑太子的人选时,着重考虑一下寿王。
李隆基当时说李林甫:“你不是说废立太子是朕的家事吗?如今为何又让朕立李瑁为太子呢?”
当时李林甫说:“陛下,臣并不是干预您的决定,而是觉得寿王确实很优秀,希望您立储君时着重考虑一下他。”
李隆基微笑着看着李瑁走过来,脑子里想着李林甫多次赞扬李瑁时说的话,那些话都化作了如今他脸上的灿烂笑容。
李瑁走到李隆基跟前,躬身行礼道:“儿臣李瑁拜见父皇,给父皇请安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瑁啊,你为何没有把寿王妃领来呢?”
李瑁没想到他父皇上来就提到了寿王妃,他觉得父皇这样不妥,但是敢怒不敢言。他说:“父皇,寿王妃正在兴庆殿探望我母妃呢。四大御医都去给我母妃看病了,他们在大殿内,都向我摇头叹息,说我母妃已经病得太重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了。”
李隆基说:“是吗?你母妃病得这么重了吗?朕过去看望一下她吧。”
李瑁说:“儿臣谢谢父皇对我母妃的关心。”
李隆基和李瑁走出了这间大厅,在众护卫陪同下走下楼的楼梯开始下楼了。
他们是走的兴庆宫园林内的道路,李隆基向北走在一片黑松之间的小道时,脑海里浮现出了杨玉环高贵、典雅、丰满、婀娜的身影,那大气圆润的脸型,五官端正且精致……
李隆基并不认为武惠妃真的行将就木了,他有几个月不去兴庆殿陪武惠妃了,以为武惠妃故意夸大病情,用以博得他的关心。毕竟武惠妃才三十八岁,两个月前去花萼相辉楼找他时,虽然憔悴,但是没有显示出病重的样子。
李隆基想到杨玉环在兴庆殿,心里就莫名的高兴,步子也迈得很快,李瑁和牛力高一左一右使劲迈步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李隆基进入兴庆殿大殿时,四个老年御医,和美丽动人的杨玉环,正在站立着聊天。
杨玉环走上前,向李隆基屈膝行礼道:“儿媳恭迎陛下圣驾。”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还是自称儿臣吧。”
杨玉环低下头,躲避着李隆基那灼热的目光,嘴里挤出四个字:“儿臣遵命。”
三个七十多岁的白头发,白胡须的御医,和一个花白头发,花白胡须的五十多岁的御医,走过来,向李隆基同时躬身行拱手礼,纷纷说道“微臣拜见陛下”,“微臣恭迎陛下”,“微臣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询问他们武惠妃的病情如何,他们四人,都向李隆基表示臣无能,没有办法医治好惠妃娘娘的病了,惠妃娘娘已时日不多。
李隆基这才意识到,武慧妃的病确实已经很严重了。
第529章 武惠妃说出了遗嘱
李隆基和武惠妃的感情,早已经远超情侣间的男女之情了。武惠妃是他的后宫佳丽们中的首领,虽没有皇后的名分,但却有皇后之实权和待遇。
李隆基一脸沉郁地向东殿走去,寿王李瑁和寿王妃杨玉环跟在他后面。四大御医仍然在大殿内,他们开始坐到长桌边的椅子上了。牛力高带领的七护卫,和李瑁的六护卫,在大殿内通往东殿的门外两边站着。
李隆基走到了东殿东南部的东寝室门外时,在门外站着的太监铠子向他躬身行礼道:“奴才恭迎陛下圣驾。”
李隆基说:“朕要进寝室看望惠妃娘娘。”
铠子转身向寝室内喊道:“皇上驾到——”
李隆基进寝室前,转身向李瑁和杨玉环说:“你们两人先在外等候,朕独自进去看看你们母妃。”
李瑁低头说道:“儿臣遵命。”
杨玉环也低头,轻轻地说:“儿臣遵命。”
李隆基进入东寝室后,四名宫女向他深蹲行礼,异口同声说道:“奴婢恭迎陛下圣驾——”
李隆基在门口,看不到在床上躺着的武惠妃的脸,只看到她盖着红色牡丹花被子的下半身。对于李隆基的到来,武惠妃没有任何反应,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四位宫女此时已经平身,站在那里了,李隆基问宫女们:“惠妃娘娘睡着了吗?”
宫女小茉略低头说:“回禀陛下,惠妃娘娘刚才还说三庶人又来找她了,要带走她,让我们四宫女抓紧她的胳膊。现在她可能睡着了。”
李隆基心情沉郁地,走到曾无数次和武惠妃同床共枕的床前。他被面前的武惠妃惊呆了,那哪里还是他的武惠妃啊?那分明是一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妇人。
李隆基望着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的武惠妃,心里一阵剧烈的伤感油然而生。这两个月武惠妃经过了多少恐惧的经历,受过了多少精神摧残,和病痛折磨啊?他心里有一些自责,但又劝慰自己也没有办法帮助武惠妃。
李隆基躬下身,轻轻地问:“惠妃啊,朕过来看你了。朕听御医说你吃不下饭,老是被三庶人的亡魂打扰,也休息不好。”
武惠妃轻轻睁开了眼睛,看到李隆基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努力展现出了一丝微笑。
“陛下——您来——了。”武惠妃的声音很微弱。
李隆基坐在武惠妃的床前,用手抚摸着她的白发:“惠妃啊,朕来看你了。”
“臣——妾——可能是——要——不行——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御医们说你休息几天,会好起来的。”李隆基不想让一向乐观的武惠妃陷入绝望,就编造了这句善意的谎言。
武惠妃的左手努力向李隆基靠了一下,隆基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同时李隆基的右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帕,为武惠妃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
“陛下——臣妾——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武惠妃歇息了一下,又说:“你——要——多保重。臣妾——求你——把瑁儿——留在身——边。”
李隆基的眼睛里开始发涩了,他已经历了好多次这样的亲人间的生死离别,再加上他是帝王,还是强于常人的调节情绪的能力。他轻轻而温柔地说:“朕答应你,将李瑁留在身边,不会安排他到外地任职。”
武惠妃微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她虚弱地说:“陛下——瑁儿——老实——听话——不会犯啥——大错。您——您——按他的——能力——安排——他做——京师里——的小事——即可。”
李隆基说:“好的,朕会考虑你的观点的,朕向你保证,会把李瑁留在身边。”
武惠妃用微弱的声音说:“谢谢——陛下。李琦——也拜——托——给您——了。小女儿——出嫁时——您给她——找——一个——好驸马吧。”
李隆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了,他没有用龙袍的袖子擦拭,就任凭两行热泪在脸上流下来。
“惠妃啊,朕的孩子,朕自然会照顾好的,何况寿李瑁、盛王李琦、咸宜公主、太华公主,都是朕很喜欢的子女啊。你就放心吧。”
武惠妃微笑着努力点了一下头。李隆基问:“惠妃啊,你想吃东西吗?”
武惠妃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李隆基试了试她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李隆基问站在身后的四位宫女:“惠妃娘娘现在一点食物都不吃吗?”
四十多岁的老宫女秋霜略低头说:“回禀陛下,惠妃娘娘在十天前就很少吃饭菜了,她说三庶人看到她吃饭菜后,就会扒开她的嘴,用一支新毛笔刺激他的喉咙,让她全吐出来。”
李隆基诧异而略显惊恐地问宫女小茉:“惠妃娘娘真这样说了吗?”
小茉说:“刚才秋霜说的是真的,我们都不敢欺骗您。”
秋霜也说:“奴婢刚才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欺骗您啊。”
李隆基转回身,坐在凳子上,望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武惠妃,喃喃自语道:“难怪她会一吃东西就呕吐。难怪御医救不了她。原来还是三庶人在作祟啊!”
第530章 李辅国已经洞察到武惠妃薨了
李隆基让太监铠子,把咸宜公主、盛王李琦、太华公主都叫来了,加上之前就来到兴庆殿看望武惠妃的寿王李瑁,李隆基与武惠妃的四个孩子都来送他们的母妃最后一程了。
武惠妃的病榻前,传出了一阵阵哽咽,和喊娘的声音……
第二日,即十二月七日,吃过午饭不久,我正与李亨面对面,坐在忠王府办公室,聊过年期间忠王府张灯结彩需要的红色蜡烛,和各色灯笼,以及各种花灯的数量,以及样式和费用等问题,西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我往西一看,原来是一身青黑色太监服饰的李辅国走来了。他被李亨允许参加李亨主持的小型会议后,和我说话时少了几分低三下四。他这次没有正看我,而是直接站在我与李亨之间的过道上,向坐在过道北面的李亨躬身行礼道:“在下拜见陛下。”
一身白衣袍的李亨说:“你急匆匆来见我 有什么事啊?”
李辅国弯腰将丑陋的脸贴近了李亨英俊帅气的右脸。我坐在那里只能看到李辅国弯腰抬臀的背影,看不到他将尖嘴歪下巴凑近李亨右耳的场景。
我虽然听不清他在向李亨嘀咕什么,不过我却知道他在嘀咕什么。他向李亨说:“殿下,有一件有利于我们的好事,可能发生了。武惠妃多半是死了!”
李亨说:“你坐到文游唐东面那张书桌边的凳子上说话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李辅国坐到我东面那张书桌边的凳子上了。李亨问:“你刚才嘀咕的事,是怎么知道的?又是铠子告诉你的吗?”
李辅国说:“我刚才和您说的那消息,不是铠子和我说的。铠子现在说话特别谨慎了,而且他近日很忙,不是在兴庆殿照顾病重的武惠妃,就是奔走于宫城中为武惠妃请御医,或拿各种医治调理身体的药。他已经没有时间和我聊天了。”
李亨问:“既然如此,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说的那事的?这事可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李辅国说:“在下刚才和郝运来,驾驶着马车,从东市买东西回来,从兴庆宫西面的南北道往北赶,到了兴庆门时,发现多了一些卫兵。那些卫兵让我们放慢驾驶马车的速度,不要在此路段逗留。我和郝运莱就缓慢驾马车往北赶,随即我们听到了兴庆殿里飘出了凄凉的哀伤的音乐。”
李亨表情严肃地说:“照你这么说,武惠妃十有八九是真死了。如果没有重要的皇室成员去世,宫殿中是不会传出哀乐的。”
李辅国说:“我这次从市场上买了新鲜的羊肉,还有新鲜的鲤鱼八条。卖鲤鱼的年轻人说,那是他砸开冰封得厚实的河面,钓上来的鲤鱼,很难得,很新鲜。在下厨艺不错,可否用这些新鲜的食材,为殿下一家做几道丰盛的菜肴呢?”
李亨说:“你之前为本王做过几次饭菜,说实话,你的厨艺水平和秋菊整体差不多,只是秋菊更擅长制作面食和煎炸,你更擅长制作汤类和烧烤。本王今天心情还不错,你现在就去找秋菊吧,你们两人联合做六道菜,要有煎炸、烧烤、汤类。本王想与妻儿们,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李辅国忙点头说:“在下遵命。”
李辅国起身从西门出去了。李辅国在三个人或三个人以上讨论事情时,开始向李亨自称在下了,这是李亨要求的,乍一开始,我听着别扭,感觉他就不应该有这高一点的地位。
李辅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西门外的走廊里了,我和李亨说:“忠王殿下,李辅国的厨艺真那么好吗?”
李亨说:“要不然今天用晚餐时,你别到西厢楼一楼的餐厅吃饭了,你到主楼一楼中堂,陪我和我家人一起用餐吧。这样你就知道李辅国的厨艺如何了。”
我忙说:“文游唐谢谢殿下的邀请,但是在下不能去陪您一起用晚餐。我是忠王府的属官,做好工作才是正事,如果与殿下以及殿下的家人一起用餐,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就会被认为公私分得不清。若被人传言说在下与您谋划什么事情,就更不好了。”
李亨若有所思,而后说:“嗯,你说的情况不得不防啊。吕仁德现在也是怕被传闲话,每天打卡后就离开,有时候接连两三天不来。他是高力士的妻弟,就是二十天不来签到,他一个月的俸禄,我也不能少了他的。他懂的一个道理,他宁愿被外人以为不敬业,也不愿被李林甫说与我整日会谈密谋什么事情。”
第531章 文游唐到宫城外面住了
我问李亨:“殿下,我们刚才商讨的买红蜡烛,和红灯笼,以及各色花灯的数量,可以定下来了吗?”
李亨回答说:“这些节日喜庆用品,本来可以按照我们刚才讨论的购买数量定下来,可是武惠妃大概是死了,我们就不能购买这些东西了,此事明天再确定吧。”
我说:“在下等您确定此事。”
也没啥好讨论的了,李亨离开了这间王府属官办公室,去一楼堂屋,或者二楼,和他的妻儿们在一起共度美好时光了。
到了晚饭前的半个时辰,高力士派玉子来到忠王府,通知李亨惠妃娘娘已经去世了,明日上午在京师的所有皇子和公主,都要到兴庆殿哀悼她。
玉子走后,李亨又到了王府属官办公室,向我说之前统计的节日喜庆用品不用买了,蜡烛买一些白色的,50支大蜡烛和300支小蜡烛,都要买白色的。
我将李亨说的这话记录在工作日志上了。李亨离开了这间王府属官办公室,去一楼中堂吃饭去了。御膳房做的饭菜这时候已经由太监和宫女们送过来了,李辅国和秋菊做的饭菜也已经做好了,因此李亨一家人今天的晚餐,至少有十六道盘大量足的菜,外加一个汤。
唉,我虽然早就当了忠王府的王府参军,但是仍然和护卫、卫兵、宫女、太监、马车夫等人吃的饭菜一样。御膳房每次来给忠王一家送完饭菜后,御膳房下属的厨房就会派太监和宫女,为王府的仆人们送饭菜 。
我起身向西厢楼一楼餐厅走去。我到了西厢楼一楼餐厅,看到小康子坐在茶炉前烧茶水。半个月前,李辅国看一个小太监不爽,向李亨说那个小太监不服从管理,李亨就调走了那个小太监,新调来了一个小太监。这个新调来的小太监叫小塑,他此时正在餐厅扫地。小太监的调动,需要高力士安排,李亨向高力士说之前的小太监干得不好,需要换一个聪明能干服从安排的,因此之前的小太监就调到薛王的大儿子家做奴仆了。
我忘记了调走的小太监的名字了,心里想的事情太多的缘故,却记得这个小太监叫小塑,因为他确实聪明伶俐,不大一会儿就扫完地,开始擦拭门窗了。
我坐在中间一张饭桌边等待饭菜到来,小塑擦完了门窗,走过来向我躬身行拱手礼:“小的拜见文大人,给文大人请安。”
我微笑着对面前穿一身灰色太监服的小塑说:“你歇息一会儿吧,我刚才一直看到你不停地干活,有点累吧?”
“还好,干这点活不算啥。”
此时有御膳房下属厨房的两位太监,两位宫女,抬着木托盒进入了餐厅。
小塑去北面的洗手盆洗手去了,他洗完手帮我们打饭菜。送饭菜的宫女和太监走了,打饭菜,洗餐具,是王府里的太监要做的事。我走到北面墙处的一个木厨,那是我和李辅国放餐具的木厨,整个忠王府就是我们两人有专用的餐具。我每次吃完饭清洗完了餐具,就将餐具放在木厨二层,李辅国清洗完了餐具,就将餐具放在木厨一层。
我坐下来吃饭时,左右身后的座位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李辅国也在我对面坐下了。我正就着馒头吃豆腐炒羊肉,那碗粘粥还没喝呢。李辅国将豆腐碗里的羊肉挑出来,分给了坐在他左右两边的王平凡和 陈月梢。
我问:“李辅国,你为殿下一家炒了几道拿手菜,他没请你吃一些吗?”
李辅国说:“文大人,殿下若是请你,你可以去吃,我是不能去吃啊,因为我是殿下家的奴才。”
我没有再说什么。等我快吃完饭的时候,宫女小嫣和小洁,端来了十几盘好菜,那些菜还剩六成,放在餐桌上,谁想吃谁就夹一些。我毅然决然地起身去刷碗了,我把我吃菜用的碗,和喝汤或粥用的碗洗干净,放在了北墙边木厨里了。
李亨的那些仆人家奴们,纷纷起身端着碗,用筷子往碗里夹那些残羹冷炙时,我离开了餐厅。
一个月后的正月初七,我搬到了西市西面的群贤坊里住了,这处坊是朝廷给皇宫内的官员安排的宿舍。八品以及以上官员,每月缴纳很少一点管理费,就能分到一个九平米的单间寝室。
第532章 文游唐在宫城外的官员宿舍里的生活
今天是开元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我在西市西面的群贤坊中的京城官员宿舍,已经居住五十天了。我很少和其他在此居住的官员聊天,因为现在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做宰相的时候,我怕我说的话传到奸臣耳朵里,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与其他官员在公共区域内见面,只打一声招呼,然后就尽量不再和他人说话。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七,武惠妃去世后,李隆基赠她谥号为贞顺皇后。开元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将贞顺皇后安葬于敬陵。
现在李林甫和牛仙客军政大权在握,李林甫阴险奸诈,牛仙客总是附和李林甫的观点,因此我在宫中走路的时候,总是担心遇到他们,被他们鸡蛋里挑骨头。我已经了解到,在今年正月初六时,牛仙客已经从工部尚书兼同平章事,升职为侍中了。正月二十三日那天,中书令李林甫正式兼任了陇右节度副大使,实际上就是陇右节度使,因为正节度使由皇子遥领,节度副使行使所有实权。李隆基意识到李林甫作为中书令,也只能是遥领陇右节度副大使的工作,因此同时任命鄯州都督杜希望为知留后事,在李林甫不在陇右时,由杜希望行使陇右节度使的职权。
在二月十七那天时,李隆基任命牛仙客兼任河东节度副大使了。因此我说李林甫和牛仙客,已经拥有不容小觑的军政大权了。
我已经由忠王府普通参军,升职为兵曹参军了,品级升了一级,官级成为七品下了。我在忠王府的工作,已经不只是考核忠王府的那些奴仆和卫兵的工作了,也不只是制作采购计划,和月底盘点支出明细了,而是多了一些诸如监督护卫和卫兵的日常练兵,武器维护等工作。
我每月可以带俸禄休息两天,这两天的具体日期每月不同,是我根据工作情况与李亨沟通后确定的。我昨天很积极地做了一些工作,向李亨打了一个招呼,今天就歇着了。
群贤坊里有四个分院子,每个分院子里都有主楼、厢楼、厕所、洗澡间、马棚等楼房建筑。我在东北部的分院子里住。那个主楼与所有院子里的主楼一样,都是坐北朝南的,我就在303宿舍住。
这座主楼的每一层中间,都有一个南北通透的大中堂,中堂东西两边分别连通有一段走廊,走廊的南北两边是一些寝室。
我住的303寝室在三楼中堂东北部,是从东面往中堂方向数第三个房间,东北部离着中堂最近的房间是305房间。
今早晨我睡了一个自然醒,床边的手机没电了,即便是有电也不会显示唐朝时间,因此我不知道几点了。我穿好一身蓝色棉厚布衣袍,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把木梳,对着北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梳理了一下头发,放下梳子,我两手伸到头顶,熟练地为自己扎好了一个发髻,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铜簪子,插在发髻上固定了发髻。
我发现铜镜里的我胖乎乎的圆脸,八字胡,山羊须,不怎么好看,但是不太显老,白头发没有增多。这样的铜镜自带美颜功能,皱纹不明显。
我下楼走到西市里,在一家面馆点了一碗手擀面,我喝了这碗面付钱出来后,感觉还不饱,就在一个卖油条的摊位前,买了十六根油条。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有些卖日用品,手工艺品,衣服鞋帽的摊主,都开始收摊了,收好放到摊位旁边的棚子里了。
我怕淋到雨,就提着十六根油条赶紧往群贤坊赶去。我紧走慢走,雨已经下起来了,我回到我住的那座主楼里时,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一半。我走到三楼时,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四十岁左右的官员,与他身边站着的一位十七八岁的蓝衣书童正在聊天。
那位官员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向我望过来,他的八字胡和山羊须比我的好看,因为他的脸型是略长的国子脸。
他看我这身便装的打扮,就知道不是大官,因此他看上去很放松,没有起身。他说:“你买的油条多少钱一根啊?”
我右手提着绑油条的棉线,双手做拱手的手势,向那位官员说:“这位大人您好,下官买的这油条,价格是一文钱两根。”
我其实知道他就是侍御史王玙,故意不称他呼王大人,是不想泄露我知道所有唐朝人底细的情况。
他微笑着说:“这个价格不算贵啊,这油条很粗,我每顿饭吃三根就饱了。”
第533章 文游唐和王大人聊天
我说:“您吃油条吗?”
王玙说:“谢谢你,不过我不饿。”
我问他身边站着的英俊书童:“小伙子,你吃油条吗?”
那书童忙摆手说:“我不饿。”
王玙说:“你叫什么名字啊?任什么官职啊?”
我说:“下官叫文游唐,官职是忠王府兵曹参军。”
我一说出身份,王玙的双眸似乎明亮了一些,他忙伸手指向茶桌对面的椅子:“文大人你坐一会儿吧,咱们聊几句。我叫王玙,以前是太常博士,现在任侍御史。”
我向王玙南面的茶桌走近了,把油条放到茶桌上,躬身行拱手礼道:“下官拜见王大人。”王玙是六品官,比我官级大一级,并且他是正式的朝廷官员,可以经常面见皇上,因此我需要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王玙说:“文大人,别客气,你坐下来喝茶。”
我说“谢谢”,接着坐在茶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书童很有眼力见,给王玙添了茶,给我倒了一杯茶。这长方形茶桌很大,桌上放着我放上的油条,还有本来就摆放在上面的一个白瓷茶壶,四个白瓷茶杯,另外还有较宽裕的空余空间。
王玙说:“忠王这几天可好啊?”
我说:“忠王近期身体健康。”
“噢,忠王长相英俊非凡,气宇轩昂,为人谦和,你在忠王府任属官,还是不错的。”
“是的,忠王对忠王府的属官、仆人、护卫、卫兵等所有人员,还是不错的。”
站在茶桌西侧的书童,端着茶壶去西南面的茶水间了。我之所以敢与王玙坐下聊天,是因为三楼住的官员很少,且都是王府属官,他们现在都在各王爷的府上忙,没有人关注我和王玙在三楼客厅的聊天。
王玙还是话语不多的人,我为了打破陷入沉默的尴尬,就说道:“下官听闻您还兼任祭祀使,在祭祀仪式中掌管祭祀程序和礼仪,皇上都赞扬您博学多识。”
王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本人在做太常博士时就了解了各种礼仪,近年圣上喜欢祭祀鬼神,我为了更好地协助他开展祭祀活动,就了解了自古以来的祭祀鬼神的一些仪式程序和礼仪。”
“恭喜王大人得到圣上的赞赏,祝王大人官运亨通。”
“谢谢你的祝福。不过官场上的事,有些复杂啊,你只是一位王府属官,你可能不了解官场上的规则。有的时候,圣上想提拔一个人,会征求权臣的意见,并不是每一位权臣都能做到大公无私,任人唯贤啊。”
我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隐含的一层意思,他可能是暗示李林甫等权臣,在皇上面前,没有支持皇上进一步提拔他的打算。
我说:“下官觉得做官还是轻松些比较好,虽然官高俸禄高,但是责任大啊,操心费神也不容易。”
王玙微笑着说:“你这话有道理啊。做臣子的,能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是最主要的,何必过于在意官职高低呢。今年正月初八,圣上在浐水之东祭祀五帝,祈求丰年,是我提前确定的祭祀仪式和流程及各种礼仪,圣上很满意,我也就知足了。之前这样的活动都是贺知章或者李林甫,确定祭祀仪式和程序礼仪的。现在我负责这些事,同样得到了圣上的认可,这就说明了我是有能力的,何必在乎暂时没有显赫的官位呢?”
王玙的书童回来了,又为我们倒了茶水。我说:“我要向王大人学习做官的格局啊。”
王玙“哈哈哈”笑了几声,接着说:“我在长安城西南角的永阳坊住,有时间我回来请你到我家做客,到时候我们喝酒吃菜聊天。”
我说:“下官不胜酒力,但为能到王大人家做客,而感到很荣幸。”
我说出这话就后悔了,我怎么能这样说呢?干嘛不干脆拒绝他呢?万一将来有一天去了他家做客,被李林甫知道后大做文章怎么办啊?
王玙向站在茶桌西面的书童说:“你到北窗看看雨停了没有啊?如果停了雨,我们就往家赶。”
那位皮肤白皙清秀英俊的书童说“奴才遵命”,他说着话向北面的窗户走去。
我问道:“王大人,您是来这里避雨的吗?”
“是啊,皇上安排我走访几位老道士,这几天我拜访了四位了,今天早上本来要拜访最后一位,结果到了他修行的地方,依然柴米紧闭,看来他四处云游还没有回来了啊。我猜测他可能得道成仙,上了天上去了。”
书童走过来了,他说道:“回禀大人,外面雨停了,出了太阳了。”
王玙起身说:“文大人,告辞了,后会有期。”
我也起身说:“您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马车夫在马棚那里等着我呢,如果不及时走,那两匹马会饿,这里的草料它们不喜欢吃。”
我拱手说:“王大人您慢走。”
“好的,你不用送我们了,外面有点冷。”
我送王玙和那书童下到二楼,然后就迅速上了三楼。我走到三楼客厅的南窗,往院子东南角的马棚处看,一位灰衣马车夫,赶着一辆由两匹白马拉的马车,向这边驶过来,停在院子中了。王玙和书童走到马车边,书童搀扶着王玙进入了那蓝色的马车厢,然后书童也进入了那个马车厢。马车夫驾驶马车向院子门口驶去。马车夫肯定是想着趁天晴赶回王玙家,因为如果下雨他是会被淋到的。
院子门口岗亭里的两门卫没有让王玙的马车停下来,因为到了出坊门时要停车检查,所以在这里不用检查。
第534章 李林甫的军事大权又大了一些
近三个月过去了,时间到了开元二十六年(即公元738年)五月十七日。这天上午,李隆基退朝后,去了几个月没去的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在二楼的大厅里坐着,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两份战报。这两份战报都是来自西南边疆的。河西和陇右,虽然属于西南边疆,但是离着长安不远,吐蕃的军队力量又不容小觑,因此李隆基非常重视那里的情况。
李隆基面前书桌上的两份战报,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和鄯州都督,知陇右留后杜希望发来的。这一年三月的时候,吐蕃攻打了河西,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率军打败了入侵的吐蕃军队;鄯州都督,知陇右留后杜希望,筹划攻打吐蕃新城,并攻下了新城。杜希望攻下新城后,设置了威戎军,留下了一千精兵守卫新城。
李隆基好久不这么关心军国大事,近日从三庶人事件,和武惠妃病逝带来的郁闷情绪中,渐渐走了出来了,又开始在退朝后来到勤政务本楼,亲自详细地过问一些军国大事了。
李隆基想把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调走,他思来想去,决定让中书令李林甫,在遥领陇右节度使的基础上,再遥领河西节度使。李隆基认为李林甫为人和善,遇到与自己意见有分歧的时候,也不像张九龄、宋璟那样时常和自己硬刚。这么一个听话的,脾气好的宰相,让他兼任陇右和河西两地的节度使,他很放心。另一位宰相牛仙客,之前在河西镇守多年,如今遥领河东任节度使了,有两位宰相遥领重要的边疆军事,他以后自可高枕无忧了。
李隆基想到这里,跟站在龙椅西侧的衫子说:“衫子,你去中书省把中书令李林甫叫来,就说朕召见他。”
衫子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奴才遵命。”
衫子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出勤政务本楼后出了兴庆宫,向朱雀门走去。衫子走在路上时,又想到了皇上赐死三庶人的事。衫子心里又涌上一股后怕的思绪。幸亏皇上当时临时改变了主意,不让他做监督赐死三庶人的人了,否则,在兴庆殿有三庶人鬼魂作祟的事发生后,皇上会处死他,将他埋在当初埋葬三庶人的地方,依次平息三庶人的怨气。当时皇上本来是让他在,赐给三庶人的酒中下毒,后来皇上又写了密诏,让他交给城东驿站外的将领,让将领按照密诏安排两士兵监刑。后来三庶人是被赐长条白布,自缢而死的。过来不久,武惠妃被三庶人鬼魂纠缠,监刑的两人被以没有禀报三庶人遗言,而草率地行刑的罪过,施以杖刑,打死后埋在了当初草草埋葬三庶人的地方。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李林甫来了,经过护卫禀报,李林甫被允许进入二楼面见皇上。
李林甫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拱手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说:“你坐到茶桌南面的椅子上吧。”
李林甫谢过了皇上后,坐到了书桌东面的茶桌南的椅子上了。宫女白晓荔从东面走过来,拿起茶壶到东南隔壁的茶水间打喝的开水去了。
李隆基开门见山地说:“河西节度使,虽然两月前又打了胜仗,但是朕还是想让他到别处任职。”
李林甫不解地问:“陛下,微臣不明白崔希逸两次打败了吐蕃了,您为何让他到别处任职呢?”
李隆基说:“前几年大唐和吐蕃友好,吐蕃赞普尺带珠丹,和朕甥舅相称,大唐对吐蕃的屡次侵扰也既往不咎了,在这样的背景下,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和吐蕃边疆大将军坌达延,签订了一个互不侵犯的友好协议。河西的守军与坌达延的守军,都向本国的方向撤了几十里,那部分缓冲区成了两国牧民放牧的牧场。两三年前,崔希逸的一位部将,借助来朝廷汇报情况的机会,向朕透漏,吐蕃一侧几十里都没有守军,如果出兵攻占了那些地方,将会事半功倍。朕当时令一位宦官,陪那位部将带着朕写的诏书去勘察情况了。朕记得当时在诏书上写,先勘察一下情况,如果敌人在边境几十里开外偷偷练兵,就伺机而动攻打他们。后来崔希逸果真出兵了,把吐蕃军队打得措手不及,取得了一些战果。这朕记不清当时崔希逸的那位部将叫什么名字了,朕当时奖赏了他和朕派去和他一起勘察情况的宦官。后来,朕听闻崔希逸对没遵守协议,悍然进攻吐蕃的做法,感到愧对吐蕃。如今吐蕃展开了报复行动,攻打河西,他虽然又赢了这次守卫战,但是朕怕他因当年撕毁协议,感到愧对吐蕃,而在日后的冲突中落败。因此朕想让他任河南尹,让你兼任遥领河西节度使。”
“微臣觉得陛下的决策很英明,只是微臣身居中书令的职务,已经兼任遥领了陇右节度使的职务,若是再遥领兼任河西节度使,可能会在河西陇右两地的军政细节上,有管理不到位的地方。”
“你放心吧,陇右有杜希望做你的副职,他近期在河西方向主动出击,攻下了新城,可见能力是很强的,陇右河西两地的事,你只是对他发号施令即可。另外,杜希望在攻打新城时,王忠嗣立了很大的战功,朕已经升任他为左威卫郎将了,让他专管行军兵马,河西军事方面的工作,你也可以安排他做一些。”
第535章 皇上对太子人选犹豫不决
李林甫说:“微臣谢谢陛下信任,会竭尽全力做好各项工作。”
此时宫女白晓荔端着茶壶回来,给李隆基和李林甫沏茶并倒了茶水。倒完茶水后,她往东走,站到了东面的楼梯口。
李隆基让李林甫喝茶,李林甫端起茶杯,开始慢慢品茶。他们君臣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后,李林甫放下茶杯,谨慎地轻声说:“陛下,今年眼看就要过去一半了,风调雨顺,社会持续了往年的稳定,经济持续了往年的繁荣,治安持续了往年的安定,这一切归功于陛下的英明治理。微臣建议,在这样持续繁荣昌盛的时刻,若是让寿王李瑁晋升为储君,慢慢学习您的品德和智慧,将会让其他觊觎储君之位的皇子们不再有躁动。臣请陛下斟酌我的这一建议。”
李隆基说:“这已经是你向朕第五次建议立李瑁为太子了。此事还得容朕考虑考虑。你认为忠王李亨与寿王李瑁比,谁更适合做太子啊?”
“陛下,微臣实话实说,以臣的了解,寿王李瑁更加谦逊,更加成熟稳重,更加孝顺敬重您啊。”
“嗯,朕觉得立太子之事事关重大,一旦立错了人,将会给朝廷,给国家,给朕带来很大的麻烦。立太子这件事,不是朕最喜欢谁就立谁的,需要综合考虑。朕的儿子众多,其中不乏优秀者,比如荣王李琬,任京兆牧,遥领陇右节度使多年,虽然没有参与决策,但是到陇右河西等地考察过多次,每次回宫后,都向朕做了详尽的观点鲜明的汇报。再就是颖王李璬,他也很优秀,十五岁就遥领安东都护,平卢节度使了,从十五六岁开始,就在营州、幽州等地视察军政事务。当年朕在东都,李瑛趁机向李璬借两千套铠甲,李璬只借给了他三十套,并把这件事密奏给朕了。他那时候未及弱冠之年,就有如此决断,朕也很看好他。”
“陛下的儿子众多,其中不乏优秀者。只是,微臣觉得寿王李瑁德才兼备,容貌俊美而不失威严,身材魁伟高大,是最符合太子的形象和气质的皇子了。”
“嗯,朕也非常喜欢寿王李瑁,他与朕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他小时候虽然由朕的大哥抚养,但是朕的大哥经常带着他来见朕。十几岁后,他回到了朕和武惠妃的身边,朕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朕自然知道他的优点了。立太子之事,容朕再作考虑吧。你现在回中书省,让中书舍人起草诏书吧,起草两道诏书,一道是任命你兼任遥领河西节度使的,另一道是任命原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为河南尹的。这两道诏书,要在两天内颁布。”
李林甫站起身来,向李隆基躬身拱手道:“微臣遵旨。微臣现在就回中书省,安排您交代的这件事。”
“好吧,朕就不起身送你了。”
“微臣告辞。”
李林甫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从兴庆宫东南门出去,到了南面的东西大街,四位护卫围到他身边,两人搀扶他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棕红色马车厢。一身青灰色紧袖衣服的马车夫,驾驶这辆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沿着大街往西朝朱雀门赶去。
李林甫走后,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心里事情很多,他想静一静,就把李林甫走后又站回龙椅西侧的衫子支走了,让他到茶水间协助那个烧水的太监烧水。
李隆基虽然刚才和李林甫说话时,提到了李瑁、李亨、李琬、李璬四位皇子,但是他其实更倾向于将李亨立为太子。这可不是心血来潮,一时的想法。自从三庶人事件后,忠王李亨去花萼相辉楼去探望过他多次,知道他心里的伤痛是什么,说话间很有分寸,既温暖了他的心,又避开了他不愿提及的伤疤,又在某些方面含蓄地开导了他。在他看来,李亨仁孝恭谨,也很好学,确实是适合做太子的。只是,从父子情感方面看,他更喜欢寿王李瑁,更何况,如果选择李瑁,也是对九泉之下的武惠妃的一种告慰。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对太子的人选犹豫不决,一会儿觉得应该立李瑁,一会儿又觉得应该立李亨。”
十天过去了,李隆基心情一直一般,能让他变得开心一些的人是寿王妃杨玉环,但是一向注重影响的他,知道不能和杨玉环在一起。他这几天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大明宫北部的梅阁,年轻貌美才华出众的梅妃,虽然不及杨玉环对他的吸引力,但是梅妃有当年武惠妃的影子,能给予他较多心理慰藉。
这天,李隆基与梅妃在大明宫散步时,看到了三四十米外,有三个妇人在宫女陪伴下,带着两个小女孩散步。李隆基定睛一看,那是李琚的母亲刘才人,和李琚的两位妻子和两个女儿在散步。李琚死后,他的两位妻子没有改嫁,而是按照李隆基的要求,将她们迁到大明宫的一处宫殿居住了。李隆基远远地看着李琚的妻女和母妃,没有过去搭讪,就急匆匆地带着梅妃,在八位护卫陪同下,回了梅阁。
李隆基回到了梅阁后,开始闷闷不乐,他看到变得头发全白了的刘才人,和李琚的两个三四岁的小女儿,以及李琚的两个身形消瘦的妻子之后,心里就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了。
第536章 李隆基心生悔恨
梅妃看到与她面对面,坐在茶桌北面的李隆基阴沉着脸,不知道如何让李隆基开心起来。
一袭红色薄纱袍的梅妃起身说:“陛下,臣妾为您跳一支新创作的舞蹈,让您欣赏,指正不足之处好吗?”
李隆基望着像一只将要振翅欲飞的蝴蝶似的梅妃,沉郁的脸色转为微笑:“梅妃啊,朕知道你这支舞蹈将会很好看,只是朕心里确实是有一些心事。等改天,朕会让你在我面前跳这支舞蹈的。朕这几天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也该离开了。”李隆基起身要离开梅阁。
梅妃心中有些失落,但是脸上依然如面带春风,她微笑着说:“臣妾希望有更多陪陛下的时间,这样臣妾就能安慰陛下,让陛下开心一些了。”
“朕知道你想让朕开心,想多陪朕。只是朕事务繁忙,不能天天来此陪你啊,有时间朕会再来陪你。”
“臣妾谢谢陛下。”
李隆基走出了梅阁,梅妃带着四名宫女,送李隆基到了梅阁的门口。在旁边回廊里站着,或坐在回廊边的长椅上的八护卫,凑到李隆基身边,陪同李隆基往南走了。
“陛下再见。”
“梅妃再见。”
李隆基没有回头,往南走着时说了这句话。
梅妃望着李隆基远去的背影,心里略有些失落,她本以为武惠妃去世后,皇上能给她提升一下在后宫中的地位,可是目前来看,皇上并没有这个打算。
这时候已经是太阳西斜了,李隆基走到刚才看到李琚的母妃和妻女的地方时,发现那个小广场上已经没有她们的身影了。
李隆基离开梅阁时,高力士正带了两名护卫在梅阁周围巡逻。李隆基在哪座宫殿里,高力士就会格外关注哪座宫殿周围的情况。高力士远远看到皇上离开了梅阁,向南走了,他没有走过去向皇上问安,只是远远地关注着皇上的动向。
高力士目前没有啥要紧事,就在两护卫陪同下从西面的一条路南下,朝丹凤门走去。当高力士到了丹凤门时,皇上已经出了大明宫。高力士和两护卫一起登上丹凤楼,三个人在城墙上往东走了一段路,走到了小儿坊南面的城墙上了。高力士看到皇上在八护卫陪同下,正一路往南,走在兴庆宫西侧的南北路上,此时皇上已经到了兴庆门了。
高力士环顾皇上的四周,几个路口都没有可疑人员。高力士远望到皇上和八护卫一直往南走了,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快要看不清了。
李隆基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坐在北大厅北部那张书桌北边的龙椅上了,八护卫在大厅里的椅子上坐着,之前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大厅四个方位站着的四大护卫,也来到了这里,在这个大厅东北部的四个椅子上坐着。
李隆基今天看到了刘才人,和李琚的妻女们,又让他对赐死了李琚和李瑶很自责。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以前认为罪当该死的李瑛,现在想来也可以不死了。李隆基越来越后悔于当时赐死三个儿子的决定了。
李隆基右手握拳,将拳头放在书桌上,心里想:“朕草率赐死三个儿子,都是由于武惠妃整日在朕耳边说他们的坏话导致的。难怪三庶人的鬼魂始终不愿意放过武惠妃,如果没有冤情,他们会那样吗?朕早就听闻了民间的一些说法,有传言说是武惠妃派人向李瑛诈称兴庆殿有刺客,令李瑛救皇上,李瑛和两皇子酒后去救驾,才发生了那一切。朕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之前不信,现在半信半疑。不过,朕为何不能饶三个儿子一死呢?可以肯定的是,那天他们喝了不少酒,因此有失分寸,朕为何不能将他们关押,而不赐死呢?”
人死不能复生,李隆基再后悔当初的决定,也已无济于事了,他开始对武惠妃有了些许恨意。
正在此时,牛力高在大厅东南门口禀报道:“微臣禀报陛下,高力士高公公拜见您。”
李隆基从懊恼悔恨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请高力士进来见朕。”
“微臣遵旨。”
高力士走进了北大厅,向北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奴才拜见陛下。”近期,高力士为了表示忠于皇上,又自称奴才,而不自称微臣了,对此,李隆基没有表态。
李隆基说:“你来找朕有什么事啊?”
“奴才看到几个月以来,您瘦了一圈,头发白的更多了,面容也有些憔悴,脸上的笑容也少见了,对此,老奴感到很焦急。老奴前来劝您淡忘烦恼,想一些开心的事,这有利于您的龙体安康啊。老奴可否请乐工来此处,为您奏响欢快祥和的乐曲,让您欣赏呢?”
第537章 高力士的话让李隆基确立了太子
李隆基说:“朕这些天状态还稍微好一点了,前段时间经常失眠,做噩梦,吃饭也吃得少了,心里一直烦闷。”
高力士说:“陛下您为何不多想一些开心的事呢?您看天下现在繁荣昌盛,大唐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您为何不与民同乐,心情舒畅起来呢?”
“高力士,你作为朕家里的一位老奴仆,应该清楚朕为何事闷闷不乐吧?”
“陛下,老奴愚钝,不能明悉圣意,望您海涵。老奴希望您不要再沉浸在过去的事情中不能自拔。过去的有些事已然定型了,珍视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李隆基听出了高力士的意思,他没问“三庶人事件”中有没有冤情,因为发生三庶人事件的当天和前两天,高力士正好不在宫中。
李隆基问:“珍视当下,你说得好啊,只是你能感知到朕为当下的什么事劳心费神吗?”
高力士谨慎地轻声说:“陛下,您莫非是正在为立太子的事劳心费神啊?”
“嗯,高力士果然还是懂朕的。你说朕立哪一位皇子为太子好呢?朕在立寿王和立忠王间犹豫不决,想听一下你的意见。”
“陛下,您不必为这件事太劳心费神啊。您只要是按照推年长者而立的原则,来确立太子,有哪位皇子敢有异议呢?”
“嗯,朕认为您说得对啊。大皇子郯王李琮,小时候在西北内苑狩猎时,面部被一只大猴子挠伤,因此与太子之位无缘了,当年立太子时立了二皇子李瑛,如今立太子,若是立三皇子李亨,包括李琮在内的所有皇子,也都是容易接受的。”
“陛下所言极是。”
这天傍晚,临近吃晚饭的时间时,李隆基和高力士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聊天,在这很自然的交谈中,李隆基就确定了太子的人选。
又过了几天,到了六月初三的凌晨,天刚大亮,李隆基就从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北部的寝室起床,亲自起草了立李亨为太子的诏书。
李隆基亲自起草完了这道诏书,直接在诏书底部盖了玉玺印章。李隆基在这天的早朝上,亲自宣读了这道诏书的内容。朝堂上的三排官员中,站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的中书令李林甫,听到此诏书内容后,感到非常突然。李林甫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居然没有事先告诉他这一重要决策。
李隆基宣读完立李亨为太子的诏书后,将诏书卷起来,递给了站在他龙椅东侧两米以外的高力士。
李隆基说:“朕今天确立忠王为太子了,以后众爱卿,若是谁有机会与太子共事时,要多讲一些忠孝仁义的话题。”
李林甫握着笏板说:“微臣遵旨。”
站在东面的一排官员首位的牛仙客,随即也握着笏板说:“微臣遵旨。”
牛仙客说完后,站在西一排官员首位的禁军将军陈玄礼,握着笏板说:“微臣遵旨。”
其他文武官员,也纷纷说:“微臣遵旨,陛下英明……”
六月初四的早晨,大明宫宣政殿的朝堂上,确立了大唐新太子的人选,在这同一时刻,大明宫东面方向的十六王宅里,大部分人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此时,知道这件事的人首先有我,再就是在朝堂上,站在牛仙客后面第八位的吕仁德,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再就是这件事的主角李亨,也已知道了这件事。他在昨天下午,被李隆基召到花萼相辉楼,与李隆基谈话一个时辰。李隆基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告知了李亨,在次日的早朝上将会立他为太子。
李亨昨天下午,在六护卫陪同下,从花萼相辉楼西面的南北路往北走时,正好与我在兴庆门西面的路段相遇。我那时候正下班回住处。我向李亨行拱手礼,并告知他我下班了,往住处赶。李亨当时满面荣光,微笑着向我嘘寒问暖,问我在群贤坊住得如何。我说我住得挺好,靠着西市近,买吃的用的,都方便。
我当时想,李亨对天降的喜事,还是很能隐瞒的,他知道第二天将会被立为太子,却没有向我透露半句话。我当时也没有问他皇上找他谈了什么话题,就与他分开了,我回了住处,他回了十六王宅里的忠王府。
第538章 李林甫想维持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李亨被李隆基宣布立为太子的第二天,在在早朝上,李隆基说:“中书令李林甫,本来就日理万机,又同时兼任陇右节度使与河西节度使,工作比较繁琐劳累。今后朕让李林甫把精力用在中书令这一重要职务上,河西、陇右两地的节度使,朕另安排其他人担任。”
李隆基说完这段话,望着站在他的龙椅东侧的高力士说:“高力士,你宣读一下你手中拿着的任命诏书。”
高力士说:“微臣遵旨。”
高力士宣读诏书时,都是将诏书上的“朕”读成“陛下”。高力士宣读的这份诏书的内容,是陛下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并兼任总管留后事务。升任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
这道诏书还宣布,之前检校剑南节度使的太仆卿王昱,升任为剑南节度使。李隆基在诏书中令萧炅、杜希望、王昱,分别在各自管辖的道,抵御吐蕃的攻击。
高力士宣读完这道诏书后,李林甫忙双手握着笏板道:“陛下新任命的节度使还是很有能力的,微臣本来就想荐举他们,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陛下就做出了英明的决策。微臣把精力重点放在中书令的职位后,会把朝廷的各项工作做得更细致。”
李隆基说:“李中书,你今后除了主持处理各项一般政务以外,还要多批阅一下所有边疆发来的战报和奏表。涉及到军事、科举、天灾、暴乱等重要的奏报,你要同朕商议后再做决定。”
李林甫说:“微臣遵旨。”
退早朝后,李林甫在中书省中堂内的书桌边坐着,他批阅了几份地方上呈上的普通奏章后,就开始喝茶水。皇上在没跟他打招呼的情况下,就写诏书宣布把他兼任的河西、陇右两地节度使的职务免了,他猜测皇上可能不太信任他了。他又想起了昨天皇上没有事先与他商量,就直接立李亨为太子的了,再联系到今天的事,他更加坚定地认为皇上可能不太信任他了。
李林甫喝了两口茶水,把茶杯放到书桌上,一边用右手捋着胡须,一边想如何巩固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李林甫想,之前他一直为李瑁说好话,支持立李瑁为太子,如今皇上已经立李亨为太子了,自己是应该做出改变了,起码是表面上的改变。
李林甫拿起书桌上的一份奏折,折叠起来,放入了紫色官服的左袖里。这袖子是宽袍大袖的,内部的口袋口向上,装入这份奏折绰绰有余。李林甫起身离开中书省的中堂,带着六护卫离开了中书省,离开皇城,向南出朱雀门,顺着城门前的东西路向东走。他要到位于兴庆宫西南部的勤政务本楼面见皇上。由于这天上午天气不错,路途也不算远,李林甫没有选择坐轿子或者马车。
李林甫的左袖口袋里,放着的那份奏折,是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发来的。奏折里写道,位于西域西北部的番属国突骑施,年老的可汗苏禄,因利益分配不公等原因,逐渐失去了各部落的信任,造成了分裂的局面。苏禄被其下属部落的酋长莫贺达干,带兵夜袭杀害,另一支部落的酋长都摩度立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与莫贺达干相互攻伐。莫贺达干派使者请求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增援,盖嘉运在奏折中请示朝廷,是否需要出兵维护突骑施的稳定。
李隆基这几天,在退早朝后都会到勤政务本楼二楼,坐在书桌边,等待可能求见他的大臣,直到用午膳时才离开。
李林甫到了勤政务本楼,被允许进入二楼大厅后,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行拱手礼后,被李隆基赐座,坐在书桌南面的一张椅子上了。
李隆基说:“朕在这段时间,与大臣讨论国事时,已经不喜欢一边喝茶一边讨论了。因此朕让衫子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书桌南面了,赐你坐在椅子上,隔着书桌与朕交谈。”
李林甫说:“微臣谢谢陛下赐座,微臣支持陛下的观点,讨论国事时不喝茶,更能提高讨论问题的效率。”
李隆基说:“你来见朕有什么事啊?”
李林甫说:“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发来了一份奏报,他写道突骑施可汗苏禄被下属部落酋长莫贺达干杀了,另一部落的酋长都摩度扶持苏禄的儿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与莫贺达干相互攻伐。莫贺大干请求盖嘉运支援,盖嘉运请示朝廷,是否应该出兵支援莫贺达干。臣请陛下斟酌此事。”
第539章 太子上任考验接踵而至
李隆基听闻此信息并没有多惊讶,他说:“突骑施可汗苏禄,对大唐一直是貌合神离。朕在二十多年前,将西突厥可汗阿使那献的女儿,封为交河公主嫁给他,他竟又背地里娶了后突厥和吐蕃公主为妻。朕听说他年轻时一直是很节俭的,常将攻战所得战利品分给各部落。近些年,他妻妾儿子慢慢增多,消耗物资较多,就没有战利品或多余的物资分给各部落了。并且他因年老,身体不好了,渐渐失去了威慑力。这样的局面出现,也在预料之中啊,一代枭雄苏禄,就这样殒落了。你把盖嘉运写的这份奏报呈给朕过目一下。”
李林甫站起来,从左袖子里掏出那份奏折,弯腰,双手捧着呈给李隆基:“请陛下过目此奏折。”
李隆基接过奏折,展开快速默读了一遍,他读完后,将奏折放到书桌上了。
李隆基说:“莫贺达干虽然杀了突骑施可汗苏禄,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反唐的。莫贺达干的对手——苏禄的儿子骨啜,和扶持他的都摩度,以及黑姓可汗尔微特勒,都正在与大唐对对峙。都摩度和骨啜占据了碎叶城,尔微特勒占据了恒逻斯城。他们正在联合起来对抗拒大唐。因此,朕决定令盖嘉运,招集突骑施和拔汗那以西的诸多小国家的军队,联合莫贺达干所帅部众,一起讨伐与大唐对抗的各部落,维持大唐西域,以及突骑施的稳定。”
“陛下此决策英明。微臣回中书省后,会让中书舍人,按您的旨意起草这道诏书。”
“嗯,好的,两个时辰内交给朕画押,三个时辰内,交给飞骑兵,接力火速传递,发给碛西节度使盖嘉运。”
“微臣遵旨。微臣离开之前,有一件事要提醒陛下。”
“你要提醒朕什么事啊?尽管说吧。”
“如今陛下已经确立了太子,这是朝庭的大喜事,也是黎民百姓之福,是否应该举行一次册封太子的仪式呢?这样既显得确立太子这一过程很庄重,也可以展示陛下与太子父慈子孝的气氛。”
“嗯,你的这一提议正合朕意。你确定一下时间和仪式流程吧。”
“微臣已经查看了接下来的几个好日子,认为下个月初二,是一个良辰吉日,适合作为册封太子的日期。至于仪式流程,以前册封太子的流程,拿过来用就可以啊。”
“嗯,日期就这样定了,七月初二,还是可以的。至于流程嘛,朕记得以前的册封太子的流程,显得太子过于傲慢,把太子的地位升高到与皇帝的地位差不多了,你认为合适吗?”
“陛下,太子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以前的册封太子的流程,都使用几百年了,或许也有可取之处。如若陛下不满意,微臣可把流程改动一下。”
李隆基两只眼睛稍微眯起来,右手捋着瘦长脸下巴上的胡须,轻轻说:“不用改了,就用以前的流程吧。朕要考验一下太子,看看他在这些仪式进行时的反应。”
弯腰站在李隆基面前,略低着头的李林甫,心里一丝高兴油然而生,但是脸上依然保持和善的表情。他说:“臣这就回中书省,安排陛下交代的任务。”
“嗯,好吧。”
李林甫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出了一楼大厅,他的六护卫围拢过来,陪同他出了兴庆宫东南门,向西面的朱雀门走去。
李林甫从李隆基表态用旧有的册封太子的仪式时,心里就有一丝高兴了,何况李隆基表示要看一下太子的反应。这正是李林甫的用意,李林甫以为李亨在仪式中或许会表现得很傲慢,因为仪式本身就是高调的,这样皇上对太子就会有一些意见了。他日后说太子的坏话,就多了一个把柄,也有了一定的铺垫。
六月十七日的上午,我正在忠王府办公。李亨、吕仁德、李林甫从西门进来了。我起身向李亨行拱手礼:“下官欢迎太子殿下光临本办公处。”
李亨说:“各就各位,现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吕仁德说:“下一个月初三,太子就正式入住东宫了,到时候太子居住、生活、办公的条件会提高不少。”
我说:“恭喜太子殿下了。”
我们四人各自坐在以前开会时各自的位置了。
第540章 他要向裴耀卿请教
李亨说:“我被立为太子,已经十四天了,高力士在今天退早朝后,第一时间就赶到本王府,向我说下个月初二,将要举行册封太子的仪式。高力士还提醒我一定要重视这个仪式的流程,争取给我父皇留下好印象。他说完这些就离开本王府了。我觉得此事一定非同小可,高力士非常繁忙,如果是小事,他不会在退朝后立即来通知我此事,也不会特意提醒我注意仪式流程。何况他还亲自来通知我这件事的。”
吕仁德说:“关于下个月初二,举行册封太子的仪式这件事,我在前天就听侍御史王玙说了,只是我不能确定信息是否可靠。王玙前天参加了早朝,他是六品京官,只有初一十五才有资格参加早朝。他可能是想通过我结交太子殿下,就在退朝后,与我在大明宫的一处走廊里交谈了几句。他让我向太子传达他的问候,并说他听中书省的官员说,下个月初二可能要举行册封太子的仪式。今天在早朝上,皇上宣布了举行册封太子的仪式的时间为七月初二,地点在宣政殿,仪式的程序采用以前册封太子的程序。皇上令我姐夫,将册封太子的仪式流程,交到我手中,让我转告太子殿下,多看几遍此仪式流程。我刚才在面见太子时,已经把记录此仪式流程的文件交给太子过目了。”
李亨说:“我记忆力好,读了一遍那一个流程,就记住了细节。那个册封太子的流程很多年了,是在隋朝以前就存在了,只是宫殿和宫门的名称,改用了如今的宫殿和宫门的名称而已。仪式中有中严礼和外办的警备礼仪,以及穿着绛纱袍的礼仪,这些礼仪与帝王的礼仪名称一样,如果我不提出来,恐怕将会成为李林甫在背后攻击我的把柄啊。”
我说:“太子殿下,你都已经是太子了,李林甫还敢针对你吗?他有那么不识时务吗?”
李亨说:“一个成年人的观点怎么会那么容易转变呢,他一直力挺寿王李瑁竞争太子之位,明里暗里地贬低我,甚至当着我的面说,让我协助寿王李瑁。他如今表面上对我客气,内心里还指不定多讨厌我呢。”
李辅国早就想发言了,李亨话音刚落,他就说:“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李林甫是一个笑面虎,城府很深。他很清楚已经因支持寿王而得罪了太子殿下,怎么会真心对太子好呢?”
李亨望着坐在他斜对面的李辅国:“李辅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说的是册封太子的仪式,有一些与皇帝的礼仪名称相同,我该如何向我父皇说呢?”
李辅国云淡风轻地说:“你只需要找一个人就可以,他会把这件事办妥当的。他只要是肯出面,任何人,包括李林甫都挑不出毛病来。”
李亨说:“这个人是谁?”
我、李亨、吕仁德都将目光聚焦到李辅国身上了,除了我以外,他们二人都很想知道面前这位一身青黑色太监服,面容丑陋的四十多岁的太监,所说的那个人是谁。
李辅国不紧不慢地说:“这人就是尚书左丞相裴耀卿。他是上一届宰相,是原来的侍中,不管是资历,还是威望,都是令李林甫目前不敢小瞧的。他现在任了一个较轻松的职务,权力小了不少,也正是这样,才让李林甫觉得与他斗没必要,而且弄不好还会让皇上不高兴。”
面容俊郎,有了几分成熟感的李亨,陷入了沉思。
吕仁德说:“李辅国说的有道理。对于此事,太子如果去请教裴耀卿,是很合适的。裴耀卿是原来的侍中,资历比李林甫老,早就不任宰相了,只是任了一个清闲职务,李林甫若针对他,既难以扳倒他,也没必要。再说了,裴耀耀做侍中时,对婚丧嫁娶,各种庆典等的礼仪有所研究,太子若就对此事的困惑,向他倾诉,他会解疑答惑,并帮助太子应对太子所担忧的问题的。”
李亨说:“好,吕大人和李辅国你们说得好。我已经决定了,现在就准备去尚书省,找尚书左丞裴耀卿,诚恳地向他请教册封太子的仪式流程方面的问题。”
我说:“太子殿下,您既然已经确定了此事的应对方案,下官现在就去通知六护卫,让他们做好陪同您去皇城内尚书省的准备。您需要乘坐马车吗?如果需要,下官去通知郝运莱,让他备好马车。”
李亨瞥了我一眼:“不用马车了,我让六护卫陪我走路到尚书省即可。我会亲自去和六护卫说准备一下,陪同我出忠王府到尚书省。”
第541章 李亨识破了这个局
李亨主持的那次四人会议开完后,李亨就在六护卫陪同下,出了忠王府,又出了十六王宅,去了位于皇城中的尚书省。
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时,李亨在六护卫陪同下回来了。他满面春风,心情很好。李亨的妃子韦晓媚领着四岁的儿子李僩,和李亨的已故妻子吴氏八岁的女儿小甜甜,在院子门口内玩耍。李亨的这对儿女看到父亲回来了,就跑上前,一人抓着父亲的手,让他讲一个故事听。
韦妃走上前说:“你们两个不要打扰你父亲了,他现在比以前忙多了。你们进堂屋,到二楼上与两个弟弟妹妹一起玩吧。”
李亨微笑着说:“你们听话,到了夜里,为父会把你们兄弟姐妹八人一起叫到书房,给你们讲一个故事。现在我太忙,没时间讲。”
李僩和小甜甜一边说“好吧”,一边向堂屋走去。李亨的另外四位妻妾正在二楼聊天,陪年龄较小的一儿一女玩耍。李亨的年龄较大的几个儿子,现在都在学堂学习。
韦晓媚关切地问:“殿下,您去向裴耀卿请教,顺利吗?困惑得到消解了吗?他愿意帮助你吗?”
李亨望着脸型圆润,一身红色薄纱袍,显得雍容华贵的韦妃,轻轻地说:“我找裴耀卿,谈得很顺利。他很乐意帮我,他让我先写奏表,将奏表直接呈给我父皇即可。我明天上午,将写着对册封太子的仪式流程有异议的奏表交给父皇,后天的早朝上,裴耀卿再上奏有关的内容,我们已经提前沟通好了,做到了观点一致。”
韦妃说:“若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亨与韦晓媚并肩携手走进了堂屋。六护卫中有四人去西厢楼等待吃饭了,另有两护卫站在堂屋前站岗。过了没一会儿,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为李亨一家送来了饭菜,紧接着御膳房下属的厨房,也派人为护卫、卫兵、仆人们送来了饭菜。
到了后天上早朝时,李隆基开门见山地说:“昨天下午,太子到花萼相辉楼求见朕,向朕上表说,册封太子的仪式中,有中严,外办以及穿绛纱服的仪式,这些礼仪名称与皇帝的礼仪相同,请求修改这些礼仪名称。朕想听听各位爱卿对此事的观点。”
李林甫听到皇上这样说,心里又在嘀咕,这个太子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识破了他的用意,也看穿了皇上想考验一下他的用心。李林甫因为心里嘀咕着此事,反应慢了半拍,牛仙客见李林甫还没说话,就没有发表意见。站在牛仙客身后的裴耀卿毫不犹疑向左出列,站在朝堂中间掷地有声地说:“臣奏请,在册封太子的仪式流程中,停止中严礼,改外办的名称为外备,改穿绛纱袍为穿朱明服。这样一来,太子所顾虑的问题就解决了。”
李隆基面露一丝喜悦的神情,他说:“裴耀卿的奏请是应该被采纳的。李林甫,就按照裴耀卿所说,把册封太子的仪式流程以及名称改动一下。”
李林甫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李林甫心里犯嘀咕更厉害了,他想李亨啊李亨,如果说你没有高人指点,以你之前的状态,是难以看破这是一个局的,更别说这样轻而易举地就破了局。
当天退早朝后,吕仁德来到忠王府,确切地说应该叫太子府了。他与李亨在西面的小凉亭里谈了半个时辰,然后李亨回到了堂屋,他到了位于主楼一楼后面的属官办公室。
吕仁德进入了办公室,我迎上去向他行拱手礼后,他象征性地向我一拱手,然后走到东墙处,在签到表上签了他的名字。
他签到后,转身向我说:“文游唐,你安排马车夫郝运莱,把马车准备好。今天上午就开始搬一些东西到东宫了。今天主要是搬运太子书房里的书籍,还有太子用的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品。你让一个小太监和郝运莱一起做这件事。”
我从凳子上起身说:“下官会按照吕大人的安排,做好这件事。”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七月初一那天,李亨和韦晓媚以及他两人的孩子,已经搬到东宫承恩殿居住了。小康子、李辅国、小洁等太监和宫女共六名仆人,已经在东宫安顿好了住处。娄晓盘和王平凡带了新安排的十多名护卫,已经在承恩殿内站岗了。
李亨的其他妻子儿女,以及几位宫女小太监,暂时还在忠王府居住。那里的安保也很到位,宋老实、陈月梢等人带领二十人在那里守卫王府。
第542章 册封太子的仪式开始
七月初二早晨,我和李辅国还有六护卫,比平时更早地吃了早饭。李亨和韦晓媚也比平时吃早饭吃得更早。
我和李辅国被李亨叫到承恩殿一楼中堂内。李亨穿一身浅红色有各种金色线条修饰的礼服,站在我们面前。我和李辅国先后向李亨行拱手礼问安后,李亨说:“我现在穿的这身圆领的浅红色带金色线条的礼服,属于朱明服的一种。按照先前的老流程,太子要穿绛纱袍,那种服饰红得更深一些,领子是直的,服装纹饰更华丽,是皇帝参加一些庆祝活动时穿的礼服的一种。我若是穿那种绛纱袍,我父皇心里指定不高兴,但是他嘴上不会说。”
我说:“幸亏殿下您心思敏锐,察觉到了这些,提前做好应对。”
李亨微笑着说:“这得益于高力士的提醒,也得益于我们那个四人会议的讨论结果。李辅国,你在那次讨论中,提出了重要的建议,等册封仪式结束后,我会奖赏你一些银子的。”
李辅国感激地说:“奴才谢谢太子殿下。”
这时候马车夫郝运莱在中堂门口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册封仪式所用的马车,已经装饰到位,就等您上车了。”
李亨犹豫不定地说:“那辆马车的装饰,太华丽了,车身镶嵌着金边,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锦缎,从车厢顶部垂下来,我坐在里面,从东宫行驶到大明宫宣政殿,这样好吗?”
我说:“在册封太子的仪式流程细节里,有没有提到太子坐的马车是如何装饰的啊?如果仪式流程里写的就是这样装饰豪华,那就不需要多虑了。”
李亨仍然在犹豫,没有说话。
李辅国说:“殿下,我建议您走着去宣政殿。从东宫到大明宫宣政殿并不远,平时的时候,皇子公主,后宫佳丽,官员或者宫中的仆人,都是走着去大明宫的。这样一来,更显得您低调谦逊。”
李亨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嗯,李辅国,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在考虑走着去宣政殿,是否会因与仪式流程描述的前去方式不符,而惹我父皇不高兴呢?”
李辅国斩钉截铁地说:“殿下你这就多虑了。不管走着还是乘车,目的都是到达宣政殿,册封仪式在宣政殿内举行,用不到马车,而且您走着去更显得谦逊低调,更显得对高坐在朝堂上的皇上有敬意。”
李亨说:“好吧,我就决定走着去了。”
这时候韦晓媚和李亨的另外四名妻子走过来了,她们纷纷说着祝“殿下在册封太子的仪式上一切顺利”等话语。
李亨一一和五位妻子握了手,然后走出中堂,带着以娄晓盘为首的六护卫,走到了承恩殿大门口。
李亨说:“李辅国,你在这里做事吧,我让文游唐跟随在护卫后面,一同去宣政殿。”
李辅国躬身说:“奴才遵命。”
我说:“殿下,我需要在仪式上说什么话啊?你没提前告诉我,到时候‘卡壳’怎么办?”
李亨说:“你和六护卫一样,到了宣政殿基本不用说什么话。到了宣政殿门口后,六护卫在宣政殿门外站岗,你跟着我进入宣政殿,然后你就站在殿门内,观看整个册封仪式过程即可。如果仪式中有需要记录的事项,比如说我父皇叮嘱日后要做到的事,你就记住,仪式完成后告知我。”
我有点为难地说:“我记忆力不太好啊,这可怎么办?”
李辅国将要离开,又转回身瞥了我一眼:“文大人,一般就是几句话而已,你记不住吗?”
李辅国在我做王府参军后,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说我,我心里有一股火,想说“你记性好你去”,但我还是忍住了。
李亨说:“你记不住皇上叮嘱的事也不要紧,我记忆力很好,我能记住仪式流程上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我让你跟随我进宣政殿,还是看着你形象好,你到时候不必紧张,吕仁德也在宣政殿朝堂上,若有事情,仪式主持者会通知吕仁德去协助我,你若是看到吕仁德忙不过,就帮助一下吕仁德即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吕仁德做事很从容,你只是站在宣政殿门内即可。如果文武官员,和我一起跪拜我父皇了,你就迈着四方步快走几步,一起跪拜我父皇。”
我说:“在下明白了。”
这时候承恩殿大门外来了一个太监,喊道:“册封太子的仪式正式启动,宣太子进大明宫宣政殿——”
我定睛一看,这位太监原来是柱子啊。
李亨说:“我已收到信息,此时开始启程前往宣政殿。”
李亨走出承恩殿大门,后面跟着娄晓盘、王平凡等六护卫,最后压阵的是穿着青色官服的我。
第543章 王忠嗣升为左金吾将军
七月初二早上,大明宫宣政殿举行的册封太子的仪式,进展得非常顺利。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听说李亨是走着去的大明宫,脸上就显现出了微笑的神情。
这次册封仪式,五品以及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员都参加了,他们分列在朝堂两侧,中间的过道上铺着红地毯,李亨从红地毯上向北走,走到李隆基面前接受册封。
我在宣政殿东门内站着,虽然能听到册封仪式上讲的话,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奏乐,但是无法看到整个流程,因为官员们,以及在铺红地毯的过道两侧奏乐的乐师,阻挡了我的视线。仪式尾声时,我看到李亨率领群臣,一起给李隆基跪下了,我就赶紧迈着四方步,快速走到群臣的东侧边缘,跪在地上了。我和李亨以及所有大臣们一样,向皇上行了几下跪拜礼,口里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跪拜礼仪动作,是跟着旁边的一个红衣服官员学的,他开始跪拜我就开始跪拜,他拜几次我就拜几次,他喊啥我就喊啥。大约七八次跪拜的动作完成后,我抬头的一瞬间,看到高坐在朝堂之上的李隆基,竟然紧盯着我看。我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他毕竟是皇上啊,在古代皇上身边,可是如同在猛虎身边一样,令人胆寒。
看来是我穿着青色官服,又在官员队列的东侧,我身边的那官员又是绯红色官服,这样醒目的对比,让李隆基关注到了我。除了我以外,其他官员都是五品及以上官员,李隆基大概在想李亨府上的这位属官,已经来宫中十四年了吧,怎么老得较慢呢?
李隆基喊:\"太子,以及众爱卿请平身吧。\"
我听到这话,紧张的情绪缓解了。接下来,太子李亨让忠王傅吕仁德和我,从朝堂西侧搬过来一张书桌,书桌上有笔墨纸砚。吕仁德研墨,我铺纸,李亨开始在书法纸上写字。他现场发挥,写了一篇如何做好太子的三四百字的短文。写完此短文,他双手捧着呈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读完那篇短文后,说李亨的文采让他很满意,希望李亨按照这篇短文写的内容去做。我担心皇上再关注到我,我就低头站在吕仁德身后。李亨又说了一些话,然后李林甫也说了一些话。
我心里急切地盼着快点离开宣政殿,因此他们说的话,我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了。我想李亨在前,吕仁德在中,我在后,而我左面是李林甫,右面是牛仙客,后面是裴耀卿等人,我在官员中间站着,又低着头,皇上应该不怎么注意我了。
那天册封仪式的后续活动全结束时,到了接近正午了。我和六护卫陪着李亨回到东宫承恩殿后,我感觉很累,关键是心累,像是参加了一次重大考试一样,我竟然有点头痛,想及尽快回宫外的住处放松一下。我想李亨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东宫承恩殿,出皇城,回到了位于群贤坊内的住处。
我躺在我的单间宿舍里的床上,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仪式结束时,李隆基宣布大赦天下。我想古代帝王的这一习惯是好是坏啊?有些犯罪了的人,就是由于皇帝家有大喜事,就放了?就等于那些罪犯没犯罪了?我估计可能有些重罪也是无法赦免吧?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又过了十天,到了七月十二日,忠王妃韦晓媚被封为太子妃了。
这天是七月三十日,中午吃过午饭以后,李亨让我和六护卫陪着他在东宫内走动散步。
我们走到东宫南部的时候,李亨说:\"王忠嗣在陇右那边又立功了,因功被封为左金吾将军了。\"
我问:\"太子殿下,王忠嗣立功的这次战斗,他是主帅吗?\"
李亨说:\"陇右节度使杜希望,是那场战争的主帅。杜希望带领鄯州的军民,夺取了吐蕃建的黄河桥,在黄河左边建筑起了盐泉城。吐蕃发出兵三万来迎战,杜希望所率军队人数少于吐蕃军队,因此打不过敌人。正在将领和士兵将陷入恐慌时,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部下少数兵力,首先冲入吐蕃军队的军阵,所向披靡,杀死了几百人,敌人的军阵乱套了。杜希望带兵乘机冲向敌军,敌人大败。杜希望在盐泉设置了镇西军,将王忠嗣的战功报给了朝廷,我父皇将王忠嗣升为左金吾将军了。\"
第544章 文游唐与太子在东宫散步聊天
我听到李亨说了王忠嗣因作战立功,升为左金吾将军后,说道:\"王忠嗣也不容易啊,前几年被降职,如今总算是东山再起了。\"
李亨说:\"是啊,那次他被降职,是因为平时说话不注意,得罪了剑南节度使王昱,被王昱弹劾举报了一些过错,我父皇也没有细查具体细节,就将王忠嗣贬职了。这次王忠嗣东山再起,希望他能稳住。\"
\"王昱做过户部郎中,给事中等职务,皇上很信任他。\"
\"是的,我父皇如果不信任他,能让他任剑南节度使吗?皇甫惟明与王昱拜了干兄弟,那次在王昱弹劾举报王忠嗣的时候,站在了王昱一边,这让我和王忠嗣曾有些气愤。王忠嗣毕竟是我最要好的哥们,而皇甫惟明曾经是我府上的属官,大家都是朋友,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举报弹劾王忠嗣的人,主要是王昱,而皇甫惟明只是碍于情面,附和了一下而已。\"
\"殿下,有些事不能只看外表。或许皇甫惟明这样做有他的苦衷,或者另有隐情呢。毕竟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啊。王忠嗣是皇上的义子,皇甫惟明知道他仅仅因一些小过错被举报,顶多就是降职而已,王忠嗣年轻有能力,会东山再起的。\"
\"嗯,皇甫惟明在给我的一封信里,含蓄地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的意思是王忠嗣若是过早成为高级将领,对我反而不利。现在尘埃落定了,我入住东宫了,这本不是我非常渴求的,是命运将我推到了这里。或许这时候王忠嗣成为高级将领,我更应该与他保持距离了。\"
\"殿下聪慧过人,说得句句在理啊。皇甫惟明现在任什么职务啊?\"
\"他前几年任左卫郎将,后来又任过侍御史、长春宫使等职务,现在任司农少卿。他如今经常到各地巡查,我们很少见面了。\"
\"他和他的义兄王昱来往密切吗?\"
\"文游唐,我发现你对唐朝官员非常感兴趣啊,总是喜欢问我一些官员的事情。\"
\"我作为殿下府上的一名属官,觉得应该了解一下大唐当今的一些官员的情况,否则在您提到某位官员时,我会一脸茫然。\"
\"嗯,是这么个理。王昱现在防守吐蕃的压力很大,可能也没有很多时间与皇甫惟明一起聊天饮酒,共赏风景吧。高宗仪凤年间,吐蕃攻占了大唐的安戎城,派重兵驻守。安戎城的地势很险要,我军多次攻不下来,剑南节度使王昱,就想了一个办法,在安戎城附近筑了两座城,派驻军队于蒲婆岭之下,运输粮草军用物资供应这两座城。王昱想站稳脚跟,伺机攻取安戎城。两军筑城对峙,都虎视眈眈,因此我说王昱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听了太子殿下的话,我对剑南道与吐蕃的对峙,有了一些了解。希望剑南道的唐军,在王昱领导下,能夺回安戎城。\"
\"但愿如此吧。我们不要再往南走了,再走就出嘉福门了,我们往回走,回嘉德殿坐一会,休息一下。\"
我抬头一看,南面的嘉福门离着不远了,还有二十米的样子。我说:\"在下赞成殿下主意,我建议殿下到嘉德殿读书。这次您搬家到东宫后,我在东宫中散步,发现嘉德殿东侧偏殿里有一些藏书。\"
李亨喜出望外地说:\"是吗?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自从做了太子之后,压力大了不少,我的那些平时不来往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全都来承恩殿恭喜我成为太子了。每日接待他们真的很心累。我带着六护卫和你出来散散步,就是想躲避一下他们,让韦妃代替我接待他们即可。\"
\"永王李璘和寿王李瑁年龄相仿,有十八九岁了吧?他们来探望过您吗?\"
\"永王李璘母亲去世得早,从九岁开始他就失去了母亲,是我看大的他。他是第一个来东宫向我贺喜的兄弟,也只有他来贺喜,我感受到了真诚的兄弟情谊。其他兄弟的贺喜,我总感觉像走形式一样。在我的姐妹中,我唯一的亲妹妹宁亲公主,是第一个来祝贺我被立为太子的姐妹。至于寿王李瑁,到如今还没有来探望我呢。\"
\"寿王或许还在为没有被立于太子而失落吧。\"
\"也许是吧。反正我没有得罪他,我们的父皇,推长而立太子,他应该理解的,相信他会转过弯来的。\"
我和李亨并肩走着,在六护卫陪同下边说边聊,穿过了两道门来到了嘉德殿。
第545章 李隆基去了骊山,李亨要去东市购物
开元二十六年九月,吐蕃为保住安戎城,出兵与剑南节度使王昱所率领的军队,展开了一场战斗。唐军大败,几千人战死沙场。王昱在混战中见形势不妙,率军撤退了,粮草和军用物资都没有带走,被吐蕃抢占。此次战斗后,王昱被贬为栝州刺史,没多久,又贬职为高要县尉。
九月二十三日,李隆基册封六诏之一的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六诏是唐朝时云南一带的六个少数民族部落,王昱做剑南节度使时,南诏贿赂王昱让剑南出兵帮助南诏统一六诏。王昱上奏南诏的请求后,得到了李隆基的批准。南诏的首领蒙归义借助大唐的协助,军事日益强大,统一了六诏,还打败了吐蕃,将大和城设置为首府。正是在此背景下,李隆基册封南诏首领蒙归义为云南王。
十月十四日,李隆基像往年一样,去了骊山华清宫,开始了泡温泉的休闲生活。李隆基此次去骊山没有带大臣同去,也没有带后宫佳丽,只是带了内给事牛仙童和几名宫女。随行执行安保任务的是,禁军将领陈玄礼和郭子仪,所率领的三千禁军精锐骑兵。
十月十四日中午吃了午饭以后,李亨到了东宫属官工作的地点--嘉德殿。我正在嘉德殿西面的偏殿中办公,李亨带着六护卫进来了。我连忙起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道:在下恭迎太子殿下莅临指导工作。
李亨说:文游唐,今天吕仁德来了没有啊?
回禀殿下,吕仁德来了,签到后就走了。
现在已经不像在忠王府时在墙壁的表上签到了,而是在墙上挂着的一个大的记录簿上签到,这记录簿每月一本。因此李亨不能一眼看出吕仁德来没来。
李亨说:从明天起,萧嵩时不时地会来东宫与我交流,帮助我培育良好的心态,维持正确的处事观念。
我说:他不是李瑛做太子时的太子太师吗?怎么又成了您的太子太师了吗?
是的,他又成了我的太师了。他先前做中书令,后来罢相做了尚书右丞,在前年转任太子太师了。李瑛所犯的错误,萧嵩事先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因此没有受到连累。
吕仁德以前是忠王傅,现在做太傅吗?
不一定,他的职务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他前天和我说想辞官。
我不解地问:他干的好好的,为何辞官啊?
吕仁德说他姐夫高力士田产很多,他要管理这些田产,要不然那些种地的长工活短工,都偷奸耍滑。
高力士田产很多吗?
现在受宠的宦官,如高力士、杨思勖、牛仙童、衫子等人,在长安城外的周边都有很多田地。这些田地有一部分是我父皇赏赐的,绝大部分是其他官员买了田地后贿赂他们的。因为有的官员想了解皇上的喜好,只有通过他们了解,想推荐一位亲戚到皇城做工,也得他们引荐。
噢,人各有志,他大概是已经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
嗯。你陪我到东市买点东西吧。马车准备好了,郝运莱在嘉福门外的路上等着。我坐在马车里,你和六护卫在后面走着就行。我让郝运莱驾驶马车慢慢地走。
在下明白了。
一袭白色厚衣袍的李亨,和我一前一后出了嘉德殿,六护卫紧跟着我们,一起向南面嘉福门的方向走去。天冷了,李亨的这件白色衣袍,里子缝制有白色羊皮毛。
李亨说:我父皇去了骊山,我才去东市买东西,否则被他看到我出宫,又要说宫城外面太危险了。
我说:皇上这样说,也是为你好啊。外面的危险因素,确实比宫内多啊。我记得以前的太子,都是带至少一百个护卫出宫到长安城中走动,你为何只带我们七人呢?
李亨很自信地说:我的这六护卫武功很高,而且现在是太平盛世时期,士农工商出门都不用带武器了。老百姓的家里夜晚不插门,都不会被盗被抢,因此我并不担心到东市有啥危险。东市里的金吾有几十人日夜轮流巡逻,而且现在在长安城各大路口还有站岗的金吾。此时的长安是很安全的啊。
我说:皇上治理的天下繁荣富庶,安全稳定,现在已经到了大唐最稳定富强的时候了。
李亨瞥了我一眼:文游唐,你说这话,就像是知道大唐的国运似的。
我忙解释道:殿下啊,我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啊。我就是看到现在的繁荣盛世,随口说的观点啊。
李亨不再说话,加快了步伐。我和六护卫跟在他左右,很快走到了嘉福门。
第546章 荣王李琬被重用了
李亨那次去东市,买了一些古玩字画,还买了一只放在竹笼里的红头鹦鹉。李隆基那次去骊山泡温泉,虽然没带妃嫔妻妾等后宫佳丽去,但是骊山有常驻华清宫的妃子陪他泡温泉。李隆基在骊山待了十四天,然后回到了长安城兴庆宫花萼相辉楼。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这天是刚过了新年后的正月初八。李隆基退了早朝后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坐在书桌北面,正听取李林甫的汇报。
李林甫说:陛下,臣非常担心吐蕃会趁机侵扰大唐边境。我提醒陛下提前做好防备。
嗯,近年大唐与吐蕃的关系又恶化了,不得不防备他们啊。你觉得河西的萧炅,和陇右的杜希望,以及王忠嗣,他们三个人镇守河西和陇右会有出问题吗?
陛下,他们虽然有一些军事才能,但是臣以为河西陇右缺一位统帅,若有一位统帅能从两地的全局出发,调动两地的将士抵御吐蕃,将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李隆基想,朕几个月前把你兼任的河西、陇右两地节度使的职务免去了,只是让你安心做好中书令,难道你还想掌管河西和陇右的军权吗?李隆基这样想着,缓缓地问道:朕想听听你的建议,你说谁适合做河西、陇右两地的军事统帅呢?朕的义子王忠嗣可以吗?他现在是左金吾将军了,心里一直装着国仇家恨,他的父亲王海滨当年与吐蕃入侵军队,在长城堡展开了血战,为国捐躯,他现在终于成长为一位稳健的将军了,如果他做河西、陇右的统帅,应该是很合适的。
李林甫站在李隆基的书桌南面,略低头以掩饰他脸上的微小的表情变化。他双眼眯成一道缝,然后轻轻睁大,恳切而温柔地说:陛下,王忠嗣虽然年轻有为,勇武善战,但是臣以为他只适合在陇右节度使杜希望麾下做副将。倘若陛下对臣的观点有所不解,可以听一下太子对王忠嗣任河西、陇右统帅的看法。
李隆基是聪明人,已经听出了李林甫这番话的含义。
李隆基说:嗯,朕不必再问太子了。太子与王忠嗣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到大,是铁哥们,朕问若是太子王忠嗣任河西、陇右节统帅如何,他肯定说这太好了,王忠嗣正适合这个位置。
李林甫本来抬起头了的,又向李隆基略低头说:陛下,您的儿子众多,荣王李琬遥领陇右节度使,颖王李璬遥领平卢节度使,您为何不让他们起到更实际的作用呢?
李隆基眼睛一亮,说道:你的这番话提醒了朕,朕应该重用这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如果重用两个,朕怕造成皇室成员权利多极化的分裂情况。荣王李琬是六皇子,比颖王李璬年长,也更成熟稳重,再说了他本来就遥领陇右节度使。朕打算让荣王李琬从陇右开始,巡视军事情况,从陇右到河西,从河西到朔方,从朔方到河东,从河东到幽州、范阳等道。朕会给各地节度使发布诏令,告诉他们荣王李琬有处置各地军事事务的实权。
李林甫心里窃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轻轻地说:陛下英明,臣非常赞同您的这一决策。
嗯,朕这就写发给各道节度使的诏书,让他们认可李琬这位统帅。
李隆基言简意赅写了一道诏书,递给李林甫:你拿着这份诏书,让中书舍人抄写几份,然后让牛仙客拿过来,朕画押盖章,再交给轻骑兵发往各道节度使手中。速度要快,争取明日中午前交给轻骑兵。
臣遵旨。
李林甫拿着李隆基写的那道诏书,离开了花萼相辉楼,出了兴庆宫西南门,进入了一辆棕红色马车,在四护卫步行陪同下,向西面的朱雀门慢慢行驶而去。
第547章 文游唐与王忠嗣交谈
到了二月二日,唐朝的春风逐渐和煦了起来,我在这天离开位于群贤坊的寝室时,把里面的衣服脱去了一件,只保留一件贴身的白色衣裤,外面再穿上青色官袍并不觉得冷。
我的官职太低,没有护卫,也没有书童,我也没有自己花钱雇书童,因此我是独自一人往朱雀门赶的。早晨的阳光从东方斜射过来,我看到我左边地上斜向前的身影后,觉得有点滑稽,因为我的乌纱帽的帽翅子跟随我走路的节奏,在上下抖动着。我想起了戏剧中的七品芝麻官的形象,这时我正好也是七品官啊。
我到了东宫嘉德殿后,走进了西偏殿,进入了那间东宫属官办公室。吕仁德已经辞职了好几天了,我感觉非常冷清。今天没有太多工作,我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休息。太子太师萧嵩每隔七天来一侧东宫,在承恩殿与太子品茗聊天,也不来嘉德殿,因此我没有机会与他在此交谈。他是张说之后,张九龄之前的中书令,我还是乐意与这样的前宰相聊天的。
嘉德殿这间西偏殿外没有护卫站岗,在大殿的门口有两个卫兵站岗。如果皇上光临嘉德殿,有一个卫兵会大喊:皇上驾到--
如果有其他王公贵族来到嘉德殿,站岗的士兵往往只是行抱拳礼说一句问候的话,因此除了皇上驾到以外,我均不能提前听到站岗士兵的大声告知。
我听到了院子里有两三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其中有一人的声音很明显是李亨的声音,但我没听清他们讲话的内容。
,西偏殿的东门开了。一袭白衣袍的李亨进来了,后面跟着膀阔腰圆一身紫色常服的王忠嗣。王忠嗣已经发福了,有了将军肚,国字脸也更圆润了,唇上胡须更浓密了,下巴上的胡须更长了。
我起身向她们躬身行礼道:下官恭迎太子殿下莅临指导工作,恭迎王将军光临本办公室。
李亨说:文游唐,你坐下吧,王将军从陇右道回来了,我想让你和王将军聊聊天,向他学习一下军事管理方面的学问。
我听到李亨这话,觉得有点出乎我意料,怎么,李亨想让我未来成为他的得力干将吗?安史之乱起,反贼势如破竹,两都沦陷,皇上和太子率领部分皇室仓皇西逃,马嵬驿兵变,八年安史之乱唐朝生灵涂炭,我光想想就头大了。何况做李亨的支持者,还不知道能否挺到安史之乱呢,李林甫可不是善茬!
我正在恍惚时,王忠嗣说:这位老兄,我们好几年不见了,你依然未见显老啊。
我回过身来忙拱手道:幸会幸会。
李亨埋怨道:文游唐,你刚才想什么事了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忙伸出右手指向西:西南边境吐蕃逞强,屡次进犯大唐,多亏王忠嗣将军独当一面,拒敌于千里之外啊。看到我们大唐的英勇将领我很激动啊。
王忠嗣说:文老兄,你这样说就过奖了。
李亨看到我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有一丝失望的表情。李亨坐在了我的书桌北门的书桌边了,我看到李亨坐下了,我也坐到我的座位上了。
王忠嗣坐在李亨东面的一张书桌边了。李亨的心思很细腻,他望向我时,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原因大概是我没有请王忠嗣落座,王忠嗣是自己坐下的。这毕竟是东宫属官的办公室,我应该尽到地主之谊。
王忠嗣向李亨说:太子殿下,有些事你想得太超前了,目前东宫属官中并不需要有军事管理才能的人。
李亨轻轻地说:也许是吧。但是,忠嗣,我不瞒你说,我身边如果没有一位全能型人才,我心里总感觉不太踏实啊。
我说:殿下,我文游唐还是有点文化水平的,只是在武略这方面差了些。
李亨说:你竟说些废话,论计谋你都不如李辅国。
我在唐朝的年龄五十九岁了,在现实中也有四十五周岁了,听到这话着实让我难堪。
王忠嗣说: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长处。
李亨说:武惠妃死后,太监柱子没有主子了,我父皇安排他到东宫来了,很显然柱子是我父皇的耳目。李瑛的那些仆人,全都让我赶走了,我让高力士安排他们能去别的宫殿的去别的宫殿,不能去的就让他们回家。当然,我这样做是提前向我父皇请示了的。我父皇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在太监怀子这样的耳目离开东宫后,又派来了一个柱子,我是真无奈啊。我请你到安德殿聊天,就是为了避开柱子啊。
王忠嗣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殿下不必过于担心,你我光明正大地聊天,太监柱子又能向皇上汇报什么呢?
李亨英俊的脸有了一点古铜色,可能是年近三十的缘故吧,他的皮肤不如以前细腻了。李亨像是在思考什么,没有急着再说什么。
我说:王将军您此次回长安有什么事啊?
王忠嗣说:我已经和太子殿下说了,还没有和你说呢。我此次来长安,要在关中和河东两地,奉旨招募三万到五万壮士,到陇右去防御吐蕃的入侵。
我说:皇上有先见之明啊,从春天就开始筹备防御吐蕃在夏季抢牛马小麦,秋季抢玉米地瓜了。当然了,一年四季防御吐蕃的弦都不能松,皇上和你们这些边疆将领,为老百姓的安危操碎了心啊。
王忠嗣说:这次在关中和河东招募三万到五万壮士,去陇右抵御吐蕃的计划,是皇上下诏书安排的,这些新招募的壮士,只服役几个月,到了深秋就会令他们返回家乡。皇上颁布的诏书,是命令荣王安排这件事的。荣王派我从陇右回到长安,具体执行招募壮士的任务。
第548章 文游唐经过朱雀门时看告示
李亨说:忠嗣啊,我现在是太子了,我父皇一向忌惮太子与文武大臣私下关系太密切,并且李林甫也与我不是一条心,总是在寻找我的把柄,因此你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来东宫找我了。
王忠嗣说:唉,你做忠王时,我认为你才是最适合做太子的皇子,你真做了太子了,我们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密切交往了。
李亨说:唉,没办法啊。你看这形式,看不出来吗?我做太子后没多久,荣王李琬被重用,拥有了管理所有边境军队的实权。这就是在遏制我啊,李辅国猜测,这是李林甫向我父皇提的建议。
我说:李辅国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却也是老谋深算,心机极重之人啊。
李亨听了我这句话后严肃地说:文游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为何不说他是聪明敏锐,洞察力强的人呢?我看你说的话里含有贬义的成分。你要与他搞好关系,我的东宫之内,不准有内斗。
我想我还没说李辅国善于藏拙,城府极深,忠厚老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奸诈胆大的内心呢,只是说他老谋深算,心机重,你就不高兴了,就这么呵斥我,护着他了。
我快速思索后,解释道:太子殿下,我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李辅国头脑灵活,洞察力强。
嗯,我知道了,你别看你文化比李辅国深,在洞察和出谋划策方面还得向他学习。李亨说这句话时,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说:在下明白了,我这人比较随和,不会和李辅国发生矛盾的。我会多关注他值得学习的优点。
李亨向正在听我们说话的王忠嗣说:忠嗣啊,今天中午,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李瑛等我那三位兄弟,和驸马薛锈的前车之鉴,我们应该铭记啊。
王忠嗣说:嗯,太子殿下说得对啊。我先告辞了,回家吃午饭。
李亨一边伸右手进白色衣袍胸口的斜衣襟,一边说:我给你一些金银,你当作盘缠。我知道朝廷会给你经费,但是毕竟朝廷的经费,往往不能提供较奢侈的生活,要想买一些奢侈品是不够用的。
我说李亨的胸前怎么鼓鼓的,原来里面的口袋里藏着金元宝和碎银两啊。
王忠嗣站起来两手往外推李亨递过来的一个红布小包裹。李亨也站起来,使劲往王忠嗣怀里放。
李亨说:我不能请你吃饭,你可以回宫城内的家中吃。我不能陪你逛街,更不能陪你到关中以及河东的各县招募壮士,万一朝廷给你的经费紧张,我不能随时帮助你,现在给你这点金银,你就收下吧。
王忠嗣的双手和李亨的双手,同时抓着那比手掌大两倍的红布包裹。王忠嗣说:殿下,既然你执意给我这些金银,我就收下了。希望你的东宫生活一切顺利,无论何时我都会支持你。
李亨说:好的。不要再多说了,我送你出嘉福门吧。
王忠嗣说:好的,谢谢太子殿下了。
王忠嗣把那包金银装入胸前衣袍的内口袋后,我和李亨送他出了西偏殿,来到了嘉德殿的院子里。李亨的六护卫和王忠嗣的两护卫,从院子大门口内侧走过来,跟在我们身后和两侧,一起出了院子。我们往南出了重明门,继续往南朝嘉福门走去。
李亨和王忠嗣在嘉福门分别后,李亨带着六护卫回承恩殿了。我回到了位于嘉德殿西偏殿内的办公室,等待御膳房下属厨房的太监送饭菜来。
我吃了午饭后,整理了几张记录表,然后就到承恩殿向李亨打了声招呼,告诉他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就下班了。
我这次下班出宫城时,没有走兴庆宫西侧的南北路,而是向南穿过皇城,到了朱雀门。我到了朱雀门后,看到门楼下面东侧墙壁上张贴着告示。
我走过去,站在七八个长安市民间看告示的内容。我本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李林甫、牛仙客、裴耀卿、萧嵩等大臣,联名上表请求皇上加尊号。我左边一个穿着蓝色布衣袍的中年男子说:没啥大事啊,咱们走吧。
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回应道:你快过来骑上你的马吧,我牵着它,它开始躁动了,我怕它跑了,万一跑进宫城,那我们就闯祸了。
我循声望去,在东面四米外有一个身穿土黄色布衣的青年男子,正站在两匹黑马间,左右手各牵着一根马缰绳。
那两人骑上马向东骑行而去,我猜测他们是要到东市买东西的长安城外农村人,需要尽快买完东西,在天黑城门关闭前出城。因为在宫城南侧第一街道上骑行,他们骑马速度不快。两匹马的后背上都驮着腊条编制的,左右对称的筐子。
五天后的二月初七,我早晨进宫城时,准备从朱雀门进入皇城。我看到朱雀门东侧的墙上,贴的告示换了新的,我读了一下,这告示是对五天前贴的告示的回应。告示内容是皇上同意了李林甫率众臣,请求皇上加尊号的请求。皇上还颁布了因此事大赦天下,免除百姓这一年田租的诏书。
第549章 少年李泌来到了东宫
时间到了四月十六日早上,我到了东宫嘉德殿院子的时候,遇到李亨在六护卫陪同下,正与一位白衣少年在院子里聊天。
他们两人面对着院子中间花坛里的一棵牡丹花,轻声交谈。李亨说:李泌啊,你比我小十一岁,今年你才十七岁,写的文章竟然比我好多了。难怪我父皇推荐你到东宫来陪我聊天呢。
李泌说:我七岁时就能写文章了,我父亲任吴房县令,到吴房县视察的官员见到我写的文章后,都说写得很好。就是在那年,人们竟然赞誉我为神童,皇上听说后召见我入宫,要看看神童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没有事情禀报李亨,因此不想打扰他们两人聊天,就站在他们身后三四米听他们说话。
李亨说:你七岁时被我父皇召入宫的事,我也听说过,我听说你入宫见到我父皇时,我父皇正与已经退休的张说在花萼相辉楼三楼下棋。我父皇让张说考考你,你回答张说的提问时回答得很好,受到了张说和我父皇的夸赞。
李泌说:是的,当时张说让我以“方圆动静”为主题写几句文字,我觉得这提问有点笼统,就说希望张大人提点一二。张说说方就如同棋局,圆就如同棋子,动就如同活棋,静就如同死棋。我回答说方像是行义,圆像是用智,施展才能是为动,感到满意是为静。张说听到我的回答后连夸赞我果然是神童。皇上因此赏赐了我一些财物,将我送回家,让我父母好好培养我,皇上当时料定我将来必成大器。
李亨说:你未及弱冠就对《易经》、《道德经》等古籍有所了解,我已近而立之年,还没你对这些古籍了解得深刻呢。
李泌说:太子殿下,虽然皇上此次召我入宫,是让我陪你聊天时向您传授学问,但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您也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吧。
我面前赏花的一位白衣青年,和一位白衣少年,都是风度翩翩,俊秀飘逸,言谈举止间尽显儒雅大方。六护卫为了不打扰他们也是站在他们身后三四米远。我站在六护卫身边,也没有和六护卫说话。
我上前走了几步,站在李亨右手侧躬身行拱手礼道:下官文游唐拜见太子殿下。
李看了我一眼,跟我说:这位是李泌老师,是我父皇派到东宫陪我聊天,教我学问的老师。
李亨退后半步,给我和李泌留了打招呼的空间。我向李泌行抱手礼道:文游唐拜见李泌老师。
李亨忙向李泌介绍说:这位是我东宫属官太子舍人文游唐。
李泌向我拱手道:文大人你好,幸会幸会。
李亨说:我们三个人到嘉德殿西偏殿聊天吧。文游唐你到茶水间打一壶开水来,为我和李泌老师沏茶。
我说:在下遵命。
我先走一步进入了西偏殿的门,李亨和李泌随后也进入了西偏殿。
我端着茶盘从承恩殿回来的时候,李亨和李泌已经落座在我的书桌东侧的书桌边了。我为他们两人沏茶倒茶水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我心里埋怨李亨为何不让护卫,或者嘉德殿的士兵去承恩殿打茶水呢?我好歹也是七品官员啊,弄得我在昔日同事前没有面子了。
六护卫中的娄晓盘、王平凡、宋老实、陈晓九是我昔日同事,他们和另外两位后来才来的护卫,站在院子里瞧见了我穿着官服,端着茶盘来回打水的身影。
我听宫女秋菊说,我这昔日的四位同事,曾私下里抱怨我做了官后不理他们了。我听到秋菊打的小报告后,并没有因此生气。我确实不理昔日的四位同事了,除了视察他们的工作时,和他们说几句话,平时从他们身边走过从不首先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向我打招呼,我也是敷衍了事地回应一句,就离开了。
我这样做不纯是摆官架子,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有贿赂我的机会。
我想着这些事,坐在我的位置,隔着过道,同李亨李泌开始一起喝茶了。
第550章 萧嵩的那番话很突然
公元七三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李隆基任命中书令李林甫兼任吏部尚书,并且让他总管文武科选事务。李隆基还任命侍中牛仙客兼任兵部尚书。
六月十三日早晨,我从位于群贤坊内的住处,向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西市。我在西市内一家早餐店,吃了五个韭菜鸡蛋馅的包子,然后就走到朱雀大道,向北朝朱雀门走去。
来到朱雀门外时,我像往常一样看了一眼门口东西两侧,发现门东贴了一张告示。天上开始下毛毛细雨了,这贴告示的墙壁在朱雀门城楼巨大的檐角下,因此即便是下雨,只要没有斜风,就不会淋湿告示。我走近了贴告示的墙壁,阅读了一下,原来张贴的是昨天早朝上颁布的一道诏书,内容是任命御史大夫李适之兼任幽州节度使。
我读完告示进入朱雀门时,门内东侧的值班室门口的卫兵,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胸前和两个袖口,又摸了摸我双脚的靴子。这番例行检查后,我进入了皇城。从朱雀门进入皇城检查得仔细,从兴庆宫西侧的路口进入时,虽然也有岗亭例行检查,但是检查得松一些。
我一边往东宫走,一边纳闷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干嘛去了?皇上为何让御史大夫李适之兼任幽州节度使呢?唉,不想了,不管谁干幽州节度使,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到了嘉德殿西偏殿里的东宫属官办公室后,在签到簿上签到后,坐在我的书桌边的凳子上了。东宫的属官有七八个,但是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去做一些其他工作了,李瑛做太子时也是如此。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亨和萧嵩来了。我起身向推门而入的李亨行拱手礼:下官恭迎太子殿下。
李亨说:我和萧太师过来,在东偏殿读了一个时辰书。萧太师说要见一下你,因此我们就过来了。
穿紫红色官服的萧嵩,从李亨身后走到了李亨左手边。我忙向萧嵩行拱手礼:下官文游唐恭迎萧大人。
萧嵩说:我早就听闻忠王府有一个王府参军叫文游唐,在册封太子的仪式上,我看到过你,那日一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倒不是你有啥特殊气质,也不是你有什么气场,也不是你外表多英武,而是我感觉你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而且你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
我听了萧嵩这番话后,心里有些慌,这话出乎我意料之外,难道他看出了我来自二十一世纪?我忙轻描淡写地说:萧太师啊,你真是高看下官了。我哪里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啊?我经常看不清形势,今早晨赶来时没有打雨伞,幸亏是下得小雨,衣帽没有湿透。你说我显得年轻,那是因为我的脸型圆润,皱纹细而已。
萧嵩微笑着说:文大人啊,我的那番话,也是半开玩笑的话而已。如果我断定你能看透世事,不就早向皇上推荐你了吗?我也不经常到嘉德殿,既然今天来了,就到西偏殿里的这个办公室看看。我们在这里和太子殿下聊一会儿吧。
我伸出右手掌,指着东面的两副桌椅说说:下官请太子殿下和萧太师落座。
李亨和萧嵩,坐在我的书桌对面的两张书桌边的两把凳子上了。
李亨说:萧太师,你现在和李林甫关系如何?
萧嵩说:我们只是表面上维持友好而已,我知道自从`三庶人事件`后,他就想利用那件事的影响,把我排挤出朝廷。我做过中书令和兵部尚书,更早时还在朔方和河西做过节度使,统领过河西陇右的联军抗击吐蕃,像我这样的元帅,他自然忌惮我,怕皇上再度重用我。
我问道:从中书令位子上退下来后,还能再任中书令吗?
萧嵩说:理论上是可以的。现实中虽然不多,但是也有啊,张说就是一个例子。
我说:噢,难怪李林甫如此忌惮你,怕你会被皇上再次重用。
第551章 牛仙童被杀,张守珪被贬
李亨说:李林甫之前一心想让李瑁成为太子,虽然我父皇没有听他的,立了我为太子,可是成年人的观点怎么会这么容易改变呢?他见了我表面上笑盈盈地打招呼,其实早就背地里给我使绊子两三次了。
萧嵩说:太子殿下,李林甫是一个笑面虎,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阴险狡诈,你千万不要得罪他。皇上现在最信任他了,让他兼任了吏部尚书,总管文武科选事务。侍中兼兵部尚书还兼河东朔方节度使的牛仙客,总是听从李林甫的观点,因此李林甫现在权力很大。
李亨说:我有意想和他搞好关系,可是我跟他说话时,总感觉我们不是一路人,终究不会真的能搞好关系。我怕和他走得太近我父皇不乐意,也怕他了解了我的更多弱点和细节以后,对付我时更精准。
萧嵩叹息道:唉,你的担心并非多余啊。没办法,你就和他保持若即若离,表面上的和善吧,尽量不要得罪他即可。他可是睚眦必报的人啊。
一身白色薄衣袍的李亨,暂时不说话,进入了思考中。
我问萧嵩:萧太师,我问你一个问题,您知道幽州节度使为何换成李适之兼任了呢?我今天早晨来皇城时,在朱雀门外看告示,得知皇上在昨天任命御史大夫李适之兼任幽州节度使了。那原来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去任何职了呢?
萧嵩说:说来话长,我简单说几句吧。幽州有两个将领叫赵堪、白真陁罗的,假借节度使张守珪的名义,命令平卢军使乌知义,在横水以北,攻击奚国叛乱者的余党。乌知义不出兵,白真陁罗就谎称攻打奚国叛乱者余党,是皇上下的圣旨。乌知义无奈地出师,与叛奚余党激战,结果先胜利后失败了。张守珪上奏战况时,说获得了胜利。幽州和营州那边有许多如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胡人将领,这些人对这样的事常会传播出来,所以幽州战败而说战胜的事就让皇上知道了。皇上身边的太监牛仙童去调查此事。张守珪用重金贿赂了牛仙童,将罪过归于白真陁罗,逼迫其自缢而死。牛仙童回来后,向皇上讲幽州战败于奚,责任在于白真陁罗,白真陁罗已畏罪自杀。
萧嵩讲了这么多,嗓子有点哑了,李亨说:文游唐,你去承恩殿打水,给萧太师泡茶。
我起身拱手道:下官遵命。
萧嵩摆摆手说:我讲完幽州的事,就会离开,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家人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没说不回家吃午饭,因此我不动筷子,家人们都得等着。
李亨说:既然萧太师急着回家,文游唐你就坐下吧,先不去打水了。
萧嵩接着刚才说的那段话说:牛仙童向皇上汇报了幽州战败的情况以后,没料到宫里的其他太监们由于眼红他年纪轻轻就很受宠,就联名向皇上举报了牛仙童接受了张守珪的重金贿赂的事。皇上勃然大怒,在今天的早朝上,让杨思勖杖杀牛仙童。张守珪也因此被贬为括州刺史了。
李亨说:我父皇非常恨身边的太监做出不忠诚的事,尤其是在调查边疆的战况时收受贿赂,并美化管理失职的节度使。
我叹息道:唉,这些宦官应该谨小慎微啊,宦官里的争斗也很激烈啊。我心里想的是李隆基一会儿似虎,一会像狼,一会儿又是龙,有暴虐的一面,也有冷酷的一面,也有些治国平天下的雄才大略。
萧嵩起身说:太子殿下,我要回家了,你也回承恩殿准备吃午饭吧。
我和李亨也都起身了,李亨说:萧太师您慢走,我送您出重明门。
萧嵩轻轻摆手说:太子殿下,您不必送我了,我两护卫陪我出重明门,那里有我的轿子,我坐到里面,一会儿就回家了。
李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在萧嵩后面出了西偏殿,我也紧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了嘉德殿的院子里。
第552章 小娅来群贤坊找文游唐
这天是七三九年六月十八日,我休息,没有去皇城内的东宫去工作。我每月休息两天,都是选择在东宫内的事情不多时休息。
这天早上我睡醒了以后,没有起床,我穿着薄的白色平角短裤,躺在我寝室的床上,想再睡一会儿。我这寝室里的蚊香放在北面,在窗台旁边的书桌上的一个方形铁盘里。这个铁盘有茶盘那么大,是放蜡烛和蚊香的。这蚊香比前些年我刚去忠王府做护卫时,寝室里的蚊香好多了,起码不是用辫在一起的熏蚊草晒干了当蚊香的。这种蚊香,虽然没有王公贵族们用的那种,放在蚊香炉里燃烧的蚊香烟味小,但是只要打开窗户,放在窗前,也已经闻不到很明显的味了。
这种蚊香如一支超级大烟卷,立在铁盘里的一个铁筒座里,比我们现实生活中常用的蜡烛还长,还粗,跟普通唐朝人夜晚在房间里照明的蜡烛,粗细长短差不多。
那支蚊香已经快着完了,我怕蚊子会多起来,正起身换另一支蚊香,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嘣、嘣、嘣。
谁啊?
您可是文大人啊?
是啊?怎么了有事吗?
我是在群贤坊大门口的值班室值班的赵力士,现在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声称是你的妹妹,来探望你。包括我在内的值班室的三位同事,都不能确认她说得是否是真的。劳烦您过去看看吧。
好吧,谢谢你来通知我。我一会儿就过去,你先回大门口值班室吧。
好的,在下先回去了。
我换了一支蚊香并点燃后,穿上一件宽袍大袖的白色薄衣袍,对着东墙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出了寝室的门。
我一边下楼一边纳闷,这女子到底是谁呢?她还声称是我妹妹,一时间想不到是谁。难道是小娅?很有可能啊,她只有声称是我妹妹,才不会被怀疑是一位宫女。一位宫女来找一位官员,是不妥的,起码会被议论男女方面的话题。
我走出这个分院子,来到群贤坊大门口,发现一个粉红色衣服的女人,额头上包着白纱布,站在那里。那纱布包着额头的位置,还阴了鸡蛋大小的一处血斑印。
我走到离她十米远时,认出她来了,她就是小娅啊。小娅也认出来了我,大概只是一时间不知道称呼我什么好。我一身飘逸的白色衣袍,头顶的发髻插了银簪,像是一位中上层人士的打扮,与她记忆中的一身布衣,或身穿铠甲,发髻插着兽骨做的簪子,或者铜簪子的文大哥的形象相去甚远。
我怕她声称是我妹妹的说辞露馅,就热情地说:三妹啊,你的头怎么伤了呢?你啥时候来长安的啊?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可好啊?
小娅倒也机灵,她赶忙欢快地跑过来,双手握着我的双手:大哥,我好想你啊。我是昨天到的长安,从沂州府来,一路上坐了驿站上拉客的马车,也坐了水路客运的船,用了十三天才到长安呢。我头上的伤是碰在马车厢内门框上碰伤的。沂州西北部有一段路路面不太好,马车跑得又快,颠簸得很,我没有抓稳车厢里的扶手,就撞破了头。父母和兄弟姐妹们都很好呢,你就放心吧。
我关切地问:没事吧?还疼吗?路上吃得怎么样?饿了吧?
我的头不疼了,快好了。我每次到了驿站,如果饿了就会吃饭,如果天黑了就会住一宿。驿站的饭菜种类多,很好吃,而且仅仅比市里客栈的饭菜贵一点点而已。
我想唐朝驿站的饭菜与市里客栈的饭菜比,仅仅贵一点而已,这比21世纪那些路边的服务旅客的服务区强啊,起码饮食不会贵很多。
我用右手拉着小娅的左手:你随大哥到楼上歇息一会儿吧,我寝室里有昨天买的馒头和花生米,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好的。
我向值班室门口的门卫说:小兄弟,谢谢你们告知我妹妹来了,我领我妹妹上楼坐一会儿,夜里我会安排她到西市住客栈。
那位身穿青黑色薄的紧袖衣袍的门卫说:好的。听声音他不是赵力士。
我拉着小娅的手进了北面的主楼。
第553章 小娅卧床谈她看到的惊悚画面
我带领着小娅迅速上了三楼,进入了我住的三零三寝室。我走得很快,是想避开住在此楼的官员们的视线。还好,这个时间官员们早就去了皇城。
小娅环顾四周,打量着我的这间寝室。她说:文大哥,你这寝室比忠王府的寝室明亮干净啊。
是的,这毕竟是朝廷给没有带家属,独自在京任职的官员提供的寝室。
我指着床西侧的一个凳子说:你坐一会吧,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
小娅坐到了那个凳子上,我把一个小茶桌从北窗前的书桌西侧,搬到小娅身边,提起白瓷茶壶,给小娅面前的白瓷杯子里,倒了一杯凉白开。
小娅,打热水挺远的,茶水炉在后院,这是昨夜我去打的开水,现在是夏季了,我常喝凉白开,没放茶叶,因此不是隔夜茶。你如果介意,我现在就去打热的开水。
不用了,我在夏天也常喝凉白开,我认为三四个时辰以内的凉白开,在夏季是可以喝的。
小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你饿吗?我的壁橱里有花生米,还有两个馒头。
我不饿,我刚从杨思勖的宅子里出来,是以找郎中治疗头上的伤为理由出来的。
你额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被人打了吧?
小娅开始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我赶紧从床沿上起身,将她扶起来:小娅,我看你很激动啊,是否是受到了惊吓或刺激呢?你先到我的床上躺一会儿吧。
小娅纤细的身体在我壮硕的臂膀搀扶下,渐渐恢复了平静。谢谢文大哥了。
你躺下,先缓一缓神,再把经历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小娅躺在了床上,这床是南北向摆放的,她的头枕在床南头的枕头上。我平时就是这样头南脚北睡觉的。
我坐在刚才小娅坐的凳子上,并往床边靠了一米。
小娅轻轻地说:杨思勖太可怕了。我昨天到厨房里,发现了他带回家的一个竹编的筐子里,放的竟然是人的手和脚,还有一坨血糊糊的肉和一颗心脏。
我想原来史书上记载的杨思勖杖杀了牛仙童,并砍去手脚,挖出心脏,割了一部分肉,烹饪后吃了,是真的啊。
我说:你看到的这一幕确实是够吓人的。你额头上的伤,是不是你看到了这一幕后,发出了惊叫,然后被杨思勖打的啊?
我头上的伤不是杨思勖打的,我当时想去打扫厨房卫生,准备做午饭,结果突然看到墙角的竹筐里那惊悚的画面了。我看到后以为眼花了,就靠近看了一下,然后就吓得我转身就跑,慌不择路撞到了厨房的门边上了。我当时撞晕倒地了,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寝室的床上了,我的头被随意地包裹了一件白色薄纱衣。白纱衣上染红了一片。宫女小萱端小米粥进入了我寝室,看到我醒了,喂我喝了一碗粥。我听小萱说,我的额头被厨房门口的青石头门边割破了。她说我已经昏迷了两个时辰了。
多亏了小萱照顾你啊。
是的,这次多亏了小萱照顾我,她今年才十九岁,三个月前才开始到杨思勖的宅子里做事。
你发现了杨思勖放到厨房的那可怕的东西,他有没有冲你发火呢?
杨思勖没有冲我发火,我听小萱说他只是跟他家里的所有人说,不准任何人到他的那间专用厨房做饭。直到他通知仆人和他家人,可以进入他的专用厨房时,除了他以外的人才可以进入。
杨思勖家有两套厨房吗?
是的,杨思勖家有两套厨房。他吃的饭菜是单独做的,一直由我和宫女小瑟轮流为他做饭菜。另一套厨房由其他宫女为杨思勖的家人,和仆人护卫家丁等人做饭菜。
杨思勖有家人吗?
他的母亲前些年去世了。他有一位小他三十多岁的夫人,也有年近五十岁了。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义子,拖家带口常年住在城外郊区的田地边,管理杨思勖的大面积田地,每逢过节他义子会回家探望他。
你向杨思勖请了几天假啊?
两天。我说头疼得厉害,需要休息两天,到西市旁的药铺里找郎中包扎一下。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居住的啊?
七八天前,杨思勖安排我和一个护卫,去东市买酱油、醋、麻椒、胡椒等调料,恰巧遇到李辅国带着秋菊也去东市买东西,秋菊趁李辅国挑选货物的时候,与我聊了几句。我问她文大哥近况如何啊?她说文大哥已经是太子舍人了,在忠王府时就升为忠王府参军了。她说你现在住在群贤坊里。
秋菊也是老姑娘了,得四十多岁了吧。她经常找机会与我聊天,对我嘘寒问暖的。你来得真巧,我今天刚好休息。
是小菊告诉我,你一般每月十八日不忙,这天你一般休息。
第554章 小娅很失望
我说:小娅,如果让别的官员知道你不是我妹妹,而是一位宫女,我们就会被惩处的。
那样我会不会被杨思勖打死呢?他竟然凶残到杀人吃人肉的地步。我得赶紧走!
小娅急忙起身,被我按着双肩又按回床上了。她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文大哥,你既然再留我片刻,我就是被杨思勖打死,也心甘情愿再留片刻陪你。我四十四岁了,还没和男人有过那事呢。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我是喜欢你的。
我想小娅误会我了,我按回她,是让她躺着再休息一会儿,我到后院去打一壶热水,给她泡一包茶汤喝。小娅依然闭着眼睛,胸口的两座小山峰随着呼吸的加快,微微起伏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她额头的白纱布条,并没有遮住太多面容。我望着这张已经四十四岁,却仍保持着三十岁的大气秀丽的女人脸,按捺住了内心的躁动。
我轻轻地说:小娅,对不起,我早已是有家室的人了,对于你,我只能说是相见恨晚吧。
小娅猛地睁开眼睛,抱怨道:你为何不喜欢我,我之前给你洗过很多次衣服啊,还给你零食吃。
小娅,我们在忠王府共事几年,帮助是相互的,再说了爱与不爱,与帮与不帮没有必然关系,再说了,我即使喜欢你,也不会娶你,因为我已经有家室了。
除了种地少的男人,和为地主打长工短工的男人,其他条件稍好一点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起码娶两房妻子,你已经是太子府舍人了,你为何不能再娶我做妾呢?
小娅坐起身来,双手放到我的脖颈后,脸贴着我的脸,试图强吻我。我用力推开了她,然后我走到了北窗前的书桌边,望着失望至极的小娅。
小娅坐回床上,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你这是为什么?你只要跟太子说一下,请准许我成为你的小妾,杨思勖和皇上也都会同意的。我成为你的小妾以后,可以离开杨思勖家,专门伺候你。无论杨思勖的家里,还是宫中,都不差我这一个宫女,何况已经出宫的宫女,嫁给官员,只要皇上批准即可……
小娅哭得稀里哗啦,她这一哭,我的心里也五味杂陈了。我坐回床边的凳子上,安慰她说:小娅,我其实还是蛮喜欢你的,只是有几条原因,注定了我不能娶你做妾。第一,我是有妻子的。第二,我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第三,有一个原因,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和你说,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大唐,假如我们相濡以沫地生活多年后,我离开了大唐,而你是属于大唐的,我很可能无法带你走,留给你的不就是无尽的思念吗?
小娅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双眼,失望地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强迫你娶我做小妾了。你说的第三条原因,我听不懂,也不想再费神去想是什么意思了。
我的右手拉过小娅的右手,将她的右手握在双手间:小娅,总而言之,我不能娶你是有原因的。你有我前些年送给你的那块光能手表,就会老得很慢很慢,当我完成了回望这段历史的任务,离开大唐时,你大概也就是三十二岁左右的样子。不过,那时候你的年龄已经六十八岁左右了。那时候,我会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再走。
小娅卷起粉红色衣袍的左衣袖,手腕往上有一个类似护腕的松紧套露出来了。她将松紧套往下一撸,露出来了那块银色手表。
我说:你对这手表维护得很好啊,十几年过去了,还如同新的。
这是一件宝贝,我能不好好维护吗?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否则你为何不送给小菊一块光能手表呢?
你知道这是一块宝贝即可。你现在若是离开了它超过三天,你会迅速老到四十四岁的样子。长安城的东市和西市,有卖唱戏用的皱纹贴的,贴脸上很像真的皱纹,我就买了一些,不过怕人看出来,没怎么贴。你试试吗?
我起身往北走到书桌边,把抽屉拉开,拿出一盒皱纹贴扔到床上。
小娅拿起那个如肥皂盒大小的棕红色木盒子,并打开,取出一块饼干大小的皱纹贴,仔细瞧了瞧这如同褶皱的皮肤一样的薄膜。
小娅将皱纹贴放到了木盒子里。她叹息道:我不敢戴啊,万一让杨思勖发现我的皱纹是假的,他还不得打死我啊。
我说:你的担心并不多余啊。你先拿着这盒吧,里面有三片,等明年杨思勖死了你再戴。
小娅有些疑惑地问:杨思勖明年会死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测的,他都八十五岁了,你看看你身边这些大唐的老人,有几个能活到这么大年纪的?
小娅把那个小木盒放到了左衣袖里的口袋里:谢谢文大哥了,我收下了。
小娅从床上起来,穿好鞋子,向我说:文大哥,我要走了,我虽然请了两天假,但是没说回家,杨思勖看到我不在他宅子里的仆人宿舍,会质问我去哪里了。
我说:我的壁橱里有小米茶汤,你喝一碗再走吧。你先等着,我去后院打热水,回来给你泡一包小米茶汤。
小娅微笑着说:好的,谢谢文大哥了。
第555章 一场没有重点的讨论
我去后院打了热开水,为小娅泡了一碗小米茶汤,小娅喝了以后,我送小娅出了群贤坊。由于我怕被宫中人看到我和小娅在一起,就没有再送小娅。
小娅也怕被杨思勖知道她来找我了,就说:文大哥,你送我出了群贤坊的大门,就可以了,我们就此别过吧。我们都怕被宫中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说:好吧,我目送你离开。你刚才在我的寝室喝完茶汤,将要离开时,你说杨思勖如此残忍凶残,你怕他打死你。我当时已经安慰你了,我说杨思勖对仆人和手下的的人,虽然严厉,但是不会乱杀无辜。我现在再安慰你一句,杨思勖杖杀牛仙童是皇上的旨意,因此,一般来说他不会打死你的。
小娅面对我的脸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她额头上的那道纱布,并没有影响她的表情展现,希望她这伤口不会留下疤痕吧。
小娅说:我已经不怎么担心杨思勖会打死我了,你这一说,我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打死过仆人。对于卫兵,他只扇过卫兵的脸,也没有打死过卫兵。
你记住那块光能手表要戴好,别被人看到。还有你额头上的伤口,不要弄上水,等好了再洗额头或洗澡。
我知道了,再见吧文大哥。
小娅,再见了,后会有期。
我目送小娅粉红色的背影远去后,回到了位于群贤坊西北部的那个分院子主楼三零三寝室。我一般非因购物等必要的事,不会出群贤坊。
又过了两个月多,时间到了八月二十三日,这天早晨我刚到了位于东宫嘉德殿西偏殿的办公处,李亨就带着李辅国来了。
李亨穿一袭白色衣袍,李辅国穿一身青黑色太监服。我迎上去,向李亨问安,行了拱手礼。
李亨和李辅国,在我的书桌对面的书桌边坐下了,分别坐在两书桌边上。这个办公处的书桌是东面五张,西面五张,都是南北排列的,中间是过道。我坐在我的书桌后面,与东面两张书桌后坐着的李亨和李辅国面对面。
李亨说:我的东宫属官,除了太师和太傅以外,虽然有八个,但是他们只是编制在东宫,实际上是在朝廷的其他部门帮忙做事。而太师太傅两人,一般不会参与太子组织的讨论会,因为他们是教太子古籍知识,礼数、品德、仁孝的,因此我只能与你们两位讨论一些,在具体的时事面前,我该如何应对了。
李辅国说:奴才,能有与殿下同坐在一起,讨论事情的机会,感到很荣幸。
李亨说:你别看你只是一个太监,如果你说的观点有用,得到我的认可,今后等我面南而坐时,你的职务和地位自然会随之大幅提升。
李辅国站起来向李亨躬身行礼道:虽然奴才对现在的待遇已经很满意了,但是殿下如果有需要奴才担当更大重任的时候,奴才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看着李辅国这惺惺作态的丑陋模样,就有些反感,但是李亨明显是很喜欢他,李亨微笑着说:我相信你是有一些点子的,你坐下吧。
李辅国说谢谢殿下,又坐回李亨南面的书桌边了。
李亨说: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吧,太子太师萧嵩被贬为青州刺史了。李辅国揭发了萧嵩将城南的几顷土地贿赂了牛仙童,牛仙童获罪被处决,两年前萧嵩贿赂牛仙童的这件事,也被李辅国扒了出来,大做文章。
我说:李林甫真是很阴险啊,专门盯着与他不一条心,或者地位能力超过他的人,一抓住把柄,就会向皇上揭发举报人家。
李辅国说:我早就说过李林甫城府很深,是一个笑面虎。
李亨说:我先讲一下目前国家各地以及朝廷的一些情况。之前,突骑施的黄姓部落首领 莫贺达干,发动武装政变杀了突骑施可汗苏禄。苏禄的儿子被黑姓可汗尔微等部落首领,拥戴为吐火仙可汗,与莫贺达干展开了内战。莫贺达干向大唐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求援,我父皇令盖嘉运帮助莫贺达干,因为黑姓可汗和吐火仙可汗,都是反唐的。就在前几天,捷报传来,盖嘉运擒住了吐火仙可汗。盖嘉运的下属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拔汗那国王阿悉烂达干,带兵突然袭击怛逻斯城,擒住了黑姓可汗尔微。他们又攻入曳建城,将城中数万散民交给拔汗那国王管理。盖嘉运让大唐再一次威震了西疆。
我不知道李亨说这事干啥,他真是说话没有啥重点啊。我为了附和他,就说道:这是继二十年前张萧嵩威震西域边疆各藩属国后,又有一位封疆大吏威震西域啊。
李亨说就在昨天,又传来讲捷报,吐蕃侵略陇右道的白草军和安人军,陇右节度使萧炅,组织还击将入侵者打败了。之前我都是让李辅国到宣政殿门口,或者朱雀门外,查看张贴的告示,现在不用了,现在国家的一些边疆局势,和官员变动,国内国际大事,都会有专门的太监来送东宫送文件以告知我。
李辅国说:这样挺好的,这样一些大事要事,太子能更快地知道,这说明皇上对殿下是信任的。
李亨说:我就怕李林甫搅局,如果没有他搅局,我做太子游刃有余。
李辅国说:李林甫很会揣摩皇上的心思,现在大权在握,殿下不能得罪他啊。
李亨说:这一点我自然知道,因此每次在宫中遇到他,我都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与他打招呼。他也是微笑着和我说话。可这全都表象而已。
我说:李林甫近期除了举报揭发萧嵩,还做了什么事啊?
李亨说:李林甫身为中书令,吏部尚书,总管文武科选事务,忙得很,不过这不耽误他举报揭发和他不一条心的大臣。不说他了,现在说一件事,就在昨天下午,衫子前来通知我,说本月二十四日,朝廷追谥孔子为文宣王,皇上让我也参加这次仪式。
第556章 裴耀卿参了盖嘉运一本
李辅国说:孔丘与李耳的地位应该差距很大吧?高宗时期追封李耳为`太上玄元皇帝`,此时皇上追封孔丘为文宣王,不知殿下您有何看法。
李亨说:老子被我们大唐皇族认为是始祖,非常崇敬他,他自然比孔子的地位高。从我父皇这次准备给孔子追封的谥号看,他的地位也是无法与老子比的。文宣王怎么能与玄元皇帝相提并论呢?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
我说:在皇上的心目中,老子地位很高,唐朝皇室大多信奉道家,皇上也是如此,只是孔子创建的儒家,其思想更适合用来治理国家。
李亨说:文游唐你说得对。
李辅国说:殿下,您明天参加这次追封孔子为文宣王的仪式时,要保持低调一些,皇上喜欢低调谦逊的皇子。您与皇上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向他说出您在农业、水利、工商业等方面的观点,切记,最好不要对军事方面的事侃侃而谈,尤其是牵扯到禁军方面的话题,更是不要涉足。
李亨说:嗯,李辅国你说得有道理啊。
李亨起身说本次讨论到此为止,他开始向门口走了。我和李辅国起身跟在他后面出了西偏殿。我送他们两人出了嘉德殿,然后又回到西偏殿内的办公处办公了。
大唐在这个秋天,对吐蕃的军事防御方面,和对西域的秩序掌控方面,都取得了胜利。
九月二十九日,之前一直归附于突骑施的鼠尼施、处木棍、弓月等部落,一同请求归化于唐朝,由唐朝直接管辖。李隆基按照这些部落的请求,将他们安置在离着突骑施近的安西节度使管辖的地区内了。
两年前李隆基令将作大匠康素拆除东都的明堂,康素上奏说拆毁明堂耗费人工太多,请求允许只拆掉上层,让明堂低于之前的九十五尺,仍然叫之前的名字乾元殿。李隆基同意了他的请求,但直到今年十月二十二日,改修东都明堂才动工。过了二十四天,明堂修改完工。
在两年内李隆基令将作监的官员,带领监督众多匠人和民工,在长安与洛阳间的道路上,修缮了原有的六处行宫,并增建了九处行宫,这样一来,他再去东都时就方便多了,对沿途官府和民众的打扰也会减少不少。
之前剑南节度使王昱,因谋划夺取安戎城战败被贬官,新任的节度使张宥,是一名文官,不懂军事,就将军事委托给团练副使章仇兼琼处理。章仇兼琼入朝奏事时,向皇上上奏说安戎城并不难夺取。因此皇上任命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了,改任张宥为光禄卿了。
开元二十八年,即公元七四零年,春天到来的二月间,被贬为荆州长史的张九龄去世了。李隆基闻听张九龄去世的噩耗,心情非常失落。因为张九龄是因为多次违背皇上的心意,以及李林甫的排挤牵,而最终被贬为荆州长使的,所以李隆基虽然对张九龄的去世很伤心,但是没有做高调的悼念。
这年三月章仇兼琼暗中策反了吐蕃将领翟都局,并和维州别驾董承晏,一起与守安戎城的翟都局密谋,让翟都局打开城门,唐军进入突袭安戎城。他们的谋划成功了,唐军突然进城后,杀死了全部吐蕃将士,章仇兼琼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军守卫安戎城。
三月二十八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来到朝廷进献俘虏。李隆基赦免了吐火仙的罪,并任他为左金吾大将军。因盖嘉运的请求,李隆基立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
到了六月时,鉴于盖嘉运在西域的战功卓着,李隆基任命他为河西、陇右两地的节度使,让他专门应对吐蕃。
盖嘉运仰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流连在长安城的生活,迟迟没有出发赴任河西、陇右节度使。
左丞相裴耀卿上奏说:“臣近期与盖嘉运同时上朝,通过他的言行举止,我感觉他忠诚勇敢有余,然而言谈浮夸,恐怕难成大事啊。自古以来因居功自傲,贪图享乐,疏于防御,造成战败的例子很多。盖嘉运已经有轻敌的心态了,臣对此很担忧。秋天快要到了,正是防御吐蕃掠夺农产的时候,盖嘉运却还没有赴任的意思。如果到了抗击敌人入侵时,他才去河西、陇右赴任,将士们才开始认识他,他还不了解军队的情况,怎么能带领军队获胜呢?
第557章 李林甫很忙
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阅读了裴耀卿刚才呈给他的奏表。
李隆基将这份奏表折叠好,放在书桌上了。他像面前站立着的裴耀卿说:你这份奏表说得言真意切,指出了盖嘉运的骄傲轻敌,也提醒了朕啊。
裴耀卿说:“陛下,盖嘉运仰仗着以前的战功,和陛下的恩宠,整日在京城饮酒作乐,如果不能将他所任的官职换人,就应该催促他赶紧到河西或陇右赴任。”
李隆基说:“朕现在就让边令诚去他家,传达朕的口谕,让他赶紧到陇右道鄯州赴任陇右节度使,兼任河西节度使。”
“陛下英明。”
裴耀卿离开了花萼相辉楼,从兴庆宫东南门出来,在四护卫陪同搀扶下,坐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紫红色马车,马车夫驾车,向西面的朱雀门行驶而去。因为后面的四护卫是行走着的,所以马车夫驾车速度是很缓慢的。
这时候在中书省的中堂里,李林甫正坐在书桌北面批阅奏章。门口东面的护卫,在与走过来的一位卫兵,小声说了几句话后,那护卫走进了中堂内,向李林甫行抱拳礼道:“回禀李大人,朱雀门口的卫兵邵晓娄,来请示您张贴告示方面的事情。”
李林甫抬起头,一脸慈祥,他微笑着说:“让他进来见我。”
“在下遵命。”
这个护卫出去之后,邵晓娄进入中堂了。邵晓娄走到离着李林甫的书桌还有两米远时,东墙处的护卫向前一步也走过来了。李林甫向那护卫摆摆手,并说:“以后邵晓娄来,你不用凑过来,我很信任邵晓娄。”
那护卫没有吭声,又站回东墙根了。
邵晓娄说:“在下有事要禀报李大人。这事就是尚书左丞裴耀卿,在今天上完早朝后,就到朱雀门外东侧,坐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紫红色马车,在四个护卫陪同下,向兴庆宫出发了。四护卫是行走着的,他的马车行进得缓慢。在下沿着城墙上的道路往东走了一段路,看清楚了,他进入了兴庆宫的东南门。就在刚才,我看到他的马车赶回来了。”
李林甫用右手捋着下巴底下十厘米长的胡须说:“他在兴庆宫待了多久呢?”
“回禀李大人,他大概在兴庆宫待了两刻钟。”
李林甫小声说道:“嗯,时间不算长啊,不过也能向圣上汇报很多事情了。”
邵晓娄暂时没有再说话,站在那里,等待吩咐。李林甫轻声说:“你回去吧,以后多关注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尤其是裴耀卿,太子,还有那个十八岁的所谓的什么神童,都要给予他们格外的。”
邵晓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他轻声说:“您说的那个十八岁的神童是谁啊?”
“他就是李泌,你不会不知道他吧?他爹是一位县令,他七岁时因为文章写得好,被圣上召进宫中,张说考了他一道题,他回答得很好,张说和圣上都夸他是神童。圣上送他回家时,赏赐给他很多财物,让他父母好好抚养他,如今他十八岁了,去年被圣上召回来了,让他每月初一十五到东宫与太子聊天。”
邵晓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软铠甲,没有戴头盔,按照入宫殿或者官员办公室,不准佩戴刀具的规定,他没有佩戴刀具。
他二十多岁的瘦长脸上没有皱纹,脸上的疑惑消去了,他说:“您这样一说,在下就明白了,在下会格外关注您说的这三个人。”
“嗯,很好,你回去吧。”李林甫说完此话,提高嗓门喊道:“你之前张贴的告示很好,都符合我的要求,今天没有什么要公布的信息了。”
“既然没有要张贴的信息,李大人也没有什么吩咐,在下就告辞了。”
邵晓娄转身离开了中书省的中堂,李林甫开始琢磨裴耀卿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呢?在之前,张九龄、严挺之、萧松等人,一个个如他所愿,离开了朝廷,这个裴耀卿怎么就这么受皇上信任呢?李林甫曾向皇上说过他的不是,皇上并没有理会。李林甫觉得可能是把柄不够分量。
皇上在五个月前,还问李林甫严挺之的情况,有意再提拔严挺之,李林甫说严挺之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年轻的官员,而有能力的年轻官员有很多,建议陛下允许臣提拔新人。李林甫想到这事,还有些后怕呢,幸亏皇上沉思片刻后说,他是不再年轻了,身体也不是特别硬朗,让他继续在地方上做事吧。李林甫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几年前,他弹劾严挺之受前妻之托,为犯贪赃罪的王元琰求情,并与张九龄、裴耀卿结成一党,排除异己。这样的弹劾是牵强附会的,以严挺之的脾气,如果再进入朝廷,肯定会报复他。
李林甫猜测裴耀卿可能与皇上说了他的坏话,不过,他现在没有更多精力去想如何对付裴耀卿,因为皇上让他做西南方向应对吐蕃,东北方向对付奚和契丹短期和长期规划。侍中牛仙客兼任硕方、河东节度使,还兼任兵部尚书,皇上应该让他做这样的规划,却把这任务交给了李林甫,李林甫只好准备请牛仙客到中书省来讨论此事。
令李林甫头痛的是,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虽然通过策反吐蕃将领,攻取了安戎城,但是吐蕃对安戎城的围攻,来来回回并没有消停。这事如何应对,是摆在他和牛仙客面前的一个棘手问题。
第558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时间到了十二月初四,离着过年还有二十六天了,只身住在四方馆的李泌,在上午太阳升起三尺高时,到了东宫承恩殿,向李亨告别,因为他要回家过年了。
李亨与李泌在十护卫陪同下,出了承恩殿,向南来到了同属于东宫的嘉德殿。李亨与李泌进入了西偏殿那间东宫属官办公处。
我起身迎上前,在李亨面前躬身行拱手礼道:“下官恭迎太子殿下莅临指导工作。”
一身黄色厚衣袍的李亨说:“文游唐,你陪我和李老师在宫城内散散步吧。”
李亨对李泌用了一个比较笼统的称呼,我想大概是因为李泌还没有被正式授予官职吧。我忙说:“在下遵命。”
一身蓝色厚衣袍的李泌说:“今天阳光比较好,也没有风,不算很冷,适合散步。我能与太子殿下在宫城中散步,是很荣幸的事。”
李亨说:“你虽然年轻,但是学识却在我之上,你的格局也大于常人,以后与我在一起,你不必说话太谦虚。”
李泌说:“虽然是皇上让我每月来东宫陪殿下聊天两次,但是我认为,我与殿下的关系是互为师友的关系。”
我说:“李老师您好,您博学多识,我很想听您讲古圣先贤的论述。”
李泌微笑着说:“文大人你谦虚了,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嘛。”
李亨说:“咱们开始去散步吧。”
李泌说“好的”,我也说“好的”。
我们出了西偏殿的门。在院子里等候我们的十护卫,跟在我们左右和身后,一起出了嘉德门,又向南出了嘉福门,又向南出了重明门,再向东出了延禧门。出了延禧门以后,我们一直沿着一条位于建筑物间的东西路往东走。
李亨说:“我们到了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后,就往南走,走到宫城南面的东西大道上,再往西走,到了朱雀门再进入皇城,然后再回到东宫承恩殿。到了承恩殿以后,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李老师你吃完午饭后再离开承恩殿。”
走在李亨南面的李泌说:“好的,谢谢殿下对我的盛情款待。”
我们往东走,到了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时,李亨问李泌:“你说世上的鬼神,为何有的人能看到,有的人看不到呢?”
李泌说:“这很正常,因人而异。看到神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关于神仙惩恶扬善的传说,没有人证明神仙是飘渺的存在。那些坏事做尽的人,最后大多境遇也不太好,或者死后声誉很差,或者后代因其作恶受到不好的负面影响。冥冥之中似乎有因果关系;至于鬼的存在与否,常与个人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有很大的关系。这个话题其实是很深奥的话题,我也难以讲清楚,只是讲一下个人观点。”
李亨又说;“三庶人事件以后,武惠妃常在兴庆宫遇到三庶人的鬼魂,后来被折磨到茶不思饭不想,吃点东西就呕吐的地步。三庶人是夏天被赐死的,而武惠妃是同年冬天死的,你认为武惠妃,是被三庶人的鬼魂折磨死的吗?”
李泌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武惠妃大概是如民间的传闻所说,做了构陷三庶人的坏事。不过,或许她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本来就有些欠缺。”
李亨和李泌一边说着话,一边带领我们一行人,拐弯往南走。
快到了花萼相辉楼西门时,李亨又问:“我听说我父皇曾请了一位很厉害的道人,在兴庆宫做法,安抚了三庶人的鬼魂,让武惠妃得到了短期的安宁。可惜一两个月后,武惠妃听闻了兴庆宫门外站岗的士兵,夜间看到三个白色身影,在这条道路上,自北而南跳跃着前进的消息,然后就又被三庶人鬼魂纠缠,直到不久后死去。你说那三个白影是三庶人的鬼魂吗?”
李泌耐心说道:“殿下,我对鬼神方面研究得还不到位,这事太深奥了。不过,我觉得,夜里在兴庆门外站岗的士兵,或许由于在夜间有恐惧心理,造成了幻觉,才说看到了三个白色身影跳跃着前进。不过也或许真有三个白色身影跳跃着从这条路上前进,由于我所知道的知识有限,不能明确给您答案 望您海涵。”
李亨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多,就说道:“老师已经比我懂得多了。此事我们不要再谈了,三庶人事件太敏感了,以至于没有人敢轻易提起。”
李泌说:“是的,如果皇上知道了我们讨论三庶人事件,会大发雷霆的。我们以后不要跟任何人再讨论三庶人的事了。”
李亨说:“是啊,李林甫正抓我的把柄呢,我们谈论三庶人事件,他若是知道了,会当做素材加工了举报我们。”
我说:“我们讨论一下边疆的局势吧。”
李亨说:“李林甫还是有点能力的。我父皇让他做防御吐蕃、奚、契丹的长短期规划。据说他做得很好,我父皇一个劲夸赞他呢。李林甫、牛仙客所做的规划呈给我父皇后,朝廷派了八万关中地区的骑兵,到剑南道,帮剑南的军队为安戎城和维州解了围。之前,吐蕃报复安戎城被我军夺回,派兵疯狂地围攻安戎城和维州,当时这两城已经到了将要失守的地步了。”
李泌说:“看来李林甫在这次朝廷的行动中,发挥了一些决策作用,他毕竟是中书令嘛,皇上最信任他了。”
李亨说:“是啊,牛仙客兼任的朔方、河东两地节度使,被免职了。我父皇认为他军事才能并不是很出色,只任侍中和兵部尚书,就可以了。我父皇很清楚,牛仙客很少独立发表观点,总是附和李林甫的意见。”
我说:“自开元以来,两个宰相辅佐皇上的情况下,有一位为主,另一位为辅,才能保持团结。皇上也省心。不过两位宰相必须都是君子才行。”
李泌说:“文大人你这话说得有水平,的确如此。”
我说:“李老师您过奖了。”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开始沿着宫城南面的东西大道,往西走了。
第559章 大唐新的一年到来了
李亨在左,李泌在右,并肩走在最前面,我则是走在李亨的左后面,十护卫走在我们左右后面跟随着我们。
李亨说:“西域也是一片令大唐不省心的区域啊,西域西北部的突骑施,那个最初带兵造反,杀了可汗苏禄的酋长莫贺达干,听说朝廷封阿使那昕为十姓可汗,就又起兵反唐了。理由是他觉得功劳和威望比阿使那昕高。”
李泌说:“朝廷让安西都护,或碛西节度使派兵镇压了吗?”
李亨说:“我父皇发敕令,封莫贺达干为突骑施可汗了。令盖嘉运招降他,他已经投降了。”
我问:“盖嘉运不是已经是河西、陇右两地节度使了吗?还管西域的事吗?”
李亨说:“盖嘉运虽然任河西、陇右节度使了,但是在西域威望极高,我父王点名让他招降莫贺达干。”
李泌说:“皇上为了边民能安居乐业,操碎了心啊,皇上基本上没有进行大规模开疆扩土的行动,能招降的就不打,能臣服的就让他成为藩属国的国王或可汗。这样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大规模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
李亨说:“是啊,你说得对。到目前为止,我父皇对周边国家或部落,没有发动过大规模侵略。只是有的重要城池被别邻国占据,为了夺回来,有时候才发动了战争。总体而言,到目前为止,我父皇采取的是对邻国恩威并施,能降伏就不打的策略。”
我说:“正如李泌老师所言,皇上不是穷兵黩武的帝王,他考虑的是天下苍生的安居乐业。”
我想夸皇上李亨会高兴,所以就顺口夸赞了一句,并且目前看,李隆基做到了我夸赞的样子。
李亨“嗯”了一声,表示对我这话持认可的态度。
我们三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到了朱雀门。朱雀门外东侧,贴了一张醒目的白纸告示。
李亨说:“你们看朱雀门外东侧张贴了白纸告示,这一般是通知有人去世的消息。”
李泌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们三个人,带着十位卫兵,走到那张告示前,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告示里写道金城公主薨了,吐蕃派来的使者今上午刚到长安城,向大唐朝廷报丧。吐蕃使者希望在金城公主去世的时刻,两国停止交战,重归于好。皇上认为吐蕃频繁袭扰大唐边境,掠夺财物甚至杀害边民,已经多次挑起战争,到了局势不利时就主动请和,到了实力强大时就又开始侵略大唐,因此不答应他们的请和请求。
李亨说:“金城公主薨了。她是我叔辈二伯父邠王李守礼的女儿,中宗执政时期,将她嫁给当时还年少的吐蕃赞普尺带珠丹。她在吐蕃三十年,为大唐和吐蕃间的和平,起到了一些作用,起码她嫁过去的前三年两国很友好。后来,虽然吐蕃与大唐间的关系时好时坏,但是也不能否定她对大唐和吐蕃的和平交流所做的贡献。她将中原的一些古书籍和物产,带到了吐蕃,起到了文化传播,和增进贸易往来的作用。”
李泌说:“唉,金城公主十三岁时嫁到吐蕃,三十年了,如今才四十三岁就薨了。如今吐蕃和大唐正处于军事冲突的时期,她是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啊。两国是战是和,是取决于很多因素的,皇上没有答应吐蕃使者的和好请求,是看清楚了他们的嘴脸,说请求和好是假的,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
李亨说:“你说得对。”
我们三个人读完金城公主去世的消息后,看到没有其他告示,就走进了朱雀门。由于皇太子带领我们散步,门口的卫兵没有敢对我们任何人提出例行检查,我们径直走进了皇城。
时间过得很快,欢乐祥和的除夕和大年初一过后,迎来了开元二十九年,即公元七四一年。新年伊始,李隆基于正月十一日,去骊山华清池泡温泉去了。李隆基在泡温泉时,始终闷闷不乐,两年来长期住在这里的陈才人,姿色大不如以前了。陈才人二十五岁,李隆基这次见到她,看到她脸上竟然有了一些雀斑。
陈才人与李隆基共同坐在冒着热气的浴池里,李隆基闭着眼睛没有看这位小他二十多岁的妻子。陈才人有些惊慌地为李隆基搓背。
陈才人小心谨慎地轻声说:“皇上,我给您搓完背了,还需要搓哪个部位啊?”
李隆基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之前为朕搓了前面,现在又搓了背部,就这样吧,朕今天就洗到此了,准备出水擦干身体,穿衣服。”
“陛下您先在温水中等候一会儿,臣妾先出水穿衣服。臣妾穿好了衣服,再伺候您穿衣服,这样能节省时间,避免您着凉。”
“嗯,好吧。”
李隆基仰靠在温泉池的池壁上,让温水没到肩头,这样更暖和一些。他没有看出水后,在浴池外被两名宫女伺候着擦身体,穿衣服的陈才人,只是闭着眼睛,像是想什么事情。
第560章 李隆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李隆基出了浴池,在陈才人和两位宫女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外面又穿了龙袍,整理好发髻,然后出了浴室。
李隆基来到华清宫的中堂,坐在那里品茗,他让陈才人到别的房间,他说想自己喝茶静一静。
陈才人离开了中堂,去了东面的寝室,中堂里除了李隆基,还有在四周站岗的四卫兵,和一位沏好茶后走到东面墙壁处站着的宫女。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后,将白瓷茶杯放到面前的茶桌上,然后闷闷不乐地想着事情。高力士来到堂屋门口躬身禀报道:“老奴拜见陛下,请问您在骊山华清宫的这些天,饮食安排,希望和在宫中的标准一样吗?”
李隆基正想如果寿王妃杨玉环能陪着他来骊山华清宫就好了,可她是寿王妃啊,这是不可以的。他的思绪被高力士禀报的话,拉回到了现实。李隆基说:“你先进来说话。”
“老奴遵命。”高力士进入了堂屋,朝面南坐在茶桌北面喝茶的李隆基走来。
高力士在李隆基面前的茶桌南面停下来,低头说道:“陛下,刚才老奴问的问题,您是何意见呢?您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李隆基说:“骊山华清宫毕竟只是主要用来泡温泉的行宫,饮食条件比宫中差一个档次就行,朕的午餐和晚餐能有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即可。至于早餐嘛,由于是以喝一些粥类羹类为主,还和在京师时一样即可。”
“奴才知道了,这就去通知御厨们。”
“护卫和禁军,以及宫女太监们,所吃饭菜,和在长安时要一个标准。”
“奴才知道了。”
高力士正想转身离开,李隆基说:“你先等一会儿再走,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高力士略低头问道:“陛下,您有什么事要问老奴啊?”
“寿王妃和寿王是不是感情不好啊?寿王有四个妾,一个妃子,为何四个妾都生了儿女,唯独寿王妃一直没有怀孕呢?”
“陛下,寿王与寿王妃的感情好坏,老奴实在是不清楚,也不便于了解,不过从他们夫妻二人日常在宫中的活动来看,他们的感情虽不是太差,也不是那种伉俪情深的样子。”
“嗯。你是朕的一位老家奴了,朕的心思一般瞒不过你。你知道朕此刻在想什么事吗?”
“陛下,老奴虽然跟随伺候您多年,对您十分忠诚,力图做到对您的照顾无微不至,但是陛下的胸怀如山河宽广,心思如大海浩瀚,气度如蓝天高远,老奴愚钝怎么能知道您所有的心思呢?”
其实高力士已经猜到李隆基想把杨玉环据为己有了,只是故意装作猜不到,因为他懂得在皇上面前,有时候该糊涂一点的还是要糊涂一点。
李隆基望着躬身站在面前的高力士,沉思片刻后说:“朕不瞒你说,比较喜欢杨玉环,可是她毕竟是寿王妃啊,因此朕三年来一直隐着,将想把杨玉环召到身边伺候朕的想法,一次次按下心头。”
高力士轻声说道:“陛下,寿王目前还有另外四位妻妾,也不是不能离开杨玉环,再说了,身为皇子,如果娶到十个妻子,那都不是啥大问题啊。”
“这一点朕自然知道,如果将杨玉环叫到身边伺候朕,朕肯定要再给他娶两三位姿色上等的妻子。只是杨玉环的身份转变,得有一个过程吧?”
“陛下,您可以先让寿王和寿王妃离婚,然后再暗中令杨玉环出家为女道士,然后过三四年,再令她还俗,就可以让她在您身边伺候您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朕抽空与寿王谈谈,杨玉环的思想工作,就由你来做了。 ”
“奴才遵命,回到京师后,奴才第一件事,就是向杨玉环透露陛下的想法。”
“你和杨玉环说此事时,不要让她声张,不要让他告诉别人,包括寿王。寿王的思想工作,由朕亲自去做。”
“还是陛下想得周全。奴才谨听陛下的安排。”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情,这两年来越发瘦长的脸上,眼角的鱼尾纹随着微笑的表情显现,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
“很好,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去做事吧。”
“老奴告辞。”
高力士前脚刚走,门口就传来了陈晓礼的禀报:“禀报陛下,长安来了一份奏表,是关于赈灾的事。”
李隆基望着站在中堂门口内,低头行抱拳礼的陈晓礼说:“你把那位轻骑兵送来的奏表拿来,朕批阅一下。”
“在下遵命。”
李隆基想,李林甫做事仔细,低调谦卑,遇到稍微大一点的事,就不会越权处置,而是向他汇报。
第561章 文游唐在群贤坊遇到李泌
陈晓礼把那份装在大信封里的奏表呈给了李隆基。李隆基打开这个棕黄色厚纸信封,将奏表取出来展开,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这份奏表是李林甫写的。他将去年中原和北方地区,有些州县上报的因涝宰和旱宰等自然灾害,导致农作物歉收,使得百姓在过年前后余粮不足的情况,汇总后写成了呈给皇上的这份奏表。李林甫说这些受灾的州县,有许多百姓将会在这个春季断粮。他建议皇上,允许受灾的各州县刺史或县令,根据受灾情况,先开放常平仓发放赈灾粮食,再向朝廷汇报赈灾的具体情况。受灾的地区往往离着京师路途遥远,如果等到朝廷批准了开仓放粮,等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时,可能有的人已饿死。
李隆基轻声说:“李林甫想的和朕想的一样啊,朕觉得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陈晓礼知道这句话是皇上自言自语的,因此只是站在茶桌南面没有说话。
东面的书桌上,摆放着宫女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笔有一支红毛笔,一支黑毛笔,红毛笔搭放在盛有朱砂红墨的砚台上,黑毛笔搭在盛有普通黑墨的砚台上。
李隆基拿着这份奏表走到书桌北面,坐到椅子上,拿起红毛笔,直接在奏表下方的空白处做了批示:朕同意以后若是各地遇到灾情,由当地州县长官根据灾情形势确定是否开仓放粮,如需要开仓放粮,应立即开仓放粮,然后再把赈灾情况上奏给朝廷。
李隆基又铺开一张写圣旨用的厚宣纸,拿起黑笔,写了一道允许在遇到饥荒时,各州县长官可先开仓放粮,再向朝廷汇报的制书。
李隆基将这份做好批示,并签字画押的奏表,折叠好,放入一个全新的大信封,将口封装好,递给了仍然站在他面前的陈晓礼。他又将那份制书卷起来,递给了陈玄礼。他让陈晓礼交给轻骑兵,让轻骑兵快速送给在长安中书省办公的中书令李林甫。
正月十九日,我歇班一天,上午太阳升得老高时,我在三楼的客厅里,坐在一把椅子上喝茶。
“咯吱一声”,305宿舍的门开了,里面走出的人出乎我的意料。那人正是风华正茂,飘逸潇洒的刚到十九岁的李泌。
李泌一身白色后衣袍,颈前的领子内侧露出了白色的山羊毛,头顶的发髻梳理得很高,衬托得他的头脸有些长了。
李泌朝这边走过来,向我抱手道:“哎吆,文大人今天歇班吗?”
我起身向他回抱手礼道:“李老师您好。我今天休息一天。您请坐。”
我指着我左手侧的一把椅子说请他坐下来喝茶。李泌坐到了我左手侧那把椅子上。
我冲洗了一个白瓷茶杯,为李泌倒了一碗茶。
李泌说:“谢谢文大人,你太热情了。”
我说:“不用谢,你这样说话,显得太客气了。
我这天也是穿了一件白色厚衣袍,只是我穿得这厚衣袍里子是绵羊皮做的,毛看上去卷曲着,没有山羊皮的毛顺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李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问道:“李老师为何不在麟德殿住了呢?”
李泌轻轻地说:“我哪能老是在麟德殿住呢?皇上虽然让我住在麟德殿,但是我得有数啊,麟德殿可是接见外宾,摆宴席的地方啊。那里的客房都是为外宾准备的。我还是住到这里比较舒适。”
“李老师每月至少陪太子聊天两次,皇上给你的俸禄应该不低吧?”
“我现在没有正式官职,皇上说我虽然博学多才,但是毕竟未及弱冠,过几年才能授予我官职。虽然我没有正式官职,但是皇上每季度都要给我发一些银子和铜钱,以供我在京师的吃穿用度。”
“噢,原来如此啊。皇上很器重你啊,你还很年轻,将来发展空间很大啊,当个宰相什么的,对你来说可能性很大啊。”
李泌将右手食指放在口前,望了一眼左右:“嘘,说这些话时小声点,以防隔墙有耳。”
我说:“好的,李老师真细心谨慎。”
李泌把椅子往往这边挪了一点距离,把口凑近我左耳旁,小声说:“不谨慎能行吗?你知道吗?李林甫已经请我喝两次茶了。”
我小声诧异地说:“是吗?他请你喝两次茶了吗?幸好他还没注意到我呢。”
第562章 李泌决定离开京师
李泌说:“李林甫请我喝两次茶了,都是让他的一位护卫,到麟德殿我的暂住处请我的。请我到中书省中堂,”
“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你把太子的情况时不时地告诉他啊?”
“文大人,你是聪明人啊。不过,他没有像你猜想得说得这么直接。他说我今年十九岁了,由于天资聪颖,博学多才,可以比普通官员步入仕途的年龄早一些。他说想到皇上面前举荐我做太子宾客。”
李泌说完这几句话,我紧接着说:“这是好事啊,太子宾客可是三品官啊,能有资格天天参加早朝了。不过是否让你去参加早朝,要看皇上的意见了。”
“文大人,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太子宾客就这么好当啊,这时候不好当啊,虽然是三品官,但是东宫属官没有实权啊。我如果做了此官,无非就是李林甫的眼线而已,我观李林甫并不是行事磊落之人,我怕被他利用了去做一些违心的事。因此我对他说,我还年轻,还想多沉淀一下心性,等我更加成熟稳重一些后,再请他举荐我做官。”
“你的担心并非多余啊,李林甫确实算不上正人君子,受他恩惠被他牵制起码名声会很差。你拒绝了他,他生气了吗?”
“他没有生气,依然一脸慈祥,微笑着说既然这样,可以再等两三年再举荐我做官。”
“这是他什么时候请你喝茶说的话?”
“李林甫这次请我喝茶是去年年底腊月初四的下午。我那天上午与你一起陪殿下,在十护卫陪同下,从东宫散步到兴庆宫西侧,再向南到宫城南面的东西干道,再向西到朱雀门,从朱雀门进入了皇城。那天中午,太子请我在承恩殿主楼一楼中堂吃了午饭。我吃午饭后刚回到位于麟德殿里的住处,李林甫就派了那位护卫去请我了。”
“你说的他另一次请你喝茶是什么时间啊?他那次还是要举荐你为官吗?”
“他第二次请我喝茶,就在三天前。他和我说,可以让我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他说相信我一定会考中进士。他说他主管文武科举选事,正愁着没有遇见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才呢,到时候我中状元可能性很大。”
“李林甫说话一向谨慎。他这样说,虽然没有明说他能决定谁是状元,但是已经在暗示你,谁中状元,谁中榜眼,谁中探花,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身为中书令、吏部尚书,还总管文武科选事务,他不管则已,一管就能确定谁中进士,谁是进士中的前三名。可是我再一次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向他说一旦做官以后,就没有很多时间去游山玩水了,我准备离开京师四处游历几年,到时候增加了人生阅历,看到的民间事多了,再做官时,就更能脚踏实地地做个好官了。”
“你再次拒绝了他的好意,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吗?”
“没有,相反他脸上的微笑更明显了。他让我参加科举考试,暗示我能中状元,还是想让我成为他的党羽而已。只要我成为了他的人,太子与我关系密切,他还不是能通过我了解并制约太子吗?我虽然没有听他的安排,但是我提出了要离开京师,他肯定也是很高兴的啊,毕竟太子身边少了一位他认为有能力的人。”
“李林甫认为萧嵩、裴耀卿和你,都给太子出了不少主意。他认为你们三个人很有能力,目前萧嵩因被他揭发贿赂牛仙童而被贬出朝廷了,你又说要离开京师到各地游历,他自然是很高兴啊。目前来看,裴耀卿是他最忌惮的同僚了。”
“我昨天上午已经和皇上说了,下个月我就不来宫中了。我对皇上长期以来对我的关照表达了谢意。昨天下午,我从麟德殿搬到了这里。”
“你提出告辞,皇上怎么说的?太子知道你要离开京师了吗?”
“皇上昨天上午很忙,他刚从骊山华清宫回来,我就去勤政务本楼找他了。他平时大多是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居住,由于昨天上午他刚从骊山华清宫回来,要接见几位大臣,因此就在勤政务本楼坐着。他刚接见完了侍御史王屿,王屿出来后,我让皇上的护卫禀报我要面见皇上,被允许后,我就到二楼大厅面见皇上了。皇上看到我很高兴,他说我还年轻,就不赐我坐了,让我有话站着说吧。我向他说要离开京师,游历嵩山等名山大川,过几年,等我更成熟稳重一些后,如果朝廷用人,可以再召见我。”
“你倒是开门见山得说了你的想法啊,皇上挽留你了吗?”
“没有。皇上说尊重我的决定。他说希望我在游历名山大川,研究老子的学说《道德经》等古籍,以及研究《周易》等古籍的同时,也寻找一下世上有无长生不死之术。他说他前夜在华清宫做了一个梦,梦见玄元皇帝老子说,有画像在京城西南一百多里外,希望他派人去找到。老子说,届时将与他在兴庆宫见面。”
“皇上派人去找老子的像了吗?”
“皇上昨天上午和我说他刚才接见王屿,就是要派他带二百名士兵,到京城西南一百里外去找老子的画像。”
第563章 文游唐和李亨的丈人之一聊天
我说:“皇上对老子很崇敬啊,对道家方面的学说也很推崇。他让你在游历名山大川的同时,别忘了找寻一下有无长生不老之术,你的压力大吗?”
李泌微笑着说:“皇上不是秦始皇,在这方面他还是比较开明的,他知道长生不老之术可遇而不可求。他相信如果我有幸找到了,一定会告知他,让他受益的。”
“嗯,你说得有些道理。太子有没有挽留你啊?”
“只要皇上不挽留我,太子挽留我,我还是要走的。昨天皇上虽然没有挽留我,但是说如果我留下来,就让我任翰林待诏,在东宫中做东宫属官。我说我还是想再到民间生活几年,以磨练自己的意志和心性。皇上便不再挽留我了。到明天我会和太子说,我将要在近日离开京师了。”
“到你离开这里的时候,跟我说一下,我请你吃一顿饭,为你饯行。”
“好的,谢谢你了。”
我和李泌聊天到中午,然后李泌到西市里的饭馆去吃饭了,我则是回到303房间,吃我昨天傍晚到西市买的馒头和烤鱼了。
二月到了,李泌已经回家了,走的时候却没有向我打招呼。到了闰四月时,李隆基派出去寻找老子像的人,在楼观山找到了老子像,李隆基令人将老子像放置在兴庆殿正殿了。到了五月李隆基让画师画老子像,并把画像分别送到各州,让各州的开元观供奉。
六月十六日,我从群贤坊赶到东宫嘉德殿西殿内的办公处时,我的座位上竟然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男人胖乎乎的,四方脸,个子和我差不多高,一米七五左右。他穿的衣服是红色官服,应该是五品官。
这男子看到我进来了,没有起身打招呼,转而低头若无其事地看着一本书。
我的位置被一个陌生官员占了,心里有些想发火,可是对方比我官大,我把火气压了下来。我走到他跟前,行抱手礼道:“这位大人,您好。”
他没有抬头看我,只漫不经心地问:“你就是太子舍人文游唐吗?”
“下官正是文游唐。您也是东宫属官吗?”
“我是太子的岳父,也是东宫属官,我的职务是赞善大夫。”他说完这话后抬起头望着我。
我一听他是李亨的岳父,立即躬身拱手说道:“原来您是太子的岳父啊,以后下官的工作就需要您多多指导了。”我想他是李亨的哪位岳父呢?目前来说李亨的岳父至少六个。
面前的这位,自称是太子岳父,胡须还比较黑的胖乎乎的五品官员,微笑着说:“文游唐你坐到对面吧,坐下来我们聊聊。”
我坐到了过道东面的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了。
这位胖乎乎的四方脸中年五品官说:“我是杜良娣的父亲,我叫杜有邻。”
我想杜良娣是去年夏天才嫁给李亨的,看来杜有邻虽然一直没有来东宫办公,但是与李亨还是交往很密切的,以至于将女儿嫁给了李亨。
我说:“杜大人您好,要不要我去承恩殿打茶水啊?”
“不用了,我在家里已经喝了茶水了,暂时不想再喝茶水。”
“杜大人啊,我之前对您有所耳闻,只是没有看到过您的本人。”
“你当然对我有所耳闻了,目前东宫除了你有八位属官,而这八位属官的名字就在我面前这书桌抽屉里的一个档案袋里。”
“我之前的书桌以后就归你了,我坐在这里办公即可。”
“好吧。”
“您之前一直在三省六部帮忙,是吗?”
“是的,我们八位属官一直在三省六部御史台等朝廷的部门帮忙。现在殿下做太子已经三年了,地位也稳固了,需要有几位属官渐渐回归本职工作了。”
“是的,杜大人言之有理。其他七位属官也会慢慢回到东宫办公吗?”
目前来看,只有我一个人回到东宫办公。不过不知道李林甫怎么安排,他可能会再让一位东宫属官回到东宫办公。
“您回到东宫也是李林甫安排的吗?”
“不是。我在御史台帮忙,听御史大夫李适之说,李林甫在朝堂上,提议安排一位东宫属官回到东宫办公。我当即和李适之说,我要回到东宫办公。李适之答应了我的请求,昨天在朝堂上向皇上汇报了我的想法,皇上批准了,我就来到这里了。”
“不知道李林甫还会不会安排一位东宫属官回到东宫办公。”
“不一定,我听说他之前在朝堂说东宫需要一位属官回到东宫办公,协助太子处理一些东宫事务。皇上在朝堂上令三省六部御史台的长官们,回去问一下在本部门帮忙的东宫属官,有谁愿意回到东宫,谁愿意就回东宫好了。因为东宫还有一个叫文游唐的太子舍人,所以只回去一位东宫属官即可。”
“您的意思是你回来了,很可能就不会有第二个东宫属官回来,对吗?”
“是的,因为李林甫说回来一人即可,皇上也是同样的意思。”
“看来李林甫这事没有做到他所预想的样子。”
“嗯,你是聪明人啊。李林甫首先提到了此事,可惜皇上没有让他决定哪位东宫属官回到东宫办公。而他说了东宫属官有一人回归东宫即可,皇上也是同样的观点,因此他又不好再安排人来到东宫做事。”
第564章 李亨的这位丈人很生气
我和李亨的丈人杜有邻聊天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了,我说:“时间过得很快啊,马上要吃饭了。”
“是的,刚才从钟鼓楼传出的声音,根据钟鼓响起的次数判断,是快到吃午饭时间了。”
“杜大人,您在这里吃饭吗?还是到承恩殿和太子一起吃饭呢?”
“我不在这里吃饭,也不会去承恩殿太子的住处吃饭。太子倒是说过让我跟他家人一起吃饭,我去吃了几次饭就不再去了,因为他家人很多,我觉得不太方便。太子给我和我的大女婿找了一个吃饭的房间,就在东宫内的厨房旁边。”
“现在东宫有了一个大厨房,是御膳房下属的厨房,比以前方便多了。以前太子一家人吃饭,是由东宫外的大厨房中的御厨做的饭菜,送过来时往往凉了一些。”
“是的,东宫承恩殿东南那个大厨房,已经运作了半年了,为太子一家人和东宫内的所有属官、卫兵、宫女、太监等人提高了饮食的便利性。”
“您的大女婿也在宫中做官吗?”
“是的。不过他的官太小了,还没有你的官大呢。他就是左骁卫兵曹柳积,是左骁卫的一个小武官,仅仅是八品官而已,也不是东宫属官,太子照顾他,让他陪我在东宫内的大厨房旁边的一间房间吃饭。”
“太子对这个连襟不错啊,知道他在左骁卫吃饭不如在东宫内的厨房旁边吃得好,就让他陪您一起在东宫大厨房旁边房间吃饭了。”
“是啊,太子还是很细心的,对亲戚能照顾到的就尽量照顾一下。我不和你聊了,下午有几份文件要整理,我要去吃饭了。”他说着话起身要走。
我起身拱手说:“下官送杜大人到门口。”
我送杜有邻出了这间办公室,我站在嘉德殿的院子里,目送他向南面的院门走去的背影。
东宫的大厨房来了一名宫女,来为我送饭了,她提着的篮子里放着一碗土豆丝炒牛肉,三个馒头,没有汤类。
这位大个子相貌平平的宫女,把盛馒头的碗和盛菜的碗,放在我指定的书桌上,就提着柳编篮子转身离开了。
我吃完饭后,去院子里的水缸取水刷了两只碗,把两碗放到东窗外的窗台上了。这个东窗朝着嘉德殿的院子,碗放在窗台,刚才那位宫女过一会儿,就会来取碗。
我吃完饭后,在嘉德殿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地散步。南面走过来一位穿红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那黑色乌纱帽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抖动着。
来人正是杜有邻,他一脸晕色,气得脸色有些暗红了。
我迎上一步,拱手说道:“下官恭迎杜大人回到嘉德殿。”
“气死我了,我刚才差点被我那不争气的女婿气死。”
“您说的是您的大女婿柳积吗?他怎么惹您生气了啊?您先别生气了,我陪您在院子里散散步吧。”
杜有邻见我这样说,情绪缓和了一些。他站在我身边,与我一起向南面的几棵竹子望去。
他说:“你刚才说对了,就是我大女婿柳积惹我生气了。他为人狂妄,不怎么讲究礼数,我说过他多次,他没有改变,但也没有当面反驳我。可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我是老糊涂,多管闲事。”
“虽然他出言不逊,不尊重长辈,您也别太较真了。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独立空间,您做到小事不理会,大事上他若是犯错,就指责他就可以了。”
“唉。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你可能是以为我管得太多,令他反感了。其实刚才这事,他确实做得不像话,对于我怎么样都行,可是这毕竟是在东宫内啊,他的言行会直接影响到太子啊。他都三十六岁了,还是不懂得收敛性情。”
“不知道您这位女婿,做了什么事,让您如此不快,如此不满呢?”
“这事倒也不是啥大事,只是这里是皇宫是东宫,他这样做不妥。他请滑州刺史李邕的外甥,来东宫内的大厨房隔壁的房间吃饭了。他们两人还喝了酒。我说你们在自己家里,怎么吃喝都行,可是这是东宫啊。我那女婿就不乐意了。他和我争执了起来,李邕的外甥起身告辞了。他说我老糊涂了,把客人赶走了,会得罪李邕的。我给他讲道理,他大声呵斥我多管闲事。把我气得没怎么吃饭就饱了。”
“照你这么说,柳积这次确实做得不对,太子照顾他,才让他吃东宫大厨房做的饭菜,他是不应该再带别人来蹭饭吃的。而且他们还饮酒了,这会影响他下午的工作的,他的工作可是戍卫皇城的工作啊。”
杜有邻小声说:“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事若传出去,让皇上知道了,我大女婿的饭碗不保,而且太子也会挨批评。”
“好吧,此事不提了,你也别再生柳积的气了。”
“嗯,我们到办公处整理那几份文件吧。”
“好的,您先请。”
我向右伸出右手臂,示意杜有邻先进西偏殿。杜有邻走在前,我走在后,进入了西偏殿的东门,坐在办公处里的各自的座位上了。
第565章 谈李邕
我和杜有邻整理了七八份东宫内部的文件后,又没啥事做了。我起身端起南面靠东门近的书桌上的茶盘,说了声去承恩殿打水,就出门了。
我打回水来以后,就沏好了茶,然后又给杜有邻和我各自倒了一杯茶水。杜有邻那杯茶水,是我事先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的书桌上,然后提着茶壶过去倒的。
我们二人喝茶时,又开始闲聊了起来。我问道:“杜大人,我看你现在心情好了,想问一下关于您的女婿柳积的问题,可以吗?”
“问吧,他就是一个八品小武官而已,没啥传奇经历。”
“他与滑州刺史李邕关系很好吗?要不然怎么把李邕的外甥请到东宫里来吃饭呢?”
“此事说来说长,我简单跟你讲一下吧。柳积虽然只是八品小武官,但是喜欢结交为人大方,好施舍的朋友,而李邕就是那种大大咧咧,喜欢送人礼物的人,因此一见如故,就成了朋友。另外宣州刺史裴敦复也是因为喜欢交友,经常与朋友互送礼物,而与柳积成为了朋友。裴敦复曾在朝廷任吏部郎中、中书舍人,而李邕也曾在朝廷任左拾遗、户部郎中等职务。他们两人后来被调到外地任职了。”
“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调到外地任职呢?”
“说来话长,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不过无非就是性格原因造成的,比如不拘小节,可能会落下了把柄在同僚的手中,被举报,都是会造成贬官或外调的。更值得说道的是李邕,他今年六十多岁了,年轻时在武后一朝做左拾遗。当时任御史中丞的宋璟,在朝堂上弹劾武后的红人张昌宗,武后脸色大变,众大臣都默不作声,而李邕大声说宋璟弹劾张昌宗是为社稷着想,陛下应当接纳谏言。武后听到李邕这话后,怒气消了一些,采纳了宋璟的谏言。李邕因性格耿直,已经因得罪权贵,而被贬官两三次了。姚崇做宰相时以他性格浮躁为由,将他从户部郎中贬为了括州司马。张说做宰相时,皇上到泰山封禅归来,经过汴州时,李邕在汴州拜见了皇上,向皇上献了几篇词赋,得到了皇上的大加赞赏。那时候他因说以自己的才能,可做宰相,而让张说不悦。恰好当时有人举报他贪污,经查证属实,他被朝廷判死罪,皇上爱惜他的才能,又因当年他在洛阳协助河南尹崔日知平定李重福叛乱有功,就免了他的死罪,贬为更小的官职了。后来因在南方任职期间,协助杨思勖平定西南方的叛乱,而又升官了。就在前两年,他又因被举报贪污被朝廷判了死罪,皇上念及他曾立过功,又爱其书法和文学方面的才华,又赦免了他的罪。”
杜有邻说了李邕的这么多事后,又开始端起茶杯喝茶了。
我说:“听您说了这么多,我觉李邕的形象鲜明了起来。这人是一个好人,就是有些恃才放旷了。”
“是的,你说得没错。”
“您的大女婿柳积作为一名武官,能与李邕有交情,说明李邕在领兵方面也有些经验吧?也难怪李邕当年在平定李重福叛乱,和平定西南方的叛乱时,立了一些功。”
“李邕就是一个文人,更是以书法见长。在平定叛乱方面,他只是协助别的主帅而已。柳积与李邕、裴敦复等人有交情,主要是大大咧咧,喜欢交友,喜欢相互赠送礼物的特点,都契合而已。”
“柳积任左骁卫兵曹,工作忙吗?”
“不忙。前些年,他还稍微忙一些,因为各地有府兵的时候,他要在秋收以后,到左骁卫所管辖的各地府兵军营,对府兵进行军事技能训练。现在府兵制取消超过十年了,改行募兵制了,各地节度使负责练兵,所以禁军十六卫的底层将领的工作轻松多了。柳积的工作,无非就是管理他所领导的约一百人,每月有两天夜里做宵禁时的值班将领。因此在空闲的时间,他结交了几位志趣相投的大臣。”
“噢,原来如此啊。”
“他都在左骁卫兵曹的位置上干了十五年,从二十一岁干到三十六岁了,真愁人。他自己不争气,太子也不好为他争取升职的机会。”
第566章 李辅国开始排挤柱子
七月十九日上午,李亨穿一身白色薄衣袍,风度翩翩地来到了位于嘉德殿西殿的这间办公处。
李亨推开门进门后径直朝我和杜有邻所在的办公区走来。
我起身面向李亨的方向拱手说道:“下官恭迎太子殿下莅临指导工作。”
在我的办公桌对面那办公桌边坐着的杜有邻,站起来向李亨说道:“太子殿下,你来得正好,我正有几份文件要交给你。”
李亨说:“你说的文件是关于东宫内卫兵们训练时间安排的文件吗?”
杜有邻说:“是的,另外还有对两位马车夫、四位太监、十二名宫女的考核标准。”
李亨走到杜有邻面前,杜有邻拿起书桌上的几份文件,递给了李亨。
李亨拿着文件向东穿过过道后,走到我南面的书桌边坐了下来。他翻看了一会儿文件后,把几份文件放到都放在书桌上了。
他说:“这是你们两人共同起草的吧,还可以,就这么定下来了。”
杜有邻说:“是的,这是我带领文游唐,一起起草的文件。你认可了就好,我们就不需要再修改了。”
李亨说:“文游唐,这个月二十三日,李辅国会找你谈论太监柱子的事。柱子表现不好,他来到东宫后的三年,已经打碎了四五个青花瓷茶壶或者茶杯了。李辅国让他打扫厕所,他还满腹牢骚,厕所打扫得也不干净。李辅国会让你给柱子打很低的分,他反正柱子今后每月几乎得不到铜钱了。李辅国让你怎么给柱子打分,你就怎么打好了。”
我担忧地说:“殿下,柱子可是皇位安排到东宫的太监啊,这样做皇上不会生气吗?”
李亨棱角分明的英俊帅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事李辅国会全揽在身上,他说了,如果皇上让高力士问是否排挤柱子了,李辅国就说柱子心态有问题。李辅国会说,柱子因来到东宫后不如在兴庆宫时自在,工作中常魂不守舍,打碎瓷器,让他扫厕所,他还有怨言,不服从安排。”
我说:“这样一来,李辅国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啊。”
李亨说:“是啊,李辅国甘愿为我承受压力,他是很忠诚于我的。”
我说:“此事我将会按照你说的,李辅国让给柱子打多少分,我就给柱子打多少分。并且如果高力士或其他宦官,来问柱子的表现,我就说柱子表现很差。”
李亨微笑着说:“嗯,很好,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啊。”
杜有邻说:“殿下,我这些天经常看到郯王、永王、颖王等皇子来承恩殿做客,还有一次荣王从边疆回来了,也来承恩殿做客了,如果他们来东宫很频繁,是对您不利的。”
李亨说:“嗯,我知道。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来东宫如果太频繁,会被别有用心之人说闲话的,对我们都不利。”
我问:“荣王从边疆回来了吗?”
李亨说:“是的,荣王从边疆回来了,他去年在西南、西北、北部、东北边疆巡视了一圈,今年回到了陇右道,他说有盖嘉运坐镇河西、陇右,他就放心了,因此就回到了京师住几个月。”
我问:“颖王还在营州、幽州一带吗?”
“颖王李璬早就回来了,我父皇选择了重用荣王李琬后,就让李璬回来了。”
我说:“荣王李琬被皇上赋予了军事管理权,他现在操心不小啊。”
李亨说:“李琬做为亲王,一般不会亲自排兵布阵的,他虽然有军事管理权,但他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我说:“噢,原来如此啊。陇右与河西那边与吐蕃关系缓和了吗?”
李亨说:“没有啊。六月初的时候,荣王李琬回来的,到了六月中旬,吐蕃四十万大军就入侵陇右道了,敌军到了安仁军附近时,被军事据点浑崖峰的骑兵将领臧希液,率兵五千唐军打败。”
还没等我说话,杜有邻抢先赞叹道:“这位浑崖峰骑将真厉害啊!他仅仅带领五千唐军,就打败了来势汹汹的四十万吐蕃大军。”
我附和道:“是啊,这位浑崖峰骑将真是太骁勇善战了,他麾下指定都是能英勇作战的精兵强将。”
李亨说:“五千战胜四十万,这乍一听,确实是令人赞叹。这样的战况,可能与吐蕃军队经长途跋涉,到了安仁军时已经人困马乏有关。浑崖峰骑将带领五千唐军击退了四十万吐蕃大军的入侵,是不可多得的以少胜多的战例啊。”
杜有邻说:“大唐越来越强大了,兵器精良,战士强壮,战马上乘,军事实力自然比以前提高了不少啊。”
我心想唐军虽然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做支撑,军事实力在冷兵器时代已经非常强大了,但是骄兵必败,如果主帅骄傲了,不把心思用在军事攻防上,也很可能会吃败仗。我虽然这样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李亨说:“有一件大事,你们还不知道。因为这事可能要到明天,才能张贴在朱雀门外。”
我赶忙问:“殿下,您说的这件大事,是什么事呢?”
第567章 大唐迎来划时代的一刻
李亨说:“昨天下午,我父皇令身边的太监衫子,到承恩殿通知了我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突厥登利可汗被突厥左杀判阙特勤杀了。这消息是突厥派使者来长安皇城报丧说的。”
杜有邻说:“突厥自毗伽可汗被大臣毒死后,就不稳定,没想到登利可汗继位仅七年就被阙特勤杀了。”
我说:“阙特勤是毗伽可汗的弟弟,登利可汗的叔叔,他为何杀登利可汗呢?”
李亨说:“还不是因为权力争夺嘛。”
我说:“阙特勤是一个狠人。当年穷兵黩武的默啜可汗,死于突厥内部战乱,阙特勤杀了默啜可汗的儿子,他自己没当可汗,让他哥哥默棘连当可汗了。默棘连就是毗伽可汗。毗伽可汗算是后突厥时代的明君啊,可惜最终被大臣毒死了,他临死前杀了那个大臣。”
李亨说:“阙特勤一直有一部分军权,他与登利可汗的一位堂叔掌管突厥的军队,令登利可汗忧虑不已。登利可汗杀了任右杀的那位堂叔,阙特勤或许感受到了威胁,就带领左杀军队与登利可汗带领的右杀军队干了起来,杀死了登利。阙特勤已经立毗伽可汗的另一个儿子为新的可汗了。”
杜有邻说:“后突厥皇室内部的权力争夺太残酷了。”
李亨说:“新立的可汗目前还没有正式举行登基仪式呢,叫什么可汗,现在还没确定呢。不知道这位新可汗能不能做得长久。”
杜有邻说:“我听说毗伽可汗死后,突厥内部的回纥、葛逻禄等部落,就不怎么臣服于后东突厥了。登利可汗一死,这些部落会更趋于走向分裂的。”
李亨说:“您说得对啊。我猜想我父皇下一步可能要招降这些部落。”
我想杜有邻和李亨,还是有点洞察力的啊,分析得头头是道啊。
那天我们谈话到吃午饭时,就各自准备吃饭了。李亨回了承恩殿,杜有邻去了东宫内的大厨房南侧的房间,我则是洗手后坐在办公处等那位高个子宫女来送饭菜。
时间到了六天后的七月二十六日早晨,我早早起床离开了群贤坊,来到西市吃了三个芸豆肉的大包子,然后就朝皇城走去。
我来到朱雀门外时,看到门口左侧的高檐下,贴着一张新贴的告示。由于时间比较早,没有人在告示前驻足阅读,我走过去准备一探究竟。
此时那些上早朝的五品及以上的朝官,正陆陆续续进入朱雀门内,有六七个卫兵正对进入的官员逐一检查。卫兵的手像金属探测仪一样,轻轻摸一下官员的袖口、胸前、裤腿,说一声“过”,官员就可以继续往皇城内走了。我之前站在朱雀门外远远地观察过几次,发现卫兵对三品以及以上官员检查得宽松一些。
我将视线转移到墙壁上贴的告示上了,我刚才竟然注意力不集中,让卫兵检查官员的情景给吸引了注意力。
告示上讲的事证实了杜有邻的预判和李亨的预测是准确的。后突厥确实陷入了分裂,李隆基也确实是要招降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告示上讲得比较详细,我阅读后得知,后突厥帝国在几天内发生了激烈的动荡。先是登利可汗被阙特勤杀了,然后是新登基的登利的弟弟被骨咄叶护杀了,然后是骨咄叶护又杀了他刚扶持起来的新可汗——毗伽可汗的另一个儿子。然后是骨咄叶护自己做可汗了。李隆基在昨天下午,已经下诏书,命令左羽林军将军孙老奴,带一千精锐骑兵,到安北都护治所所在地中受降城,领导当地守军,招降回纥、葛逻禄和拔悉密等部落。
我心中不免赞叹,李隆基作为一代帝王,对时事以及国际局势的洞察,有时候还是很敏锐的,尤其是执行力,有时候还是很雷厉风行的。
我面前的墙壁上张贴的这张告示,其上面所讲的事件,对大唐来说有划时代的意义。自此后突厥走向了分崩离析,回纥开始崛起于塞北广袤的大草原,威胁大唐北部边疆安全的后突厥军事力量,成为了历史。
陆续有几个长安城的富家子弟,穿着白色薄衣袍,扇着纸扇子走过来读告示了。我进入了朱雀门,门口的卫兵把我拦住了,开始对我进行检查了。
第568章 太监柱子交了请辞书
我读了告示进入皇城时,朱雀门内的士兵对我进行了例行检查,然后我就到了东宫嘉德殿。
我进入西殿里那间办公处,向已经坐在书桌后的杜有邻行拱手礼问好后,又走到西墙边,在墙上挂着的签到表上签了到后,坐下来开始办公。
这几天东宫内的事务比较多,此时我和杜有邻都在伏案整理文件,或统计各种数据,没有闲聊。
门口传来了院子里站岗的一位卫兵的声音,他站在挂着纱网门帘的门外喊道:“在下禀告文大人,东宫的太监柱子有事求见您。”
我听到卫兵喊柱子要求见我,还是觉得这事挺突然的。我现在不能随时靠冥想回到现实了,此时唐朝的有些小事,常冷不丁冒出来,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起身说道:“我听到了,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这就出去和他聊聊。”
我因为怕柱子和我说的话让杜有邻听到,对我有什么影响,所以才走到院子里面见柱子。
我走出办公处的时候,那位禀报柱子求见我的卫兵,已经站回正殿门前西侧站岗了。正殿门前东西两侧各有一名卫兵站岗。
柱子看上去四十多岁,实际上他的年龄大约也就是四十多岁。他一身青黑色太监衣袍,头戴青黑色太监帽子,面相西,神情黯淡地站在院子里。他看到我出了西偏殿向他走去,双眼从呆滞逐渐变得有了几分生气。
我离着柱子还有十几米远呢,柱子就向我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小的拜见文大人。”
我边走边冷冰冰地说:“你来这里找本官有什么事吗?”
“文大人,我是来向您递交请辞书的。”
“嗯,原来如此,太子在你的请辞书上签字了吗?”
“太子在我写的请辞书上签字了。我第一次找太子签字时,太子让我先找李辅国签字,然后再找他签字,最后再找你签字。现在就差你还没签字了。“
“这就好,只要太子签字了,我就签字,并收下你写的请辞书。你把请辞书交给我吧。”
柱子从衣襟处伸手从胸前的衣袍口袋里,取出一个黄色的厚纸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请辞书,阅读了一遍。这请辞书上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字数不多,但已经说明白了问题。柱子写的请辞书的大体内容是,他到四十多岁以后,觉得力气小了不少,干一点活就心慌心悸,还曾在打水时晕倒,因此想回老家休养,望太子殿下,以及相关长官批准。
我读完柱子的请辞书说:“你要辞职的真实原因我是知道的,我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其实还可以申请休假。你如果休假后,身体调理好了,回来可以申请调到某位皇子、公主、妃嫔或者王爷的府上做事。”
柱子突然紧张了起来,浑身颤栗着小声说:“不,不了,我请辞回家的决心已定。我这些天老是梦到玉子,玉子穿一身满是污血的白衣,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说他死得好惨啊。我只想平静地过完余生。”
我压低了声音轻声问:“玉子死了吗?”
柱子又向我迈了半步,已经离着我很近了。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和你说一件事。我知道文游唐只是你的化名,你叫诗人文如风,你会法术,大约在十七年前,我在大明宫光顺门北面西侧第一次见到了你。”
我也压低了声音说:“没错,我们第一次见面,正是在十七年前的一天,地点正是在大明宫光顺门北面西侧。当时我是一位卫兵,现在我已经是太子舍人了,我以为你认不出我了,没想到你的记忆力这么好。你以后叫我文游唐文大人就行。”
柱子小声说:“你当时说你要写一部历史小说,而我们所有人,都是小说里的人物。你絮叨了好几句我听不懂的话,我都不知道啥叫小说。我不耐烦了让你滚开,你生气了,诅咒我肚子疼,我就真的开始肚子疼了。我和你好好说话以后,肚子就不疼了,因此我知道了你会法术。”
我小声说:“当时,你正在受武惠妃的控制,身不由己,干着你本不想干的事。”
柱子那张瘦小的脸涨红了,声音颤抖着小声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是真的身不由己啊。那时候武惠妃让我暗中搜集王皇后的把柄,我受不了威逼利诱啊,如果不听她的,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武惠妃已经死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揭穿这件事了,我求您了。”
我小声说:“你当时受武惠妃控制身不由己,再说了,王皇后确实是做了皇上三令五申禁止的事情。因此,我不会向其他唐朝人,谈及你被武惠妃控制做得这事了。”
我不和其他唐朝人再提及柱子协助武惠妃,指控王皇后的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穿越人不应影响历史。这是穿越人,应该遵守的约定俗成的法则。柱子地位虽低,但王皇后和武惠妃地位高,我不应该影响李隆基对她们两人的评价。
正在我思索这些事时,柱子扑通跪下了,哭泣着说:“谢谢文大人了。”
我回过神来,连忙说:“快起来,快起来,让别人看到你给我下跪并不好解释。”
太监柱子站起来用右衣袖擦了擦眼睛:“我还没回答您玉子的事呢。武惠妃死后,玉子一直留在兴庆宫打扫卫生。八个月前,皇上到兴庆殿里问了他三次话,让他回忆一些事情。然后皇上让衫子盯着玉子,调查三庶人事件发生前后,玉子的真实言行是否与其自述有偏差。那时候,被调到宁王府的怀子也被调查了三次。七个月前,玉子突然撞墙而死,太惨了。”
柱子说的玉子死亡的事件,我还真不知道,我此时的感觉,就像发现人工智能有了自主的思考过程一样。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预知。
我小声说:“玉子死了,或许与他所做事情的因果报应有关,只是他也同样是受武惠妃控制身不由己啊。怀子现在在宁王府,他之前做的事,对三庶人的影响没有玉子做的事大,况且他当年去东宫,是皇上安排的,估计他不会再受难为了。而你,选择离开是非之地,也许是明智的选择。好了,我们就谈到这里吧。你回承恩殿先干活吧,你的请辞信我签字后,明天就交给高力士。”
柱子小声说:“太谢谢文大人了,这件事您操心了。”
“不用谢,递交东宫内仆人的请辞书,是我的本职工作。”
柱子再次向我躬身行拱手礼,说了两句谢谢后,转身向南面的大门口走去,到了门口时,他还回头向我挥了挥手。我也向他挥了挥手以示回应,然后我转身回到了西偏殿内的办公处。
第569章 太子与颖王聊天
公元七月二十七日,由于汛期雨量过大,东都洛阳的洛河涨水冲出河堤,淹死了一千多人。李隆基在第二天下午得知这一灾情消息后,令李林甫派人前往东都,协助东都留守、河南尹等官员,进行抢险救灾,展开赈灾行动。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天空总算是彻底晴朗了,之前连续七天都是在断断续续地下着雨,有时候还会电闪雷鸣。
我和杜有邻坐在办公处各自的书桌旁,已经处理完了正事,开始闲聊了。杜有邻刚才问了我一些关于家乡沂州的事,我都逐一回答了他。
他说:“你们沂州北面有太多山了,南面还算是比较平坦,比北面繁华。”
我说:“是啊,我们那里不如天子脚下繁华啊。”
他说:“你们那里虽然不是偏远之地,但是确实无法与长安比啊。长安位于关中平原,与东都洛阳,同属于中原地区。”
我说:“沂州位于中原与东部沿海的中间,算作中原地区也可以啊。”
他说:“沂州还是有些靠东了,算不得正规的中原地区,你们那里在上古时期属于东夷。我虽然不才,但是有幸世代居住于关中平原,在文化修养方面,还是比四方蛮夷强得多啊。”
我说:“我们沂州古代也出了不少名人啊。蒙恬、刘洪、诸葛亮、曾子、郯子等人都是沂州一代的人,另外孔子和孟子是兖州人,离着沂州也很近啊。可以说我们那里也是人杰地灵啊。”
“是啊,你们那里也是人杰地灵啊。”
我们暂时沉默,各人喝了几口茶。
杜有邻问:“太监唐小柱辞职了吗?”
“是的,东宫里的太监唐小柱辞职了,高力士和皇上都批准了,他现在已经离开长安回老家了。”
“你以后面见来求见你的仆人,没必要到院子里说话,在这办事处内说话即可。”
“杜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我对待仆人是脾气很大的,他们若是有错误,或表现不好,我常扇他们耳光,让他们跪下反思。上次我怕惊扰到您,所以才到院子里和唐小柱谈话。”
“原来如此啊,那就随便吧。”
我们正聊天,院子里传来了李亨和李璬说话的声音,并且声音越来越近。
杜有邻说:“太子来了,不知道是和哪位年轻皇子或者驸马一起来的。”
我说:“是的。”
现在李亨规定,只要是他来这里,是不需要卫兵提前通报的。我望向西南面的朝向院子的门,白色纱窗门帘,被一只穿明黄色衣袍的手臂拨开了。
一身明黄色薄衣袍,头上没有戴束发冠,只插着一支金簪的李亨进入了屋内。紧接着和他一样装束的颖王李璬,和永王李璘,也进来了。李隆基的儿子长脸多,他们三人都可以算是长脸,只是李亨比他们英俊帅气得多。
我站起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道:“下官文游唐恭迎太子莅临本工作处指导工作,欢迎颖王和永王来做客。”
李亨说:“你坐下吧,我和我十三弟、十六弟散步到此,进来看看,没有别的什么要紧事。”
我坐回座位上了。杜有邻站起来,但没有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而是向太子和两位皇子象征性地抱手道:“太子您请坐,两位殿下你们请坐。”
颖王李璬说:“谢谢杜大人。”
永王李璘没有说话。
李亨说:“杜大人,现在东宫的事情能忙得过来吗?如果忙不过来,我向我父皇申请,再撤回一个东宫属官。”
杜有邻说:“目前来看,东宫内的各项事务,我和文游唐还能应付,若是哪一天忙不过来,我会告诉你的。”
李亨和杜有邻说话时,两位皇子,已经在南面的两张书桌旁坐下了。我连忙从东墙壁橱里拿出两只茶碗,放到了他们面前的书桌上,然后提着我书桌上的大茶壶,过去给他们倒了茶水。
李亨经过短暂地沉思后说:“好吧。”
李亨坐到了我左手边的座位上了。我早已经把李亨面前的茶杯里倒满了茶水。
李亨说:“两位兄弟,我请你们在这里落座喝茶,着实有些寒酸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啊。老二、老五、老八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重视啊。”
颖王李璬说:“三哥你说的这话,我深有感触。二哥、五哥、八哥的情况,我是了解一些的,现在`三庶人`事件成了敏感话题,谁都不敢谈论了。我们也不要说他们的事了。”
永王李璘二十岁了,小时候看人时斜眼看人的毛病看不出了,但还是有一点斗鸡眼的样子。他说:“三庶人的事,不让咱们提,咱们就不提好了。有些事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即便是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李亨瞥了一眼李璘,严肃地说:“十六弟,我才几天不教导你,你又乱说话了,难道我们三位兄弟的死,都没有让你警醒吗?”
李璘还想狡辩什么,看到李亨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就不再狡辩了,而用讨好的语气说:“三哥你说得对,我除了听父皇的话以外,还只听三哥的话。”
李亨说:“好了,十六弟,你先喝茶吧,我和十三弟聊一会儿。”
李璘说:“好嘞,你们聊,我保准不插话。”
李璬坐在最南面,隔着李璘问李亨:“三哥,您有什么要聊啊?我们兄弟之间有话尽管说即可。”
李亨说:“父皇现在不问你军事上的事情了吗?”
李璬说:“自从六哥被父皇委以重任后,边疆军事上的问题,父皇就不再问我了,其他事情也很少问我了。”
李亨说:“嗯,老六虽然拥有军事管理指挥权,但是也很少指挥战斗和防御,更没有亲临前线排兵布阵。大唐有那么多将军,哪里还用得着亲王呢?”
李璬说:“三哥的话我听出什么意思了,我对现状很满意,整日轻轻松松,与妻妾儿女生活在十六王宅内的颖王宅,还是很幸福的。”
李亨微笑着说:“你和你六哥,还亲自到过边疆,而我到如今三十一岁了,还没有出过远门呢。我不是在长安就是在洛阳,现在倒好,洛阳也不去了,终日待在长安皇宫中。”
李璬说:“在宫中生活久了,虽然略觉枯燥,但是比在边疆和偏远地区安全得多啊。”
李亨微笑着说:“你在营州和幽州好几年,有何见闻啊?我听说那里有许多胡人将领为大唐效力,他们个个豪爽,骁勇好斗,这是真的吗?”
第570章 聊安禄山
颖王李璬说:“幽州、营州一带,胡人将领确实很多,也确实大部分都很勇武好斗。这些胡人将领中,最有名的人是安禄山和史思明。”
李亨说:“这两个人我都有所耳闻,史思明原名叫史窣干,前几年张守珪上书他有功劳,被我父皇接见,并赐名史思明;安禄山名气更大,前几年因争强好斗,擅自带兵出战,结果失败,差点被斩于军中,后来张守珪和我们父皇,都爱惜他的作战才能,最终他免于一死。”
李璬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他现在任平卢兵马使了。”
李亨说:“张守珪是安禄山和史思明的贵人。张守珪因谎报前线作战胜利,而被贬为州刺史了,而安禄山和史思明却在营州和幽州仕途比较稳定啊。”
李璬说:“目前来看史思明官小一些,虽然只是果毅都尉,但是战时却可随时成为领两三万兵力的将领;安禄山人缘很好,朝廷派去到营州办事的人,他都真诚相待,热情招待,所以没有不说他人好的。我们父皇身边的人,去营州了解情况时,安禄山更是无微不至地招待他们,这些人回宫后,都像父皇说平卢兵马使安禄山有能力,是贤能之人。我预计安禄山的官职还将会得到提升。”
李亨说:“没想到一个胡人将领,还能将人情世故玩转得这么得心应手啊。”
李璬说:“人情世故是一方面,能力是一方面,安禄山确实也有一点能力,否则也不会被那么多人称赞。”
李亨向我说:“文游唐,我和两位兄弟喝茶已经喝足了,想吃一些水果。你去承恩殿找李辅国,让他到水果库房拿一些橘子来。”
我说:“下官这就去承恩殿找李辅国传达您的意思。”
我起身离开了办事处,走出了嘉德殿的院门,向承恩殿走去。我到了承恩殿,找到李辅国,向他传达了李亨的意思。然后,我和李辅国,每人端着一个盛满小橘子的木制方形大果盘,来到了嘉德殿西殿这间办公处。
我觉得端果盘这事应该是宫女或者太监做,李辅国让我和他一人端一个大果盘,我心里有些不悦,不过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和李辅国微笑着为李亨、李璬、李璘、杜有邻分小橘子。那次李亨和李璬主要是谈了东北部边疆方面的事,李璘倒是像他之前说的没怎么插言,而是专注于喝茶水吃橘子。李亨和两位弟弟在中午的时候离开了嘉德殿,他们各自回家吃午饭了,杜有邻也去了东宫大厨房隔壁的房间吃饭了。我用舀子从院子西北角的水缸里打水,倒入一个木盆洗了手,然后回到办事处内坐着,等待皇城内大厨房的宫女来送饭。
十八天后,是一个晴朗天,李隆基在退早朝后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这些日子,梅妃江采萍一直陪李隆基住在三楼北大厅北部的寝室里。
李隆基正在与梅妃下象棋,他已经五十六岁了,有时候觉得头脑不如年轻时思维清晰了,与梅妃对弈,也有输棋的时候。
李隆基看着棋盘摇摇头说:“朕这盘棋输了,咱们歇一会儿吧。”
梅妃说:“皇上承让了。”
李隆基说:“今天上午我们下了四盘棋,朕赢了三盘,这就很不错了,朕上了岁数,思路不如以前清晰了。”
“陛下您看上去满面春风,身子骨也硬朗,思路还是很清晰的,臣妾绞尽脑汁才侥幸赢陛下一盘棋呢。”
此时牛力高在东南角的门口站着,低头行抱拳礼喊道:“回禀陛下,中书令李林甫求见您。”
李隆基正坐在棋桌北面,梅妃正坐在棋桌南面。李隆基望向东南门口,向牛力高说:“让李林甫进来面见朕。”
牛力高说:“在下遵命。”
当李隆基起身坐到西面茶桌北面的椅子上时,李林甫已经进入了大厅,向李隆基走来。梅妃走到李隆基身后说:“陛下,臣妾先回寝室了。如需要臣妾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好的,你进入寝室吧,如果有需要你做的事情,朕会让旁边的宫女通知你。”
“臣妾明白了。”
梅妃在两名宫女陪伴下进入了大厅西北部的寝室。在李隆基左右几米外还有八名宫女,站在那里随时等待吩咐。
李林甫走到李隆基面前的茶桌南侧,躬身行拱手礼道:“臣李林甫拜见陛下。”
李隆基指着东侧的椅子微笑着说:“你请坐吧。”
“谢谢陛下赐座。”
李林甫坐到了茶桌南侧的椅子上。
李隆基说:“李爱卿你喝茶吗?”
“谢谢陛下,但是臣不口渴,臣禀报完事情还要回中书省批阅奏章。”
“你有什么事要禀报朕啊?”
“回禀陛下,御史中丞张利贞兼任河北采访使,到平卢去巡查,把他在营州等地的巡查见闻,了解的情况,写成了奏章发到了中书省。臣阅读后觉得这份奏章,涉及东北边疆的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呈给您,由您批阅。”
“嗯,你把这份奏章呈给朕吧。”
李林甫站起身,从左衣袖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长方形黄颜色的,较大的厚纸信封,双手托着信封恭恭敬敬地呈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这个信封,并撕开了信封,将里面的奏折取出来,双手展开奏折,仔细默读了起来。
片刻过后,李隆基将阅读完的奏折折叠好,装回了信封内,将信封放到了茶桌上。
李隆基微笑着说:“张利贞陈述了以营州为治所的平卢道,社会稳定,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都安居乐业,一派安宁祥和的氛围。他着重提到了一位军中将领,这人就是平卢兵马使安禄山。他说正是因为有安禄山这样骁勇善战的将领,平卢才能安宁稳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各藩属国才不敢袭扰大唐。他还说安禄山不只是为西北边防操心费神,而且还常对平卢的农业生产有一些思虑。”
李林甫站在茶桌南侧,看着李隆基眉开眼笑地夸赞安禄山,并没有急于表态。
“李爱卿,你坐下来,与朕聊聊安禄山。”
第571章 安禄山升官;宁王薨了
李林甫坐到了茶桌南侧的椅子上。他说:“陛下,您要和臣聊安禄山,其实臣对安禄山并不是很了解啊。”
李隆基说:“大唐正缺乏能镇守边疆,维护边疆稳定的将军。大唐东北部,那些臣服于大唐的藩属国,如黑水靺鞨、渤海国、契丹、奚等藩属国,只要是力所能及地向大唐进贡,不侵扰大唐,朕就不会攻打他们。朕为了加强对这些藩属国的军事威慑,打算找一位将军担任这些藩属国的总长官。而安禄山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胡人,做大唐将领也有几年了,朕准备把他从平卢兵马使升任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兼契丹、奚、勃海国、黑水四府经略使。朕想听听你对此有何看法。”
“陛下,臣本人目前对安禄山了解得不多,不过朝廷派去平卢办事的官员,回来以后,普遍对安禄山赞誉有加。此次御史中丞、河北采访使张利贞又对他大加赞扬,陛下也因张利贞的观点,而进一步认为他是贤能之人,因此臣对您将要对他的任命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嗯,朕对安禄山的任命就这样定了。”
八月十七日,安禄山被任命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兼契丹、奚、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了。
公元七四一年的冬季到来了。接近一年前去世的金城公主的父亲——邠王李守礼,在十一月初三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
十一月十四日,是今年入冬后,李隆基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的第二十五天。李林甫在长安皇城内的中书省非常能干,各地的大部分奏章都处理得井井有条,遇到重要的问题,还会派飞骑兵将奏章送到骊山华清宫,请皇上定夺,因此李隆基打算在骊山华清宫再多住几日。计划不如变化快,十四日中午,长安城内的飞骑兵,传来了宁王李宪病危的消息。宁王李宪是李隆基的大哥,是李隆基五兄弟中,除了李隆基以外,唯一还健在的兄弟了。李隆基听到大哥病危的消息,心情有些沉重。李隆基在这天下午,在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队陪护下,坐在一辆暗黄色的车厢里,赶回了长安城兴庆宫。
李隆基回到兴庆宫兴庆殿后,坐在正殿中那张大长桌北侧的龙椅上,情绪有些低落。自从武惠妃去世以后,他偶尔来到兴庆殿坐坐,但是从来没有在这里过夜,连东西殿内的两个寝室都没有进入过。
李隆基的兄弟和妻妾中,已经有好几人,在四五十岁时就去世了,有的妻妾甚至没有活到四十岁,他心中默叹人生苦短。身边的宫女给他沏了茶,他喝了一杯茶水,缓解了旅途上的颠簸之苦。
李宪今年六十二岁,已经病危了,这让李隆基坐立难安。他坐着喝茶休息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出了兴庆殿,到东面的宁王府,去探望他大哥了。
李隆基去探望宁王时,宁王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无法起床了。李隆基坐在他大哥宁王李宪的床前,与李宪谈了许多过去的事,谈着谈着两人的眼眶就湿润了。
在接下来的九天里,李隆基在退早朝后,就去陪大哥聊天。李隆基每天都带着御医去宁王府,让御医亲自为宁王诊脉、熬药。
二十四日上午,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阳台,扶着栏杆向东北方向的宁王宅望去。李隆基心里一阵酸楚,当年他在此处俯视兴庆殿东北方向的宁王府、申王府、岐王府、薛王府时,常会听到他的四位兄弟吹拉弹奏出的悠扬乐曲,而今日他的二哥、四弟、五弟,都早已去世了。如今宁王府上,也不见当年那欢乐祥和的氛围了。
李隆基看到宁王府里的仆人们,开始频繁地从主楼一层堂屋进进出出,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不安。李隆基前天去探望宁王时,宁王几乎说不出来了,他没有过多地打扰大哥,就回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而昨天去探望宁王时,宁王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正打算再去宁王府探望大哥,却看到了宁王府的宫女们和太监进进出出,乱做一团。
李隆基感觉宁王的情况不妙,就带着八护卫,朝下楼的楼梯口走去。宁王府的太监怀子,从楼梯口上来,并急匆匆地走过来了。
怀子走到李隆基面前六米多远的时候,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启禀陛下,太尉宁王李宪薨了。”
第572章 时间到了公元七四二年正月
李隆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听到太监怀子禀报宁王薨了,还是踉跄了一下。身边的护卫赶紧伸手搀扶他的胳膊,他说:“朕没事,不用扶朕。”
李隆基恢复了正常走路的状态,在八护卫陪同下,走下了花萼相辉楼,从一楼内门出去,从兴庆宫院子里的园林间小道上往北走。
李隆基进入宁王府时,李宪的大儿子汝阳王李琎,和弟弟妹妹几人正披麻戴孝跪在宁王的灵床前。躺着宁王遗体的灵床,东西摆放在堂屋正中。李隆基走到院子里时,管家赶紧向汝阳王李琎汇报皇上来了。李琎转身跪向门外,他的弟弟妹妹几人,也转身跪向门外。
李隆基进入堂屋门后,李琎与弟弟妹妹们保持跪地的状态,低着头迎接皇上。李琎的头压得很低,用沙哑的声音喊道:“侄儿恭迎陛下圣驾。”
李琎的弟弟和妹妹八九人,也纷纷压低了头喊,“恭迎陛下圣驾”。
李隆基用悲痛的语气说:“朕的侄儿侄女们你们请跪拜你们的父亲吧。朕来看一下他的遗容。”
“谢——陛下——”
“谢陛下……”
李琎与弟弟妹妹们纷纷说“谢谢陛下”,然后转身跪向灵床上宁王的遗体了。
宁王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夫人,带着宁王另外四位夫人,从西侧向李隆基走来。宁王的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夫人,向李隆基屈膝行礼,并用忧伤的语气说道:“谢谢陛下这几天来宁王府,看望宁王。”
宁王的另外四名妻妾,也向皇上屈膝行礼,重复着宁王的这位较年长的夫人的说辞。
李隆基一脸悲伤地说:“你们节哀顺变吧,宁王走了,朕心里也很难过啊,可人死不能复生啊。”
穿一身白色厚衣袍的,宁王的这位较年长的夫人,眼睛里含着泪花说:“谢谢陛下。”
宁王的其他四位妻妾,也都是穿一身白色厚衣袍,她们也纷纷说“谢谢陛下”……
李隆基脚步沉重地向宁王的灵床走近。李隆基走到宁王的灵床前,望着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紫色衣袍一动不动的宁王,压低声音,病痛地说:“大哥,我来看你了。”
李隆基强忍着泪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有少部分流下来湿了面部。李隆基悲伤地说:“皇帝之位本来是朕的大哥宁王的,而他却坚决地把做皇帝的机会让给了我。普通的尊号,已经无法表现出朕的大哥宁王高风亮节的德行。朕回去将要为大哥想一个,符合他德高望重的一生的谥号。”
唐朝的王公贵族的丧礼要持续几天,因为丧礼规格较高。像宁王这样身为皇上的兄长的王爷,其丧礼规格较高,棺椁和寿衣的制作,和陵墓的建造,都比普通王公贵族规格高一些。
李隆基看了宁王的遗容后,回到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他在二楼厅堂里间的龙椅上坐着,想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一道诏书,赠送宁王李宪谥号为“让皇帝”。
李宪的长子汝阳王李琎,在接到诏书后,觉得这个谥号太尊贵,就上表陈述其父亲的愿望,说他父亲在天之灵不敢接受帝号,他也觉得这样的谥号太过于尊贵。
李隆基没有采纳李琎的观点,仍然坚持赠大哥宁王李宪谥号为“让皇帝”。宁王的遗体入殓的时候,李隆基拿来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衣服,让宁王府的人给宁王穿上。李隆基还亲手为大哥写了挽词。李隆基将宁王的墓命名为惠陵,他还追赠已故的宁王妃元氏谥号为“恭皇后”,将她与宁王合葬在一起了。
宁王去世并下葬后不久,就到年底了。李隆基因大哥去世而闷闷不乐,这次过年,长安皇城内并没有前两几年张灯结彩的景象。
过年后,到了公元七四二年正月初九,这是我年后到东宫工作的第一天。
我到东宫承恩殿向李亨拜年后,就去了东宫嘉德殿西偏殿内的办公处。这时候杜有邻还没有来上班,他去年年底时说过,要到正月十七才来上班。
我走到西墙边,在签到簿上今天的位置,签上了我名字后,就坐到我的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开始办公了。因为过年期间有人回家还没回来,所以我要如实记录宫女、太监、马车夫、护卫等人的出勤情况。
过了一会儿,穿一身明黄色里面是精细皮毛衣袍的李亨来了。我起身向他行拱手礼并问安后,我们都坐在椅子上了。
李亨坐在我南面的书桌旁,他一脸忧愤地说:“刚才我接到衫子送来的信息,年前十二月二十八日时,吐蕃军队屠杀了达化县的人,并攻陷了石堡城,陇右、河西节度使盖嘉运竟然没能力抵挡住敌人的恶行。”
第573章 大唐进入了天宝元年
我用低沉的语气说:“吐蕃对达化县屠城了吗?曾威震西域的盖嘉运竟然没能抵挡住吐蕃的铁骑吗?”
“是的。十几年前信安王李祎率军夺回的石城堡,这次也再次沦陷于吐蕃之手了。”
“盖嘉运现在战败的结果,裴耀卿早预料到了。正所谓骄兵必败啊,将领骄傲自大,盲目乐观,贪污享乐,不思防御,后果往往很严重。”
李亨用略带惊讶的眼神望着我:“你和裴耀卿一起品茗或吃饭了吗?你们成为朋友了吗?”
我忙解释道:“我没有和裴耀卿成为朋友啊,我们两人也没有在一起品茗吃饭。前几天,我购物回群贤坊,正走在上三楼的楼梯上,听到有两位我不认识的官员,在客厅内讨论裴耀卿指出盖嘉运曾因贪图京师的安逸生活,而迟迟不到陇右、河西赴任节度使。当时我没有参与讨论,上到三楼后,就径直到我所住的303寝室门口了。我打开门,进入寝室后就睡觉了。”
李亨不知道我说的话是搪塞他,他说:“噢,原来如此,你作为东宫的属官,是不需要结交东宫外的官员的。”
“好的,我会记住殿下嘱咐的话。”
李亨说:“你知道现在改年号了吗?你是第一天来东宫办公,是不是还不知道啊?”
我说:“下官虽然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但是大年初二那一天,我到朱雀门外看张贴的告示了。因此,我知道了正月初一时,皇上到临勤政务本楼,接受了朝中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宣布大赦天下,将年号改为天宝了。”
“年初一那天,我和几位年长的皇子都去拜见皇上了,参加了那次改元天宝的大会。在两京的六品以上官员,除了东宫和各王府的属官以外,都参加了那次朝贺大会。”
“天宝这年号听上去就给人一种很繁华的感觉。”
“是的,物华天宝,正体现出我大唐达到了富庶的高峰时期,不但各地谷物、特产水产丰富,而且制造业也相当繁荣。到市场看一看,各种手工制品,琳琅满目,各种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百姓走夜路,走远路,都不带防身武器,每年各地上报的核定死刑的人数,才五十多人,这番景象在以前的时代是很难企及的。”
“殿下,皇上此次改年号为天宝,与边疆局势是否也有关联呢?”
“我父皇没有正式宣布此次改年号,与边疆局势有关,但是我认为这或多或少与突厥的分崩离析有关。突厥由于皇室权贵间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导致了短期内几位可汗相继被杀,局势严重动荡,有的部落投降了大唐,没有投降大唐的部落也没有了凝聚力。因此,突厥很难再形成以前那样的战斗力了,契丹和奚因为突厥的落寞,也变得对大唐很顺服。我认为我父皇这次改元天宝,或许与突厥的落寞有一定的关系。这是大唐迈入新纪元的时刻。”
“北边的突厥落寞了,契丹和奚也因此顺服于大唐了,只是西南部的吐蕃还很嚣张啊。他们竟然对达化城进行了屠城,太惨无人道了。盖嘉运现在哪里啊?没有收到惩处吗?”
“达化县城失守,城里军民被敌军屠杀了很多,已经让我父皇很愤怒了,易守难攻的石城堡城也沦陷了,我父皇大发雷霆,把盖嘉运撤职,贬为庶民了。”
“以皇上年轻时的脾气,盖嘉运很可能会得到更严厉的惩处。”
“是的,我父皇现在面对边疆将领的失败,比以前包容了一些。我父皇这次只是将盖嘉运免去一切职务,贬为庶民,也是考虑到他之前为大唐立了一些战功。”
“大唐现在比开元初期将领多了一些,不过目前的边疆将领,我只对王忠嗣比较熟悉。”
“东北方向现在崛起了一位封疆大吏,他就是安禄山。正月初六那天,我父皇任命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了。”
“前段时间,他刚从平卢兵马使,升为平卢军使,两番、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现在又升为平卢节度使,没想到,他作为一位胡人将领,升迁竟能如此之快。”
李亨感叹道:“是啊,人在走运时,就是这么顺利。”
第574章 卢绚、韦坚、杜有邻聊天
正月十六日,我早早进入皇城,到了嘉德殿,签到后,坐在我的书桌后办公。我听到有两三个人聊天的声音,并且这声音越来越近,其中一人的声音像是杜有邻的声音。
外面的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们谈论今天的天气挺好。紧接着西南门被一只穿红色官袍的手臂推开了,穿红色官服的杜有邻,走在前面,后面接着跟进来了一位穿红色官服的官员,和一位穿紫色官服的官员。
我起身面向他们三人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文游唐,恭迎三位大人来到本工作处。”
杜有邻说:“文游唐,进屋时走在后面的这位大人,是太子宾客兼兵部侍郎卢绚。走在中间的这位大人是长安县令韦坚。”
我从书桌后面走出来,走到卢绚面前,拱手说道:“卢大人您好,久闻大名,今日有幸见到您,我很高兴。”
卢绚说:“我是太子宾客,后来又兼任了兵部侍郎。我虽然一直没有来这个办公处,但是在近半年来,都是每月去承恩殿与太子谈一次工作。你应该是从东宫属官名单上看到的我吧?”
我说:“是的,我第一次看到您的名字,是从一份东宫属官名单上看到的。”
我说完上面这句话,赶紧又向韦坚拱手说道:“韦大人您好,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见面是在承恩殿,当时我去向太子汇报工作,您正与太子在一楼中堂聊天品茗。”
韦坚比卢绚胖壮,一张圆脸盘,他比瓜子脸美髯公模样的五十多岁的卢绚年轻几岁,身材和面容都不如卢绚好看。
韦坚微笑着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对你还是印象较深的。你那次向太子汇报的工作内容很详细。”
我微笑着略低头说:“下官谢谢韦大的认可。”
杜有邻说:“都别站着了,两位大人请落座,文游唐你提着那个大铜壶,到承恩殿打开水,我们要请两位大人喝茶。”
我说:“好的。两位大人请落座,我去承恩殿打开水了。”
杜有邻指引卢绚和韦坚坐到了他的书桌南面的两张书桌旁的椅子上了。我提着我的书桌下,放在地面上的大铜壶,出了此办公处,又出了嘉德殿,向北走去,中间隔着几处宫殿房屋,才能到承恩殿,因此我加快了步伐。
我到了承恩殿,把大铜壶放到院子东面的茶水间,让小康子把铜壶灌满,和他说我过一会儿就过来取。我出了开水间,走到承恩殿主楼一楼门前,两个陌生面孔的年轻卫兵在门两侧站岗。我向他们说:“我是太子舍人文游唐,我要面见太子。”
东面那个比较机灵的卫兵说:“文大人,你来的不是时候,太子带着八护卫刚出了承恩殿。”
“噢,原来如此啊,那,我就先回嘉德殿的办公处了。”
我到茶水间取大铜壶时,康子已经把那铜壶灌满了开水,我提着大铜壶回了嘉德殿内的办公处。
我从东墙壁橱里拿出一包上好的茶叶,放到我办公桌南面一张桌子上的茶盘上的一把白瓷壶里了。我沏好茶后,为卢绚、韦坚、杜有邻倒了茶水。最后,我给我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
他们正在讨论陈王府的参军田同秀的事,我沏茶倒茶水时,听到他们说,田同秀向皇上说在丹凤门上空看见了玄元皇帝。田同秀说玄元皇帝老子向他说,有灵符藏在尹喜旧宅第。皇上派人去找寻,果然找到了灵符。”
我说:“各位大人请喝茶吧,现在是正月上旬,天冷,喝点热茶暖和暖和吧。”
他们没有理会我,仍然继续谈论田同秀的事。卢绚坐在杜有邻与韦坚中间的书桌边,他们三个人都是把椅子调转了九十度,面向东坐着。卢绚说:“看来田同秀近期要升官了。”
韦坚说:“陈王今年才十七岁,王傅、王友、王府参军等五六名属官,他们每月至少有二十天到陈王办公。而太子都入住东宫了,东宫属官却还大部分在三省六部帮忙,这不太合理啊。”
卢绚说:“以前那位太子在东宫时,就是这样的,因此现在的太子殿下也不能搞特殊啊。”
杜有邻说:“太子太师萧嵩被李林甫弹劾排挤出京城后,卢大人您就是东宫属官中最高的官员了,我希望您在百忙之中多抽点时间,到承恩殿指导一下太子。”
卢绚说:“我正有此意。最近半年以来,我每月至少有一天去承恩殿,与太子讨论古圣先贤的学说,以及太子应该掌握的一些知识。”
杜有邻说:“我和文游唐的工作,若有不到位的地方,请你多当面指导。”
卢绚微笑着说:“你们两人的工作很扎实,我听太子说了。”
我再次提醒他们三个人喝茶,在我先喝了我面前那杯茶水后,他们也纷纷端起茶杯开始喝茶了。
卢绚放下茶杯,向韦坚说:“韦大人,我没想到你对靠水路运输,为朝廷赚钱,这方面很有研究啊。皇上在朝堂上曾经夸赞过你,在这方面提出了一些可行性意见。”
韦坚说:“我能得到皇上的认可,还是感到很荣幸的,为朝廷做事,为陛下解忧,是我们这些臣子的职责啊。你任兵部侍郎以后,也为国家的军事管理,后勤保障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
卢绚说:“正如你所说,我们做臣子的,为朝廷,为皇上,为国家做一些工作,何足挂齿啊。”
杜有邻说:“韦大人,你是太子妃的哥哥,我们都是太子的亲戚。去年太子过生日时,你由于工作忙,没有参加他在承恩殿举行的生日宴会,今年太子如果邀请亲友赴宴会,我希望与您举杯共饮,把酒言欢。”
韦坚说:“杜大人,你比我年长,为人谦和,我也很乐意与你结交友谊。皇上之前宣布过,除了至亲,和重要亲戚以外,皇亲国戚间,或者大臣间不能相互频繁串门走访,所以我虽然想与你结交,但是我们的友谊一直没有进展啊。”
杜有邻说:“所以,太子举行的一些宴会,正是我们沟通交流的机会啊。”
韦坚说:“是啊,等下一次太子举行宴会活动时,我尽量参加。”
第575章 卢绚为何兼任太子宾客?
杜有邻、卢绚、韦坚三人一边品茗一边聊天,我一直没有插言,而是负责给他们倒茶水。
卢绚说:“文游唐,你身为六品官,却亲自到承恩殿打开水,辛苦你了。要不我和太子说一下,让他向高力士申请,再调一位宫女来这里吧。”
我说:“此事还需问一下杜大人的观点。”
卢绚说:“噢,是的,我应该先问一下杜大人的观点,刚才我看到你去打水,又给我们沏茶倒水,有点大材小用,才这样问你的。”
卢绚又望向杜有邻:“杜大人,这个办事处,是否需要一位宫女来帮忙啊?”
杜有邻说:“假如仅对于我们这个办事处来说,没有宫女来伺候我们也无所谓。关键是如今偌大的嘉德殿,只有四名卫兵,没有专门在这里值班的宫女也和太监,也真是不太方便。要不然我明天向太子说一下,申请一位宫女,来嘉德殿值班,太子若在东面书房读书,就让她在那里伺候太子读书,这间办公处若是有客人,就让她来这边端茶倒水。平时这宫女就负责打扫嘉德殿各房间和院子的卫生,就不用负责打扫卫生的太监和宫女,按期来打扫卫生了。”
卢绚说:“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们喝水的白瓷茶杯比较高,有十厘米高,添满水后细品很多口才喝完。我觉得他们杯子里的水不多了,又提着大铜壶给他们添了一些水。
我添完水后,问卢绚:“卢大人,您兼任太子宾客,是两个月钱才兼任的吗?我看到之前的东宫属官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从两个月前开始,太子给我的那份东宫属官名单,才开始有您的名字。”
卢绚说:“是啊,我兼任太子宾客才两个月啊,之前只担任兵部侍郎。”
韦坚说:“卢大人,以您的能力,做兵部侍郎兼太子宾客,或许只是暂时的。皇上曾令您管理他所观看的乐队表演现场的秩序,以此来看,皇上很信任您啊。”
卢绚说:“三个月前,皇上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南阳台,观看南面楼下的歌舞表演时,曾令我协助禁军将领郭子仪,管理现场秩序。皇上是坐在二楼阳台上垂着的竹帘子后面,观看那场歌舞表演的,当该上场的重要乐队都上场后,表演接近尾声了,只有一位花旦在咿咿呀呀地唱,我以为皇上离开了,就起码经过了表演现场。后来我得知皇上还没有走,心里忐忑不安,担心他降罪于我。结果皇上没有怪罪我,只是中书令李林甫大人,把我儿子叫到中书省,向我儿子说我为人品德高尚,想让我到广州、交州任州都督,皇上也有此重用我的想法。”
我问卢绚:“卢大人,您为何没有去广州和交州任职呢?”
卢绚说:“李林甫那次和我儿子说,广州和交州虽然缺少能力强的官员,但是考虑到我也不年轻了,怕我去了水土不服,因此建议我主动申请做太子宾客或者太子詹事。李林甫说,我只要做了太子宾客或太子詹事,就不用再远赴广州等地任职了。因此我就主动奏请担任太子宾客,太子詹事等职务。这就是我在两个月前,以兵部侍郎又兼任太子宾客的原因。”
杜有邻说:“广州和交州,都在遥远的南方,一个一直在中原生活的人,去了以后往往水土不服,何况卢大人和我年纪差不多,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你选择兼任太子宾客,还是不错的,太子是大唐的未来,在东宫做属官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
我心想,难道卢绚以为李林甫真心为他好吗?实际情况我是知道的,皇上那次在勤政务本楼二楼,垂怜看歌舞队演出,卢绚不知道皇上还在,就骑马走过了表演场地,皇上不但没有怪罪他,反而觉得他很有风度。皇上跟身边站着的衫子和高力士说,卢绚骑马经过的样子太潇洒了,看上去仪态端庄,身形飘逸,是应该得到重用的。演出过后,李林甫向衫子询问皇上看演出的心情如何时,衫子说皇上对卢绚赞誉有加,因此李林甫才召见了卢绚的儿子,声称交州和广州正用人,想让卢绚去广州或交州任都督,如果不想去,可以奏请任太子宾客或詹事。
韦坚说:“李林甫做中书令好几年了,如今很忌惮皇上看中的人。卢大人您刚才说的那番话,我认为是李林甫刻意向您儿子说的。”
卢绚说:“也许吧。李大人做中书令心思缜密,他的心思我猜不透。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
第576章 李亨来办事处问了两件事
正月十六那天,杜有邻第一天来嘉德殿上班,就带着卢绚和韦坚,一起来到了位于嘉德殿西偏殿的办公处。通过那天我们四个人的谈话,我得知那天早晨,杜有邻、卢绚、韦坚,先是一起去承恩殿面见了太子。太子在正殿一楼与他们聊了一会儿后,说是要带韦妃去道观许愿,所以他们三人就离开承恩殿,来到了嘉德殿西殿这个办公处。
二月十五日,李隆基在新玄元庙,虔诚地祭献玄元皇帝老子。到十八日他祭献太庙庙,二十日他在南郊祭祀天地,宣布大赦天下。
我在二月十六日那天,在办公处,杜有邻说:“皇上昨天在南郊祭祀天地后,宣布大赦天下了。”
我说:“皇上怎么又宣布大赦天下了呢?大年初一那天,改年号为天宝时,不是已经宣布大赦天下了吗?”
杜有邻说:“虽然这次大赦天下,离上次大赦天下仅过去了五十天,但是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的,朝廷在遇到大事时,皇上如果心情很好,就会宣布大赦天下。”
“噢,原来如此啊。我早晨走得急,没有看朱雀门外贴的告示。”
“你没有看朱雀门外贴的告示,自然不知道这些大事了。昨天皇上还宣布将侍中改称为左相,将中书令改称为右相,将尚书左丞,尚书右丞,分别改称为左仆射和右仆射了。皇上还宣布将东都和北都,分别改称为东京和北京了。皇上还宣布将州改为郡,将刺史改称为太守了。皇上还宣布将桃林县改为灵宝县了。在昨日,田同秀被封为朝散大夫了。”
“昨天皇上很忙啊,在南郊祭祀天地,又改了四个朝廷官职的名字,还改了东都和北都的称号,还改州为郡,改刺史叫太守。他还改了一个县的名字,还封田同秀为朝散大夫了。”
“是的,皇上昨天确实很忙。卢绚那天的话说准了,他那天预测田同秀要升官,这不仅过去了三十五天,田同秀果然升官了。”
“陈王府的一个参军,上奏说玄元皇帝老子告诉他何处藏有灵符,皇上派人去寻找到了灵符,然后他就升官了,看来皇上对道教很尊崇啊。”
“是的,当今圣上和之前的多数大唐皇上比,对道教的尊重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杜有邻聊了一会儿后,就不再聊了,各自做自己负责的那部分事务了。
又过了半个月,到了三月五日,这天早晨,我与杜有邻正在喝茶聊天,外面传来了李亨与娄晓盘说话的声音。李亨好像是在叮嘱娄晓盘,在办公处门外站岗时,一定要站得笔直,这几天皇上可能要来嘉德殿视察工作。
我和杜有邻都不再说话了,而是开始伏案写与工作有关的文字。
李亨进入办公处后,我起身向他躬身行拱手礼,打招呼后,李亨坐到了我南面的一张椅子上。
杜有邻起身象征性地抱手,说了一句恭迎太子殿下来本办公处。李亨向他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杜有邻坐回椅子上了。
我问李亨喝不喝茶,李亨说不喝茶,我就坐回椅子上了。
李亨说:“文游唐,我去年腊月里,在对面书房读书时,读到一首诗叫《望岳》的诗,写得比较大气,我看到标注的作者是杜甫。我之前听说过这个人,他和我年纪相仿,好像是在洛阳长大,你帮我查一下此人的详细信息。写诗写得好,又与我是同龄人,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他。”
我说:“下官遵命,我会查一下他的信息的,不过我只能从一些现代诗集,或者记录现代名人事迹的书籍中找他的信息了。”
李亨帅气的眉头微皱:“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你怎么会比我更容易了解杜甫呢?我还是问一下太子宾客兼秘书监贺知章吧。”
我说:“您问贺知章了解杜甫吧,我同时也通过查阅现代书籍,和问其他官员的方式,了解一下杜甫。”
李亨说:“好吧,你只在群贤坊问一下五品以下的官员吧,别把此事弄得太大,我怕李林甫会抓你把柄。”
我说:“好的,我谨记您说的话。”
杜有邻说:“殿下你真是太谨慎了,时刻提防着李林甫,我也不知道李林甫真是坏人还是只是城府深而已。”
李亨说:“李林甫针对过我,所以我要时刻提防他。”
杜有邻说:“殿下言之有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李亨问杜有邻:“我昨天中午从东宫内的大厨房旁边走,听到你和柳积在大厨房隔壁的房间内大吵大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杜有邻有些生气地说:“殿下,这两年来,我一直为柳积说好话,掩饰他的臭毛病,昨日你既然已经听到他和我吵架了,我就不再隐瞒了。柳积为人放纵,不拘小节,喜欢交友,在礼仪方面不怎么重视,常与我争吵,对我的劝告恶语相向。我毕竟是他的岳父啊,他太不像话了。”
李亨皱着眉头说:“原来如此啊。柳积任左骁卫兵曹,属于禁军中的一个小将领,我不好斥责他啊。”
杜有邻叹息道:“唉,殿下不用斥责他,你了解了他是什么人,理解我的难言之隐就行了。”
李亨有些愧疚地说:“难为您了,您以后不必与他较真了,如果事情不大,就由他吧,如果事情大,您就告诉我,我和他沟通。”
杜有邻说:“好吧。”
李亨说:“昨天柳积又和您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啊?”
杜有邻说:“柳积说太子妃的大哥韦坚,由长安县令升为陕郡太守,兼江、淮租庸转运使了,应该让他请客。我说如果韦坚请客,太子和我,还有你都要去他家祝贺他升官,这样一来就犯了皇上规定的非至亲,皇亲国戚或大臣间不必密切走访的大忌。柳积说仅仅是搞一次宴会而已,祝贺韦坚升官,让韦坚把皇上也请去做客,不就行了吗?我说他是不是喝多了,他一个小小的左骁卫兵曹,竟然想着和皇上一起赴宴。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没有再反驳,不过也没有道歉。”
李亨说:“这件事您是占理的,我见到柳积后会指责他的。”
杜有邻说:“多谢殿下对我的理解。”
第577章 李林甫为稳固权力而有点焦虑
李亨在嘉德殿西偏殿的这间办公处,与我们聊天的时候,李隆基正在勤政务本楼二楼接见李林甫。
李林甫是被李隆基赐座坐在茶桌南面的椅子上的。李隆基让宫女沏了茶,他坐在茶桌北面,与李林甫一边品茗,一边聊国家大事。
李隆基说:“今天上早朝时,朕看到左相牛仙客面色不好,身体也比以前瘦了许多,站在那里颤巍巍的,朕当时真担心他跌倒了啊。因此朕有意提前宣布退朝了。”
李林甫说:“还是陛下体谅臣子啊。牛仙客的病情确实是越来越重了。”
李隆基说:“要不然你和他说一下,朕允许他不用参加早朝了,在门下省办公吧,如果他病情继续加重可以回家休养。”
李林甫说:“臣离开这里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门下省,将陛下对他的关心传达给他。”
李隆基说:“嗯,好吧。李爱卿啊,你担任右相已经四年多了,兼任吏部尚书,总管文武科选事务也有两三年了,就没有发现能担任宰相的人才吗?”
李林甫做宰相四五年了,心里很清楚皇上不只是在为牛仙客有病而担忧缺少宰相,而是也有打算换掉他的意思了。
李林甫微笑着,略低头轻轻地说:“陛下,大唐能做宰相的人才是有啊,但是真正忠于陛下的人不多啊。眼下牛仙客虽然身体欠佳,但是也还能协助臣处理一些政务,再说了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官员众多,处理国家和朝中事务,还是游刃有余的。何况我有难以决断的事,会向陛下请教。”
李隆基轻轻地说:“事虽如此,但是你也要留意一下堪当大任的人才了。”
“陛下所言极是,臣如果发现三省六部中有品行兼优的人才,会向您举荐他的。”
“朕在三四个月前看好了一个人,他就是兵部侍郎,现在又兼任太子宾客的卢绚。朕本来打算培养他做宰相,没想到他却奏请任太子宾客或詹事。朕就随他愿,让他兼任了太子宾客。朕看重了他的某些特质,他却对自己没有信心,没有敢当重任的勇气,甘愿任虚职,朕对他也就不勉为其难了。”
李林甫心里略有些忐忑,他怕皇上知晓了,他向卢绚的儿子说建议卢绚奏请任太子宾客或詹事的事。李林甫略低头轻轻地说:“人各有志,既然卢绚想担任虚职,陛下也不必再为他感到惋惜了。陛下在臣面前曾多次夸赞监察御史、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王??,说他为朝廷赚了不少钱。臣对王??的看法,与陛下一致,不知陛下为何不考虑培养一下王??呢?”
“李爱卿说得对啊,朕确实是很看好杨慎矜、韦坚、王??这三个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为朝廷赚钱的路子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选择宰相,可不是选择一般的重臣,需要慎之又慎啊。朕认为一个理想的宰相,还是清高一些,不常想着如何为朝廷敛财比较好。”
“陛下所言极是。臣对陕郡太守韦坚和太府卿兼侍御史杨慎矜,了解得尚不够全面,臣认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王鉷,比他们两人品行更端正一些。”
“朕知道了。朕偶尔会想起一个人,他就是现在任绛州刺史的严挺之。朕之前告诉过你,有想再提拔他的想法,毕竟他之前在朝廷做过官,来到朝廷后能顺利接手工作。你那次告诉朕他身体欠佳,不过朕留意了一下绛州刺史的位置,一直是严挺之在位,这么说来,他的身体并没有继续病弱啊。你了解一下他的近况,朕认为他还可以再重用。”
李林甫听到皇上这话,心里很焦急,因为当年是他将严挺之排挤出朝廷的,严挺之看不起他,不能让严挺之回来了。李林甫脑筋高速运转,他轻轻地说:“陛下,严挺之之前确实是身体欠佳,现在他的健康状况,是否有所好转,待臣了解后告诉您。”
“好的,假如严挺之身体还允许到朝廷任职,朕打算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臣谨记陛下的托付,从今天下午开始,就通过询问严挺之在长安城的亲戚,了解一下严挺之的情况。等臣明确了他的真实情况后,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做事吧,朕打算离开这里去花萼相辉楼三楼了。”
李林甫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道:“臣告辞,您若有吩咐可随时派人到中书省通知臣。”
李隆基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摆摆右手说:“好的,你走吧。”
李林甫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去皇城内的门下省找牛仙客了,李隆基也随即离开了勤政务本楼,去了花萼相辉楼三楼。梅妃江采萍正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等着皇上回去下象棋呢。
第578章 一相难得
李林甫在勤政务本楼面见李隆基的第二日上午,刚刚退早朝,就让其下属把在长安任职的严损之叫到了中书省。严损之是严挺之的弟弟,由于官职在五品以下,除了初一十五,都不用去宣政殿上早朝。
严损之向李林甫问安后,被李林甫邀请坐到了书桌东面的茶桌南侧的椅子上了。李林甫让在中堂东北角站着的一个宫女,给他们两人沏了茶。
李林甫坐在茶桌北面,与坐在茶桌南面的严损之,开始品茶。
严损之六十岁,虽没有其哥哥严挺之的气质好,但也身材魁梧仪表堂堂。李林甫与严损之是同龄人,个头没有严损之高,如果不是他的紫色官服的装饰,比对方的绿色官服更尊贵,却也看不出他的气质更高贵。
严损之说:“李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要谈啊?”
李林甫说:“你哥哥五年前在朝廷任吏部尚书,现在到地方上任刺史已经五年了,我认为你哥哥是有能力的人,正在想办法把你哥哥调回朝廷。”
严损之感激地说:“谢谢李大人了,如果我哥能从绛州刺史调回京师任职,我们哥俩又能常见面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哥哥离开朝廷五年了,要想重新调回来,需要主动争取一下啊,到时候我再帮一下忙,他调回京师的机率就大了。”
严损之不解地问:“李大人可否明示,我哥应该如何主动争取回京师的机会呢?”
李林甫说:“你哥也是年近古稀之年的人了,身体也多少有些问题了,皇上对你哥的印象还不错,你何不让你哥写奏表称希望回京师调养风疾呢?你哥被允许回京师调养风疾后,自然有机会得到皇上的关心,官复原职,或者得到其他较高的职务,也不是不可能啊。”
严损之向李林甫抱手,感激地说:“李大人,下官谢谢您了,我回去后就给我哥哥写信,让他奏请回京师调养风疾。”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与你哥哥同朝工作了好几年,总是有感情的,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为犯贪赃罪的王元琰求情,也不会被皇上贬为刺史的。我现在很想念你哥哥了。”
严损之说:“李大人所言极是。谢谢李大人念及同僚的友情,为我哥哥调回京师任职指点门路。”
李林甫微笑着说:“好了,现在有几份奏章需要我批阅,你先回去吧,回去后尽快给你哥哥写信。”
严挺之起身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下官再次谢谢李大人,下官会第一时间给我哥写信。下官告辞了。”
李林甫微笑着摆摆手说:“嗯,你走吧。”
一个月后的四月初六上午,严挺之的奏章被轻骑兵送到了中书省,中书省门外的卫兵将此奏章交到了坐在中堂内办公的李林甫手里。
李林甫拆开厚的黄纸信封,取出里面的奏章,展开阅读了一遍后,脸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这时候刚退早朝没多久,李林甫想去勤政务本楼或花萼相辉楼面见皇上,皇上具体在哪座楼上,他需要到了这两楼的一楼后询问卫兵才能知道。
李林甫到了花萼相辉楼西面的大道,轿子停在了花萼相辉楼西门南侧。他让四位轿夫,六个护卫在那里等候他,他走到了花萼相辉楼西门,问卫兵皇上在三楼吗?
卫兵告诉李林甫皇上在三楼,李林甫说要进去面见皇上。李林甫进入花萼相辉楼,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
李林甫到了三楼北大厅东南门外,经过陈晓礼禀报后,他被允许进入大厅了。
梅妃和两位宫女进入了西北角的卧室,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迎接李林甫。
李林甫走到李隆基面前,站在书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臣拜见陛下。”
“李爱卿,你来见朕有什么事吗?”
“陛下,臣之前曾向您说过绛州刺史严挺之有病,臣以前这样说,是臣通过询问严挺之在京城的亲友得知的情况。今日这一情况得到了证实,严挺之发来了一道奏章,奏章上写的内容是,他希望朝廷允许他回京师看病。他患有风疾,绛州的郎中没有京师的郎中水平高,因此他希望朝廷允许他到京师看病。”
李隆基叹息道:“唉,朕本来还打算让他任宰相呢。看来以他的身体状况,宰相他是难以胜任了。”
李林甫略低头说:“陛下,严挺之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又患有中风,应该授以散官啊,这样便于他养病啊。”
李隆基说:“好吧,你给严挺之写信,让他来京师吧。等他来了以后,朕封他一个散官。”
李林甫恭维道:“陛下真是仁慈的君主啊,一个曾经在朝廷任职的官员,被贬为刺史五年了,您依然对他予以关怀。臣建议让他到东京洛阳任散官,那里有好几位擅长治疗中风的郎中。”
李隆基说:“好吧,朕已经好久不去东京洛阳了,让他在洛阳做散官,在调养身体的同时,也好为朕时常汇报洛阳的情况。”
“陛下英明,想得周到。”
二十二天以后的四月二十八日,李隆基任命严挺之为员外詹事。汴州刺史、河南采访使齐浣,被任命为员外少詹事。他们两人的待遇,都等同于正式的詹事和少詹事,皇上允许他们两人在东京养病。
到了七月二十九日,左相牛仙客去世。李隆基思来想去,准备任命和他同是李世民曾孙的李适之为左相。李适之是李世民的儿子李承乾的孙子,曾担任御史大夫、幽州节度使等要职,现在担任刑部尚书。
八月初五,李隆基正式颁布诏书,任命刑部尚书李适之为左相。
第579章 小娅来报到了
九月十日早晨,小娅到我们那间办公处报到的时候,我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我那天早晨一进门,看到一身粉色衣袍的小娅站在屋里,我诧异地问:“小娅你怎么在这里啊?”
小娅说:“文大人,我是来报到的,是太子殿下安排我来报到的,以后我就在嘉德殿做事了。”
小娅说着话递过来一份折叠起来文件。我接过文件展开后,看到上面的字确实是李亨写的。李亨写道,原先被安排到杨思勖宅子里照顾杨思勖的宫女小娅,因杨思勖去世后还没有着落,如今经过皇上和高力士批准,将其安排到东宫做事,我将她安排在嘉德殿做事。文游唐接到此文件后,将其编制列入东宫宫女名单中。李亨在文件底下还签了名字,落款日期为今日。
我将这份文件放到我的书桌上。我转身说:“你过来坐一会儿吧。”
国字脸,又有点国泰民安脸的小娅略低头说:“文大人,不用了,我站一会儿就行。”
“你怎么不叫我文大哥了?”
“奴婢怎么能再叫你文大哥呢?你现在是东宫属官太子舍人了,我们的地位有了较大的差距。”
“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你还可以叫我文大哥。”
“谢谢,不了。文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我就到东偏殿擦拭书架上的灰尘了,这活是太子安排的。”
“好吧,如果这边来了尊贵的客人,我会让门口的卫兵去喊你过来打水沏茶。”
“噢,对了,我应该给这间办公处打完喝的开水后,再去东殿的书房擦拭书架。”
“好吧,谢谢。”
小娅拿起我书桌南面那书桌下的大铜壶,向东南门走去。
我发现小娅变得沉默寡言了,也难怪会有这样的变化啊,她如今的真实年龄已经是四十七岁了。看来她一直戴着我给她的那块光能手表,那手表是来自于未来的,所走的时间是世界正经历的现实时间,并不是此小说里的时间,因此她的容颜还在三十岁。
我从小娅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埋怨,这埋怨大概是嫌我没有接受她吧,她曾经两次向我表白,都被我婉言谢绝了。
小娅打喝的开水回来后,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处。小娅前脚刚走,杜有邻就来了。
我没有起身,微说着说:“杜大人啊,您来得真巧,小娅刚从承恩殿打来了喝的开水,您书桌上的茶杯里已经倒入了茶水。”
穿一身红色官服,近日两腮胡须有些长的杜有邻,诧异地问:“小娅是谁?”
我说:“太子新安排到嘉德殿的一位宫女,现在去东偏殿擦拭书架了。”
“噢,原来如此。半年多以前,卢绚来这里时,说这里缺一位宫女,问我们是否需要让太子申请一位宫女过来。我当时说我会跟太子讲这件事。我当时第二天就和太子说了这件事,半年多了,终于调过来了一位宫女啊,不容易啊。”
我听到他这话里似乎有点埋怨的语气,但是我没有接着他的话说。
杜有邻走到东墙边,在签到簿上签到后,就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喝茶了。
下午的时候,太子李亨来了,那时候杜有邻到东宫大厨房隔壁的房间吃饭还没有回来,我刚吃完饭刷碗后,在嘉德殿的院子里散步。
我向嘉德殿院门口方向走去,迎接太子,我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文游唐恭迎太子殿下来嘉德殿指导工作。”
李亨带着八护卫,从我身边走过去,走到了院子中间。他转身望着我说:“今天上午,小娅来报到了吗?”
我略低头面向太子说:“小娅来报到了,她的编制我已经安排好了。”
“嗯,这就好。”
我走到太子跟前,站到了他的左手侧,与他一起向院子南面的花草望去。
片刻沉寂后,我为了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寂氛围,就说:“我好久没有见到王忠嗣了,不知道他现在在河西陇右那边做将领顺利吗?”
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黄金束发冠的李亨微笑着说:“王忠嗣已经任朔方节度使了。值得一提的是,以前的忠王府属官王友皇甫惟明,现在已经任陇右节度使了。”
我微笑着说:“这消息太好了,殿下的两位好友,都已经任节度使了,殿下的交际圈实力大增啊。”
李亨严肃地说:“这样的话以后少说。王忠嗣是我一起长大的伙伴,皇甫惟明是我做忠王时的王府属官,而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唐的节度使,他们必须效忠于皇上。”
我忙说:“下官刚才说的话有点唐突,希望殿下海涵。”
“没事,你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不要再说那样的话即可。”
“下官会谨记殿下的教诲,不再说那样唐突的话。”
“文游唐,我上次向你提起来杜甫,我经过询问贺知章等诗人官员,我对他又有了一点了解。”
“噢,您对他有什么了解呢?”
“京城里做官的诗人,都是听闻了他的情况,没有见过他本人。王维没有见过他,贺知章也没有见过他。他的名气并不是很大,跟李白没法比,因此我通过几位诗人官员,告诉我的对他的听闻,对他略有新的了解。他是在洛阳长大的,他的父亲现在任兖州司马。他前几年在洛阳参加科举考试,没有考中进士。这些年以游历河东地区,齐鲁地区,吴越地区等地,并结交友人为主。”
“噢,原来如此啊。原来太子喜欢聊诗人啊。”
“相比聊诗人,我更喜欢聊武将。”
“殿下能否告诉下官,现在的河西节度使是谁呢?之前盖嘉运担任河西、陇右两地节度使,因为不敌吐蕃,作战失败,被免去一切职务了,现在皇甫惟明只任陇右节度使,那么河西节度使是谁呢?”
“现在的河西节度使是王倕,他麾下有一员猛将叫哥舒翰。”
“谢谢殿下告知我此信息,让我对大唐的边疆将领有了新的了解。”
第580章 大唐很顺利,安禄山来了
李说:“对于许多边疆方面的信息,朝廷没有在宣政殿门外,或者朱雀门外公示。我之所以知道得比你们多,一是我父皇有时候会让衫子来向我提供边疆和国际上的信息,二是王忠嗣和皇甫惟明与我保持书信往来,会告诉我一些边疆方面的情况。”
我说:“原来如此啊。大唐边疆现在稳定吗?”
李亨说:“不算稳定,总体来说我们大唐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了。尤其是北部边疆,大唐毫无压力了。去年后突厥阙特勤为自保杀了登利可汗,立了登利可汗的弟弟为可汗,登利可汗的弟弟又被骨咄叶护杀了。骨咄叶护立了毗伽可汗的另一个儿子为可汗,然后他又杀了这位新可汗,自己做了可汗。前段时间,骨咄叶护被回纥、拔悉密、葛逻禄三大部落围攻,骨咄叶护被杀。拔悉密酋长,被推举为颉跌伊施可汗,回纥和葛逻禄酋长,分别为左叶护和右叶护。后突厥的其他部众拥立阙特勤的儿子为乌苏米施可汗,拥立乌苏米施可汗的儿子葛腊哆为西杀。我父皇派使者去劝说乌苏米施可汗归附于大唐,他居然没有答应,因此王忠嗣派重兵在碛口以威胁他。乌苏米施可汗同意投降,但始终没有到唐朝一侧参加受降仪式,王忠嗣知道乌苏米施可汗为假降,所以就令已归附于大唐的拔回纥、拔悉密、葛逻禄围攻乌苏米施可汗。乌苏米施可汗逃跑了。王忠嗣趁机出兵攻击乌苏米施可汗的部队,消灭了他麾下的右厢军。”
我说:“王忠嗣可以啊,他在北部边疆指挥唐军,以及回纥、拔悉密、葛逻禄三部军队,对乌苏米施所帅后突厥军队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啊,消灭了其一半兵力。”
李亨说:“到现在,后突厥国算是基本上没有战斗力了,名存实亡了。八月十五那天,后突厥的一些权贵们,率领一千多人,来大唐投降了。这些权贵中有乌苏米施可汗的儿子西杀葛腊哆,默啜可汗的孙子勃德支、伊然小妻,登利可汗的女儿等人。九月初九,我父皇亲自到花萼相辉楼一楼,接见并宴请了这些后突厥皇室以及权贵,并赏赐了他们一些物品。”
我说:“后突厥的皇室权贵们来了这么多,他们归附于大唐后,留在草原上的那些没有投降的势力,也无心无力再战了。”
李亨说:“是啊,就算是留在草原上的后突厥牧民,像拔悉密、葛逻禄、回纥三部都已经投降大唐了,其余的部落虽然没有投降,但实力也不强啊。”
我和李亨正聊天,杜有邻回来了,他从嘉德殿院门处走来。杜有邻向李亨打招呼后,李亨去了东偏殿内的书房,我和杜有邻进入了西偏殿内的办公处。
三个多月后,即天宝元年十二月初,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上奏朝廷,说攻破了吐蕃的大岭军等军队。到了十二月二十七日,皇甫惟明又上奏说打败了青海道莽布支营中三万余敌军,杀敌俘敌共五千多人。十二月二十九日,河西节度使王倕,也上奏说攻破了吐蕃的渔海军,以及游弈军等军队。
天宝元年,就在大唐边疆作战胜利的喜讯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今年李隆基的大哥去世了,因此没有如往年那样张灯结彩,因此过年的氛围不是很喜庆。腊月二十九下午,我在群贤坊内我住的宿舍楼三楼客厅里坐着,从301室出来了一位穿青色官服的官员。
他走过来向我躬身行拱手礼道:“这位大人您好,下官为您请安。”
我说:“你坐吧,在这里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刚来这里住吧?”
他坐在我东侧的椅子上,说:“我叫田聪慧,是刚来这里住的,住了不到五天。我是寿王府的普通王府参军。”
“噢,幸会幸会。我是太子舍人文游唐。”
“文大人您好。”
“田大人你好。”
“你也是一个人在此过年吗?”
“是的,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回家过年也来不及了,我家乡在剑南道。”
“噢,我家乡在沂州北部山区,我也打算在这里过年。”
“你没有出去逛街吗?今天东西市场上都很热闹。”
“我没有出去逛街,你去逛街了吗?”
“我今天上午去东市逛街了,还看到了回纥人派来向朝廷献贡物品的使者。他们共五十人,昨天在东市上购物呢。”
“回纥人来长安,向皇上进贡了吗?”
“是的,我听说他们是回纥叶护骨力裴罗,派遣来大唐献贡的使者,皇上接见了他们。皇上还赐给骨力裴罗爵位为奉义王。”
“噢,回纥还是比较尊崇皇上的,皇上也没有亏待他们啊。”
我和田聪慧又一起出去买了一些吃的干果,和用开水烫熟喝的饮品,还买了一些驴肉火烧,羊肉串,牛肉饺子。我们在三楼客厅里共同过的大年三十和年初一。
到了正月初九,我早起床,泡了一碗茶汤,吃了几根昨天晚上买的油条,就离开了寝室,离开了群贤坊,朝皇城走去。
我到了朱雀门外时,我看到门外东侧张贴了告示。告示是大年初八贴上的,内容是通知皇城内外值班的卫兵们,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已经于初八下午来到兴庆宫面见了皇上。在两个月以内,安禄山可以在随身带两名护卫的情况下,在皇城内的道路上散步,可以随时只身面见皇上。
第581章 李白来到了嘉德殿
我看了告示后,知道了安禄山此时已经在宫中的事。我到了嘉德殿那处办公处以后,先签了到,又打扫了地面,就坐在我的座位上开始办公了。
小娅进门后没和我说话,只是拿起我南面那书桌下地上的大铜壶,就要离开。我说:“小娅你打水去吗?”
“嗯,是的。”她说着话出了东南门。
杜有邻今天不来,他昨天和我说了,今天他想休息一天。他是太子的岳父,即便是每月有十几天不来,也不会少了俸禄。东宫属官每月的俸禄和奖励情况,都是朝廷定的,他们大多还兼任别的官职,即使从不来东宫,也有做东宫属官的相应俸禄。
小娅打水回来以后,为我沏了茶。我说:“杜大人今天不来,只给我沏茶即可。”
小娅把茶盘放到房间中间的一个茶桌上,然后绕过我南面的四张书桌,走到房间的东北角,把东墙北部的壁橱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了三只新茶杯。那三只新茶杯包着白纸,被她放到了房间中间的茶桌上了。
小娅一直沉默寡言,对我的问话也待答不理。我诧异地问:“小娅,你为何拿出了三个包着纸的新茶杯呢?今天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办公啊。”
小娅淡淡地说:“这些茶杯不是新买的,而是我洗干净,用热开水消毒后放在这里的。太子过一会儿可能会带着两个官员来品茗聊天。”
我问:“是吗?你怎么知道的呢?”
“我去打开水时,看到贺知章带着一位仙风道骨但不是道士的中年人,在承恩殿院子里站着聊天。太子说要请他们一起,到嘉德殿那处大书房读书。”
“噢,这么说太子和贺知章等人还真可能要来啊。”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太子和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太子的声音我很熟悉,另一个人的声音我觉得好像是也听到过。
当门开了,太子、贺知章、李白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李白咋来了呢?
我赶忙迎上前去,向太子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文游唐拜见太子殿下。”
一身白色厚衣袍的李亨说:“文游唐,贺知章大人你认识,我就不用解释了。贺大人身后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诗人李白。”
我忙看向贺知章和李白,抱手说道:“下官文游唐欢迎贺大人莅临指导工作。文游唐欢迎李白先生来本办公处做客。”
穿一身紫色官服,戴着黑色乌纱帽,老态龙钟的贺知章,微笑着说:“我现在是秘书监兼任太子宾客,来这里的时间却很少,不过我每月有两三天,到承恩殿向太子解答一些困惑。另一位太子宾客卢绚也是如此啊,我们都有其他兼职,来这里的时间很少。”
一身厚的白衣袍,头戴银质束发冠的李白,走到李亨右手侧,微笑着对我说:“文兄你可还记得我啊?”
我怎么会忘记他呢?只是出于礼貌,我需要先和李亨和贺知章打招呼而已。
我忙面向李白行抱手礼道:“文游唐没有忘记李白先生啊。”
李白叹息道:“十二年了,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十二年前。”
我感慨道:“是啊,马上就过去十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李亨和贺知章都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我忙解释道:“太子殿下,十二年多以前,我还是忠王府的一位护卫时,请假回家乡探亲,出发前在东市一家酒家遇到了李太白先生。我们两人结伴同行,一起去了东都,在快到东都的一处驿站,我们作别了。”
李亨说:“原来你们十二年前就已经认识了。今日你们在此相见就是缘分啊。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到承恩殿吃饭,我平时不喝酒,今天高兴,我们几人小酌几杯。”
我看着李白,李白望着我,都没有说话。
贺知章说:“太子殿下,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不能接受你的邀请。我们能与你在此品茗聊天,已经可以了。太子的身份特殊,我们若是与你在东宫畅饮,难免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的无端猜忌和举报。”
李亨的英俊的脸上失去了微笑,转而神情严肃了起来:“好吧,大家还是谨慎为好啊。”
小娅已经把三个白瓷茶杯上的纸张撕开,并冲刷了一下茶杯,都倒入了茶水。
她向李亨低头屈膝说道:“奴婢已经沏好茶了,请殿下和几位大人用茶。”
李亨指着西面四张书桌说:“李白先生,请落座,贺大人请落座。”
贺知章坐到了杜有邻的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李白坐到了与贺知章隔着一张书桌的南面一张书桌边的椅子上了。李亨则是坐到了他们两人中间的一张书桌边的椅子上了。
小娅把三杯茶水分别放到了他们面前的桌面上了。
李亨第一个端起面前的茶杯,将茶水喝了。他说:“这茶不错。”
我早就把小娅为我倒的茶水喝的还剩杯底一点了,我把剩余的一点也喝了。
贺知章和李白也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显然他们并不口渴。
李亨说:“我们面前站着的这位宫女,叫小娅,在我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在伺候我母妃了。她比我大十六岁,家在鄠县,她家所在的那村子叫望唐兴村。她有一哥一弟一妹,她的父母已经七十多岁了。”
小娅站在房屋中间那茶桌南面,略低头,听着李亨对她的介绍没有说话。
贺知章说:“小娅,比殿下大十六岁,尽然看上去和殿下是同龄人。”
李亨问小娅:“小娅,你是如何做到保持容颜不老的?”
小娅忙说:“我其实只是脸上看着年轻而已,身上也有褶子了,腹部的皮肤松弛有褶子了,大腿的皮肤也不紧致了。”
她这样一说,就搪塞了过去,没有人再细细追问她保持容颜不老的原因了。
李白望着坐在对面的我说:“文老兄这些年也没啥大变化啊。”
我忙说:“我的样子没多大变化,这得益于我心态好啊。人要知足常乐,平日里不要老是想一些难以得到的事物。”
李亨说:“文游唐,李白先生没说前,我还真没怎么留意到这一点。你与小娅还真有共同的特点啊,你们这十几年,容颜变化很小啊。”
贺知章说:“文大人,你看我都老态龙钟了,你还那么年轻,你能否说一下保持容颜不老的秘籍啊?”
我说:“贺大人啊,你已经八十四岁了,而我才六十三岁,因此你看上去比我老许多,是正常现象啊。我不太容易犯愁,喜欢恬淡的生活,或许是看上去比同龄人略年轻的缘故吧。”
李亨半开玩笑地说:“文游唐、小娅,你们两人,如果在五年后不变老,我就把你们不老的情况告诉我父皇。”
我听到李亨这话心里还是有些焦虑,伴君如伴虎啊,到时候,皇上若是逼问我和小娅,如何保持容颜不老怎么办?难道让小娅把光能手表交给皇上吗?我之前试着回到现实,几次都失败了,因此不能再买一块光能手表拿给皇上。
李白比十二年前老了一些,嘴角和下巴上的胡须下垂,有点符合美髯公的样子,只是脸显得有点长。他看着我被李亨的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就打趣地说:“五年后,文游唐和这位宫女,可就享受荣华富贵喽。”
贺知章轻声笑道:“呵呵,文大人,小娅,你们要努力保持五年后还容颜如现在啊。这荣华富贵的日子,在向你们招手呢。”
我说:“我若是真不老就好了,我经常腰酸背痛,不比前几年喽。”
小娅只是尴尬地低着头,站在茶桌南侧,没有再说话。
李亨说:“我们不开玩笑了,聊几句正朝廷的事吧。安禄山来了你们知道吗?他在平卢过了大年三十,大年初一那天带着五十精锐骑兵,一路起码而来,初八下午来到了长安。我父皇允许他带两位护卫,在宫中的道路走动,还允许他随时只身一人面皇上。”
李白说:“我去年深秋进宫拜见皇上时,皇上停下马车,亲自步行到朱雀门迎接我。皇上把我迎接到花萼相辉楼一楼,还亲手亲手调制了一种美羹,赐我美羹一碗,让我品茶。当今圣上还是很重视人才的,只是长期以来他的身边伯乐太少,以至于有许多人才在民间虚度年华啊。”
李亨说:“你是着名的大诗人,安禄山是驻守东北边疆的封疆大吏,你们都是人才,我父皇自然很看重你们。你能有面见我父皇的机会,并当上翰林供奉,这多亏了贺大人引荐啊。”
李白说:“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啊,若不是贺大人极力推荐我来朝中做事,皇上是不会下诏书召见我的。”
贺知章说:“向朝廷引荐人才,是我们这些朝廷命官的职责。如果不是李林甫等实权官员的阻止,李白早就得到入朝为官的机会了。李林甫最忌惮文化人,因为文化人说话直,容易把他文化略浅,做事自私,堵塞言路,混淆陛下视听的面目揭开。如果不是李林甫反对,皇上会让李白任更高的官职。李林甫身为右相,兼任吏部尚书,如果哪位官员想晋升,都得与他交好才行,否则即使升官了也会被他针对。”
李亨说:“李白先生啊,你不能得罪李林甫啊,此人比较狡诈,你若得罪他,他可能背地里给你穿小鞋。”
贺知章说:“我早就受够了李林甫了,他就是一个嫉贤妒能的小人。如今李适之任左相了,能抵消李林甫在朝堂上带来的一些乌烟瘴气了。李适之对李白印象不错,玉真公主也曾在陛下面前,称赞李白有才华,因此李白做翰林供奉,不必与李林甫有什么交往。”
李白说:“以我的性格,才不与李林甫这样的人交往呢,他官再大,为人不行,我也不会理会他。”
第582章 安禄山把李林甫告了
李亨、李白、贺知章,那天在我们那间办公处聊天到吃午饭的时间才离开。
第二日是正月初十。李隆基在退早朝后,在三百名护卫陪同下,坐在马车里去了位于东市南面的安邑坊内的太真观。杨玉环被李隆基安排在太真观做道姑,已经快三年了。她现在的道号是“太真”。
李隆基在太真观祈福,并会见了杨太真杨玉环。李隆基回到勤政务本楼南面时,已经是接近正午了。
李隆基的紫红色轿车停下后,他走了出来,他看到在勤政务本楼南门外,站着一个穿紫红色便装的高大胖子。他定睛一看,那人正笑眯眯地走过来,那人正是安禄山。
安禄山微笑着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行拱手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在这里等朕等了好久了吧?”
安禄山直起肥硕的身躯,仍略低着头说:“陛下,微臣在这里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李隆基望着这位比自己高半头的大胖子,竟然感觉到有一丝欣慰,他想起了刘邦的那句诗“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微笑着说:“你跟随朕到勤政务本楼二楼吧,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跟朕好好聊聊。你来到长安生活可习惯啊?当时朕让你住在麟德殿,你说麟德殿是接见外宾的,你执意要住在四方馆,你在四方馆住得舒适吗?”
“回禀陛下,微臣在四方馆住得很舒适,微臣是大唐的一位边疆长官,怎么能像外宾一样住在麟德殿呢?微臣应该住在四方馆,并且认为在四方馆居住很舒适。”
“嗯,这样就好。你随朕一起进入勤政务本楼吧。”
“微臣遵命。”
李隆基的三百护卫有二百九十二名护卫散开了,各自分散到兴庆宫西南角的里外各角落站岗了,其他八护卫跟随李隆基和安禄山进入了勤政务本楼一楼。
八护卫进入勤政务本楼一楼后,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停下,站成一排开始站岗了。李隆基在前,安禄山在后上了二楼。二楼有“四大金刚”,站在大厅中那龙椅的四周,他们四人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壮硕如安禄山,但比安禄山肌肉结实。
李隆基让安禄山坐在了茶桌南面的一张椅子上,他自己坐在了茶桌北面的椅子上。李隆基让站在东侧四米外的宫女,到隔壁茶水间打来开水,并沏好了茶。
这位一身粉色衣袍的年轻宫女,为李隆基和安禄山倒了茶水后,又站到了四米开外。
李隆基说:“你喝茶吧。”
安禄山说“谢谢陛下赐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李隆基微笑着问:“你来面见朕,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安禄山郑重地说:“去年夏季,营州有大量蝗虫吃禾苗,我烧香向上天祈祷,我向上天说如果我心术不正,对帝王不忠,愿意让蝗虫吃了我的心,倘若我没有辜负神灵,所言诚恳,请天神让蝗虫散去吧。我话音刚落,北面飞来一群鸟,吃尽了所有蝗虫。臣希望把这件事交给史官记录下来。”
李隆基微笑着说:“看来你对朕的忠心,对大唐的忠心,真的感动了上天啊。朕同意将此事说给史官,让他们记录在大唐历史中。明天上早朝时,臣就向朝堂上的史官说这件事。”
安禄山感激地说:“臣谢谢陛下,太谢谢陛下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对朕和大唐如此忠心,对营州等地的百姓如此关爱,朕让史官记录你用虔诚之心拜神,成功驱散蝗虫的事是应该的。你还有什么事要向朕禀报的,尽可如实禀报。”
安禄山望了望左右,压低了声音说:“臣了解到一事,不知现在当讲吗?”
李隆基说:“这里都是朕最放心的人,你有什么事要说啊,但说无妨。”
安禄山压低声音说:“陛下,右相李林甫是不是很忙啊?他兼任吏部尚书,总管文武科选事务,选了一些什么人才啊?他怎么能将科举选士全都委托吏部侍郎宋遥,和苗晋卿两人呢。这两位吏部侍郎,看到御史中丞张倚新深受陛下的宠信,就让张倚新的儿子考中了状元。据臣所知,张倚新的儿子不学无术,没有多少文化啊。”
李隆基听到安禄山的话,心中怒火中烧,但是表面上装作十分平静。他轻轻地说:“今年的进士科、明经科、明算等科应考的人有一万多人,及第的人只有六十四人。张倚新的儿子张奭?名列进士科榜首,朕没有亲自过问此事,以为李林甫等吏部官员做得公道。张奭?真的是不学无术之人吗?没想到会有这样离谱的事。你所说的信息可靠吗?”
第583章 张奭?交了白卷
安禄山说:“臣所了解到的这个信息比较可靠。臣在年前腊月里到所管辖的地方去巡查时,前蓟县令苏孝韫告诉臣,两京的有些官员们,正私底下议论吏部侍郎宋遥、苗晋卿为了讨好御史中丞张倚新,将他的儿子定为状元的事。”
李隆基说:“你作为东北的封疆大吏,能在管理各羁縻州、藩属国、汉地各州县的同时,还对两京官场上的不公正的事有所关注,看来你是粗中有细之人啊。”
“陛下,臣是在到蓟县巡查期间听到的这信息。臣得知了这信息以后,如果不向陛下禀报,总觉得是对陛下不忠。”
“嗯,你的忠心臣看出来了。在今后,朕会考虑将东部更多州交给你管辖。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忠于朕,为大唐守好东北疆域。你说的这件事,朕会查明的。”
“谢谢陛下的信任。臣虽然不才,但是一直在提高自己,向汉人官员学习古圣先贤的论述,就是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很好。现在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朕到花萼相辉楼三楼用午膳,你随朕一起去吧,朕想让你陪朕一起用餐。”
安禄山从椅子上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臣谢谢陛下赐饭,能陪陛下一起用餐,是我安禄山的莫大荣幸。”
李隆基起身向东面的楼梯口走去,安禄山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此时的中书省中堂内,李林甫正接见朱雀门处的护卫队长邵晓娄。
一身盔甲带着头盔的邵晓娄站在李林甫的书桌南面说:“李大人,今天上午,我在皇城东南角的城墙上,往西看的时候,看到安禄山走到了兴庆宫东南角外面的路上。他最终在勤政务本楼南面停下了,在那一片区域来回踱步。等我再次过去看的时候,皇上的坐的马车在三百名护卫陪同下,正从东市向北穿过东西大道。我远望到皇上与安禄山谈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入了勤政务本楼。”
李林甫微笑着说:“好,你告诉我的这信息非常及时。再接再厉,你的俸禄会继续保持比别的护卫队长高的。”
邵晓娄高兴地说:“谢谢李大人的栽培,和关照。”
李林甫微笑着说:“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你回去吃午饭吧。”
邵晓娄说:“在下告辞了,您若有吩咐,可以让您的护卫去朱雀门找我。”
“嗯,好吧。”
邵晓娄走后,李林甫站起来,在中堂内来回踱步。他走到靠东墙站立的年轻护卫面前,望着那护卫说道:“安禄山并没有把本官放在眼里。”
那护卫说:“李大人何出此言?”
“我是大唐如今的右相,百官之首,中书省的长官,吏部的长官。我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他一个节度使,来京师三天了,竟然没有过来拜访我。”
“李大人,在下觉得您说这话可能为时过早。安禄山毕竟才来京师三天,或许他还没有消除骑马颠簸的旅途劳苦呢?”
李林甫一边捋着下巴下面的约十厘米长的胡须,一边转身说:“也许吧。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他可能向皇上说了我的坏话,毕竟安禄山这样的胡人将领,什么话都敢说。”
那一身盔甲,戴头盔的护卫,保持沉默,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也就是正月十一日,在早朝上,李隆基一脸严肃,他说了第一句话:“朕说一件事,李林甫,你在退朝后,将去年的科举考试中及第的人全都召回来。朕要在正月十四日,对他们进行一次考试。”
站在朝堂中间前列的李林甫听到这话,心里略有躁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握着笏板说:“臣遵旨。”
站在李林甫身后第四位和第五位的苗晋卿、宋遥,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了,他们担心张倚新的儿子张奭?交了白卷。而与他们同样忐忑不安的人是张倚新,御史中丞张倚新站在东面一排管员的第三位,他那排官员的首位大臣是左相李适之。他担心儿子张奭?交白卷,或者胡乱答题,暴露了没有文化的本来面目。这几位官员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他们清楚张奭?没有文化,难以应付皇上对他的考验。他们很可能将要被皇上惩罚了,但是他们没有一点办法,这样的煎熬让他们很难受。
到了正月十四那天,李隆基在大明宫紫宸殿对及第的六十四人,进行了一次考核。这次考核,是李隆基亲自出的考题,试卷有四种,分别对应进士科、明经科、明算科等四门科目。
张奭?坐在考场最前一排的中间位置,两眼紧盯着试卷满头大汗,不知如何答卷。
李隆基走到张奭?面前,紧盯着张奭?,张奭?吓得大气不敢出,压低了头,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次考试是从巳时开始的,相当于从上午九点多开始的,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张奭?的试卷还没有写一个字。而现在已经有两个人交卷了。那两人把试卷放到李隆基的书桌上,并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了一些问安答谢的话后,经过皇上允许后离开了。
李隆基看到张奭?的第一眼,对他印象还不错。张奭?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材苗条,一身白色厚衣袍,领口处的白色皮毛外翻,衬托得他白净的瓜子脸更加清秀了。他用银簪扎着的发髻,有些薄的红色嘴唇,和这张秀气的脸,容易让人宽恕他没有文化的现实。
李隆基没有发火,转身向北面的他那张书桌走去。为了应对今天的考试,他让卫兵把他的书桌往北挪了一些距离,他坐在书桌北面,后背几乎贴着北墙了。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交卷了,只剩下三四个人还在冥思苦想地答卷。李隆基让郭子仪在现场看着,别让任何人作弊,他去花萼相辉楼用午膳去了。
到了下午酉时,李隆基来到大明宫紫宸殿,开始收卷子。此时唯有张奭?在那里坐着,试卷上落了一些不知道是汗滴还是泪滴的水渍。
李隆基说:“张奭?,你回去吧。你回去以后要多学学文化知识,你上次考试的成绩作废了。”
张奭?扑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谢谢陛下宽恕我,我发誓以后要向教书先生好好学文化知识。”
李隆基轻轻地说:“年轻人,你起来吧,朕看你才二十岁出头,人也不笨,你要好好学习应该是会进步很快的。”
张奭?跪着又说了几句谢谢皇上的话,然后起身离开了。李隆基望着那张桌子上的,有几处水渍的,一个字也没回答的白色试卷,轻轻摇了摇头。他将他书桌上的六十三份试卷收起来,递给郭子仪,让郭子仪拿到勤政务本楼二楼,他有时间时会一一批阅。
第584章 李隆基怒召李林甫
正月十四日傍晚,这用时接近一天的考试结束了。李隆基心里很气愤,他就破例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以往的日子他顶多在勤政务本楼待一上午,有时候整天都不去,下午去勤政务本楼,而且是傍晚时去,确实是破例了。
李隆基在陈晓礼带领的八护卫陪同下,到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后,大厅里的“四大金刚”也早就离开了,放六十三份试卷的郭子仪正往下楼的楼梯口走。
郭子仪向走上楼梯的李隆基略低头,行抱拳礼:“微臣拜见陛下。”
“那六十三份试卷你放桌子上了吗?”
“微臣已将那些试卷全都放在您的书桌上了。”
“朕当时有些不高兴,没有收那张空白卷,要不你再去紫宸殿一趟,把那张空白卷拿来吧。朕要让李林甫看看那张空白卷。”
“微臣遵旨。”
郭子仪说完就下楼了。由于“四大金刚”护卫不在二楼,因此八护卫陪同李隆基上了二楼。
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开始批阅那些试卷。批阅了十几份后,他心情好了一些,这些试卷回答得还可以。
过了没多久,郭子仪回来了,将那份空白试卷呈给了李隆基。李隆基拿着这份试卷,展开,看到试卷右上角的封装线外署名了。严格来说,这考生并不是一字未写啊,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张奭?”这两个字写得很规整,是楷体字,文笔清秀,柔中带刚。李隆基心想,这考生写的字如其人啊。
李隆基想张奭?为何一个字未答?当时天不早了,他急着离开紫宸殿,再加上看到张奭?诚恳地跪在地上时的样子,又莫名地心生了一丝怜悯,所以就只告诉他之前的成绩作废了,叮嘱他好好读书,而没有询问他为何一个字没写。
李隆基又秉烛批阅了二十多份试卷,这些试卷大部分回答得还不错,剩下的一半试卷,他准备以后再慢慢批阅。他离开了勤政务本楼二楼,去了花萼相辉楼三楼,梅妃早就在那里等着他用晚膳了。
第二日,是望日大朝会,并且是天宝二年第一个望日大朝会,除了部分单纯做王府属官的人,和皇上批准不用上朝的人,长安城内八品及以上品级的官员,全都来上朝了。朝堂上的官员比平时多了三四倍,整个宣政殿几乎站满了官员,一列官员间的间距仅能通过一人行走。
李隆基没有说这次考试的事,这么多官员,如果提及此事,影响很不好。他听取了李林甫、李适之,和三位品级较低的官员的奏报,并一一做了批示。安禄山一身戎装,从陈玄礼身后出列,站在陈玄礼和李林甫间,向皇上陈述了自己在平卢做节度使的心得,以及对如何管理边疆军队的几点看法。
李隆基很高兴,他让左相李适之把安禄山的心得和建议记录下来,在退朝后,领导兵部的官员和在朝堂上的几位将领,展开讨论,对于宝贵建议该采纳的采纳。
御史中丞张倚新知道儿子交了白卷,想向皇上请罪,但是又怕皇上惩罚他,所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将张奭?定为进士科状元的两位吏部侍郎宋遥和苗晋卿,还不知道张奭?交了白卷。由于今天是望日大朝会,安保检查比较严,官员众多,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与张倚新聊天,因此他们对张奭?此次考试的结果一概不知。他们心里忐忑不安,还略带一丝侥幸心理,毕竟皇上现在还没有龙颜大怒。
这次大朝会持续时间较长,比平时的朝会长一倍的时间。朝会结束后,李隆基去了勤政务本楼二楼,他让衫子去中书省把李林甫喊来。衫子出了勤政务本楼,去皇城内的中书省找李林甫了。
李林甫在中书省中堂,接见了衫子。李林甫让衫子坐在他东侧的一把椅子上,和他聊一会儿。
穿一身绯红色太监服装的衫子,如今算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他站在李林甫的书桌南面说:“李大人啊,不是我不想坐着和你聊天,而是皇上急着要见你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本官也只想跟你聊两三句话而已,你若是站着,我觉得怠慢了你啊。”
衫子微笑着说:“李大人乐善好施,平时对我关照很多,我即使站着和你说话,也没有意见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得谢谢你啊,也得谢谢高力士等人。正是你们向我说了一些皇上的情况,我才能更好地为皇上排解忧愁之事啊。我们做臣子的,不就是图皇上有个好心情吗?”
衫子微笑着说:“李大人所言极是,皇上高兴,对我们都有好处,皇上若是不高兴,我们都得心惊胆战。”
“唐小衫你说得对啊,只要我做一天右相,就不会亏待你的,我对朋友何曾小气过啊?”
“李大人为人随和谦逊,又忠于陛下,我们的共同目标就是照顾好辅佐好皇上,因此我们不要显得太客气啊,我们是交心的知己。”
“对对对,唐小衫弟弟你说得对啊。咱们一起去面见皇上吧,你知道皇上要问我什么事吗?”
“李大人,我猜测皇上可能要问你,张奭?昨天考试,在下午交了白卷,为何上次考试得了状元?”
李林甫皱着眉头说:“哎呀,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我一直忙于政务,还不知道张奭?昨天下午交了白卷呢。”
衫子说:“事已至此,皇上已经叫你马上去见他了,你还是一边走,一边考虑如何回答吧。”
李林甫叹息道:“好吧,也只有如此了。我真是让宋遥、苗晋卿给害惨了。”
李林甫这次没有高调地坐着轿子或者马车去勤政务本楼,而是仅在四护卫陪同下,与衫子一起去了勤政务本楼。
当李林甫站在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面时,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是他强装镇定地躬身行拱手礼道:“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严肃地说:“你知道朕找你有什么事吗?”
李林甫直起身子,略低头说:“臣正在中书省批阅各地的奏章,衫子突然去找我,说您要召见我,臣愚钝,不知道陛下找我有什么事。”
李隆基将张奭?那张空白试卷往李林甫面前一扔,那试卷落在书桌南部边缘,李林甫的面前了。
第585章 文游唐被指喜欢幻想
李林甫拿起张奭?的试卷说:“这张奭?的试卷怎么交了白卷呢?我记得他可是在去年的科举考试中,取得了进士科状元的成绩啊。”
李林甫说到此处加重了语气,生气地说:“宋遥和苗晋卿,我由于事务繁忙,把科举考试交给你们负责,你们竟然这么不负责任,把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推举为状元了!陛下,臣请您严惩他们两人。”
李隆基听到李林甫说因政务繁忙,把科举考试的事交给宋遥和苗晋卿两位吏部侍郎负责了,是这两人将张奭?定为状元的。因为李林甫的说辞,跟安禄山的说辞一致,李隆基认为他没撒谎,心里的怒气消了不少。
李隆基说:“朕已经知道你说的两位吏部侍郎,是因为讨好朕近期比较宠信的御史中丞张倚新,才将他的儿子张奭?内定为状元的。这件事比较恶劣,科举考试本应该公平竞争,怎么能暗箱操作呢?”
李林甫说:“臣请将苗晋卿、宋遥、张倚新罢免一切职务,是否还需要对他们更严厉的惩处,还需陛下定夺。”
李隆基说:“你回去和左相李适之,以及御史大夫,一起质问宋遥和苗晋卿,让他们把如何让张奭?考上状元的过程,讲清楚。”
李林甫正好想赶紧离开,他怕李隆基把此事归罪于他。他赶紧低头说:“臣遵旨,现在就回中书省,请李适之一起,到御史台,会同御史大夫,就张奭?中状元一事,审问宋遥和苗晋卿两位吏部侍郎。我会将审问结果第一时间告知您。”
李隆基说:“好吧,你去做这件事吧。”
两天后,李林甫将对苗晋卿、宋遥以及同考判官礼部郎中裴朏等人的审问结果,向李隆基汇报了。此次审问这些与去年科举考试有关的官员,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这几人徇私舞弊,导致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成为了状元。
又过了六天,李隆基在与李林甫谈话后,贬宋遥为武当太守,贬苗晋卿为安康太守,贬张倚新为淮阳太守。将同考判官礼部郎中裴朏等人都贬到岭南做官了。
时间到了三月二十六日,那天上午,李亨来到了我们的那间办公处。
李亨与我们谈话时是坐在我南面的书桌边的,杜有邻是坐在我们对面,也就是西面最北一张书桌边的。
我和李亨都是与杜有邻面对面坐着的,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李亨说:“今天我父皇要登临望春楼,观看禁苑东面新建成的新潭。你们说我要不要陪同他一起去呢?”
我没先说话,而是望向杜有邻。
杜有邻说:“此事,如果皇上没有通知你一起前去望春楼,你就不要去为好。”
李亨说:“李辅国也是这样说的,他还说我可以在我父皇从望春楼回来的时候,去迎接我父皇,并祝贺望春楼下新建成了一个用于集散货物的大潭。”
杜有邻说:“李林甫想得更周到啊。你的确可以在东北面的禁苑等待皇上归来,看到皇上归来后,就新潭的建成向他表示祝贺。东北禁苑里有一条离开望春楼回宫的必经之路,你就在那里等皇上归来。”
李亨说:“东北禁苑内那条从望春楼回宫的必经之路我知道,我等一会儿就带八护卫过去。现在我父皇还没退朝呢,还不急。”
我问李亨:“殿下,长安城东郊新建成了一个大潭吗?是用于集散货物的吗?”
李亨说:“是的。陕郡太守,江、淮南租庸使,水路转运使韦坚,引河水到东禁苑东面的望春楼下,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深而大的潭。此潭的作用是聚集长江、淮河流域的运粮船。”
我问:“这个潭那么大而深,应该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吧?”
李亨说:“前几天韦坚和我说过,建这个潭本身没费多大劲,因为那个地方本身地势较低洼。征徭役,让农民和工匠开通各河流间的漕渠,出动了不少人力,花费了不少物力。从长江、淮河流域,到长安,疏通河道,开凿连通河道间的漕渠道,工程量很大啊,用了两年多才完工。”
我说:“这真的是一个大工程啊,要是有挖掘机就好了。”
李亨诧异地望着我:“你刚才说要是有什么机就好了?”
我知道说漏嘴了,赶紧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有一种挖沟刨土的专用机械就好了。”
李亨说:“几百年来,不都是用镐头刨,铁掀铲土吗?你还想怎么搞?我发现你竟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杜有邻微笑着说:“文游唐喜欢幻想,幻想着有什么神力,干工程的时候好省时省力。”
我微笑着说:“我只是幻想啊,我要是真有神力,或者发明什么神器,让工程效率提高,少用一些人力物力和时间,皇上一定会奖赏我的。可惜啊,我只是幻想罢了。”
第586章 李林甫有好几处住宅
李亨说:“李林甫做宰相已经六年了,我真不明白我父皇如今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宰相即使做得再好,绝大多数人也只是做三到五年就会罢相。目前只有一位叫源乾曜的宰相,打破了这一规律,做到了十年以上。其他人如姚崇、宋璟、苏珽、张嘉贞、张说、张九龄、裴耀卿都只做了三四年宰相,萧嵩做了大约五年宰相,已经算是时间较长的了。”
杜有邻说:“殿下所说的是实情啊。自从皇上登基以来,所任用的中书令和侍中,也就是现在的右相和左相,多是性格耿直之人。他们大多敢于约束皇上的错误做法,或者敢于在皇上面前陈述与皇上不同的观点。他们将对个人政见的坚持,看得很重,而他们的政见大多是对国家有好处的。他们因此得罪了一些权贵,也渐渐失去了皇上的宠信,而皇上也会不断发现新的相才,因此就会在宰相任命三四年后,萌生了换宰相的想法。尤其是当宰相们做了三年后,出现错误的时候,自然会被新的宰相之才换下来。”
我说:“杜大人所言有道理啊,确实是这么回事。”
李亨说:“今天我们是关着门说话的,此办事处位于嘉德殿西殿内,嘉德殿院子里一共才六个卫兵,都是我信得过的,因此我们可以畅所欲言,只是不要将谈话内容说给其他人即可。”
杜有邻说:“殿下,老夫为官多年,自然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在这里的谈话,我都会守口如瓶的。”
我说:“现在与开元年间比,朝廷的官场风气确实是大不如前了。”
李亨说:“李林甫儿女众多,他的三个儿子,五个女婿在京城担任职务,其中他大儿子李岫,和女婿张博济官职较大。”
我问:“殿下,李林甫的儿子李岫,和女婿张博济任什么职务啊?”
李亨说:“李岫任将作大匠,张博济任鸿胪少卿。”
杜有邻说:“说句实在话,李林甫的大儿子李岫,为人比较谦和,人品还不错;李林甫的女婿张博济,老夫就不做评价,不敢恭维了。”
李亨说:“目前除了这两人官职极高以外,李林甫还有至少两个儿子,四个女婿做七八品官。”
我问:“李林甫有很多子女吗?”
李亨说:“是的,据说他的儿子总数,并不比我父皇的儿子总数少很多,不知道这说法是不是真的。我听说李林甫在长安有好几处住宅,但具体几套我不清楚,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到底在哪个宅子里住。”
我说:“狡兔三窟,李林甫比狡兔还狡猾啊。”
李亨说:“我有一次曾戴着一个斗笠,身穿白衣袍,在八个分别穿着白色、绿色、蓝色便装的护卫陪同下,在东市南面那条东西大街逛街,看到李林甫那辆紫色大马车在路边停下来了,他女婿张博济先下车,然后扶着他出了车厢,下了车。”
我问:“那次您是想从哪里到哪里啊,李林甫和他那女婿为何在那里下马车啊?”
李亨说:“我那次是穿着便装,戴着八角斗笠,在穿便装的八护卫陪同下,沿着东市南面的大街往西走,想到西市去转转。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我趁着父皇去了骊山华清宫,想着在长安中心区域微服私访一番。李林甫那次应该是趁我父皇不在长安,就和女婿张博济一起,坐在马车里去东市购物吧。他们那次坐的马车,是从长安城南北中轴线——朱雀大道,与东西市南面的东西大街相交处,往东行驶的。他们停车的位置在东市南门外。”
杜有邻说:“李林甫和张博济那次不知道谈了什么,在宫中,他们很少见面,应该是避嫌。”
李亨说:“我有时候想和父皇说,李林甫安排了好几个自己的近亲在京师任职了,又怕我父皇指责我挑拨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件事,我前几个月,就听李辅国说,李林甫任右相,兼任吏部尚书,掌管文武科选事务,却纵容两位吏部侍郎,将御史中丞张倚新那不学无术的儿子,确定为状元了。我当时半信半疑,李辅国说朝中官员都在议论此事。直到两个多月前,我父皇将去年及第的人都召回来,在紫宸殿又考了一次试,结果张倚新的儿子交了白卷,我才确定李辅国当时说的是真的。我是否就此事,向我父皇指出李林甫玩忽职守呢?我父皇将两个吏部侍郎在内的,所有监管科举考试的官员,全都贬官了,张倚新也被贬官了,为何唯独负责全局的李林甫能独善其身呢?”
杜有邻皱着眉头,摆摆手说:“殿下,你听老夫一句劝,你万万不可在皇上面前弹劾李林甫。你想,科举考试出现了将没有多少文化的人,定为状元的事,而负责全局的大臣却没有受到影响,这是为什么?”
李亨若有所思地说:“我父皇还是信任李林甫的。”
杜有邻说:“对了,你若是弹劾皇上信任的人,会让皇上对你有意见的。”
我挠挠头说:“这官场的事太复杂了,我头都大了。”
这时候,小娅提着大铜壶从承恩殿打白开水回来了。她进入办公处,没有向李亨行礼,而是把壁橱内的茶叶倒入大铜壶里少许,把们三个人面前的茶杯里冲涮了一下,然后给我们三个人倒了茶水。
小娅对着李亨说了句“请殿下品茶”,然后就站到南面等待吩咐了。
李亨没有理会小娅,也没有要喝茶的意思。杜有邻端起茶杯,看了看茶水,喝了一小口。我不口渴,就暂时没喝茶水。
李亨说:“贺知章和卢绚,每月至少去承恩殿两次,和我就古代先贤的论述展开讨论,匡正我对某些问题的看法。他们竟然都没有和我提及去年科举考试,负责监考,阅卷的官员,为了讨好御史中丞张倚新,而将他的儿子确定为状元的事。他们很注重自身的言论啊。”
我说:“是啊,这事涉及的官员都是大官、权臣,况且皇上还没有重新考那些及第者,谁能百分之百地说张倚新的儿子没有真才实学呢?”
李亨起身说:“我要走了,我父皇大概已经朝往春楼出发了。我准备一下,也开始向望春楼出发。我听说今天望春楼下有演出,我如果在父皇先到楼上以后,也登楼观看演出,我父皇应该不会责备我。”
杜有邻说:“这就看你如何向皇上说话了,你若是在向皇上请安后,说一些得体的,祝贺祝福的好话,皇上会很高兴的。”
李亨说:“你说得有道理。”
李亨转身向东南门口走去,我和杜有邻起身送他出门了。
第587章 李隆基打消了对李林甫的怀疑
第二日,也就是743年三月二十七日,离着正午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穿一身白色衣袍的李亨,又来到了我们那间办公处。
李亨兴高采烈地为我们讲了昨天皇上在望春楼观看新潭,以及观看演出的事。李亨说韦坚找了几百只新船,每只船上写着各个郡的名字,并且上面放着对应各郡所产的珍宝和名贵物品。陕县尉崔成甫穿着半臂锦衣,里面套着宽松露胸的胯绿衫,头上缠着红布,站在最前面的一只船上高声唱《得宝歌》。周围那些船上,共站着一百名服装艳丽,长相漂亮的妇女,她们齐声歌唱,附和着崔成甫的歌声。李亨还说那些新船太壮观了,绵延数里,韦坚在望春楼上跪在皇上面前,将各郡献上的珍宝和美食,一一进献给皇上了。李亨还说他父皇设宴款待了韦坚、崔成甫,以及一些在开通漕渠,建设新潭,负责水路运输的一些官吏。李亨还说那天的宴会到了傍晚才结束,那天去望春楼下看这一盛大活动的人有上万人了。
李亨说完这些,我和杜有邻都说了一些恭维大唐皇帝的话,然后李亨离开了我们这间办公处。
又过了五天,到了农历四月初二接近正午时,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三楼,与梅妃对弈。此时门口的护卫禀报李林甫求见。李隆基允许李林甫进入他所在的北部大厅后,李林甫进入大厅,走到了李隆基面前躬身行拱手礼,并问安后,向李隆基汇报了三月份所处理的一些相对重大的政事。这样的汇报,是近年每月都如此的例行汇报。
李隆基淡淡地说:“朕听取了你的汇报,感觉你上个月,还是如前几个月一样,处理了大部分政事啊,李适之没有分担很多政事吗?”
此时李隆基与梅妃虽然没有下完这盘象棋,但是梅妃已经向皇上请求去东北部连着的寝室了。
李林甫略低头说:“微臣禀告陛下,左相李适之自视甚高,远没有之前的左相牛仙客随和,微臣与李适之讲话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因此我宁愿多操劳一些,也不愿看他脸色请他帮忙批阅更多奏章。”
李隆基近年难免会听到耿直一点的大臣抱怨李林甫有些专权,还打压异己,心里对李林甫也有一些意见了,因此他说话时没有了往日的和颜悦色,而是语气平淡。
李隆基淡淡地说:“李适之刚做左相没几个月,需要与你有一个磨合期,你不要动不动就怨他。你不和他说让他分摊批阅一半的奏章,他会抢着批阅吗?他假如和你抢着批阅奏章,你又不高兴了。”
李林甫感觉皇上今天对他语气冷淡,话语间也没有了以往的热情,他心里并没有因此乱了节奏,而是轻轻地说:“陛下,微臣听取您的教导,今后多与左相李适之沟通,在工作上积极寻求他的配合。”
李隆基淡淡地说:“好吧。”
李林甫略低着头问:“陛下,您还有事要吩咐吗?如果没有事要吩咐了,微臣就回中书省处理政务。”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说:“朕准备将任范阳节度使等职务的裴宽,调入京师任要职。”
李隆基说这话时始终盯着李林甫。
李林甫心中十分不情愿让裴宽回到京师任职,裴宽能力太强,德望太高,李林甫怕他最终顶替他成为右相。李林甫轻轻地说:“陛下,微臣支持您的这一想法,只是范阳节度使有合适的人选吗?倘若没有合适的人选,去一个能力不行的官员接替裴宽的职务,臣担心范阳道会出问题啊。毕竟那里是东部沿海与东北部交界的地方,容易受到北方游牧民族袭扰,也容易受到海贼袭扰。”
李隆基淡淡地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朕打算让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朕只是先向你透露一下这一人员安排,具体人事变动可能要到明年初了。”
李林甫心想这是李隆基在试探他的反应啊,他赶紧躬身拱手说道:“微臣支持您的决定,您知人善用,微臣相信您的安排是英明的。”
李隆基用稍微柔和了一点的语气说:“李林甫啊,你回中书省办公吧。”
李林甫躬身拱手说道:“微臣遵命。”
李林甫转身离开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面的这间大厅。李隆基心里对李林甫的疑云开始慢慢消散,因为李林甫听到他要让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时,并没有说任何模棱两可的话,而是斩钉截铁地表示支持。安禄山在今年正月初来到京师拜见皇上,呈上了一份述职报告。安禄山更进一步得到了李隆基的认可,他趁机向李隆基揭发了李林甫统管下的吏部官员,在去年的科举考试中,为了讨好受皇上宠信的御史中丞张倚新,而将张倚新的儿子定为状元的事。
李隆基现在认为,凭李林甫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了安禄山举报了他。李林甫非常支持李隆基想让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的打算,李隆基因此觉得李林甫心胸宽广,并非有些官员说的是心胸狭隘之人。
第588章 太子的亲友实力大增
又过了二十多天,到了四月二十五日,这天上午,大概相当于现代时间的九点钟,李亨穿一身明黄色单衣袍,来到了位于嘉德殿的这间办公处。
我起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后,太子李亨坐在我南面的书桌边了。杜有邻起身问太子要不要喝茶,要不要让正在嘉德殿打扫卫生的小娅去承恩殿打开水。
李亨说:“我刚才和右赞善大夫杨慎矜品茗聊天了,在承恩殿一楼书房聊的,所以现在不渴。”
我说:“我每月都会看一次东宫属官名单,如果有人员变动,您会给我一个新的名单。虽然他们的俸禄由朝廷统计,但是我需要统计每月发给他们的日用品。杨慎矜的名字每次都出现在东宫属官名单里。”
杜有邻说:“文游唐,你还没见过杨慎矜吧?他和我一样都是赞善大夫,他同时兼任侍御史,所以像其他东宫属官一样,在朝廷的一些部门工作,每月顶多来东宫两三次面见太子。”
我说:“是啊,对于杨慎矜,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李亨说:“杨慎矜和我个头差不多高,仪表堂堂,已有六十多岁了。他每月来东宫两到三次,都是去承恩殿找我,你没见到他也很正常。”
我说:“我听闻杨慎矜和他父亲都是好官。”
李亨说:“是的,杨慎矜的父亲杨崇礼,在地方上任刺史期间为政清廉,后来到朝廷做官了,官至太府卿;杨慎矜做汝阳县令时为官清廉,后任监察御史,长官太府收入支出。”
杜有邻说:“杨慎矜确实是一个好官。”
李亨说:“这年头好官难做啊。杨慎矜与我聊天时,话语间对李林甫有一些忌惮。他说我父皇召见他,让他任御史中丞,他以御史中丞之职比较重要,如果要他担任,他还需要提升自己为由,婉言谢绝了我父皇的好意。我问他为何那么谦虚呢?他含蓄地说李林甫不好交往,官小一些还好,官大了以后工作很不好做。”
杜有邻加重了语气说:“李林甫骨子里是强势的,但他外表却很谦和,他对不巴结他的官员,背地里是很不友好的。这两三年,凡是没有经过他引荐,而加官进爵的官员,都会被他暗中针对。杨慎矜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敢接受皇上给他的御史中丞的职务。”
李亨生气地说:“李林甫令人厌恶啊,他之前力挺寿王做太子,瞧不起我,我做太子后也没有主动示好,反而在我刚被立为太子时,想看我在册封太子的仪式中出丑。如今他在宫中见到我,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个人我打心眼里就不喜欢他。他打压异己,排斥走了好几位德才兼备的大臣了。”
杜有邻说:“之前,我劝你不要在皇上面前揭露李林甫,现在看来,如果没有人提醒一下皇上,李林甫将会越来越排斥异己了。”
李亨说:“你老人家说得对,我是需要委婉地提醒一下我父皇,让他注意一下李林甫的为人了。”
我不想就此问题发表意见,但又不想默不作声,就转移话题问道:“殿下,昔日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经常与您聚餐品茗,也时常在以前的忠王府的花园亭子里聊天。我当时是您的护卫,常陪伴在你们左右,也对王忠嗣和皇甫惟明两位将军有了一些了解。前段时间,我听您说他们都担任节度使了,他们近况如何啊?”
李亨说:“朔方节度使王忠嗣,把北部草原上的突厥所有部落都镇住了,那些部落归顺大唐的归顺大唐了,没有归顺大唐的也对大唐很尊重,不敢再袭扰边境了。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是后突厥内乱,权贵互相残杀,尘埃落定后确立的一位可汗。他因对大唐让他归顺的要求,只是表面接受而无实际行动,被王忠嗣联合回纥、葛逻禄等部攻击,兵败撤离了原驻地;前几天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传来捷报,他从西平郡率领军队出发,对吐蕃进行攻击,行进一千多里,攻下了吐蕃的洪济城。”
我说:“可以啊,王忠嗣和皇甫惟明,都打出了大唐的威风啊。”
李亨说:“他们作为我的好友,或以前的王府属官,有如今的成就,我还是很欣慰的。对了,我的太子妃韦氏的大哥韦坚,在四月初的时候,被加封为左散骑常侍了,他的部下,他的下属官吏,都得到了奖赏,那些官吏都在漕运开通,管理水陆运输中出了力。”
我表现出高兴的神色:“是吗?太子妃韦氏的大哥,又升官了。皇上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啊。”
李亨说:“是的,韦坚这两年对大唐的漕运,以及利用水陆运输为朝廷运输粮食,把外地的名贵物品运进京师,做了一些贡献。粮食在宰时被用作赈灾,平时平价售出,那些名贵物品卖往了市场或者贵族。这些收入都归于朝廷了。那个新潭被我父皇定名为广运潭了。”
我说:“广运潭,这名字好啊,寓意为财路广开,财运亨通。”
第589章 大唐强盛李隆基高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大唐进入了天宝三年的八月。
这天是八月三十日,此时是上午,李隆基已经退朝,正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部大厅,接见李林甫。李林甫在上月末或下月初会向皇上做上月的工作汇报,他现在正向皇上汇报八月份的一些重要事务。
李隆基听完了李林甫的汇报后说:“李爱卿啊,你真是能干啊,做事井井有条,一个人能顶三个人啊。我想起了以前的中书令,如姚崇、张嘉贞、张说等人,都是处事政务很快的宰相,与你一样,做事效率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李林甫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表面上依然保持平静,他站在皇上面前的书桌南面,略低头轻声说:“陛下您过奖了。我与您说的这几位名相比还有一些差距,为了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学习他们的优点,摒弃他们的缺点,尽量让自己更优秀。”
李隆基听了这话很高兴,因为开元年间的那些宰相,虽然有的人做事效率高,能力强,但是原则性太强,尤其是姚崇、宋璟、张九龄,让他的权力处处收到约束,而李林甫的话是在含蓄地表达,过分违逆皇上的意图就是宰相的缺点。
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将后背仰靠在龙椅背上了,他完全放松了状态。他微笑着说:“你说得很好,我相信你会成为朕心中最优秀的宰相标杆的。”
李林甫轻轻地说:“臣谢谢陛下的信任,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认为杨慎矜这个人怎么样?朕认为他继承了他父亲杨崇礼为官清廉,勤政为民的官风。”
李林甫微笑着说:“回禀陛下,杨慎矜这个官员,目前看是一位好官,只要是他继续维持良好的作风,是可以委以重任的。”
李隆基说:“你和朕所见略同啊。在今年四月时,朕召他谈话,说御史中丞张倚新被贬到外地做官了,想让他做御史中丞,他却说此官职较重要,他还需要锻炼处理事务能力才能胜任,请另择能力强的大臣担任。朕就没有强迫他做御史中丞,到了五月初朕让他兼任谏议大夫了。”
杨慎矜近期与李林甫在中书省就工作问题谈过两次话,李林甫觉得杨慎矜还是不会与自己作对的,因此他现在对皇上说:“陛下,杨慎矜做御史中丞还是很合适的。他之前婉拒了您对他的任命,可能是一时的谦虚说辞,如果陛下还有意让他任御史中丞,臣愿意去开导他,让他不要有思想压力,让他任检校御史中丞。”
李隆基微笑着说:“看来你对朝廷官员中有能力的人,也是想着用心栽培啊。你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吧,他若愿意,朕就任命他任御史中丞,不会让他任检校御史中丞的。”
李林甫直起身子略低头望着皇上,微笑着说:“臣刚才说让他做检校御史中丞,是考虑了余地,万一他真不能胜任此职务,可以在不贬官的情况下改任其他职务。不过臣听从陛下的安排,陛下的决定自然有正确的理由。”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下个月中旬,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兼任诸道铸钱使。”
李林甫心想“可以啊,你真够信任他的”,表面上轻声说:“臣遵旨,到九月中旬,会将起草的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兼各道铸钱使的任命诏书,交给陛下过目。”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道:“陛下,您还有什么事要与臣谈吗?如果没有其他事,臣要回中书省办公了。”
李隆基说:“如今的大唐威震四方,四方蛮夷无不臣服。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去年向吐蕃推进了一千里,攻下了吐蕃的洪济城;朔方节度使王忠嗣,联合拔悉密、回纥、葛逻禄对突厥依然没有归顺大唐的乌苏米施可汗所率势力,进行了打击。前些天,拔悉密部落袭击乌苏米施所率突厥势力,并杀了乌苏米施,传首级于长安。突厥国残余反派大唐的势力,又立乌苏米施可汗的弟弟为白眉可汗。朕下敕令,让王忠嗣乘突厥大乱出兵攻打突厥。王忠嗣率军打败了突厥左厢十一部,又联合回纥、葛逻禄攻打并斩了拔悉蜜颉跌伊施可汗。回纥的骨力裴罗自立为可汗,派遣使者请朝廷认可,朕册拜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了。怀仁可汗向南占据了突厥旧地,牙帐就建在乌德犍山。怀仁可汗原本统治药逻葛等部,如今兼并了拔悉蜜、葛逻禄,共十一部了。怀仁可汗是臣服于大唐的。”
李林甫恭维道:“大唐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太强大了,没有穷兵黩武,巧妙借助敌人内乱,或者不防备时攻击他们,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说得对,朕没有怎么穷兵黩武,只是借势打击那些曾经侵略大唐的国家,曾经背叛大唐的藩属国。朕还要表扬一下裴敦复和夫蒙灵察。今年四月裴敦复打败了海盗吴令光,还活捉了他。五月,新上任不久的河西节度使夫蒙灵察,讨伐突骑施,杀了酋长莫贺达干。朕已经立了骨咄禄毗伽为突骑施可汗,并册拜他为西突厥十姓可汗。”
李林甫轻轻地说:“裴敦复和夫蒙灵察的领兵作战能力,得到了体现啊,恭喜皇上,大唐将领逐渐多了起来啊。”
李隆基说:“是啊。朕对藩属国还是比较克制的,莫贺达干若不是和大唐不一条心,朕也不会让夫蒙灵察攻打他并杀了他。前几年朕立阿史那昕为西突厥十姓可汗,莫贺达干以他杀苏禄时立了首功而不服,就造反了,朕为了不打仗,立他为突骑施可汗了。他倒好,不领情,依然有异心,他杀了阿史那昕,彻底激怒了朕,朕才让夫蒙灵察讨伐突骑施,杀了莫贺达干。”
第590章 安禄山被认为很优秀
李林甫说:“大唐如今军事和国力以及民富,都达到了开国以来的巅峰,这充分说明了陛下是很英明神武的。臣建议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来庆祝大唐的强盛。您的生日快到了,何不在您生日那天,将生日宴会举行得比以往都更隆重一些呢?”
李隆基高兴地说:“你的建议很好。朕要请在太真观修行的杨太真,来参加朕的生日宴会。翰林供奉李白,乐师李龟年等儒雅之士,都要来为朕的生日宴会助兴。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在今年春天被朕任命为平卢节度使兼任范阳节度使后,给朕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他要在今年朕的生日那天,来为朕祝寿。安禄山还是很懂得感恩的,他那封信,字里行间洋溢着对朕的感谢,以及对任职两道节度使,自感责任重大而做出的积极承诺。”
李林甫微笑着说:“陛下,微臣相信,有杨太真、李白、李龟年、安禄山等人来为陛下祝寿,再加上文武百官为陛下贺寿,陛下今年的生日宴会将会非常隆重。”
李隆基微笑着说:“八天后,朕的生日宴会将在花萼相辉楼一楼举行,到时候与往年一样,来的一些朕的亲戚,可以到二楼三楼坐席。”
李林甫轻轻地说:“陛下,臣离开这里后就去内侍省通知高力士,让他提前准备宴会的相关事宜。”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吧,朕就不让衫子或者卫兵去通知高力士了。你见到高力士后,不用和他说太多,让他速速来这里面见朕即可。朕明天在早朝上,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朕邀请来参加生日宴会的文武百官的名字。那些朕准备邀请的官员中,在长安周边任职的人,你需要在明天上午退朝后,就让飞骑兵紧急给他们送去邀请信。”
李林甫躬身拱手道:“臣遵旨。”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去做事吧,别忘了起草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和诸道铸钱使的诏书。”
李林甫略低头说“臣遵命”,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大厅,下了楼。
李隆基微笑着望着李林甫那中等身材,只有一米七左右身高的,穿紫色官袍的背影,心里生起了一些欣慰之情。
李隆基心想:“李林甫既能干,又懂朕的心意,还能为朕培养人才,真是一位难得的宰相啊。朕以前极少重用胡人将领。自从李林甫说,两国交战取得胜利是最重要的,那些骁勇善战的胡人将领,是可以重用的,朕才开始重用胡人将领了。安禄山、夫蒙灵察,都是胡人将领,如今都已经是节度使了。安禄山自从掌管东北地区以后,奚、契丹、渤海国等藩属国都老老实实的,不但没有犯我边境,而且每年来使者进献物品。就连路途遥远的苦寒之地黑水靺鞨,都因为他掌管东北,而对大唐的认同感与日俱增,每年来京师进献物品。”
李隆基想着这些事,心中对李林甫的认可又加深了不少。
今年三月初,与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的诏书同时发布的,还有原范阳节度使裴宽调入朝廷任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席建侯任河北黜陟使的诏书。
裴宽来朝廷做户部尚书已经近半年了,在九月一日这天的朔日大朝会上,他站在李林甫身后第五人的位置。
站在李林甫右手侧,同样是他所站那列官员首位的李适之,握着笏板说:“陛下,臣昨天下午收到河北黜陟使席建侯的一道奏章。他在奏章中称赞,平卢节度使兼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为政公道,为人耿直。”
李隆基高兴地说:“是吗?你将这份奏章呈给朕过目。”
李适之往前走了三步,与此同时,在皇上东侧站立着的高力士往南走了两步。高力士伸手接过了李适之呈上的奏章。
高力士双手拿着那道奏章,躬身呈给了皇上。李隆基接过那道奏章展开阅读后,微笑着说:“这份奏章,字里行间赞美了安禄山对农业生产很关心,为政公道,处理地方上的纠纷公正,做人正直。”
李林甫握着笏板说:“臣曾耳闻安禄山,不管是从政,还是为人处世,都非常公正公道,今日听到陛下所说的席建侯对他的赞美,验证了我之前的听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裴宽从李林甫身后第五人的位置出列,站在两列官员中间的位置,握着笏板说道:“陛下,安禄山确实关心农业生产。他曾多次因蝗灾严重,而亲自到辖区内视察灾情,并向上天祈祷杀灭蝗虫。臣任范阳节度使时,与其有过工作往来,其人做事公正,豪爽而重义。”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们都与朕的眼光一致啊,大家都夸赞一个人,这个人就差不到哪里去啊。安禄山真是我大唐设立节度使以来,优秀节度使的一个标杆啊。”
第591章 杨玉环要还俗了
九月初六那天上午,李隆基和杨太真坐在龙池东侧的沉香亭里聊天,八护卫在亭子外站岗。李隆基让衫子去花萼相辉楼一楼喊高力士过来。衫子躬身拱手说“奴才遵命”,然后转身离开了。
杨太真就是成为女道士的杨玉环。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红色道袍,头顶和后脑勺的头发盘成一个圆盘形状,头顶上戴了一个金制莲花冠。她与穿着一身赭黄色龙袍,头戴金制筒状束发冠的李隆基,面对面坐在亭子里的石桌南北两侧的木凳上。
李隆基坐在北面,他望着对面的杨玉环,微笑着说:“时间过得好快啊,今年春末夏初,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这里赏花,下棋,聊天,还经常把乐师李龟年,和翰林供奉李白召来,让李白作诗作词,让李龟年谱曲,并带领几位梨园弟子们歌唱。”
杨玉环微笑着说:“陛下提起的这段日子,也是我很开心的日子。”
李隆基将杨玉环的左手握在自己的右手中:“朕想让你还俗。你还俗以后,就可以住在这偌大的兴庆宫中了。”
杨玉环缓缓低下头,用略带娇羞的语气说:“我听从陛下的安排。”
李隆基高兴地说:“从现在起,你就还俗吧,还俗后你依然要与朕一起信奉道教。我们大唐的皇室成员,尊崇道教,成为女道士的公主有好多位,他们可以还俗,像普人一样结婚,心中只要有信道的诚信,依然可信道也可以寻一处僻静居所潜心修炼。”
杨玉环温柔地说:“我听从陛下的安排。这偌大的兴庆宫,亭台轩榭,湖水碧波,林静路幽,也是适合修心养性的啊。”
“嗯,很好,从今以后,你就住在兴庆宫吧,陪朕用膳,陪朕品茗,陪朕下棋,陪朕与文人雅士吟诗作赋,陪朕与乐工歌者切磋音乐舞蹈之技艺。”
“陛下说得太好了,我熟悉音律,也常乐意陪陛下做这些事情。”
高力士从南面的林间小道上走过来了,后面跟着衫子。
高力士从龙池东侧的路走到沉香亭东边,离着李隆基还有五六米的样子,他停住脚步,在亭子外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老奴拜见陛下。”
“高将军啊,朕想问你,你是否已将朕要在生日那天听梨园弟子唱戏曲,表演歌舞的旨意传达给教坊使了呢?”
高力士说:“回禀陛下,微臣已经将您托付的事向教坊使传达了。”
高力士听到皇上喊他将军已经不觉得奇怪了,皇上有时候叫他家奴,有时候叫他高公公,有时候叫他高将军。而他有时候自称老奴,有时候自称微臣。
李隆基又说:“今天晴空万里,离着用午膳还有一个多时辰,朕想召翰林供奉李白,来与朕和杨太真聊天。衫子,你去把李白找来,就说朕宣他到兴庆宫龙池东侧的沉香亭,朕想和他聊聊诗赋等方面的内容。”
在高力士右侧站着的衫子,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道:“奴才遵旨。”
衫子向北走去,他将要从龙池北面的一条小路往西走,去金明门内的那处翰林院,找翰林供奉李白,让他去沉香亭面见皇上。
高力士说:“陛下,李白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来面见您啊。”
李隆基诧异地问:“怎么了?他为何不能来面见朕呢?”
高力士用略带失望的语气说:“李白虽然有才华,但是嗜酒成性,我常看到他在兴庆宫的院子里走路时,有点晃晃悠悠,明显是喝酒后在散步。”
李隆基微笑着说:“噢,我还以为什么原因呢,原来是你怕他喝酒后醉了,来不了啊。朕有几次召见他,他来得确实并不快,来了以后身上是酒气的,不过并不是每一次都那样。”
杨玉环微笑着说:“我听说诗人李白在喝酒后往往会迸发出写诗的灵感来,真的是这样吗?”
李隆基微笑着说:“看来此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啊。今年初夏时,朕与你一起在这附近欣赏芍药花和牡丹花,让李龟年带领乐班的人奏乐唱歌助兴,结果他唱的是旧歌词,朕说听腻了,让他宣李白来作清平调三首,他找来李白时,李白的身上是有酒气的,说话也比平时洒脱了不少。”
杨玉环微笑着说:“那次李白来了以后,即兴创作了《清平调三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句太棒了,他真有想象力。”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啊,那是《清平调三首》之一,是夸赞你的美貌的词句啊。”
高力士听到皇上和杨玉环夸赞李白,也就不再提李白性格高傲,恃才放旷的事了。他站在亭子东侧外面,对今年初夏一天上午的事,还有些不高兴。那次他去翰林院通知李白,皇上让他提前到沉香亭里酝酿几篇诗赋。结果李白不在翰林院,而是在后面的寝室内喝醉了。李白那次跟他来到沉香亭时,走路有些飘,来到沉香亭后,在知悉皇上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后,李白在亭子边的长椅上躺下了,还说烦请他帮忙脱一下靴子。高力士那次为李白脱了靴子,李白躺在长椅上睡了一会儿,在皇上赶来前就起来,穿好靴子端坐好了。高力士想到此事,心中就有一丝隐隐的不悦。
第592章 李白来到沉香亭
李隆基让高力士回去做事了,并让衫子去花萼相辉楼一楼,叫来了在那里排练舞蹈的三十六名宫女。为这些宫女伴奏的八名男女乐工,也拿着乐器一起来到了沉香亭。
这三十六名宫女,按照皇上的要求,在沉香亭西面,龙池东畔准备跳舞了,八名乐工站在舞蹈方队的北面,已经开始吹拉弹敲打乐器了。三十六名美貌的年轻宫女,个个身材婀娜多姿,她们跟着音乐节奏跳起了舞蹈。李隆基和杨玉环坐在亭子里,只往西转身九十度,调整坐姿后,居高临下地欣赏这三十六名宫女,白衣飘飘的舞蹈了。
杨玉环轻轻地说:“陛下,宫中美女如云,不管是妃嫔还是普通宫女,都不乏才貌出众,身姿婀娜者,我能被陛下宠爱,实在很荣幸啊。”
杨玉环这话里隐含对自己身材的不够自信,她长相基本无可挑剔,只是身材略显丰满。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什么美女没见过啊?那些面容艳丽,身材婀娜苗条的美女,已经让朕渐生审美疲劳了,只有她们舞动起来,舞姿轻盈的样子,才能让朕赏心悦目。朕现在更喜欢身材丰盈,容貌美艳的女子,你正符合朕如今心中的美女样子。”
杨玉环微笑着说:“我谢谢陛下的抬爱。为了感谢陛下,我想下去与宫女们一起跳舞,让陛下欣赏。”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跳舞可比她们好看多了,你的身材是略微丰满而已,珠圆玉润的身姿跳起舞来更好看。你去与她们一起跳吧。”
杨玉环起身屈膝行说道:“臣妾谢谢陛下夸奖,臣妾这就去跳舞。”
杨玉环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袍,向西走出了亭子,下了几节台阶后,站到了跳舞的宫女的方队前面。杨玉环穿的这绛红色衣袍,其实是一种介于道袍,与常服间的服装,可以在宴会活动中穿着跳舞唱歌。
杨玉环精通音乐善于舞蹈,瞬间就融入了到了舞乐的氛围里,跟着音乐的节奏,与身后的三十六名宫女,一起翩翩起舞了。
此时,在亭子北面站岗的陈晓礼,向着李隆基的右侧脸,略低头行抱拳礼道:“回禀陛下,翰林供奉李白已到。”
李隆基微笑着望向陈晓礼:“宣李白进入沉香亭,与朕聊天。”
陈晓礼说:“在下遵命。”
由于音乐声音略大,陈晓礼怕李白听不到他喊话,就走下北面的几节台阶,走到李白面前,向李白说了皇上准许李白进入沉香亭聊天。
李白走上台阶,进入沉香亭向李隆基右侧脸躬身行拱手礼:“微臣李白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望向李白,并用左手指着石桌东面的木凳子说:“朕请你坐到西面的木凳子上,与朕聊天。”
李白已经直起身,略低头说:“微臣谢谢陛下赐座。”
李白坐到了石桌西面的木凳子上。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看看沉香亭西面,龙池东畔,杨玉环和这些宫女,跳得多好啊。这偌大的兴庆宫,环境优雅,只是有点太寂静,有悦耳的音乐传入朕耳,有她们的舞姿浮现在朕眼前,才让朕更高兴啊。”
李白轻轻地说:“陛下所言极是,杨太真领跳的这舞蹈太好了,音乐也欢快悦耳,这舞乐使得寂静的兴庆宫,增加了不少喜庆祥和的氛围。”
李隆基望着舞姿娴熟,迅捷而飘逸地做着旋转动作的杨玉环,高兴地说:“你看,杨玉环比那些宫女跳得有生气,没有拖沓之感。她是舞乐进行中加入的,瞬间就引领了整个舞队。”
李白微笑着说:“杨太真是舞蹈奇才啊,也精通音乐,并且还对胡人的音乐有所了解。”
李隆基说:“你今后不要叫她杨太真了,她已经还俗了,你以后可以叫她杨娘娘。朕打算明年封她为贵妃,享受以前武惠妃的待遇。”
李白郑重地向李隆基拱手略低头说:“微臣明白了。微臣祝贺陛下又多了一位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才貌俱佳的皇妃。”
李隆基微笑着说:“此情此景,朕想听你吟诗一首。”
李白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袍,头戴乌帽,只是他的乌帽与官员的乌纱帽比,没有帽翅,后面有两条黑灰色的布条。他说:“臣不才,应陛下邀请,即兴吟诵拙作一首。”
李白起身望向西面的龙池,以及龙池边跳舞的女人们和乐队。他下巴的胡须有十多厘米长,被九月初的秋之微风轻轻吹动着。
“龙池东畔沉香亭记
臣尊陛下宣入亭,
沉香亭里话事情。
庆幸今日未饮酒,
以臣微词躬身呈。
九月初天风正好,
万树葱郁池荷摇。
仙女飘飘天懒音,
臣取诗才写宫娇。”
李白即兴创作,并吟诵出了这首七言律诗,一气呵成,吟诵节奏与人诵读既有诗句一样,没有卡壳与不必要的停顿。
李隆基听完这首诗,语气平和地说:“你坐下吧。”
李白轻轻地说:“微臣谢谢陛下赐座。”
李隆基平和地说:“朕是重用人才的皇帝,只是朝廷选用人才,也有朝廷的制度。朕倒是可以直接任命一个文化人,任某一个官职,只是在朝廷做官也好,在地方上做官也罢,都需要恪尽职守,并处理好各种关系,也不容易啊。”
李隆基说这话,是受到了李林甫、高力士等人的影响,李林甫曾表示李白文采虽好,但做官并不是只靠文采好就能做好的,而高力士今天刚向他说了李白嗜酒成性,常酒后一身酒气散步。
李白说:“臣由于出身商人家庭,没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经贺知章、玉真公主,以臣有文采引荐于陛下,承蒙陛下厚爱,让臣供奉于翰林,臣不应再奢望什么了。只是臣作为文人,若写诗说话间,出现不合陛下之意的地方,还望您能海涵。”
李隆基呵呵笑道:“呵呵,你是如今天下闻名的大诗人,朕亲自任命的翰林供奉,虽然不是谏官,但是在诗词中涉及一些建议和提醒,朕是不会责怪你的。朕在开元年间,曾经重赏过好几位以文婉言指出时弊,或写了提醒朝廷的不当之处的文章的作者。只是现在朝廷中有一位比以前的宰相都能干,且更有治国智慧的宰相,所以没有人再写诗文谏言时事了,因为当下官场清廉,朝廷风清气正,没有必要再那样做了。”
第593章 谈李白那首《春日行》
李白心中知道李隆基说的那位贤能智慧的宰相是李林甫,却假装诧异地问:“陛下,微臣不知道您说的那位比开元年间的宰相都贤惠,很有治国智慧的宰相是谁?您能否明示啊?”
李隆基脸色严肃了起来,他有些生气地说:“太白先生今日真得没有饮酒吗?现在一共有两个宰相,一个是李林甫,一个是李适之,而李林甫做宰相已经七年了,李适之做宰相才两年,朕说的那位贤相是谁,还有疑问吗?”
李白忙说:“陛下,微臣今日确实没有饮酒,昨天夜里饮酒了。是微臣眼拙没有看清右相李林甫的贤能,望陛下恕罪。”
李隆基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何罪之有呢?无非就是没有了解官场上的时事而已,你只是对朕说的谁是贤能有智慧的宰相不清楚而已。”
李白说:“微臣谢谢陛下海涵。”
李隆基脸上有了一丝微笑,吟诵道:“
三千双蛾献歌笑,挝钟考鼓宫殿倾。
万姓聚舞歌太平。
我无为,人自宁。”
李隆基吟诵完了这三句诗后,若有所思,李白接着吟诵后面的四句:“
三十六帝欲相迎,仙人飘翩下云軿。
帝不去,留镐京。
安能为轩辕,独往入窅冥?
小臣拜献南山寿,陛下万古垂鸿名。”
李白带着感情朗诵完后这四句诗后,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和你吟诵的这些诗句,都出自今年春天时,你应召即兴发挥写的那首《春日行》。对文化人而言,写诗虽然不难,但只有大诗人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即兴发挥一气呵成写好一首长诗。”
李白说:“陛下也是一位诗人,而且陛下还精通音律,陛下的艺术造诣不在臣之下啊。”
李隆基说:“你的这首《春日行》,在我们吟诵的那部分前面还有几句。整首诗描写了: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后宫佳丽当窗弹古筝,春风将筝声送入帝王的耳朵,帝王听出了这首曲子是《升天行》。泛舟于白莲池上,如临仙境蓬莱,楼船急行于湖面,激起阵阵水波。许多宫女们奏音唱起,敲钟打鼓的乐音,简直要震倒宫殿了。天下百姓也与帝王同乐,载歌载舞庆祝这盛世太平。后面的你给朕解析一下吧。”
李白说:“君王如果能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就会安居乐业,实现太平富庶的盛世。天上三十六天帝要来迎接皇上,众仙驾着彩云翩然下凡。皇帝不愿意随仙人上天,愿留在镐京。皇帝岂能像轩辕氏那样,乘龙飞天而,不顾子民,独自往来于天地间?小臣我祝贺皇帝寿比南山,英名万古流传。”
李隆基说:“你怎么看待皇帝求仙术,意欲长生不老的事。”
李白说:“自古皇帝求仙术仙药以求长生不老者甚多,可是又有几个皇帝成功呢?皇帝求长生不老之仙术仙药,是可以的,只是最重要的是勿要搜刮百姓,或使得天下受生灵涂炭。皇帝治国有道,留下万古流芳的美名才是最重要的。”
李隆基说:“好,好,你说得很好啊。你这首诗有规劝之意。朕已经让李龟年谱曲了,我生日那天,他亲自演唱此诗歌。朕让他两个弟弟,一个负责带领乐队伴奏,一个负责编舞,指导参加跳舞的梨园弟子们的舞蹈动作。”
李白说:“陛下今年的生日宴会是应该隆重一些啊,毕竟袭扰大唐已久的突厥分崩离析了,随之崛起的回纥又忠心臣服于大唐。大唐国力、军事、民富都达到了新高度。”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为大唐操劳了这么些年,也该放松一下身心,过想要的生活了。”
李白本想委婉地提醒皇上,李林甫并非皇上认为的贤能有智慧的宰相,可是皇上言语间满是把权力交给李林甫,而自己过想要的生活的打算,更何况他因不知道贤相是李林甫,已经让李隆基生过气了,因此他选择了沉默。
这时候沉香亭西侧的音乐停了,宫女们的舞蹈也停了,杨玉环从西面上台阶进入了沉香亭。
杨玉环向李隆基屈膝行礼道:“臣妾回禀陛下,那首乐曲已经奏了三遍了,舞蹈也已经跳了三遍了,是否还需要再继续呢?”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了,让乐队和舞蹈队回花萼相辉楼一楼休息吧。”
杨玉环略低头说:“臣妾遵旨。”她转身望向西面,居高临下地大喊:“宣圣上口谕,乐队和舞蹈队回花萼相辉楼一楼休息。”
西面下方龙池东畔的那些宫女们和乐队八人,开始向南面走了,有几位宫女还返回去邦乐工抬较大的乐器。
第594章 霓裳羽衣舞
三十六名跳舞的宫女,和八名乐工离开后,李隆基、李白、杨玉环继续坐在沉香亭里聊天。
李隆基在石桌北面的木凳子上坐着,杨玉环在石桌南面的木凳子上坐着,李白在石桌东面的木凳子上坐着。
李隆基说:“二十多年前,朕在东都洛阳的连昌宫暂住时,登三乡驿,眺望女几山,看到云雾中显露的山峰,像是神仙居住的仙境,有感而发创作了《霓裳羽衣曲》。朕将道教音乐,道教元素,与前河西节度使杨敬述进献的《婆罗门曲》的元素相融和,创作了这首乐曲。朕曾让几位文人作词,但都不合朕意。”
李隆基说到这里,神情若有所思。
李白说:“陛下有没有将此曲让王维填词呢?”
李隆基说:“王维在二十三年前任太乐承时,因纵容属下艺人私自排演黄狮子舞,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了。他这一别就是十几年,一直在地方上任职,六年前调入长安任监察御史,一直辗转于各地巡查,两年前任左补阙,与朕交流并不多。去年他直接辞官到蓝田辋川隐居了。据说他在辋川买了一套大别墅,周围山景优美,他隐居专注于诗画创作了,同时还能种田,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啊。”
李白说:“王伟十几年在外地任职,而近几年回京城后任了较小的官职,又常到外地巡查,回因公务到外地去,他在京城时也与您交流不多,因此您还没让他为《霓裳羽衣曲》填词,是吗?”
李隆基说:“是啊,正是这样啊。”
李白说:“陛下若是想让我为《霓裳羽衣曲》填词,我会尽力而为的。只是这《霓裳羽衣曲》,表现的是飘渺仙境中的场景,有仙女翩翩而舞,有仙人腾云驾雾,还有陛下对得道成仙的向往,这些元素如果用一首歌词来表达,就使得此乐曲的高雅气质被固定在歌词里了。以微臣之见,肢体语言才是更有力,更精准,更含蓄地表达这首只应天上有的乐曲的语言。”
李隆基眼前一亮:“李太白,你说得好,唯有舞蹈才能更含蓄而优雅,而精准地表现这首乐曲。”
李白微笑着说:“陛下是帝王中的音乐大师,音乐大师中的帝王,您若是将《霓裳羽衣曲》的歌词让天下文人来填,让天下歌者来唱,让天下舞者来舞,这乐舞将会是大唐盛世中君民同乐的盛大乐舞。”
李隆基高兴地说:“好好好,你说得太好了,朕明日要奖赏你一些金银绸缎。你这一席话,让朕茅塞顿开啊。”
李白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谢谢陛下的厚爱与认可。”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太白你请坐。”
李白坐回到木凳上了。
杨玉环听着李隆基和李白聊天,早就想插话了,她温柔地说:“陛下,臣妾愿意为《霓裳羽衣曲》编舞,后天就是您的生日了,请陛下容我现在就去花萼相辉楼一楼大厅看乐谱。”
李隆基微笑着望向美丽而有些焦急神色的杨玉环:“杨妃啊,你这么焦急会让朕心疼你的。朕今年过生日不打算看《霓裳羽衣舞》,只想听《霓裳羽衣曲》,由三十六名宫女,根据以往此乐曲的配舞表演即可。慢工出细活,朕希望你能慢慢地根据此乐曲,编制出最美妙动人的舞蹈动作。”
杨玉环微笑着说:“臣妾谢谢陛下关心,臣妾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编制出符合陛下审美的《霓裳羽衣舞》。”
报时的钟鼓声响起来了,李隆基说:“该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朕要让杨妃陪朕到兴庆殿用午膳。李太白你也回翰林院吃午饭吧。明日朕会让边令诚,把赏赐给你的少许金银财物给你送过去。”
李白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谢谢陛下。”
李隆基和杨玉环在八护卫,四宫女,一太监的陪同下,向北出了亭子,并走下几节台阶,沿着龙池北面的林间小道向西北部的兴庆殿走去。
李白一开始跟在他们身后,到了龙池正北的时候,他独自向西走去,他要回位于金明门内的翰林院。
此时,右相李林甫在位于西市南面的一处坊间的一个宅子里,正与大女婿太府卿张博济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天。李林甫和大女婿是在东厢房一间房间吃饭的。他在东厢房的这房间吃住,不容易让人猜到他在那里,并且北墙处的八仙桌子下,有一个大花盆,移开以后下面是一个通往院外的通道。
李林甫的家人和仆人都在别的房间,卫兵在院子里站岗。朝廷给他安排了八名女仆伺候他,在此宅子里做事的有其中两名女仆。
此时这房间里只有在饭桌北面坐着的李林甫,和在饭桌南面坐着的张博济。
张博济说:“岳父大人,小婿向您说一个情况,近一年多来,我发现翰林供奉李白经常陪皇上在兴庆宫园林内游玩。他们有时候带着杨太真和高力士,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人。我听说李白喝醉了酒时,上不了龙池上的船,还是高力士搀扶他上船呢。高力士可是级别最高的宦官了,同时也是大将军,而皇上对此并没有认为不妥。如此看来,皇上有些纵容他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说的情况,需要进一步关注,但不需要太重视。据宦官们向我透露的消息,正是因为李白酒后没有对高力士很尊重,所以高力士已经反感李白了。高力士会在皇上面前说李白的缺点的。”
张博济夹了一块鸡肉,细嚼慢咽地吃了,李林甫夹了一片藕片,细嚼慢咽地吃了。
张博济放下筷子,叹息道:“唉,前年隐居了一个王维,紧接着又来了一个李白。您不喜欢文人,我也不太喜欢文人啊,多数文人说话做事太直,死心眼。”
第595章 这位宰相忌惮能人
李林甫淡淡地说:“如果按照皇上以前的用人标准,王维能做三品官,可是现在怎么能和过去一样呢?我的右相位置如果被人替代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力就没有了,那种感觉不舒服。王维不攀附我,只能做监察御史、左补阙等七八品官,而且还需要经常被派到外地巡查或执行公务。”
张博济微笑着说:“王维这样的文人就是死脑筋,如果主动攀附您,起码有升官的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您没举荐他做大官是明智的,他一旦升为四品或以上的官职,对于右相的位置是有竞争力的。”
李林甫眯缝起眼睛,微笑着说:“所以王维选择隐居,我很赞成他的做法。本来我很担心尚书右仆射裴耀卿再重掌相权,他可是和张九龄差不多,都曾是权儒。一旦重掌相权,即便不是代替我,只是与我同朝为相,我都会觉得压力很大。他去年病逝了,我又少了一层担心。”
张博济说:“岳父大人看人的眼力很准,裴耀卿、张九龄这对同时为宰相的大官,确实是有开元年间那些宰相的特点,做事太直,眼里难容沙子。这样的宰相做不长久,看看开元年间的那些宰相吧,越是优秀的宰相,越是只做三到五年就罢相了。其实他们还是不够优秀,比如今任右相的岳父大人您差一截。您工作效率高,考虑问题更全面,连皇上都夸赞过您多次呢。”
李林甫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愁容:“好了,你不要再拍马屁了。皇上在去年的时候就对我怀疑过,可能是有人在皇上面前举报我了。幸好我李林甫有做高官的经验,轻松地化解了皇上对我的信任危机。”
张博济诧异地问:“岳父大人,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呢?竟然敢在皇上面前举报您!”
李林甫说:“我做宰相后,已经和左右拾遗补缺,监察御史等常向皇上反应问题的人说了,不要向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向皇上反应问题。皇上英明,做事不用臣子们提醒,何况有宰相,哪里用得着宰相以下的官员私下打扰皇上呢?所以说,敢举报我的人,也只有太子和外地官员了。”
张博济向李林甫抱手说道:“小婿佩服岳父大人的果断啊,您一句话,就把那些擅长打小报告的文人、小人给治住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不让他们动不动就越级向皇上反映问题时,还以仪仗队的好马做比喻了。我说宫中那些倚仗队的马,吃上等的好草料,可是只要有一天,它大声叫唤,就会被推下去不用了。”
张博济微笑着说:“岳父大人啊,您这个比喻真是高。您的意思就是别看那些人在朝堂上做官,一旦他们乱说话,就会被罢官,或者贬谪,甚至治罪、流放。您这话有力地震慑了他们那颗不安分的心。”
李林甫哈哈笑道:“博济,你真会夸我。咱们说的这些话,也只有在我家里,只有我们两人面对面才能说。我这里的卫兵,被我要求,在我居住、吃饭的房间外三十米站岗,他们听不到我们说什么。我家的门窗和墙壁隔音很好。”
张博济说:“小婿明白了,小婿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了,自然知道这其中利害。”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很少喝酒,自然也没有为你准备酒,你赶紧吃菜,爱吃啥吃啥,这六盘菜也不多,你一定要吃饱。”
张博济微笑着说:“谢谢岳父大人如此热情地招待我。我与岳父大人在一起吃饭不喝酒,因为喝酒容易误事,也会让我难以把岳父大人的教诲全都记住。”
张博济一边说着话一边夹了一只虾,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
李林甫提起茶壶给张博济面前的茶杯里倒入了茶水。张博济赶紧用右手放在茶杯边:“这怎么可以啊?我怎么能让您给我倒茶呢?”
李林甫说:“我没有给你酒喝,给你倒一杯茶吧。”
张博济想起来一件事还没有问,他问道:“岳父大人,您说可能只有太子或外地官员,才敢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那么这个说您坏话的人到底是谁呢?如果不是太子,会是外地的哪个官员呢?”
李林甫说:“依我的观察和我的眼线耳目的汇报,我已经基本认定,朝中官员没有人敢轻易在皇上面前说我坏话了,可能只有像李白那样的做小官的文人,才可能委婉地在皇上面前指出我的缺陷。至于太子,他会说我坏话的,因为皇上是他爹,他看谁不顺眼就会在他爹面前告状的。我比较确定的是,在去年正月里,平卢节度使,现在已兼任范阳节度使的安禄山,至少举报过我兼任吏部尚书,总管文武科选事务,却没有把好科举考试的关,纵容下属官员徇私舞弊的事。”
张博济诧异地说:“这个安禄山真不咋地,您与他无冤无仇,也没有啥竞争关系,他为何举报您啊?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您为何还三番两次夸赞安禄山呢?”
李林甫微笑着说:“在安禄山举报过我后,我在皇上面前和其他官员面前,都夸赞过安禄山。这其中的奥妙,你以后要慢慢领会。你要明白,让一个人信任你胸怀宽广,就要在他面前夸赞一个说过你坏话的人。”
张博济向李林甫抱手低头说:“谢谢岳父大人的教导,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好了,不要再说一些恭维我的话了。我这人喜欢实干的人。我有一事,需要你张罗一下。”
张博济忙说:“岳父大人,您有啥事需要我张罗啊?您尽管说。”
李林甫说:“现在朝廷上不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虽然,但是对我的地位有潜在影响啊。裴宽从年轻时就以刚正不阿,执法严明而闻名,被皇上高度认可。他今年春天,已被皇上从范阳节度使的位置上,调入朝廷任户部尚书,又兼任御史大夫了。像这样的对我的地位有威胁,或潜在威胁的人不少,比如韦坚、王忠嗣、皇甫惟明等人。我原来应对异己的方式,已经效果不理想了。我现在需要两位酷吏做我的左膀右臂。”
第596章 负责刑讯的人员已选定
张博济说:“岳父大人是想让小婿帮您推荐两位酷吏吗?”
李林甫说:“我已经有一位做酷吏的人选了,这人你也认识,他近年来主动攀附我,向我表示要忠诚于我。他就是新丰县承吉温。”
张博济微笑着说:“难怪吉温这两年见到我以后,比之前热情多了,原来他是想让您提携他啊。”
“是的,他是想让我提携他,他做新丰县丞好几年了,正苦于没有升迁的路子。他向我表示愿忠诚于我,愿意为我做一些事情。我看他这人思路灵活,做事活泛,对我忠诚,有立场,甘为立场不受所谓的正义和道义的约束,正是我喜欢的人才。”
“岳父大人,您是想让我帮您推荐一位官员,与吉温一起做您手下的酷吏吗?”
“是的,说酷吏不好听,就是让您帮我推荐一位官员,与吉温一起,做我的左膀右臂。吉温负责给那些我要查办的人收集罪证,指出罪名,而另一人则是负责狱持,就是做刑讯逼供的脏活。”
“小婿我听了岳父大人这番话,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很年轻,今年二十九岁左右,叫罗希奭,是我一位堂姐的儿子。他胆大心细,心狠,折肋签爪等酷刑,他都下得了手,假如杀人不犯法,他也敢杀人。”
李林甫眼前一亮:“噢,是吗?你有一个这样的堂外甥,那可太好了。我李林甫正愁着没有发现这样的年轻后生呢。他之前从事什么?结婚了没有?人在哪里?”
“岳父大人您是认识我这个堂外甥的,我之前向您推荐过他,他就是御史台主薄罗希奭啊。”
“噢,噢,我记起来了,你在一年前向我提到过,御史台主薄罗希奭是你堂外甥。我由于事务比较繁忙,把你们这层关系忘记了。朝廷中做七八品官的人太多了,我竟然把罗希奭给忘记了。九月十一日,我想在东市南面的那套宅子里面见罗希奭。你回去后跟罗希奭说一下。他的职务也该升了,这年轻人好好表现,前途无量。”
“我谢谢岳父大人帮忙提携我的这位亲戚,同时我也代表罗希奭谢谢您。”
“不要这么客气啊。今后我们明面上尽量少表现出交往频繁来,需要联系时,我会让我的卫兵,或者朱雀门处的某个卫兵去通知你们见面的地点。”
“小婿明白了。”
“朱雀门门口,白班夜班一共有一百多名卫兵,其中有十二名是我的眼线,等一会儿我写一个名单给你,你认识一下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有人冒充是我的眼线去联络你。”
张博济用钦佩的语气说:“小婿太佩服您了,您做事安排事情周密,谋事滴水不漏啊。”
李林甫眯缝起双眼,微笑着说:“作为大唐如今的中书令,百官之首之右相,如果不能做到安排事情周密,那怎么能行呢?”
张博济又说了几句恭维李林甫的话,他们翁婿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又过了半个时辰,张博济才离开了李林甫这处宅子。
三天后,到了九月九日。那天上午离着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时,李亨兴高采烈地来到嘉德殿,要求我陪他一起去大明宫登丹凤楼。
那天杜有邻歇着,在家过重阳节。当时我一个人在嘉德殿西殿那间办公处。
李亨进门时,我就站起来,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请安了,此时我依然站在李亨面前。我说:“太子殿下,您为何让我陪您去登丹凤楼呢?我还有一个评定上一个月,东宫内卫兵、宫女、太监、马车夫等人的表现的表格,还没有做完呢?”
李亨说:“这事不急,九月十五前做完即可,今天你就放松一下心情,与我一起去大明宫散步吧。今天是九月九日,有登高望远的习俗。”
我恍然大悟道:“噢,我记起来了,重阳节在唐朝是有登高望远的习俗啊。”
一身红色衣袍,三十三岁了帅气仍然不减的李亨,用略带埋怨的眼神望着我:“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中国人一样。”
我忙说:“我是中国人啊,我的家乡沂州,在天宝三载时,在大唐的版图内啊。”
李亨帅眉微皱:“好了,好了,我不听你说这些多余的废话了。我去大明宫,你跟着去。九月九日登高望远祈福,祝愿未来有美好生活,这对我们每个人都是好事。”
“好的,谢谢殿下为我想得周全。”
我跟着李亨出了这间办公处,到了嘉德殿院子里,他让我去东偏殿里的书房,喊小娅一起去大明宫散步。我把小娅叫出来以后,我们陪伴在李亨左右,娄晓盘等八位护卫跟随在我们左右,一起出了嘉德殿院门,又一起出了东宫。我们一行人往北朝面前的,因地势高而显得宏伟壮观的大明宫走去。
第597章 登丹凤楼
我和李亨、小娅,在八护卫陪同下,到了丹凤门的时候,永王李璘在六护卫陪同下站在丹凤门外向我们张望。
李璘在我们走得离着他更近一些后,向李亨拱手说道:“三哥,我就知道你今天上午要来丹凤楼,因为十几年来我们每年都在重阳节登丹凤楼。”
李亨微笑着说:“是啊,尤其是你小时候,我常领着你登丹凤楼,而不是只有在重阳节这天登丹凤楼。”
他们两兄弟走到一起后,面对面相互微笑着望着对方。李璘说:“三哥,你比我大十岁,我从五岁开始就常到忠王府听你讲故事。我九岁那年母妃去世,你把我接到了忠王府。为了安慰我,你搂着我睡觉,直到一个多月后我情绪好了一些,你才让我在忠王府一间寝室里独自睡觉。”
李亨微笑着说:“是啊,十六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母妃去世时你才九岁,当时我母妃去世了也没多久,我当时想我都十九岁了,还难以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何况你呢。于是我经过父皇同意后,将你接到了忠王府,与我一起吃住。”
二十三岁的李璘比小时候好看了一些,长脸,高发髻用筒装束发冠管束着,就连一身红衣袍也与李亨的相同。他右手指着丹凤门轻轻地说:“三哥您先请。”
李亨走进了丹凤门最中间的那个大的拱形门口,李璘紧随其后,我和小娅以及十四名护卫一起进入了丹凤门。
丹凤门内外的卫兵都向李亨和李璘点头哈腰地问安。我们从东侧上了通向丹凤楼的台阶。
我们一行人上了高大宏伟的丹凤楼后,在宽阔的平台上散步,门口正上方有高大的房顶,两侧连接着比一般城墙顶部更宽一些的平台,过了那段较宽的平台,就到了相接着的普通城墙顶部。
我们往东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东面的城墙顶部。李亨往东南方向的兴庆宫望去。
李亨说:“父皇与杨玉环,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阳台,正往我们这里望呢。”
李璘也望向东南说:“三哥,你眼神真好,我只能看到有几个人站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阳台,而无法确定他们是谁。”
李亨说:“那个穿赭黄色衣服的人肯定是父皇,而他身边那个穿着红色衣袍,头上是高大盘发装饰的女人,应该就是杨玉环了。我们昨天去花萼相辉楼参加父皇的生日宴会时,不是看到了杨玉环在父皇身边形影不离吗?”
李璘说:“是啊,杨玉环还俗了,不用去太真观住了,已经住在兴庆宫了,我听兴庆宫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叫她娘子了。”
李亨说:“看得出父皇很喜欢她。”
李璘说:“我还是不习惯叫她杨娘娘,她只比我大两岁,出家到太真观做女道士前是寿王妃。我是需要慢慢适应她这身份的转变的。”
李亨说:“你说的这话只能守着我说,你明白了吗?你以后不要再提她曾是寿王妃的事,这是大忌。”
李璘瞪着眼睛,撇着嘴说:“好的,三哥我明白了。”
李璘站在李亨左手边,我站在李亨右手边。我们都扶着城墙往东南方向望,大明宫地势本来就高,丹凤楼下的门口又很高大,东西两次连接的城墙也非常高大,因此我们能轻易地将面前的太极宫,和东南的兴庆宫,以及太极宫南面的皇城,和皇城南的长安城都尽收眼底了。
我问李亨:“太子殿下,昨天皇上的生日宴会,很隆重吧?与往年比有什么新节目吗?”
李亨眼睛一亮,提高了声音说:“我父皇昨天的生日宴会,是目前为止他举行的最隆重的一次生日宴会了。至于节目嘛,给我留下了最深刻印象的就是,安禄山和杨玉环两人居然都会跳胡旋舞。安禄山先跳的胡旋舞,击打乐响起后,这个灵活的近二百斤大胖子,穿一身紫色衣服披着绿色披肩,两脚立地旋转得很快;杨玉环在安禄山跳胡旋舞之前表演了一段柔和的舞蹈,在安禄山跳完胡旋舞后,她到后台换了一身粉红的衣袍,披着金色披风,腰间系着绿色飘带,也跳了令人叫绝的胡旋舞。她跳得胡旋舞时而跃起如仙女下凡,时而旋转快速,红绿金色的服饰被她舞动如风,让人眼花缭乱。”
我问:“李龟年的表演如何?李白吟诗作赋了吗?”
李亨说:“我从十一岁开始,每年都会有一两次机会,在宫中的宴会活动中看李龟年和他两位弟弟的表演,他们演得虽然好,可是今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安禄山和杨玉环的舞蹈。李白在喝酒后,现场即兴发挥,为我父皇作了三首贺寿诗。”
第598章 李白与永王首次近距离聊天
小娅本从李亨身后,走到了我右手侧,扶着城墙南望,宫中伺候主子的宫女,是很少有时间登上城楼,或者在城墙上远望的。十四名护卫站在李亨、李璘和我身后,也有的人在东西两边扶着城墙南望。
我正与李亨谈论昨天皇上的生日宴会上的节目,李璘说:“三哥,贺知章和李白从太极宫出来了,正往北走穿过大明宫与太极宫间的东西大道呢。”
李亨的脸向西转了一些角度,向西南边的下方望去。李亨说:“是的,太子宾客兼秘书监贺知章,和翰林供奉李白,正往这边走来。”
我说:“贺大人白发苍苍了,身形消瘦了不少,背也有点驼了,走起路来也没有以前快了。李白在他左手边紧挨着他走,明显是怕他不小心跌倒啊。”
李亨说:“贺大人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我父皇身边的文武百官,像贺大人这么长寿的不多。杨思勖活到八十六七岁,我能想到的,我父皇身边的朝廷官员,和后宫宦官,活到八十五岁以上的,目前也就是他们两人了。杨思勖虽然在南方和西南方叛乱的平定上屡立战功,但太过于生性残忍,过世后少有人提起他;贺知章在武后时期考中了状元,被授予国子四门博士,后来升任太常博士。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知识渊博的元老级的大臣了,他也是我的老师,我一向很敬重他。”
我说:“武后时期的老臣在世的人不多了,毕竟自武后退下来的那一年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十九年了。”
李璘又向李亨说:“三哥,你看西面丹凤楼里,李白正扶着贺知章,两人站在南面的阳台上,正往南望呢。”
我和李亨向西面连着的丹凤楼望去,李白扶着贺知章的左臂,贺知章的右手扶着城墙,有些驼背的身影正往南望。他两人都穿着白色便装衣袍,与贺知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白的身材高挑笔直。
李亨说:“我老师来了,我要过去向他请安。”
李亨转身向西面走去,我和李璘和小娅,以及护卫们,也一起向西面走去。
李亨走近贺知章的时候,一边走一边行抱手礼:“学生向老师请安。”
贺知章转身向李亨回行抱手礼道:“太子殿下您好。”
李白也向李亨抱手说道:“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李亨望向李白说:“太白先生你好,谢谢你陪我老师贺大人来登丹凤楼望远。”
贺知章说:“李白这段时间经常陪着我,与我聊天,让我暂时忘记了一些身体的不适。”
李亨说:“太白先生真是一位心细,重情重义的人啊。”
李白说:“贺大人是我李白的贵人,亦与我是朋友,有吟诗作赋,品茶论道的共同爱好。我们也算是忘年交了。”
贺知章没有像李白那样戴着一顶乌帽,也没有戴他平时戴的乌纱帽,白发盘成的高发髻扎着一根银簪。他布满皱纹的脸望向李亨:“太子殿下,我于三天后要离开长安,南下回老家了。我离开长安后你多保重,遇事多一些冷静,不要忘了吸取前几年那历历在目的前车之鉴啊!”
李亨听出了贺知章这句话里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贺知章的右手,动情地说:“老师,你为何要离开学生呢?这偌大的皇宫,我再向谁请教古圣先贤的处世哲学呢?”
贺知章伤感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四十九年前考中状元,入朝为官已经四十九年了。我如果不是近期身体欠佳,时有不适,常有精神恍惚的状态,是不会选择落叶归根的。我走后你若有疑问,可以问一另一位太子宾客,或者太子詹事,赞善大夫等东宫属官,比如卢绚、杨慎矜、杜有邻,等人,他们都会帮您分析问题,答疑解惑的。”
李亨握着老师的双手,伤感地说:“老师,您后天离开长安时,学生会去送您的。”他心中一阵酸楚,自他五岁左右时,崔日用、张九龄、贺知章等文学名士大臣,就教他识文写字,解析诗词歌赋了。而如今崔日用已去世多年了,张九龄已去世几年了,贺知章也已经风烛残年了。
贺知章说:“谢谢太子殿下了。”
李亨扶着贺知章转身向南面,两人扶着阳台栏杆往南望。李亨跟身边护卫王平凡说:“你去丹凤楼中堂里拿一把椅子来,让我老师贺大人坐下。”
王平凡向李亨抱拳略低头说道:“在下遵命。”
李亨扶着贺知章的右手臂,两人望向尽收眼底的太极宫,和皇城,以及长安城西市周边那纵横交错,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亨扶着贺知章的右手臂,师生两人在交谈,李白不想打扰他们的交谈,就往西挪了两步,挪到了扶着阳台栏杆往南望的李璘右手侧了。
我和小娅以及护卫们,站在阳台北面丹凤楼屋檐之下,我望向李白与李璘,我想他们两人到底谁会先开口与对方说话呢?
小娅在我右手侧,轻轻地说:“文大人,你在想什么呢?是想家了吗?”
我望着李白和李璘,向小娅说:“是的,我是有点想家了。”
我看到李白和李璘同时转脸望向对方。李璘说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诗人李白吗?”
李白说:“是的,我正是李白。你是永王李璘吧?”
李璘说:“是的,我是永王李璘。”
李白转身抱手说道:“幸会幸会。”
李璘也转身向李白抱手说道:“幸会幸会。”
李白说:“我不知永王有何兴趣爱好,喜欢聊什么话题,因此没有登门拜访你。”
李璘说:“我久仰你大名,之前虽然见过你,包括在我父皇昨天举行的生日宴会上,但是都与你隔着一段距离。今日我们面对面聊天还是第一次呢。我虽然文学才华欠佳,但是很尊重大诗人,有名的文人。”
李白微笑说:“永王殿下敬重文人墨客,我来到宫中做翰林供奉两年了,尚未去拜访你,是我的疏忽啊。”
李璘微笑着说:“你哪天有时间可以去十六王宅,到我的永王府做客。”
李白微笑着说:“李白谢谢永王殿下的热情邀约,我会登门拜访你的。”
第599章 文游唐烧了那本黑皮日记本
三天后,贺知章要离开长安,启程回家乡了。李隆基令太子李亨率百官为贺知章送行。李隆基在长安城东门设宴,为贺知章饯行,并做了一首题为《送贺知章归四明》的诗,赠给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李亨送别贺知章后,回到东宫嘉德殿时,已经是下午了。赞善大夫杜有邻今天没有来上班,我正翻看我之前查阅盛唐历史时,记在一本日记本上的文字。我自言自语道:“原来据有的史书记载,贺知章是正月初五离开长安的。”
“文游唐,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李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我身体一抖,站起来,转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李亨走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座位上的那本黑皮笔记本。
我赶紧把那笔记本放到了抽屉里。李亨已经走到了我背后:“我看一下那个黑色的小册子,你刚才阅读那小册子的内容,并自言自语,让我很好奇。”
我忙转身略低头面对李亨说:“那是我的工作记录。”
“不像啊,工作记录薄是很大的,有的是折叠起来的,有的是装订起来的,纸页比这大一倍还多啊。你拿过来我看一下,上面写着什么?”
我实在是搪塞不过去了,就把那本日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了李亨。
李亨拿起来翻看了几页,皱着眉头说:“这些字是你写的吗?怎么这么小?里面多处出现了字,好像是记录的大唐这些年的事。”
我心里忐忑不安,如果说不是自己写的,更难以自圆其说。我快速思考后说:“殿下,这本小册子上面的字是我写的。我在里面记录了大唐近年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亨一边翻阅一边说:“你用的笔好细啊,黑黑的小小的方块字,有一些字我竟然不认识。”
我说:“有些字是简化体,我为了省事才写的简化体。”
李亨说:“你就是爱整一些新花样。”
我心里有些焦虑,怕他继续追问简化体的字是怎么来的,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只能说是自己凭感觉写的了,那样一来我就是在说违心的,不符合事实的谎言了。李亨没有深问简化字的事,而是坐在我南面的书桌边,往后继续翻阅那本小册子。
我站在那里,心里有些忐忑,幸好那本日记本里记录的唐朝史事,是从开元初年的事,记录到天宝三年年底的事,而现在是天宝三年秋,也就是说只记录了三个多月的还未发生的事。
李亨翻到最后说:“你这小册子,已经记录到三个多月后的年底发生的事了。你真可以啊,你是怎么知道三个多月后的事的呢?虽然上面很多字是你写的简化字,但我大体能明白一些,你竟然直接写了我父皇的名讳。你写他在十二月的时候,与杨玉环在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你好像还写了右相兼吏部尚书李林甫,忌惮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裴宽,利用他和裴敦复的矛盾,打压裴宽。不看了,我看得云山雾罩的,似懂非懂。”
李亨把那本黑皮日记本放到了桌子上,不再阅读了。
我忙说:“殿下,那小册子里面的简化字太多,您自然读起来有些费劲,理解起来也有点困难。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是我根据事情的发展规律,进行推测后写下来的。”
我只能这样自圆其说了。
李亨严肃地说:“文游唐,你以后不要这样记录大唐的国事了,还没有发生的事,你这样写,我父皇会认为你是在写一本预测吉凶的谶书。到时候,我父皇若怪罪下来,你的罪名是很大的,何况你字里行间直呼他的名讳,缺乏对他的敬重。”
我低头躬身说道:“殿下,我以后不会再记录这些大事要事了,求您不将这事告诉皇上。”
李亨严肃地说:“你赶紧把你这本小册子烧掉。”
我虽然不愿意烧掉这本黑皮日记本,但是李亨让我烧掉,我如果不烧掉,他是不放心的,一旦此日记本落入李林甫的眼线手中,我和李亨都会有麻烦。
我拿着这本书,走出此办公处,走到嘉德殿的院子中间,喊了正在东偏殿的书房打扫卫生的小娅,让她拿来两块火石,对着薄的宣纸打火,薄宣纸点着后,引燃了那本黑皮日记本。
李亨在八护卫簇拥下,站在我身后,看着那本黑皮日记本被点燃并烧掉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后的微笑。
李亨说:“文游唐,你写这些字的笔在哪里?”
那黑皮日记本上最后的字,是两个月前查阅盛唐史料时记录的,那支钢笔早就不见了。我说:“殿下,我写这些字的笔已经找不到了,并且我没有第二支那样的笔了。”
“那样的笔你还能做出来吗?”
“太子殿下,很抱歉,我做不出那样的笔。”
“你那支笔是怎么得到的?”
“一年前有一天歇班,我在长安城的朱雀大道上往南走,遇到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道,他看到我的纸扇好看,就用那支笔,和那黑皮小册子换了我的纸扇。可惜那支笔丢失了,我放在左衣袖内的口袋里,那口袋破了一道线缝,那支笔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李亨惋惜地说:“你早说啊?原来那黑皮小册子也是白胡子老道送的啊?你早说,我就不让你烧了,只会让你把写字的页数撕掉。”
我忙说:“殿下,今后如果再有此等好物件,我会交给您的。”
李亨轻轻地说:“好吧。”
第600章 李隆基怒斥高力士
这天是天宝三年十二月二十日,李隆基在九月八日的生日宴会过后,只是在每月的朔望日大朝会上,到大明宫宣政殿主持了大朝会,其他的日子没有上早朝。
现在属于辰时的时间段内,大概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早上八点,李隆基在兴庆宫西殿中的茶桌北面坐着,等待杨玉环回来。
李隆基与杨玉环,这些天都是在西殿大厅南部的寝室睡觉的。武惠妃在世时,李隆基与她大多在东殿生活,在东殿南部的寝室睡觉。为了减少睹物思人的情况,也为了表示要开启新的生活了,李隆基选择将西殿定为与杨玉环起居生活的主要场所。
杨玉环今天早晨说要回娘家,与阔别已久的姐妹叙旧。为了保障杨玉环的安全,李隆基安排了二百名护卫,两名宫女,一名太监,陪同杨玉环一起回娘家。
杨玉环前脚刚走,李隆基就觉得寂寞无聊,他一个人仰躺在厚重的木椅上品茶。
高力士站在西殿通往大殿的门口,躬身拱手禀报道:“老奴拜见陛下。”
李隆基没有转脸看向门口,而是将茶杯放在面前的茶桌上,略提高了声音说道:“高力士,请你进来见朕。”
“谢谢陛下。”高力士说着话进入了西殿。高力士是皇上信任的高级宦官,可以在皇上居住的殿门口自行禀报求见,而不必非要皇上的护卫代其禀报求见。
穿一身紫色宦官服装,戴着镶金边的乌帽的高力士,走到了李隆基面前的茶桌南面。他躬身拱手说道:“老奴想问陛下,可对近日的三餐膳食满意?是否需要做出一些调整?”
近日身体和脸逐渐瘦了一些的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很喜欢现在的饮食,这些饮食是朕亲自确定的,朕很满意。杨妃杨玉环也很满意。”
高力士直起身子,略低着头说:“陛下对饮食满意,我就放心了。老奴看到陛下今日瘦了一些,以为是受饮食影响,因此心里不安。老奴请陛下注意保重龙体。”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觉得瘦一些好啊,只要别太瘦即可,尤其是四十岁以后。你看那些吃得过于肥胖,大腹便便的王公贵族,多数四五十岁就病逝了。”
“陛下所言有道理。只要陛下对自身的龙体有了解,合理安排膳食,工作生活中重视劳逸结合,我就放心了。”高力士此话委婉地提示皇上,在某些方面不要纵欲过度影响龙体,但又没有明说。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知道你关心朕。朕想和你聊一件事。”
高力士略低头说:“陛下要问老奴什么事情啊?老奴洗耳恭听。”
“朕以为右相李林甫是迄今为止,大唐比较优秀的宰相,也是自朕登基以来,遇到的很优秀很有智慧的宰相了。朕觉得他并不比张说、姚崇差。你认为呢?”
“老奴愚钝,虽然对陛下安排的事尽职尽责,但是不敢评论宰相们的政绩啊,也对这些了解得不透彻啊。”
“朕以前每隔三两年就带领朝廷官员,携后宫家人一起去东京洛阳居住办公,一去少则一年,多则几年。朕这样做是为了减轻西京长安的粮食供应压力啊。直到后来裴耀卿提出了改善漕运,运东部南部的粮食入京师,以补充长安的供粮,朕才不怎么去带朝廷和后宫家人去洛阳了。韦坚继续改善漕运,以及扩大漕运业务,更进一步将漕运事业发展到更高的水平了。更值得一提的是李林甫,他前几年和如今已经去世的宰相牛仙客,对长安及周边地区的赋税征收加强了管理,用增加的赋税为朝廷买了不少粮食,让朝廷,以及周边军队的用粮有了保障。朕觉得李林甫是很贤能的。”
“陛下,虽然李林甫有能力,但是如今各方面的繁荣稳定,是陛下领导文武百官共同努力的结果啊。”
“嗯,是的。只是李林甫是不可多得的相才啊。朕觉得得此一相足矣。朕不出长安已经有十年了,天下太平无事,朕想无为而治,把政事托付给右相李林甫管理。对朕的这一想法,你意下如何啊?”
高力士说:“天子巡查国家,监督各项政务,是自古以来的制度。再说了,天下大权,怎么可以全都委托给别人呢?一旦他人有了威慑天下的势力,有谁还敢说他的过错呢?”
李隆基没有想到高力士能这样说话,这不符合高力士一向委婉含蓄的说话风格。
李隆基将右手猛地拍向茶桌,茶杯子震落到地上打碎了。他愤怒地说:“你懂什么!”
第601章 杨玉环的姐姐们
高力士伺候李隆基已经三十七年了,从李隆基还是临淄王时,他就忠心追随李隆基了。三十七年来,李隆基还是首次对他大发雷霆,竟然手拍茶桌将茶杯震落到地上打碎了。
高力士赶忙躬身拱手说道:“老奴刚才糊涂,有些发疯了,说了胡言乱语的话,希望陛下饶恕老奴的过错。”
站在李隆基的茶桌西面的四位宫女中的一位,走过来,把地上那个摔碎的茶杯捡起来拿走了;站在李隆基的茶桌东面的四位宫女中的一位,转身从东墙的壁橱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白瓷茶杯,冲洗了一遍后,倒入新的茶水,放到茶桌上了。
李隆基看到这位伺候自己多年的老宦官诚恳地认错了,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望着高力士说:“朕刚才对你发怒了,希望你不要把此事看得太重。朕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不信任李林甫,你即便是不信任李林甫,难道还不相信朕的眼光吗?”
高力士直起身,略低着头说:“老奴已经意识到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话了。陛下是圣明的君主,老奴从生活上照顾好您就可以了,不应该对国家大事妄加评论。”
李隆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七八年前,李林甫还没做宰相时,朕经常让你协助宰相批阅奏章,那时候一些全国各地的奏表,大多数经过你批阅。那时候,宰相主要负责京畿地区,以及两京周边地区的奏表的批阅,以及政务的处理。李林甫做宰相后,由于工作效率高,一个人能顶三个人,因此你逐渐不再批阅奏章了。朕很信任你,宫中的大小事务,大部分都由你全权负责了,夜里只要你在宫中值班,朕就能睡得踏实。你不要纠结于是否参与批阅奏章等事。”
高力士听到这话,知道了皇上对他有一些误解,但觉得没必要过度解释。他说:“微臣并不在乎是否能参与批阅奏章等工作,而是更注重为您的安全操心,为您的生活提供更贴心的服务。”
“嗯,很好。朕为了弥补刚才对你发怒的愧疚之情,中午的时候,到大明宫麟德殿请你吃饭。你现在去御膳房,和御厨们说一下吧,让他们做十道丰盛的荤素搭配的美味佳肴,送到麟德殿中间的那间大殿。”
“老奴谢谢陛下对老奴的关心。只是陛下不能请老奴吃饭啊,而且还是在麟德殿,炒这么多菜,老奴实在是不该享受这份恩宠和荣耀啊。”
李隆基冲高力士摆了摆右手:“你快去御膳房说一下吧,要不然来不及了,让他们炒十道荤素搭配的菜肴,中午时放到麟德殿中间那间殿内。”
“老奴谢谢陛下了。”高力士说完此话后,转身离开了这西殿,进入兴庆殿大殿,出了兴庆殿,又出了兴庆门,向御膳房走去。
高力士走后,李隆基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又想起了杨玉环,同时也想起了杨玉环的二姐杨玉瑶。杨玉瑶今年二十八岁,比杨玉环大三岁,十年前嫁入了河东裴氏,其丈夫已经病逝。杨玉瑶带着儿子过着守寡的生活。去年春天,李隆基接杨太真入宫赏龙池周边的花草时,杨太真向李隆基说很想自己的二姐,于是李隆基将杨太真的二姐杨玉瑶接入宫中,让她做了一位女官。杨玉瑶像杨太真(即杨玉环)一样,身材丰满而不臃肿,只是容貌比杨玉环美艳的程度略逊色。
杨玉瑶做女官后,协助高力士、边令诚等宦官管理众多宫女,时常与李隆基见面,其聪明干练的处事风格,得到了李隆基的赏识。
李隆基想,开元年间前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竟然个个天生丽质,小女儿杨玉环更是惊为天人,貌若天仙。李隆基想,杨玉环说回家探望大姐和三姐,是否是在暗示他,希望他将大姐和三姐也接到宫中生活呢?杨玉环曾说过,她大姐和三姐也和二姐杨玉瑶一样,丈夫已经去世,在家中守寡。李隆基想,杨玉环和杨玉瑶都如此优秀,她们另外两个姐妹也不会差,因此他决定明年将杨玉环的大姐和三姐也接入宫中,让杨玉环能经常见到三位姐姐。
李隆基想到杨玉瑶,认为这个女官做事很干练,也忠诚于自己,能做自己监听宫中以及皇城中的情况的耳目。半个月前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裴宽,被贬为睢阳太守了。李隆基将裴宽贬官,一个原因是他听杨玉瑶说,裴宽曾经将亲戚朋友托付给刑部尚书裴敦复,让裴敦复给予关照,安排一个差事做,另一个原因是裴敦复领兵平复了吴越一带的海贼吴令光叛乱,裴宽却上奏弹劾裴敦复夸大了有的部下的军功,李林甫认为裴宽不应该这样做。
第602章 李白已经被赐金放还
两天后的十二月二十日中午,杨玉环在二百多名护卫,以及两位宫女,一位太监的陪同下,返回了兴庆宫。
李隆基和杨玉瑶在花萼相辉楼三楼,迎接杨玉环的归来。此时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内,放置了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十道菜。李隆基坐在饭桌正北面,杨玉环坐在他的右手侧,杨玉瑶坐在他的左手侧。
一身绯红色便装的杨玉环轻轻地说:“陛下,臣妾谢谢您准备了这一桌丰盛的菜肴,迎接我回来。”
李隆基微笑着说:“杨妃啊,你可知道朕有多想你吗?此月上旬时,我们在骊山华清宫泡温泉的情景,昨天夜里进入了我的梦境。你离开朕才两天,朕就很想念你了。”
杨玉环微微低下头,有点害羞地说:“陛下真是如此想我吗?我只有好好伺候好陛下,才不会辜负陛下对我的宠爱。”
一身绿色衣袍的杨玉瑶,发型也如杨玉环是高高的盘发,头发上面也是扎着金簪,只是明亮的珠子少了两颗而已。她微笑着说:“陛下和小妹的感情真好啊,神仙都羡慕你们这真挚的爱情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对杨玉环的爱是很深的,余生时光得一爱妃,朕心满意足了。”
额头上画着一朵红色梅花的杨玉环,娇滴滴地说:“陛下,臣妾为能陪在您身边,而感到很荣幸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们两人快吃菜啊,这十道荤素搭配的菜肴很好吃啊,多是杨妃你喜欢吃的。”
杨玉环说:“陛下您也吃菜啊。”
李隆基伸出拿着一双筷子的右手说:“我们一起吃,都别客气,要不然菜就凉了。”
李隆基、杨玉环、杨玉瑶开始夹菜吃了。饭桌东侧三米外站着的宫女中的一人,过来给他们沏茶,并倒了茶水。
李隆基放下筷子,用白色餐纸擦拭了一下嘴唇,然后说:“今日朕很高兴,竟然想让衫子去楼下的翰林院召李白来作诗,可是朕转念一想,不对啊,李白已经在两个多月前被朕赐金放还了啊。”
站在李隆基西面三米外的太监衫子,听到皇上提到了他的名字,打起精神仔细听下文,得知没啥吩咐后,又略微低下头,右手挽着一把拂尘安静地站在那里了。
杨玉瑶说:“陛下,诗人李白比较清高啊,他的诗虽然备受人们的喜爱,但是朝廷中的官员们并没有太多人赞赏他。”
李隆基说:“前段时间因年老体弱精神恍惚退休返乡的秘书监贺知章,和朕的女婿如今已任兵部侍郎的翰林学士张垍,两人是朝廷官员中与李白交好的。朝廷中的文武官员,也就是他们两人对李白很是称赞。右相李林甫不喜欢他,认为以他的性格不适合做官,高力士也认为他恃才放旷不适合做官,因此朕没有重用他,只是让他做了翰林供奉。翰林供奉是一个使职,不在正式的品秩体系内。李白自然是不满意只任翰林供奉,贺知章返乡后,他也递交了辞呈,朕就赐给了他一些金银,让他离开宫城了。”
杨玉环说:“臣妾一开始还觉得陛下身边有这么一位大诗人挺好的,可是后来臣妾发现他嗜酒如命,醉酒后竟然指使高力士为他研墨。那次还让我帮他铺开写诗的宣纸。这样子是有些恃才放旷目中无人了。”
李隆基说:“朕知道你说的这事,那次朕在龙池边遇到李白,令他到沉香亭作诗并写在宣纸上。他那时正在醉酒的状态,和朕说请允许高力士和杨太真帮他研墨,铺纸。朕和他说杨太真和高力士已经提前一步去了沉香亭,让他也去沉香亭,准许他请高力士研墨,杨太真铺开宣纸。朕和他说观赏一会儿荷花再去沉香亭。他就轻微摇晃着身体,向沉香亭走去了。”
杨玉环说:“陛下,您对文人墨客太包容了,臣妾应该学习您的气度。其实您的文采也是很棒的,我以为您的文采并不比李白差。”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自幼习文,读了不少古籍文献,学了不少国学文化和古圣先贤的学说,自然也有些文采啊。单纯论文采,朕不敢说比李白、王维、贺知章强,也不敢说与故去的宰相张说、张九龄强,但是比李林甫是强一些的。虽然李林甫文采差一些,但是文化又何必太多呢,能高效地批阅奏章,处理政务,选拔任用杰出人才,对朕忠心耿耿就足够了。”
杨玉瑶微笑着说:“微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以诗文见长的文化人做官,喜欢钻牛角尖,也喜欢勾心斗角呢。像李林甫这样,有文化,但不炫耀文学才华,只兢兢业业辅佐陛下的官员,更值得尊重。微臣贺喜陛下带领一众大臣,将开元年间的盛世景象,进一步发展到了天宝年间的更富庶繁荣的水平了。”
杨玉环微笑着说:“国子进士芮挺章所编撰的《国秀集》,已于前些天完成了,里面收录了85位初唐以来的诗人的二百多首诗,里面却没有李白的诗。臣妾认为这说明了李白确实在某些方面,有应该提高的地方。”
杨玉瑶接着说:“《国秀集》没有录入李白的诗,说明李白并不是不可多得的诗人啊,陛下您也别为李白的离去而感到惋惜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芮挺章编撰《国秀集》,是在秘书监陈希烈,国子司业苏源明建议下所编撰的,用了至少七年时间。李白虽然在民间和文化人中备受瞩目,但是在朝廷官员中并没有被广泛推崇。《国秀集》收集的诗,写作风格风流婉丽,便于被管弦乐器演奏吟唱,并不是说没有收录作品的诗人就不是好诗人。”
第603章 李林甫策划针对兵部的指控
在李隆基、杨玉环、杨玉瑶,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中间的圆桌边吃午饭时,李林甫正在中书省中堂接见京兆尹萧炅。
在他们两人需要谈话的时候,都会选择晚一会儿吃饭,此时正是官员们在皇城的回廊里,坐着临时搬去的凳子吃饭的时候。
萧炅坐在李林甫面前的书桌对面,向李林甫说:“李大人,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尽管说就行。”
李林甫说:“长话短说吧,我怕耽误时间长了,过了午饭时间后,回廊里那些饭菜,就被大厨房派来的太监拿走了。近期李适之和张垍比较高调啊,虽新丰县承吉温已经升任京兆府法曹了,但是以他的资历目前难以对付李适之和张垍。我想让你协助我想一些办法对李适之和张垍。李适之以是太宗曾孙的身份,不把我们这些大臣放在眼里,背地里对皇上也缺少尊敬。张垍是开元年间名相张说的儿子,又是太子的亲妹夫,当红的驸马爷,这样的身份让他目中无人。我们对付这两人,不能以上述理由,而是弹劾举报他们工作中的错误。”
萧炅穿的官袍与李林甫穿的官袍颜色一样,都是紫色官袍,只是腰带上的装饰,和乌纱帽上的金线粗细等样式略有不同。
萧炅五十岁出头,甲字脸,留的胡须不算长,他思考片刻后微笑着说:“李大人啊,我倾听您的指使比吃饭要紧啊。如果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我就不吃这顿午饭了。我认为您说对啊,这两人是挺高调的。左相兼兵部尚书李适之,近期开始挑战您的威望,而兵部侍郎张垍是太子的人,是应该削弱他们的权势了。如果从他们的工作中找错误,最有效的做法是弹劾他们的属下贪赃枉法,这样他们就有管理不善的责任,弄好了还能让他们也难以摆脱贪赃徇私舞弊等罪名。”
李林甫微笑着说:“是的,我们先对付他们的部下,这是好主意。当我举报兵部的官吏们存在违法乱纪的情况时,我会向皇上建议让京兆府和御史台联手调查此事。到时候你以京兆尹的身份介入此事,在关键时刻推荐吉温协助你。吉温这人有点本事,擅长心理威慑,兵部这些官吏肯定会经不起他的审问,都会乖乖地承认我们指正的罪名。”
萧炅狡黠地微笑道:“李大人您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啊。吉温如果在关键时刻出手,让兵部的官吏们承认了违法乱纪的罪名,皇上会认可您以后提高吉温的官级,也会认为您慧眼识才,也会认为我懂得用人。您这一策略太好了,妥妥地一举多得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不会亏待你和吉温的,你们就死心塌地支持我就行。我是忠于皇上的,你们支持我,就等于忠于皇上啊。皇上身边的高力士、衫子、边令诚、杨玉环、杨玉瑶等人,都与我关系不错。当然了,皇上非常信任我,我可以很自信地和你说,皇上最信任的人是我。”
萧炅坐在凳子上,向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道:“李大人能力强,为大唐兢兢业业地工作,皇上很信任您,我有什么理由不死心塌地为您效力呢?开元二十二年时,我任太府少卿,您推荐我做了户部侍郎,您的推荐之恩我都铭记于心呢。”
李林甫微笑着说:“是啊,我对你一直很好啊。可惜当时张九龄任中书令,对你不好。开元二十四年,你在一次朗读《礼记》时,把“蒸尝伏腊”读成了“蒸尝伏猎”,严挺之取笑你读错了字,并告诉了张九龄,张九龄贬你为岐州刺史了。此后我经常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好话,你的仕途并没有受到那次读错字的影响。”
萧炅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下官真应该好好答谢您啊。如果没有您的举荐和美言,我难以有今日的地位啊。我会选一个吉日,到您的府上送上礼物,以表示我感恩的心意。”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不必给我送礼啊,只要死心塌地追随我即可。你坐下吧。”
萧炅坐下了,并说道:“下官一定诚心诚意地追随您。”
李林甫收起微笑,用温和的语气轻轻地说:“你被贬为岐州刺史后,不久又做了河西陇右节度使,这除了你的能力被皇上认可以外,也离不开我在皇上面前对你的美言啊。开元二十八年,你任河南尹,前两年你又任京兆尹,这与我始终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为你的仕途铺路有关啊。在两京任一把手,可比在西南边疆任节度使舒服多了。”
萧炅感激地说:“李大人这么器重我,大恩不言谢,我今后一定会死心塌地追随您。”
李林甫说:“你回去先了解一下兵部那些官吏有没有可以举报的把柄。”
萧炅起身略低头说:“好的,我现在就回去做这件事。”
李林甫说:“你作为京兆尹,工作也挺忙,你让吉温协助你了解这件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要背地里秘密了解调查。”
萧炅说:“好的,下官明白了。”
李林甫起身,绕到书桌南面,抬高右手拍了拍萧炅的左肩:“你去吃饭吧。”
萧炅说:“您也去吃饭吧。”
萧炅离开了中书省,到了皇城大院子中那处最宽阔的回廊下,拿起桌子上的空碗,从米饭桶里挖了米饭,又从菜桶里舀了一勺菜放在米饭上,坐在一张板凳上,与正在吃饭的官员一起吃饭了。李林甫已经不像以前的宰相一样,与官员一起在廊下吃午饭了,而是令他的护卫到大厨房去打饭菜。他的护卫打回来饭菜后,要先试吃后,他才会食用。
第604章 太子与左相在路上聊天
天宝四年即公元745年,正月十二日上午,唐玄宗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召见了太子,以及诸位皇子和两位宰相。
此时该来的人都来了,李隆基坐在大殿正北的龙椅上,杨玉环站在他右手侧。太子李亨、庆王李琮、棣王李琰、荣王李琬、颖王李璬、仪王李璲、永王李璘、寿王李瑁、延王李玢等,李隆基的二十多个儿子,站在李隆基面前。左相李适之和右相李林甫,站在李亨的右手侧,众多皇子们在他们三人身后,或周围站着。
李隆基说:“朕今天上午召你们来此殿,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朕近日在兴庆宫中的龙池南畔设置祭坛,为天下百姓祈福。朕亲自将祈福语写在黄素绢上,并放置在香案上。朕虔诚地祈祷之时,那块黄素绢飞上了天空,朕听到天空中有声音说:圣寿延长。朕将嵩阳真人在嵩山为朕炼制的丹药,放置于祭坛上,晚上祭坛前的卫兵将要收起丹药的时候,听到天上有声音说:丹药不必收,放在此好好守护就可以了。天亮以后,那个卫兵才把丹药收起来。”
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道:“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为百姓祈福的诚心,打动了上天,得以圣寿延长,这实在是大唐臣民的福分啊。”
李适之也略低头行拱手礼说:“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上天告诉您圣寿延长,您又获得了神奇的丹药,微臣和天下臣民都认为这是大唐社稷之福啊。”
李亨也略低头行拱手礼说:“儿臣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儿臣听到您圣寿延长的消息,心里非常高兴,儿臣祝您万寿无疆。”
其他皇子们纷纷说道“儿臣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圣寿延长”,“祝福父皇万寿无疆”,“祝愿父皇寿比南山不老松”……
李林甫郑重地说:“微臣提议太子以及众皇子,和朝中宰相,写书面的贺词,以上贺表的形式呈给陛下。”
李亨赶忙说:“儿臣正有此想法,儿臣与众兄弟们,将会写出一份份充满孝心的贺表,并恭敬地呈给父皇您。”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好好,你们回去后,都写一份书面的贺表,三天内呈给朕。朕知道太子的文笔挺好,诸位皇子们,朕这次要看看你们的文笔如何了。”
李亨说:“儿臣谢谢父皇认可,儿臣将会在各方面提高自己。”
李琮、李琰、李琬等皇子纷纷说“儿臣期望得到父皇的指点”,“儿臣期望父皇指导”,“儿臣将会努力学习文化”……
李亨和诸位兄弟们以及两位宰相,离开了兴庆殿,李亨和诸位兄弟们,以及左相李适之,从西部偏北的兴庆门出了兴庆宫。李林甫则是从南部的通阳门出了兴庆宫。
李亨和诸位皇子以及李适之,出了兴庆门以后,他们的在外面等候他们出宫的护卫们,本来在门外两侧站岗,现在陆续走到了他们身边。
李瑁、李琮、李琰、李琬等绝大多数皇子们,带着各自的护卫们离开了兴庆宫门外,向北走,朝北面不远的十六王宅走去。李亨与李适之自然而然地靠近了,李亨向李适之行了抱手礼并问好了,李适之也向李亨回以抱手礼并问好了。他们两人并肩走上了通向西面皇城的一条东西路。永王李璘紧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李亨边走边说:“您是我的长辈,我应该称呼您叔叔,我在礼仪方面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您海涵。”
李适之边走边微笑着说:“您是太子,我是左相,您心中知道我们在皇室中是叔侄关系即可,不必每次见面都喊我叔叔。我不太注重繁文缛节。”
李亨停下了脚步,微笑着说:“侄儿虽然身为太子,但是朝中事参与地太少了,在人际关系中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还需您多多指点啊。”
李适之也停下了脚步,这位一米七八左右身高,体格壮硕但不肥胖的五十一岁宰相,向面前这位与自己差不多高的三十四岁的太子,投去了复杂的目光。李亨从这目光里看到了谨慎与一丝无奈。
穿着紫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李适之,国字脸的额头上有三道较深的皱纹,他压低声音说:“太子殿下,目前朝廷中的风气不太好,有人独揽大权,排除异己。我作为左相,没有改变这一现象,实在是惭愧啊。但是我和你说,右相李林甫能量巨大,我们都不可以贸然弹劾他,否则受伤害的会是我们。我正在谨慎地与之周旋,你若是在皇上面前弹劾他,一定要点到为止,温婉诉说。”
穿了一身深红色衣袍,头戴立起的筒形黄金束发冠的李亨,也压低了声音说:“谢谢李大人提醒,侄儿记住了。侄儿谢谢您这两年来对我妹夫的关照。张垍是我亲妹妹宁亲公主的丈夫,他在兵部任兵部侍郎,各方面都得到了您的指导和关照,工作做得顺风顺水。”
李适之压低了声音说:“虎父无犬子,开元名相张说能力很强,他的儿子张垍也很有能力,重用人才是宰相的职责。何况他是皇上很赏识的驸马啊。”
李亨小声说:“叔叔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希望韦坚、张垍、王忠嗣、皇甫惟明这几人,能与您保持好关系,这样一来必能形成一种牵制佞臣的力量。”
李适之小声说:“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实施起来很难啊。李林甫做高官多年,做宰相也八年了,追随他的大臣很多,朝廷内外耳目众多,搞不好会被他反噬的。”
李亨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心里一丝淡淡的恐惧油然而生。他轻声说:“李林甫城府深,是需要谨慎应对他的不良作为。他耳目众多,我们不宜聊太多,侄儿先快走一步了。”
第605章 这位皇上步入老年阶段
李适之听到李亨说要提前加快脚步离开,就说:“好的,你先快走几步吧。我们是应该注意规避李林甫的耳目的窥视。我再叮嘱你一句,你莫忘前太子的前车之鉴啊。”
李亨抱手说道:“侄儿记住了,谢谢您的提醒。再见。”
李亨转身向皇城的方向加快步伐走去。李璘向李适之抱手说道:“再见。”然后紧随李亨向皇城的那个西城门走去。
李适之对着李璘的背影说:“再见。”
时间又过去了十二天,到了正月二十四日的上午,相当于现代24小时制的九点半左右。李隆基和杨玉环在兴庆殿西殿内喝茶。那张小茶桌靠着西殿通往大殿(即正殿)的门口。李隆基坐在茶桌北面东侧,杨玉环坐在茶桌北面的西侧,八位宫女在他们两边站立着,等待吩咐。
杨玉环微笑着说:“陛下,太子和皇子们写的贺表个个文笔很好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他们写得还行吧,尤其是太子,写的贺表不但文笔好,书法也很棒。其次是荣王,看来在边疆巡查巡视的经历锻炼了他啊,他写的字太工整有力了。”
杨玉环在前几天,陪李隆基一起翻阅了太子以及诸位皇子写的贺表。那些贺表以“祝贺父皇圣寿延长”为主题,用了许多华丽的辞藻,寿王写的贺表其实并不输李亨写的贺表,论文采和书法都是无可挑剔的。李隆基没有对寿王李瑁写的贺表大加赞扬,是不想在杨玉环面前赞扬李瑁,而杨玉环为了避免尴尬,也没有说寿王写的贺表也不错。
杨玉环用喝茶掩饰内心的一点杂念。正月初一上午时,皇上的儿女们纷纷来向皇上拜年,她与皇上坐在西殿中间靠后墙的八仙桌两侧,心里有些尴尬。有半数以上的皇子公主们都比她大,她能不尴尬吗?尤其是寿王向李隆基拜年时,她更是尴尬,寿王同其他皇子公主一样,先向皇上拜年,说了一些祝福话语,最后还向她说了一句“杨娘娘过年吉祥”。
两人沉默片刻后,李隆基微笑着说:“爱妃在想什么呢?”
杨玉环微笑着说:“臣妾心里为陛下高兴啊。现在朝中有贤臣,边疆有虎将,各地官吏也大多清正廉明,皇上心系百姓,功德感动了上天,得以圣寿延长,这样的局面是自古以来少有的盛世太平景象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的,爱妃所言极是。现在这盛世是鼎盛的盛世,不是一般的什么之治能比的。四五十年没有大规模战争了,朕登基三十三年来延续了前面几年没有大规模战争的情况。朕对四方蛮夷的策略是恩威并施,只要他们臣服于大唐,朕就允许他们与唐共存。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人口数量比唐初有了显着提高。”
“陛下如此英明,如此体恤子民,因此深得百姓们爱戴啊。”
“是啊,朕在天下百姓的心目中,还是很有威信的。如今朕得到了李林甫这样的贤臣,有遵从道家所说的无为而治的想法。朕无为,而宰相很能干,能处理好各项事务,不是也一样吗?”
杨玉环略低着头,有些焦虑地说:“陛下之前几乎每天都上早朝,而自从臣妾入住兴庆宫以后,在没有特殊情况时,您就只上朔望日大朝会了,臣妾担心因臣妾的缘故,让陛下日渐疏远了朝政。”
李隆基微笑着说:“杨爱妃你正是一位好妃子,懂得顾全大局。这些变化都是朕自己决定的,不会怨你,也没有人怨你影响了朕。没有特殊情况时,朕只上朔望日大朝会,这是逐渐向无为而治的方向转变。天下太平无事,朕每月上两次大朝会,已经可以了。再者说了,人生苦短啊,朕总不能辛劳一生吧?也得享受一下清闲啊。朕兄弟五人中只剩下朕自己了,朕的二哥、四弟、五弟,都是在四五十岁就去世了,朕的大哥去世时六十三岁,而朕今年已经六十岁了,难道不应该享受一下清闲吗?”
杨玉环微笑着说:“陛下为大唐操劳了这些年,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理应享受清闲一些的生活啊。臣妾为有幸陪伴伺候陛下,而感到很幸福。”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在步入老年时,得到你这位绝世佳人,也感觉很满足了。等一会儿,你再给朕跳《霓裳羽衣舞》吧,朕中年时作的曲子,去年深秋时经你编舞并表演,那乐舞给朕留下了深刻印象。”
杨玉环微笑着说:“谢谢陛下对我为《霓裳羽衣曲》所编舞蹈的认可,现在就通知乐队过来,可以吗?”
“可以。”
杨玉环向东面的四位宫女喊:“小绣,你去花萼相辉楼一楼,通知乐队,让他们来兴庆殿,为皇上演奏《霓裳羽衣曲》。”
站在东面的四位宫女中间的一位宫女,向李隆基和杨玉环的方向行屈膝礼,并说:“奴婢遵命。”
正在宫女小绣向东面的通往大殿的门口走时,那扇门的门缝里传来了衫子的喊声:“启禀陛下,左相兼兵部尚书李适之求见您。”
李隆基想李适之有什么事要汇报呢?若有重要的事情,李林甫为何没有来呢?他沉思瞬间后,大声说道:“宣李适之进殿。”
第606章 李隆基接见李适之
杨玉环微笑着说:“陛下,有大臣来面见您了,我先到寝室回休息一会儿,你们商讨国家大事吧。”
李隆基微笑着说:“爱妃,你真是善解人意啊,等李适之走了,你再为朕跳《霓裳羽衣舞》。
杨玉环起身并说“好的,臣妾先进寝室了”。杨玉环在站在西面的两位宫女陪同下,进入了南面与此殿一门之隔的寝室。
李适之进入此西殿后,站在李隆基面前的茶桌南面,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坐在南面的座位上吧,与朕聊一下你要汇报的事。”李适之之前来汇报工作比较少,大部分要事和突发事件,是由李林甫来汇报的。
李适之说“谢谢陛下赐座”,然后坐到茶桌南面了。
李隆基望向在东侧站着的宫女,并说“你给李大人倒茶”,其中一名宫女转身到东面的壁橱前,从壁橱里取了一个茶杯,转身走到茶桌边,为李适之倒了一杯茶水。
李适之说:“谢谢陛下赐茶。”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有什么事要向朕汇报啊?”
李适之恭敬地说:“陛下,回纥骨力裴罗击败并杀了后突厥白眉可汗,已经派人将白眉可汗首级传到京师了。后突厥白眉可汗的妻子毗伽可敦,帅领部众投降了大唐。他们目前在朔方,朔方节度使王忠嗣收编了他们。”
李林甫听到此捷报后高兴地说:“后突厥最后一位可汗死了,其皇后率众投降了大唐,自此北部边疆就安定了。自此以后,广袤的漠北草原,就由回纥人掌管了。怀仁可汗骨力裴罗,是朕认可的回纥人的可汗,回纥是臣服于大唐的,相当于大唐的藩属国。自此大唐正北方将没有战事了,我们应该将注意力集于中防御西南方向的吐蕃了。”
李适之恭敬地说:“陛下所言极是,臣在收到这份捷报后,感到很欣慰,侵扰大唐多年的突厥王朝终于落幕了。回纥怀仁可汗,和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几乎同时发来了后突厥最后一位可汗被杀,其皇后率部众投降大唐的捷报。王忠嗣任朔方节度使的四年,没有辜负陛下的栽培和信任啊,在您的旨意下,他率领朔方军,以及回纥等部落,趁后突厥内乱发出数次攻击,终于取得了如今的战果。”
李隆基微笑着说:“王忠嗣确实没有让朕失望,朕将会进一步重用他。”
李适之恭敬地说:“陛下慧眼识才,像王忠嗣这样有勇有谋的将帅,终会得到应有的重用。”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说:“李林甫对京兆尹萧炅赞誉有加,对安禄山也大加赞扬,对王忠嗣、皇甫惟明没有赞扬过,这四个人都曾经或正在任封疆大吏。对这四个人的评价,你和李林甫的观点好像不太一致啊。”
李适之的甲字脸望着李隆基的瘦长脸,轻轻地说:“陛下,以上几位将军中,萧炅已经由河西节度使离任好几年了,如今从河南尹转任京兆尹了,此人的军事才能臣不敢妄加评论,但是他善于攀附权臣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其余三人,臣认为王忠嗣和皇甫惟明都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的将领,臣对安禄山并不十分熟悉,不宜妄加评论。”
李隆基略有所思地问:“你近期与李林甫的关系如何?”
李适之恭敬地说:“回禀陛下,臣任左相已经三年了,为了维护朝廷官员间的和睦,一直很配合右相李林甫的工作。只是臣兼任兵部尚书,兵部的一些事情,自然还是不要让李林甫操心为好。边疆的一些战报,理应优先送到门下省,有我转呈给陛下。臣以为左相和右相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只有保持平衡,才能让陛下高枕无忧。”
虽然李适之这番话已经说得比较克制了,但是李隆基听了却没有了微笑。他用冷淡的语气问:“难道,你认为李林甫的工作有很大疏漏吗?”
李适之沉稳地说:“臣与李林甫并没有个人恩怨,只是从朝廷利益的角度,认为李林甫存在嫉贤妒能的情况。”
李隆基严肃地说:“你能否举例说明。”
李适之沉稳地说:“原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裴宽,开元中任刑部员外郎时,依法惩治了万骑营将军马崇杀人案,辅国大将军王毛仲说情,他都不留情面。天宝初年他任范阳节度使时,又依法惩处了有贪贿情节的军使乌承恩。裴宽任蒲州刺史、河南尹、太原尹时,赈济灾民,惩处恶霸,深受百姓爱戴。臣认为裴宽因举报裴敦复为部下夸大军功,而被贬为睢阳太守,与李林甫和裴敦复的刻意诬陷有关。”
李隆基有些生气地说:“虽然李林甫的观点是裴宽不应该弹劾裴敦复为部下申报军功,但是裴敦复并没有弹劾裴宽,朕是听闻杨玉瑶说裴宽曾经托裴敦复安排自己的亲友,才将裴宽贬为睢阳太守的。对于裴宽,朕很失望,当年朕曾此诗句:德如岱云布,心如晋水清以表扬他,去年他竟然嫉妒裴敦复的军功,弹劾裴敦复。杨玉瑶举报他将亲友托付给裴宽,反而弹劾裴宽,这不但违纪,而且令朕厌恶。”
李适之看到李隆基有些生气了,心里很焦虑,他赶忙带着歉意说:“陛下,是臣没有深入了解裴宽现在的为人,刚才所说的话有些欠妥当,望陛下海涵。”
李隆基轻轻却有力地说:“你与朕同是太宗的曾孙,朕对皇室中有德有才的人还是很器重的,先后任命你为御史大夫、幽州节度使、左相重要职务,还封你为渭源县开国公。你德高望重,主要职责是匡正一下社会风气,引领国人尊崇礼仪,崇德向善,政务处理方面你协助李林甫即可。朕常忽略了你也是文学人士啊,以后在搞文学聚会时,一定会邀请你参加。”
李隆基在说到文学聚会时,脸上才又有了一丝微笑。
李适之略低头恭敬地说:“臣谢谢陛下对臣在文学方面的认可,待到宫中举行文学聚会时,臣一定会应召诏参加。”
李隆基话锋一转:“咱们回到你一开始汇报发话题。你回去后令兵部找人,将后突厥白眉可汗的首级,悬挂在朱雀门东侧靠外的城墙边上,让长安百姓知道最后一位突厥可汗已经死了。自此突厥侵袭北方边境杀我军民,略夺财物的时代成为历史了;另外你回去给王忠嗣写一封信,告知他朕要召见白眉可汗的王后毗伽可敦,让毗伽可敦带领少数部下来长安见朕。朕要妥善安置他们。”
李适之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道:“臣遵旨,现在就去兵部安排您吩咐的事,然后再回到门下省给王忠嗣写信,让飞骑兵送信将您的旨意传达过去。”
第607章 不速之客
四十天以后的二月二十日,我与杜有邻正坐在嘉德殿西殿内办公,东南方向通往院子的那道门的门外,传来了卫兵的喊声:“太子文学薛嶷光临嘉德殿。”
我望向坐在对面书桌后面的杜有邻:“杜大人,此人以前只来过一次,那次来让我们多提高文学水平,难道他今天来是考察我们都文学水平吗?”
杜有邻说:“管他来干嘛呢。他是东宫属官,有权来这里。我们去迎接一下他吧,此人能在皇上和李林甫面前说上话,官虽不大,但不能小瞧。”
我说“好的”,起身与杜有邻一起向门口走去。杜有邻开门,我紧随杜有邻出了门。薛嶷微笑着站在门外正注视着我们。
杜有邻向薛嶷抱手说道:“欢迎薛大人来嘉德殿啊。”
我也抱手附和道:“欢迎薛大人来嘉德殿啊。”
薛嶷向杜有邻抱手,并微笑着说:“杜大人您好,我去承恩殿教太子文学方面的知识,太子恰好不在,就转头来到了这里。”
杜有邻微笑着说:“您是太子文学,也是东宫属官,想来就来啊,不要太客气啊。”杜有邻伸左手指门口说“请进”。
薛嶷进入了办公处,杜有邻和我跟在他后面也进入了办公处。
薛嶷进屋后站在门口往北望:“看来一直都是你们两人在此值守啊。其他东宫属官都兼任其他职务,只是每月到承恩殿两三次面见太子。”
杜有邻说:“是啊,只有任赞善大夫的我,和太子舍人文游唐在此办公处处理东宫事务。其他东宫属官由于兼任其他职务,或在其他部门帮忙,因此很少来这间办公处。您以后来的时候不必让卫兵通报,直接推开门进来即可,我们都是东宫属官,都是自家人。”
薛嶷说:“我觉得太子可以直接推门而入,我只是太子文学,还是让卫兵通报一下比较好,这样体现了礼节和尊重。”
杜有邻说:“薛大人太讲究礼节了。”
我微笑着说:“薛大人不但文学水平高,还很注重恪守礼节啊。”我伸手指向我的书桌南面的一张书桌,“薛大人请坐”。
薛嶷坐到我指的那张书桌后的椅子上后,我和杜有邻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了。
薛嶷说:“以后我去承恩殿面见太子时,太子如果不在,我就到这里签到。虽然皇上或者李大人,时常安排我做一些临时性的工作,但是我拿东宫属官的这份俸禄,就需要尽职尽责一些。”
杜有邻微笑着说:“好好好,欢迎您来与我们一起工作,欢迎您在文学方面指导我们。”
我起身说:“我去东殿吩咐小娅到承恩殿打白开水。”
薛嶷微笑着说:“好吧,我正好口渴了。”
我拿着最南面那张书桌上的大铜壶出了办公处,向东殿走去,走到了东殿那处书房门外。我轻轻推开门,发现一身粉红色衣袍的小娅,正坐在一圈书架中间的书桌边读书。她用红头绳绑扎成一大一小两个发圈的头低着,正在伏案读书。
我问:“小娅,你读的什么书啊?”
小娅赶忙站起身,把书那本放到右手侧的书架二层了。当她看清是我后,气急败坏地说:“文游唐!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太子呢。”
我把房门关上,提着大铜壶轻轻走到小娅面前。我微笑着问:“你这么怕太子吗?”
小娅严肃地说:“废话!太子是东宫之主,我只是一个宫女,怎么可能不怕他?更何况他是未来的皇上啊,你不怕吗?”
我打趣道:“十八年前你可是并不怕他啊。那时候你曾经和我和李辅国,争着给他搓澡呢?一开始是李辅国争到了机会,后来是我争到了机会,然后就是你争到了机会。忠王府那个洗澡间与烧水间隔着一道厚布帘子,我通过上面一个洞,看到你给他搓澡时并不怕他啊。他呵斥你,你才收敛了几分。”
小娅变得两腮有了些红晕,气呼呼地说:“文游唐!亏我之前一直叫你文大哥,你竟然是这样口无遮拦的人!我要将你刚才说的话告诉太子。”
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微笑着说:“我就喜欢看你恼羞成怒的样子。你和太子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承认我说过这么浅薄的话。何况我说的那些是事实啊,太子回忆起来会不会打你啊?哈哈哈……”
小娅压制住怒火,用讨好的语气说:“好了好了,文大哥,我知道你是和我开玩笑。这事不提了,我知道你不会和别人说这件事,毕竟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把大铜壶给我,我去承恩殿打白开水。”
我微笑着说:“我刚才的话就是和你开玩笑呢?一晃十八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娅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从我右手中接过来那把大铜壶。她说:“文大哥,你回西殿办公处吧,我打水回来就过去给们沏茶。”
我说:“好的。现在太子文学薛嶷在办公处,他口渴了,他可是皇上赏识的文人啊。”
小娅说“好的,我尽快回来”,说着话提着大铜壶离开了书房。
小娅离开后,我拿起西侧书架二层上那本书,看了一下封面,是《国秀集》第一卷。我想原来小娅这么喜欢读唐诗啊。
我把这本书放好,关上书房的门,出了东殿,回到了西殿。
我推门进入西殿的那间办公处时,杜有邻和薛嶷正在聊朝廷用人方面的事。
薛嶷说:“我前几年任清河郡司户参军,由于文学才华出众,得到皇上和李大人的赏识,得以升任太子文学。在我们大唐,只要是德才兼备,就会有提升的机会。”
我站在那里望着薛嶷,我想你出身于河东薛氏,据说是名将薛仁贵的孙子,你们家族出了好几个文臣武将了,你若是普通百姓的子弟,即便是文学才华再高,也难以成为太子文学啊。
杜有邻微笑着说:“薛大人出生于名门望族,你们家族自初唐以来文官武将辈出,我相信您还有提升的机会。”
薛嶷微笑着说:“但愿如你所说吧。朝廷中人才济济啊,谁要想提升,需要右相李大人提携啊。他是右相兼任吏部尚书,负责朝廷官员和地方官吏的选拔。”
薛嶷望向我说:“你怎么老是站着?你坐回你的位置啊?”
我说:“噢,好的。”
我从薛嶷身后走到北面我的位置,坐到椅子上了。
薛嶷望着我说:“你叫文游唐是吧?”
我说:“是的,我叫文游唐。”
薛嶷说:“虽然我们两人在东宫的官职都是六品官,但皇上经常临时安排我做一些使职,也就是说我经常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差,因此我的官级比你高啊。”
我微笑着说:“是啊,总体来说下官的官级比你低一些。”
杜有邻也微笑着说:“虽然我在东宫任五品官,比薛大人高一级,但是薛大人经常以钦差大臣身份办理公事或出差巡查,因此总体来说我也不如薛大人官级高啊。”
薛嶷说:“你们和我都不要自称下官了,就是向平级官员一样聊天即可。”
杜有邻说:“好的。”
我说:“好的。”
薛嶷说:“地方官吏只要有能力,就会有提升的机会。比如原新丰县丞吉温,我曾经和皇上说他有才华,希望给他升官,皇上说他看上去不像好人,就没有给他升官。你们猜怎么着?京兆尹萧炅向右相李大人推荐了他,说他很有能力,现在吉温已经是京兆府士曹了。虽然他这个职务还是不大,但是常与萧炅和右相李大人有工作上的接触,再升官是很快的。”
第608章 文游唐叹官场复杂
我和杜有邻、薛嶷正在聊天时,小娅提着大铜壶回来了。她为我们沏茶并倒了茶水。薛嶷来的时候是辰时中间时分,聊完天起身要走的时候是巳时中间时分,也就是说他来嘉德殿已待了一个时辰,用现代话说就是两个小时。他起身走到西墙边,在记录考勤的签到簿上,对应今天的空格内签了名字。
杜有邻和我留他再坐一会儿,他说回去还有事,就朝东南方向的门口走去。我与杜有邻送他送到嘉德殿大门口,他走了以后,我们又回到办公处继续办公。小娅已经离开了西殿内的办公处,大概又去东殿内的书房读《国秀集》了。
过了一会儿,我和杜有邻听到了太子和娄晓盘说话的声音,紧接着一身白色厚衣袍的李亨,推门进入了这间办公处。我和杜有邻起身迎接太子的到来。我躬身行拱手礼说道:“下官文游唐恭迎殿下莅临指导工作。”
杜有邻拱手说:“欢迎殿下莅临指导工作。”
李亨说:“杜大人您请坐。您是我的岳父,我却很少对您恭敬地自称小婿,希望您不要介意。以后我来此办公处,您不必起身迎接。”
杜有邻说:“您虽然是我的小女婿,但是您同时又是太子啊,所以您不必对我自称小婿啊,何况我的小女儿只是良娣而已。”
李亨说:“虽然良娣比太子妃地位低一些,但是对我而言,都是一家人,只要是她真心爱我,我就真心对她和她的家人。”
杜有邻说:“谢谢太子殿下对杜良娣的宠爱,以及对我和我家人的关照。”
李亨说:“您请坐。”
杜有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了,我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了。李亨在我南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本来已经被娄晓盘在外面关上了的门,“咯吱”一声又开了。小娅走进来了。
小娅走到办公处两排书桌的中间,转身向东,面对李亨屈膝行深蹲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李亨说:“嗯,请平身。”
小娅站直身体,轻声说:“殿下,您喝茶水吗?”
李亨说:“我刚才在承恩殿喝足茶水了,不想再喝茶水。”
小娅往南走了两步,站在那里等候吩咐。
杜有邻说:“殿下,太子文学薛嶷刚走了。他说今天早晨去承恩殿找你,没有找到你,就来到了这里。”
我见李亨没有立刻回杜有邻的话,就说:“殿下,薛嶷走的时候,在西墙上挂着的签到簿上签了到。”
李亨说:“今天早晨他去找我时,我就在二楼东南寝室,我从窗口听到了他和娄晓盘的对话。我前天叮嘱过娄晓盘,以后薛嶷再来承恩殿找我,就说我不在。”
杜有邻疑惑地问:“殿下,您不愿见薛嶷,是为何故啊?”
李亨说:“我本来很愿意见薛嶷,他做太子文学两三年了,每次到承恩殿,我都是请他到一楼书房品茗聊天,虚心向他请教文学和礼仪方面的学问。自从前天下午,我听李辅国说薛嶷与吉温、萧炅、李林甫有较多来往,就厌恶薛嶷了。”
我说:“薛嶷与他们三人是工作上的交往,还是私人交往啊?”
杜有邻说:“如果薛嶷与他们仅仅是工作上的交往,也无可厚非,但若他们是拉帮结派那种交往,就不好了。朝廷中就怕有拉帮结派的不良权臣。”
李亨冷峻地说:“我听李辅国说薛嶷与吉温私下关系很好,早在几年前就有交情了。萧炅任河南尹的时候,被人弹劾违反法纪,西京御史台委派吉温去调查,吉温对萧炅展开了很严厉的调查。但是后来,在高力士的撮合下,他们两人冰释前嫌。萧炅后来升任了京兆尹,还将时任万年县丞的吉温推荐给李林甫了,吉温升任了京兆府士曹,现在又任京兆府法曹了。京兆府法曹可比京兆府士曹有实权啊,士曹管工程营造,而法曹管司法刑狱。这些信息都是李辅国暗中打探到的,他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啊。”
我煞有介事地说:“这就有意思了,高力士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李亨望向我说:“人有时候可能会有两面性,对我好的人,与对我的对手好的人,有时候会是同一人。”
杜有邻说:“看来薛嶷和吉温、萧炅、李林甫已经走得很近了,我们和薛嶷说话时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了我们对李林甫的讨厌之情。我们也不要守着薛嶷说一些消极的话,谨防传到李林甫的耳朵里,被加工扭曲后又传到皇上耳朵里。”
李亨帅眉微皱,轻轻地说:“是啊,与薛嶷说话一定要小心谨慎,他不单单是东宫属官,而且还与李林甫等人交往密切啊,何况他本来就能在我父皇面前说上话。再就是高力士,我们在他面前也要谨言慎行。当年李林甫能当上宰相,与他在我父皇面前替李林甫美言有关系,何况他与吉温、萧炅都是好友啊。并且高力士是我父皇最信任的高级别宦官。”
我愁眉苦脸地说:“以前我听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没想到做宫城中的官也很烧脑啊,我的 cpU快烧了。”
第609章 谈王忠嗣、皇甫惟明
李亨望着我问:“文游唐,什么是cpU?”
我怎么又把现代话说出来了,而且还是英文缩写,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搪塞过去了。思索片刻后,我干脆说道:“cpU,我把大脑叫cpU。”
李亨微笑着说:“你还会自造词呢?不过我始终觉得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你真是来自沂州吗?”
我赶忙说:“殿下,我确实是来自沂州,在蒙山之北。十几年前回家过一次,你忘了吗?我当时向您请了一个月的假。”
李亨说:“噢,我想起来了,你们那里具体属于新泰县管辖是吧?”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不知道正确答案,就随口说:“啊——是啊。”
李亨说:“蒙山之北自西汉初年初建蒙阴县,隶属于兖州泰山郡管辖,北齐时期蒙阴县并入东泰山郡新泰县。在天宝元年,我父皇将全国一些地名进行了变更,将沂州改称琅琊郡了,如今你们那里的地址应是河南道琅琊郡新泰县。”
我忙说:“是的,殿下对全国地理,以及行政区区划了解透彻啊。在下很佩服殿下的记忆力。”
杜有邻微笑着说:“殿下记忆力确实很好,一篇五六百字的文章,他读一遍就能背诵下来。全国行政区划地图,他看一遍就能记住每一个县的位置,以及隶属于哪个郡。”
李亨平静地说:“我从小记忆力就好。有许多细枝末节的往事常萦绕在我心头,开心的事常让我怀念,伤心的事常让我伤感,愤恨的事常让我气愤,恐惧的事常让我后怕,因此记忆力太好也不全是好事。”
我恭维道:“记忆力好,学知识扎实,只有记住了才能常常思索其中的内涵和哲理。”
李亨说:“我想起了王忠嗣和李瑛、李琮。我四岁左右就开始和他们一起念书了,当时在兴宁坊一间学堂内,王忠嗣和李琮差不多大,比我大六岁左右,李瑛比我大三岁左右。张九龄、崔日用、贺知章都教过我们,我进步很快,五岁时背诵课文就比李琮、李瑛、王忠嗣熟练了。”
我问:“王忠嗣近况如何啊?”
李亨说:“昨天我父皇下了一道敕令,任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了。”
我说:“我昨天和今天没看朱雀门外张贴的告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我真为王忠嗣高兴,他任两地节度使了,权力更大了,封疆大吏的地位更巩固了。”
杜有邻说:“太子身边人才济济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一点不假啊。王忠嗣是太子的儿时玩伴,要好的朋友。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是忠王友出身。他们现在都是封疆大吏啊。”
“忠王友”是忠王府的属官,我之前误解了史书记载的“忠王友”的含义,以为只是忠王的朋友,后来根据史料分析,我认为我之前写皇甫惟明和王忠嗣是同龄人,也是不准确的。皇甫惟明应该比王忠嗣大二十岁左右。
我思索片刻后问:“皇甫惟明多大岁数了啊?”
杜有邻说:“我不太清楚,怎么也得五十六七岁了吧?”
李亨说:“皇甫惟明已经五十八岁了。”
我心想,以前的情节就那样了,我之前写皇甫惟明少年时,曾经拿着市场上的小物件,按照约定的时间,到朱雀门外与李亨交换笔墨纸砚等五品,如今都一并从小说人物李亨、王忠嗣、皇甫惟明的印象中抹去吧。
我思索片刻后说:“五十八岁了,任陇右节度使,近年与吐蕃交战三战三捷,真不容易啊。”
李亨说:“皇甫惟明近年在西部和西南确实是三战吐蕃,三次大胜。前两次都是吐蕃先发起进攻的,第三次是皇甫惟明主动发起进攻的。他发现吐蕃前几次进攻都是以洪济城为据点,对大唐发起进攻,于是就率军攻下了洪济城,将实控线向吐蕃一侧推进了近千里。”
杜有邻说:“陇右军队在皇甫惟明的率领下太勇猛了。近年的三战三捷,歼灭了不少敌军啊。天宝元年十一月,吐蕃进攻陇右,皇甫惟明率军在青海大胜吐蕃军队,那是第一战;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吐蕃大将莽布支,率三万骑兵,再战皇甫惟明率领的部队。唐军先锋骑将王难得率先出阵,与吐蕃赞普之子琅支都自恃勇猛,出阵求战,没有唐将领敢应战,河源军使王难得出阵与其交锋,不到一个回合就用长枪将琅支都挑落战马。吐蕃军乱作一团,皇甫惟明指挥唐军趁机大胜敌军,斩敌5000余人。此为第二战;天宝二年四月,皇甫惟明为拔掉吐蕃进攻陇右的据点——洪济城,亲帅大军从西平郡出发,长途行军,向吐蕃一侧推进千多里,向洪济城的吐蕃守军发起攻击,出奇兵,顺利地攻克了洪济城。此为第三战。”
我望向杜有邻说:“杜大人对大唐和吐蕃近年的战况颇为了解啊。”
李亨说:“作为东宫属官,杜大人确实做到了了解时事啊。”
杜有邻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慢慢多了一丝愁容。他说:“如今朝廷中有李林甫这样的宰相,是一大隐患啊。我观察到左相李适之也无法制衡他啊。希望皇甫惟明、王忠嗣这样的封疆大吏,能入朝为相牵制他。”
第610章 谁都不能任同平章事
李亨对杜有邻说:“左相李适之也没有右相李林甫在我父皇面前受宠信啊。你刚才说希望王忠嗣和皇甫惟明能入朝为相,这样的话只有在这里,守着我和文游唐能说,切记这一点。”
杜有邻说:“我自然知道这句话不能和其他人说。”
李亨说:“王忠嗣这几年变化很大,毕竟是四十岁的人了,一改年轻时好勇斗狠的性格,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在给我的信中写道太平时代的将士,应该以安抚训练士兵为主,不能以损耗国力人力为代价求得功绩和名声。王忠嗣还说,他有一把弓重一百五十斤,常常放在大口袋里,向将士说弓藏起来,是表示不能随意用兵。王忠嗣去年秋回朝廷为我父皇祝寿后,去承恩殿会见了我,与我聊天时,他说其部下将士日夜思战,他才派侦查员穿便装侦查敌情,在敌人防备松懈的时候才会发起进攻。他常在有机可乘时对敌人发起进攻,因此常获胜。王忠嗣变得比以前沉稳了许多,我认为他若是入朝任同平章事,是完全能胜任的。”
我问李亨:“同平章事也是宰相吧?”
李亨用嫌弃的目光望着我,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吧?同平章事全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可以称同中书门下三品,同宰相官级一样,也是宰相。”
杜有邻也说道:“在大唐,宰相是指三省长官和同平章事。自太宗登基前做过尚书令后,就没有人再任尚书令,因此宰相只有中书省长官中书令,和门下省长官侍中,以及同平章事了。”
我说:“我知道了,现在中书令叫右相,侍中叫左相,可惜啊,目前没有同平章事。”
李亨说:“据说本来卢绚、严挺之、杨慎矜、裴宽都有升任为同平章事的可能,可惜啊,他们有的做了太子詹事等虚职,有的被贬官到外地任职了。我听说严挺之已经在洛阳病逝了。我认为最屈才的是裴宽啊,早年在刑部任职时执法严明,任河南尹等职务时亲民廉政,任范阳节度使执法严谨,他再次回朝廷后官至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他在我父皇心目中本来是同平章事的人选,干几年同平章事,有能力竞争左相或右相的职务。可惜啊,李林甫怎么能容得下他呢?李林甫如何利用裴宽和裴敦复之间的矛盾,排挤弹劾裴宽,李辅国都探查清楚了。就连杨玉环的姐姐都在我父皇面前说了对裴宽不利的话,据说裴敦复事先贿赂了杨玉环的姐姐,让她那么说的。”
杜有邻说:“殿下这番话的意思是强如裴宽都没能任同平章事,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就更难了是吗?”
李亨说:“是的,现阶段李林甫不允许任何人任同平章事。”
杜有邻说:“殿下,你向皇上举报过李林甫吗?”
李亨叹息道:“唉,有三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们不清楚我父皇的脾气,他上来一阵脾气很火暴啊。他对我们这些做他儿女的人,更是容易大发雷霆。我真怕说李林甫不好的话,会激怒我父皇啊。”
杜有邻说:“我很理解殿下的心情,但是目前来看,如果殿下不向皇上揭发李林甫,李林甫将会更加肆无忌惮啊。殿下可以在皇上高兴的时候,向皇上委婉地说出李林甫嫉贤妒能,独断专行,排斥异己的情况。”
李亨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好吧,我会瞅准机会,向父皇禀报李林甫的一些劣迹的。”
正在我和李亨、杜有邻聊天的时候,李林甫正在八护卫陪同下,来到了兴庆门外。李林甫让八护卫在门外两侧站岗,他只身一人进入了兴庆宫。
李隆基正在兴庆殿大殿观看杨玉环跳的《霓裳羽衣舞》。大殿中间那张长桌被护卫们抬到了西墙边,乐队们分列大殿两旁,开始奏起时而清脆,时而浑厚的舒缓的音乐,杨玉环在大殿中间,开始缓慢地舞动彩色的衣裳。她头发扎成一大一小两个圈,被几颗宝珠装饰得闪闪发光。她那身彩色衣裳由红色披肩,白色衣衫,蓝色裙摆,和袖子上的彩色飘带组成。磬、鼓、箫、笛、琵琶、古筝等乐器的节奏快了起来,杨玉环的舞蹈也奔放了起来。她时而跃起如仙女飞天,时而旋转如彩色的旋风,时而边扇动手臂边轻盈地走动,如飘渺的仙宫中的仙女在行走。
在杨玉环的舞蹈进入高潮时,杨玉瑶穿一身同样色彩斑斓,轻盈飘渺的彩色衣裳上场了,她开始唱起来了。杨玉瑶的咿咿呀呀的歌声,与杨玉环时而奔放,时而轻盈的舞蹈,带给了李隆基非常满意的视觉体验。
穿着龙袍,发髻上扎着金簪的李隆基,坐在北面的厚重龙椅上,瘦长脸上的皱纹随着微笑加深了一些。
李林甫在大殿南面的门外站立着等着,他要等这场《霓裳羽衣舞》跳完以后,再让衫子通报他要求见皇上。
第611章 裴敦复也不能任同平章事
李林甫站在兴庆殿门外的院子里,直到大殿内的音乐歌舞声全停了,他才让站在门口的衫子向殿内禀报他要面见皇上。
李林甫被允许进入大殿后,迈步进入了通向大殿的门。此时两边的乐队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乐器有序离开。杨玉环和杨玉瑶向李隆基打招呼后,在两名宫女陪伴下进入了西殿。
李林甫走到李隆基面前躬身行拱手礼说道:“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有什么事要向朕禀报啊?”
“陛下,有好几位监察御史向臣举报了兵部一些官吏有收受贿赂的情况,这些兵部官吏多是掌管铨选的。臣请由京兆府和御史台一起审问这些人。”
“兵部这些掌管铨选的官吏收受贿赂的事,你可有调查啊,属实吗?”
“回禀陛下,臣虽然工作繁忙,但是此事涉及官吏违法乱纪,臣自然不敢怠慢,臣初步查证后认为此事基本属实。”
“既然此事基本属实,就按照你说的,让京兆府和御史台,一起审问这些兵部官吏吧。朕的女婿张垍任兵部侍郎,竟然没有发现他的部下们有违纪违法的现象,让朕有些失望啊。”
“陛下,对于此事,张垍虽然有些管理不善的责任,但是他毕竟只是兵部侍郎啊,而兵部尚书才是监督失责的长官。李适之身为左相,兼任兵部尚书,只顾着与微臣争一些权限,却疏忽了对兵部的管理,对兵部的管理可是属于他的本职工作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李适之身为左相与你一起处理政务,自然导致对兵部管理存在些许疏漏,我们就尽量包容他这次的失责吧。还有张垍,他是朕很欣赏的一位女婿,他的父亲张说,是开元年间的明相,也是朕的老友。朕会当面斥责张垍任兵部侍郎有失责的情况的。你让京兆府和御史台审问这些兵部官吏后,如若罪名坐实,朕会根据严重程度惩处这些官吏们。”
李林甫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依然微笑着望着李隆基说:“微臣会学习您这种大度的作风,尽量包容官员们的不足,让朝廷官员们和谐相处,共同辅佐陛下,维持这盛世太平景象。”
李隆基微笑着说:“该包容的包容,有些不该包容的过错坚决不能包容,朕相信你能拎得清那些是不该包容的过错。你放开手脚做事就行,朕是你的后盾,不过你不要让朕失望。你做宰相多年了,总能了解朕的心思,你如果是按照朕的意思行事,就尽管大胆做,如果不是重大的事情,可以自行裁决。”
李林甫心中狂喜,但没有喜形于色。他轻轻地略低头拱手说道:“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的信任,微臣一定不负您的厚望,辅助您管理好朝廷乃至整个国家的一切事务。如有重大事务,微臣会第一时间来面见您,听从您的旨意。”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说得很好,朕相信你也会如你所说的这样去做事。朕考虑到目前只有你和李适之两位宰相,自然会很忙,有让刑部尚书裴敦复兼任同平章事的想法,你认为裴敦复能胜任同平章事吗?”
李林甫微笑着说:“陛下,臣常以为陛下分忧,为国家日理万机为荣,虽然有些忙,但是心态好,尚有精力处理纷繁的国事。何况有李适之,以及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御史台等部门的诸多官员们协助我,我认为目前不必急于任命大臣任同平章事。”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既然说目前能应付得了纷繁的国事,任命同平章事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只是裴敦复有平定地方叛乱的能力,还是要重用一下他的。等到有合适他的职务,再任命他去任职吧。”
“陛下,裴敦复讨平了吴越一带的海盗吴令光叛乱,对岭南一带,吴越之地等南方地区的平叛与治理,积累了一些经验,何不让他任岭南五府经略使呢?”
李隆基眼前一亮:“嗯,这个主意好。朕岭南五府经略使,确实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大臣去任职,之前的经略使做得一般。只要裴敦复任了岭南五府经略使,东南沿海自然不会有海盗再敢兴风作浪了。”
“微臣也是这么想的,裴敦复有对付海盗的经验,适合任东南沿海的长官。臣建议三月份下旬正式任命裴敦复为岭南五府经略使。”
“好吧。朕将会在三月下旬正式下诏书,任命刑部尚书裴敦复为岭南五府经略使。”
第612章 我们看到了豪华马车
三月十五日,天刚蒙蒙亮时我就起床了,在寝室里吃了两根昨天买的油条,然后整理了一下深绿色的官服,戴好乌纱帽出了寝室锁好门,下楼,出了院子,又出了群贤坊。
我先向东来到朱雀大道上,又向北走,很快就到了朱雀门前那条东西街道,穿过街道,我来到了朱雀门。进朱雀门时,卫兵对我进行了简单的例行检查。我进入皇城后,往北走,很快就到了太极宫东宫嘉德殿。我进入办公室后,里面的光线还很暗,我坐在我的书桌后的椅子上,趴在书桌上试图再睡一会儿。
我之所以来得这么早,是因为今天是望日大朝会的日子,等一会儿进朱雀门的官员会排成长队。每月初一和十五的早朝,为朔日、望日大朝会,京城内八品以及以上的官员中,除了皇上允许不用参加早朝的人,其他人都要来参加早朝。
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是被外面说话声吵醒的。那声音还在大声吟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我听到李亨说:“弟弟啊,你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
我知道了,刚才大声吟诵《春晓》的人是永王李璘,李亨直接叫他弟弟了,看来是嫌“叫十六弟”太麻烦,也显得不够亲近。
“三哥,我当然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这首诗是着名田园诗人孟浩然写的。”
我起身走到门口,但没有开门,我站在门内听他们兄弟二人在门外说话。
李亨说:“嗯,是的。孟浩然已经去世五年了,他在开元年间曾经到长安应科举考试,没有考中进士。他来长安后,曾在太学赋诗,其诗得到了公卿们的赏识。据说王维在内署工作时,曾私自邀请孟浩然去聊天,父皇突然去视察工作,与孟浩然偶遇。孟浩然吟诵其诗时,吟诵到不才明主弃,父皇不悦,说是你不求入仕,朕没有弃你不用,为什么污蔑朕弃你不用?自此孟浩然就离开京师,一直过隐居生活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站在李亨和李璘面前,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和永王殿下。”
李亨说:“文游唐,跟我们兄弟二人到内苑踏春去吧,现在正是阳春三月的中旬,樱花开得正艳。当然还有洁白的槐花与红色的樱花相映成趣。”
我高兴地说:“好啊,太好了,谢谢殿下邀请我同你们一同游内苑的花海。”
李璘说:“文游唐,我三哥对你可不薄啊。李辅国要去,我三哥还不带他呢。”
李亨微笑着说:“李辅国刚才说要陪我一起去内苑春游,还说怕我出什么危险。我说不用你啊,有八护卫陪着我,还有永王和永王的六护卫陪着我,在西北内苑散步,还是很安全的。毕竟那是皇家园林,如今是太平时期,而且已安置了一些卫兵站岗了。”
我微笑着说:“李辅国又不会武功,他陪着你有什么用呢?他真没小看自己。”
嘴唇上留着淡淡的八字须的李亨说:“你可别在武功方面小看李辅国,现在的李辅国不是几年前的李辅国了。自从你搬到群贤坊住以后,他就时常在没事的时候,向娄晓盘、王平凡、宋老实、陈月梢、陈晓九等人学习武功。”
我诧异地问:“是吗?没想到李辅国变化还挺大啊。”
李璘不屑地说:“李辅国四十多岁了,才开始习武,能学精吗?”
李亨说:“他虽然学得晚,但是起码有那个心啊,也能学会一些招式,我见他舞动佩刀有模有样的。不过此事不要外传,宫中有规定,一般的太监不准习武。”
李璘说:“好的,我不会传这事的。”
我说:“好的,我不会传播此事。”
李亨说:“我们启程吧。”
我和李璘纷纷说“好的”、“好的”。
李亨走在中间,我走在李亨左手侧,李璘走在李亨右手侧,十四名护卫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一起向嘉德殿门口走去。
小娅从东殿门外跑过来:“太子殿下,奴婢可否陪您前去春游啊。”
李亨转身望着小娅:“好吧,我正好也需要一位宫女陪着。”
我们往北走出了东宫,出了玄德门进入了西内苑。西内苑中靠近大明宫一侧,有一些马厩,里面养着皇上和其他王公贵族的上等好马。这片区域还有一些供皇家子弟,或后宫佳丽们临时调用的马车,在靠近太极宫一侧有两排平房,里面住着马车夫,制作维修马车的工匠,以及管理马匹的官吏或太监们。
我们正要穿过这片区域,从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门出去,到西北内苑去赏花散步,西北方向停放马车的位置,驶过来了两辆紫红色豪华的马车。这两辆马车上的车厢顶部还围挂着大红布,轿门正中的门框上方,还挂着一朵红彩绸制作的大红花。
李璘问李亨:“三哥,这两辆马车是干什么的?”
李璘问这话时,两位穿着青黑色服装的马车夫,看到我们停止了前进,下车赶着马车往前慢走。
李亨说:“我想起来了,李辅国昨天早晨和我说了,朱雀门外昨天贴了新告示,父皇将他的外孙女独孤氏,封为静乐公主,令她嫁给契丹王李怀节。父皇将他外甥女杨氏,封为宜芳公主,令她嫁给奚王李延宠。这两辆马车,可能是给那两位新封的公主,做出嫁时的婚车用的。”
李璘说:“有没有搞错?契丹王和奚王娶大唐公主,不应该是他们派马车来吗?”
李亨说:“契丹和奚是要派马车队来迎亲,可能父皇考虑到他们的马车没有我们的马车好,就把两辆豪华马车送给两位出嫁的公主,让她们带到契丹和奚去吧。”
我说:“据说奚人以善于制作马车而闻名。难道他们的马车比我们的差很多吗?”
李亨说:“他们的马车轮子制作得结实耐用,但是豪华程度不如我们皇宫里的马车。”
第613章 小娅采摘洋槐花
那两位马车夫牵着马缰绳,走着路,每人驱赶着两匹枣红大马拉着的一辆豪华马车,慢慢从西南方向那条宽路往南赶去。
我们走在北面相对窄一些的一条砖路上,与那两辆马车离得最近时,也相距二十多米。我们没有停下来驻足观望,而是继续往前走。
李璘边走边问李亨:“三哥,契丹王和奚王都姓李,难道契丹人和奚人也有姓李的吗?”
李亨一边走一边望了我一眼,说道:“文游唐,你给我弟弟解释一下这一问题。”
我一边走一边说:“我记得据史料记载,太宗当年曾赐契丹王和奚王国姓,所以自那时候起,他们的皇室成员就姓李了。当年太宗还封契丹王为松谟州都督,奚王为饶乐州都督,让他们自治,这两个州相当于羁縻州吧。”
李亨一边走一边说:“嗯,文游唐说得对。自那时候起契丹和奚的一些贵族中,就有了一些姓李的人。之前契丹王和奚王,曾向大唐提出娶大唐公主,如今契丹和奚已经老实多了,死心塌地臣服于大唐了,因此我父皇决定将他的一位外孙女,一位外甥女,封为公主嫁给契丹王和奚王。”
李璘一边走一边说:“我还需要向三哥学习啊,三哥对历史了解得很透彻,我在历史方面了解不足。之前只是听了一些历史传说。”
我一边走一边说:“永王之前喜欢听故事,所以对一些历史传说了解颇多,那些历史传说是经过演绎或神话了的历史;有的神话传说单纯地就是神话故事而已。”
小娅和第十四名护卫走在后面一言不发。我们出了西内苑西北角的那个不起眼的门后,就到了西北内苑。这门晚上是关闭的,现在里外都有八个卫兵在两侧站岗。
一到西北内苑,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梨花。李亨说:“我十几年不到这里了,原来这里多栽了一些梨树啊。”
小娅说:“太漂亮了,一片白色的花海,像是雪落枝头。”
李璘说:“北面有一片樱花,我们往北走去看樱花吧。”
李亨说:“好的,我记得北面那片樱花旁边还有洋槐花,不知道洋槐花开了没有。”
我们一行人穿过梨树林往北走去。我看到西面有梨园弟子们排练节目的两处舞台,舞台南面还有几间平房,那些平房是存放乐器用的。近期没有文艺活动,因此今天没有人在排练。
那些樱花开得很艳丽,就在眼前了。我们徜徉于樱花林,小娅和十四名护卫们,都很很高兴地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我想可惜没有相机啊,如果有相机可以记录这美丽的时刻了。
李璘微笑着说:“如果李白在,肯定会饮诗一首的,而且很可能即兴创作一首七言律诗。”
李亨微笑着说:“弟弟与李白交谈过几次啊?”
李璘说:“我与李白交谈过四次,去年重阳节那次登丹凤楼时,我与他第一次面对面交谈。后来的半月内,我请他到我府上做客两次,那两次我都请他饮酒吃菜了,我们谈天说地,聊得比较投机。又过了没几天,李白递交辞呈,说是要离开京师,他走的时父皇赐给了他一些金银,我送他到朱雀门外。”
李亨说:“李白这人个性太鲜明了,属于性情中人。”
我说:“是啊,李白有比较豪放的个性,喜欢结交有共同的文学爱好,或比较喜欢交友,乐意与他交往的豪爽之人,否则权势再大,他都不会主动攀附。”
李璘说:“李白怀才不遇啊,只可惜我帮不了他。”
李亨往前走了一步,拉过一枝樱花放在鼻子上。他大概是不想谈李白。
我问李璘:“李白当时没说离开长安后去哪里啊?”
李璘说:“李白当时说他离开长安后去东京洛阳。他说洛阳有一位比他年轻十一岁的诗人,姓杜,叫杜甫,他想去结识这位诗人。”
我说:“也许杜甫也早就想结识李白了吧?”
李璘说:“是的,李白说他有两位诗人朋友,曾经说杜甫想认识他,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李亨和小娅以及八名护卫往北走了,我和李璘以及六名护卫也跟着往北走了。
北面是一片洋槐树,白色的洋槐花有一些已经绽放了,有一些正含苞欲放。小娅从粉红色衣袍的左衣袖里取出一个蓝色布袋,说要采摘一些槐花,拿回承恩殿,在小厨房里做槐花饼吃。
李亨说:“小娅,你多采摘一些,我的衣袖口袋里也有一个袋子,我们装两袋子回去。洋槐花饼我吃过一次,是小菊做的,可好吃了,这次多做一些。”
李璘说:“那年我才十岁,住在忠王府,小菊做的洋槐花饼我也吃了,我大侄子李豫也吃了,我们都说很好吃。这次小娅你一定多做一些槐花饼,我和三哥,还有我的大侄子李豫,我们一起吃槐花饼,一起回忆那段住在忠王府的时光。”
小娅一边采摘洋槐花,一边转过脸来,微笑着说:“好的,我这次会多做一些槐花饼,我们一起吃,一起怀念那段在忠王府生活的日子。”
我说:“小娅,你小心点,洋槐花枝子上有长刺,别扎着手和脸。”
小娅微笑着说:“谢谢文大哥这么关心我。”
李亨望了望小娅,又望了望我,嘴角上扬微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李亨把白色衣袍左衣袖内的口袋里装的白色袋子,拿出来递给了我:“你和小娅一起采摘洋槐花。”
我说:“好的。”我接过那个白色袋子,走到一棵洋槐树前,开始采摘洋槐花。
第614章 裴敦复想推迟赴任时间
?十二天后的三月二十七日上午,大概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上午八点,左骁卫兵曹柳积?,与裴敦复在太极宫与皇城间的道路上相遇。
裴敦复穿了一身紫红色便装衣袍,站在路边微笑着望向从太极宫走出来的一身盔甲的柳积?。
柳积?看到裴敦复后微笑着向裴敦复抱手说道:“裴大人怎么有空在这里站着啊?”
裴敦复向柳积?做了一个抱手的动作,然后说道:“我要离开长安了,皇上任命我为岭南五府经略使。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柳积?说:“岭南五府经略使这官可以啊,虽然官级属于从三品,比你之前任的刑部尚书低半级,但是管辖的地盘大啊,整个南方都归你管辖啊,最远管辖到遥远的安南。”
裴敦复向前走两步凑到柳积?面前说:“话虽这样说,可是这里面有门道啊,前段时间皇上曾经召见我,问我愿意任同平章事吗?我说可以啊。他说他要与宰相商量一下,如果两位宰相过于繁忙,就会任命我为同平章事。可是没过多久,皇上就颁布诏书任命我为岭南五府经略使了。我想可能是某位宰相不想让我任同平章事。”
柳积?左右望了一下,看到两边没有人,才小声说:“同平章事也是宰相啊,谁当宰相愿意随便多一位宰相呢?这不是稀释了权力吗?你还是任命吧。”
裴敦复小声说:“我想两个月后再赴岭南,一是我想做一下准备,与亲朋好友们一一道别,二是我希望皇上能再召见我,问我为何还没有去岭南赴任。皇上若是召见我,我会告诉他岭南路远,此去不知何时能回来,正在做赴任的准备呢。我还要委婉地告诉皇上,有人嫉贤妒能,排斥能臣。”
柳积?小声说:“你为何不直接去面见皇上,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呢?”
裴敦复小声说:“柳弟,你有所不知啊,皇上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他只允许宰相、钦差大臣、高级别宦官,和他身边亲近的人面见他。另外,他临时要召见的官员可以面见他,否则他不接见。”
柳积?小声说:“我昨夜值夜班了,现在下班没事了,我们到东市吧,东市新开了一家酒馆,叫“好还来”酒家,我请你喝酒吃菜。”
裴敦复小声说:“我请你吧,你把衣服换一下,这身行头不方便。”
柳积?小声说:“好吧。你先到朱雀门外等着我,我到左骁卫办公室换衣服。我将换上一身蓝色便装衣袍,走到朱雀门外东侧与你汇合。”
裴敦复小声说:“好的。”
裴敦复转身走进了位于太极宫南面的皇城,柳积?在这条东西路上来回溜达了一会儿,也向南走进了皇城。他来回溜达一会儿,是想与裴敦复拉开距离,不想让人看到他们并肩走在皇城中。柳积?穿过皇城后来到了位于朱雀门西侧的含光门,左骁卫办公室就设在那里。
此时李隆基正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南大厅,召见杨玉环家族中的几人。这个大厅内摆放了一张大圆桌,李隆基坐在圆桌正北的椅子上,杨玉环坐在他的右手侧,李亨的大儿子李豫坐在他的左手侧。杨玉环的叔叔杨玄珪在李豫的左手侧,杨玄珪左手侧是杨玉环的从兄杨铦、杨錡,杨錡左手侧依次坐着杨玉环的三个姐姐。
李豫脸型略长,有几分李亨少年时的影子,只是比李亨多了一丝阳刚之气,少了一丝英俊。
李隆基微笑着对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李豫说:“李豫,你已经十八岁了,马上就太学毕业了,朕把你叫来参加欢迎杨家人的宴会,今天你可以适当喝一点酒。”
李豫说:“我谢谢皇爷爷,谢谢您邀请孙儿参加今天的宴会。”
杨玉环微笑着说:“李豫仪表堂堂,几天不见比以前更高更帅气了。”
六十多岁的杨玄珪是一个清瘦的老年人,穿了一身朴素的蓝色衣袍,黑白发参半的发髻上扎了一根铜簪子,嘴唇上的胡须呈“n”字形,和下巴上的那缕胡须都已经有大半是白色的了。他微笑着说:“李豫虽然未及弱冠,但是已经气宇不凡了,将来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啊。”
李豫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杨玄珪说:“杨爷爷您廖赞了,多谢谢您夸奖。我相信有我皇爷爷的谆谆教诲,再加上我的努力,我会成为国之栋梁的。”
杨玉环的两位从兄有点拘谨,落座之前和之后与皇上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一直只微笑,没有说话。
杨玉环的二姐杨玉瑶微笑着说:“李豫在太学应该是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吧?”
李豫说:“杨二姨猜对了,我的成绩在太学我们那批学生中是数一数二的。”
杨玉环的大姐说:“我一看到你,就感觉你很优秀。”
杨玉环的三姐说:“李豫真是既懂礼仪,又聪明的青年才俊啊。”
正在他们几人聊天说话时,穿着白色衣袍的年轻宫女们,陆陆续续端着菜盘进来了。她们每人放在桌子上一道菜后就离开,十个宫女走过后,桌子上已经摆放了十道荤素搭配的菜肴了。
第615章 他们都沾了杨玉环的光
李隆基微笑着说:“大家开始动筷子吧,都别客气。”
杨玄珪说:“谢谢陛下热情款待我们杨家人。”
杨玉环微笑着说:“二叔,你是梨园乐师,近几年培养了不少梨园弟子,皇上早有召见你的打算。”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不但精通中原乐器的使用,还精通胡乐,每次宫中的音乐活动之前,你都会与李龟年一起指导那些梨园弟子们。只是你比较低调,没有李龟年在活动现场表演的次数多。如今朕要封杨玉环为贵妃了,于公于私朕都需要给你提高官职了。”
杨玄珪坐着向李隆基低头行拱手礼说道:“我十分感激陛下对我的关照,如若陛下给我封个一官半职,无论官级大小,我都会兢兢业业地工作,不会辜负陛下对我的期望。”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准备封你为光禄卿。”
杨玄珪站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道:“微臣谢谢陛下任命我任这么高的职务,我一定为恪尽职守,忠于陛下,忠于朝廷。”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坐下吧,我们开始吃点菜吧,要不然饭菜都凉了。”
李隆基首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杨玄珪坐下来也开始夹菜吃了,杨玉环等其他人也都开始伸出筷子夹菜吃了。
李隆基望着在圆桌对面坐着的杨錡说:“对面这个叫杨錡的年轻人,你多大了,你是玉环的堂兄是吧?”
一身蓝色衣袍,中等身材,面容清秀,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铜簪子的杨錡站起来,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道:“晚辈杨錡回禀陛下,我今年二十七岁,是杨玉环的堂兄。”
杨玄珪站起来向李隆基行拱手礼说道:“杨錡是微臣的犬子。”
李隆基微笑着说:“令郎长相清秀,身材修长,也是一表人才啊。令郎可有婚配?”
杨玄珪说:“他二十七岁了还没结婚呢,之前给他介绍了几个女子,他都没有相中。”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与武惠妃的小女儿太华公主,已经到出嫁的年龄了,朕想将她下嫁给令郎。”
杨玄珪赶忙说:“皇上的恩情微臣感激不尽,犬子能娶到太华公主,是万分荣幸的事啊。”
杨玄珪看了一眼儿子,用眼神督促儿子赶紧感谢皇上。
杨錡向皇上躬身行拱手礼说道:“晚辈能娶到太华公主,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陛下,请受晚辈一拜。”杨錡说完此话,将椅子往后挪了两米,跪在地上隔着圆桌向皇上行了一个叩首礼。”
李隆基微笑着说:“杨錡赶紧平身,到你和太华公主结婚那天,再给朕行跪拜大礼吧。”
杨錡起身了,李隆基让他坐到椅子上吃菜。杨錡坐到椅子上后,李隆基冲桌子东边三米外站着的宫女喊:“拿酒来。”
在桌子东边三米外站着的四名宫女中的一位,从东墙壁橱里取出来一坛子盖着红布的酒,走到圆桌边,先把李隆基面前的白瓷酒杯里斟满酒,然后又依次给杨玄珪、李豫、杨铦、杨錡面前的白瓷酒杯里斟满了酒。
另一位宫女特别有眼力见,她拿起放在圆桌东边两米处地面上的铜水壶,将李隆基、李豫、杨玄珪等所有坐席之人面前的白瓷茶杯里添满了茶水。由于这铜壶包裹了三层棕黄色的兽皮,因此里面的茶水降温很慢,每人面前的茶杯里都冒着热气。
坐席的男人们开始喝酒,喝了半杯后又开始吃菜,女人们则是一边喝茶水一边吃菜。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现在年纪大了,不胜酒力了,也不劝大家多饮酒,你们也不要敬朕酒了。大家随意喝,根据自身的酒量喝,不要喝醉了。”
杨玉环微笑着说:“陛下说得好,美酒虽是好东西,但是喝多了会误事。”
杨玉环的二姐杨玉瑶,看了一眼坐在杨錡左手侧的杨铦,向皇上说道:“陛下,坐在杨錡身边的这位,是我和玉环的堂兄杨铦。”
李隆基微笑着望向杨铦:“你是已故河南士曹参军杨玄璬之子吧?”
杨铦站起来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回禀陛下,晚辈的父亲正是前河南府士曹参军杨玄璬。”
杨玉环伤心地说:“我十岁那年父亲去世,是三叔将我接到洛阳他的家中,把我抚养成人的。可惜,我三叔七年前病逝了,我父亲和三叔都命苦啊。”
李隆基看到杨玉环有些伤感,也微笑全无了,他伤感地说:“朕要追赠玉环的父亲杨玄琰为兵部尚书,任命玉环的三叔的儿子杨铦为殿中少监。”
杨玉环轻声说:“臣妾谢谢陛下了。”
杨铦站着隔着圆桌向皇上躬身行拱手礼,并感激地说:“晚辈谢谢陛下的信任与栽培,我一定会忠心耿耿地做好殿中少监这份职务。”
杨玄琰站起来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微臣再次谢谢陛下了,你对我们杨家太好了,我一定会告诫杨家晚辈莫忘皇恩浩荡。”
李隆基轻轻地说:“你们都坐下吧,以后朕就是你们的依靠,只要是遵纪守法,朕就保证你们能享受荣华富贵。”
杨玄珪和杨铦坐回椅子上了。李隆基望着杨玉环的三位姐姐说:“朕将会在长安找三处宅子,赐予玉环的三位姐姐。朕会让杨大姐和杨三姐,同杨二姐杨玉瑶一样任女官,你们以后都将会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杨家三姐妹纷纷说“谢谢陛下了”,“太感谢陛下了”,“谢谢陛下了”。
第616章 李隆基疼爱李豫
没有人敬李隆基酒,酒桌上的人喝酒都是随意的,即便是有几次共同举杯,他也没要求所有人喝完杯中酒,相反他叮嘱每人随意喝酒,但不要喝醉了。虽然李隆基嘴上说上了年纪不胜酒力了,但是常在没有共同举杯的时候,自己端杯喝酒。宫女又拿了两小坛酒放在杨玄珪父子等人面前,每个人喝酒都是自己斟酒的。
李隆基喝得有点醉意了,李隆基的申字脸上,额头和眼角那些皱纹都变得微红了。杨玉环拿过李隆基面前的酒坛,关心地说:“陛下,您不能再喝了,您的已经有醉意了,再喝伤身体了。”
李隆基说:“贵妃你很关心朕啊。朕打算到八月十七日正式颁布诏书封你为杨贵妃,朕现在先叫你贵妃。你的地位同已故去的武惠妃一样,礼秩等同于皇后。”
杨贵妃微笑着说:“好的,臣妾谢谢陛下了。陛下今天高兴,臣妾更高兴,但是陛下不能再喝酒了,再喝酒真的会伤到龙体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要请朕最喜欢的皇孙喝一杯酒。你拿过酒坛来,我令李豫斟满他的酒杯。”
杨玉环这才把酒坛递给了李隆基。李隆基要给李豫斟酒,李豫赶忙双手握住酒坛说:“皇爷爷,您若是令孙儿喝酒,我自己斟酒即可,若让您为孙儿斟酒,这是孙儿对您不敬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好好,你自己把你面前的酒杯斟满酒。你自从坐下到现在,才喝了一杯酒,朕认为你再喝一杯酒不成问题。”
李隆基把小酒坛给了李豫,李豫斟满了已经喝完第一杯酒的白瓷酒杯。李豫问李隆基:“皇爷爷,您认为孙儿几次喝完这杯酒合适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随意,还是慢慢喝吧,散席之前你喝完此杯酒即可。朕不想让你沾染上嗜酒的习惯,只是作为我皇家的男人,也尽量不要滴酒不沾。”
李豫说:“皇爷爷真的是太疼爱我了。”李豫说完喝了一口酒,将还剩四分之三杯酒的白瓷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李隆基望李豫说:“朕从二十七岁登基,到现在已经三十三年了,开创了从开元年间持续到现在的鼎盛局面。朕执政前期听取姚了崇、宋璟等宰相的观点,不穷兵黩武,对周边邻国只防御自卫还击,民众得以休养生息,综合国力逐渐增强。到了如今,朕有底气倚仗武力打击敌国了,虽然不能穷兵黩武,但是朕收复失地的决心日益增强了。石堡城本是大唐的领土,被吐蕃占领了多年,开元十五年信安王李祎帅军夺回来了,可惜开元二十九年盖嘉运任守卫西南边疆不力,达化县被吐蕃屠城,石堡城也再次沦陷。朕没想到这些就气不打一出来,石堡城必须夺回来。皇孙李豫,你对朕这番话有何感想?”
李豫斩钉截铁地说:“回禀皇爷爷, 我认为对吐蕃的挑衅不能手软,石堡城应该夺回来。我支持皇爷爷的观点。”
李隆基说:“朕现在注重边功,我们不主动侵略他国,但是该收复的失地一定要收复。石堡城位于陇右和河西通往西域的狭窄通道南边,离着关中平原也不算远,像是吐蕃插入大唐咽喉的一根刺,这根刺必须拿下。”
李豫说:“我听皇爷爷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啊,皇爷爷的战略眼光和豪迈气概感染了我,您太令我仰慕了。”
李隆基哈哈笑道:“朕谢谢孙儿这番美言。朕和你说这些,其实是润物无声地培养你啊。”
李豫站起来,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并恭敬地说:“孙儿将会谨记皇爷爷的每一次教导。”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豫你坐下吃菜啊,这里面有你爱吃的炖鲤鱼等菜。”
李豫说“皇爷爷你也吃菜啊”,说着话坐到了椅子上。
接下来,李隆基与杨家人,一边吃菜一边聊了一些两京的繁华景象,京畿地区和东部沿海,以及江南百姓们生活富裕等话题。
四十多天过去了,时间到了五月十五日。这天是望日大朝会,李隆基上了早朝,这是这个月他第二次上早朝。
退早朝后李隆基来到了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杨贵妃坐在北大厅内的茶桌边等着他回来。李隆基进入大厅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前几年有七年时间,他退早朝后来到这里,都是那个红颜佳人站在大厅门口翘首等待他归来。
李隆基进门的时候差点喊出了“梅妃”二字,当他看到从茶桌边走过来一位较为丰满的美人后,立即意识到新欢已经代替了旧爱,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第617章 李隆基认为他是一位难得的好宰相
杨玉环向李隆基屈膝行礼,说:“恭迎陛下回来,请陛下喝茶。”
李隆基微笑着坐到茶桌北的东侧椅子上,杨玉环坐到西侧椅子上了,二人开始品茗聊天。
此时衫子在门口禀报右相李林甫求见皇上。李隆基大声说:“宣李林甫进殿见朕。”
杨玉环在两名宫女陪同下,走到大厅西北部的寝室了。李林甫走进大厅,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微笑着问:“你求见朕有什么事啊?”
李林甫轻轻地说:“回禀陛下,您颁布诏书,任命裴敦复任岭南五府经略使,已经快两月了,但是他仍然没有去赴任。”
李隆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生气地说:“朕的任命诏书颁发快两月了,他竟然还没有去赴任,连朔望日大朝会也不参加,这是何故?”
李林甫轻轻地说:“陛下,臣在皇城里遇到过他,他说岭南五府经略使治所路远,此去不知何时能回来,需要准备一番,并与亲友一一道别后再去赴任。”
李隆基生气地说:“以朕看,他就是贪恋在长安的奢靡生活,因此迟迟不去南方赴任。前几年盖嘉运因在西域的赫赫战功,被召进京师,朕奖赏了他,任他为陇右、河西两地节度使,结果他就是倚仗朕的宠信迷恋长安的生活,迟迟不去陇右、河西赴任。当年裴耀卿向朕弹劾了盖嘉运,认为盖嘉运迷恋长安的生活,迟迟不去陇右河西赴任,遇到战事恐怕难以取胜。朕只好催促盖嘉运去陇右、河西赴任,结果盖嘉运任陇右、河西节度使后再无战功,吐蕃大军袭来,他无力组织抵抗,达华县被屠城,石堡城沦陷。今裴敦复平复海盗吴令光叛乱之战功,不比盖嘉运自年轻时就在北庭屡次挫败突厥,以及后来在安西、西域战胜吐蕃,以及西域诸多反叛势力所立的战功高,竟然也像当年的盖嘉运一样骄傲自满。朕要贬他为县令,你看看哪里缺县令,安排他去赴任。”
李林甫用惋惜的语气说:“裴敦复身为刑部尚书,在平复海盗吴令光的叛乱中立有战功,臣暂时还没有发现他有其他过错,倘若直接被贬为县令,恐被人们议论,望陛下三思。”
李隆基语气缓和了一些,略带微笑的表情说:“朕刚才在气头上做的决定确实有点过。既然还要用他,就不要一下子贬得太低,此事你看着办吧。另外,谁任岭南五府经略使,也由你推荐一位官员吧。你是右相兼吏部尚书,岭南五府经略使的任用人选,你是可以向朕推荐的。”
李林甫轻轻地说:“臣认为贬裴敦复为淄川太守比较合适。至于岭南五府经略使之职,臣请陛下选定赴任的人选。”
李隆基心想李林甫真谦卑啊,没有直接确定谁任岭南五府经略使,在他明确放权让李林甫决定的情况下,仍坚持请他决策。他微笑着说:“光禄少卿彭杲,前几年提出官府应在关中地区加大购粮力度,使得京城的粮仓储备充盈。朕觉得他有些能力,让他任岭南五府经略使吧。”
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臣遵旨。”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还有什么事要向朕汇报吗?”
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道:“陛下,前段时间臣曾经向您说过,兵部掌管铨选的官吏有收受贿赂的情况,您同意了臣请京兆府与御史台联合审讯涉案人员的请求。结果涉案的兵部官吏有六十多名,他们仰仗李适之为他们撑腰,态度略有傲慢,审理难度较大。京兆尹萧炅更换了具体审理此案的法曹,让京兆府法曹吉温来审理此案,已经有三名兵部官吏承认了收受贿赂的违法行为。臣认为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兵部官吏认罪。”
李隆基微笑着说:“吉温可以啊,之前朕以人的外表判定人的好坏,是有出入的。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继续让吉温审理此案,这样的人才该升官就升官。”
李林甫心中一丝喜悦油然而生,但表面上很平静,他轻轻地说:“臣遵旨。”
李林甫向李隆基说没有其他事汇报了,要回去处理各项事务,李隆基准许他离开花萼相辉楼,去处理事务了。
李隆基望着李林甫离开大厅的背影,轻轻地点了两下头,心里的欣慰之情还没有消散。他认为李林甫既能领会顺从他的心意,又能温顺地提醒他的不当之处,还能谦卑地请教他官员任命或处理政务方面的事,李林甫真是一位难得的好宰相啊。
第618章 “罗钳吉网”已形成
李林甫回到中书省后,李隆基让衫子把贬裴敦复为淄川太守,令彭果任岭南五府经略使的亲笔诏书,送到了中书省。因为此诏书是亲笔诏书,并且已经盖了玉玺印章,因此可以不必门下省审核,就可以直接颁布了。
李林甫忙完了贬裴敦复为淄川太守,和任命彭果任岭南五府经略使的事后,让中书省中堂内的护卫丁大琳去御史台,把罗希奭叫过来了。
丁大琳先进入中书省中堂,向李林甫略低头行抱拳礼:“回禀李大人,在下已经去御史台,将您要召见罗希奭的事,通知了罗希奭。他在后面,一会儿就到了。”
李林甫说:“好的。”
丁大琳站到了李林甫的书桌东侧的墙边,继续站岗了。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卫兵站到门口正中,向中堂内行抱拳礼兵喊道:“禀告李大人,殿中侍御史罗希奭求见您。”
李林甫站起身来,绕过书桌后向门口走去。李林甫走到门口才向卫兵说:“请罗希奭进来说话。”
这个三十多岁的卫兵,转身向站在门口东侧的罗希奭说:“李大人请你进中堂说话。”
一身浅绿色官服,戴着乌纱帽的罗希奭,进入中堂,向站在门口内侧的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拜见中书令李大人。”
李林甫微笑着说:“请你坐到我的书桌南的椅子上。”
李林甫转身走回了书桌北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了,罗希奭跟过去坐到了书桌南面的椅子上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罗希奭啊,你是我的大女婿张博济的外甥,今年才三十多,就已经任殿中侍御史了,仕途还算是顺利的。”
罗希奭微笑着说:“晚辈能从地方小官吏升为御史台主薄,再从御史台主薄升为殿中侍御史,都是仰仗着您的栽培和提拔啊。您有什么事要安排,尽管吩咐晚辈去做即可,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去做。”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施展能力的时候到了,京兆府法曹吉温,正在审理兵部六十多名官吏收受贿赂的案子,我要让你去协助吉温持狱。”
罗希奭两眼立刻明亮了起来,略带兴奋的语气说:“您是让我严刑拷打那些兵部官吏吗?”
李林甫微笑着说:“具体怎么操作,吉温会和你商量。我昨天召见吉温时,吉温向我透露了他审理此案的下一步方案。他说他计划将六十多名兵部官吏带到审讯大厅,然后请你和他一起,在审讯大厅后面的后厅内,对另外几个重刑犯施以酷刑。那几个重刑犯,由你事先从牢房押入审讯大厅后的后厅。记住押送的时候多带几个狱卒。”
罗希奭眯起眼睛,狡黠阴险地微笑着说:“我好久不拷打嫌犯了,手都痒痒了。什么玉女登梯、凤凰晒翅、驴驹拔橛、仙女献果等等,这些酷刑的名字太好听了,我这次要一一尝试一下了。之前我主要是用夹手指、竹签插指甲、老虎凳、辣椒水、火钳烙身等传统的酷刑,来拷问嫌犯。”
李林甫微笑着说:“别急,今后有你施展这些技艺的时候。吉温要用心里威慑来击垮那些兵部官吏的心理防线,一开始他与你一起在后厅拷问重刑犯,让这些重刑犯的哀嚎声传入在前厅的兵部官吏耳朵里,然后他再到前厅审问兵部官吏。”
罗希奭微笑着说:“吉温这方法不错,兵部的官吏不知道那些受酷刑的是重刑犯,还以为是跟他们一样,只是涉嫌一般的收受贿赂的违纪呢。因此,他们肯定会胆战心惊,吉温指控他们什么收受贿赂,他们就会因害怕受酷刑而认罪的。”
李林甫微笑着说:“是的,吉温这个方法不错,如果李适之质疑吉温对他的部下刑讯逼供,也拿不出证据来,因为那些认罪的兵部官吏身上没有一点伤。”
罗希奭微笑着说:“妙哉!妙哉!”
李林甫微笑着说:“这次审讯兵部官吏收受贿赂的案件,如果办理得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我会进一步提拔吉温和你。今后,你和吉温的合作就正式开始了,吉温负责查证指出罪名,你负责严刑拷问,我相信今后对皇上不利,对朝廷不利的小人都会闻风丧胆的。”
罗希奭站起身,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中书令李大人效力。我会与吉温一起,把违法乱纪,不利于朝廷,不利于皇上,对李大人您不利的官员收拾得乖乖认罪伏法。”
李林甫微笑着说:“昨天上午我召见吉温时,吉温说如果遇到知己,就算是南山的白额老虎,他都能轻松地将其拿下。昨天我与吉温谈工作时,吉温能如此豪迈地面对困难,今天我与你谈工作时,你也如此诚恳地表示对我忠心尽力,我能得到你们两人做我的左膀右臂,将会如虎添翼。你们好好干,我李林甫绝不会亏待你们,我将让你们与我同享荣华富贵。”
罗希奭微笑着略低头拱手说:“右相李大人,您就是我们两人的领路人,您就是我们的贵人,您就是我们的知己。我们会相互携手,唯你马首是瞻。”
李林甫微笑着说:“好好好,我们就谈到这里了,记得明天早晨你和吉温,要早点见面安排工作。”
罗希奭躬身行拱手礼道:“谢谢李大人提醒,下官记住了。下官告辞了。”
李林甫站起身送罗希奭到大厅门外,微笑着说:“你慢走。”
罗希奭微笑着说:“李大人您请回,再见。”
第619章 杨钊将从蜀中来长安
六月二十六日上午,我与杜有邻换上薄的官服已经快两月了。杜有邻的官服是浅红色的,我的官服是深绿色的,我们穿着这新发的薄的官服,还是觉得有些热。我们每人拿着一把蒲扇为自己扇风。
过了一会儿,李亨来了。我起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打了招呼,杜有邻则只是站起来以示迎接。
李亨说:“二位都坐下吧。”
我们坐回椅子上了,一袭白衣袍的李亨坐在我南面的椅子上了。
李亨问我:“文游唐,你今天早晨来的时候,看朱雀门外贴的告示了吗?”
我说:“今天早晨我看朱雀门外贴的告示了。“
李亨说:“李辅国刚才跟我说,那张告示上写道京兆府联合御史台一起,审理完了兵部六十多名官吏收受贿赂的案子。在案件审理进入关键时刻时,萧炅更换了审案的法曹,推荐京兆府法曹吉温审理此案。结果不到两天的时间,六十多名兵部官吏全都认罪了。我父皇下敕书指责了他们,并赦免了他们的罪。”
杜有邻说:“这是李林甫对李适之和兵部的政治打压,看来皇上看清了这一点,并没有深究此事。”
李亨说:“虽然我父皇没有深究此事,但是李适之作为兵部尚书,张垍作为兵部侍郎,在他心中的印象难免会差一些了。”
我说:“李林甫真阴险。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对兵部那些官吏严刑拷打。”
李亨说:“据说李适之很气愤,在朝堂上质疑吉温可能对那些涉案的兵部官吏刑讯逼供了。李林甫提议让人检查那些兵部官吏的身上有无伤。结果那些兵部官吏身上没有任何伤。”
杜有邻说:“吉温执法严酷,往往靠用刑威逼嫌疑犯认罪,也不排除涉案的那些兵部官吏中,有被吓坏了,慌乱中认罪的。”
我发现李亨的八字须更浓密了,下巴上的一缕胡须也长到两厘米长了。李亨沉默良久,一时间没有说话。
小娅进入了这间办公室,看到李亨坐在室内,就提起南面书桌上放着的大铜壶,去承恩殿打热开水去了。
沉默良久后李亨说:“我的大儿子李豫,自做太子以后,就受到了我父皇的宠爱。那时候他才十一岁,今年他已经十八岁了,我做太子七年来,与我父皇在一起的时间,远没有我儿子李豫与我父皇在一起的时间多。“
我说:“这就是所谓的隔辈亲啊。皇上过上了含饴弄孙的生活了。”
杜有邻说:“殿下你要与皇上多接触啊,只有与皇上多接触,多聊天,让他知道你很有孝心,对国家忠诚,他才能更信任你啊。”
李亨皱着眉头叹息道:“唉,我也想与父皇多聊几句,可是每当我面见父皇时,他不是以正休息为由不见,就是见了我之后,没聊几句就不耐烦地说他还有事,让我回东宫。有时候我说的话他不爱听,就严厉指责我。”
我想看来李亨是很不情愿见他父皇了,甚至有点怕见他父皇了,而导致这个情况的原因是他父皇对他态度不太好。
杜有邻说:“看来,李豫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了,总比其他皇子们的儿子得到皇上的宠爱好啊。”
李亨说:“我听李豫说,到七月二十六日,我父皇要册封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我父皇要于八月十七日,册封杨玉环为杨贵妃。届时,还要赠与杨玉环已故的父亲杨玄琰兵部尚书,封杨玉环的二叔光禄卿,封杨玉环的一个堂兄为殿中少监,另一堂兄为驸马都尉,将武惠妃的小女儿嫁给他。另外杨玉环的三位姐姐,将被赐予长安城内的宅子,分别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
我故作惊讶地说:“是吗?皇上竟然为了杨玉环一口气封赏了这么多杨家人啊,看来皇上真的很喜欢杨玉环啊。”
李亨瞥了我一眼:“文游唐,你说话越来越直了,不过守着我无所谓。你记住你只有在只守着我,或我岳父杜大人的时候,才能这样说我父皇和杨玉环的事。”
我赶忙说:“下官知道了,谨记您的指点。”
杜有邻说:“看来,杨玉环家族的人要起势了。皇上一下封赏了这么多杨家人,这就是杨玉环家族的人要起势的征兆。”
李亨说:“我听豫儿说,虢国夫人杨玉瑶向我父皇说,在剑南道,她有一位从兄叫杨钊,是从军到那里的,曾任新都尉。他写信来,对杨家姐妹嘘寒问暖。与此同时,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向朝廷上奏书说,已任命杨钊为推官,将于今年秋天来朝廷进奉春天时所产的丝绸。”
我说:“殿下的意思是,这位叫杨钊的人,即便只是杨玉环的从兄,也将要加官进爵了吗?”
李亨说:“是的,很可能是这样。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可不是寻常之辈,杨钊能被他任命为推官,将带着丝绸来京城进献丝绸,就说明杨钊这人聪明灵活,仪表堂堂。这样一个仪表好,处事精明,又是杨玉环从兄的人,能不升官吗?”
第620章 中书省中堂内的对话
小娅打来白开水,沏茶后,给李亨、杜有邻和我倒了茶水,然后就站到办公室南部了。
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直到快吃午饭时,李亨才离开。
三个月过去了,时间到了九月三十日接近正午的时候,李林甫从椅子上起身,绕到书桌南面,在中书省的中堂内来回踱步。他这样慢慢地走来走去,是为增加一点活动量,让久坐的身体更舒适一点。
在他的书桌东面墙边站岗的三十岁的护卫丁大琳,与其他护卫以及卫兵一样,穿一身青黑色衣袍,外罩一套护住前胸和后背,以及像裙子一样垂到膝盖下的盔甲。丁大琳身材魁梧,甲字脸,头上没有戴头盔,发髻上插着一根铜簪子。
丁大琳向走来走去的李林甫说:“右相李大人,您为何走来走去啊?”
李林甫说:“我坐了一早晨了,想在室内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缓解一下久坐带来的不适。”
丁大琳说:“噢,原来如此,在下还以为您心情不好呢。”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今天心情还可以。前天我向皇上建议改任韦坚为刑部尚书,皇上昨天就下诏书任命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韦坚为刑部尚书了。皇上在那道诏书中还任命御史中丞杨慎矜,兼任江淮租庸转运使等职务。”
李林甫说这些话时,已经停下来,站在丁大琳对面了。
丁大琳故意将两脚分开到相距四十厘米站立,以此来让自己矮一些,达到正好与李林甫面对面谈话的高度。丁大琳微笑着说:“如此看来,右相李大人提的建议皇上很重视啊。”
李林甫那不太大的方脸,近期瘦了一些,眼角的皱纹里都溢出了微笑:“让杨慎矜兼任韦坚之前的江淮租庸转运使等职,也是我向皇上建议的。皇上同样很快就批准了我的建议。由此可见,皇上真的是很信任我啊。”
丁大琳微笑着说:“李大人您有些反感韦坚,为何反而向皇上建议让他任刑部尚书呢?”
李林甫微笑着说:“韦坚与我还有亲戚关系呢。开元年间的大臣姜皎是我的亲舅舅,也是韦坚的岳父。我与姜皎本来是关系很好的,可惜自李适之任左相后,他逐渐与李适之走得近了。他与李适之走得近了,他又是太子妃的大哥,你说我能不反感他吗?因为我想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才没有在皇上面前说他坏话,而是建议皇上任他为刑部尚书了。”
丁大琳微笑着向李林甫抱手说:“李大人就是大人有大量啊,韦坚与李适之走得近,而且是太子妃的大哥,你还能念及亲戚关系,建议皇上任命他为刑部尚书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其实刑部尚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对于韦坚来说,是属于明升暗降的。因为他之前任的陕郡太守兼江淮租庸转运使等职务,含金量是很大的,是很讨皇上欢心的职务。他如果继续任之前的职务,早晚会被皇上任命为同平章事。”
丁大琳微笑着说:“李大人真是看得远啊,令在下十分佩服。”
李林甫微笑着抬起右手,转了大半圈:“你在内的中堂内的四位护卫,和中堂门外站岗的两卫兵,都是我的心腹。你们除了每月领到与其他卫兵及护卫同样高的俸禄外,还会有我按季度给你们的赏赐,你们每年得到的金银,会比宫内普通卫兵得到的金银多至少四倍。”
中堂内的四名护卫都听到了李林甫这番话,都纷纷抱手说道“谢谢李大人的关照”、“谢谢李大人的照顾”、“谢谢李大人的提携、谢谢李大人的关爱”。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做宰相八年了,当年我成为中书令,入主中书省,来到这个中堂内办公时,就把原中书令张九龄留下的六个护卫全换了,换成了你们。什么人带什么兵啊,张九龄留下的那六个护卫,一个个固执地很,不懂得变通。我从宫内的禁军中挑选了你们这些佼佼者,来保护我,我对你们很满意,没有把你们当外人。我李林甫不容易倒下,你们大胆跟我干就行,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丁大琳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说:“在下会谨记李大人的教诲。”
站在中堂内另外三个角的三位护卫,也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纷纷说“在下一定会认真做事”,“在下不会辜负李大人的期望”,“在下会尽心尽力保护李大人”。
李林甫故意沉下脸来说:“我李林甫没把你们当外人,什么话都和你们说,是因为你们和我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另外我是不允许有人背叛我的,谁背叛我,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你们家里的情况,我是一清二楚的,你们好好干,等我财富更多了,还会给你们多增加一些福利,这样你们的家人将会跟着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包括丁大琳在内的四护卫,纷纷向站在中堂中间的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说“在下唯李大人马首是瞻”,“在下一定会唯李大人马首是瞻”,“在下将会竭心尽力地为李大人做事”,“我将以保护李大人为几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621章 所谓的“北伐”
正在李林甫在长安皇城中书省中堂,与身边的护卫聊心里话时,远在大唐东北的营州军营内,安禄山正与他的好哥们塔子喝酒聊天。
营州的九月底已经有些冷了,营帐外的风呼呼刮着,营帐内的柴炉不紧不慢地燃烧着,石头垒砌的炉灶与大铁锅的间隙里,偶尔冒出火焰来。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是石块垒砌的,正在加热大铜壶的小柴炉。
安禄山正坐在两个炉子北面的矮方桌东侧,塔子正坐在矮方桌西侧,两人正在吃的菜肴是炖羊肉和花生米。年近四十岁,虎背熊腰的塔子,是近年来才越发魁梧体壮的,他的脸也大了一圈,显得脸型圆润肥大了。摘了头盔后,塔子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身铠甲下,他的肚子凸起得明显。
安禄山也像塔子一样虎背熊腰,肥头大耳,身高也不比塔子矮。安禄山肥硕的圆脸胡须打理得比较好一些,八字须尾部稍微上翘,下巴的胡须也不像塔子的那么凌乱,而是较为笔直地垂下约十厘米。安禄山头顶的发髻上扎了一根金簪子,一身铠甲罩着肥硕魁梧的身躯。
安禄山右手端起一只刚倒满酒的黑陶碗,举到塔子面前:“塔子,当年我们在张守珪手下时,有好几个铁哥们,包括拜过把子的三人,现在就只剩下你和我了。我们再干一碗酒,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相互陪伴。”
塔子也端起一只倒满酒的黑陶酒碗,与安禄山端起的黑陶酒碗,轻轻靠在一起:“哥哥,我永远追随你。虽然现在我们都有了家室,在一起喝酒的时间少了,但是如果你要北伐时,就一定带上我,我愿意做你部下冲锋陷阵的将领,愿意在打仗的间隙里与你在军营中酣畅淋漓地饮酒吃肉。”
安禄山微笑着说:“我谢谢弟弟了,别看我手下将领众多,官职比你高的也大有人在,但是还是我和你感情最深啊。对契丹和奚的前两轮攻击,都是你带兵冲锋陷阵的,因此哥哥希望你休息一段时间,陪在哥哥身边保护哥哥,让其他三位将领继续攻打契丹和奚。”
塔子微笑着说:“我带领一万军队,兵分两路,每路五千精锐骑兵,趁契丹和奚不备,夜袭了他们的军营。我们杀了一些契丹和奚的士兵,抢夺了一些马匹和粮草。这些抢来的马匹、粮食、牧草,请哥哥分配。”
安禄山微笑着说:“好的,塔子你太实在了,打完仗后皇上会赏赐我一些金银绸缎等物品,我会分给你一些的。”
塔子说“谢谢”,将黑陶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了。安禄山也将黑陶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两人将黑陶碗放到桌子上了。塔子问:“哥哥,你发起的这次北伐,要彻底消灭契丹和奚吗?他们这些年很老实啊,是朝廷下令要消灭这两个藩属国吗?”
安禄山微笑着说:“弟弟啊,哥哥告诉你,我们在酒桌上的话可不要向其他人透露啊。我这营帐里的四名护卫,和营帐外的五百名卫兵,都是我的亲信,他们不会将我说的话泄露的。”
塔子郑重地说:“我塔子保证不会将与哥哥的聊天透露给任何人,如若我违反了承诺,任凭哥哥处置我。”
安禄山微笑着说:“嗯,这就好。我告诉你吧,皇上并没有命令我攻打契丹和奚,朝廷的宰相也没有权限直接命令我攻打契丹和奚。虽然契丹和奚这些年很老实,甘愿臣服于大唐,也没有袭扰大唐军民,但是常年和平,我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我凭什么获得赏赐呢?凭什么获得更大的权力呢?”
塔子用右手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脑袋:“唉吆,我知道哥哥的聪明之处了。哥哥主动出击侵袭契丹和奚,是为了获得军功,从而得到皇上给予的封赏啊。哥哥真是高明啊。”
安禄山微笑着说:“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凭借着联合回纥等部落消灭突厥的战功,已经兼任河东节度使了;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近年也打了三场打败吐蕃的漂亮仗,估计他很快就要凭借战功兼任河西节度使了。我在与右相的书信往来中,得知皇上现在重视军功,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不主动攻击契丹和奚,以收获军功吗?”
塔子微笑着说:“哥哥攻打契丹和奚,给朝廷写信时就说契丹和奚先袭扰大唐军民,杀害我方军民,抢夺我方财物和粮食。”
安禄山微笑着说:“我在几天前就给朝廷写奏表了,就是这么说的,只有这么说才能师出有名啊。我写奏表或者写信,都要写给右相李林甫,他是中书令兼吏部尚书,权力很大。我本来是可以将奏表或信件,发给左相、侍中,兼任兵部尚书的李适之的,可惜他在皇上面前没有李林甫受宠信。我必须选择一位宰相,与之保持友好联系,如果脚踏两只船,两头都为不成好人。这几年,我察觉到李林甫这人处事圆滑事故,并且对尊重他的人还是可以的,只要不与他争夺宰相之位,并且尊重他,就不会受到他的排挤打压。”
塔子微笑着恭维道:“还是哥哥精通为官之道啊,弟弟我佩服哥哥这左右逢源,洞察局势的能力。”
第622章 皇上对左相说话语气不好
九月三十日下午,李隆基离开了兴庆殿,去了位于大明宫北部的梅阁。李隆基离开的时候,与杨贵妃说要到太极宫甘露殿读书。杨贵妃那天晚上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李隆基回去,就有点失落地在兴庆殿西殿南部的寝室里睡觉了。
十月初一李隆基以龙体欠安为由没有参加朔日大朝会。那些天刚亮就启程,从长安城内各地赶来的八品及以上官员,经过在朱雀门处的例行检查后,进入大明宫,来到宣政殿门口,最后等到的消息是因龙体欠安,今天的大朝会取消了,请各回自己所在部门或衙门办公。
李隆基在梅阁与梅妃江采萍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开始研究如何画花草树木。李隆基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与杨贵妃在一起时间久了,也想再与梅妃共叙佳话了。
梅妃画了一株傲雪开放的红梅。李隆基望着这幅已经完成,梅妃正书写落款的画,高兴地说:“这株红梅画得好啊,万花凋零梅独开,寒雪压枝香飘来。”
梅妃今年才二十二岁,比杨贵妃小四岁,武惠妃去世后她被封为一品皇妃,曾得宠六七年。她身材苗条容貌与年轻时的武惠妃不相上下,二人都是身材偏瘦的美女,只是梅妃略高一些。
李隆基见梅妃沉默不语,而且泪水在漂亮的大眼睛里打转,就将她的右手拉过来,握在两手间了。
李隆基轻轻地说:“梅妃啊,朕这两年逐渐冷落了你,今后朕会抽时间来陪你。”
梅妃用红色衣袍的左衣袖擦拭了两下眼睛,破涕为笑:“呵呵,我就知道陛下没有忘记我。昨夜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倘若今后陛下偶尔来陪陪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梅妃真懂事,朕如果不来陪你,时间久了会觉得愧对你啊。”
正在李隆基和梅妃你侬我侬的时候,殿门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回禀陛下,高力士求见您。”
李隆基慢慢松开梅妃的手,向门口的方向说:“请高力士进殿。”
高力士走进殿内,此时李隆基已经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了,梅妃则是在李隆基左手侧的椅子上坐下了。高力士走到李隆基面前的书桌南侧,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道:“老奴给陛下请安。”
“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啊?”
“回禀陛下,左相李适之要面见您,他到兴庆宫面见您,衫子告诉他您不在兴庆宫,他又到内侍省问我您在哪里。我告诉他如果有急事面见皇上,我可以去向皇上请示,请他在内侍省静候消息。”
“噢,他从兴庆宫走到内侍省,就是想知道朕在哪里,看来是有他认为的大事要跟朕聊啊。今天的朔日大朝会,朕感觉龙体欠安,就没有去参加,因此朕还是面见一下他吧。你回内侍省,让他来面见朕吧。”
“奴才遵旨。您因龙体欠安,取消了早朝,奴才还没有询问您是否需要请御医呢,您是否需要请御医啊?”
李隆基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你现在回内侍省,通知李适之,让他来大明宫北部的叫梅阁的殿面见朕。朕现在已经舒服多了,不必请御医了。”
高力士躬身行拱手礼说道:“老奴遵旨,这就回内侍省通知李适之,让他来面见您。”
高力士往后退两步转身后直起身离开了。梅妃轻轻地说:“陛下,为了不打扰您和大臣聊政事,我先到寝室回避一下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的。”
梅妃在两名宫女陪同下,往东走进入了东面寝室的门。李隆基身边还有四名宫女站立着,等待他的吩咐。
过来一会儿,门口的小太监禀报:“回禀陛下,左相李适之求见您。”
“让他进来见朕。”
穿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李适之,走进殿内后,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给您请安。听闻您龙体欠安,我心中万分焦急,心中默默为您祈福,祝您早日龙体康复。”
李隆基听到这番关心他的话从李适之口中说出来,莫名地感觉不怎么诚实,似乎有几分虚伪的成分。
李隆基不耐烦地说:“你放心,朕死不了,已经舒服多了。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
李适之听到皇上说这话,并且语气不太好,心里有了一些忐忑。他略低头拱手轻轻地说:“陛下,在幽州视察的兵部飞骑兵,昨天晚上火速赶回京师,向臣送来了一份情报。情报内容是五天前,安禄山派手下将领突然向契丹和奚发起进攻,目前战斗还在持续。”
李隆基昨天上午时,在兴庆宫兴庆殿已经得到了安禄山攻打契丹和奚的消息,是李林甫去向他禀报的,并呈上了安禄山写的奏表。
李隆基平静地说:“昨天上午,李林甫已经将收到的安禄山的奏表呈给朕看了。安禄山已经讲明了攻打契丹和奚的原因,是契丹和奚先袭扰大唐,杀我军民,掠夺财物和粮食。朕之前令兵部安排几位飞骑兵在边疆监视节度使的动向,现在看来他们反应迟钝,得到的信息也不准确,再留着也是浪费经费,还是让他们都回京师吧。”
李适之说:“陛下,东北边疆战事的来龙去脉,可能并非那么简单吧?”
李隆基生气地说:“兵部六十多名官吏收受贿赂你都不知道,你能知道东北部边疆的战事缘由吗?那几位在幽州的飞骑兵,在外时间久了,难道没有汇报不实信息的可能吗?你不要再说了,撤回边疆观察情况的飞骑兵,朕不想再让他们浪费经费,朕如果信不过哪位封疆大吏,会亲自派人去巡查暗访。”
李适之躬身行拱手礼说道:“臣——遵旨。”
第623章 东北西南边疆都发生了战斗
公元七四五年古历九月,平卢节度使兼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为求得战功,屡次攻击掠夺契丹和奚,导致这两个藩属国皆杀死了同年三月迎娶的大唐公主,反叛大唐。
古历十月初六下午,李隆基正与杨贵妃在花萼相辉楼三楼西阳台俯瞰皇城,李林甫经过卫兵禀报后,得到李隆基允许,走到李隆基面前,向他躬身行拱手礼后,汇报了契丹和奚杀死了迎娶的大唐公主的信息。
李隆基闻听这一消息非常气愤,他大声问:“胆大包天的契丹和奚!这消息是安禄山发来的奏表中写的吗?”
李林甫没有与怒目圆睁的李隆基对视,而是略低头拱手说:“回禀陛下,这信息正是安禄山发来的奏表中写的。”
杨贵妃看到李隆基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就开始搀扶李隆基的胳膊了。她轻轻地说:“陛下,事已至此,您先消消气,不要影响了龙体啊。”
李隆基喃喃地说:“那两位公主,一个是朕的外孙女,一个是朕的外甥女,是朕把她们推向了死路啊。两个弱女子何罪之有!”
李隆基低下头说完此番话后,又加重语气望着李林甫说:“你回中书省,让中书舍人以朕的名义起草一份敕令,命令安禄山狠狠地攻打契丹和奚,一定要消灭他们的国王,然后改立新的国王!”
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微臣遵旨。”
李林甫离开了花萼相辉楼三楼,下楼后出了兴庆宫东南门,坐在四人抬的轿子里,在前后共八护卫保护下,沿着那条东西大道向朱雀门驶去。
李林甫离开后,一袭红色衣袍的杨贵妃,搀扶着穿着赭黄色龙袍的李隆基,进入了三楼南大厅。
李隆基和杨贵妃坐在圆桌北面,宫女给他们两人沏了茶,倒了茶水。李隆基在九月三十日夜里去大明宫北部的梅阁,陪梅妃共度良宵的事,杨贵妃已经知道了,但是她一直把不高兴憋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杨贵妃轻轻地说:“陛下,您为何不趁此机会,让安禄山彻底把契丹和奚灭国呢?”
李隆基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向坐在左手侧的杨贵妃说:“大唐已经将契丹和奚灭国好几次了,我们汉人的王朝比较仁慈,一般不会对战败国的平民进行大规模消灭或驱逐。我们大唐每次将他们灭国,都是灭掉他们的国王等统治者,然后扶持新的国王,让新的国王成为羁縻州都督,接受大唐的管辖。”
杨贵妃不再聊这方面的话题,端起茶杯开始喝水了。
大厅北部楼梯口的卫兵向大厅内禀报道:“禀告陛下,左相李适之求见您。”
李隆基向站在东墙处的衫子说“让李适之进来”。
衫子转向北部楼梯口喊道:“宣李适之进殿。”
李适之进来后,走到李隆基右前侧,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望着李适之说:“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
李适之保持躬身拱手的姿势,说道:“回禀陛下,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进攻石堡,吐蕃守城将士凭险死守,吐蕃大论莽布支率军火速增援,并得到了吐谷浑的帮助,我们唐军腹背受敌,遭到重创,没能攻取石堡城。陇右副将褚诩战死,皇甫惟明无奈之下,选择了退兵。不过据皇甫惟明发来的战报讲述,我军也歼灭了一些敌军,并且还俘虏了一些战俘。”
李隆基叹息道:“唉,吐蕃战斗力不容小觑啊,虽然之前皇甫惟明对吐蕃是三战三捷,但是这一次攻取石堡城却损兵折将。石堡城依然没有攻克啊。不过也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然这次夺取石堡城失败了,但是皇甫惟明敢于攻坚克难,因此朕不想责备他。”
李适之直起身,略低头说:“陛下所言极是啊。皇甫惟明虽然没有攻克石堡城,但是他所帅部队奋力战斗,副将褚诩都战死了,可见皇甫惟明所帅部队也尽力了,怎奈莽布支来势汹汹,对我军形成了合围,如不突围极可能会全军覆没。”
李隆基叹息道:“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啊。皇甫惟明这次虽然没能拿下石堡城,但是比盖嘉运当年轻敌骄傲,导致陇右战局惨败,石堡城沦陷的失败,还是强多了。”
李适之汇报完了此战报后,就离开了花萼相辉楼,出了兴庆宫东南门,在四名护卫陪护下,沿着那条东西大道向朱雀门走去。
从花萼相辉楼回到皇城,比较省时一条路,就是走兴庆宫南面的东西大道,经朱雀门进入皇城。
第624章 安禄山上奏梦到名将向他要食物
十月初十下午申时,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下午三点左右,李亨在八护卫陪同下来到了兴庆门。
李亨令八护卫在兴庆门外两侧与兴庆门外的卫兵一起站岗,他只身一人进入了兴庆宫。
李亨进入兴庆宫后往前走了没多久,就走到了兴庆殿门前。李亨让在殿门口站着的衫子,向他父皇禀报他要面见父皇。
李亨经过李隆基允许,进入了兴庆殿大殿。李隆基和杨贵妃正坐在长桌北端喝茶。
李隆基坐在长桌正北的椅子上,杨贵妃坐在他右前方桌边的一把较轻便的椅子上。
李亨走到李隆基右前方,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微笑着:“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给朕请安啊?”
李亨说:“儿臣之前早晨来向您请安,您大多数时候是正忙着准备去上早朝,或者忙着接见大臣,儿臣以为这时候父皇或许有时间面见儿臣。”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以前是比较忙,你来面见朕的时候,朕确实是因准备上早朝,或准备到宫中散步,或者准备接见大臣,而没有面见你。今后你可以在上午来面见朕当然下午也可以。朕得到了李林甫这样的贤能宰相,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上早朝了,接见你的时间也会多一些了。”
“儿臣明白了。”
杨贵妃微笑着说:“太子你喝茶吗?如果喝茶,我让宫女再拿一个茶碗来,给你倒茶。”
李亨向杨贵妃躬身拱手说道:“谢谢杨贵妃娘娘,我不口渴。”
李隆基问:“你来面见朕有什么事吗?”
李亨面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儿臣来这里是向您请安。”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感觉到你有心里话没有说,你想说什么,如实说来即可。杨贵妃不是外人。”
杨贵妃起身向李隆基屈膝行礼并说:“臣妾先到西殿回避一下,您和太子聊一会儿吧。”
李隆基微笑着说:“贵妃啊,你不必回避啊,咱们都是自家人。”
杨贵妃说:“陛下和太子聊天,除了聊家庭的事,还可能聊国家大事,臣妾不应当关注国家大事,因此请求回避一下,望陛下准许。”
李隆基微笑着说:“贵妃太谨慎了,好吧,你愿意回避一下就回避一下吧。”
杨贵妃在两名宫女陪同下,进入了西殿。
李隆基收敛了一些微笑,问李亨:“你现在可以说了,说出你的心里话吧。”
“父皇,儿臣听闻李林甫的口碑并不是特别好啊。”
李隆基的脸阴沉了下来:“此话怎讲?你何出此言?”
李亨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了,后悔话讲得有些直接了当了。他略低头不敢看父皇的脸,轻轻地说:“儿臣获悉有几位有能力的大臣,抱怨李林甫嫉贤妒能。”
李隆基板着脸问:“你平时经常接触朝廷中的大臣吗?”
李亨有些惊慌失措地低头说:“没、没、没有,儿臣只是道听途说,有所耳闻而已。”
李隆基说:“你身为太子,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这样会寒了忠臣贤士的心啊。你知道带领着一些各怀鬼胎的官员,把各项工作都做理得井井有条,得付出多大的心思吗?”
李亨略低头说:“儿臣会谨记父皇的教诲。”
李隆基语重心长地说:“你有所不知,安禄山曾经举报过李林甫纵容科举考试徇私舞弊,但是李林甫依然夸赞安禄山贤能。裴敦复迟迟不去南方赴任岭南五府经略使,朕要把他贬为县令,是李林甫劝朕不要将他贬得太低,提议把他贬为淄川太守。李适之屡次在朕面前说李林甫不好,李林甫忍无可忍才实事求是地向朕说了李适之的过错。总而言之,李林甫是一位好宰相,你不要再把道听途说的事当做真的了。”
李亨低头沉默不语。
李隆基有些生气地说:“李亨,你听到了没有?”
“儿臣——明白了。”
“嗯,你明白了就好。朕看你精气神还没有豫儿好呢,并且有时候你也没有朕认知清晰,你可是正处于成熟稳重,又精力旺盛的年龄段啊。”
李亨强故作振奋地抬起头,望着李隆基说:“儿臣会好好调养好精气神的,谢谢父皇的提醒。”
李隆基面部表情逐渐有了笑意。他微笑着语气缓和地说:“嗯,这就好。你还有其他事要向朕汇报吗?”
李亨鼓足勇气继续望着父皇的脸说:“儿臣没有其他事要汇报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刚才写了一道敕令,内容是命令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为唐初名将李靖、李积建庙。你将这道敕令送到中书省吧,亲手交给右相李林甫,让他安排轻骑兵送往正在营州的安禄山。”
李亨望向李隆基右手指的方向,他看到长桌北端的桌面上放着一封厚黄纸大信封,信封上写着“发往营州”、“安禄山收”等字样。
李亨拿起那个黄色厚纸信封,放到了明黄色衣袍贴近胸口的衣襟里的口袋里。
李隆基说:“你先等一会儿,朕和你说一下此事的相关情况。”
李亨说:“父皇您请说,儿臣洗耳恭听。”
李隆基说:“契丹和奚近期袭扰我大唐,并杀死了两位刚嫁过去的公主,因此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北伐契丹和奚,已经把契丹和奚打败了。这次等于又将契丹和奚灭国了一次。现在安禄山正在令契丹和奚推举一位新的国王。安禄山发来的最新奏表讲述了作战的全面胜利。安禄山在奏表中称,他从幽州出发北伐契丹和奚,帅军走到北平郡时,夜间在营帐中睡觉时,梦到了唐初名将李靖、李积向他讨要食物。因此朕才写此敕令,令安禄山建一座庙供奉这两位名将。”
第625章 李亨与李林甫见面聊了几句
李亨说:“儿臣听您这番话后,知道了您要让安禄山为唐初两位名将建庙的原因,认为父皇重视武将是英明的做法。”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你现在去中书省,把你拿的这道敕书送给李林甫吧。朕希望你多了解一下李林甫的好。”
李亨说:“儿臣——尊——命——告—辞。”
李隆基说:“嗯,好的,你离开吧。”
李亨离开了兴庆殿大殿,李隆基望着李亨离开的背影,脸上没有多少笑意,他并不是不相信李亨有孝心和忠心,而是隐隐地担心有大臣怂恿李亨,背后做出反叛的事情。
当中书省中堂门外的卫兵禀报“太子殿下光临中书省”的时候,李林甫感到很意外,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了门口。
李林甫走出门口,与李亨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行抱手礼。李亨强装微笑:“李大人你好。”
李林甫微笑着说:“太子殿下你好,欢迎你光临中书省。”
李亨说:“我是奉我父皇之命,来这里送敕书的。”
一身紫色官服的李林甫,站在李亨面前比李亨矮一头。他微笑着伸出双手,欲要接过敕书。
李亨从怀中的口袋里拿出那份敕书,放到李林甫的双手中。
李林甫接过装敕书的大信封后说:“请太子殿下进入中堂一坐。”
李亨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要回东宫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好的,恕不远送。”
李亨说“再见”,转身离去,在回廊边等候他的八位护卫,跟在他身边一起离开了中书省。
李林甫望着李亨离开的背影心里不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想:“皇上为何让太子到中书省送敕书呢?难道是听信了太子的一些话吗?难道是太子弹劾我了吗?”
李林甫略有忐忑地进入了中堂内,坐到书桌北面的椅子上了。他大体能猜到这份敕书的内容,因此此敕书没有令他不安。他打开没有用胶水粘合的信封口,取出敕书阅读后,将信封封粘好,令丁大琳将此敕书交给了皇城中的轻骑兵。
十一月十三日,李隆基与杨贵妃坐在一辆棕红色豪华马车内,在高力士、衫子等宦官骑马陪同下,在陈玄礼、郭子仪所率领的前后各一千骑兵陪护下,出了兴庆宫,又出了长安城,向骊山华清宫赶去。
刚出长安城的时候,那辆豪华马车里的李隆基和坐在左手侧的杨贵妃说:“李林甫真能干。开元年间时,朕去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一般会带上第一宰相,另外还带上两三位重臣或宠臣,让他们在休闲的氛围里处理政务。而现在呢?朕只是仅带高力士等身边的宦官,和八位我们身边的宫女,以及由陈玄礼、郭子仪带队的两千禁军骑兵了。朕这次准备在骊山华清宫泡一个月温泉,这期间所有国事都依靠李林甫事无巨细地处理了,他长久以来对处理繁重的政务没有任何怨言。”
杨贵妃说:“李林甫确实是一位挺能干的宰相。我们身边的宫女是坐在其他四驾马车里的吗?”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的,这次出行一共准备了五驾同样的马车,都是两匹马拉着的。我们坐的这驾马车在第二的位置,第一驾和后面三驾,每一驾都坐了两名宫女。”
杨贵妃微笑着说:“陛下这样安排,是为了安全考虑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的,除了高力士、陈玄礼、郭子仪、以及在队伍里随行的朕的近身十六护卫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朕在哪一驾马车的车厢里。”
杨贵妃微笑着说:“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的那位从兄杨钊,从蜀中入朝廷,奉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之命,向朝廷进献了一些丝绸和宝物特产。章仇兼琼的眼光真好,他推荐的这位推官确实仪表堂堂,思维灵活。你说你们杨家人,咋都这么聪明呢?”
杨贵妃微笑着说:“我的这位从兄,熟悉樗蒲游戏的各项环节,同时他又精于管理各类账目,因此他给我们的印象就是精明能干,人缘好。”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的,你说的这一点朕也观察到了。前段时间朕过生日那天,上午与几位王公、宠臣一起玩樗蒲游戏,朕令杨钊负责掌管游戏输赢账目的记录整理。朕看到他记录的清楚明了,就让他对整个生日宴会的一切开销进行统计整理,他依然整理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朕就是听杨玉瑶、杨大姐、杨三姐等你们杨家人,说杨钊精于掌樗蒲游戏,才令他掌管樗蒲文书的。朕认为他是一名很好的度支郎。”
杨贵妃微笑着说:“杨钊不但精于账目计算与管理,而且为人诚实,非常忠厚。”
马车稍微颠簸了一下,李隆基顺势将坐在他右侧的杨玉环揽入怀中,微笑着说:“只要是贵妃推荐的娘家人,朕都会量才而用的。”
马车恢复了平稳,杨贵妃轻轻从李隆基的怀中离开,坐直了身体,轻松地说:“臣妾谢谢陛下了,臣妾举荐的娘家人都是在一些方面有才能的,因为臣妾也是为陛下和朝廷着想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是的,贵妃你确实是这样做的。”
第626章 皇甫惟明来到东宫属官办公室
李隆基和杨贵妃在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一个月,于腊月十五日返回长安兴庆宫。
腊月十七日上午,李亨带着皇甫惟明到了嘉德殿西殿那间办公室。我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说了请安的话后,向皇甫惟明抱手,说了欢迎光临的话。杜有邻从书桌后面走到办公室中间,向李亨抱手说欢迎太子来指导工作,然后他和皇甫惟明相互行抱手礼打招呼问好。大家之前都认识,彼此寒暄几句后,都落座在办公室了。
李亨、皇甫惟明,都坐在了东侧一列书桌边的座位上了。现在这间办公室的两排书桌,都改成南北方向的纵列排序放置了。北部中间一张书桌,仍然东西放置,后面的椅子是给李亨安排的,只是他很少过去坐。
李亨坐在我南面的书桌后的椅子上,皇甫惟明坐在李亨南面的书桌后的椅子上。杜有邻的书桌在我对面,隔着四米宽的过道与我相望,那是他平时办公的位置。
我发现穿着明黄色衣袍的李亨的装束,虽然和往常无异,但是嘴唇上的胡须已经修理成“n”字形了。他下巴上的胡须修有两厘米长了,中间几根还要长半厘米。
李亨望着我说:“文游唐,你为何老是盯着我看呢?”
我说:“殿下,你的胡须整理得好漂亮,好精致。”
李亨说:“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再过不到半个月,我就三十五岁了,自古以来人到三十六岁就可以自称了。岁月不饶人啊,一转眼我竟然不再是青年人了。我把胡须打理得精致一些,是想做一位优雅的老夫。”
我微笑着说:“殿下说话真幽默啊。我的胡子乱蓬蓬的,让您一比,我感觉自己的形象差远了。”
杜有邻淡淡地说:“文游唐,你怎么能与殿下比呢?殿下是大唐太子,自然要将胡须打理得精致一些。”
我说:“是的,我怎么能与殿下比呢?”
五十八岁的皇甫惟明不太大的国字脸略显古铜色,这大概与他常在西南高原行军有关。他今天穿着蓝色便装衣袍,嘴上胡须和杜有邻一样是八字须,下巴上的胡须六厘米左右。他一脸忧虑地说:“你们不要再说这些小事了。你们没感觉到危险吗?”
李亨眉头紧皱,淡淡地说:“皇甫惟明是我做忠王时的忠王友,这些年我们还保持书信往来。他在陇右任节度使,在与吐蕃对峙、作战,以及处理陇右道各项事务的同时,也了解了一些朝廷中的事,以及两京地区乃至整个大唐的事。他对国家的未来很是担忧。”
杜有邻不解地问:“皇甫老弟,太子说你对国家的未来很是担忧,你为何如此担忧国家的未来呢?”
皇甫惟明说:“我昔日是忠王府属官忠王友,与如今的太子殿下关系密切,杜大人您是杜良娣的父亲,文游唐也是跟随太子多年的人了,我们都不是外人,因此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今日朝廷与国家的问题是小人做宰相日久,导致能臣被排挤打压,朝中百官为自保,只得对小人宰相百般逢迎。百官包括谏官们,都不敢向皇上反映问题,更不敢弹劾小人宰相。”
皇甫惟明话音刚落,李亨皱着眉头说:“想必大家都知道这位小人宰相是谁了吧?他就是李林甫,他已经对朝廷和国家的良性运转起到了破坏作用。”
皇甫惟明说:“开元年间的宰相们,几乎没有一个如李林甫一样,为了排除异己毫无底线,为了迎合皇上不顾国家安危与百姓疾苦。”
我想皇甫惟明这话说得有力度啊,他若不是太子的朋友,是不敢在此轻易将话说到这个程度的。
我问皇甫惟明:“皇甫将军,难道说李林甫做第一宰相,已经影响到百姓福祉了吗?”
皇甫惟明说:“是的。你们有所不知,如今各地百姓因负担太重而怨声载道。”
李亨望着皇甫惟明说:“我为了不让李林甫的耳目看到我在承恩殿接见你,就直接与你在皇城与东宫间的道路上散步,然后进入东宫,来到比较隐蔽的嘉德殿。我刚才在散步时还没有问你百姓的负担为何加重了呢?我父皇在前段时间刚下敕书减免了全国百姓一年的租庸调啊,为何百姓的负担反而加重了呢?”
杜有邻也满脸疑惑地问:“是啊,皇上减免了百姓一年的租庸调,为何你说百姓们因负担重怨声载道呢?”
第627章 我们在东宫属官办公室内的密谈
皇甫惟明回答李亨和杜有邻说:“现在最受皇上和李林甫器重的大臣是王鉷,他已经由户部郎中升为户口色役使、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了。就是他奏请征收百姓们运送物资的费用的,他还让百姓们购买其户口所在地生产的昂贵物品,百姓们被免除租庸调的这一年,所缴纳的总钱数比之前还高,更何况租庸调恢复以后呢?百姓们的处境将会更难。根据以前的制度,戍卫边疆的士兵应免除租庸,士兵们戍边六年轮换下一批士兵戍边。王鉷一心为朝廷敛财,竟然让戍边六年或六年以上者的家人为其缴纳租庸。据说有的家庭户籍登记的人数比实际家庭人数多,就按照登记的人数缴纳租庸。因此百姓们负担比以前重多了,导致怨声载道,而李林甫把持朝政,无人敢反应这样的问题。”
李亨忧虑地说:“看来王鉷深得李林甫的信任啊,李林甫不信任的人是很难升官的,因为我父皇信任李林甫,在用人方面放开了权限,让李林甫决断。即便是对三四品的大官的任用,我父皇也大多是乐意听取李林甫的建议。王鉷如果不是依附于李林甫,是不会升官,并得到这么多权利的,因为即使没有得罪李林甫,只是与其保持距离的官员,也都被边缘化,或贬官了。”
杜有邻说:“开元中的宇文融,自监察御史起家,历任御史中丞兼劝农使,最终做到黄门侍郎兼同平章事。宇文融的功绩在于检括天下人的户口,让逃税的人被查出,让未登记的土地被查出,虽然在后期的执行中,由于种种原因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总体来说他对国家,乃至是有些百姓,是有过益处的,即便是如此,当时的第一宰相张说也瞧不上他,更何况如今的王鉷呢?只顾一心为朝廷敛财,不顾百姓疾苦,王鉷的做法对国家和百姓是没有益处的,而第一宰相李林甫非但没有反感王鉷的做法,反而很信任他。”
我一直没有说话,也想显示一下存在感,因此杜有邻话音刚落,我就说道:“我听了你们三位说的话,胜读十年书啊,我理解了皇甫将军所说的小人宰相,已经对国家和百姓造成不利影响的观点了。”
皇甫惟明说:“只要是有点良心的大臣,都会对如今的现状而感到焦虑,只是大部分人恐惧于李林甫的淫威,不敢揭发他而已。不瞒你们说,我这次回长安,一是来向朝廷进献战俘,二是劝说皇上将李林甫罢相。”
李亨忧虑地说:“皇甫兄,你一定要慎重啊。我听说你在深秋时率军攻打石堡城没有取得胜利,副将褚诩战死了,我军出现了较多伤亡,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和我父皇谈话时,一定注意要察言观色啊。”
此时小娅进入了这间办公室的门,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提起最南面那张书桌上的大铜壶,离开了办公室。
皇甫惟明思索片刻后说:“太子殿下,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我对将要面见皇上一事,还是做了一些心理准备的。三个月前,我率军攻打石堡城虽然失败了,并且副将也战死了,我军损失较重,但是敌军也有较大伤亡啊。何况一个月前,我麾下的将领打败了袭扰我方边民的一股吐蕃军队,俘获了一些战俘。我这次来向朝廷进献的俘虏,还包括之前的几次作战中,俘获的一些战俘。这些战俘如果留在我军中,我担心他们逃跑,或与吐蕃里应外合,因此我将他们献给朝廷,让朝廷将他们安置在其他道的军中。我任陇右节度使这几年,还是有一些军功的,相信皇上会谅解我没有攻下石堡城的过失,那次吐蕃的援军太多了,导致我军腹背受敌,不得不撤离。”
李亨的瓜子脸符合美髯公的形象了,只是嘴唇和下巴上的胡须还比较短。他脸上的愁容消散了一些,微笑着说:“皇甫兄这样一说,我就不怎么为你担心了。你要劝我父皇贬李林甫的事,和左相李大人秘密商量了吗?”
皇甫惟明轻轻地说:“此事我没有和李适之密谈,只是和刑部尚书韦坚以看马为由,在西内苑短暂相聚,悄悄小声聊了几句。李适之虽然身为左相,但是文人气太重,喜欢饮酒交文学方面的朋友,在与奸臣抗衡方面城府略显不足。”
李亨说:“你或许不了解李适之,他已经很讨厌李林甫了,并且与李林甫明争暗斗好久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得到我父皇的充分信任。”
皇甫惟明说:“太子殿下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只是李适之作为左相,他会贸然与你和我,还有韦坚站在一起吗?他虽然城府不如李林甫深,但是也是在官场多年的大臣了,坐到左相的位置,其城府也并非普通大臣能比的。因此我认为他不会公然力挺你和我还有韦坚,因为你是太子,我曾是忠王府属官,韦坚是太子妃的大哥。他也担心被李林甫指控与我们结成同党了。”
李亨皱着眉头说:“我相信李适之会继续与李林甫斗的,只要他赢了李林甫,局势就对我们有利了。”
皇甫惟明说:“是的,我们不要刻意与李适之走得太近,因为与他走得太近会被李林甫指控结为同党,也会被皇上怀疑我们结为朋党。李适之自然会与李林甫继续争夺权利的,因为李适之是正人君子,他要为恢复朝廷的风清气正而战。”
这时候小娅打白开水回来了,他给我们三个人沏茶,并倒了茶水。小娅倒完茶水后,站到南面了。
杜有邻用右手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我建议我们要谨慎再谨慎。最稳妥的办法是,暗中帮李适之战胜李林甫。”
李亨说:“是啊,你说得对。”
李亨转脸望向皇甫惟明:“皇甫兄,你若是劝我父皇弃用李林甫,一定要说得委婉再委婉,因为我父皇不是一般地信任李林甫啊。”
皇甫惟明与李亨四目相对:“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把话说得恰到好处的。”
第628章 李适之想争取李隆基的信任
皇甫惟明、李亨、杜有邻与我在嘉德殿密谈的时候,左相李适之正坐在门下省中堂内的书桌后面想事情。
皇甫惟明与王忠嗣,时常将军中情况以以奏表的形式发给李适之。李适之会把大部分奏表上报给皇上,小部分汇报较小的事务的奏表,则直接做出批示。
皇甫惟明曾在之前给李适之的书信中,含蓄地说了,他在陇右已经听闻了李林甫有打压异己的行为。李适之何尝不是很厌恶李林甫呢?他想获得皇上更多的信任,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对得起身为左相的职责,为了让朝廷中的风气恢复风清气正。
李适之面前的茶杯里的茶水早就凉了,旁边的卫兵问他,要不要让隔壁茶水间的宫女端来热开水。他摆摆手说:“不必了。”
李适之想:“怎么才能让皇上信任我呢?”他明知道以他和皇上同是太宗曾孙的身份,他越是想着表现自己,就越可能会引起皇上的猜忌,可是为了大唐能有风清气正的官场风气,为了大唐社稷更稳固地良性发展,他还是想要再努力一下。
李适之想起了一件事,他刚做左相两年的时候,就是大约在接近两年以前,那时候他与李林甫的关系还没恶化,李林甫与他聊天时提到了这件事。李林甫当时说华山有金矿,假如开采出来,就可以让国家变得更富有,皇上对此还不知情呢。
李林甫当时还叹息道:“华山虽然有金矿,可惜我每天忙于处理政务,还没时间派人到华山再勘察确认一下呢。”
由于李适之和李林甫都比较忙,此事就搁置了,没有人再提起了。李适之现在想,如果将此事向皇上汇报,应该会得到皇上一些信任。
恰好前几日朔方节度使兼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来了一封信,向他汇报了向胡人大量买优质好马的事。李适之想此事应该向皇上汇报,正好借汇报此事的机会,向皇上讲华山含有金矿的事。
当天下午,那时候正是宫中的人吃完午饭的时间,李适之也吃完午饭了,他等六护卫吃完午饭后,就在六护卫陪同下出了门下省,从朱雀门出了皇城。他们沿着宫城南面的那条东大街道,向东朝兴庆宫走去。
李适之到了兴庆宫西南部的花萼相辉楼后,卫兵告诉他皇上不在花萼相辉楼,他又带着六护卫,从兴庆宫西面的南北路往北走,走到了兴庆门。他只身进入兴庆门后,来到了兴庆殿门口,当他请卫兵通报他要面见皇上时,卫兵告诉他皇上早晨就已经出去了,没在兴庆殿。
李适之只好出了兴庆宫,在六护卫陪同下,又去了内侍省。高力士在内侍省接见了李适之,并告诉他皇上在大明宫北部的梅阁。
李适之到梅阁后,经过梅阁外的太监通报后,他被皇上允许进入梅阁面见皇上了。
当李适之走到李隆基面前的时候,梅妃已经进入东寝室了。
李适之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来面见朕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李适之略低头说:“朔方、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向胡人购买了一批优质马匹,他故意抬高了些许价格,胡人纷纷将宝马良驹卖给了他。朔方、河东的好马增多了两万多匹,这些胡人的好马与朔方、河东的原有好马进行交配,可以产下更多优质马匹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王忠嗣一改二十多岁时的好勇斗狠,武断自负,变得沉稳谨慎多了。他将胡人的好马买了来,壮大了我军的军马数量,同时让胡人的良马变少了,无形中让我军又多了压制周边军队的筹码了。”
李适之轻轻地说:“这几年王忠嗣在北疆战功颇多,已经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将军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会继续重用王忠嗣的。一晃三十年过去了,王忠嗣没有给他父亲王海滨丢脸。当年王海滨在长城堡与吐蕃浴血奋战,壮烈牺牲。朕痛惜失去了这位忠诚的将军,将其九岁的儿子王忠嗣接入宫中,收为义子抚养。朕当年就认为王忠嗣将会成长为出色的将军。”
李适之说:“王忠嗣没有辜负陛下的栽培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是的。开元初年,因缺乏将才,吐蕃大举进攻我大唐时,朕曾决定要御驾亲征,被姚崇等大臣劝住了。现在好了,北方有王忠嗣,东北有安禄山,西南有皇甫惟明。说到安禄山,他可不是一般的将军啊。唐初名将李靖、李积托梦给他向他讨要食物,被名将托梦的将军,岂非寻常将军啊。朕敕令安禄山为李靖、李积将军建庙,前几天安禄山又发来奏报,说庙已建好了,祭奠那天庙梁上长出了灵芝。朕想应该安禄山的德行感动了神灵啊,否则那座庙的梁上怎么会长出灵芝呢?”
李适之觉得皇上说的这事有点玄乎,他认为安禄山这人心机很深,借这样的说词为自己增添荣誉的可能性较大,但是他没有表达不同观点。
李适之轻轻地说:“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在您的栽培下,出现了几位杰出的将领。”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还有什么事要向朕汇报吗?”
“陛下,微臣听说华山含有金矿,如果派专业人员到华山实地勘察一番,倘若真的富含金矿,将其开采出来,将会使国家变得更富裕。”
第629章 杨贵妃心里埋怨皇上宠幸梅妃
李隆基听到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建议派专业人员勘察,他略作思索后说:“你说华山有金矿,建议勘察确认后开采,这事朕知道了。你还有其他事要汇报吗?”
李适之略低头说:“微臣没有其他事要汇报了。”
“嗯,你先回去吧,朕有一个月不上早朝了,明天准备上一天早朝。你回门下省之前,去一趟中书省,通知一下李林甫朕明天要上早朝的消息。”
“微臣遵旨。”
李适之走后,李隆基走到东寝室里,与坐在寝室南窗前,让一位宫女梳头的梅妃说:“梅妃啊,朕虽然有了杨贵妃,但是还需要有你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是需要到这里来陪你的。”
梅妃慌忙站起来低头说道:“陛下,臣妾梳头的时候还没有整理好妆容,如果让您看到就是对您不敬啊,请陛下海涵。”
李隆基微笑着说:“这有什么,朕就喜欢看你梳头。你还是不要太谦卑谨慎了。”
那位宫女加快了为梅妃梳头的速度,很快就梳好了,一个金簪三颗宝珠都在盘发上扎好了。
梅妃站起来微笑着说:“陛下,我们到中堂聊吧?”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的。”
两人到了中堂,开始在书桌边切磋书法。
此时杨贵妃在兴庆宫西殿内闷闷不乐。她坐书桌后面,向站在东边的宫女小素说:“小素,你把本宫的帽子拿过来,本宫要戴上帽子到院子里走一走。”
小素略低头说:“奴婢遵命。”
小素到南面的寝室,从衣帽架上拿了一顶白色皮毛的女式狐皮帽子。小素走回西殿中堂,把狐皮帽子递给了杨贵妃。杨贵妃迅速拿过帽子来,扔到了小素的脸上:“你想热死本宫吗?重新回去拿!”
小素幸好接住了帽子,否则掉地上了,她还得挨呵斥。小素屈膝低头,忙说“奴婢这就回去拿另一顶单帽子。”
杨贵妃今天的发型比较紧凑,并不是又圆又大的盘发,而是显得比较年轻的扎成两个发圈的发型。这样的发型头发先是用黑色发网笼罩一部分,然后从发网的两个大网格中,伸出两缕头发,扎成一大一小两个发圈。这两个发圈根部装饰有几颗闪闪发光的小珍珠。杨贵妃拿过小素第二次又拿来的一顶红布帽子,戴在头上,站起身向大殿门口走去。
杨贵妃头顶的两个发圈很软,戴上这顶一周帽沿宽大的帽子非常舒适。八名宫女跟着她走到院子里,又走出兴庆殿的院子,走到了兴庆宫的园林中。
杨贵妃今天一身红色厚衣袍,这种衣袍内有夹层,夹层内填充了一些丝棉。杨贵妃和宫女们说:“这件衣袍本宫穿了两天就不想穿了,主要是这衣袍上的牡丹图案我又不太喜欢了,我又想穿凤袍了。”
宫女小素站在杨贵妃左手侧微笑着说:“贵妃娘娘衣袍很多,您要回去换一件吗?”
杨贵妃望着南面碧波荡漾的龙池,淡淡地说:“我的那些衣服中,比较好看且比较昂贵的,多数送给我的三位姐姐了。为我做衣服的工匠有七百多人,我想穿什么款式的,今天中午通知高力士,后天上午就能穿上了。”
八位穿着粉红色厚衣袍的宫女,都沉默了,她们一年就发三套衣袍,冬天一套、春秋一套,夏天一套,不是粉红色的就是白色的,并且上面没有很复杂的图案。
杨贵妃向东面的沉香亭走去,八名宫女跟在她左右,一起向东走。杨贵妃和右手侧的宫女小艳说:“小艳,你觉得我漂亮吗?”
小艳忙说:“贵妃娘娘绝对漂亮啊,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啊。”
杨贵妃又问:“你说是我漂亮啊还是梅妃漂亮啊?”
小艳不假思索地说:“贵妃娘娘您比梅妃娘娘漂亮啊。”
杨贵妃喃喃地说:“我也觉得那瘦高个子梅妃没有我好看,可不知为何皇上时不时地去宠幸她呢?”
这句话是杨贵妃喃喃自语说的,身边的宫女们听到了,但是不敢回答她,都装作没听见。
杨贵妃从沉香亭北面的台阶走上了沉香亭。她坐在亭子里东边的木凳子上,往龙池望去。八位宫女围在她身边。杨贵妃在沉香亭坐了一个时辰,然后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兴庆殿。皇上时不时地去找梅妃,让她心里窝火,有时候想冲着皇上发火,都屡屡压制住了火气,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啊,他是九五至尊啊。
杨贵妃回到兴庆殿西殿,坐在书桌北面,宫女小素给她沏了茶,她一边喝茶一边想自己如今的待遇。她想到皇上经常带他到西北内苑,教她骑马,而高力士则是亲自替她拿着马鞭子,牵着马。有此等待遇的皇妃,恐怕从开元年间到如今是没有第二人的。况且自从她入住兴庆宫后,三位姐姐,二叔,两位堂哥都相继得到了封赏,她故去的父亲也被追赠为兵部尚书,太尉,齐国公了。近期被皇上重用为户口色役使的王鉷,转而升为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了,他升官后向皇上举荐杨钊为判官,皇上也欣然应允了。杨贵妃想到此,心里的火气平息了不少,不怎么埋怨李隆基了。
第630章 李隆基指责李适之
腊月十八这天早晨,李隆基在一个多月没有上早朝后,要在这天上早朝。
李隆基在大明宫北部的梅阁,在梅妃陪伴下用了早膳,然后在八护卫陪伴下往南走,到了宣政殿。这时候其他大臣还没到,只有高力士在宣政殿门口等着他了。
高力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问安后,陪同李隆基进入了宣政殿。李隆基走到龙椅的位置时,发现维护朝堂秩序的四大高手,已经站在他龙椅后方的空间的四个角落了。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了,高力士站在他左手侧三米开外了。朝臣们陆陆续续赶到了。
不一会儿功夫,文官两排,武将一排,该来的都来了。李林甫在中间一排官员首位,李适之在东边一排官员首位,陈玄礼在西边一排官员首位,皇甫惟明站在陈玄礼后面。
李隆基开门见山地说:“如今天下太平日久,三十年来只有个别边疆地区偶发局部冲突,大唐疆域内的南方和东南沿海,虽有过几次叛乱,但都很快被镇压了。如今国家繁荣,太平昌盛,因此朕上早朝就少了,有宰相和三省六部的大臣们在官署办公就可以了。大臣们有问题向宰相汇报,宰相有问题像朕汇报,一些不重要的事,宰相就可以决断了。不过,以后没有特殊情况,该上朝的官员,早晨要来到宣政殿,朕会让衫子来告诉大家是否上早朝。如果不上早朝,大家再各回各官署或官衙办公。”
李隆基话音刚落,李林甫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您这番话说得太好了。如今天下太平日久,一派繁荣昌盛的气象,您是不必每日临朝的,大臣们早晨来到这里,如若得知不上朝,就各回各官署、官衙办公,这样是可以的。微臣会把重要的事情汇报给您,请您定夺的。”
李隆基微笑着说:“嗯,还是李爱卿最懂朕。接下来朕问众爱卿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朕听闻华山有金矿,开采出来可以富国,你们认为应该派专业人员去勘察一下吗?”
李隆基此话一出,绝大多数大臣们不敢贸然发表观点,而李适之觉得这个问题是他向皇上汇报的,已经表明了态度,就不必再多言了。
李林甫握着笏板说:“陛下,华山有金矿,此事我几年前就知道了,只是华山是陛下的本命山啊,是王气所在之地啊,是绝不可开凿的啊。”
李隆基一边思考一边说:“朕出生于乙酉年,“酉”在?十二地支?中,对应?西方?,在?五行?中,“酉”属?金???。华山在长安之西,与“酉”所代表的方向相同,而华山含有金矿山,又与“酉”在五行中的属性相同。华山真是朕的本命山啊,是朕的王气所在,以后一定要看护好华山,任何人不可开凿华山的山石。幸亏李林甫提醒了朕,要不然朕还真想派人去华山勘察金矿呢。”
李林甫心里已经很得意了,但是面部表情依然很平静,他双手握着笏板说:“陛下,这是微臣应该做到的事。遇到开山挖石的事,微臣最先想到的是是否会影响到陛下。”
李适之心里甭提多不舒服了,他想好个李林甫啊,你是真阴啊,两年前告诉我华山有金矿,还说皇上不知情。这原来是故意引我上钩啊,是给我挖了一个坑啊。
李隆基望向东面一排官员首位的李适之,严肃地说:“李适之,你难道不懂天干地支,五行等理论吗?华山是朕的本命山你不知道吗?你为何建议朕派人到华山勘察开凿金矿?”
李适之双手握着笏板躬身说道:“陛下,朕两年前听李林甫说华山有金矿,如果开采出来可以富国,他还说您不知道此事。我以为既然是李林甫说的,他就应该考虑了能否影响到您,所以就向您做了派人到华山勘察金矿的建议。臣现在知道此建议过于武断了,臣知错。”
李隆基生气地说:“你现在说是李林甫两年前告诉你华山有金矿的事,而你昨天向朕说华山有金矿时,为何不说是李林甫告诉你的呢?你是否是怕朕怪罪你,拉李林甫垫背啊?”
李适之百口莫辩了,心里有些忐忑焦急,他握着笏板低头说:“此事微臣知错,不应该向陛下建议派人到华山勘察金矿,此事李林甫没有责任,全是微臣的过错。微臣考虑不周,只想为国家增加财富,没有想太多。”
李隆基气愤地大声说:“李适之,你身为左相考虑问题太片面,你以后不要再随便向朕汇报工作了。倘若你非要向朕汇报工作,你需要先把要汇报的事与李林甫沟通,然后再向朕汇报,或者干脆你让李林甫代你向朕汇报。”
李适之略低头双手握着笏板说:“臣——明白了,臣——遵旨。”
第631章 忠臣可否破局?
李隆基这次上早朝后的第二日,也就是腊月十九日,这天午时同前些天一样,天气不算很冷,王公贵族和高官们不必穿狐皮裘或者貂裘,而是在贴身衣服外,再穿上夹层内塞满丝棉的衣袍,就觉得不太冷了。
吃午饭的时间过后,刑部尚书韦坚来到了门下省中堂门外,经护卫禀报后,李适之允许韦坚进入中堂了。
李适之正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闷闷不乐,韦坚进入时他站起身,淡淡地说:“韦大人,你过来了,请坐吧。”
韦坚没有正式向李适之行抱手礼,而是说了“谢谢”,就坐到书桌东面一把椅子上了。这把椅子是李适之刚才从身体左后面推到书桌东侧的。
韦坚微胖的圆脸愁眉苦脸地说:“皇上一个月没上早朝了,昨天突然上了一次早朝,他这突然一上早朝,彻底把李林甫提上了更高的高度了。”
李适之的国字脸近期沧桑了不少,五十一岁的人,头发和胡须开始夹杂着白色了。他叹息道:“昨天你也看到了,听到了,皇上因我建议派人去华山勘察金矿的事,而严肃地呵斥了我。他不允许我再直接去宫中向他汇报工作了,而是让我同李林甫协商,我在皇上面前算是彻底失去信任了。”
韦坚和李适之年龄差不多,头发和胡须还没有很多白的。他轻声问道:“你昨天在朝堂上向皇上解释说,华山有金矿的事,是李林甫两年前告诉你的,而且李林甫当时说皇上还不知道这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两年前李林甫亲口和我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出来能富国,皇上还不知道。”
“李大人啊,你太不小心了,中了李林甫的奸计啊。”
“唉,是啊,两年前我还迁就着李林甫,没闹僵,没想到那时候他说的话就已经开始套路我了。”
“唉,我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我之前任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等职务,实际权力是很大的,管理了水路运输方面的很多官吏,我那时候也是备受皇上看中的红人。可现在呢?明升暗降,做了一个刑部尚书,这个官看着不小,可是已经被李林甫设局架空了。御史台,京兆府,以及吏部、户部、工部、礼部等尚书省多数部的官员,都已经亲近李林甫了,甚至有的人唯他马首是瞻。你说这局还能破吗?”
“唉,韦老弟啊,我看这局是难破了。顶替你原先的工作的人是杨慎矜,他已经听李林甫的话了,人各有志,也无可厚非啊。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记得当初皇上要升他为御史中丞,因为李林甫没荐举他,他不敢接受,后来李林甫看到他能屈从自己,又举荐他任御史中丞了。杨慎矜能得到你以前的那些转运使等美差,可能是因为能服从李林甫的安排。王鉷之前任户部员外郎,前不久任户口色役使,他靠管理租庸调,奏请征收百姓们的运费,并提高运费,让百姓买本地产的昂贵物品等举措,为朝廷敛财,也是得到了李林甫和皇上的认可的。王鉷现在也兼任御史中丞,并兼任京畿采访使了。总而言之,如今服从尊重李林甫,从不提出异议的官员,才能不被排挤啊。我不是不想破局,而是无能为力了啊。”
韦坚愁云满面地说:“唉,瞧这局面弄的,我韦坚真没想到,到了天宝四年,国家竟然乌烟瘴气到这种地步。太子为人老实厚道,我真怕他被奸臣伤害啊。”
李适之无奈地说:“我何尝不是想揭发佞臣,打倒他们呢?”
说到此处,李适之压低了声音,将脸凑近韦坚,轻轻地说:“我和皇上都是太宗的曾孙,如果说多了,不保持低调,会被皇上猜忌的。”
韦坚叹息道:“我与皇甫惟明正在秘密接触,总是以某种理由见面,我们略谈了对局势的担忧。他说他将会向皇上提出弃用李林甫的建议。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服皇上。”
李适之眉头紧皱,口中缓缓挤出四个字:“我——看——很——难。”
韦坚说:“他能有这想法,是勇气可嘉啊,他现在弹劾李林甫,比他在陇右面对吐蕃的千军万马还危险啊!”
李适之轻声说:“是啊,在如今的局势下,他想说服皇上弃用李林甫,算是有勇气可嘉。他想这样做,也正是一位忠臣的良心使然啊,希望他能成功。”
李适之和韦坚在门下省中堂小声谈话的时候,在东宫承恩殿主楼一楼中堂内,李亨和几位妻妾,和几个年幼一些的儿女们刚吃完午饭,正围坐在已经被宫女们撤去菜盘的圆桌边,喝茶聊天。
第632章 柳积和妻子家的人不和睦
李亨坐在承恩殿主楼一楼大厅内的圆桌北面,左手侧坐着太子妃韦晓媚,右手侧坐着杜良娣,孙宫人、张宫人、王宫人等四位妻妾坐在圆桌南半部分。王宫人抱着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那是目前李亨最小的儿子。李亨的另外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四岁,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这三个孩子都在圆桌最南端的椅子上坐着。李亨让他们独自坐在一个椅子上吃饭,是让他们锻炼独立吃饭的能力。吃饭时,他们面前的菜盘里有几个小碗,每个小碗里都盛着一种菜。现在是喝茶的时间,他们面前的茶杯里,盛放的是宫女给他们刚倒入的热乎牛奶。
李亨的那几位年龄较大的儿女们,都在宫城内的学堂吃饭,他们要到腊月二十一才放假。
太子妃韦晓媚说:“殿下,明天我想去大姐家去做客。”
李亨说:“可以啊,我让李辅国安排四个护卫,两个宫女陪着你去好吗?我五叔去世后,你大姐一直与她大儿子在兴庆宫内的薛王府住,所以路不远,你们走着去就可以了。”
韦晓媚说:“好的。我想找大姐聊天了,你如果有其他事,你可以去忙其他事。”
李亨带着愧疚的语气说:“近期东宫的事比较多,因此我不能陪你去薛王府。”
韦晓媚说:“没关系啊,你忙你的就行。”
和穿着红色衣袍的韦晓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杜良娣穿了一件绿色衣袍。她轻轻地说:“陛下,我也想去我大姐家了。”
穿了一件白色衣袍的李亨说:“你先一等,等到太子妃去了薛王府回来后,你再去你大姐家,因为你们两人是我们家的两大家庭主妇,有些家庭事务至少需要你们中的一个人打理。”
杜良娣微笑着说:“好的,我听殿下的话。”
李亨的三个幼年儿女喝完了牛奶,开始相互嬉戏了,李亨让孙宫人、张宫人等三位妻妾,在两名宫女陪同下,带着这三个年幼的儿女上了二楼。现在饭桌周围只剩下李亨、韦晓媚、杜良娣,和抱着婴儿的王宫人了。
杜良娣说:“殿下,我去大姐家的原因是安慰大姐,因为大姐夫柳积与大姐夫妻关系很差。大姐夫与我父亲的关系也很差。我大姐夫整日与我大姐夫吵架,我大姐心里肯定很不高兴,所以我要去安慰她。”
韦晓媚说:“杜良娣啊,你大姐和你大姐夫是因为什么事吵架啊?”
杜良娣说:“他们夫妻俩因为家庭琐事吵架,我父亲瞧不起我大姐夫,而我大姐夫又不尊重我父亲,所以我父亲和我大姐夫也经常吵架。”
李亨有些不耐烦地说:“柳积应该与你大姐离婚,谁也别折磨谁了,夫妻之间应该是相互理解,而不是相互折磨的。”
杜良娣说:“是啊,这样长年吵架的婚姻,还不如离了利索呢。”
韦晓媚说:“这样的婚姻,如果不离婚,就会因长年吵架而心生仇恨。我觉得你大姐可能也有些瞧不起你大姐夫,因为你说你父亲瞧不起你大姐夫,一般情况下,你大姐和你父亲对你大姐夫的评价有些一致性。”
韦晓媚和杜良娣天天在一起,已经无话不说了,杜良娣并不介意韦晓媚这样说她大姐家的事。
杜良娣说:“柳积任左骁卫兵曹已经二十年了吧,固定在这八品官上了,你说我大姐能瞧得起她吗?你说他官小就踏踏实实做事吧,他可不愿意低调呢,人家交往的人都是社会名流,秘书省的官员他结交了好几个,有名气的官员如裴敦复、李邕等如今在外地任太守的官员,也是他的朋友。他官小却好交际社会名流,他俸禄低却喜欢交友,性格好爽,乐善好施。这是我大姐和我父亲最讨厌他的方面。”
李亨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听到柳积家的情况我就心烦。”
王宫人抱着的婴儿睡着了,她微笑着说:“孩子睡着了,你们讨论柳积家的事,成了他的催眠曲了。”
李亨隔着桌子望着目前他这最小的儿子,微笑着说:“这孩子不怕说话声音打扰啊,他昨夜没睡好吗?”
王宫人说:“这孩子我没让宫女搂着睡,整夜都是我搂着他睡的,他夜间睡眠还可以,从昨夜戌时睡到今日卯时。”
李亨微笑着说:“你辛苦了。”
第633章 皇甫惟明与皇上说的话被李林甫知道了
皇甫惟明在腊月二十一日上午,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面见了李隆基,正式向李隆基汇报了这一年的工作情况。皇甫惟明刚回到长安时,就已经向朝廷进献了战俘,因此李隆基对他的态度并不差。
李隆基听取了站在面前,向他汇报一年内工作情况的皇甫惟明的汇报后,郑重地说:“你攻打石堡城时,由于敌军名将来增援石堡城,你们腹背受敌,经过浴血奋战,副将褚诩?英勇战死沙场,你无奈之下突围撤退。朕知道你尽力了,这三年来,你在陇右打了一些胜仗,经济、治安也管理得不错,这次又来京师进献了一些战俘,朕想让你兼任河西节度使。”
皇甫惟明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的理解、认可、信任。微臣还会想办法攻取石堡城。”
李隆基说:“朕会在年后正月中旬,颁布你兼任河西节度使的诏书。你对兼任河西节度使还有什么顾虑吗?比如河西的将领哥舒翰等,你觉得他如何?需要朕将他调到朔方或河东吗?他可是王忠嗣的老部下,可能更愿意在王忠嗣麾下做副将。”
皇甫惟明说:“陛下,微臣认为一位合格的边疆统帅,是有能力统领好边疆将领的,哥舒翰作战有勇有谋,河西、陇右正缺乏这样的将才。”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以后哥舒翰就是你的副将了,朕希望你带领他把河西道管理好。”
皇甫惟明略低头行抱拳礼说:“微臣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还有什么事要汇报吗?”
皇甫惟明略低着头轻轻地说:“陛下,微臣这次面见您,除了向您正式汇报近年的工作以外,还要提出一点谏言。”
李隆基微笑着说:“如今天下太平,又有贤相辅佐朕,已经好久没有人提出谏言了,你有什么谏言呢?说来让朕听听吧。”
皇甫惟明本来要先说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户口色役使的王鉷,巧立名目搜刮百姓的事,但是转念一想王鉷并没有李林甫更应该被弹劾。于是,皇甫惟明谨慎地说:“陛下,您认为李林甫贤能吗?微臣不敢隐瞒您,如今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因惧怕李林甫,而不敢向朝廷提出谏言了。”
皇甫惟明话音刚落,李隆基收敛了微笑,有些严肃地说:“皇甫惟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把法纪严明,繁荣昌盛、和平稳定时期没有官员进谏的现象,说成是官员们惧怕李林甫呢?”
皇甫惟明继续略低着头,抱手说道:“陛下,微臣不敢说不实之言啊。李林甫表面上处处为陛下着想,为朝廷着想,实则他私心很重,常将打压异己放在国家利益之上。望陛下明察。”
李隆基严肃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朕将李林甫罢相吗?”
皇甫惟明感受到了李隆基话语间的寒意,他轻轻地说:“微臣建议弃用李林甫,如若继续用他,让他任尚书左仆射或尚书右仆射也可以。毕竟他任宰相已经八年了。”
李隆基之前知道皇甫惟明、王忠嗣与李林甫之间不太亲密,猜到他们有朝一日或许会弹劾李林甫,因此李隆基现在虽然生气,但是没有特别生气。李隆基板着脸冷冷地说:“朕知道你对李林甫有误解,现在能理解你所说这番话也是出于公心,只是你不要再持这种观点了。你长期在陇右任节度使,怎么会比朕更了解李林甫呢?你要重新了解李林甫。你明白了吗?”
皇甫惟明知道无法再劝说皇上将李林甫罢相,因此他只好躬身行拱手礼说:“微臣——明白了。”
李隆基淡淡地说:“你回去吧,准备一下,你需要在二月六日之前,离开京师赴陇右、河西两道,任这两道的节度使。不要像当年的盖嘉运一样,贪恋京城的纸醉金迷,迟迟不去陇右、河西赴任节度使,导致后来对吐蕃的铁骑毫无招架之力。”
皇甫惟明躬身拱手说道:“臣遵命,臣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第二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二日早晨,李林甫安插在兴庆宫兴庆门门楼上的一位卫兵,将昨日上午皇甫惟明拜见皇上的事,通知了中书省中堂门外的一位卫兵。
这个卫兵也是李林甫的亲信,他第一时间将这一情况禀报了李林甫。当天下午,李林甫到了兴庆宫的园林中,让卫兵到兴庆殿烧水间请衫子或小力出来见他。小力是新来的小太监,他与衫子轮流在李隆基身边伺候李隆基。出来的人是小力,他也已经与李林甫很熟悉了,曾得到过李林甫给予的金银。
李林甫与小力在林中小道上见面,他询问了皇上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表现出很关心皇上的样子。然后李林甫小声问小力可否耳闻皇甫惟明向皇上说了什么。
小力小声说:“我当时恰好站在皇上右手侧,皇甫惟明先是叙职,后来让皇上弃用您。”
李林甫从怀中的衣襟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元宝,塞到了小力手中。小力赶紧将金元宝藏在贴近胸口的衣襟口袋里了。
李林甫说:“你刚才,还不知道如何做更好,我和你说一下,今后若有哪位大臣在皇上面前说我坏话,你要在能离开皇上时,尽早抽时间到中书省向我汇报。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小力知道李林甫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权力很大,因此他爽快地答应了,并机灵地表示不跟任何人透露他们的约定。他们谈话的林间小道边,在树木掩映中很难被从楼上看到,而周边的几个卫兵,也早已经被李林甫收买。
第634章 李林甫开始谋划对付皇甫惟明
天宝五年正月十三日,任命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任河西节度使的诏书,正式颁布了。天宝五年即公元七四六年,这年的初春李林甫正欲要构陷皇甫惟明。因为年前腊月底,他得知了皇甫惟明劝李隆基弃用他的信息。
正月十三日下午,李林甫让身边护卫丁大琳去御史台,将御史中丞兼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杨慎矜,叫到了中书省中堂门外。
丁大琳先进入中堂,向李林甫略低头抱拳,禀报道:“禀报李大人,杨慎矜已到,正站在门外。”
李林甫从书桌后起身,微笑着说:“请杨大人进来说话。”
丁大琳转身走出中堂,向杨慎矜说了李大人请他进中堂说话。
丁大琳回中堂站在了李林甫的书桌的东侧墙边。穿浅红色官袍的杨慎矜进入了中书省中堂。
李林甫从书桌后绕到前面,微笑着说:“杨大人,欢迎光临。”
杨慎矜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拜见李大人。”
李林甫微笑着指着书桌东侧的椅子说:“请杨大人落座。”
杨慎矜说:“谢谢。”
李林甫回到书桌后面落座了,杨慎矜坐在李林甫左手侧,即书桌东侧的那把椅子上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杨大人喝茶吗?要不要让隔壁茶水间的宫女,提热开水过来沏茶?”
杨慎矜微笑着说:“谢谢李大人,但不必了,我并不感到口渴。”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叫你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托付给你。”
杨慎矜微笑着说:“李大人,您有什么事要托付给下官啊,您尽管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李林甫郑重地说:“皇上令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任河西节度使的诏书,刚才已经颁布了。皇甫惟明是太子做忠王时的忠王府属官,曾是忠王友,现在他与太子仍然关系密切,而且他与太子妃的大哥韦坚也走得很近。现在皇甫惟明兼任了河西节度使,军权进一步增大了,若是继续与太子,或韦坚交往过于亲密,很可能会密谋一些不利于皇上,不利于朝廷的事。因此我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我希望你能抽时间监视皇甫惟明在宫城中的动向,这样一来,我们这些有担当的忠臣,就能够先发制人,阻挡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杨慎矜国字脸,浓眉大眼,嘴上的“n”字形胡须,和下巴上垂下的胡须打理得很精。他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定的神情,为难地说:“李大人啊,我很想协助您监视皇甫惟明的动向,只是皇甫惟明一会儿在宫中,一会儿又到长安城中去了,过一段时间还会去陇右道和河西道去,我怎么才能做到实时监视他的动向呢?”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只需要在二月初六之前,监视皇甫惟明的动向即可。因为皇上已经令衫子来和我说了,让我监督皇甫惟明,如果到了二月初六皇甫惟明还不离开长安去陇右、河西赴任两道节度使,就让我督促他去。皇上说他之前已经和皇甫惟明说了,让皇甫惟明在二月初六前离京赴陇右、河西赴任两道节度使。我猜测皇甫惟明会在今天至二月初六,这二十三天内,与太子或者卫兵,以参加什么活动,或者欣赏什么景象为由,相会于宫城内外,或内苑中。”
杨慎矜仍然用略带为难的语气说:“此事,下官只能尽力了,我会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天内,密切关注皇甫惟明的动向。”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委托你做的这事,是对皇上对朝廷有益的事,你只管尽心尽力地去做就行,我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的。现在朝中官员的晋升,四品以下官职任用,皇上让我自行决断,四品以及以上官职的任用,皇上让我举荐人选,而我举荐的人选,皇上也大多会支持我的选择。我意思是你若听从我的安排做事,与我保持一致,我会继续提升你的官职。”
杨慎矜坐在椅子上,微笑着向李林甫抱手说道:“下官谢谢李大人对我的关照。监视结党意欲不轨,试图怂恿太子走歪道的大臣,是我应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李林甫微笑着说:“杨大人真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的忠臣啊。”
杨慎矜在中书省中堂内,与李林甫坐在书桌边,又聊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李林甫询问了杨慎矜,接替韦坚任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后,遇到的一些工作方面的问题。杨慎矜对这些问题做了详细的口头汇报。
第635章 这年元宵节张灯结彩
这一年的正月十五日到了,大明宫、太极宫、兴庆宫以及三省六部所在的皇城,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城内各殿门口,各回廊下挂的红灯笼,有些是大年夜前一天挂上的,有些是正月十四挂上的。
今天我们虽然放假一天,但是我还是到了宫中,我在太极宫东宫内溜达,想看看大大小小的红灯笼,和太监宫女们正在挂的各种彩灯。
我从东宫南面的嘉福门出去,往西走来到了太极宫南面的承天门前。我进入承天门,想穿过太极宫从太极宫北面的门出去,到大明宫看看大明宫的灯笼和彩灯。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刚进入太极宫太极殿后,从东面的甘露殿走过来一群人,走在前面最中间的,是一老一少穿着黄色衣袍的男人,年老的男人旁边走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袍的高个子女人。
我想这是皇上走过来了啊,我赶紧转身往南走,想迅速从承天门出去。正在往南走了一步时,我听到李隆基喊:“唉!你为何看到朕就躲开呢?”
我幸好是穿着绿色官服,戴着乌纱帽,如果我是穿着便衣在放假时仍然在宫中穿梭,可能会被皇上质问想干什么。
我只好转过身向回走,并向右转朝着皇上一行人走去。
我已经看清了对面走过来的人,前排中间位置从北往南依次是李豫、李隆基、杨玉环。他们的两边和身后跟着六名宫女,十四名护卫,一名年轻太监。
我走到离着李隆基面前五米远时,停下来,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微臣文游唐拜见陛下,向陛下请安。向杨贵妃娘娘请安。”
李隆基严肃地说:“你刚才看到朕为何转身离去啊?”
我继续保持躬身拱手的状态,轻轻地说:“陛下,微臣刚才怕打扰了陛下,所以才转身离开了。”
不等李隆基说话,杨玉环傲慢地问:“你为何在放假一天的时候来皇宫呢?”
李隆基也严肃地问:“是啊,你为何在放假的时候出现在这里呢?朕记得你在群贤坊住啊。”
我直起身来,略低头抱手说:“陛下,今天是正月十五,宫城中处处挂着大小红灯笼,还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彩灯,并且今年过节的喜庆气象比去年更足,因此我想参观一下啊。望陛下原谅我私自在宫中走动。”
李隆基微笑着说:“没什么,你是朝廷的官员,白天时,你在太极殿这样的大殿,和大明宫、兴庆宫中的殿外道路行走,并不算违规。朕刚才之所以不高兴,还是看到你在看到朕以后,竟然转身离去了。”
我忙说:“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的包容和理解。”
李豫没等李隆基说话,也开始刷存在感了,他用浓眉大眼望着我说:“文游唐,你作为东宫属官,是可以在白天时,在宫城中的主干道,和主要回廊,以及园林道路,和亭台轩榭间走动的,只是你要记住,后宫人员住的殿你不得进入,违者后果严重!”
我忙说:“少殿下说得对啊,我知道宫中的规矩。”
李隆基微笑着说:“文游唐,我和你说,今年宫中虽然挂了更多灯笼、彩灯,张灯结彩过元宵节,但是远不及皇城中,以及朱雀门外的那条东西路两边挂的灯笼,和放置的花灯好看啊。朕已经安排人员,到朱雀门那条东西大道两边,挂灯笼,彩灯,放置大型花灯了。今天夜里,你可以去看看。”
我略低头拱手说道:“微臣谢谢陛下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现在就去看看。”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吧,你去看吧。”
“谢谢陛下。”我转身离开了,出了承天门,穿过皇城到了朱雀门。
我到了朱雀门,走上了朱雀门的城楼,没想到李亨和韦晓媚、杜良娣、老菊、小洁在八名护卫陪同下,正在城楼里走来走去。
我走到李亨面前躬身行拱手礼说:“下官拜见太子殿下,祝殿下和您的家人元宵节快乐。”
李亨已经是一位美髯公了,他穿着明黄色衣袍,头戴黄金束发冠,显得风度翩翩。他说:“文游唐,我也祝你和你家人元宵节快乐。”
我说:“刚才听皇上说朱雀门上挂了好多红灯笼和大量彩灯,我来看了看,果然同皇上说得一样啊。”
李亨两眼一亮,忙问:“你刚才遇见我父皇了吗?”
我说:“是啊,我刚才遇到皇上了,他和李豫、杨贵妃,在太极宫内的甘露殿走出来,与我相遇。”
李亨有些失落地小声说:“我不知道李豫这小子是如何博得我父皇喜欢的?”
站在李亨左手侧的韦晓媚,小声安慰道:“殿下,李豫能博得皇上喜欢,也是一件好事啊,皇上对你的态度严厉,或许正是因为对你有很高的期望啊。”
李亨说:“嗯,也许吧,为了开心点,我只能这样想了。”
我说:“我听皇上说南面的东西大道两侧正在布置花灯,我看一下。”我说着话向南面走,走到了边缘凹凸起伏的城墙边。
我看到朱雀门外的东西大道两侧,确实有许多工匠模样的人在安装花灯,那些花灯有兔子、公鸡、马等十二生肖形状的,也有花篮形状的,高度一般在两米多高。
这时候李亨和两位妻子也走过来了,他们三人在我左手侧扶着城墙往下看。
他们显然没有多么好的心情夸赞这些花灯,我说这些花灯太漂亮了,没有得到他们的回应。
在我左手站着的是杜良娣,李亨站在杜良娣左手侧,韦晓媚站在李亨左手侧。
杜良娣说:“殿下,我今天去我大姐家时,大姐告诉我,大姐夫在今天拂晓时分离开了家,穿着一身红色高档变装衣袍,带了较多盘缠。”
第636章 元宵节中午,文游唐看花灯
李亨诧异地说:“你今天早晨一大早去你大姐家后,你大姐就告诉你,你大姐夫带着较多盘缠离开家了吗?你大姐没说你大姐夫要去哪里啊?”
杜良娣说:“是的,我大姐说我大姐夫拂晓时分就离开家了,并且大姐夫走的时候,没有回答大姐问他去哪里的问题。”
李亨疑惑地说:“这就怪了,他要去哪里呢?你说他带了很多盘缠,还穿了高档便装,应该不是去近处。他会去哪里呢?去找谁呢?”
正在李亨和杜良娣思考这个问题时,韦晓媚说:“杜良娣,你不是说你大姐夫和淄川太守裴敦复,北海太守李邕都是好朋友吗?你说你大姐夫会不会去淄川、北海找裴敦复和李邕去了呢?”
不等杜良娣回答,李亨先说:“韦妃你说的话很有可能啊。柳积因长年和妻子以及妻子的娘家人不和,难免心中有火,很可能去淄川或北海,到裴敦复或李邕的府衙做客了。”
杜良娣说:“这怎么办啊?他若是被他的长官呵斥怎么办?他应该不会是擅自离岗吧?”
李亨说:“柳积不会傻到不向左骁卫将军请假,就擅自离开长安的。柳积的事我现在不想多想,我现在正在考虑夜间陪同韦坚到南面这条大街上观灯笼,赏花灯的事。我正在考虑具体路线。南面这条街,和崇仁坊等宫城周边的城区,都布置了好多花灯,挂了许多灯笼和彩灯。据说今夜在兴庆殿南面还有舞狮子表演,我父皇将要到花萼相辉楼三楼,在阳台南端观看舞狮子。”
我说:“殿下,你一定要和韦坚一起夜游,观赏灯笼、彩灯、花灯,以及舞狮子表演吗?”
李亨说:“是的,你也想一起随我同行吗?”
我心中一惊,赶忙说:“不——不——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夜里睡觉早,不能熬夜,因此,到了傍晚时,我还是早点回群贤坊内的住处睡觉吧。”
李亨说:“你不去正好,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去,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与韦坚一同夜游的事。到时候我们都将穿便装,打扮得很低调,我们的护卫也将穿便装,我们不想兴师动众地夜游。”
我说:“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您和韦坚将要夜游的事。”
李亨说:“那就好,我们现在谈话的这位置,没有在城墙上站岗的卫兵,负责在城墙上站岗的卫兵,左右都相距十五米,我们说话声音又小,因此他们听不到。你们不和外人说,外人就不知道我说的这事。”
我说:“下官懂得这方面的利害关系,不会和别人说你说的这事的。”
韦晓媚说:“我更深知这样的事不能乱说,以防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杜良娣说:“我不会和别人说我们几人谈的所有话。”
李亨对身边的这些宫女、护卫们还是很信任的,他深信这些人并不会传播他说过的话。
我想我如果劝说太子不要同韦坚一起夜游赏灯,可能会避免一系列的悲剧发生,但是穿越人只是历史的看客,不能影响历史的发展,否则就是泄露天机,这是穿越人必须铭记的一点。穿越人如果影响了历史的发展会怎样?就会回不到现实中了吗?不得而知,我只是听说穿越人不能改变已经定型了的历史,并且我也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说这一条规则的了。天机不可泄露,倒是一条在许多地方,都能看到的铁律。
宫城内的钟鼓楼传来了几声钟声,然后又传来了几声鼓声。李亨说:“吃午饭的时间到了,我们回家吧。”
韦晓媚说:“好的。”
杜良娣说:“我们是应该回去了,要不然孩子们和孙宫人、王宫人等人都会着急的,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一起共进午餐呢。”
李亨望着我说:“文游唐,我们回承恩殿了,你也回你位于群贤坊内的住处吧。”
我向李亨略低头抱手说道:“好的,再见,殿下您慢走。”
李亨、韦晓媚、杜良娣在老菊、小洁,以及娄晓盘、王平凡等八位护卫陪同下,转身向西面的楼梯口走去。那个楼梯口,是通向往下走的台阶的出口。
李亨和两位妻子在十人陪同下离开后,我也从那处台阶向下走,走到了地面上。我出了朱雀门,在南面这条街两边看了一会儿花灯,街北边的花灯和南面的花灯是对称的,对着的两个花灯一模一样。我走到扎成一只彩狗形状的花灯前,摸了摸这只黄身子,金色狗头,绿尾巴的,用丝绸和蜡树条扎成的狗。因为天宝五年是狗年,因此这只狗放置朱雀门东侧,离着朱雀门最近,而朱雀门西侧最近的一只花灯,也是一只大同小异的狗。这些花灯在轮廓上挂了一些小灯笼,花灯的内侧有一个大灯笼,大灯笼内立着一根大蜡烛,到了夜间时会被工匠们点燃。而轮廓上的小红灯笼只是装饰品。
工匠们已经到东市的方向布置花灯去了,这边已经围拢了一些穿着干净的长安市民,有男女老少,人越来越多,他们是吃完午饭后来看花灯的。我从这些市民身边经过,走到朱雀门西侧,经过一个狗形花灯后,又经过了一个公鸡形花灯,然后走到了一个猴子形花灯前。这只猴子形花灯浑身橙色,十分漂亮。除了十二生肖形状的花灯外,还有花篮形状的花灯,马车形状的花灯,谷仓形状的花灯……
我往南走穿过那条东西大街,走进了坊间道路,朝在南面不远处的群贤坊走去。
第637章 他们开始揭发韦坚与皇甫惟明
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早晨,即正月十六日早晨,昨夜奉李林甫之命,暗中窥视皇甫惟明的杨慎矜,在位于长安城的家中早早吃过早饭后,向宫城赶去。
杨慎矜如今已经不再兼任御史中丞,而是只任陕郡太守,兼江淮租庸转运使等使职了。在皇城内有他的一间办公室,但是他首先去了皇城中的中书省。经过中书省中堂外卫兵的禀报,李林甫允许他进入中堂后,他进入了中堂。
杨慎矜和李林甫相互问安、寒暄过后,坐到了李林甫的书桌东侧的椅子上,李林甫坐回了书桌北面的椅子上。
李林甫关切地问:“杨大人,你昨夜可有收获啊?”
杨慎矜轻轻地说:“李大人你真是神机妙算啊。你之前的预判完全准确,昨夜亥时皇甫惟明和韦坚在兴庆宫南面的道路边看了舞狮子表演。这一点并没有特别的,因为许多官员,和附近的一些百姓,都去看舞狮子表演了。只是到了凌晨的丑时,舞狮子表演和各种表演结束,人群散去时,皇甫惟明和韦坚去了位于皇城东南方向的崇仁坊。我和两名护卫随即也进入了崇仁坊。昨夜皇甫惟明、韦坚和我,以及我们双方身边的几位护卫,都是穿着便装的。崇仁坊内人来人往,皇甫惟明和韦坚并没有发现我,我怕被他们发现,就在崇仁坊大门口等着,让其中一名护卫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结果他们进入了景云观,又进入了一间道士们聊天的房间。由于那间房只允许彼此认识的,喜欢聊道家方面话题的人进入,因此那护卫被拒绝进入,也就没能知道皇甫惟明和韦坚在房间内聊得什么话题。”
李林甫听到这番话后,两眼立马明亮了起来,微笑道:“杨大人啊,你昨夜一直熬到凌晨,辛苦了。你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了,足以让皇甫惟明和韦坚的坏算盘落空了。昨夜你有没有看到太子啊?丁大琳和田中今早晨向朕汇报,昨夜太子与韦坚,在皇城东南门安上门外观看花灯了。”
杨慎矜忙说:“噢,对了,我和随我同行的两护卫,也看到太子和韦坚相会了。那时候是昨夜戌时,长安城内吃晚饭晚的百姓还没有去,因此看花灯的人还不算太多。我看到太子和韦坚都穿着棕色便装,在大约十名穿着蓝色便装的护卫陪同下,从安上门出来,一边赏花灯一边聊天,走走停停,向东走去,到了兴庆宫南面才停止。他们到了兴庆宫南面的时候,舞狮子的表演团队刚刚赶到,还没有开始表演。他们很警觉,看到有官员靠近,他们就保持距离不再说话,因此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李林甫心里很高兴,微笑着说:“嗯,这些信息太好了,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些信息,让皇甫惟明、韦坚、太子的计划落空。维护朝廷的稳定,维护陛下的权威,是我们这些忠臣的职责。”
杨慎矜说:“李大人,此事你向皇上汇报就可以了吧?如果皇上召见我,我再向他讲述我对此事的观点,你看如何?”
李林甫微笑着说:“此事,需要你写一份书面的奏表,主要是指责皇甫惟明和韦坚不应该私下相会。至于太子,你先陈述一下他与韦坚相会的情况即可。你陈述这件事的时候,要讲明韦坚先与太子相会聊天,然后又与皇甫惟明私下在景龙观道士房间密谈。这样一来,皇上自然会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了。你写完这份奏表,将奏表交给我,剩下的事就由我处理了。”
杨慎矜轻轻地说:“好的。韦坚作为太子妃的大哥,与太子在夜间相会聊天,这是不太合适的,更不合时宜的是他还与身为将军,任两道节度使的皇甫惟明,在景龙观道士之室密谈。因此,我认为我有责任写好这份奏表,这是我作为一名忠臣应该尽到的职责。”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说的太好了,拨乱反正,维护朝廷秩序,维护皇上的权威,就指望你我这样的中流砥柱了。”
杨慎矜和李林甫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中书省,去他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着手写陈述昨日元宵之夜,以及今日凌晨,他所看到的韦坚先与太子相会,然后又与皇甫惟明私会于景龙观道士之室的奏表了。他准备在奏表末尾,阐述一下对此事的看法。
第638章 李林甫向皇上上奏韦坚与皇甫惟明在景龙观私会
正月十六日下午,杨慎矜将写好的揭发韦坚和皇甫惟明,私会于景龙观道士之室的奏表,拿到中书省中堂交给了李林甫。
由于李林甫要去面见皇上,因此杨慎矜没有在中书省逗留,他和李林甫聊了几句后离开了中书省。杨慎矜离开后,李林甫立即将此奏表放到左衣袖内的口袋里,带上六名护卫,到中书省门口坐上他那辆紫红色马车,由马车夫缓慢赶着马车,向位于南面的朱雀门走去。
他们到了朱雀门的时候,李林甫掀开马车东侧窗口的窗帘,向外望,三个卫兵们看到马车厢内是李林甫,都点头哈腰,伸右手向朱雀门外的方向摆,示意他直接出城门即可。
李林甫的马车出城门后仍然没有提高太多速度,因为马车要与后面步行的六护卫保持速度一致。
李隆基此时正与杨贵妃,在花萼相辉楼三楼争论与梅妃有关的事。李隆基坐在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中的茶桌北侧,杨贵妃坐在茶桌南侧。李隆基说:“贵妃啊,你刚才劝朕少去找梅妃,可是朕去找梅妃的次数并不多啊,也就是每月一次啊。”
杨贵妃轻轻地说:“陛下,你虽然每月只去梅妃那里一次,但是你有时候在那里连住三天。你知道臣妾有多担心你吗?毕竟大明宫北部的梅阁由于地势高,不如在兴庆宫兴庆殿内暖和,我怕你着凉啊。”
李隆基说:“朕穿得较厚,龙袍内还有一层绵衣呢,在大明宫并不感觉冷。朕如果感觉冷,就不会到花萼相辉楼三楼了,这里高度也不低啊,朕真没感觉今年过年前后有多太冷。”
杨玉环有些生气地说:“陛下,梅妃有啥好的呢?除了容貌还可以,身材高高瘦瘦的,一看就不太健康,臣妾怕她有什么病传染了您啊。”
李隆基也有些生气地说:“你这话说得毫无根据,梅妃只是偏瘦而已,并不是太瘦,更不像你说的有什么病啊。”
衫子站在李隆基右侧,八位宫女站在李隆基左侧,他们都不敢劝李隆基和杨玉环不要争论了。此时牛力高站在大厅东南门口,向李隆基略低头,行抱拳礼说道:“启禀陛下,右相李林甫求见您。”
李隆基望向衫子,说:“衫子,你喊话让李林甫进来见朕。”
衫子提高了一点嗓门,喊道:“宣李林甫进殿——”
杨贵妃起身悻悻地朝西北部的寝室走去了,两名宫女跟着她进入了那间寝室。
李林甫刚才先是去了兴庆殿找皇上,听兴庆殿的小太监说皇上去了花萼相辉楼,他又转而来到花萼相辉楼。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向皇上诉说皇甫惟明和韦坚,以及太子的事。韦坚是他舅舅——已故大臣姜皎的女婿,本来他想放过韦坚的,可是韦坚近期与左相李适之走得太近了,因此他又觉得不能放过韦坚。
李林甫走到李隆基面前的茶桌南侧,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看到李林甫后心情好了许多,刚才杨玉环和他争论带给他的不爽心情,一扫而光了。
李隆基微笑着说:“李林甫,你先坐下来,与朕慢慢聊事情吧。”
到了开元末天宝初,李隆基已经摒弃了让宰相或大臣,坐下来与他聊天的习惯。今日李林甫被赐座,体现出了李隆基比较宠信李林甫。
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微臣谢陛下赐座。”
李林甫坐到了茶几南侧的椅子上,这椅子正是刚才杨玉环所坐的椅子。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喝茶吗?”
李林甫轻轻地说:“陛下,微臣不渴,并且微臣现在真的是没有心情喝茶啊。”
李隆基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疑惑地问:“你为何没有心情喝茶呢?”
李林甫坐在茶桌南侧,双手放在双腿上,略低头说:“陛下,微臣说出这个消息以后,您一定要冷静,不要因生气伤了龙体啊。毕竟此事背后隐藏的信息量挺大,如若任其发展,恐怕后果比较严重。”
李隆基说:“朕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到底是什么事,你尽管说即可。”
李林甫轻轻地说:“杨慎矜写了一份奏表,今天下午交给了微臣,让微臣转交给您。这份奏表的内容是,他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丑时,先是看到太子与韦坚,在皇城南面的路上看花灯,在兴庆宫南面看舞狮子,然后到了今天丑时,他又看到韦坚与皇甫惟明进入了景龙观,并进入了道士所在的房间。杨慎矜认为韦坚作为太子的亲戚,不应该与身兼两道节度使的皇甫惟明私会。”
李隆基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他用缓缓而有力的语气问:“杨慎矜写的奏表拿了吗?”
“拿来了”,李林甫从左衣袖口袋里拿出那份奏表,双手捧着呈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折叠起来的奏表,展开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轻轻地将奏表放到茶桌上了。李隆基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李林甫略低着头望着茶桌上的奏表,心里默默犯嘀咕:“难道皇上认为此事不大吗?”
沉思片刻后,李隆基说:“李林甫,朕想听听你对此事的详细看法。”
第639章 韦坚和皇甫惟明即将被逮捕
李林甫见火候已到,用焦急地语气,轻轻地说:“陛下,韦坚是太子妃的兄长,皇甫惟明是太子做忠王时的属官忠王友,他们如今与太子的关系很密切。他们认为太子入主东宫日久,想伺机立太子登基啊。”
李隆基脸色变得很难看,主要是因为生韦坚和皇甫惟明的气。他严肃地说:“朕对韦坚和皇甫惟明一向不薄,他们为何要这样做?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李林甫望着李隆基的脸,用焦急的语气说:“陛下,韦坚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想做宰相,而且是想以宰相的身份继续兼任江淮租庸转运使等使职。一旦他把太子扶上皇位,他的这一愿望就实现了;皇甫惟明倚仗近三年多以来的军功,心气很高,常目中无人,他与韦坚预谋立太子登基的事,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隆基的瘦长脸眉头紧皱,右手紧紧握拳按在茶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难怪皇甫惟明在年前面见朕的时候说那番话。他是想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啊,幸亏朕知道你是忠臣啊。”
李隆基说的皇甫惟明在年前说的那番话,是指去年年底皇甫惟明面见他时,说的劝他弃用李林甫的那番话。
李林甫望着李隆基眉头紧皱的脸说:“陛下,皇甫惟明这样的人就是没有感恩之心,心中只有利益和盘算。皇甫惟明去年攻打石堡城失败,他所帅陇右军队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就连副将褚诩都战死了。陛下您宽厚仁慈,不但没有指责他半句,而且因为他回京师献了一些战俘,就任命他兼任河西节度使了。真的是升米恩斗米仇啊,皇甫惟明的做法让人心寒啊。再说韦坚,他从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升为刑部尚书,这官也不小了,只是不能如以前那样在两京、江淮地区的水陆运输系统中,指挥众多官吏了。他一心想继续升官,可是位居宰相者必须德配其位啊,他不修德望,不提高自身能力,反而试图靠怂恿太子谋反,而获得相位和更多权力,真的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李隆基的右手握着拳头,在茶桌上砸了一下,一把茶壶和两把茶杯随之振动,他面前的那只茶杯随即歪倒了。茶杯底部的少量茶水,流出来,把放在一边的那份,杨慎矜写的揭发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奏表,浸湿了边角。
站在东侧的六名宫女中,有两名走过来,把茶杯扶正,用抹布擦干了茶桌。站在西侧的衫子也走过来,把浸湿了边角的那份奏表拿起来,转身走到大厅西部的书桌边,将奏表展开,晾在了书桌上。衫子转身站回李隆基右手侧三米的位置时,李隆基的情绪已经恢复了稳定。
李隆基说:“李林甫啊,如今朕还能相信谁?韦坚和皇甫惟明,原本是朕信任的大臣,如今却这样对待朕。”
李林甫略低头抱手说道:“陛下,微臣一直忠于陛下,常为预防叛臣小人伤害陛下而殚精竭虑。另外高力士也对陛下非常忠诚。”
李隆基轻轻点头,表示认可李林甫的话。他说:“朕要将此事交给你查办了。朕令你首先把韦坚和皇甫惟明抓起来,押进御史台管辖的监狱中。然后你安排具体官员协同御史台的官员一起审讯他们。”
李林甫虽然心中很是欢喜,但是面部表情依然保持冷静,他轻轻地说:“微臣遵旨。微臣一定会安排三部门的多位官员,一起审问韦坚和皇甫惟明。微臣会以公正的方式审问他们。”
李隆基感觉到有些心累,他感觉到头部昏昏沉沉的,想进入位于大厅西北部的寝室躺一会儿。他说:“你走吧,去着手做这些是吧,注意不要打草惊蛇,逮捕前不能透漏风声。另外,逮捕要及时,若是让皇甫惟明到了陇右、河西,再逮捕就费劲了。朕之前曾经令他在二月初六前赴陇右、河西赴任两道节度使,真是讽刺啊,朕任命他兼任河西节度使,他还没开始赴任,就将因谋划阴谋而被逮捕了。”
李林甫说:“陛下,臣会令人在今天下午逮捕韦坚和皇甫惟明,将他们押入御史台所管理的监狱。您放心即可。”
李隆基站起身,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他轻轻地说:“朕要到寝室休息了,你走吧。”
李林甫站起身,向李隆基转身离开的背影躬身行拱手礼:“臣提醒陛下保重好龙体。臣先告辞了。”
第640章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正月十六日下午,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十五点左右时,韦坚在刑部,被现任殿中侍御史的罗希奭,带领十六名御史台所属士兵,抓捕押入御史台中的监狱了;与此同时,刚从皇城中的兵部,回到位于崇仁坊内的进奏院休息的皇甫惟明,被京兆府法曹吉温,带领十六位京兆府下属士兵,抓捕押入御史台的监狱了。他们两人被关押在并不相邻的两间监狱内。
韦坚和皇甫惟明被逮捕后四分之一时辰,也就是现代时间的半小时后,李亨一家人刚吃完晚饭。此时尚在正月中旬,黑天比较早,因此李亨将吃晚饭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吃完晚饭后,李亨让杜良娣、张宫人、孙宫人、王宫人带着几位比较幼小的儿女,上了二楼或三楼。
这时候一楼中堂的圆桌边,北侧坐着李亨,李亨左手侧坐着太子妃韦晓媚,右手侧坐着他和韦晓媚的大儿子李僴,二儿子李佺。韦晓媚左手侧坐着她和李亨的第三个孩子和第四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分别是一个九岁的女孩,一个四岁的女孩。
李僴今年十五岁,已经从崇文馆内的学堂毕业,在务本坊内的太学上学半年了。李僴将要在明天开学,因此李亨和韦晓媚让老菊、小洁、小芯等宫女做了十道菜,吃晚饭时一家人欢聚一堂,祝愿他在新的一年中取得好成绩。当时,这十道菜吃了一半时,李亨令宫女们撤下了那些菜盘,将东宫内大厨房送来的十道菜,又摆上了桌面。吃晚饭时,李亨和几位妻妾,十几位儿女一起吃了这些丰盛的菜肴。
因为李豫已经住在由原先的十六王宅,扩建成的百孙院中了,已经成家立业了,因此没有参加刚才的宴席。
李僴说:“爹娘为我将要开学,操办了这一场丰盛的宴席,我很高兴,一定要好好学习,取得更优异的成绩。”
李佺说:“哥哥你学习已经比较优秀了,你再努力一些,就和大哥李豫上太学时的成绩差不多了。”
李亨望着十一岁的李佺说:“你在崇文馆也要努力啊,你的成绩可是不怎么好啊。”
与哥哥穿着同样的明黄色绵衣袍的李佺,拍着胸脯说:“我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能给父亲丢脸。”
穿着一身深红色绵衣袍的韦晓媚,微笑着说:“在娘的眼里,你们兄妹四人都是优秀的,都是好孩子。”
李亨和韦晓媚的两个年幼的女儿,每人正捧着一本连环画,入神地观看。
正在李亨和韦晓媚与两个儿子聊天时,中堂的门外传来了娄晓盘的喊声:“启禀太子殿下,将作少匠韦兰有急事求见您。”
这声音洪亮而柔和,从门缝里传进来。李亨觉得韦兰来得比较突然,有些出乎意料。他大声说:“请韦兰进来见我。”
韦晓媚心里生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她望着李僴说:“你二舅很少来做客啊,看来确实是有急事需要找你爹。”
李僴起身了,向堂屋门口走去,准备迎接二舅韦兰。韦晓媚和李亨,以及李佺也站起来了,他们都望向堂屋门口。
李僴将堂屋门打开的一刻,一位穿深红色官袍,带着乌帽的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官员进来了。他就是韦坚的二弟,将作少匠韦兰。他的圆脸皮肤黄偏略黑,脸上一脸焦急的神色。
李僴向韦兰躬身行拱手礼:“外甥李僴欢迎二舅光临本殿。”
韦兰焦急地附和道:“好好,你先坐下吧,我有急事要通知你父亲。”
李亨和韦晓媚向门口走了几步,来到了韦兰面前。李亨问韦兰:“二哥,你突然到访本殿,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亨话音刚落,韦晓媚紧接着问:“二哥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留着八字胡的韦兰,焦急地说:“咱们大哥被抓了,是御史台的一位官员通知我的,他让我把大哥被逮捕的消息通知大嫂和侄儿们。”
韦晓媚身体一踉跄,晃悠了一下,被站在她右手侧的李亨扶住了。李僴赶紧走到母亲的左手侧,与父亲一起扶住了母亲。从中堂两侧分别过来一名宫女,走到韦晓媚身后,准备帮忙搀扶韦晓媚。
李亨见李僴和两宫女扶住了韦晓媚,就松开了扶韦晓媚的手。他问韦兰:“韦坚到底因为什么事被逮捕啊?”
韦兰焦急地说:“我问御史台那位官员,他说他也不清楚,好像不是因为贪腐等问题。”
第641章 李亨让李辅国查韦坚被逮捕的原因
韦晓媚心情恢复了平静,她说:“二哥,你请坐吧,坐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营救大哥。”
李亨也说:“二哥,请到圆桌边坐下吧,我们商量一下应对之策。”
韦兰焦急说:“好吧。”
李亨和韦晓媚引领韦兰往北走了几步,来到了圆桌边。李亨坐到了圆桌正北端的椅子上,韦兰坐到了他左手侧的椅子上,韦晓媚坐到了他右手侧的椅子上。
李亨让李僩、李佺带着两个妹妹上了二楼,并让身边的宫女,为韦兰和他以及韦晓媚沏了茶。
韦兰端起面前的桌面上放着的那个刚倒入热茶水的白瓷茶杯,感觉到有些热,又放到桌面上了。他焦急地问:“殿下,您是太子,您说此事该如何是好啊?御史台这样做,也太不顾及您的感受了。更何况我大姐是当今圣上的五弟的王妃啊,虽然薛王李业已去世,他们也不能不顾及一点皇亲国戚的面子吧。”
李亨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韦晓媚无奈且忧伤地说:“二哥,皇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啊,杀伐果断,对皇亲国戚违法违纪更是严惩不贷。二十多年前皇上得了一场大病,时任内直郎的三哥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下议论当时的太子李瑛能否登基,事发后三哥被杖杀,皇甫恂杖刑后发配,不久后也死了。当时薛王李业还在世,尚且不能挽救,何况如今呢?太子虽然是皇上的儿子,但是如若是与当年韦宾、皇甫恂的事性质一样,他也是难以扭转局面啊。”
李亨说:“我先让李辅国去打听一下,韦坚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逮捕的吧。假如他只是因为一般的贪赃枉法,或徇私舞弊,被逮捕入狱的,我还是可以到父皇面前为韦坚求情的。”
韦兰语气坚定地说:“不论什么原因,我恳请皇上能彻查是否是有人栽赃陷害大哥。殿下,您一定要帮帮大哥啊。”
李亨若有所思地说:“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构陷韦坚呢?他不但是皇亲国戚,而且是朝廷重臣啊,为漕运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噢——我知道了,此事一定与李林甫有关!”
韦兰叹息道:“唉,李林甫怎么这么坏啊?他做宰相已经多年了,攀附于他的官员很多。他专权跋扈,很可能是他忌惮大哥的能力,怕大哥影响了他的权力,因此设计陷害了大哥。他的大儿子李岫?是我们将作监的长官,并不像他爹那样坏啊。”
李亨说:“二哥,你先回家吧,将大哥被逮捕的消息告诉大嫂和他的子女们,让他们不必太焦急,或许大哥的事并没那么严重。我先让李辅国打听一下大哥被逮捕的具体原因,才能想办法施救。”
韦兰站起身,向李亨略低头抱手说:“谢谢殿下了,此事拜托您了。”
李亨站起来说:“此事我会尽力而为的。”
韦晓媚也站起来了,同李亨一起,欲送韦兰离开。韦兰转身走到了一楼中堂的门口,推门走出去了,李亨和韦晓媚送韦兰到承恩殿大门口。
韦兰离开后,李亨和韦晓媚走到承恩殿南厢房门口,李亨冲里面喊:“小茹,你在里面洗衣服吗?”
“回禀殿下,奴婢和小琴正在洗少殿下们的衣服。”
李亨说:“你出来一下。”
小茹穿着一身粉红色绵衣袍出来了,他向李亨和韦晓媚屈膝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李亨说:“你去主楼后面的仓库,看看李辅国是否在那里,如果没在那里就找找他,我有急事要吩咐他去做,让他赶紧来这里见我。”
小茹已站起身体,她略低头说:“奴婢遵命。”
小茹向东北方向走去,她要从主楼与东厢楼间的道路,绕到主楼后面的那五间平房仓库。
李亨看到站在自己右侧的韦晓媚一脸凝重,他转身和韦晓媚四目相对。他把韦晓媚的双手握在双手间:“晓媚,你不要太着急了,或许大哥的事并不那么严重呢?或许只是被监察御史弹劾存在收受贿赂。假如是这样,我向父皇说一下,大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韦晓媚知道这是李亨在宽慰她,此事或许并不像李亨说的那样简单。她漂亮的申字脸,轻轻低下头,将脸靠在李亨胸部,故作轻松地说:“大哥的事,有劳殿下操心了,或许我确实不该只往坏处想啊。”
李亨往东北方向瞥了一眼,看到李辅国在前,小茹在后,正向这边走来。他轻轻地说:“韦妃,李辅国和小茹来了。”
李亨放开了韦晓媚的手,韦晓媚从李亨的胸前离开,往南走了一步,站在那里了。
李辅国走到李亨面前,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奴才拜见陛下。请问殿下有何吩咐啊?”
李亨焦急地说:“刑部尚书韦坚被逮捕了,我目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你现在就去打探一下,韦坚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逮捕。”
李辅国说:“奴才遵命。我这就去打探此事。我在宫城的大部分殿或部门,都有认识的太监或者卫兵,以及宫女,此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下,我会在明天下午吃晚饭前告诉您答案。”
李亨说:“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辅国略低头说“请殿下恭候消息”,说完他转身向承恩殿大门口走去。李亨和韦晓媚,望着李辅国穿一身青色太监衣服,戴着青色无翅太监帽的背影走出了大门后,他们开始在院子里散步。
第642章 杨钊将要任监察御史
韦坚和皇甫惟明被逮捕后的第二日上午,即正月十七日上午,大概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九点左右,右相李林甫在中书省正接见御史中丞王鉷。
李林甫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王鉷坐在书桌东面的椅子上。王鉷恭恭敬敬地说:“李大人您想让我和谁一起审韦坚和皇甫惟明啊?”
李林甫说:“我将要安排陕郡太守兼江淮租庸转运使杨慎矜,和京兆府法曹吉温与你一起审韦坚和皇甫惟明。”
王鉷说:“我会与您说的这两人配合好,对韦坚和皇甫惟明进行严厉的审问的,审问他们为何在正月十五之夜,与太子相会,审问他们在景龙观都谈了什么?”
李林甫说:“你记住,一定要审问韦坚和皇甫惟明,在景龙观道士之室,是如何密谋立太子登基的?让他们如实招来。你要在今天下午向杨慎矜和吉温传达一下我的要求。”
王鉷说:“下官明白了,我下午将会先后找他们,将您的要求转告他们。我们会商定审讯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一些细节。”
李林甫微笑着说:“嗯,很好。只要你好好听从我的安排,懂得尊重我,今后你的官会越做越大越做越稳的。我们私下交流工作时,不必太讲究繁文缛节,但是倘若守着某位封疆大吏时,你面见我,一定要懂得如何展现出对我的恭敬。”
王鉷不敢得罪李林甫,他在朝廷做官如此顺遂,是因为尊重李林甫,依附于李林甫。王鉷恭敬地说:“李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如今一些封疆大吏,长年在外,对您的威望不太了解,倘若有面见您时对您不够尊重的,您可以召见我,我向他展示拜见您时如何行礼。”
李林甫微笑着说:“嗯,你是最了解我的。”
王鉷想起了一件事,他说:“右相李大人,我可否提醒您一件事?”
李林甫说:“可以啊,什么事?你直说就行。”
王鉷说:“如今杨贵妃获得的恩宠冠绝后宫,她的娘家人有好几人得到了加官进爵。她的一个从兄叫杨钊,之前在蜀中从军,只是一个小官吏,被剑南节度使推荐为推官来京师进献丝绸。几位杨家人一直在皇上面前为杨钊美言,我举荐杨钊为判官,也得到了皇上和您的批准。我要提醒您的是,此人的官职,可否再略升一下呢?”
李林甫思索片刻后说:“此事你提醒得及时。我即便只是给杨钊升官半级,他也会感激我,也会乐意将宫城中的一些事透露给我。他与杨家四姐妹交往密切,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通过他了解更多皇上的喜好了。你说我任命他为什么官职合适呢?”
王鉷心中早有主意,因此脱口而出:“监察御史。”
李林甫微笑着说:“嗯,此官适合杨钊。杨钊之前只是从八品小官,升为正八品的监察御史,也不显得突兀,而且在揭发太子的党羽方面,也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王鉷微笑着说:“右相李大人您考虑得周全啊,下官我认为您说得非常正确。杨钊由于?擅长玩樗蒲,擅于统计计算点数与输赢,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在揭发太子党羽方面,他或许因倚仗着皇上的赏识,以及杨贵妃的庇护,能比我和吉温、杨慎矜更能大胆说话,这样一来,我们的工作就能事半功倍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嗯,妙哉,妙哉,就这么定了,我今天下午,就将升任杨钊为监察御史的荐书交给皇上过目。本来这样的小官任用我可以自行决断,等半年后再统一将半年内任命的六品以下官员名单,交给皇上过目即可,可是杨钊是皇上赏识的人,不立即向皇上汇报是不妥的。”
王鉷微笑着说:“右相李大人所言极是。”
李林甫微笑着说:“后天,我会让升任监察御史的杨钊,到御史台陪审。在将韦坚、皇甫惟明押到审判庭以前,你和吉温和他多沟通一下,告诉他太子的党羽如果不铲除,对我们和贵妃娘娘都将不利。”
王鉷狡黠地微笑着说:“李大人考虑很周全啊,杨钊也是聪明人,我和吉温这样跟他一说,他自然懂得如何在皇上面前,评判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是的。韦坚、皇甫惟明,还有丧失宠信的左相李适之,他们怎么能斗得过我们呢?我李林甫所器重的人,除了必须尊重我以外,还必须是聪明人,那些只懂得儒家那些文墨的文人,做事刻板,一个个清高得很,就是主动攀附于我,我还不理他们呢。”
王鉷说:“有些文化深的大臣,张口闭口天下情怀,对皇上的利益却有所疏忽,然而他们往往清高地觉得自己是忠臣。李大人您我才是维护皇上利益的真忠臣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是啊,所以皇上信任我们。你先回去做事吧。”
王鉷站起身向李林甫躬身拱手说:“下官告辞了。”
李林甫说:“我就不送了,我要着手写推荐杨钊任监察御史的荐书了。”
王鉷保持躬身说“下官告辞”,然后转身出了中书省中堂。
第643章 李亨已经知晓了韦坚被逮捕的原因
正月十七日下午,相当于现代时间下午四点,正当我和杜有邻开始收拾桌面,准备下班时,李亨和李辅国推门而入了。
穿一身明黄色衣袍,头戴黄金束发冠的李亨,一脸凝重地站在前面,穿一身青色太监衣袍,头戴无翅乌帽的李辅国,站在他右后面。
我刚将桌面上的文件放到抽屉里,杜有邻也刚把几张报表放到抽屉里,我们都站起身,面向李亨的方向。
我隔着桌子向李亨躬身拱手说:“下官文游唐欢迎殿下莅临指导工作。”
杜有邻隔着书桌向李亨抱手说道:“殿下,欢迎你来指导工作。”
一脸愁容的李亨向杜有邻略低头抱手说道:“岳父杜大人,你先不要离开,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李亨这次见到杜有邻表现得比较恭敬,之前他一般只称呼杜有邻杜大人。
杜有邻近期发福到脸型圆乎乎的,又胖了一些,他的头发和胡须变白的更多了。他轻轻地问:“陛下,你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呢?”
李亨说:“您先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杜有邻坐到他的书桌后的椅子上了,我也坐到我的椅子上了。李亨坐到了我南面的一把椅子上,李辅国坐到了李亨南面的一把椅子上。我和李亨以及李辅国,都是在过道东侧一排书桌的东侧椅子上坐着,和杜有邻隔着房间中间的过道面对面相望。
李亨皱着眉头说:“韦坚和皇甫惟明被李林甫陷害了,如今已经被押入御史台狱了。”
杜有邻一脸疑惑地说:“这是太突然了,信息准确吗?韦坚和皇甫惟明是因为什么错被逮捕的啊?李林甫是怎么陷害他们的啊?”
李亨说:“昨天下午先是韦兰到承恩殿向我说韦坚被逮捕了,求我营救韦坚,然后我令李辅国去打探韦坚因何被逮捕。他到刑部、兵部、进奏院等部门或处所,向比较熟识的卫兵打听到了韦坚被逮捕的原因。并且李辅国还获悉皇甫惟明也被逮捕了。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被逮捕的原因是正月十五夜,在景龙观私会于道士之室。”
李亨话音刚落,杜有邻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韦坚和皇甫惟明,一起看完花灯,看完舞狮子,然后去景龙观道士之室休息,这有什么问题吗?李林甫怎么这么坏啊?说实话,元宵夜时我也去看花灯,看舞狮子表演了,我看到韦坚和皇甫惟明,看了一会儿花灯,然后到花萼相辉楼南面的路上看舞狮子表演了。”
李亨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皇城南面那条东西大街,在元宵节那天白天和夜晚,以及次日凌晨,禁止马车和骑马经过,就是为了让百姓和官员们赏花灯,看舞狮子等演出,皇甫惟明和韦坚相会于那片区域怎么了?景龙观就在那片区域内。”
李辅国说:“天下本无事,但经别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以后,就成了大事了。李林甫一口咬定韦坚和皇甫惟明暗中谋划立太子为帝。这可是很重的罪名啊。”
李亨叹息道:“唉,李林甫这是想把韦坚和皇甫惟明往死里整啊。”
杜有邻问:“李林甫怎么知道韦坚和皇甫惟明,相会与景龙观道士之室的啊?我知道李林甫因为得罪的人太多,不敢轻易去赏花灯,观看舞狮子等表演,毕竟那是晚上,人又非常多。”
李辅国说:“我听说是杨慎矜先写了揭发韦坚和皇甫惟明相会的奏表,这消息是御史台一位狱卒告诉我的。罗希奭已经去监狱问过皇甫惟明了,问他为何那么大胆与韦坚在景龙观道士之室预谋叛乱。皇甫惟明说罗希奭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景龙观密谋叛乱。罗希奭说杨慎矜亲眼看到他们相会与景龙观,进入道士之室密谋叛乱。”
我一直听着他们说话不插嘴也不太好,我就问李辅国:“你这番话的意思是,是杨慎矜在元宵夜充当了李林甫的眼线,来监视皇甫惟明和韦坚的吗?”
李辅国说:“就目前我探听到的这些信息看,应该是杨慎矜受李林甫之托,监视皇甫惟明与韦坚,在元宵夜看到了韦坚与太子殿下相会,然后又看到了韦坚与皇甫惟明相会于景龙观,并进入了道士之室。应是杨慎矜写了揭发韦坚和皇甫惟明,在元宵夜私会于景龙观道士之室的。”
李亨气愤地用右手拍了两下桌子:“哼!杨慎矜啊杨慎矜!你之前可是东宫属官右赞善大夫啊!你任右赞善大夫时,由于兼任御史台和太府的一些工作,我允许你每月只去承恩殿报道一次即可,承诺不会少发你做东宫属官的俸禄,没想到你升任御史中丞,又转任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后,就与东宫断关系断得这么彻底了。你竟然举报我的亲戚和朋友,甚至连我你都举报!你这是污蔑!我和韦坚、皇甫惟明从来都没有密谋叛乱!杨慎矜!我真想打死你!”
我来唐朝认识李亨有二十二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李亨发这么大火。我说:“殿下,事已至此,您还是不要发这么大火了,气大伤身啊。”
李辅国也恭敬地说:“殿下,您不要这么激动,如此动怒确实对身体不好。”
杜有邻说:“韦坚和皇甫惟明,都是忠臣啊,于公于私,我们都需要营救他们啊。”
第644章 李亨向兴庆宫走去
李亨说:“你们在皇上面前都说不上话,你们连见我父皇的机会都没有,此事只有我去面见我父皇,向他讲明韦坚、皇甫惟明是清白的了。”
李辅国那张两头窄中间宽,还有点向右弯的脸,也显现出了许多岁月打磨后的沧桑。他皱着眉头时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他说:“殿下,您要三思而后行啊。李林甫和杨慎矜等人,就是想要将你和韦坚、皇甫惟明打倒,才寻找把柄诬陷你们的。此事您能自保已经不错了,倘若您贸然上奏韦坚和皇甫惟明是清白的,恐怕会越描越黑,最终连累到您啊。”
李亨叹息道:“唉,你说我怎么会不清楚呢?只是韦坚和皇甫惟明我的亲友,他们受奸臣构陷,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李辅国脸上愁容满面,不再说话。
杜有邻也一脸愁容,他说:“殿下,你向皇上解释此事的时候,可以委婉地说,一定要察言观色,切莫让他大发雷霆。虽然前太子的前车之鉴需要我们记住,但是你也不能在经受不白之冤后,保持沉默吧?李林甫可是直接上奏韦坚、皇甫惟明谋划立你登基为帝啊,这是赤裸裸地诬陷你啊。”
李亨帅气的脸有了一些老气横秋的憔悴,嘴唇和下巴上的胡须依然打理得一丝不乱。他说:“此事我必须要向父皇澄清。”
小娅推门而入,把最南面那张书桌上的一把大铜壶提走了,他穿着粉红色绵衣袍的背影走出了东南门。
年过花甲,近期面容憔悴的杜有邻说:“殿下,柳积在正月十五黎明时分离家出走了。我大女儿说他走的时候穿着便装,带了很多盘缠。”
李亨说:“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杜良娣已经和我说了。柳积走之前,是不是和你吵架了啊?”
杜有邻说:“正月十四中午,我和柳积在东宫大厨房隔壁房间吃午饭,我好心提醒他,建议他关注一下宫中挂彩灯,红灯笼,以及皇城南面布置花灯的事。等皇上在宫城走动巡查彩灯、灯笼、花灯的布置情况时,他可以主动上前搭讪,提一些营造节日气氛方面的建议。”
李亨说:“你是想让他在我父皇面前有点存在感是吗?”
杜有邻说:“是啊,这样一来,皇上就会对他有较好的印象了,有助于他官职的提升。他都做了快二十年的八品官了。”
李亨说:“然后他就和你吵起来了?”
杜有邻说:“是的,他说我多管闲事。他说如果他能升官早就升官了,毕竟他是太子的亲戚,升不了官只能说太子不想帮他。我说他升不了官是因为自身性格原因,他性情狂放不羁,只喜欢交友,不注重严格管束自己的言行,太子也帮不了他。他说我们瞧不起他,我说他自己不争气,就不要怪别人瞧不起他。就这样激烈争吵了几句,他端起酒碗将一碗酒一饮而尽,我怕他喝大了,就没有再说他。”
我想唐朝的酒度数比较低,柳积将一碗白酒一饮而尽,是可以做到的,毕竟他是基层武官,酒量较大,身体素质较好。
李亨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谈柳积了,他可能是到外地寻访朋友了,早晚会回来的。我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向我父皇解释韦坚和皇甫惟明是清白的。”
杜有邻说:“殿下所言极是。”
小娅提着大铜壶推门而入了,他把西面这排书桌最南面那张书桌上的白瓷茶壶里倒入热开水,沏好茶,然后将李亨、杜有邻、李辅国和我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倒入了茶水。小娅倒完茶水后,站到了房间中间的南部。
我和李亨等四人开始喝茶。
第二日早晨,也就是正月十八日早晨,大概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九点,李亨在八护卫陪同下,出了承恩殿,向南走出了东宫,又从皇城与东宫间的道路往西走,出了西面的城门后向兴庆宫走去。
李亨想去兴庆宫兴庆殿找他父皇,解释元宵夜,他与韦坚只是谈了赏花灯的话题,而深夜和次日凌晨,韦坚和皇甫惟明,也只是谈了关于道家方面的一些话题。
此时李隆基确实是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坐着,可李亨不知道的是此时李隆基心情很差,原因是他正在生杨贵妃的气。杨贵妃不能像以前的武惠妃一样,容忍他雨露均沾地在几位国色天香,或年轻貌美的妃嫔间走动。他觉得已经很收敛了,只是在杨贵妃和梅妃间走动,杨贵妃依然对此颇有怨言。他刚才狠狠地训斥了杨贵妃,让杨贵妃知道感恩。他刚才向杨贵妃大声说:“没有朕的宠爱,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他在西殿斥责杨贵妃后,就来到了大殿,坐在这把厚实的龙椅上生闷气,而杨贵妃居然也没有出来认错,更没有劝他别生气了。
第645章 韦坚和皇甫惟明的行为将被定性
当李亨站在李隆基面前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但是他还是努力保持淡定的神情。他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儿臣拜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板着脸问:“你来找朕应该不只是请安这么简单吧?你已经有五六天不来向朕请安了。之前你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见朕。”
李亨站直了身体,略低着头说:“儿臣在两年前,看到父皇比较忙,因此有时候一两个月不拜见父皇,后来儿臣拜见父皇的次数多了起来。儿臣希望得到父皇的教导。”
李隆基板着脸冷冷地说:“你是不是来为韦坚和皇甫惟明求情的啊?”
“父皇您听我说,倘若韦坚和皇甫惟明真有谋反之意,死不足惜,但是此二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大臣,韦坚为漕运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皇甫惟明为应对吐蕃做出了不少贡献,他们不但忠于您,而且有家国情怀。李林甫说他们预谋立太子为帝,完全是无稽之谈,构陷忠臣啊,望父皇明察。”
李隆基严肃地说:“对于此事,朕自然心中有数。朝廷中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安分的势力,想着颠覆现有秩序,暗地里蠢蠢欲动。朕相信你,你一向忠厚孝顺,宅心仁厚,但是朕怕你被诸如韦坚、皇甫惟明、李适之等人利用啊。”
李亨硬着头皮说:“父皇,正月十五那天夜里,我出宫城游览花灯,恰巧遇到韦坚,我们彼此寒暄问好过后,说了几句对节日气氛祥和的赞美;而十六日凌晨,韦坚和皇甫惟明相会于景龙观,只是谈了道家方面的话题啊。望朝廷明察,不要冤枉了忠臣啊。”
李隆基瞪着双眼严厉地问:“你怎么知道韦坚和皇甫惟明,在十六日凌晨相会于景龙观的?你是不是还知道他们是在景龙观道士之室密谈的啊?”
李亨忙解释道:“元宵夜儿臣与韦坚聊天时,韦坚说过一会儿,他将要和皇甫惟明,在兴庆宫南面的街道,观看舞狮子等表演。他还说十六日凌晨,要和皇甫惟明去景龙观,一起谈论道家方面的学问。因此儿臣知道他们谈的是道家方面的话题。”
李隆基生气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韦坚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此事你不要再管了!谁是忠臣,谁是别有用心之臣,朕自有判断。你回东宫吧!此事朕虽然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但是你该好好反思自己有没有过错!走吧!”
李亨忙躬身行拱手礼:“儿臣相信父皇能看清谁是忠臣,儿臣对父皇的孝道日月可鉴。请父皇保重龙体,父皇健康长寿乃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
李隆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你回东宫吧。”
“儿臣告辞。”李亨直起身转身离开了兴庆殿大殿。
站在李隆基的龙椅西侧三米外的年轻太监小力,刚才为太子捏了一把汗,他进宫照顾皇上一年了,心里清楚皇上在强压着怒火。如若太子再固执己见地维护韦坚和皇甫惟明,必将导致皇上的怒火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
正月二十日下午,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十四点,吉温来到了中书省中堂。吉温向李林甫躬身行拱手礼后,被邀请坐在了书桌东面的椅子上。
李林甫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说:“我召你来,是要问一下审讯韦坚和皇甫惟明有进展吗?”
吉温略显消瘦的脸,近日更接近于长脸型了,他用为难的语气说:“韦坚和皇甫惟明誓死不承认有阴谋立太子登基的事啊。”
李林甫生气地说:“你不是之前说过就算是南山的白额老虎,你有办法让他认罪伏法吗?”
吉温为难地说:“是罗希奭不敢真对他们用酷刑啊,罗希奭只是吓唬他们,没有动真格的,罗希奭说毕竟他们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封疆大吏,太子的朋友啊。罗希奭说要来请示您,是否对他们动用酷刑,他来请示您了吗?”
李林甫语气缓和了一些:“韦坚和皇甫惟明都是三品大员,身份地位显赫,虽然犯有谋反之罪,但是现在不宜用酷刑刑讯逼供啊。是我急于求成了。”
吉温狡黠地微笑着问李林甫:“李大人,下一步下官该如何做啊?”
李林甫说:“罗希奭今天早晨来向我请示要不要对他们刑讯逼供,我说目前不适合对他们用酷刑,可以恐吓他们,如若不承认任何过错,将会把他们的亲友抓来一起接受审讯。”
吉温狡黠地说:“右相李大人实在是高明啊。您指点了罗希奭如何做,现在又为我指点迷津,我们两人今天下午,再通知杨慎矜、王鉷、杨钊,一起到御史台,对韦坚和皇甫惟明再进行一次审讯。”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相信你和罗希奭的能力。你们要先在监狱中呵斥他们,用语言威慑他们,警告他们不招认任何过错,将会传唤他的亲友一起接受审问。然后你们再把他们两人押到御史台的审判厅,与杨慎矜、王鉷、杨钊一起审讯他们。”
吉温向李林甫低头拱手:“下官明白了,谢谢李大人教导。”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回去吧,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审讯,因为皇上说明日将会给韦坚和皇甫惟明的罪责定性。”
吉温站起身,向李林甫躬身拱手:“下官一定会尽力而为。告辞。”
吉温说完转身离开了中书省中堂,李林甫没有起身送他,而是目送他的背影走出了中堂的门。
第646章 李隆基很赏识杨钊
自从杨钊的算术与统计能力得到李隆基的赏识以后,李隆基就经常召见他。李隆基喜欢以貌取人,虽然有些其貌不扬的人,最终也因各种原因得到了他的任用,但是他特别注重一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去年杨钊第一次出现在李隆基面前时,李隆基眼前一亮,这人身材高但不肥硕,形体很好,面容清秀俊朗,是一个美髯公的形象。
杨钊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比年轻时多了一些稳重,李隆基越来越欣赏他了,当李林甫举荐他为监察御史时,李隆基连李林甫都夸赞了一番。李隆基夸赞李林甫有眼光,还说以后还要给杨钊升官。
杨贵妃在正月十八日早晨,埋怨李隆基常去梅妃那里,惹得李隆基不高兴,到了那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杨贵妃向李隆基道歉,她说她没有注意说话的语气,是她不对。杨贵妃言外之意还是认为皇上不应该常去梅阁,但是李隆基看到杨贵妃说软和话了,就不再生气了。他们二人瞬间和好了。
这时是正月二十一日清晨,李隆基在杨玉环陪同下,正在兴庆殿西殿用早膳。
十名宫女分列在他们的饭桌两侧,李隆基坐在饭桌北端东侧的座位上,杨贵妃坐在饭桌北端西侧的座位上。
李隆基吃了一个胡饼,喝了一碗粘粥,吃了两个煮鸡蛋,然后用纸巾擦拭了几下嘴,不再吃饭了。
杨贵妃关切地问:“陛下,您已经吃饱了吗?要不要让宫女通知御膳房,再送来更丰盛的早餐呢?”
李隆基微笑着说:“不用了,朕以为常吃粗茶淡饭,对身体反而并无坏处。你若是想吃好的,可以令宫女通知御膳房,给你做美味佳肴。”
杨贵妃微笑着说:“臣妾觉得早餐吃这饭食还是可以的,而且到了吃中午饭时,会有几盘珍馐美味。”
杨贵妃也从桌子上的纸巾盒内拿了一张纸巾,擦拭了嘴后,将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到了桌子旁边的竹篓内。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想召见你的从兄杨钊了。他怎么会生得那么仪表堂堂呢?他四十岁了还那么英俊帅气,可想而知他年轻时更是美男子啊。”
杨贵妃微笑着说:“陛下还是很看重人的外表的。不过杨钊不只是外表好,他还很聪明能干呢。”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查了杨钊的身世,得知他是武后的宠臣张易之的外甥,难怪他身形飘逸,面容俊朗呢。”
杨贵妃微笑着说:“陛下真很关心杨钊啊,连杨钊和张易之是甥舅关系也查明了。臣妾比杨钊小十多岁,对他与张易之这层关系还不知晓呢。”
李隆基说:“杨钊的母亲比张易之小,张易之死于“神龙之变”时,杨钊还没出生呢,杨钊是在张易之死后第二年出生。你比杨钊小十几岁,不清楚张易之和杨钊的关系,也是很正常的事。”
李隆基和站在饭桌南面三米外的小力说:“小力,你去御史台找杨钊,让他来兴庆殿西殿面见朕。”
小力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奴才遵命。”
太监小力转身离开西殿,出了兴庆殿,又出了兴庆宫西北门兴庆门,向皇城中的御史台走去。
杨贵妃和李隆基走到了西面的茶桌北侧,一东一西坐下来开始品茗。
杨贵妃微笑着说:“臣妾不知陛下召见杨钊是为何事啊?”
李隆基微笑着说:“朕召见杨钊,是想问问,杨慎矜、王鉷、吉温他们,在御史台审问韦坚、皇甫惟明的情况怎样了。朕想在今日下午,将此事定性。”
杨贵妃轻轻地说:“杨钊也参与审问韦坚和皇甫惟明了吗?”
李隆基说:“是的,杨钊刚刚升为监察御史,也陪着杨慎矜、王鉷、吉温,一起审理了此案。李林甫会在吃午饭前,来汇报审理结果,朕召见杨钊,是为了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杨贵妃说:“陛下英明,此事您提前问一下杨钊,也能了解到更全面的信息。”
第647章 韦坚和皇甫惟明被贬为太守
李隆基和杨贵妃谈话品茗时,门口的护卫禀报杨钊已在门外等候召见。
杨贵妃不想关注政事,因此他跟李隆基说要到西北寝室休息,经李隆基同意后,她起身在两名宫女陪同下,走进了大厅西北部的寝室。
杨钊被允许进入大厅后,向皇上躬身行拱手礼,并问安后,被皇上赐座,坐到了茶桌南侧的椅子上。
现在面见皇上能被皇上赐座的大臣实属凤毛麟角,因此杨钊心里非常高兴。
杨钊恭敬地问:“陛下召见微臣有何吩咐啊?”
李隆基说:“你参与了对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审问,现在审问结果如何啊?”
杨钊说:“陛下,微臣新上任监察御史,此次只是陪同杨慎矜、王鉷、吉温等大臣审问韦坚和皇甫惟明,因此主要是旁听,基本没有对嫌犯提出质问。目前韦坚和皇甫惟明已经承认他们在元宵夜相会,以及正月十六日凌晨,在景龙观道士之室亲密交谈,是不妥的行为。但是他们没有承认暗中谋划立太子登基。”
李隆基说:“杨钊啊,你对此事有何看法?韦坚和皇甫惟明罪当该死吗?”
杨钊已经被王鉷等人提醒:太子一党对杨家人也是不利的。杨钊深知目前不能得罪李林甫和王鉷等大臣。他说:“陛下,我认为右相李大人怀疑韦坚和皇甫惟明阴谋立太子登基,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两人除了元宵夜有相会以外,在年前也有过接触,宫中有人曾看到过他们两人到西内苑看马。”
李隆基说:“朕也认为韦坚和皇甫惟明肯定暗中谋划过立太子登基,只是朕没有证据,李林甫和杨慎矜也没有拿出证据。此事如何处理朕心中已经有数了。”
杨钊说:“陛下英明,我相信陛下会给予韦坚和皇甫惟明恰当的惩处的。”
李隆基和杨钊又聊了一些生活琐事,他问杨钊在长安生活还有需要解决的困难吗?
杨钊说谢谢陛下赐予他宅子,他的宅子与秦国夫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的宅子很近,平日里相互照应,没有什么困难,谢谢陛下的关心照顾。
杨钊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李林甫来面见李隆基了。李林甫经过门口的卫兵通报,并听到小力喊宣李林甫进殿后,进入了大厅中。
李林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后,被赐座坐到了茶桌南侧的椅子上。
李林甫说:“陛下,臣是来向您汇报审问韦坚和皇甫惟明的情况的。”
李隆基说:“你说来朕听听,审讯结果如何啊?”
李林甫说:“韦坚和皇甫惟明承认不应该私下相会于景龙观道士之室。他们两人承认年前年后有密切往来。陛下在开元年间,就曾三令五申,非重要的亲戚关系,大臣之间,或大臣与皇亲国戚之间,不得私下交往。韦坚和皇甫惟明无视陛下的规定,应该接受惩处。韦坚和皇甫惟明没有承认谋划立太子登基。他们都是太子的亲友,私下交往密切,并不能摆脱阴谋立太子登基的嫌疑。”
李隆基严肃地说:“暗中谋划立太子登基,属于谋反,你们无论如何审问他们,他们都不会承认的,承认就是死罪,而且家人和亲友都会被连坐。朕虽然深恶痛绝他们的行为,但是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们确实计划谋反,所以朕打算将他们贬为太守。”
李林甫略低头说:“陛下英明,臣支持您的决定。”
李林甫说完此话,将衣袖口袋里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拿出来,捧在双手中,呈给李隆基:“陛下,这是杨慎矜、王鉷、吉温审问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审讯记录。臣请您过目。”
李隆基接过文件来,展开大体浏览了一下,将这份文件放到茶桌上了。
李隆基说:“朕现在就写一道制书,直接画押盖章,你拿到中书省,安排印刷多份,发给各部门,各官署衙门,并张贴于宣政殿外,以及朱雀门外。”
李林甫略低头拱手说:“臣遵旨。”
李隆基起身走到大厅西侧的书桌边,令一位宫女研墨,让另一位宫女铺开写制书用的高档宣纸。一切准备就绪后,李隆基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提笔开始写贬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制书。
李林甫站在李隆基的书桌南面,略低着头,恭敬地等待着这份制书完成。李隆基写完这份制书后,画押盖章,等墨水干了以后,折叠起来,递给了李林甫。李林甫双手接过这份制书,向李隆基低头告辞,然后离开了兴庆殿,又出了兴庆宫东门兴庆门,在十位护卫陪同下往西走,向皇城与东宫间的那道进入皇城的门走去。
正月二十一日下午未时,此制书正式颁布。制书中写道韦坚为谋求权力和地位,野心昭然若揭,因此朕将其贬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因为挑拨是非,离间君臣关系,被贬为播川太守。朕将于近日再下一道制书,详细阐述此二人的不当行为,望文武百官们以此为戒。
第648章 柳积回长安了
天宝五年正月底,李隆基任命王忠嗣为河西、陇右节度使,仍然兼任之前所任的朔方、河东节度使。
二月二十九日,我像往常一样在大概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的早八点半时,来到了东宫嘉德殿西殿内的那间办公处。
小娅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身粉红色衣袍,走到我的书桌前。
她有点忧虑地说:“文大哥,这些天太子殿下整天闷闷不乐,你说会不会影响他的身体健康啊?”
我面前的小娅像三十岁的样子,她的那张国泰民安脸没有明显皱纹,头发也黑黑的,不像和她同龄的老菊,已经是五十一岁女人的样子了。
我说:“自从韦坚和皇甫惟明被逮捕的事发生后,太子就闷闷不乐。”
小娅说:“他们不是被放了吗?他们虽然被贬到外地做太守了,但是太守也不算小官啊,真不明白太子为何还是不开心,不就是他的一个亲戚,一个朋友被贬为太守了嘛。”
我望着站在我面前的小娅轻轻地说:“你消息可够灵通的啊,不过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宫城中只要是喜欢关注时事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你是一介女流之辈,不应该关注这些,对你没啥好处,你不要跟其他人说这些事。”
小娅点头说:“嗯,我知道了,谢谢文大哥提醒。”
我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构陷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人,并不是只针对韦坚和皇甫惟明,他们把太子殿下也视作对手了,你懂了吗?”
小娅像是茅塞顿开,她连连说:“嗯、嗯,我知道了,还是文大哥看问题透彻。”
这时候办公室的东南门咯吱一声开了,杜有邻情绪低落地走进来了。
我起身向他走来的方向行抱手礼:“杜大人您早上好。”
杜有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走到了他的座位旁,坐到了座位上。
小娅恭敬地说:“杜大人,您喝水吗?您若喝水,奴婢现在就去承恩殿打水。”
杜有邻沉着脸说:“我不渴,一个时辰后你再去打水吧。”
小娅略低头说:“奴婢知道了。”小娅说完此话走出了办公室。
我关切地问杜有邻:“杜大人,你看上去有些憔悴,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杜有邻说:“我关键是心情很差,昨天柳积回家了,与我大女儿又吵了一架。他竟然要休妻。”
我问:“是吗?柳积有几位妻妾啊。”
杜有邻轻蔑地说:“一个八品武官,俸禄较低,有一个妻子就不错了,如果三妻四妾,儿女也会更多,他能养得起吗?”
我说:“你不希望他和你大女儿离婚吧?”
杜有邻生气地说:“他是要休妻,他若是离婚我觉得还可以商量,休妻就太过分了,将会弄得我大女儿名声不好。”
我说:“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一般情况下,休妻是对于缺点太多,或者犯了大错的妻子来说的。而你大女儿不至于差到被休的地步吧?”
杜有邻说:“是的,我不同意柳积休妻,二十年的夫妻,三个孩子中老大和老二都成年了,他说休妻就休妻吗?他算什么东西!他们若是经常吵架,可以离婚,休妻会让我大女儿很委屈,损坏我大女儿的名声。”
我叹息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不再说话,而是伏案整理统计东宫各项事务的文件了。杜有邻也不再说话,而是开始伏案整理另几份文件了。
每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杜有邻都是到东宫大厨房隔壁房间吃小灶,而我则是在办公室,吃东宫大厨房的宫女或太监送来的饭菜。
今天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东宫大厨房的一位宫女提着木饭盒来了。她将一碗白菜炒肉放到我南面的桌子上,又将三个馒头放到了一个碟子里,然后把昨天送饭时用的一个碗一个碟子装到木饭盒里提走了。我每次吃完饭,都会把碗碟刷干净,放在我南面那桌子的桌洞里,宫女第二天送午饭时,会将我前一天用的碗碟拿走。
我看到杜有邻仰坐在厚重的木椅上闭目养神,仍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就问:“杜大人,你忘记吃饭了吧?”
杜有邻说:“我先调整一下心情,等会儿再去吃午饭,反正那些饭菜摆在桌子上,两个时辰后,才会有宫女或太监去收拾碗盘。”
我说:“您若是去得晚,饭菜会凉了啊,我建议您尽量早点去吃饭。”
杜有邻说:“那些饭菜往往很热,我等一会儿去吃饭菜温度刚刚好。”
当我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喝小娅刚才给我倒的那杯茶水。小娅在午饭前,进来拿着大铜壶,到承恩殿打来了白开水,给我和杜有邻沏茶倒了茶水后,就离开了本办公室。
杜有邻起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随即我听到他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吵起来了,那吵架声并不远,就在嘉德殿的院子里。
第649章 柳积心生愤怒
我走到办公室东南部打开门,看到杜有邻和一个穿着盔甲,戴着头盔的卫兵发生了争执。那个卫兵不是一般的卫兵,他是左骁卫兵曹柳积。
杜有邻面朝南,柳积面朝北,中间隔着两米。杜有邻生气地说:“不管怎么说,嘉德殿内没有发生异常情况时,你就不能带着佩刀进来。”
柳积也生气地说:“我是禁军首领,我巡查宫城内普通的殿是被皇上允许的。嘉德殿既不是后宫妃嫔们住的殿,也不是太子住的殿,我为何不能进来巡查?”
杜有邻生气地说:“你刚才说来找太子殿下,我告诉你太子殿下不在这里,你该走了!”
柳积生气地说:“你每次和我说话都是喜欢吼,你倚老卖老,总是盛气凌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杜有邻大声说:“你赶紧出去!我还是对你太和颜悦色了。”
我看到小娅站在正殿门口往南观望,嘉德殿三个殿门口,以及大门口处的共八名卫兵,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赶紧走过去劝他们都不要激动。我走到他们东侧一米的位置,轻轻地说:“杜大人、柳积,你们不要吵了,万一殿下过来,或者皇上驾到,听到你们吵架就不太好了。”
我这样一说还真起了作用,他们不再大声吵架了,而是压低了声音说话了。
柳积小声说:“我休妻的事可以暂时不提了。我现在想找太子谈谈,太子不在承恩殿,我以为在这里,才来到这里找他。”
杜有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然严肃,他说:“我是你岳父,屡次指责你不要交友,你不听,其实在官场上交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拉帮结派。皇上之前也明确下诏书说过非近亲属,非工作需要,官员之间不要私下交往。我说这些是对你好啊,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就是不知好歹。”
我看到柳积脸色变得很难看,瘦长脸的嘴唇微微蠕动,但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八字须跟着嘴唇动了几下。他气呼呼地转身离去了。
杜有邻对着柳积的背影,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轻蔑地说:“没有出息的玩意,你找太子,不就是抱怨二十年没有升职吗?就你,再过十年也升不了职!”
柳积往南走的身影停下来了,他右手握紧了右侧腰间佩刀的手柄。
我赶紧提醒杜有邻:“你别说了,别激怒了柳积。”
杜有邻说:“他能咋地?我是他岳父,我有资格数落他。”
我看到柳积继续往南走了,走出了嘉德殿大门口。
我和杜有邻说:“刚才我看到他被你说的话激怒了,你以后和他说话可要注意点说话方式啊。”
杜有邻不以为然地说:“你多虑了,我怕他干啥?他是最底层的武官,管了几十人,而且还是和另一个底层武官共同管理的。再说了,他也不敢造反啊,他若是敢动我一根指头,就是造反,我毕竟是太子的岳父。”
我说:“杜大人,你去吃饭吧,要不然饭菜真会凉了。”
杜有邻说:“是啊,刚才和柳积吵架,差点忘了吃饭。这小子自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就不去东宫大厨房隔壁房间吃饭了,我一个人享用四五道美味佳肴,不用看他那不争气的样子,感觉还是不错的。”
我说:“噢,原来是这样。我先回屋里吃饭了。”
“好的,等会儿再聊。”杜有邻说完此话朝嘉德殿大门口走去。
杜有邻走后,我瞥了一眼正殿的门口,小娅已经不在那里站着了,只有两名卫兵一东一西的站着。卫兵们吃饭比我们晚半个时辰。小娅进入正殿内了,不再关注我,我心里倒是有了那么一丝失落感。自从我来唐朝后,小娅向我表白了至少三次,都让我拒绝了,她也渐渐意识到她和我之间,只能是普通朋友关系了。她在我心目中也只是一个妹妹而已。
中午饭吃完后,我拿着碗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水洗了碗、盘、筷子。我把碗、盘放到我办公桌南面桌子的桌洞里,然后就坐在椅子上,趴在书桌上睡觉了。我昨夜没睡好,想利用中午的时间补一会觉。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杜有邻叫醒了:“喂、喂、喂、文游唐,醒醒,醒醒,你可睡了至少一个时辰了。”
我直起上半身,坐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哦——啊——这个中午觉舒坦。”
杜有邻站在我书桌西面的过道上:“我吃饭回来你就在睡觉,我回来一个时辰了,你睡的时间够长了。我怕万一太子突然来这里,所以才叫醒你。”
我说:“谢谢杜大人了。”
杜有邻走到了对面他的书桌西侧,坐到了他的椅子上。
我问道:“杜大人,今天中午时,柳积说去嘉德殿找太子没找到,你说太子去了哪里啊?竟然吃午饭时都不在家。”
杜有邻说:“太子近日心情不佳,午饭时时常不在承恩殿吃,而是带着八护卫到大明宫丹凤楼上面吃午饭。”
“太子和八护卫到丹凤楼吃午饭,吃啥呢?”
“丹凤楼上面有用木炭烤肉的铁架子,还有煮稀饭的锅和灶,上面有两位宫女伺候他,他和八护卫也参与做饭,并且和八护卫一起吃饭。”
“嗯,照你这么说,太子去丹凤楼散心,还是比较惬意的。”
第650章 李适之奏请罢相
天宝五年春天,身兼北部和西南共四道节度使的王忠嗣,奏请将朔方、河东两道的优质战马,分出九千匹以充实陇右、河西的战马数量。王忠嗣的奏请得到了朝廷的批准,因此陇右、河西两地的兵马比以前更强大了。王忠嗣一人兼任四道节度使,控制着唐朝的万里边疆,其中不乏强兵重镇,一时风光无二。
天宝五年春,王忠嗣与吐蕃在青海、积石交战,并大获全胜。随后,王忠嗣又出兵讨伐夹在吐蕃与大唐之间的小国吐谷浑,将对方所有人马俘虏带回大唐。
去年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出兵打败了起兵反叛大唐的契丹和奚。李隆基憎恨契丹和奚的反叛,却不知契丹和奚反叛的原因,是安禄山为取得战功多次主动派兵袭扰契丹和奚。今年四月初一,李隆基颁布诏书,立契丹族的酋长楷洛为恭仁王,立奚族的酋长娑固为昭信王。
四月十八日早晨,我同往常一样在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制的八点钟时,就来到了朱雀门。我往两边看了一下,发现门东边的墙上贴着告示。我走到跟前阅读了一下,知道了这告示是昨日上午贴的,内容是李隆基宣布,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四月,都要选择吉日祭祀天地和九宫贵神。我想李隆基如今已经非常相信神和鬼存在了,这一点和他年轻时不同,他年轻时更倾向于是一位唯物主义者。
我读完这张告示后,进入了皇城,穿过皇城后进入嘉德殿,来到了西殿内的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杜有邻还没有到,我走到西墙边,在墙上挂着的签到簿上,对应今天的位置签了到。
我坐到我的座位上,觉得有些无聊,我和杜有邻昨日整理了很多报表,还做了下一个月东宫各项事务的安排规划,因此今日事情并不多。我已经换了一把很厚重的实木椅子,这种椅子底座很重,我仰躺着不至于摔倒。我仰躺着闭目养神。
此事李隆基正在兴庆殿大殿,他仰躺在厚重的龙椅上闭目养神,门外的卫兵突然禀报李适之求见他,他虽然不待见李适之,但还是让站在左手侧的衫子喊了“宣李适之进殿”。
李适之进殿后,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礼:“微臣拜见陛下,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坐直了身体,严肃地说:“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若有事要上奏,就先与李林甫商议,商议后如果没必要见朕就不要再见朕了,可以让李林甫代你来向朕禀报你要上奏的问题。”
李适之站直了身体,略低着头说:“陛下,微臣今日来面见您,是因为这件事由微臣当面上奏比较好。”
李隆基有些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啊?你直接说就行,别卖关子。”
李适之略低着头,恭敬地说:“陛下,朝廷人才济济,微臣感觉应该让贤,让比我有能力的人任左相。如若陛下愿意,可以任命微臣为散官。”
李隆基也已经有了罢免李适之宰相职务的想法,现在李适之自己提出来了,正符合他的心意。他说:“既然你有任散官的意图,朕就改任你为太子少保吧。自即日起,免去你参与讨论政事的权力。”
李适之躬身拱手说道:“微臣谢谢陛下。”
李适之问李隆基还有什么吩咐吗?李隆基说没有吩咐了。李适之说“如果没有吩咐,微臣想告辞”,李隆基允许他离开,他转身离开了兴庆殿,然后向西走出了兴庆门。他出了兴庆门的这一刻,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总算是不用在权力中心的位置与李林甫等人勾心斗角了。他做出奏请改任散官的选择,与韦坚和皇甫惟明被贬,有直接关系。韦坚和皇甫惟明的现状,让他心中感到一阵阵寒意。
四月二十二日上午,相当于现代时间的上午十点左右,朱雀门处的卫兵队长邵晓楼,来到了中书省中堂门外,求见右相李林甫。
李林甫允许邵晓楼进入后,邵晓楼走到李林甫的书桌南面,向李林甫低头抱拳说道:“在下邵晓楼拜见右相李大人。”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让你安排眼线在最近七日盯一下李适之的宅子,你安排了没有?”
邵晓楼说:“在下正是来向您汇报此事的。刚才一个眼线来到朱雀门找我,在朱雀门外向我汇报,李适之改任太子少保后,他的儿子卫尉少卿李霅?宴请宾朋,结果没有一个人去赴宴。”
李林甫微笑着说:“嗯,好好好,我就是要的这个结果,这说明官员们都看清了形势啊。倘若有哪位官员敢去赴宴,就是与韦坚和皇甫惟明一党的,因为李适之本身就是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同党。”
第661章 太子的亲友被监视
邵晓楼已经从普通卫兵升为卫兵队长了,他的职责是与另一位卫兵队长,轮流倒班在朱雀门口带领各自的十几名队员负责检查进出人员。除了他们这些专门负责检查进出人员的卫兵外,朱雀门内外两侧以及城墙上,还有站岗的卫兵,城墙上站岗的卫兵十米一人。邵晓楼这次来面见李林甫,讲完了派眼线监视李适之宅子的情况后,就离开了中书省。
左骁卫兵曹柳积主要是负责巡逻宫城内的各道路的安全,以及夜间戒严的情况,以及管理宫城内站岗的卫兵的纪律。他所管辖的几十名士兵,多数情况下分成三队在宫城中巡查,而且是以上夜班时巡查为主,因此没有特殊情况,他身边一般只有二三十人。当他下班后,这些人散开了,他就只身一人回到位于皇城西侧的南门含光门,在城楼上的房间里更衣,然后回家。
柳积有时候会在含光门城楼上的厅堂里,与几位卫兵队长相聚聊天吃饭。尤其是上夜班的时间,他们还常偷偷喝一点酒,只要是别喝醉,别太明目张胆地守着禁军将军们的面喝酒,一般不会被惩罚。
时间到了五月十日,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柳积在五月初的半个月是上的夜班,他每天夜里都是将所带的九十人分成三组,让他们在宫城内巡逻,而他则是在含光门上凉快,今天夜里又是如此。有负责在宫城城墙上巡逻的卫兵的兵曹或队长,偶尔也来含光门与柳积一起乘凉,有时候他们还就着花生米,油炸的小虾喝一点酒。
邵晓楼在五月上半月也是上夜班,他白天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暗中为李林甫做事。李林甫已经增加了给他的酬劳。李林甫已经权势滔天,常有地方官员,或者朝廷官员私下里贿赂他,再加上皇上经常赏赐他,他已经拥有了大量金银了。李林甫暗中收买一些眼线还是有钱运作的。何况这些眼线大多数是卫兵或太监,李林甫只是调高朝廷给他们的俸禄,就会得到他们的信任。识时务者为俊杰,朝廷内外官员,以及宫城的卫兵、太监们,都懂得这个道理。
李林甫曾告诉邵晓楼多关注一下太子一党的情况。因为柳积是太子的连襟,所以邵晓楼就通过自己留意,或让眼线观察的方式,了解了柳积近期的情况。
邵晓楼前几天向李林甫透露,左骁卫兵曹柳积在正月十五日,向左骁卫将军请了长假,不知道到哪里玩了四十多天才回来。
李林甫那天听到邵晓楼这样说,非常高兴,并令邵晓楼想办法获得关于柳积的详细的情况。
邵晓楼为了取得李林甫的进一步奖赏,正盘算着如何在上夜班的期间接近柳积。
柳积被李林甫的眼线盯上了,而柳积以及太子李亨,乃至整个东宫的人都还不知情。五月十一日,下午大概相当于现代时间的下午三点半,李亨推开我们办公室的门进来了。
我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问安打招呼后,与李亨都坐下来了。
小娅在正殿打扫地面时,透过开着的门窗看到太子带着八护卫来了,就停止打扫卫生,随即来到了我们的办公室。
小娅拿着最南面的桌子上的大铜壶,到承恩殿打开水去了。
李亨坐在我南面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杜大人今天没来吗?”
我说:“是啊,杜大人今天没来上班,他昨天说腰疼,想休息两天。”
李亨说:“噢,你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忙得过来吗?”
我说:“由于前几天我和杜大人赶进度,把许多事务提前理顺好了,因此现在事情不太多,我能忙得过来。”
穿一身白色衣袍,头戴黄金束发冠的李亨,这美髯公的形象虽然依然帅气,但是脸上的愁容让他显得精气神不太足。
李亨缓慢而轻声地说:“李适之已经罢相任太子少保了。太子少保也是东宫属官,只是他今后一个月才到承恩殿一次。他这样做也是避嫌啊。”
我说:“之前的太子太保,太子少保,太子太师,太子少师等官,不是也是每月仅来东宫一两次与太子聊学问吗?”
李亨轻轻地说:“现在的状况更加不好了,我和李适之都怕招惹李林甫之流的闲话。”
我叹息道:“唉,这是什么事啊?开元年间的风清气正,全让李林甫给搞没了。”
李亨无奈地说:“没办法啊,我父皇太信任他了,听天由命吧。”
我说:“殿下你也不要老是想这些令人不开心的事了,毕竟心情老是很差,是会影响健康的。我听杜大人说你近期常去丹凤楼,为八护卫们一起烤肉串吃。我建议你还是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淡化烦恼吧。”
李亨说:“你知道我为何去丹凤楼,与八护卫一起烤肉串,炒花生,制作简单的食物吃吗?虽然那些食物不如在承恩殿吃午饭吃的饭菜丰盛,但是我可以回避韦兰、韦之他们的求见。韦坚被贬到外地任太守后,他们又找过我一次,让我上奏韦坚是冤枉的。我和他们说,在韦兰通知我韦坚被逮捕后,我就去找我父皇上奏了韦坚、皇甫惟明是被构陷的,是冤枉的了。可是韦家兄弟还是想让我再上奏一次,我很为难啊,又怕他们说我绝情,因此我说我会找机会再向我父皇为韦坚鸣寃的。我真的不敢再轻易向我父皇说韦坚是被李林甫构陷的了。于是我就每天在吃早饭后,带着八护卫和两个宫女,到大明宫丹凤楼上暂住,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承恩殿。”
第662章 李亨指责了柳积几句
我听了李亨的抱怨后说:“唉,韦兰和韦之怎么就不能理解你呢?他们以为你在皇上面前说话管用,其实哪有那么简单啊。”
李亨说:“我听韦妃说,她的两位兄弟一个月前,又去承恩殿找我两次,她和两兄弟说她也不知道我去去哪了,后来她两兄弟就一直没来找我。看来他们已经不打算找我了。就在刚才柳积去找我了,他和我说做二十年左骁卫兵曹了,如果还不能升职,就不想再丢我的脸了,就辞职算了。我正在心烦的时候,他来找我说这话,我没把持住,把他呵斥了一顿。我问他喜欢和秘书省等部门的官员交往,有什么用?我还问他与淄川太守裴敦复,北海太守李邕交往密切又有何用?我问他前段时间是否去找裴敦复和李邕了?”
此时小娅已提着大铜壶回来,并为李亨和我沏好茶,并倒了茶水。李亨说到此处不再说话,而是端面前的茶杯开始喝水。
等李亨放下茶杯后,我问:“殿下,我听杜大人说柳积前段时间外出有一个多月时间,他到底去哪了?”
李亨说:“柳积的回答没出我所料,他果然去找裴敦复和李邕了。”
我问:“您答应他向皇上上奏,给他升职了吗?”
李亨说:“哼!他想得美。他若是听我的与妻子和岳父搞好关系,并且不结交官员,我可以去找我父皇,让我父皇给他加官进爵。可是他太能狡辩了,我说一句话,他三句话等着。他说他妻子和岳父整日数落她,他妻子的娘家人都瞧不起他,他还说他好交友,但并不随便交友,只是交性格豪爽,比较正直的人。他说他和所结交的官员,从来不谈与朝廷和国事有关的事,而是谈论待客之道,诗词歌赋,修心养性等方面的话题。我看他的秉性难改,就呵斥他你能干就干,不能就辞职算了,不要烦我了!”
我说:“柳积不知道你正为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犯愁。”
李亨说:“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他早已知道了,只是他以为我并没有因此心情很差。他被我最后那句呵斥他的话怼得很尴尬,转身离开了。”
我说:“唉,不提柳积了,说点别的事吧。李适之罢相以后,陈希烈任同平章事了,他是因为哪方面比较优秀,而出任宰相的?”
李亨说:“陈希烈之前任门下侍郎,崇玄馆大学士。他在开元中前期就是一位大学士了,原先的太子李瑛听过他的课,我基本没听过他的课,他不算我的老师,我不太了解他。他因善于讲解《老子》、《庄子》等古籍受到重用,后来他又因善于用神仙符瑞等道法,博取我父皇的开心,而受到进一步的赏识。陈希烈在我父皇面前受宠信,并且性格柔顺,肯服从于李林甫,因此他做宰相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唉,这混沌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站在我们办公室南部的小娅,略低头说:“奴婢希望殿下不要老是想这些烦心事,要相信局面会好起来的。”
李亨站起身冲着小娅说:“嗯,你说得对。”
我知道李亨要离开了,就起身准备送他离开办公室。李亨说“我要回承恩殿了,你可以下班了”。
我说:“我送殿下出了嘉德殿后,回来整理一下书桌,然后就下班回在群贤坊的住处。”
我和小娅送李亨以及他的八护卫出了嘉德殿大门口,然后我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书桌,再然后下班回了位于群贤坊的住处。小娅回了东宫承恩殿西侧一处宫女居住的住所。
柳积被李亨呵斥了几句心里闷闷不乐,那句“干就干,不干就辞职算了!”,对他打击挺大,甚至让他耿耿于怀。
柳积在这天深夜,独自一人在含光门上的城墙平台上,坐在一把椅子上,对着一张小方木桌吃花生米,喝闷酒。就在此时,穿一身青色卫兵服装的邵晓楼,提着一个绿色布袋子,从城墙的东段,沿着城墙上的平台走过来了。因为夏天热,且此时不是准备战斗的状态。将士们只穿着战服,而没在外面套铠甲。柳积的战服是浅青色的,他的身影在灰暗的夜色中,并不显眼。
邵晓东穿着深青色战服的身影,也不显眼,他走到离着柳积四米远的时候柳积还没有抬头看他。柳积坐在小方桌西面,面朝东低着头望着桌面上的一盘花生米。
邵晓楼微笑着说:“柳大人您好,在下向您请安了。”
柳积抬头望着邵晓楼说:“你不是朱雀门内负责检查进出人员的卫兵队长吗?你过来干什么?”
第653章 柳积已经有明显醉意了
邵晓楼略低头微笑着说:“在下邵晓楼觉得朱雀门那边没有这边风大,因此散步过来吹吹风凉快凉快。”
柳积说:“嗯,是的,朱雀门后面的建筑高一些,而且密集一些,因此挡了一些风,自然不如这边风凉。”
邵晓楼向前走了三步,将右手提的一袋樱桃,放到了柳积面前的桌子上:“柳大人这是樱桃,我今天刚从西市场买的,我那边还有很多,这些给你吃吧。”
天上的乌云散开了,夜色在一轮七八成满月的照射下,稍微清晰了一点。柳积拿起一嘟噜樱桃放在眼前细看,这嘟噜樱桃有三个圆圆的比酸枣大,比大枣小的樱桃。柳积把樱桃放到桌子上的小袋子里,说:“你先吃吧,我刚才吃了三个胡饼,一些花生米,暂时吃不下其他食物了。”
邵晓楼说:“这些樱桃可好吃了,很新鲜,挺甜。”他说完当着柳积的面吃了十几个樱桃。
柳积借着一点醉意,诗兴大发,随口说:“樱桃荔枝皆味美,何故求得荔枝来?岭南巴蜀千里遥,为保果鲜行不怠。”
邵晓楼伸右手向柳积竖起大拇指:“好诗!好诗!柳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啊。我之前看到过您在这个平台上舞刀练剑,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自然,很想跟您学习刀剑之术,而现在目睹您出口成诗,对您更加仰慕了。”
很久没有人这样夸柳积了,柳积心里被这话说得热乎乎的。他微笑着说:“邵晓楼兄弟啊,你先一等,我到北边的厅堂拿椅子,让你坐下歇一会儿。”
邵晓楼说:“谢谢。”
柳积起身向北面的厅堂走去,这厅堂就是含光门二层的厅堂,空间很大,两侧还各有两间小房间。
邵晓楼心里很得意,他之前在路上遇到柳积,主动打招呼,柳积只是点头,并不说话。他也曾在白天来这段城墙上散步,遇到柳积时,向柳积打招呼,柳积也待答不理的。这次他接近柳积的计划总算是有了进展。
柳积拿着一把椅子过来,把椅子放到小方桌北面,让邵晓楼坐下。
邵晓楼坐到小方桌北面的椅子上了,柳积也坐回小方桌西面的椅子上了。
柳积拿椅子时还同时拿了一只白瓷酒杯,他把这酒杯放到邵晓楼面前了。他说:“邵兄弟,你喝酒吧。”没等邵晓楼表态,他拿着小酒坛,将这杯子里倒满酒了。
邵晓楼说:“柳大人,我不胜酒力啊。”
柳积说:“你叫我柳兄就行,我只是八品官而已,现在是我们私下聊天,你叫我柳兄显得亲切。”
邵晓楼说:“柳兄你这人真是平易近人啊。”
柳积说:“之前你三番二次跟我打招呼,我只是点头回应,或者嗯一声回应,并没有说太多话。那是因为我虽然喜欢交友,但不想有太多狐朋狗友。今日通过我对你的观察,感觉你还是值得我和你聊几句的人。”
邵晓楼说:“我仰慕您的刀法剑术已久,想向您讨教一二,因此我想主动与您结交。”
柳积说:“现在黑灯瞎火的,我无法教你,等那天白天你我都有空闲时间时,我再在此教你吧。”
邵晓楼说:“好的,太谢谢柳兄了。”邵晓楼感受到柳积这人很实在,要不是为了让李林甫给他更多奖赏,要不是为了以后能加官进爵,他还真想与柳积成为好友了。
柳积说:“你需要喝掉面前杯子里的酒,这样我才高兴。”柳积是想让邵晓楼,不要把他们在值夜班时喝酒的事传扬出去。虽然城楼上有士兵,但是他们不会乱说,因为他们有时候也会在夜间坐在椅子上放哨,甚至喝酒,有时候还会爬在城墙上睡觉。
邵晓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了。柳积点燃了一支蜡烛,伸头凑近了那杯子,借着烛光看到那杯子里还剩一半酒。
柳积将一双备用筷子递给邵晓楼,说:“请邵弟吃花生米。”
邵晓楼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吃了。
柳积说:“我平时不用点蜡烛,在微弱的月光下,就能在此吃饭喝酒。今天你来了,我才破例点燃了一支蜡烛。”
邵晓楼说:“谢谢柳兄了。”
柳积把那一小袋樱桃拿到面前,开始吃樱桃了。他吃了十几颗樱桃后说“这樱桃是挺新鲜,挺甜的”。
邵晓楼说:“这一袋子送给你了,你若还想吃,我明天夜里再送给你一袋子。”
柳积说:“随便吧,你不要太破费就行。”
邵晓楼说:“我与柳兄真是相识恨晚啊。柳兄是文武全才之人,想必升官会很快,今后我们在此聊天的机会就少了。”
柳积端起酒杯,一口喝了半杯酒。他借着酒劲说:“优秀的人不一定能升官啊,身为皇亲国戚也不一定能升官。”
邵晓楼说:“柳兄何出此言啊?”
柳积因为有一些醉意了,说话也狂放了不少。他说:“我是杜良娣的姐夫,也就是太子的连襟。可是这有何用呢?我做了二十年左骁卫兵曹了,你也看到了,我的刀法剑术还不错,文采也还行。”
邵晓楼诧异地问:“你是太子的亲戚,又文武双全,又做了二十年左骁卫兵曹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升职了啊!可为何没升职呢?”
柳积用右手拍了一下桌子,两支酒杯和一盘花生米震了一下,由于这一拍力度不大,杯子没倒,由于杯子和盘在桌子中间,也没有掉落地上。柳积气愤地说:“我没有升职,都是杜有邻造成的!”
第654章 柳积酒后说多了
邵晓楼诧异地问:“杜有邻是谁?是你们左骁卫的一位官员吗?”
醉意袭来让柳积说话更随意了。他说:“杜有邻是杜良娣的父亲,太子和我的岳父。杜有邻总是在太子面前贬低我,说我坏话,因此太子也讨厌我了,因此我升职就没有希望了。”
邵晓楼安慰道:“柳兄啊,你这一番话,让我深切感受到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柳积说:“杜有邻欺人太甚了,他自己瞧不起我就算了,还怂恿我妻子和杜良娣瞧不起我,数落我。反正,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不中用,不求上进,只喜欢结交狐朋狗友的废物。”
邵晓楼说:“柳兄,你岳父确实是过分了。”
柳积把邵晓楼和自己的面前的酒杯里添满了酒,并端起酒杯伸向邵晓楼,用模糊而不太连贯的声音说:“邵——兄弟——咱们——干杯!”
邵晓楼端起酒杯与柳积的酒杯靠在一起:“谢谢柳兄了,不过我不胜酒力,能否一下喝一半啊。”
柳积说:“好——的。”
邵晓楼说:“柳兄,你已经有醉意了,我建议我们喝完这杯酒就不要再喝了。”
柳积说:“好——的——我们都——两次——喝完杯——中酒——然后就——不喝了。”
邵晓楼和柳积将杯中酒喝了一半,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了。
柳积说:“你吃花生米。”
两人开始用筷子夹花生米吃,柳积几次都夹不起花生米来,只好把筷子放到桌子上了。柳积说:“看来——今天——真是喝——大了。”
邵晓楼吃完刚才夹的花生米,向柳积说:“柳兄,你可以用手抓着吃啊。”
柳积说:“你不会笑话我吧。”
邵晓楼说:“我们已经是好兄弟了,怎么会笑话你呢?”
柳积于是就抓了几颗花生米,一颗一颗慢慢吃起来。柳积这个盛花生米的盘子很大,比较深,里面装得花生米比较多。
邵晓楼开始吃自己拿来的樱桃,那一小袋樱桃还剩下四分之三了。
柳积用略带含糊的语气说:“太子妃——的大哥——只是因为——与皇甫惟明——在景龙观——商谈了——什么——就——被贬官了。我若——不是正人——君子——揭发——杜有邻——与太子——经常——密谈——杜有邻——就——得意不了——几天——了!”
邵晓楼小声说:“柳兄,小心旁边有人听到你说的话,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柳积说:“没——事——东南面——西南面——站岗的——卫兵——最近的——离着——我——也有——十米远。不过——我——谢谢——你——提醒——我。”
邵晓楼说:“我们不谈这些了,换个别的话题吧。”
“好。”
“柳兄去过外地游玩吗?”
“去过——前段——时间——去过——淄川郡——还有——北海郡。”
“柳兄去这两地游玩,气候方面能适应吗?您是住的客栈吗?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没有花——多少钱——我坐的——官方的——船——一路上——住官方——客栈——没有——水路时——骑着——驿站的马——路上不怎么——花钱——我拿着——表明左骁卫兵曹——身份的——鱼符号。到了——淄川——和北海——两地——太守招待我——我们——是好友。”
“现在八品京官有鱼符的不多了,看来柳兄还是比较有能力,有地位的八品官啊。”
“我做——左骁卫兵曹——有二十年了——左骁卫兵曹——前——已代理——左骁卫兵曹——五年。二十年前——府兵——开始陆续取消——而——有的地方——暂时——保留。我的鱼符——就是——那时候发的。因为——我要到——暂时保留的府兵——那里——训练士兵。”
邵晓楼说:“柳兄资历确实挺老的,没升职挺遗憾的。我已经过来快半个时辰了,应该回朱雀门了。”
柳积说:“好的——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邵晓楼起身,沿着城墙上的平台,向东面的朱雀门走去。柳积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开始打瞌睡了。
邵晓楼回到朱雀门后,躺在城楼厅堂中的一把排椅上睡了一觉。当他醒来后接班的卫兵已经来这厅堂,做站岗前的准备了。
邵晓没有先去吃早饭,而是下了城楼,向中书省走去。
东面,太阳已经升起一杆高了,邵晓楼清楚此时李林甫已经到了中书省中堂了。
邵晓楼到了中书省后,经过卫兵禀报,李林甫允许,进入了中堂,站在李林甫面前行抱拳礼,并向李林甫问了安。
李林甫坐在书桌北面的椅子上,微笑着说:“邵晓楼,你来见我是要汇报什么事啊?”
邵晓楼将两臂自然下垂,放在双腿两侧,略低头说:“在下昨天午夜至今日凌晨的时候,从朱雀门沿着城墙上平台,走到含光门,与柳积谈了半个时辰。柳积向我倾诉,他的岳父杜有邻经常在太子面前说他坏话,贬低他,导致他无法升职。他还说假如他揭发杜有邻经常与太子密谈,杜有邻将神气不了几天了。他是在醉酒的状态下说的这些话。”
李林甫眼睛明亮了起来,微笑着说:“嗯,很好,这些信息是有用的。到本月三十日下午,你来领取这个月的奖金,这个月你得到的银两将是个月的两倍。你好好干,虽然不能马上升职,但是奖金不会少了你的。你要明白,你只有继续做卫兵队长,才能更方便地为我做事。”
“在下明白这一点,在下很满足于现状。李大人每个月都会根据我的表现,给我相应的奖金,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嗯,很好,如果没有其他事要汇报,你就回去吧。昨夜辛苦了,你回住处睡觉去吧。”
“谢谢李大人关心,在下告辞了。”
邵晓楼转身离开了中书省中堂,并走出了中书省,向在皇城南部他所在的卫的士兵住所走去。他边走边觉得有些自责,柳积这人很实在,他居然为了完成李林甫交代的任务,为了得到一些奖金,就把柳积醉酒后说的话透露给李林甫了。他安慰自己,柳积醉酒后说的话,并不没有多大问题,只是有点敏感而已,而他向李林甫转告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并不会对柳积造成太大影响。
第655章 李林甫手眼通天
李林甫虽然得知了柳积的心理状态,以及与杜有邻不和睦的情况,但是没有立即针对柳积进行构陷。他了解到柳积在醉酒时,曾说假如揭发杜有邻与太子经常密谈,就会让杜有邻得意不了几天了。他认为以此大做文章,就可以将柳积和杜有邻治罪,只是目前还不到时候。目前韦兰、韦之两兄弟正准备上奏,为韦坚申诉,李林甫认为,应对这件事才是更迫切的。
在京城做官的李林甫的女婿张博济等人,再加上李林甫的心腹官员们,以及在卫兵、太监中的众多眼线,都时常向他透露一些信息。因此他对韦坚的弟弟们,想面见皇上为韦坚申诉冤情的情况了如指掌。
时间到了五月三十日下午,相当于现代二十四小时制的三点左右,邵晓楼来领五月份的奖励了。
李林甫将一块碎银子递给书桌南面的邵晓楼,邵晓楼双手接过这块银子,并说:“在下谢谢李大人了。”
李林甫说:“接下来,你还要留意一下柳积的情况。上次我忘记问你柳积在春天时外出四十多天去了哪里,你知道他当时去了哪里吗?”
邵晓楼说:“柳积在正月十五外出,到淄川、北海两地找太守了,他说他和两地太守是朋友。”
李林甫说:“这么说他是去找裴敦复和李邕了。柳积不但在外地有裴敦复、李邕这样的官员朋友,而且在宫城中也有官员朋友,你留意一下他在宫城中和哪几位官员交往。”
邵晓楼说:“在下遵命。”
李林甫微笑着说:“好好表现,以后我会根据你的当月表现,给你发奖金。这些奖金是军饷以外的钱,对你和你的家人会有很大帮助的。”
邵晓略低头说:“在下谢谢李大人对我的奖励,我会再接再厉,完成你安排的任务。”
李林甫微笑着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汇报,你就回去吧。”
邵晓楼将那一两银子装入胸前衣襟内的口袋里,说“在下告辞了”,然后转身离开了中书省中堂。
邵晓楼得到的这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铜钱,够一个成年男人维持温饱生活花半年多了,这是他继续为李林甫做事的动力来源。其实他知道他别无选择,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不唯李林甫马首是瞻,他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而且还会死得很惨。
又过了两个月,时间到了七月一日,韦坚被贬为太守将近半年了。将作少匠韦兰,和兵部员外郎韦之,在近三四个月期间,有三次走到兴庆宫兴庆门,想到兴庆殿面见皇上,为韦坚申诉,可是都没有进门,最终选择了离开。
这天上午韦兰和韦之来到了承恩殿。李亨当时正在院子里散步,李辅国陪在他身边,正在和他谈七月将购买什么水果的事。
承恩殿大门口传来卫兵的喊声:“回禀殿下,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之求见您。”
李亨和李辅国向大门口走去。他们走到离着大门口还有八米远时,李亨说:“请韦兰和韦之进院内见我。”
韦兰和韦之进大门后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异口同声地说:“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他们之前见到李亨都是行抱手礼,这次躬身行拱手礼,算是放低了姿态了。
李亨向他们回以抱手礼:“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韦兰的圆脸近期憔悴了不少,他恳切地说:“太子殿下,我和我四弟韦之来见您,只求您能同我们一起去面见皇上。我们亲自向皇上诉说大哥是被冤枉的,您只需在需要您作证的时候,说一句公道话即可。”
韦兰话音刚落,站在韦兰右手侧的韦之说:“太子殿下,您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看在我们是?李僴?、?李佺?的舅舅的份上,看在太子妃的份上,就再帮我们这一次吧。”
李亨面对面前一个穿红色薄官服,一个穿绿色薄官服的两个舅子,心情很复杂,有些生气,但是又不忍心责怪他们,毕竟他很清楚韦坚是被李林甫等奸臣陷害的。
李亨为难地说:“我已经找过我父皇一次了,那时候韦坚和皇甫惟明刚被抓,如果不是那次我上奏说他们两人有功劳,他们是被冤枉的,估计他们会被判得更重。”
韦之说:“所以我觉得我们再面见皇上一次,把我大哥的冤案说清楚,大哥可能会重新被调回京城任职。”
李亨叹息道:“唉,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和你们说过几次了,我父皇上次就发火了,幸亏我没有多说更多话。我父皇并不信任我,而是信任李林甫说的话啊,我如果再去为韦坚申冤,他可真认为我和韦坚、皇甫惟明密谋过什么了。”
韦兰说:“我们都是从开元年间过来的人,那时候朝廷上风清气正,皇上明辨是非,我认为皇上如今只是被李林甫暂时蒙蔽了。如果我们为大哥申诉时,再提醒一下皇上,是别有用心之人陷害忠良,也许皇上会醒悟呢。”
第656章 杨贵妃吃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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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皇上颁发了一条狠毒敕书
杨贵妃吃了一颗荔枝,然后向李隆基说:“陛下,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已经任户部尚书了,您知人善用,在如今只要是德才兼备的大臣,都会得到提升机会的。”
李隆基说:“剑南节度使和户部尚书官级相当,只是户部尚书属于朝廷重臣,地位更为尊贵。章仇兼琼把杨钊这样的才俊推荐到了朝廷任职,朕觉得他能识别人才,而杨钊和你的三位姐姐,两位堂弟,都说章仇兼琼为官清正,因此朕把他调入京师任户部尚书,兼殿中监了。”
杨贵妃微笑着说:“我从兄杨钊懂得知恩图报,鲜于仲通、章仇兼琼都曾经举荐过他,因此他没有忘记在陛下面前为他们美言。”
李隆基微笑着说:“是啊,杨钊这人很仁义,今年春天时,他和朕说先是鲜于仲通,将他举荐到章仇兼琼掌管的剑南节度使官府做事,然后章仇兼琼看他有才能,才让他任推官,来京师向朝廷进献丝绸的。这就是缘分啊,杨钊来朝廷进献丝绸,朕看到他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再加上你们杨家人也说他有算术特长,朕才总算没有与这个人才失之交臂。鲜于仲通已经接替章仇兼琼任剑南节度使了,他与章仇兼琼都比杨钊官大,别忘了他们资历深啊。鲜于仲通是开元二十年考中的进士,一直在蜀地任职,任剑南节度使前,做剑南采访支使等职。杨钊现在虽然只是一位监察御史,但是朕会慢慢提拔他。”
杨贵妃微笑着说:“陛下是明君圣主,选用人才注重德才兼备,像杨钊这样有品德,有才能的官员,势必会得到陛下进一步重用的。”
正在此时,在大殿门口外站岗的卫兵喊:“回禀陛下,右相李林甫求见您。”
李隆基向站在他左手侧三米处的太监小力说:“你喊宣李林甫进殿。”
小力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奴才遵命。”
小力将身体转向大殿门口,站直身体,喊道:“宣李林甫进殿——”
李林甫进入大殿后,走到李隆基左前方,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微臣李林甫拜见陛下。”
杨玉环已经在两名宫女陪同下,进入了西殿。李隆基微笑着问:“你面见朕有什么事啊?”
李林甫直起身体,但仍抱手略低头说:“微臣向您反映一个现象。被流放或者贬官的人,大多数在路上磨磨蹭蹭,把时间耽误在驿站上了。这样一来使得流放和贬官这样的惩罚失去了一些威慑力,并且也会增加占用驿站房间的时间,消耗驿站的物资也会增加。”
李隆基右手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轻轻地点头:“嗯,李爱卿你所言极是啊。有这样的宰相辅佐朕,朕感觉治理天下变得轻松多了。你不但工作效率高,而且考虑问题还细致周到。”
李林甫双手抱手放在胸前,身体微躬,轻轻地说:“微臣谢谢陛下的认可,不过微臣觉得自身能力还是有一些不足的,我会再接再厉用耐心细致的工作态度,来弥补我能力的不足。”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刚才提到的问题是需要重视,这是长久以来的不良现象了。朕和你说一下朕整改此现象的方法,你回到中书省,让中书舍人起草敕书。朕宣布:流放或贬官的人,多数会在路上逗留,为严明法纪,今后被流放或贬官的人,每天要行进超过十驿路程。”
李林甫略低头说:“微臣遵旨。微臣已经记住了陛下的旨意。如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微臣这就回中书省通知中书舍人起草这份敕书。”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的。你回去做这件事吧。敕书起草好后,让中书舍人拿来让朕过目,朕画押盖章后,由中书舍人拿到门下省让门下侍郎,兼同平章事陈希烈审核。审核通过后正式颁布下去。”
李林甫略低头说:“微臣遵旨。”
李林甫离开兴庆殿大殿后,从西北门兴庆门出了兴庆宫。他坐到一辆紫色的四人抬的轿子里,前后各有四名护卫陪护。他们走进通向西面的皇城的东西路,不紧不慢地往西走。
李林甫坐在轿子里笑容面,让他高兴的原因是,皇上不但采纳了他的这一建议,而且还夸他考虑问题周到。他之所以提出这一建议,是因为他之前贬的官,和流放的犯罪人员,多数喜欢在路上逗留,这种“滋润”的旅途,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接下来将要贬更多官场对手,流放更多敌对人员,他的建议,将会给这些流贬人员带来尽可能多的折磨。在他看来,流贬人员死在颠沛流离的路途中,便是等于不用他再派人动手,就能起到处死的作用了。
第658章 皇上玩游戏被太子扫兴
七月初六那天,宣布流贬人员必须每日行进十驿以上路程的敕书,正式颁布了。
七月初七上午,宫中的人吃早饭过后约一个时辰时,李亨、韦兰、韦芝在兴庆门西面的道路上汇合了。
李亨说:“我刚才让李辅国和康子分别去通知你们来这里汇合,去面见我父皇,是因为这几天我父皇的心情很好。”
韦兰说:“太子殿下,当我们进入兴庆殿后,你先向皇上问安,然后我们再向皇上问安。然后我说明来意,为我大哥申诉。我四弟再补充几句我没说的话,然后我们让你做证我们说的是真的。你看这个流程如何?”
李亨说:“这个流程倒是可以,只是你们两人要记住,说话方式要委婉,不要和我父皇争辩。如果我父皇发火了,我们就不要再说了他不愿意听的话了。”
韦兰和韦芝都点头,表示明白了李亨的提醒。
李亨让八名护卫在兴庆门外,分列门口两旁,与此处的卫兵一同站岗,等着他们出来。
李亨向门口南侧站岗的卫兵说要去面见父皇,卫兵认识他,知道他是太子,因此向他说“欢迎太子殿下来兴庆宫”,并伸右手向门内指了一下,示意他们三人进宫。因为韦兰和韦芝都穿着官服,又跟太子一起,所以卫没有问他们为何进入兴庆宫。
他们三人进入兴庆门往前走,走到了兴庆殿门口,门口的卫兵询问他们来干什么,李亨说他同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一起求见皇上。门口两侧的卫兵简单地摸了一下韦兰和韦芝的衣袖、胸腹、小腿,然后其中一个卫兵走到门口正中间,面向殿内喊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和官员韦兰、韦芝求见您。”
大殿北端那张长桌的南端有一个小方桌,此时李隆基、杨玉环、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正在小方桌边坐着玩樗蒲游戏。监察御史杨钊,正坐在虢国夫人身后的一把高椅子上,右手拿一支毛笔,左手拿一张厚纸,准备记录游戏的各项数据,以及每人的输赢情况。
李隆基听门口外的卫兵喊李亨、韦兰、韦芝求见他,觉得很扫兴。他虽然十天半月才可能上一次朝,但是在太子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太安逸。他认为如果让太子看到他和杨家姐妹一起玩樗蒲游戏,就会让太子觉得他沉迷于玩乐,不思政务。
李隆基说:“真扫兴,李亨来了,大家把棋子和骰子收起来装在布袋里吧,等有时间再玩。你们先到西殿坐一会儿,朕接见一下太子和韦兰、韦之。”
杨玉环说:“太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韩国夫人杨大姐说:“四妹啊,以国事为重,咱们不能抱怨啊。”
虢国夫人杨玉瑶说:“我们快收拾棋子和骰子吧。”
秦国夫人杨三姐,倒是一个行动派,她将大部分棋子和骰子放入桌边的一个紫色布袋内了。杨钊把棋盘搬起来放到了长桌下方的一个木托架上了。然后他接过杨玉瑶递过来的那个紫色布袋,弯腰将这个鼓鼓的布袋放到了棋盘上。
杨钊站直身体,向李隆基略低头说:“陛下,我已经将你们刚才玩樗蒲游戏的所有数据,和输赢情况,以及终止时的局势情况都记录好了,到再次玩的时候可以接着没完成的那局再玩。”
李隆基微笑着说:“杨钊啊,你真是聪明机敏啊,朕就喜欢你这样的才俊。”
杨钊躬身拱手说道:“微臣谢谢陛下的认可与信任。微臣和妹妹们一起到西殿了,等太子离开后我们再出来陪您玩樗蒲游戏。”
李隆基微笑着说:“好的。”
杨家四姐妹已经在两名宫女陪同下进入西殿了。杨钊紧随其后向通往西殿的门走去。
李隆基起身往北走,走到北面的长桌北面那个龙椅边,坐到龙椅上了。衫子本来是在他右手侧站着的,现在也往北走,在李隆基右手侧,站在龙椅西侧了。
李隆基这才让衫子喊宣李亨等人进殿。衫子将身体转向门口,喊道:“宣太子、韦兰、韦芝进殿——”
李亨、韦兰、韦芝站在殿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没听到回应前,他们还以为皇上不想见他们呢。李亨听到衫子喊宣他们进殿,就伸手轻轻拨开珠帘,进入了大殿内。韦兰和韦芝也紧随其后,轻轻拨开珠帘进入了大殿内。
李亨走到李隆基左前方,躬身行拱手说道:“儿臣拜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由于皇上面前是一张南北长的长桌,因此韦兰和韦芝,从长桌西侧走到了李隆基右前方。韦兰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微臣韦兰拜见陛下,给陛下请安。”
韦芝站在韦兰左手侧,也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微臣韦芝拜见陛下,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心里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微笑没有了,变得严肃起来。他提高声音问李亨:“李亨,你带着韦兰和韦芝,来面见朕 有什么事啊?”
第659章 李亨和韦兰、韦芝被逐出兴庆宫
李亨略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他稳了稳情绪,向李隆基轻声说:“父皇,韦兰和韦芝是来为韦坚申诉的。我也认为韦坚是被人冤枉了。”
韦兰面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陛下,我大哥韦坚从来没有说过谋逆的话,更没有做过谋逆的事啊。请陛下明察。”
站在韦兰左手侧的韦芝,也面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我们大哥韦坚,经常教导我们为官要清正廉洁,要忠于皇上,维护朝廷利益,要有家国情怀。李林甫竟然弹劾他与皇甫惟明,暗中谋划立太子做皇上,李林甫这样做是诬陷忠良啊?”
李隆基虽然已经面带愠色,但是还强压着怒火,厉声说道:“韦坚和皇甫惟明,虽然是忠于国家的,但是李林甫弹劾他们的问题,也不是空穴来风!韦坚看不惯李林甫已久,为做宰相已经绞尽脑汁了,他作为太子妃大哥,却在元宵夜与边将密谈于景龙观,他的心事已经昭然若揭了!何况与他交往密切,深夜密谈的边将正是太子的朋友。他这样做完全没有顾及朝廷政局的稳定!你们两兄弟,还有什么理由为他申诉?”
韦兰保持躬身拱手的姿势说道:“陛下,太子可以为韦坚作证,元宵夜时,韦坚先与太子一起游览花灯,并说等到看完舞狮子表演,就与皇甫惟明到景龙观道士之室谈论道家理论。韦坚与皇甫惟明并没有谈论任何谋逆的话题,微臣请求太子为韦坚作证。”
李亨略低着头刚要说韦坚与皇甫惟明,在元宵夜深夜,确实是只谈论了道家方面的话题,李隆基就已经怒不可遏,他从龙椅上站起身,伸出拖着薄龙袍的宽袍大袖的右手,指着李亨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深浅的逆子!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韦兰和韦芝被震怒的李隆基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只是略低头呆呆地站在那里。李亨扑通一声跪在李隆基面前,躬着上半身说道:“父皇请息怒,是儿臣错了,是儿臣愚钝,儿臣不该再提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更不应该带着韦坚的弟弟来为韦坚申诉。”
李隆基看向大殿两侧,大声说道:“左右卫士,将他们三人逐出殿堂!逐出兴庆宫!”
左右侧共十二护卫,行抱拳礼,略低着头异口同声说道:“在下遵命——”
十二位护卫围过来,有四人将韦兰和韦芝拽着胳膊拖走了。李亨见状仍然跪在地上不起来,口中喃喃地说:“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糊涂。儿臣怎么能受韦兰和韦芝的蛊惑呢?”
陈晓礼已经转任金吾将军了,牛力高已经退伍回家乡了,站在李亨身后八位护卫中,有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护卫,是新任的两个护卫队长之一的张壮。张壮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九,脸盘子大又圆,他站在李亨右后侧,弯腰向李亨说:“太子殿下,请你离开此殿!”
李亨知道再不起来自己离开,就会像韦兰和韦芝一样被强行拖走,那样就太尴尬了,他这太子还有什么脸面在宫城混呢?于是李亨站起身,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儿臣先告辞,明天早晨,儿臣再来向您呈交表明诚心悔过的奏表。”
李隆基怒目圆睁地望着李亨,一言不发,李亨只抬头望了一眼父皇的脸,四目对视瞬间,就被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震慑得低下头来。李亨说了句“儿臣先告辞了”,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大殿。
李隆基的两个护卫陪着李亨出了兴庆门,先前拽着韦兰和韦芝胳膊,拖他们出去的四名护卫正向兴庆门走来。
李亨也没敢问他们将韦兰和韦芝拖到哪里了。李亨走出兴庆门的一刻,陪着他出来的两护卫就转身进入了兴庆门。
李亨的八护卫围过来,看到李亨面色发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娄晓盘关切地问:“殿下,您的脸色发黄,是不是不舒服?”
李亨的身体竟然还在轻微颤抖,他神情沮丧地说:“没——没什么。”
王平凡也凑到李亨面前关切地问:“太子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李亨将右手捂住双眼,缓了缓神,然后移开右手,轻轻地说:“我真的没事,只是惹我父皇大发雷霆了。”
宋老实站在李亨左手侧说:“殿下,刚才皇上的四个护卫,有两人押着韦兰的胳膊,另外两人押着韦芝的胳膊,将他们拖出兴庆门,然后还使劲推他们,将他们推倒在地了。四个护卫冲他们大吼,让他们赶快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李亨怯懦地小声问:“然后呢?韦兰和韦芝去了哪里?”
宋老实伸右手,指着西面通向皇城的那条东西路说:“殿下你瞧,他们已经快到进入皇城的景凤门了。他们迅速爬起来,就急匆匆往回赶,走得非常快。”
李亨说:“嗯,我知道了。我们回东宫吧。”
李亨带着八护卫往北走,走到前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往西拐沿着这条东西路向延喜门走去。他们进了延喜门后,往北走就能进入东宫,如果往南走,就能进入三省六部所在的皇城。
李亨进入东宫后,首先来到了位于嘉德殿东殿的那间大书房。他的八护卫在书房外站岗等候。小娅进入位于西殿的东宫属官办公室,拿起我的书桌所在的,东排书桌最南面的书桌上的大铜壶,离开了办公室。
第660章 皇上会追究此事
李亨见他父皇,被赶出兴庆宫这天,恰好是七夕节。近年来七夕节比以前受重视程度提高了,李隆基在这个七夕节前两三天心情不错。根据唐朝制度,在七夕节,官员们可以休息一天。但现实中有的大臣手头上政务繁忙,有的官员有要务在身,并没有选择在七夕这天休息。
韦兰和韦芝就是因为便于和太子联系,才选择没有在七夕节这天在家休息的。我和杜有邻,这天就没有去嘉德殿西殿那间办公室。我在群贤坊内的寝室休息,杜有邻则是在长安城中的家中休息。
李隆基在这天早晨,本来是延续了前两天的好心情的,所以他早早的就让衫子,去长安城宣阳坊里的杨钊的宅子,通知了皇上要召见他。由于虢国夫人等杨家三姐妹的宅子,与杨钊的宅子毗邻,因此衫子通知杨家三姐妹入宫,与通知杨钊入宫,都是去的宣阳坊附近。
李隆基今天早晨与杨贵妃,以及杨贵妃的三位姐姐,在兴庆殿大殿玩樗蒲游戏,让杨钊在一旁记录与游戏相关的各项数据,本来是其乐融融的氛围,全被李亨和韦兰、韦芝给搅黄了。李隆基心情急转直下,他让身边的一位宫女,进入西殿,通知杨钊和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让他们回各自的家了。
西殿与大殿间的门很厚实,而且当时是关闭着的,再加上杨玉环和三位姐姐,以及杨钊,在西殿内谈笑风生,因此李隆基对着李亨等人大发雷霆,他们竟然没有察觉。
杨玉环从西殿里走出来,问坐在大殿北部龙椅上的李隆基:“陛下,您不是说今天上午玩樗蒲游戏,中午时让我的三位姐姐和从兄杨钊,在此殿陪您用膳吗?怎么现在却让他们回家了呢?”
李隆基不高兴地说:“还玩什么樗蒲游戏啊?如今的一帮乱臣贼子,已经蹬鼻子上脸了,韦坚如果没有要求他的弟弟们为他申诉,韦兰和韦芝会为他申诉吗?因为韦兰、韦芝只有听到韦坚向他们诉怨,才会坚定地认为韦坚是被冤枉了。朕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韦坚和皇甫惟明暗中谋划立太子登基,但是韦兰、韦芝、太子,就有证据表明,韦坚和皇甫惟明没有任何暗中扶持太子的行为吗?朕听他们说的话,就知道他们是串通一气的。”
李隆基说了这么多,杨玉环没有插言,因为她知道只有让皇上把心中苦恼说出来,皇上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等到李隆基不再说话,杨玉环坐到他左前方的一把椅子上,温柔地说:“陛下,您既然已经看清了太子和韦兰等人的把戏,又何必如此不高兴呢?您应该为您洞察精准而高兴才对啊。”
李隆基望着丰盈而不太肥硕的穿一身红色凤袍的杨玉环,与面前这张圆润美艳大气优雅的脸四目相对。李隆基轻轻地说:“贵妃啊,谢谢你,你总是在朕为家国之事纠结的时候宽慰我。”
杨贵妃略低着头说:“陛下,臣妾也有倚仗陛下的娇宠,对您出言不逊的时候,您屡次包容我,不计较我的过错,是我应该谢谢您啊。”
李隆基说:“我们两人谁也离不开谁啊。让我彼此更懂对方吧。”
杨贵妃那又大又圆的盘发,装饰了一些珠宝、金钗、银簪,漂亮圆润的脸上,在额头的位置还点了梅花花钿。李隆基注视着杨贵妃,觉得杨贵妃非常耐看,他想到了与杨贵妃二人世界里的一幕幕情景,绵软、温柔、舒适……他像一匹仍然精壮的骏马在温柔的草原驰骋……
杨贵妃被皇上盯着,以为皇上又要和她到西殿南部的寝室,共度一番风花雪月的时刻。她温柔地说:“陛下,我们现在是否要到西寝室里休息呢?”
李隆基的心绪回到了现实,他轻轻地说:“贵妃啊,朕的心绪又回到现实了。朕要召见李林甫,你先到西殿休息吧。”
杨贵妃略低头,轻轻地说:“臣妾遵命。”
杨贵妃在两位宫女陪同下,进入了西殿。李隆基派衫子去了中书省,叫李林甫来兴庆殿面见他。
半个时辰后,衫子回来的时候,走在李林甫的四人抬的紫色轿子,和八护卫后面。李林甫的轿子停在兴庆门外西侧的路边后,李林甫出了轿子,只身一人进入了兴庆门。李林甫的八护卫在兴庆门外站岗,等候他出来,四位轿夫坐在路边的路沿石上等待他出来。
衫子正要进兴庆门时,被正从皇城赶来的高力士喊住了。高力士只带了两名护卫,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他喊的话是让衫子等一会儿再进兴庆门。
衫子转过身,并向高力士来的方向走了十几步,两人在李林甫的轿子南侧相遇了。
衫子面向高力士躬身拱手说道:“小的拜见高公公。”
穿一身紫色太监衣袍,戴着无翅乌帽的高力士,已经六十二岁了,近期胖乎乎的四方脸又多了不少皱纹。他问道:“衫子,皇上今日心情怎样啊?皇上召见右相李大人,是有什么急事吗?”
衫子是高力士的下属,而高力士是皇上最信任的最高级别宦官,因此衫子是有义务向高力士禀报皇上的状况的。衫子略低着头说:“回禀高公公,皇上本来心情不错,但是今天早上太子带韦兰、韦芝面见他,谈到了韦坚的事,惹得他大发雷霆,将太子等人逐出兴庆宫了。皇上紧接着让杨钊和杨家三姐妹各回各家了,然后让小的去中书省把李林甫叫来了。”
高力士说:“嗯,我知道了。你进兴庆殿吧,去巡视一下兴庆殿里几位太监的工作情况。”
衫子说:“小的遵命。”
此时李林甫已经经过皇上允许并进入了大殿。他走到李隆基左前方,在李隆基面前三米处停下来,躬身拱手说道:“微臣拜见陛下,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说:“朕召见你,是想与你商量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
第661章 他城府很深讲话方式微妙
李林甫真起身,望着李隆基没有笑意的瘦脸说:“陛下,您为何突然要和微臣聊韦坚和皇甫惟明的事呢?”
其实李林甫已经通过询问衫子,得知了皇上今天上午的心情变化,太子、韦兰、韦芝为韦坚申诉,被皇上驱逐出殿堂,他也已经知道了。
李隆基说:“李林甫啊,你一心扑在处理政事上,日理万机,对一些窗外事自然不了解。韦坚的弟弟韦兰、韦芝,受韦坚之托,怂恿太子一同来面见朕,试图混淆视听,左右朕的判断。他们两人连同太子,被朕赶出兴庆宫了。”
李林甫气愤地说:“韦兰和韦芝太鲁莽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隆基说:“朕想再贬韦坚,他不是野心勃勃,想靠扶持太子,谋求太子登基后的宰相职位吗?朕就是要再将他从缙云太守贬为更小的官职。另外,韦兰和韦芝也别想在朝廷做官了,贬到岭南做小官算了。你意下如何?”
李林甫站在李隆基面前,望着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不卑不亢地说:“陛下,倘若从维护朝廷政局稳定的角度看,再贬韦坚,并将韦兰、韦芝贬往岭南做小官,是必要的做法。”
李隆基说:“你回去安排一下此事,在本月下旬正式宣布再贬韦坚,并贬韦兰、韦芝到岭南的消息。韦兰是将作少匠,韦芝是兵部员外郎,你这几天让他们尽快把工作交接一下。”
李林甫恭维道:“陛下考虑问题周到细致,令微臣敬佩。微臣会遵照陛下安排,按部就班地完成这件事的。”
李隆基皱着眉头说:“朕知道你一向没看好李亨,你现在对李亨有何评价?”
李林甫赶忙略微低下头,抱手说道:“开元二十六年,陛下再次为确立太子费神的时候,微臣确实是希望您选择寿王李瑁。可是在您确定李亨为太子以后,我就坚定拥护您的选择了。微臣知道太子对我意见很大,这都是韦坚、皇甫惟明、李适之等大臣挑拨的。不管李亨才能如何,也不管他对我有多大误会,我都会保持与陛下的观点一致,陛下相信太子,我也会相信太子的。”
李林甫这番话,是在含蓄地说,虽然李亨做太子能力欠佳,但是只要是皇上支持李亨,他李林甫就支持李亨。
李隆基说:“朕的儿子虽然众多,但是能比得上朕的却没有一个。李亨虽然也有一些不足,但是朕看清了一点,就是他宅心仁厚。朕已经废了一位太子了,当年听信了武惠妃的一面之词,赐死了原太子和两个皇子。没没想到这件事,朕的心里就很难受啊。”
李林甫说:“陛下,这是九年前的事了,而且原太子和那两位被一起废为庶人,并赐死的太子,本身就是有许多过错,有罪责的。”
李隆基仰躺在厚重的龙椅上,将右手放在额头,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
李林甫望着李隆基说:“陛下,您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宫女扶着您,进入西殿南部的寝室休息啊?”
李隆基睁开眼睛,神情振作了一些,坐直了上半身。他说:“朕没事。”
李林甫小心翼翼地说:“微臣以为,这些蛊惑怂恿太子的大臣,才是最可恨的。陛下应该毫不留情地严厉惩处他们,而对于太子,只要他能认识到错误,就尽量不要追责他了。”
李隆基爽快地说:“你说得对啊,朕也是这么想的。你的观点要么与朕不谋而合,要么给朕以启发。你若有什么观点,就直抒胸臆地向朕表述即可。”
李林甫略低着头说:“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的认可和信任。微臣刚才看到陛下为往事伤心,心中也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忧伤。微臣以为,如今的太子恭谨孝顺,即便是有缺点,即便是皇上认为她不如某位皇子更适合做太子,也还可以让他恢复原来的皇子身份。微臣看到陛下如此信任我,我才斗胆直言此观点,如果说错了,还望陛下恕罪。”
李隆基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反而用轻松地语气说:“朕就是要听你这样的直言进谏,怎么会怪罪你呢?”
李林甫恭敬地说:“陛下,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如果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回中书省了。”
李隆基轻轻地说:“陈希烈刚做宰相,一些工作还不熟悉,担子全压到你身上了,你多带带他,让他处理一些小事情,这样你也会轻松些。”
李林甫说:“微臣谢谢陛下对我的关心,我会让陈希烈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其实陈希烈如开元末年时掌管门下省的宰相牛仙客一样,只是负责审核流程的完整。也就是说门下省管审核,他和当年的牛仙客一样,只是在中书省起草的政令上签字,从不提出反对意见。
李隆基说:“嗯,很好。”
李林甫躬着身转身离开了兴庆殿大殿,他从兴庆门出了兴庆宫。
第662章 高力士来报信;小娅很关心太子
到了离着吃午饭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李亨仍然在嘉德殿西殿,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面向西门,愁眉苦脸地想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
小娅站在他右手侧,温柔地问:“殿下,奴婢给您倒的茶水您再不喝就凉了。”
李亨没有回应,用两手扶着额头,两胳膊肘支在书桌上,心里满是深深地纠结。他在想:“怎么办?父皇竟然喊我为逆子,竟然把我逐出殿堂了!我完了吗?之前的太子李瑛,再怎么着也没有被逐出殿堂过吧?”
书桌南北两侧,以及东侧,都是书架,这里藏书很多,可是如今的李亨来这里根本就不是读书的。
小娅关心地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啊?看上去情绪很差,又焦虑又纠结。”
李亨双手扶着额头,沮丧地说:“我和韦兰、韦芝为韦坚申诉,被父皇驱逐出兴庆宫了。被赐死的废太子李瑛,当年也没有被逐出殿堂过,在我印象中父皇也没有骂他是逆子,至少父皇没有守着我骂李瑛为逆子。”
小娅思索片刻后温柔地说:“殿下做太子八年来,没有犯什么错啊,难道为韦坚申诉就是犯错了吗?即便您为韦坚申诉是犯错了,也是第一次犯错,皇上大概不会惩处您的,何况我记得以前皇上曾夸赞过您忠厚、谨慎、孝顺。”
李亨将双手从额头上移开,直起上半身坐在书桌边,轻轻地说:“但愿如此吧。”
此时门外的护卫喊:“高力士高公公光临嘉德殿。”
李亨站起身走出东殿内的这间藏书房,来到嘉德殿的院子里。高力士和一左一右两名护卫,正站在院子中间往北望。
李亨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高力士面前两米,向高力士行抱手礼:“高公公您好,欢迎您光临嘉德殿。”
高力士向李亨象征性地回了一个抱手礼。他说:“太子殿下,老奴看到李林甫被皇上召进了兴庆宫中,又从衫子那里了解到你带着韦兰、韦芝,为韦坚申诉,被皇上赶出了殿堂。这两件事紧接着发生,让我为你担忧啊。”
李亨焦急地说:“不瞒您说,我正在为此事纠结呢?我该如何应对呢?我想写认清错误的奏表,却又担忧一般的认错言语,已经无法让我父皇满意了。”
高力士皱着眉头说:“此事已经很紧迫了,韦坚是保不住了,韦兰和韦芝也难逃厄运。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上早朝时也参与,所以我还是心中有数的。如今不是开元年间了,一些小事也往往会酝酿成大事。我作为你们家的老奴,话只能讲到这个程度了。”
穿一身薄的黄衣袍的李亨,眉头紧皱,黄金束发冠里的头发出来了几根,显得发型稍微有些乱。他焦急地问:“您说我应该和太子妃离婚吗?此事我很纠结,拿不定主意。”
高力士叹息道:“唉,我真不愿看到你们两人离婚啊。可如今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此事,还是你自己做主吧,我只是来提醒你,此时情况比较紧急,与韦坚一家当断则断。”
李亨的双眼湿润了,高力士那胖乎乎满是皱纹的方脸,稍微模糊了起来。
高力士说:“太子殿下,老奴该走了,倘若让皇上知道我来向你说了这些话,他会很不高兴的。”
李亨强忍着泪水说:“高公公您放心,我绝不会说您来向我讲过这番话。”
高力士转身离开了,两位护卫陪同他向嘉德殿院子大门走去。李亨望着高力士穿着紫色官服,戴着无翅宦官乌帽的背影,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的泪水大部分是为他和韦晓媚的感情终结而流的,一小部分是因为被高力士的忠诚所打动而流的。
八护卫离着李亨近一些,听清了一部分李亨与高力士谈话的内容,小娅站在书房门口,望着李亨和高力士谈话,却不知道他们谈的什么。
高力士走后,小娅看到太子面南站着用袖子擦眼泪,以为高力士又向太子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娅快步向南走,经过八护卫身边,来到李亨左手侧,关切地问:“殿下,您为何比刚才还伤心难过了呢?高力士向您说了不好的消息吗?”
李亨转身与小娅面对面。李亨说:“我不得不与韦坚一家断绝关系了,这意味着我必须与太子妃离婚了。”
一身粉红色薄衣袍,头发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发圈的小娅,惊讶地说:“啊,怎么会这样啊?你们可是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啊。十六年来,你们相濡以沫,感情是很深的啊,我劝您三思啊。”
李亨叹息道:“唉,我也不想与太子妃离婚啊。”
他向小娅凑近一步,低下头,向比自己矮十厘米的小娅,小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此时奸臣当道,我父皇已经被蒙蔽了心智,如今已是正不压邪了。我必须与太子妃离婚,才能自保。”
小娅小声说:“唉,你们皇家成员太难了,尤其是太子,处处面临意想不到的困境。”
李亨用伤心的语气小声说:“小娅,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太子妃听到我说离婚时的眼神。你先去和她透露一下我的境况吧,就说李林甫深受我父皇信任,正在设法迫害我,如若我不与她们韦家断绝关系,太子之位就做不成了,而被废的太子最终往往难逃一死。”
第663章 太子无奈地与太子妃离婚
小娅为难地说:“既然太子殿下想让我先和太子妃说一下你的处境,那我只好去和她说一下了。请殿下允许我只是含蓄地说,在目前的形势下,您不得不与韦坚的家族断绝关系。”
李亨低落地说:“好吧,你只是这样说即可,不必说我要和他离婚。等一会儿我回承恩殿后,会和杜良娣、孙宫人、王宫人等妻子在一起,刻意疏远太子妃,她再联系到你和她说的话,会想到我将要与她离婚的。明日我就向父皇递交奏请与太子妃离婚的奏表,我会将父皇批准我们离婚的批示,放到我和她的寝室里,她自然会看到的。”
小娅与太子小声谈了这番话后,按照太子的指示,先行去了承恩殿。李亨则是回到东殿内的藏书房里,在书桌上铺开纸张,准备好笔墨,开始写承认错误,并奏请与太子妃离婚的奏表。
这天晚上韦晓媚向李亨嘘寒问暖,询问了他们是否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李亨只回了句看情况再说吧。夜里,李亨在承恩殿西面偏殿南部的寝室里,与杜良娣同床共枕,度过了一个心事重重的夜晚。
第二日早晨,即七月初八的早晨,李亨让杜良娣到承恩殿西侧小厨房,让宫女把刚做好的小米稀饭,和几个鸡蛋葱馅的馅饼,拿到寝室。李亨吃了一个馅饼,喝了一碗粥,将事先折叠好的奏表,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来,放到黄色薄衣袍左侧的宽袍大袖里了。
李亨正要跨出西殿南部寝室的时候,一身白色薄衣袍,眉清目秀的杜良娣,送到门口:“殿下,您今天真的会向皇上,呈上奏请与太子妃离婚的奏表吗?”
李亨停住脚步与杜良娣面对面:“是的,我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只有与太子妃娘家人断绝关系,才能自保,与太子妃离婚就是表明断绝关系的最好方式。如果不这样做,一旦我的太子之位被废除,不但我会凶多吉少,我的妻子儿女们也都不会好过。”
杜良娣轻轻地说:“唉,你也不容易啊,希望太子妃能理解你的做法。”
李亨说“但愿如此吧”,说完此话他快速离开了西殿,进入正殿后又迅速离开了正殿中堂的南门,在门外站成两排等候他的八护卫,陪护他一起离开了承恩殿。
当李亨被允许进入兴庆殿大殿后,双手拨开门口的珠帘子,进入了兴庆殿大殿。
此时杨玉环已经在两名宫女陪同下,进入了西殿南部寝室。李隆基穿一身赭黄色薄龙袍,头顶的发髻只插了一根金簪,正襟危坐在厚实的龙椅上。太监小力站在李隆基龙椅西侧两米处,等候吩咐。
李亨走到了李隆基左前方,躬身拱手说道:“儿臣拜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严肃地问:“你现在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李亨仍然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说:“儿臣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错误。昨天下午写了一份承认错误的奏表,在奏表中恳请求与太子妃韦氏离婚,望父皇恩准。我请求父皇依法惩处韦坚、韦兰、韦芝的错误,不要因为他们是皇亲就法外开恩。”
李隆基听到李亨这番话后,瘦长的脸上有了微笑,眼角的鱼尾纹变得非常明显了,额头上的三道皱纹也更深了。他微笑着说:“好好好,李亨你终于醒悟了,你早就应该与太子妃韦氏离婚了。朕批准你上奏的与太子妃韦氏离婚的奏请。”
李亨躬着身,心里满是因与韦晓媚婚即将离开,而产生的酸楚,嘴上却说:“儿臣谢谢父皇批准我和太子妃离婚。”
李亨从左衣袖口袋里取出那份奏表,捧着两手上,恭敬地呈给了李隆基。李隆基接过奏表,展开阅读了一遍,把奏表扔在面前的长桌上了。
李隆基向站在东面的宫女说:“小素,你准备一下笔墨。”
小素向李隆基屈膝行礼,并说道:“奴婢遵命。”
小素走到长桌北端,拉开长桌北端下方的一个抽屉,取出一根毛笔,一个砚台,和今天早晨刚研磨兑好的一瓶墨水。
小素准备好笔墨后站回原处,李隆基从龙椅上起身,在李亨写的这份奏表上写了几个字,批准了李亨请求与太子妃离婚的请求。
李亨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承恩殿。他本以为父皇会给他专门写一个批准他离婚的文件,结果只是在他写的奏表上进行了批复。因此,他没能将父皇批准他离婚的文件拿回来,也就无从放到他与太子妃睡觉的东殿南部寝室了。
韦晓媚看到太子神情沮丧地,坐在正殿一层中堂的圆桌北面的椅子上,就从东殿出来,凑到李亨左手侧,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韦晓媚早就想明白太子将要与她离婚了,只是还自欺欺人地想挽回这场维持十六年的婚姻。
韦晓媚情绪低落地说:“殿下,十六年了,我们相濡以沫,生养了四个儿女,不容易啊。我已经听小娅说了你的处境,也从大姐口中得知了我娘家正在被清算。我们离婚吧。为了你的前途,为了我们的孩子有好命运,为了李豫等所有您的其他妻妾生的孩子,有好命运,我们别无选择了。”
李亨忍着忧伤,没有因此落泪,而韦晓媚已经泪流满面了。韦晓媚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是默默地流泪,时不时地用白色薄衣袍的袖子擦拭双眼。
李亨伤心地说:“韦妃,对不起了。我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倘若我不与你们韦家断绝关系,太子职位就会不保。自古以来,被废的太子有几个得善终的?一旦我被废,我的所有儿女的处境也都会变差。”
他们两人默默地面对面,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谈话到投入时两双手握在一起。沉默片刻后,李亨说:“对不起了,我确实是无能为力了,没有维护好韦坚,也没有保护好你们韦家,甚至都没有维护住我们的婚姻。”
韦晓媚流着泪说:“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也尽力而为了。”
李亨低下头望着桌面说:“我会为你找一处宫殿,让你搬过去居住,我会让孩子们时常去看望你。”
韦晓媚比较富态的略长的圆脸盘,显得端庄大气,虽然容颜没有十年前美丽了,却也还风韵犹存。她已经不再流泪,强行挤出一丝微笑:“谢谢殿下了。”
李亨起身,轻轻地说“再——见”,然后转身向东北角的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李亨上了二楼后,进入二楼东北部书房,坐在书桌北边的椅子上,想着用独处,放空思绪来逃避现实中的心理痛苦。
十八天后的七月二十六日,皇上颁布了一道诏书,将半年前被贬为缙云太守的韦坚,再被贬为江夏别驾了;宣布将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贬到岭南;皇上认为太子一向孝顺明礼,谦卑谨慎,因此并不追究太子,在韦坚和皇甫惟明案中的责任。
第664章 李林甫最恨韦坚
七月二十七日,李林甫由于长期忙于政务,日理万机,感觉到有点累,于是在这天下午,回到了位于平康坊的一处宅子休息。
李林甫中午离开中书省的时候,已经和中堂内的卫兵丁大琳说了,如果皇上让衫子或小力来召见他,就让衫子或小力到平康坊他的家中找他。如果不是皇上召见他,而是其他官员找他,他让丁大琳说他出去办事了,要到明日早晨才能回到中书省。
李林甫已经有一个月不休息了,今下午休息半天,他想请大女婿鸿胪少卿张博济,和七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来做客。
李林甫如今有四处住处,其中两处较大,另外两处较小,有时候他还在四方馆内的寝室居住,所以就连他的家人,往往都不知道他哪天在哪里住宿。
李林甫这处位于平康坊内的宅子,是官方最清楚的宅子,皇上或其他大臣到他家找他,都是派人,或者大臣亲自到这里找他。
李林甫在中堂内摆了一桌酒席,请两位女婿来做客。她和夫人正襟危坐在矮方桌北面,等候两位女婿到来。李林甫的这处宅子的院子里,有三十名武功比较高的卫兵站岗。这些人里的二十人,会在他的四处住宅中来回调动,他在哪处宅子居住,这二十人就到哪里的院内站岗。
李林甫的夫人六十岁了,长相比较清瘦,脸上已经有明显的皱纹了,头发有一半白了。李林甫已经六十三岁了,他那张方脸近期由于思虑颇多显得消瘦了一些,他今天没带乌纱帽,灰白的发髻插了一根银簪子。
李林甫同他夫人一样,脸上皱纹也很明显了,他们都穿着紫色便装薄衣袍。
李林甫坐在他夫人东侧,他说:“我派石管家去皇城找大女婿和七女婿,他去了有半个时辰了,他们应该快来了。”
李林甫的夫人说:“你之前不是很注意避嫌吗?怎么现在公然派石管家,去皇城找大女婿和七女婿来咱家吃饭呢?”
李林甫微笑着说:“今非昔比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每个月到我们家来送礼的人接踵而至,金银珠宝,名贵物品,华丽服饰应有尽有。这说明了什么?所有官员都已经知道,我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了。”
李夫人微笑着说:“从前年开始,来送礼的官员就多了起来,我不收,他们苦口婆心劝我收,说是孝敬李大人的一点心意而已。你到南屋看看,三间屋堆满了珠宝玉器,名贵物品,那些金条银砖,我都放在东寝室下的地窖了。”
李林甫忙说:“你把金条银砖,和大量碎金碎银,放在东寝室床下的地窖里倒是可以,但是不能挡住了地窖连着的地道啊。因为在紧急时刻,我需要从那条地道逃往宅子外面啊。”
李夫人说:“我存放金条银砖时,没有把那条地道挡住。我看着长安城很太平,没有歹徒,不知你为何老是疑神疑鬼的,害怕被歹人袭击。”
李林甫说:“你有所不知,我在官场为了维护皇上的利益,得罪了不少人啊。”
这时候李林甫的四夫人,从西寝室走过来了,微笑着说:“唉吆,老爷今天和大夫人吃这么多美味佳肴啊。”
李林甫看了一眼这个三十多岁,高挑清瘦的,有几分姿色的长脸女人。他说:“四夫人啊,你和另外三位夫人,今天中午还是要到二楼餐厅吃饭。因为我大女婿和七女婿一会儿就来了,我和夫人要陪他们吃饭。”
李林甫叫眼前这位小妾四夫人,是尊敬妾室的称呼。这女人倒是挺识趣,她说了句:“等我儿子和女婿来咱家时,老爷别忘了让我出来陪着他们吃饭啊。”
李夫人望着四夫人说:“这不用你说,到时候老爷会让你出来陪你儿子和女婿吃饭的。”
李林甫微笑着说:“是啊,你快上二楼吧,一会儿厨子做好了菜,我们家的丫鬟会端菜上去的。”
四夫人上了二楼,二夫人从东厢房出来,三夫人从西厢房出来,进了正楼中堂,和李林甫打招呼后,也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张博济和杨齐宣来了。他们让卫兵通报,并经过李林甫允许后,进入正楼中堂,并向李林甫和李夫人行礼并问安后,落座在矮方桌的南侧了。
张博济坐在矮方桌南侧的东侧椅子上,杨齐宣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
张博济说:“谢谢岳父大人准备了这么丰盛的一桌美食,招待我们啊。”
杨齐宣说:“这十二盘菜盘大量足,荤素搭配,一看就是岳父大人刻意让厨师精心烹饪的。”
李林甫微笑着说:“我有二十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其中就属大儿子李岫,和大女婿张博济,七女婿杨齐宣有出息啊。李岫虽然有点出息,靠自身本事做到了将作大匠一职,但是他的性格太拘谨,难有更高的升职空间了。博济你从户部员外郎升为鸿胪少卿,也是靠自己的实力,我基本没怎么操心。齐宣你才四十岁,从左补阙升到起居郎,又升到谏议大夫,也主要是因为你个人能力突出啊。”
张博济说:“我能在如今的位置上坐得稳当,全仰仗岳父大人的教导和维护啊。”
杨齐宣也忙说:“我如今能在谏议大夫的位子上工作得顺利,离不开岳父大人的支持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以你们的能力,想更上一层楼,也是可以的,只是你们位置更高了,难免会让皇上对我们产生猜忌。现在你们一个是四品官,一个是五品官,官级也不算小,也不会引起皇上的猜忌,我是右相,如果把你们升为三品大员,皇上就认为我照顾女婿了。”
李夫人说:“你们两人吃完饭以后,可以到南面的三间房屋,看看想要什么就拿一些,我会安排车夫给你们送到家。”
张博济和杨齐宣连连向岳母点头,并说了谢谢岳母,我家不缺物品等话。
张博济说:“我家平时就受到岳父家接济,很是感激您啊,我如今做鸿胪少卿已经很知足了。”
杨齐宣也说:“岳父您对我们家照顾有加,我非常感谢您和岳母。至于做官大小,我并没有太看重啊。”
李夫人说:“我们光顾说话了,菜快凉了,我们开始吃菜吧。”
李林甫拿起筷子,先夹了面前一个盘里的一块羊肉,放到口中嚼起来。
李夫人和两位女婿也开始夹菜吃了。
他们吃过几口饭,又喝了几口茶水后,李林甫说:“我准备近期任刑部侍郎孙逖为太子左庶子。提到孙逖这人,他也是在朝廷任官多年了,十年前他就任中书舍人了,你们两人之前职务升迁的制书,就是他任中书舍人时起草的。五年前他任河东道黜陟使了,两年前又任刑部侍郎了。如今我让他任太子左庶子,这官也不算小,是正四品上,是东宫的实权属官,他出任此官后能帮助太子进步。”
杨齐宣说:“皇上应该会很认同您任命孙逖为太子左庶子吧?”
没等李林甫开口,张博济说:“我们岳父大人,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宰相,你都不应该说刚才这句话。”
杨齐宣说:“是啊,小婿刚才这话是多虑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张博济说得对,我是最忠于皇上的大臣,因此皇上对我很信任,官员任免问题,只要是我向皇上说了建议,他基本都会同意的。五品官,六品官的任用,我多数时候自己就做主了,只是一个季度或者半年,向皇上递交一下官员变迁记录即可。皇上近年一般也不怎么仔细翻看这些五六品,以及以下官员的变动表了。”
张博济说:“忠于皇上的大臣才是忠臣,岳父大人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皇上如今更加英明了,信任忠于他的大臣——诸如我们岳父大人,以及杨慎矜、杨钊等人。”
杨齐宣微笑着说:“嗯,你说得对啊。”杨齐宣对这些事不想发表太多观点,只是搪塞几句而已。
李林甫说:“韦坚、皇甫惟明,暗中搞阴谋,欲要立太子为帝。幸好被我们几位忠臣及时发觉了,弹劾了他们。虽然韦坚、皇甫惟明,已经被贬了,但是李适之是他们的同党,还在任官级为从一品的太子少保。”
杨齐宣说:“太子少保虽然为从一品,但是没有实权吧?”
李林甫沉着脸说:“虽然太子少保没有实权,但是他是太子属官,东宫的高级官员,还是能蛊惑太子的。因此他必须被贬。”
张博济说:“还是岳父大人想得周全啊。”
李林甫沉着脸说:“我最痛恨的人是韦坚。以前在朝堂上,他和李适之与我争执得最多,李适之好歹是左相,而他只是陕郡太守,兼江淮租庸转运使等职,后来任刑部尚书后更是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
张博济附和道:“小婿也听说过韦坚任刑部尚书期间,对你岳父大人您很不满,他认为是您造成了他明升暗降的情况。”
杨齐宣说:“韦坚以为做陕郡太守兼江淮租庸转运使,虽然官级低,但是实权大,管得人更多,也风光,才在转任刑部尚书后有这样的感觉吧。”
李林甫咬咬切齿地说:“韦——坚,近期已经有七八位官员,向我透露他之前暗中说我的坏话了,他用话语影射过我是奸臣。以前那些官员不敢得罪他,不向我透露他说我坏话,现在他被一贬再贬,那几位官员才敢说出来。”
第665章 他为算计别人绞尽脑汁
李林甫的夫人说:“虽然韦坚得罪了你,但是他毕竟是你舅舅的女婿啊,不能通融一下吗?”
李林甫双眼眯成一道缝:“正是因为他是我的亲戚,才不能背叛我,他背叛了我,比不是亲戚的人背叛了我,更加让我仇恨!”
李夫人不再继续说此事了。张博济和杨齐宣都听出了李林甫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张博济说:“岳父大人一向待亲戚不薄,真心换来背叛,换来恩将仇报,小婿理解您为何如此恨韦坚了。”
杨齐宣说:“岳父大人您将韦坚推荐为刑部尚书,距离宰相一步之遥了,他不但不知足,反而觉得是明升暗降。他是不该与皇甫惟明、李适之等人走得太近。”
李林甫的夫人趁两个女婿和李林甫谈话的时候,夹了一些菜吃了,又吃了一个馒头,然后她以吃饱了为由离开了。她离开的时候还没忘劝两位女婿多吃菜。
李林甫微笑着说:“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李林甫是忠于皇上的,为了保障皇上的利益,我不能倒,皇上也不想让我倒。那些逆我者,必将衰亡,那些顺我者必将兴昌。”
张博济和杨齐宣又说了一些夸赞李林甫忠于皇上,日理万机,明察秋毫等好听的话语。他们三人只吃饭菜,喝茶水,没有喝酒,半个时辰后,李林甫的两位女婿,离开了李林甫的这处宅子。
两天后,到了七月二十九日上午,李林甫在中书省中堂,已经盘算好了如何进一步惩处韦坚了,也盘算好了如何用话术劝皇上对李适之,以及薛王的儿子李琄?,河南尹李齐物等人一并贬谪。
李琄?是薛王李业的儿子,继承了薛王的封号,现任鸿胪卿,因为他舅舅是韦坚,因此遭到李林甫嫉恨;河南尹李齐物是唐高祖李渊的弟弟的曾孙,因为与李适之交好,而被李林甫憎恨;李林甫还盘算着将两年前被贬为睢阳太守的裴宽,再贬得更低一些。裴宽能力不俗,曾任过御史大夫这样的高官,李林甫担心他再入京师任高官,威胁到自己的权利。李林甫发掘出裴宽是韦坚的从姐夫,并且裴宽与韦坚交往颇多,想利用再贬韦坚的时机,以连坐的方式将裴宽再次贬官。
李林甫仰躺在厚重的木椅上,一边微笑着,一边在心中想着这些人,在听到被惩处时的表情。韦坚三天前刚从缙云太守贬为江夏别驾,接下来将会因被他弹劾与李适之结党营私,而被再次贬谪,将会成为犯罪的平民被流放了。李林甫想到这里心里乐开了花,他站直上半身,右手拍在书桌上笑道:“哈哈哈,一贬再贬,且不说他到了被流放的偏远之地能否适应,就是在路上颠沛流离地快速赶路,也可能会颠死他!”
丁大琳和其他四位护卫,从中堂的四个角落望过来,对李林甫这兴奋的表现感到很奇怪。李林甫之前在办公室没有这么兴奋过。
丁大琳双手行抱拳礼,问李林甫:“李大人,谁又惹您生气了啊?”
李林甫说:“还是之前那个小人,明明和我是亲戚,明明被我举荐,升为刑部尚书了,却污蔑我将他明升暗降了。他明里暗里说我是奸臣,我看他才是奸臣呢,私下与边疆节度使阴谋立太子登基,这本是死罪,我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情,他才免于一死,只是被一贬再贬而已。”
丁大琳说:“李大人忠于皇上,是皇上信任的忠臣,而那些张口闭口大道理,而暗地里行对皇上不利之事的人才是奸臣。”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说得太对了。”
李林甫起身说要去面见皇上,他让门口内西侧的一个卫兵,去通知在轿夫休息室待命的四名轿夫。
过了一会儿,四名穿蓝色衣服的轿夫,抬着一个紫红色轿子过来了。李林甫叮嘱丁大琳在中堂等候,然后坐进轿子里,带着中堂里外的护卫中的八人,往南走去,从朱雀门出了皇城,朝东面的兴庆宫走去。
李林甫以为皇上在兴庆殿内,因此他到了花萼相辉楼西南角的十字路口时,拨开轿子前的帘子,和前面两个轿夫说“往北走,到兴庆门停”。
八护卫前四后四,保护着坐在四人抬着的轿子里的李林甫,往北走去。
到了兴庆门,轿子停在路边了,李林甫出轿子后,四位轿夫坐在路沿石上等着,八位护卫分列在兴庆门外两侧站岗。李林甫只身一人进入了兴庆门,他到兴庆殿门口,说要求见皇上时,门口的卫兵告诉他,皇上与杨贵妃,杨钊,虢国夫人等杨家三姐妹,正在兴庆宫园林中的龙池上坐船游玩。
第666章 皇上上岸后要为进献器物精美者加官进爵
林甫穿着紫色官服,戴着乌纱帽,走到了龙池东畔。
李隆基所乘坐的楼船有两层,二十米长,六米宽,四米高,船身以红色为底色,涂了五颜六色的各种花纹图案。这艘楼船正停在龙池正中间,四周由于水比较深,因此没有荷花。龙池的荷花生长在边上的浅水区,远望去像围着龙池的绿带。荷花已经过了开得正盛的时候,稀疏的粉红色、白色花朵,和较多莲蓬,高出荷叶,将这圈绿带缀得很漂亮。
李林甫早就听到,从那艘很大的楼船里传出的击打羯鼓发出的有节奏的乐曲了。李林甫虽然不像李隆基那样精通音律,但也听得出这是那首李隆基在五六年前所创作的《秋风高》。李林甫想,皇上近年每年到了秋高气爽时,都要在沉香亭里,坐在木凳上,双手持木槌,击打石桌上放着的羯鼓的两端,演奏这首《秋风高》。
李听出来有人在用击打檀板为皇上伴奏。李林甫听着这曲击打乐,转身走上了通往沉香亭的台阶。此时秋高气爽,蓝天上飘的几朵白云,看上去比以前的云都高。李林甫坐到了亭子里往龙池望,没有雅兴细品李隆基击打羯鼓所奏的鼓乐,也没有闲心欣赏天高云淡的景色。
另一艘较小一点的单层游船,在龙池西边停靠着。这一艘高大的楼船,平时停靠在龙池东侧。
这时候离着吃午饭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因此李林甫并没有坐上一艘小船,去龙池中间找皇上。龙池东侧水较深,没有荷花,是专门停靠楼船和各种船只的。在龙池边站岗的卫兵水性都很好,都会撑船、划船,在危急时刻有下水救人的本事。李林甫此时若是有急事面见皇上,可以让他们中的一人,划着湖东侧岸边的一艘小船,去龙池中间向楼船里的皇上汇报事情。
李林甫在沉香亭想,虽然韦坚的小弟韦斌,没有像韦兰、韦芝那样为韦坚申诉,但是韦斌作为韦坚的弟弟,不一并贬官,将来会后患无穷。韦宾现在已经是太常少卿了,是正四品官,李林甫担心如若此次漏贬了,将来与太子联手,很可能会致他于死地。
龙池上飘过来的击打乐器演奏的乐曲,已经停了,那艘大楼船缓缓向东岸航行而来。
李林甫看到那艘船越来越近了,楼船两边站着十二护卫,南五位,北五位。船南北两侧各有五人手握大木桨划船。李林甫在沉香亭,看不到船尾还有一人摇橹助力船前进,以及控制方向。
当这艘楼船向东岸边靠的时候,李林甫起身从沉香亭西侧下台阶,走到了龙池东畔的平台上。
那艘两头略窄,中间宽的二层楼船,在东岸边的登岸平台边停稳后,划船的人先登上平台,将分别栓在船体南北两侧的粗栏杆的两根粗绳,拴到了平台上的两根大石柱子上。高力士搀扶着皇上左手臂,杨钊搀扶着皇上右手臂,从楼船里出来,登上平台了。随后是一个太监,一个宫女搀扶着杨贵妃登船。再后面是十二位护卫迅速登上平台。再后面是七名宫女,三名太监,陪着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开始慢慢登上平台。
李林甫刚才已经从龙池东侧大平台,沿着一处六层的台阶往下,走到了这处登岸小平台上了。他刚才已经接替杨钊,与高力士一起,搀扶着李隆基走上台阶,登上了龙池东畔的大平台了。
李林甫和高力士松开了皇上的手臂。李隆基微笑着说:“李林甫啊,朕刚才在楼船里玩的时候,与杨贵妃谈到有两位外地官员,进献的珍美器物,名贵衣服,以及珍宝,比其他官员进献的东西都多,都好。这样心中想着朕的官员,朕怎么能冷落他们呢?”
李林甫忙说:“开元年间时全国各地,就已经是繁荣富庶的景象了,各地奇珍异宝,名贵物产应有尽有。何况,现在已是天宝五年,国家各地更加富裕了,东京洛阳、吴越、楚地一带,更是非常繁华了,这些地方的做官的如果不想着向您进献名贵物品,就说不过去了。而您说的这两位官员,臣以为可以加官进爵。”
李隆基微笑着说:“你很理解朕啊。你回去以后,让中书舍人起草诏书,因向朝廷进献器物精美,将岭南经略使张九章,加封为三品官,将广陵长史王翼,升为户部侍郎。”
李林甫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微臣遵旨。”
第667章 皇上为了省心选择只信任个别人
穿一身紫红色凤袍的杨玉环,和穿着红色衣袍的三位姐姐,也已经走上了龙池东畔的宽阔平台。
杨玉环向李隆基说:“陛下,臣妾和三位姐姐,先到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等您了。”
李隆基转身向站在左手侧的杨玉环说:“贵妃啊,你和你三位姐姐,在三位太监和宫女们的陪同下,去花萼相辉楼三楼北大厅吧。那里的餐桌上,等一会儿就会摆放十二道丰盛的珍馐美味。朕和李大人谈一会儿政事,然后就去和你们一起吃午饭。”
杨玉环说:“臣妾遵命。”
杨玉环和三位姐姐,在三位太监,八位宫女陪同下向南面走了。杨钊穿一身青色官袍,选择站在李隆基左手侧,并没有离开。李隆基也没有说让他离开。
高力士站在李隆基的右侧,面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道:“老奴想到花萼相辉楼三楼厨房看看,那些菜准备得如何了。”
李隆基说:“好的,高力士你去吧。”
高力士躬着身体转身,向南面的林间道路走去。
李隆基将年过花甲的身体,转回面向东的站姿,面对着矮他一头的国字脸老头说:“李林甫,你这次来面见朕,要向朕汇报什么事,或者是咨询什么事呢?”
李林甫躬身拱手说道:“陛下,韦坚、皇甫惟明,其勃勃野心昭然若揭,他们阴谋立太子登基,本该处死,皇上饶他们死罪,将他们贬官。可韦坚仍不悔改,令其弟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蛊惑太子一起为其申诉。幸好太子幡然醒悟,毅然选择与太子妃韦氏离婚,与韦坚一家断绝了关系,使得韦坚、韦兰、韦芝知罪不改的嘴脸暴露无遗。三天前,韦坚再被贬为江夏别驾,韦兰、韦芝被流放岭南。臣现在仍然为陛下的安危,政局的安稳而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与韦坚、皇甫惟明属于同党,一起结党营私,密谋行不轨之事的大臣,仍然在较高的官位上。臣请将他们一并贬谪。”
说这番话之前,李林甫看到杨钊在这里,瞬间的迟疑过后,他依然说了这番话。因为他认为杨钊已经被王鉷、吉温等人指点明白了,已认清了现实,知道该如何站队了。
李隆基冷冷地说:“你说一下,这几位与韦坚、皇甫惟明结党营私,串通一气的官员都是谁?该贬官的贬官,该流放的流放,绝不姑息。”
李林甫躬身拱手说道:“陛下,太子少保李适之,做左相时就与韦坚、皇甫惟明,河南尹李齐物等人是同党,他们私下交往密切。另外太常少卿韦宾是韦坚的小弟,嗣薛王李琄是韦坚的外甥,睢阳太守裴宽是韦坚的从姐的丈夫,他们与韦坚交往颇多,应当连座一并贬谪。”
李隆基说:“你说的这几位官员,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其中嗣薛王李琄是朕五弟的儿子,虽然该贬,但是要给予一些照顾,令他的母亲随他一同到做官的地方吧,这样便于他照顾母亲。”
李林甫站直上半身,略低着头说:“微臣遵旨。”
李隆基望了一眼通往南面的园林中的道路,他显然是想快点离开了。他说:“李林甫,你上面提到的这些官员,将要贬往何地任何职务,亦或者是流放到何地,你回去以后,起草一份诏书,拿来让朕过目。朕若觉得可以,画押后,经坐镇门下省的宰相陈希烈审核后,再拿给朕盖章,就可以颁布了。”
李林甫躬身拱手说道:“臣明白了,臣将会在明天上午将起草的诏书,拿来让您过目。”
李林甫说:“朕要到花萼相辉楼三楼用膳了,你也回去吃饭吧。”
李林甫说躬身说“臣告辞”,然后转身向南面的林间道路走去。
最近三四年以来,李隆基已经习惯了安逸随性的舒适生活,不想再为看清谁,了解谁,提防谁,而劳心费神了。他认为除了杨贵妃、高力士,以及身边的护卫们和太监们以外,再看清李林甫、高力士、李亨,就足够了。至于那些大臣们,李林甫认为有问题的,该贬官的贬官即可,该处死也不必仁慈。他李隆基何时对涉嫌阴谋叛乱的人心慈手软过?前太子涉嫌叛乱时,他下令杀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婿,何况如今这些涉嫌谋逆的大臣们,有什么资格让他维护呢?
李隆基正站在那里想着这些事,站在他左侧的杨钊轻轻地说:“陛下,李林甫已经走远了,让我陪您去花萼相辉楼吧。”
李隆基回过神来:“嗯,好吧。贵妃和她的三位姐姐,早已经在花萼相辉楼三楼等着我们了。”
杨钊走在李隆基的左手侧,在十名护卫,和太监小力陪同下,向南面的林间道路走去,他们穿过一片园林,到了兴庆宫南部,再往西走,走到兴庆宫西南角,就到了花萼相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