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她进山当猎人王带全家吃肉》 第1章 重生这天,我做主定了大嫂 沈凌霜想,她应该是寿终正寝的。 大年三十夜,儿孙绕膝,鞭炮齐鸣,她躺在沈氏公馆顶楼暖房的摇椅上,慢慢摇,慢慢回味自己这一生。 她出生在食不果腹的1958年,捱过了啃树皮的苦日子,坚强存活! 可惜,在她成年之前,先后经历了爹娘早逝,哥哥惨死,妹妹被人贩子带走,又半路打死的一系列变故。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成了萧山村的孤儿。 沈凌霜凭着一股子滚刀肉的狠劲儿,只身南下,硬闯出了一条生路。 从饺子馆到服装店,再到后来,开辟了通往世界的跨境商贸航路。 家财万贯,身价过百亿! 她带着丈夫回到家乡,掏钱修路,建设学校,投资农业,开发文旅项目…… 还重修了沈氏祠堂。 她每年大年初三回去拜祭,都要好好的哭一场。 沈凌霜思念亲人,她太想他们了! “娘,哥哥,妹妹……要是你们还在,我们就能一起过好日子!” 可今年,她应该是回不去了。 沈凌霜感觉到心跳越来越慢。 她在摇椅上,永远地睡了过去。 …… “沈傲冬!虽然说,当时那个情况下,你是为了救人,才和宋秋然产生了肢体接触!可,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你亲她嘴了,她往后还怎么谈对象?!” 沈傲冬冷冷的,“那您召集全大队开会,我当众给她道歉。” “沈傲冬!这不是道不道歉的事!宋秋然说了,她愿意嫁你!你就给我一句准话——你娶还是不娶!” 沈傲冬还是那股没有感情的语气。 “我娶不了!我家条件差,爹走得早,娘又残疾,大妹入冬之后还一病不起,小妹都瘦成竹竿了……我们家没法多养一个人!” “养得了!” 沈凌霜从炕上猛然坐起,吓得坐在桌边的大队长虎躯一震。 “凌霜!” 沈傲冬一个箭步来到炕边,却被沈凌霜无情推开了。 她人很虚弱,但却还是一口气蹬上旧棉鞋,下了床,来到桌边。 沈凌霜双手攀住大队长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秋然姐在哪?我陪我哥去接她!现在就去!” 大队长从震惊中缓过神,按住了沈凌霜。 “凌霜啊,你身体刚好点,不着急!这事我先去知青队通知一声,你们家给个准话就行!” “不行!人命关天!就得现在去!” 沈凌霜执意要出门,哪怕浑身酸软。 她迅速穿衣戴帽。 摸着这些六十年代的老物件,感受着棒针毛线衣的粗粝手感,以及墨蓝色棉花大袄的沉甸甸…… 沈凌霜的眼圈霎时刺红。 眼泪大滴地落下,真实地烫灼着她的手背。 回来了! 她回到了十二岁这年! 这一年,她大哥沈傲冬一片好心,救起了掉进河里的女知青,宋秋然。 情急之下,他按村里卫生站老医生教的法子,给宋秋然进行了人工呼吸。 宋秋然当时是活了。 但年还没过完,宋秋然就在知青队烧炭自杀。 又过了不到一年,忽然有人从城里跑来沈家村,两刀捅死了她哥沈傲冬! 村里人都说,是宋家的人来寻仇。 沈凌霜给他收殓的时候,只看见他血肉模糊的腹部…… 不行! 她得救他哥! 而保住沈傲冬的关键,是先救下宋秋然! 沈凌霜快速擦掉了眼泪。 她回过头,盯着沈傲冬,眼神坚定如钢铁。 “哥,秋然姐是个要强的性子,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和她亲过了,她回到知青队,不知道要受多少指指点点!” 沈凌霜又看向大队长,“东方叔,您知道的,人言可畏!几句闲话,几口唾沫,能淹死人!这怎么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也不管他们俩反应过来没有,沈凌霜捂上棉帽,夺门而出。 “凌霜!你慢点跑!” 沈傲冬追上来,拿着毛线围巾,往沈凌霜脖子上缠了两圈。 沈凌霜趁这个机会,抓住沈傲冬,恳切而急迫地说:“哥!咱们必须娶秋然姐!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沈傲冬沉默。 “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也不想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被人指指点点,最后羞愤寻死吧!” 沈傲冬眉间萦绕着忧愁,“可……” “别可了!”沈凌霜挺直腰背,“只要她不嫌弃咱家穷,咱家人在一起,总有法子把日子过好!你信我!哪怕就信这一回!” 沈傲冬踌躇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紧赶慢赶来到“和平农场”。 这里是沈家村知青队的驻扎点。 农场南面新建的两排平房,是知青们的宿舍。 宋秋然住第二排的第三间。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见里边传来的嬉笑声。 “没想到,这村里的山炮还懂人工呼吸!他和宋秋然嘴对嘴,村里好多人看见了!” “怎么说,人家也为了救她,要不是她不服管教,大冬天的非要往河边跑,能出这档事吗?” “现在谁都知道宋秋然不干净了!要我说,嫁给那土狗算了!反正他们宋家在城里也没几个人了,回去当孤儿,还不如留在这里啃苞米!” “她是想,可人家不一定愿意要她呢!她这么个刺头,谁娶了她,都是家门不幸!” “哈哈哈!” 沈凌霜停住了脚,转过身,目含深意地看向两个男人。 大队长沈东方阴沉着脸,严肃地敲响零三号寝室的房门。 “洞三号房的同志请开门!” “我是第五生产队大队长,沈东方!” “我来探望宋秋然同志!” 屋里的闲言碎语,当即止住了。 说闲话的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觑,偷偷吐舌头。 离门近的那个女知青,心虚地只给门开了一条小缝。 “大队长,宋秋然同志还没醒呢,要不……”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有个人钻进来了。 “噫?你是谁?你进来干嘛!” 沈凌霜一溜烟儿的跑到大通铺边上,检查宋秋然的情况。 宋秋然确实还躺着。 可沈凌霜一看就知道,人早就醒了! 大概是因为刚刚那些闲言碎语,所以,她宁愿装睡,也不想醒来和她们斗嘴皮子。 这里,已经没有宋秋然的生存之地了。 再让她待下去,她的精神防线迟早要垮! “秋然姐!”沈凌霜突然扯起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喊道:“我哥说要娶你!你愿意吗?” 第2章 开局喜提大福报 沈凌霜声音洪亮得很。 可宋秋然依然没有马上睁眼。 只是,眼皮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沈凌霜想,她一定很委屈。 隔着被子,沈凌霜轻轻拍了拍宋秋然,动作很温柔。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耐心地呼唤着:“秋然姐?秋然姐?躺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呀……” 沈凌霜故意又连着喊了几嗓子,宋秋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眼睛红的,像是熬了几天几夜没睡过。 沈凌霜一看就忍不住心疼! 她连忙把来的路上想好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秋然姐,我哥没有找人来提亲,是因为我们家太穷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读了书,又是城里来的,嫁进我们这样的人家,怕委屈了你。” 宋秋然坐了起来,小声嗫嚅,“我没有怕过这些……” 沈凌霜扶住她的手臂,比谁都激动,朗声说道:“秋然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要是你嫁给我哥,以后咱家会把最好的都给你!绝不委屈你!” “你是不知道,我哥做梦都希望你能当我的大嫂!” 宋秋然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还是沈东方咳嗽了一声,主持大局。 “宋秋然同志,沈傲冬他们兄妹两个,是特意来接你的。” “你要是愿意嫁给沈傲冬,现在就可以跟着他们兄妹俩回沈家!” “如今年景不好,又是隆冬腊月,各地都主张红白事宜一切从简,不搞敲锣打鼓那套。” “等开春了,选个好日子,队里再给你们正式办一场婚礼,你看行不行?” 一屋子七八个人,都看着宋秋然。 沈凌霜是最紧张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说两句时…… 宋秋然点头了! “我愿意嫁给傲冬哥。” 成了! 沈凌霜高兴得眼泛泪光。 也就在这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奶里奶气的娃娃音。 【阿福恭喜主人!贺喜主人!】 【主人喜提1000点福报!开启商城兑换服务!】 【请问主人需要现在浏览商城吗?】 沈凌霜的手,还握在宋秋然的手腕上。 听到这怪声之后,她心头一紧,抓在宋秋然腕上的手,也无意识的加重了力道。 “妹妹,我疼……”宋秋然求饶似的看着沈凌霜。 “对不起,对不起!” 沈凌霜回过神来,赶忙收回自己的手。 她尴尬地笑了笑,搓着手站起来,“那……秋然姐你收拾一下,我和哥在外头等你!” 说完,她像进来时一样,一溜烟儿地窜了出去。 沈傲冬本来就站在门口,这会儿一个跨步就出来了。 兄妹两个站在屋檐底下,相顾无言。 沈傲冬打小就不太爱说话,这会儿心事重重,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沈凌霜,则是沉浸在刚刚发生的怪事里,没有反应过来。 阿福? 【在呢在呢!阿福时刻等待主人的召唤!】 【阿福是福报系统的一员,是主人的好帮手!】 【主人刚刚因为救了宋秋然一命,获得了1000点福报!】 【福报可以用来兑换物资!】 【请问主人需要现在浏览商城吗?】 沈凌霜当即在心里回应:浏览!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更加稀奇了。 她的眼前,隐隐绰绰地闪烁着三张半透明的图像。 【山鸡,4斤,兑换值:8点福报】 【野兔,7斤,兑换值:15点福报】 【果子狸,14斤,兑换值:30点福报】 除了三种肉食,底下还有一些小字,写着几样蔬菜鲜果。 兑换值更低,品类还挺丰富! 沈凌霜看得目不暇接。 【请问主人需要现在兑换吗?】 【即时空投,无需等待哦!】 即时兑换? 不不不! 先不要! “凌霜,你怎么了?” 沈傲冬扶着沈凌霜,像是怕她随时倒下。 “你眼神怎么直勾勾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凌霜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哥,我没事。我是突然想起,前些年,你不是跟着爹和外公进山里打过猎吗?” 沈傲冬点点头。 沈凌霜:“冬天山里冷,所以进山的人少,但猎物也多啊!是一个狩猎的好时机!如果运气好能打到兔子、狸子之类的,既有肉吃,又能得到好皮子,给秋然姐做一条毛绒围巾,当作新婚礼物!” 沈傲冬的脸红了又白,“再说吧……” “我知道,枪是不好弄,外公家又那么远,是要想想……哥,要么,我们今晚拿着弹弓和柴刀先去探探!” 沈凌霜极力劝说她哥时,宋秋然抱着一个搪瓷脸盆,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大斜挎包,腼腆地走了出来。 沈东方紧跟在她后面。 沈凌霜赶紧收起了话题,将宋秋然的行李甩给沈傲冬,然后亲热地挽上宋秋然的胳膊,先带她回了家。 …… 他们回到家里时,李兰芳和沈映雪坐在炕上。 一大一小两张脸上,全是愁容。 “娘!小妹!哥哥娶媳妇回来了!” 沈凌霜借着这个由头,抱着母亲和妹妹哭了一场。 她是真情实意的激动,李兰芳却是有苦难言的尴尬。 “姑娘,你坐吧……”李兰芳看了宋秋然一眼,局促不安,“我弄饭去。” 说完就搓着手去了柴房。 沈映雪阴沉着小脸,跟上母亲的脚步。 沈凌霜也追了过去。 她刚进柴房,门就被沈映雪啪地关上了。 “姐!你疯啦?我和娘去借粮,就借到了一斤!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给大哥要了个媳妇回来?!家里又多一张嘴,怎么养活啊!” 沈凌霜的心境与她们不同。 她知道娘抹不开面子去求沈家的亲戚,所以只带着妹妹问了近边的两户娘家人。 今年秋收成果惨淡,分的粮少。 近边的李家亲戚,都是一个队的,家里状况差不多,当然没有多的粮食能拿来借人! 但沈家主屋收成应该不错。 沈凌霜记得,前世就是二叔偷偷送了十斤白面来,让他们一家四口过了个安稳年。 不过,后来为了这事,三叔被三婶数落了好几年,每年翻旧账,都要说三叔惦记李兰芳这位寡嫂…… 闹得很不好看。 沈凌霜想,反正是要借的,就不为难三叔偷偷来送了。 她光明正大,立字据去借! 等过完这个年,她有的是办法还上! “娘,小妹,你们先别愁。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跑出沈家,避开旁人,沈凌霜钻进林子,怀着紧张而激动的心情,试着喊: “阿福?” 第3章 我来换十斤粗粮 【阿福在线!主人有什么吩咐?】 沈凌霜:“有没有鸡蛋?需要实时兑换五个鸡蛋!” 【有的!】 【野鸡蛋,5个,兑换值:5点福报】 沈凌霜:“换!”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她面前一米开外的地方,真的凭空冒出来五只圆碌碌的野鸡蛋! 她上前摸了摸。 是真的! 还是热乎的! 阿福诚不欺我! 沈凌霜激动不已,一边用衣服兜着五只宝贝野鸡蛋,一边兴冲冲地朝沈家老宅方向走。 她前世没少听小孙女给她读故事书,所以,她知道好多网络小说作品里有关于系统的描写。 但是没想到,她也有体会到的一天! 阿福:【主人勤修善业,所以得到了阿福。】 【一切果,皆有因。主人这是善有善报!】 沈凌霜眼含热泪,脚下的每一步都更有力了些。 她本来就有的是活法,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协力,她根本不担心这荒年熬不过去。 而现在,她又手握995点福报,能换好多肉!好多菜! 她一定会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 沈凌霜一路小跑,欢快地来到了三叔沈蓝天的家门口。 正准备敲门,里边就传来晴天霹雳般的骂声。 “沈蓝天!” “要不是我今天心血来潮收拾家里,还真不能发现床底下藏的东西!” “你直说吧!这十斤白面,藏起来干什么?” “是不是打算趁我不注意,往谁家送?” 沈凌霜定神,趁这个机会,扯着嗓子大喊:“三婶婶快开门!我给你送大宝贝来了!” 院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婶白梅花来开的门。 一见着沈凌霜,白梅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怎么也学着撒谎了?”白梅花没好气的剜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宝贝你肯定第一时间往家搬,能想起你三叔来?” “三婶婶,真的有宝贝。” 沈凌霜撑开半掀起的外衣,展示她怀里的五枚野鸡蛋,“喏!” 白梅花眼前一亮。 蛋! 她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赶着她儿子沈向东去挖红薯,打算回头用红薯加粮食,去和喂了鸡的人家换几个蛋。 她最近怀着三宝,一天天老觉得肚子里没油水,空得心肝发颤,晚上都睡不着觉! 没想到,沈向东还没带红薯回来,蛋就自己送上门了! 白梅花是很高兴,可她也不傻。 沈凌霜肯定是来讨要粮食的! 今年收成不好,公社按照各家的工分,已经分了粮。 一般人家都只有凑合管饱的份,没有富余。 而沈凌霜他们家,今年加起来就算是有两个半的劳动力,工分少得可怜。 可偏偏又有四张嘴,日子紧巴巴的。 眼看着马上又要过年了,白梅花想都想得到,她二嫂要出门借粮。 就是没想到,二嫂居然派了沈凌霜这个病秧子来。 更没想到,沈凌霜居然带了鸡蛋来! 沈凌霜假装看不出白梅花脸上的风云变幻,认认真真和她算起账来。 “三婶婶,供销社的鸡蛋四毛五一斤,我这儿至少半斤以上,而且还是新鲜热乎的野鸡蛋!比普通鸡蛋有营养价值了!” “五个蛋,就算三毛五吧!” “我刚好像听到您说,你家有多出来的十斤粗粮!” “粗粮一毛一斤,我拿野鸡蛋和您换三斤半的粗粮,剩下的六斤半,算我向您借的!” “年前我都会去挖红薯,回头用二十斤红薯抵这六斤半的粗粮,您看行么?” 白梅花悠悠一笑,“行啊!为什么不行?只要不是空口来要,怎么换都行!” “谢谢三婶!” 沈凌霜赶紧把五只野鸡蛋带进院子里,在墙角根处齐齐整整码成一排。 三叔沈蓝天走过来,似乎想和沈凌霜说悄悄话。 沈凌霜却在这时大声发问:“三婶婶,您赊给我的那六斤半粗面,要我给你写个借条吗?” 白梅花眼神深邃的扫了他爷俩一眼。 “条子就不用写了!反正你记着一个道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有借无还。借了不还,桥塌路断!” “三婶婶,我记住啦。”沈凌霜一副巴头巴脑的模样,“三婶婶对我真好,既借粮食给我,还教我道理!多谢三婶婶!” 她刻意避开了和三叔说话的机会,放下鸡蛋,拿上白梅花从柴房里单拎出来的十斤粗粮,这就要走。 “你等等。”白梅花忽然叫住了她,“你回去的路上帮我留意留意沈向东!那小子一大清早就出门了,现在都还不见人回来!不知道野去哪儿了!” 沈凌霜马上会意,“知道啦!我要是见着堂哥,立马叫他回来!” 背上十斤粗粮,沈凌霜离开了三叔家。 她兴冲冲地跑进小树林,准备呼叫阿福,再兑换点肉食带回去。 然而,刚走到树林边缘,就听见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 “顾祥麟!你就是土匪!恶霸!我要去告大队长!让公社的人来抓你!” 沈凌霜定睛一看—— 正前方那个边喊边跑,被人追着打的小少年,不正是堂哥沈向东吗! 她当即把十斤粮食往树根下一放,卷袖子抡拳头,迎上前去帮沈向东! “凌霜快跑!”沈向东认出她来,伸手拽她。 却见沈凌霜非但不躲,还像一道小闪电似的,挥出一记重拳,将沈向东身后的人打翻在地! “娘诶!我的鼻子!……流血了!我流血了!”倒地的人哀嚎。 跟着来的其他人瞬间刹车。 沈凌霜揪起地上的少年,凶巴巴地呵斥他:“哭什么哭?!要不是你们欺负我哥,我咋可能打你!不准哭了!再吵吵,我就继续揍你!” “谁欺负你哥!” 一个穿着黑布棉袄的少年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多处打着补丁,布棉鞋上尘仆仆的。 少年人眉眼凌厉,左侧额头处缺了一块头发,看起来像个癞子。 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他骨子里透出的桀骜张狂。 “是你哥偷我们的红薯在先!不信你自己问他!”少年人厉声斥道。 沈凌霜直勾勾盯着他看,眼里根本再也没有沈向东,也没有了其他人。 顾祥麟! 这是十几岁的顾祥麟! 沈凌霜的鼻头猛地酸涩刺痛。 第4章 提前20年遇见顾祥麟? 前世,她三十三岁才和顾祥麟结婚。 在这之前,顾祥麟把十几年的青春都献给了祖国的边防事业。 中途,还结了个婚,又离了个婚…… 不过沈凌霜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并不在意他的过去。 可是,现在从头来过,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顾祥麟重逢! 这个男人,每晚睡觉之前,用保温杯给她装一瓶温度适宜的温开水,放在床头,避免她半夜口渴。 在她每次半夜胃痛时,都会从被窝里钻出来,不辞辛苦地给她熬粥。 发工资了,第一时间上交给她。 天热时,给她变着法子做下饭菜。 天冷了,把她冰凉的手掌脚丫揣进怀里捂热。 别人骂他,他充耳不闻。 沈凌霜骂他,他甘之如饴。 别人骂沈凌霜,他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更有甚者全家遭殃! 她和顾祥麟吵吵闹闹了半辈子,他是她最信任的枕边人。 临终之前,陪在身边的人,也是他。 重生之后,沈凌霜料到他们会再见。 却没有想过,是在这一刻! 她饱含热泪,眼眶红得吓人。 “你,你哭什么哭!”顾祥麟用她的原话凶她,“行了!别哭了!大不了这次不跟你们计较!” 他瞪着躲在树后边的沈向东,“但你要是再敢来偷我们村的红薯,我下次一定打得你屁股开花!” 说完,顾祥麟就从沈凌霜手里拽走了流鼻血的小伙伴,带着一帮小子快步离开。 “凌霜……沈凌霜!” 沈向东在树后探头探脑,“咱们也逃吧!不然一会儿他们杀回来报复咱们,咱俩可打不过那么多人!” 沈凌霜没好气地剜他一眼,“你还好意思吭声!说!你怎么挖红薯挖人家村里去了?” “哎呀……”沈向东悻悻垂头,“我不是没挖到吗……又看他们装了那么大一尿素袋的红薯,就想着,分我几个,不过分吧……” “过分!你都当小偷了还不过分!” 说到这,沈凌霜又忍不住朝顾祥麟走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少年时的顾祥麟,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她曾经错过了他的这段成长路,如今是不是有机会补回来? 沈凌霜的心,蓦然滚烫! “走,我们也找地方挖红薯。” 沈凌霜拽上沈向东,扛上她借来的十斤粗粮,往林子东边走去。 “我们多挖点,到时候拿去给顾祥麟赔罪!” 沈向东一听就不乐意了! “赔什么罪?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远了。 “走了也好……” 沈凌霜猫在小树林里,召唤阿福。 “再要五只野鸡蛋!” 沈凌霜又想了想,“再换一只野兔!” 阿福:【兑换成功!】 【主人剩余福报值:975点】 五斤重的大灰兔还是活的,扑腾着腿跳进了沈凌霜怀里! 沈凌霜赶紧用衣服盖住兔子,放怀里揣好。 再把野鸡蛋收进了装粮食的粗布袋里,低调地带回了家。 她回来时,李兰芳正在厨房煮菜干土豆汤。 李兰芳做菜干的手艺一绝,下饭极香! 哪怕在缺衣少食的年景,也能让家里人吃得有滋有味。 “妈,你看我带啥回来了!” 沈凌霜迫不及待地向李兰芳展示自己背回的一袋子粗粮。 李兰芳一开始以为她满兜子的红薯。 可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袋子糙米,当即瞪大了眼睛。 “凌霜!你……你上哪弄这么些粮食?!” “三婶借我的。” 沈凌霜将这一出轻轻揭过,然后伸手入怀,揪住兔子耳朵,将它拽出来。 “妈,你看这是什么!” 肥硕的大野兔,看得李兰芳的眼睛都直了。 沈凌霜扯着嗓子大喊:“哥!你赶紧来柴房一趟,有事找你!” 沈傲冬本来在里屋和宋秋然搭伙铺床,两人别别扭扭的,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听见他妹妹吆喝的这一嗓子,沈傲冬扔下床单就来了柴房,“咋了?” “宰兔子!”沈凌霜笑嘻嘻地叉着腰,“今晚咱们煮兔肉汤,庆贺我哥娶媳妇儿!” 看清地上那只起码有六七斤重的肥兔子,沈傲冬流露出了和李兰芳同款的惊讶神色。 “你上哪弄的?” “我去山里挖红薯的时候,刚好碰见这只傻兔子,它自己撞树上,撞晕了!”沈凌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就是村西那片小林子!” 说完又用手去扒那袋子糙米,“不仅捡了兔子,还捡了一整窝的野鸡蛋呢!” 鸡蛋沉,她背回来的路上,鸡蛋沉到米下面去了。 这会儿,沈凌霜先后扒出五只白溜溜的鸡蛋,看得她母亲和大哥哑口无言。 “肯定是老天爷看我哥今天娶媳妇儿,又知道咱家没啥现成东西,所以赏了我一点好运气!” 沈凌霜边说边给沈傲冬递刀子,“哥,别光看着啊,赶紧把这兔子宰了吧!小妹和大嫂肯定都饿了!” “嗯!” 母亲和大哥似乎都接受了沈凌霜的说法,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柴房里恢复了忙碌的景象。 沈凌霜一边给大哥打下手,一边借着机会,再次怂恿沈傲冬上山。 “哥!咱们今晚去山里看看吧!就算暂时没有枪,拿着长矛短矛,柴刀弹弓啥的,打点小鸟、野鸡应该不难!” 沈傲冬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心事沉沉的。 “山里的东西没那么好打,你今天下午纯粹是运气。” 说完,沈傲冬又皱眉盯了她一眼,“你病了那么久,身体还没好全,总惦记往山里跑干什么?不准去!” 沈凌霜拧着眉头,暂时闭上了嘴。 她知道,沈傲冬有心结。 因为当初爹就是上山狩猎,后来掉进冰湖才没的。 可是,不去狩猎,怎么把福报系统里的肉换出来吃! 她是可以尝试着和家里人说实话,说她福星高照,能凭空变出肉来。 但村子里那么多人呢! 要是大家发现,他们家天天肉香四溢的,可又没有人出来劳作,秘密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她要是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不行不行! 还得上山! 大哥不想去,那她就自己偷偷去! 第5章 老沈家的名声砸她手里了 老沈家的这顿晚饭,吃得美滋滋的。 宋秋然听说了兔子肉的来历,十分唏嘘,“我只在书上读到过守株待兔的成语故事,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沈凌霜点点头,笑而不语。 但小妹沈映雪却嗤笑了一声。 “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如我姐实在!” 宋秋然的脸白了白。 沈傲冬瞪向沈映雪,“吃饭就吃饭,话怎么那么多?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大哥,你……你凶我?!”沈映雪捏着碗筷的手,僵住不动了。 她愣了两秒,忽然一甩头,盯上了宋秋然。 “都怪你!” “大哥过去从来就没对我说过重话!” “就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你,大哥就成了偏心眼子,帮你说话,说我不对!” “这才进门的第一天……” “往后日子还怎么过!” 沈映雪特别伤心,当即放下碗筷不吃了,跑回房里,扑到炕上,抱着被子,埋头呜呜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凌霜还没反应过来。 她是想去劝小妹的,但她瞟了一眼沈傲冬,又把心思压了回去。 玉不琢,不成器。 她大哥这性子太软,少了庄稼汉的野性和蛮劲。 说好听点是斯文,说直白点,那就是软弱! 人善被人欺啊。 现在看不出什么,可将来呢? 他自己能忍,难道他媳妇和孩子也要跟着窝窝囊囊过一辈子吗? 沈凌霜觉得,宋秋然这个嫂子挺好的。 嫁进他们家,一没彩礼二没婚礼的,明知和她哥挤一张灰扑扑的小土炕,也没有皱过眉头。 一看就是个能把日子过好的人。 然而,一个巴掌拍不响。 光是宋秋然有奋斗的心思,还不够。 还得她哥也有撑起他们这个小家的本事! 但,怎么改变她哥呢? 沈凌霜想起自己以前带团队的一句原则: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两三次就行。 她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个更加细致具体的主意。 …… 深夜,等家里人都睡熟了,沈凌霜悄悄溜下床,摸黑出了门。 一出院子,凌厉的北风扑面而来,差点把她的鼻子冻掉! 多少年没吃过这种苦了! 身体都在不自觉地打退堂鼓! 果然,幸福生活容易麻痹人的意志! 沈凌霜一咬牙,拿上她提前准备好的短矛和麻布袋,撒开腿冲了出去。 跑出一小段路,离家远了,她的惰性也散了。 沈凌霜舒了口气,径直往北面的小树林去。 深冬时节的树林子,格外贫瘠荒凉。 地上只有枯枝落叶,枝头更是冷冷清清。 她捡起一块石子向远处扔去,连鸟鸣都没惊起一声。 沈凌霜搓着小脸,召唤出系统。 “阿福阿福。” 阿福:【主人请吩咐!】 沈凌霜看了一眼系统的商城面板,很快有了决定。 “给我兑换30斤红薯。” 阿福:【红薯,10斤,兑换值:3点福报】 【30斤红薯,总共消耗福报值9点】 【主人剩余福报值:966点】 “谢谢。” 沈凌霜蹲下身,使起手里的短矛,扒拉脚下的沙土地。 不一会儿,就挖松了好一片。 “阿福阿福,再给我兑20斤红薯。” “这次换的不用给我!你把它埋在这块地底下!” 阿福:【好的,主人】 【20斤红薯已埋好】 【主人剩余福报值:960点】 【不过,阿福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埋红薯?】 沈凌霜一边快速将地面上的三十斤红薯往布袋里装,一边狡黠地笑了笑。 “因为,有福同享啊。” 有福,要和顾祥麟同享! 晚饭那会儿,她就认真想过了: 既然知道顾祥麟常常上山挖野红薯,那她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 况且,她马上就有事情要找顾祥麟帮忙。 这点红薯,权当是给他的辛苦费! 沈凌霜扛上麻布袋,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沈映雪慌慌张张地摇醒。 “姐!你快别睡了!妈说有话要问你!” 沈凌霜睡眼惺忪,装傻充愣,“啥事啊?” 沈映雪:“咱家院里忽然冒出来三十斤红薯!妈叫我问你,是不是你弄回来的?!” 沈凌霜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是。你叫妈放心吃吧,中午放饭里一起焖,多焖点——” 话还没说完,站在门口的李兰芳已经听不下去了。 “凌霜!你老实说,红薯哪来的!” 沈傲冬也走了进来,沉着脸说道:“凌霜!你的主意是越来越大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不准你再上山!你咋不听话?!” 啪! 沈凌霜忽然拍开被子,一脸怒容地坐了起来,“我没上山!” 李兰芳的眉头拧出深深的川字,“没上山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红薯?” “我偷的!”沈凌霜理直气壮。 李兰芳身形一晃。 沈傲冬赶紧托住她。 李兰芳:“沈凌霜!你,你现在都学会偷东西了?!” “我不偷能怎么的?”沈凌霜背过脸去,“我不想家里人吃不饱饭,也不想看着你们为了一口吃的吵架!哥又不准我上山……那我不去偷,我还有什么办法?” “老沈家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逆子!”李兰芳气急败坏,抓起墙上挂的藤条就朝沈凌霜打过去,“今天我非得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沈凌霜坐得笔直,“那您打吧!只要能让全家吃饱饭,我愿意挨这顿打!” “凌霜!不准再和妈顶嘴!”沈傲冬一边拉住李兰芳,一边示意设凝霜先跑,“你赶紧起来,把红薯给人家还回去!” “我不还!”沈凌霜倔强得像头牛,“顾祥麟那么能挖红薯,可他家就才几个人,挖多了也吃不完!再说,这本来就是林子里野生的红薯,又没写他顾祥麟的名字!咱们吃了他也不会知道的!” 咻! 藤条从李兰芳手里飞出,正正打在了沈凌霜的脖子上! 一道抽痕当即显出,鲜红刺目。 沈映雪当即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妈!你别打姐姐!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沈傲冬也心如刀绞似的疼,强行把李兰芳从屋里往外推。 李兰芳的眼圈也红了。 沈凌霜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的! 打在自己孩子身上,还不是疼在她这个当妈的心里! 可她不能看着沈凌霜走歪路,走错路! 第6章 疯狂白捡 “你爹和我一生磊落光明,从来不做这种让人笑话的事!” “她开了这个头,以后恐怕还会有下一次!” “我要是不打她,让她长点记性,往后还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更过分的来!” 宋秋然原本在柴房洗衣服,听见外头的动静,赶忙出来。 一开门,就见到沈凌霜囫囵披着衣服跑开的背影。 她望了沈傲冬一眼,恰巧撞上沈傲冬焦灼的目光。 那里边,似乎还带了几分求助的意味。 宋秋然一怔。 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宋秋然当即对李兰芳说:“妈,您别着急,我去追凌霜!” 说完,穿着大围裙就跑了。 前头的沈凌霜,听见后边传来宋秋然的喊声,赶紧停住了脚步。 沈凌霜:“嫂子,你不用管我!我出去转悠两圈,一会儿就回来!” 宋秋然快跑两步,一把拽住了她,“不行!这么大冷天的,谁家好人在外边瞎转?” 沈凌霜本来也不是真的和家里人斗气,挨打和出走,都是为了激她哥。 眼下,她余光瞥见沈傲冬背着那一袋红薯走出了院门,赶紧拉着宋秋然躲到一旁。 就在这时,阿福突然冒了出来: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激,获得了100点福报!】 沈凌霜还捏着宋秋然的手腕。 听见这动静,她看沈凌霜的眼神瞬间变了。 沈凌霜:“嫂子,你之前在城里,是不是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霜,你捏疼我了……”宋秋然轻轻挣脱沈凌霜的手,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像是那么张扬的人么?” 沈凌霜皱眉,摇头,“看着不像,但是……” 但是你随便起心动念,我就能得到福报奖励! 这要说和宋秋然本人毫无关系,她也不信啊。 阿福:【主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宋秋然不寻死觅活,主人后续还能广进福缘!】 沈凌霜:“!” 原来大福星是宋秋然! 照这么说,她这辈子不用怎么努力,光靠着宋秋然这棵大叔,就能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了! 如果她再卷一点,勤勉,外加几分花花肠子…… 她将轻轻松松成为人生赢家! 这么想着,沈凌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边去了! “小霜。”宋秋然晃了晃她,脸上带着几分忧色,“你傻笑什么?还有,你刚刚说的‘但是’,是什么意思?” 沈凌霜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把事情往回圆,“我是觉得,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秋然微微红了脸,“那天幸亏你哥救了我……” “嗨!他那是出去借粮,顺道遇上。我哥是大侠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做的!” 沈凌霜亲亲热热地牵起宋秋然的手,顺口就多问了一句,“对了嫂子,大冷天的,你一个人跑到湖边转悠什么?” 宋秋然眉头轻皱,“是啊,我那天为什么去湖边呢……” 沈凌霜一怔,“嫂子,你……忘了?” 宋秋然抿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只知道,被救回来后,我发烧病了好几天。” “落水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还是其他知青议论,我才听说,原来是你哥救的我……” 沈凌霜不由得眯起了眼。 直觉告诉她,这事有蹊跷。 否则,大冬天的,北风呼呼吹得冻死人了,宋秋然咋可能一个人上河边瞎溜达? 回头找机会问问她哥,看看能不能盘出点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沈凌霜又记起,昨天去知青队接宋秋然时,那些女知青的嘴巴不干不净的。 她当即捉紧了宋秋然的手,“嫂子,你放心吧,等以后咱们家扬眉吐气了,绝对气死你那些知青伙伴!” 宋秋然瞬间就笑了。 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笑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亮。 沈凌霜越看越觉得她漂亮! “嫂子真是仙女下凡!”沈凌霜由衷感慨,“你这么好看,走到哪儿恐怕都有人嫉妒!我哥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100点福报!】 沈凌霜:“!” 得! 以后不用吃苦了! 她只要天天变着法子哄嫂子开心就完事! 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凌霜不忍宋秋然陪她在外边挨冻,就主动提出要回家。 “嫂子,我渴了,咱们回去吧。” 宋秋然欢喜,“好!” 两人刚进院子,就看见沈傲冬正在和李兰芳说话。 他的脚边,就放着那袋来历不明的红薯。 李兰芳看见沈凌霜,立即叱问:“沈凌霜!你偷东西就算了,你还不说实话?这红薯到底哪家的?” 沈凌霜像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我没撒谎!就是从顾祥麟那里扒来的!” 沈傲冬沉下脸,瞪着沈凌霜,“我刚刚拿着东西去过顾家了!顾祥麟说,他们几个人昨天挖的红薯加起来都没有三十斤!而且,他昨天回家之前,早已经把挖到的红薯和几个孩子分了……凌霜,红薯究竟哪来的?!” 沈凌霜抿唇不答。 她的掌心都快被自己掐穿了。 可是,她真的挤不住眼泪! 不能怪她。 前世独立坚强惯了,想哭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会儿,好难得才硬挤出满眶泪,她赶紧捏紧小拳头喊了起来:“哥!他说什么你就信吗!他那是看我们家可怜,看我可怜,为了周全我的面子,所以才没认下红薯的!哼……我沈凌霜才不要欠他的!我一定能还上这些红薯!” 说完,犟牛似的冲进了屋里。 宋秋然又追过去安慰。 而留在院子里的李兰芳和沈傲冬面面相觑。 “看样子,恐怕真是凌霜说的这样。”李兰芳叹气,“顾祥麟他爹,从前和你们爹是同一支民兵小队里的。顾家,重情重义……” 闻言,沈傲冬没吭声。 可他心绪难平。 凌霜当贼,是为了养家。 顾家拒认红薯,是为了护他们家。 就连外人都在全力相帮。 而他,作为沈家二房唯一的男丁,却一直在逃避该尽的责任! 如果他愿意重操父亲的就业,去当守山人,是不是就能让母亲和凌霜肩上的担子变轻一些? 长兄如父,要是他当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哥哥,凌霜是不是就能慢慢学好? 沈傲冬忽然心念一沉,“妈!我去一趟大队长家!” “傲冬你干啥?傲冬!傲冬!”李兰芳追他到院子门口,但没有叫得住沈傲冬,只得搓着手往回走。 窗口边,沈凌霜掀开棉布帘,猫着身子,悄悄朝外张望。 看见她哥离开前的眼神,沈凌霜心头一热,“成了!” 第7章 今晚就上山 “小霜。”宋秋然忽然在后边轻声问道:“偷红薯的事,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吧?” 沈凌霜心头一凛。 坏了。 找了个小机灵鬼儿当大嫂,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阿福:【主人,咱们现在有两个选项!】 【一是实话实说!收获:50点福报。】 【二是打死不认!收获:看情况!】 沈凌霜忍不住笑了。 开盲盒? 她前世可喜欢得很。 于是,沈凌霜冲着宋秋然,耸了耸眉毛,“嫂子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 宋秋然饶有兴致,仔细打量着她,“那你刚刚说‘成了’……是什么事成了?” 沈凌霜双手叉腰,气嘟嘟地说道:“顾祥麟故意假装好人,不肯认这些红薯,不就是想我欠他人情,往后去当他的小跟班吗?我才不要!” 她揪住宋秋然的袖子,荡了荡,转怒为喜。 “哥哥一开始没看出来,但他现在肯定是想明白了,所以,他去找顾祥麟算账去了!” 宋秋然听得一愣一愣的,“是这样吗?” 沈凌霜言之凿凿,“没错!嫂子,你就等着看吧!我哥肯定把顾祥麟揍得鼻青脸肿!” 宋秋然:“……” 叮! 阿福:【恭喜主人!主人选择“打死不认”,大获成功!】 【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信任和喜悦,获得了200点福报!】 【主人目前累计福报值:1260点!】 哇哦。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只是,都攒了这么多福报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兑现啊? 沈凌霜和宋秋然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翘首盼着沈傲冬归来。 …… 晚些时候,沈傲冬回了家。 他肩上还背着一杆猎枪! 沈傲冬听见动静,径直进了厨房找李兰芳。 宋秋然也在。 沈傲冬看了一眼蹲着烧火的宋秋然,将枪放到墙角,走去接过了宋秋然手里的柴火,一边烧火喂灶,一边对李兰芳解释说: “娘,大队长试了我的枪法,同意让我接替爹以前的位子,去当巡山人!” 李兰芳切着白菜的手,当即一顿。 她红了眼圈。 过了好一会儿,李兰芳才朝沈傲冬点点头,哽咽道:“好!你爹见了也会高兴的!” 一墙之隔的屋里,沈凌霜在和妹妹沈映雪一起写寒假作业。 可事实上,她干瞪眼好一会儿了。 “姐姐的作业,这么难写吗?”沈映雪担忧地问道。 沈凌霜尴尬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后脑勺,“没事,我再想一会儿就动笔。” 刚哄好妹妹,门外忽然响起一道严厉的喊声:“沈凌霜!出来!” 写作业的姐妹俩都吓了一跳。 沈映雪小脸煞白,抓紧了沈凌霜的手,“姐!哥咋这么凶?不然……我跟你一起出去!” “没事,不用。” 沈凌霜迈着自信满满的步伐,出了里屋。 一见着沈傲冬,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右肩上挂的猎枪。 沈凌霜又惊又喜。 她哥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上山! 今晚就上山! 沈凌霜正开心,忽然对上她哥寒意森森的目光,她立马一副夹起尾巴的老实模样。 “哥……咋了?” 沈傲冬眉头紧锁,“凌霜,你就这么想上山打猎?” 沈凌霜好悬没被一口气憋死。 她想上山! 太想上山了! 再不让她上山,她就要让阿福派一头野猪来撞他们家房子了! 沈凌霜心情太急迫,急迫得热泪盈眶。 “哥!爹从前年轻的时候拿过猎人王的称号!我知道,你一定也可以!” 沈傲冬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不耐烦道:“哭什么哭?今晚会带你一起去的。” 话虽如此,但出门之前,沈傲冬还是给她立了规矩。 沈凌霜点头如捣蒜,全都答应了。 晚饭的时候,因为揣着心事,沈傲冬吃得不如平常多。 李兰芳看出来了,但没说破,只是在他们两兄妹出门之前,给了沈凌霜两个干饼子,又再三嘱咐: “夜里露气重,衣服捂严实点。上山之后,要跟紧你哥哥,不能自己乱跑,知道吗?” “嗯!” 一家五口,就沈凌霜一个人最激动。 上山之后,沈凌霜冷得缩脖子。 她观察着四周,除了枯枝落叶,没有任何猎物的影子。 林子光秃秃的,连只鸟儿都看不到。 年景荒凉,山里什么都捞不着,再加上天气冷,没人愿意巡山。 这也是哥哥为什么那么顺利就得到巡山机会的原因。 不过,真的太冷了! 反正也不是真的来打猎的,沈凌霜看准机会,趁着沈傲冬不注意,悄悄召唤阿福。 阿福:【野猪,250斤,兑换值:500点福报】 沈凌霜:“确认兑换!” 轰! 一头长着长獠牙的黑鬃大野猪,臭烘烘地蹬着腿跑了出来! 沈凌霜懵了。 这玩意比她想象的大一圈! 而且,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正愤怒地盯着她! 人和猪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 沈凌霜忽然腿软。 她这个福报系统,是不是想要了她的命?! “凌霜小心!”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炸得沈凌霜差点聋了。 然而,野猪只是暂时停住了脚步,用力甩了两下脑袋。 “呦呦!” 野猪仰头朝向天空,嘶吼嚎叫两声后,更加嚣张地拔腿冲来! “凌霜让开!” 沈傲冬几个箭步跨到沈凌霜面前,正面迎对野猪。 他举起了枪,双手手臂却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沈凌霜在心里大喊:阿福!快打死这野猪!消耗多少福报都行! 砰! 一颗子弹从沈傲冬的猎枪里飞出,穿过野猪张大的嘴巴,射进喉咙,刺透脏腑! 咚! 野猪惨叫着倒地,山林都被震得摇动了两下。 “哥!打中了!猪死了!” 沈凌霜跳起来,挂在了沈傲冬背上,“哥!咱们打中野猪了!” “是,知道了,我看到了……” 沈傲冬还惊魂未定,气吁吁的。 但他还是腾出了手,扶着沈凌霜,生怕她从自己背上摔下来。 山上接连爆发的枪声,惊动了山下的村民。 有乡亲举着火把上山来,很快听见了沈凌霜的呼声。 “这边!我们在这边!” 沈凌霜朝人群招手,拼尽全力大喊:“我们打到野猪啦!” 天不亮,第五生产大队打到了野猪的消息,就疯似的传开了。 “听说二百多斤重呢!” “连夜就送去公社称了!” “公社领导说了,第五生产大队今年任务猪不达标,在野猪里扣掉任务斤数,剩下的,由他们生产队自己分!” 第8章 他肯定跑得比我们快 第五生产大队分猪肉时,天已经亮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扎堆到了生产队办事处门口,眼睛盯着大长桌上的野猪肉,嘴里的口水快要包不住了。 沈东方昨晚只睡了五个钟头,可他此刻一点也不困。 他精神抖擞! 壮如十八岁! 沈东方当众宣布道:“这头野猪二百五十斤重!拔牙褪毛,再还上队里欠的任务斤数,还剩二百零三斤!” “猪是沈傲冬打到的,所以沈傲冬家领十五斤!” “回头再按照今年任务猪的工分数量,奖励沈家一定的工分!” “其余猪肉,按户分发!排好队,签名登记了就能来领!” 沈东方说完几个重点,又喜气洋洋的和大家伙儿聊天,说起沈傲冬多么像他老爹,枪法那叫一个准! 暗里还有点夸赞自己用兵如神的意思。 毕竟他刚把猎枪交给沈傲冬,沈傲冬就打到这么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 他说他的,话到了乡亲们耳朵里,全成了“乌拉乌拉”,一句都听不进脑子里! 现在谁在意那些啊! 大家眼里都只看得见肉! 今年他们生产队因为任务猪不达标,每家分到的肥猪肉都比往年少。 乡亲们正愁这个年过得紧巴巴呢,没想到,野猪来了! “这野猪下水褪毛之前,臭的要死!现在倒是没那么重的味儿了。” “你瞧这肉,肉质也比以前打到过的要细嫩鲜美,炖起来应当没那么费柴火!” “要是不说,我还真看不出这是野猪肉呢。这比咱们往年分的任务猪猪肉看着都嫩啊。” 等家家户户领着肉回到了家,烧水下菜煮汤,美美地喝上一口猪肉汤,乡亲们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听说这猪是沈傲冬打的?” “那小子憨憨傻傻的,想不到,还传承了他爹的枪法?” “传承什么啊传承……沈老二走的时候,那小子还呆愣愣的,就是学也学不了多少。” “那照你这么说,傲冬是天才啊!” “天才不天才的不知道,反正他们家今年差出来的工分,肯定是靠这头猪补齐了。” “是啊,听说沈东方开了队里粮仓,给他们家发了二十斤粮呢!” “那往后,这沈老二家里的日子,也终于是要好起来了。” 整个双井坪村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邻里邻居都来向李兰芳道贺,沈凌霜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高兴得很。 但沈映雪却小声提醒她:“姐,大哥好像不高兴。” “啊?”沈凌霜愣了下。 她借着去倒热水的机会,悄悄观察正在劈柴的沈傲冬。 他是不太振奋。 明明周围都是夸奖的声音,可是他的眉宇间阴沉沉的。 沈凌霜当即就记起,昨晚打中野猪的最后一枪。 那会儿,她刚求完系统,哥哥就打中了野猪。 那一枪,究竟是哥哥打的,还是系统的手笔? 沈凌霜悄悄猫在厨房的角落里,问系统:“阿福阿福!昨晚最后那枪是你开的吗?” 阿福:【是阿福引导主人的哥哥开的哦!】 沈凌霜疑惑,“怎么引导?” 阿福:【阿福不能进入主人的世界,但是可以给予人强烈的心理暗示,强迫他勾起手指,扣动扳机!】 沈凌霜:“……” 强迫啊。 难怪哥哥会有心事。 阿福体贴补充道:【代开枪服务,消耗200点福报值。】 【加上主人昨天兑换了野猪,目前剩余福报值:560点。】 一晚上功夫而已,福报存量就消耗一半。 但沈凌霜不心疼。 200点福报,换她和哥哥转危为安,她觉得很划算。 但代开枪服务,害哥哥自闭,这就难办了。 他不会因此有了新的心魔吧? 不行! 她的哥哥,她来守护! …… 天黑之后,沈傲冬的心事好像更重了。 沈凌霜装作没看出来,催着上山。 “哥,我今天带刀了!不管再碰上什么,都不是咱俩的对手!” 沈傲冬皱眉,“以后,我每天都要巡山,你每天都要跟着我去吗?” “你想得美!”沈凌霜一边往脖子上缠围巾,一边嘟哝,“我这是因为放寒假了,所以才和你出去玩!等开学之后,我每天都要早睡,就不和你去了!” 这话像是说动了沈傲冬,他闷闷的“嗯”了一声,收拾收拾,这就上山。 兄妹俩刚走到山脚,沈傲冬突然回身往后边看,“谁?” 沈凌霜吓一跳,举起柴刀。 然而,她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哥哥他是不是昨天被野猪吓到,有点杯弓蛇影了? 沈凌霜正准备劝她哥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边,走出一个人影。 沈凌霜杏目圆睁,迈出两步,迎上来人,“顾祥麟?你怎么来了?” 顾祥麟快步走近,解释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上山。” 说话间,他和沈凌霜擦肩而过。 顾祥麟的双眼雪亮如星,可惜眼里只有沈傲冬。 沈傲冬身高一米八七,这俩小鬼的那点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一个笑得不值钱,一个冷眼不斜视。 “凌霜。” 他把沈凌霜叫了回来,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然后,紧拧着眉头,对顾祥麟说道:“巡山辛苦,还不安全,你还是别跟着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你爹交待。”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顾祥麟从怀里摸出***掌长度的弹弓,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口袋。 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小石头晃得哗啦响。 “傲冬哥,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说着,他若有似无地向沈傲冬身后瞟了一眼,“说不定,还能帮你的忙。” “今天不行。”沈傲冬依旧严词拒绝,“我已经多带了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你,我容易分心。到时候,大家都不安全。所以,还是下次吧。” 顾祥麟紧抿着嘴唇,像是憋着劲。 沈凌霜从沈傲冬背后探出头,劝说:“哥,带上他吧!他会爬树,要是再碰上野猪,他肯定比咱俩跑的都快!” 顾祥麟:“……” 沈傲冬:“……” 沈凌霜见开玩笑没用,就换上了严肃的语气,“哥,你看他这么犟就知道,就算你不答应带他,他也会自己上山的。到时候,黑灯瞎火的,你把他当猎物打了,那才真的吓人呢!” 沈傲冬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但顾祥麟的嘴角却止不住扬起,“是啊傲冬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吧!我就在后边跟着,绝不给你添乱!” 第9章 回头不带你玩了 沈傲冬扶了扶肩上的枪,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像不答应也不行了。 “行吧,那你和凌霜一起走,跟紧点。” 顾祥麟笑咧了嘴,“好!” 山里没有固定的山路,沈傲冬在前面开路,见缝插针地穿梭在林间。 沈凌霜一边跟上他,一边照顾着顾祥麟。 起先,顾祥麟没说什么。 但忍到半山腰处,顾祥麟决定不忍了。 “沈凌霜,你自己走你的,不用管我。我垫后。” 沈凌霜歪头打量他,“你生我气?就因为那一袋子红薯吗?”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顾祥麟的脚步瞬间一顿。 “我是想问你的……明明是你自己挖的红薯,为什么要说是从我这里偷的?”他问。 “因为妈妈和哥哥要是知道我一晚上不睡觉,挖这么多红薯,他们很心疼,也会很自责。”沈凌霜面不改色地说道。 顾祥麟皱眉,“可你说是偷来的,他们也不能坦然接受。” “所以,我猜到了他们肯定会去找你,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冒领那些红薯。”沈凌霜甩开手臂朝前走,“所以,红薯还是我家的!” 顾祥麟还是拧着眉头。 他看着沈凌霜的背影,不明白这小姑娘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为了让家里人少心疼她,宁愿冒着挨打的风险,也要撒谎? 而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为了争抢红薯! 所以,她怎么能确定,他不会冒领那袋红薯? “顾祥麟!快跟上!” 沈凌霜话音刚落,林间就响起枪声。 砰! 砰砰! 沈凌霜定睛看去,看见不远处的毛绒绒已经倒地不动。 立马又向系统兑换了一只狸子。 砰!砰! 这次,沈傲冬两枪就打中了猎物。 沈凌霜想着,总不能让顾祥麟空手而归,兑换出第三只狸子。 砰!砰! 又是两枪。 沈凌霜刚在心里暗暗惊奇:哥的枪法明显长进了! 等跟随沈傲冬的脚步,上前去捡猎物时,她立马笑不出来了。 地上的三只大狸子倒成一排,整齐得不像话。 沈凌霜:“……” 下次得提醒阿福,打乱一下投放点! 不然,这看着也太诡异了! 好在,沈傲冬和顾祥麟光顾着检查猎物死透没,都没有生疑。 顾祥麟抓起其中一只狸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眼弯弯,“好沉啊!一只恐怕有十几斤!” 沈凌霜立马瓜分战果,“一只上交生产队,另外两只,我们一家一只!” 沈傲冬对这个分法没意见,但顾祥麟却马上将手里的猎物塞给了沈凌霜,“那不行!” “你傻啊!”沈凌霜挥舞着拳头吓唬他,“难道你要全部上交?三只都上交生产队平均分配的话,再到手估计一家一斤都没有!” 她都已经请全队吃野猪肉了,14斤的狸子她自己留着不过分吧! 见顾祥麟还没有要松口的意思,沈凌霜更凶了,张牙舞爪的,“你不收,是不是打算上生产队向大队长告状,说我私藏宝贝呗?好你个顾祥麟!亏我哥好心答应带你上山认路!你你你……我和我哥不带你玩了!”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顾祥麟急得挠头,“是我根本就没出力,我不好意思收!” “说给你,你就拿着。”沈傲冬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以后有空就一起上山,反正你也放寒假,开学了就不准跟着了。” 顾祥麟微微红了脸,“行,听傲冬哥的!” 三人提溜着猎物,又沿着山边巡了一大圈。 没有再发现大型的危险猎物。 眼看着天边浮起微光,似乎要天亮了。 沈傲冬果断收队,两拨人带着各自的收获,兴冲冲地回了各自家。 沈凌霜跨进自家院子时,恰好和走出来的李兰芳碰上。 这么多年了,无论队里要不要上工,李兰芳总是这么早起。 她会先给家里人烧一大壶水,再去捣弄自留地里种的菜,至此开启忙碌的一日。 但今天略有不同。 “妈,您看!狸子!” 沈凌霜向李兰芳展示着手中的战利品,“之前我还和哥商量来着,说咱们娶了嫂子回来,也没有给她啥彩礼!现在有这狸子就好啦!把毛扒下来,洗洗干净,能给嫂子做一条围巾!” 李兰芳赶忙接过,“这毛是不错……狸子还挺沉!” “打了两只呢!”沈凌霜挽上母亲的手臂,“哥把另一只送大队长家里去了,这只咱们自己处理!” “好,好……”李兰芳的眼底一阵潮热。 沈凌霜添柴烧火,李兰芳扒皮处理狸子,母女俩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李兰芳对家里的新媳妇也是有愧疚情绪的。 好歹是收了个儿媳妇,她哪能不盼着热热闹闹,请上所有人来家里喝杯茶,聊聊天? 奈何,他们家欠了好几家亲戚的粮食和人情,家里现有的物资,也不够请客摆席的,只能就着大队长之前说的话,等开春了,再给他们俩办喜酒。 但李兰芳眼不瞎,心不盲,宋秋然这么好看的一个女知识分子,嫁进他们这种黄土糊墙的小狗窝,那委屈大了! 偏偏宋秋然又是个性格能忍的,啥苦都硬吃。 烧水、洗衣、做饭她样样都抢着做。 晚上睡觉,沈傲冬那臭小子非要和她一人一张被子。 本来就小的炕,驮两张大棉被,不得更挤? 李兰芳也不知道,宋秋然来了这么几天,睡过一个好觉没有。 想到这里,她手里的狸子皮也扒好了。 “凌霜。” 李兰芳把女儿叫到跟前,轻声说:“你也跟着你哥跑了一整夜了,去歇着吧。 睡醒了起来,就去陪你嫂子说说话! 妈嘴笨,映雪又还没适应家里有新人,你哥更是个锯不开嘴的闷葫芦! 这个家里,就你和你嫂子能聊上天,你问问她,看她有啥缺的没?咱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沈凌霜丢开手里的柴火,一把抱住了李兰芳的手臂,“我妈真好!” “又不是第一天当你妈,你才知道我好?”李兰芳笑话她,但说完就把沈凌霜往外赶,“你要是饿,就烧个苞米,吃了再去睡。等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再喊你和你哥起来。” 沈凌霜点点头,打着呵欠回了屋。 小妹沈映雪还睡着没醒,沈凌霜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被子,故意使坏,拿冰凉的脚踝去贴妹妹的脚。 “呜……”沈映雪被冷醒,哼了一嗓子。 委屈是委屈,但脚居然没躲,就任由沈凌霜这么贴着。 沈凌霜霎时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自家白豆腐似的小妹,鼻头猛地一酸。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前世也不知道被什么畜|生拐走了,更不知道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她千里寻妹多年,却杳无音讯。 每每看到那种女性被拐进了大山里,用铁链吊起来,一辈子都当生育奴隶的新闻,沈凌霜就心如刀绞。 她能救一个是一个,可直到临终,都没有找回小妹。 沈凌霜动容,将沈映雪抱进了怀里。 她回头一定要揪出人贩子,给他千刀万剐了! 第10章 我姐还能替人写作业? 晚些时候,沈映雪睡饱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上后院自留地找到李兰芳,小声问:“妈,我哥是不是又骂我姐了?” 李兰芳疑惑,“没听说啊,咋了?” “我姐枕头都哭湿了,睡觉说梦话都让我别走……那肯定是哥凶她了!”沈映雪越想越生气,“自从大哥娶了媳妇,对我和姐姐的态度差多了!哼,肯定是那个女知青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兰芳当即瞪眼,压着嗓音教育沈映雪,“你咋还没改口?那是你嫂子!别成天一口一个女知青的,让外人听见,不得笑话咱们家不和气?” “爱笑就笑呗!嘴长在他们身上,我又管不了——” “沈映雪!” 李兰芳扔下手里掐了一半的菜,对着沈映雪的后腰,啪啪抽了好几下。 “自从你爹分家出来,他受了多少风言风语?你大伯母到现在都还时不时提起这事,人人都说是咱们家不团结,不和气,所以才过得这么穷!你还想招多少闲言碎语?!” 沈映雪挨了打,委屈地咬住了下唇。 可她嘴上依然不改,“哥打到了野猪,家家户户都分了肉,谁还敢随便说咱家不好?我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妈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不喜欢她!” 沈映雪说完就跑了。 母女俩在这事上本来就没谈拢,沈映雪一直别扭到了中午。 吃午饭的时候,沈凌霜见沈傲冬不开口提狸子毛围巾的事,就代为开口说道:“嫂子,昨儿夜里哥哥打到一只大狸子!等妈巧手缝改一下,你就能有新围巾啦!我哥说,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宋秋然微愕,刚想说谢谢,沈映雪忽然炸了,“外边晾的那块皮子不是给妈做护膝的?这两天又冷了,妈妈的膝盖总是疼,哥你怎么不替妈想想呢?!” 沈傲冬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但他立马说:“大队长说了,我送去他家的那只狸子,皮归我,回头拿到了就给妈做护膝!” 沈映雪一噎,没再说话,筷子把碗扒得叮咣响。 傻子都看得出,她有意见。 沈凌霜瞬间就有心事了。 小妹不喜欢大嫂,这事得解决。 不然,宋秋然不高兴,她难道抱着现有的福报值坐吃山空吗? 不可能。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依照小妹的脾气,吃软不吃硬,所以,训她只会适得其反。 得让小妹喜欢嫂子。 可怎么才能让她喜欢上嫂子呢? 饭后,沈凌霜拉住沈映雪回屋说悄悄话。 “姐,你是不是也要帮那个女知青说话?”沈映雪一语道破,“我已经和妈说过了,我就是不喜欢她,谁来游说都没用!” 沈凌霜拽她袖子,“你能不能小声点?别跟大伯母似的爱嚷嚷。” 沈映雪不喜欢大伯母,所以,沈凌霜这么一说,她就立马闭了嘴。 沈凌霜和煦一笑,“我记得,你最爱吃鸡腿,以前每年到你过生日,爹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大鸡腿。四岁那会儿,你还问我,一只鸡为啥只长两条腿?为啥不能长五条腿?哈哈哈!” 沈凌霜笑得太大声,换来沈映雪一顿捶打。 “姐,你就为了笑我呢?!” 沈凌霜捉住小妹的手,冲她狡黠一笑,“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要是想吃鸡腿,就得对大嫂好点。” “凭啥?和她有啥关系?”沈映雪脑筋一转,以为沈凌霜是惦记上了宋秋然的钱,忙说:“姐!我就是再喜欢吃鸡腿,也用不着她给我买!” “买啥买?”沈凌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要是想吃鸡腿,你就一边看着嫂子,一边惦念着鸡腿,多念几遍!然后,哥哥就能打到野鸡带回来!” 沈映雪愣了下,随即嗤笑,“姐,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我不信!” “你别不信啊,你先试试!要是不灵算我输,我帮你写作业!”沈凌霜大言不惭。 沈映雪的心动摇了。 她太了解沈凌霜! 写作业对沈凌霜来说,是很要命的事情。 所以,一般她们姐妹俩甭管拿什么事打赌,沈凌霜也不会说出替她写作业这种话! 既然她敢赌这么大,说明,这事十拿九稳…… 沈凌霜趁热打铁,补充说道:“我本来也觉得哪有这么巧?可我昨天上山之前,我就盯着大嫂发呆,一边发呆,一边想,要是能打到毛狸子就好了,这样哥哥就有新婚礼物送嫂子,以后不用在嫂子面前矮一截。” 她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触动了沈映雪。 沈映雪红了脸。 她确实没替哥着想,光想着宋秋然能白得一条毛围巾…… 还是姐姐想的周全! 沈凌霜忽然啪的一巴掌拍在沈映雪的腿上,强行让她回过神来。 “我就这么想了一会儿,结果你看到了!我们晚上就打到大狸子了!真神!” 沈凌霜继续绘声绘色地说: “后来,我就一直琢磨这事……” “其实,第一晚进山的时候,我也是发了愿的!” “我想着,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山里啥最重?笨猪最重啊!猪油烧出来的锅边素都是大美味,那要是能打到野猪该多好?”“ “那会儿,嫂子就坐我旁边……” “映雪,这都两回了,我没法不信啊。” “但我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这么灵……所以,今天换你发愿!” “你可以想个更难的!比如说,松鸡。山里好些年没见过松鸡了,这要是都能实现,那这事绝对没跑了!” 沈凌霜说得神乎其神,沈映雪想不信都很难。 但她一想到宋秋然,就又别别扭扭的。 沈凌霜捅咕她,“又没让你真的说出口。嫂子下午不是要跟娘一起补衣裳吗?你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悄悄发愿就行!” 沈映雪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松鸡,鸡腿,心痒痒的。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她就试试吧! 午后,沈凌霜发饭晕,回屋补觉。 李兰芳见沈映雪还在旁边杵着,怕她又朝宋秋然发脾气,就叫她也回屋睡会儿去。 但沈映雪果断拒绝了,“我不困!” 李兰芳:“那你去柴房看你哥做兽夹去。” “我哪都不去。”沈映雪一抬眼,就撞见了宋秋然含笑的眼睛,她马上挪开了视线,盘腿往炕上一坐,“我就在这儿发会儿呆,一会儿我就写作业去了!” 李兰芳狐疑,“你这孩子……” 宋秋然打岔,帮沈映雪说了两句,“妈,我看映雪作文写得挺好的,平常肯定没少花心思呢。发呆放空有益于发散思维,这对提高作文水平是好事。” “这样啊?”李兰芳当即就不劝了,由得沈映雪在后边待着。 第11章 各有心事 沈凌霜的午觉,睡得比早上那一觉踏实。 起床到院子里换口气,发现院子里堆了好些东西。 锯子、竹篾、细麻绳,还有一堆削过的小木签。 签子的一端锋利无比,一看就是能刺皮扎肉的利器! 沈傲冬昨天就提过,说想利用山里的地形,埋些陷阱,逮野鸡、田鼠一类的不费劲。 没想到这么会儿功夫,他做了这么多出来。 “干嘛这么看着我?”沈傲冬迎上沈凌霜崇拜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院门方向,“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有帮手。” 帮手? 话刚说完,就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夹袄的半大小子,抱着一摞木棍从外边进来。 顾祥麟这会儿没戴帽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蓬松的野草,肆意歪斜着。 他的头发特别黑,和沈凌霜印象里,那个满头花白的样子,区别还挺大的! 原来十五岁的顾祥麟,眉清目秀成这样。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经历暗流涌动的海战,没有抱过战友的衣冠和骨灰,所以,眉宇间还没有化不开的愁郁和戾气。 他的清澈干净,宛如晨间朝露。 沈凌霜盯着他看,不舍得挪开眼。 看着看着,她又瞥见了顾祥麟左额的那块疤。 上一世,沈凌霜也见过。 只是那会儿,只剩下半个拳头大小的褶皱疤纹,不像现在,疤痕还在结痂状态。 看样子,这伤就是这一年造成的。 “沈凌霜!”沈傲冬突然喊她全名,“你盯着看什么呢?!” 沈凌霜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顾祥麟看得有点久,把人都看害羞了。 也是。 他这个年纪,本来就纯真青涩。 被她这么盯着看半天,是该不好意思的。 沈凌霜也不想吓着顾祥麟,就原地编了个谎话,脸不红、心不乱地对沈傲冬说: “哥,我刚刚一直在想,这些兽夹应该要怎么埋!不能直接埋路上吧?万一有乡亲不小心踩到,那也是会伤人的!所以,我提议,我们在埋了兽夹的地方,做个标记,让人一看就知道,那地方有陷阱,就能避免误伤。” 沈傲冬舔了舔后槽牙,哭笑不得。 他敢打保票,沈凌霜刚刚想的绝对不是这些! 亏她还急中生智,编出这么一套说词。 沈傲冬:“……我以前怎么发现你这么能胡说八道?” “哪胡说了?我这都是为了大家着想啊!”沈凌霜据理力争,“我现在就去找妈要红布条!到时候,就把红布条挂在枝头,作为标记!” 转过身,她吐了口气,暗暗做了个鬼脸。 哥哥也真是的! 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 顾祥麟被留在沈家吃晚饭。 沈凌霜丢下作业,一头扎进厨房帮忙。 “妈,我手艺好着呢,我来煎狸子肉!” 见她这么热情,李兰芳只当她是出于对顾家那三十斤红薯的感激,就没有拦着。 而且,沈凌霜的刀工看起来似乎还不错,腌过的狸子肉在她刀下很快切成了均匀的细长条。 李兰芳暗暗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 悬着的心也就放心,专心看着旁边灶眼里烧的野鸡蛋。 然而,刚省心一会儿,就闻见一阵焦糊的味道。 “凌霜,啥烧糊了?” 李兰芳用烧火棍扒出野鸡蛋,放在一旁,赶紧帮着看锅。 可惜,狸子肉都已经焦黑,无力回天。 李兰芳:“……” 沈凌霜握着锅铲,懊恼地站在一旁。 不应该啊。 她上一世好歹也是独掌过后厨好几年的女庖丁,一手私房菜做得人人称好,回头客络绎不绝。 怎么忽然就不灵了? 就算没有了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可是常识总该在的。 再怎么说也不该让菜糊成这样吧! 眼下糟践了这些肉,妈妈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她不想妈妈憋着怨气! 李兰芳就是太能忍,所以后来才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的! “妈,你打我吧!挨打要立正……是我做错了,您打我,我绝无怨言!”沈凌霜坚定地说。 说着,她自己取下墙上的藤条,塞给了李兰芳。 沈凌霜:“妈!您把气撒出来,别都藏在心里!” “妈!”门外,沈傲冬闻着焦味赶来。 一进门就看见李兰芳拿着藤条,他当即护在了沈凌霜面前。 “妈,凌霜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您打我吧!” 李兰芳看着他们兄妹俩,蓦然笑了,轻声说道:“打你们干什么?我当然知道凌霜不是存心浪费。” 她收起藤条,赶他们俩出厨房,“行了行了,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去抬桌子摆碗,我切了野鸡蛋就能吃饭了。” 出了厨房,沈凌霜还心不在焉的,像丢了魂似的。 沈傲冬以为她是愧疚,安慰道:“今晚上山再打就好了,一块肉而已,没那么大的事。” 沈凌霜摇摇头,没说话,独自坐在屋前的石墩上发呆。 沈傲冬伸手弹她脑门,“不过这样也好,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稳重点,不要因为有客人来,就着急表现自己!你才下过几回厨?怎么敢挑大梁的?” 沈凌霜没有申辩。 厨艺这事,和心态没有那么大的关系。 她当时是看了火的,灶眼里的明火明明就不剩多少了,不可能一下锅就把肉烧成那样…… 难道,就因为她得了阿福,厨艺就丢了? 这叫什么事啊…… 沈傲冬看她需要静静,就没有叫她,转头喊了顾祥麟一起帮忙摆桌子。 顾祥麟一直在院子里,厨房里的动静,他都听了个大概。 只不过,他是外人,不方便插嘴。 但沈傲冬刚刚那句话,他听进了心里。 沈凌霜平常应该不常下厨。 今天,是因为他要留下来吃饭,所以才特意进的厨房。 她一片好心,却不留神全被毁了,她心里的失落,恐怕是加倍的。 顾祥麟路过沈凌霜身边时,不由得多瞟了她一眼。 她呆呆怔怔的,看起来很不开心。 而且,她脖子上那道红痕…… 是刚刚被打的吗? 那这事说起来,就更该怪他了。 ……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除了李兰芳和宋秋然,其他几人脸上都看不见笑容。 各人怀揣着各人的心事,碗里的肉好像都没有平时香了。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 沈傲冬背着枪,带沈凌霜和顾祥麟一起上山。 他看出顾祥麟有话和沈凌霜说,冷哼了一声,走快了两步,在前边用柴刀劈木枝开路。 沈凌霜的状态比晚饭前好些了,没有那么愣,但和昨晚活泼小兔子的模样相比,还是很不同。 “你妈打你了?”顾祥麟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傍晚我看到你这里……” 沈凌霜摇头,“那不是今天打的,是上回我为红薯的事情撒谎,我妈对我失望,所以打的。” 顾祥麟不由得皱眉。 挨打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可听她这语气…… 怎么好像满不在乎? “顾祥麟。”她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指向了旁边的一片树林,“你看那儿!” 顾祥麟愣住,“什么?” “上次我带回家的那三十斤红薯,就是在那边挖的。”沈凌霜压低声音,小声告诉他,“但我的口袋太小,所以我没挖完。你扒开那些松过的土,往深处再挖一挖,肯定还有红薯!” 顾祥麟更加看不懂她了,“沈凌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凌霜嬉笑,“这就算对你好了?那以后还有更多对你好的时候呢。” “咳!”沈傲冬在前边咳嗽一声,“聊完没有?让你俩上山是来聊天的呢?吵死了!你俩要是不打猎,就滚回家睡觉去!” 第12章 病秧子又病了啊 “来了来了!”沈凌霜赶紧追上哥哥。 顾祥麟也马上收了心,跟紧他们。 今晚的山间起了雾,越往山上走,雾气越重。 沈凌霜心里惦念着给沈映雪的鸡腿承诺,立马通知阿福放鸡。 【叮!十只松鸡兑换成功!】 【按照主人要求,分发在十棵树后边啦!】 【主人加油捉鸡哦!】 “喔喔喔!” 空投的野鸡,像是被眼前的陌生环境吓到了似的,分散乱走,并发出惊慌的鸣叫。 沈傲冬刚想举枪,突然看见一颗小石子从侧边飞过。 离得近的一只松鸡应声倒下,在地上胡乱扑腾着翅膀。 “傲冬哥!交给我!” 顾祥麟冲在前面,一口气打倒五只。 “这里怎么多鸡……” 他满脑门问号,但从后面追过来的沈凌霜,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前面还有好几只呢!追!” “凌霜别跑!我来打!”沈傲冬抓住她,越过沈凌霜,朝着奔逃的几只松鸡开了枪。 砰砰砰。 跑远的三只被打死,另有两只跑得太快,隐匿在了雾里。 “八只鸡!” 清点数目的时候,沈傲冬都惊了。 顾祥麟掏出缠在腰上备用的草绳,把打到的鸡绑成了一串,背在了自己背上。 “傲冬哥,今天这八只鸡,怎么交?怎么分?”他笑问道。 沈傲冬也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挺上道啊。” 沈凌霜在后边也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呛了一口寒气,忽然急促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了几声,她突然眼前一黑,冷不丁,整个人就软倒下去! 倒下之前,沈凌霜慌了。 眼前这几天,难不成,是她回光返照之前的梦境? 不行! 绝对不行! “顾祥麟……” 沈凌霜拼尽全力想抓住顾祥麟的手。 可惜,黑暗快她一步,沈凌霜晕了过去。 “凌霜!” …… 生产队卫生所。 “这个病人,之前就送来过。” “不是说了让她好好休养,不能干活吗?” “还上山?几条命啊?” “现在外边什么温度?好人在外边溜达两圈都要感冒咳嗽!” “她这种体质,你们还带她去打猎!你们欺负女孩子是不是?” 沈傲冬和顾祥麟并排站着,被医生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好一会儿。 医生给沈凌霜打了针,她暂时是退了烧,但还昏睡着。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等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又发烧,而且还昏迷不醒,就要往城里大医院送了!” 医生望着这俩大小子,摇头叹气地离开。 沈傲冬这会儿快后悔死了。 他确实不该同意让妹妹跟着他上山的! 每天日夜颠倒就算了,还要受累挨冻。 要是妹妹有什么事,他怎么和妈交待?! 沈傲冬急得眼圈发红。 顾祥麟也放心不下,但是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在旁边陪着。 突然,病床上的沈凌霜动了动,嘴巴微张,像是透不过气来。 “凌霜!”沈傲冬急得冒汗,“凌霜你是不是要喝水?” 沈凌霜迷迷糊糊的,人仍然昏迷着,哑声呢喃着:“顾祥麟……” 沈傲冬:“……” 顾祥麟:“……” 喊了两声,沈凌霜又沉沉睡了过去。 卫生所里恢复了安静。 就是太静了,静得像是结了冰。 直到,两声鸡叫打破了这阵死寂。 顾祥麟黑着脸,“你先拿上这些鸡回生产队吧。这次,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自己分肯定是不行了,让大队长决定怎么分配吧。” “嗯。” 顾祥麟还想说点什么,可看一眼沈傲冬冷冰冰的后脑勺,还是忍了。 …… 隔天早上,沈凌霜虚弱地醒了。 一看周围环境,再看看病床边趴着的沈傲冬,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好! 还在这里! “哥……” 听见喊声,沈傲冬霎时惊醒。 一见到沈凌霜醒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更加通红。 “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给看看!” “没啥,就是饿了……”沈凌霜浑身无力,可硬是扬起嘴角,冲沈傲冬笑了笑,“哥,咱们回家吧。” 沈傲冬向卫生所借了一床棉被,裹着沈凌霜,把她背回了家。 一路上,不少乡亲都看见了这一幕,都纷纷关切问询。 沈傲冬怕沈凌霜再受风,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乡亲们来问,也不让她探头回话。 一个人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凌霜受风了,有点感冒。” 半道上,还碰见了沈家大伯的小儿子,他们的堂弟,沈小川。 沈小川刚满九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他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和枯草,又不知道是从哪皮完了回来。 他追着沈傲冬绕了两圈,露出宽宽的大门牙,讥笑道:“病秧子又病了啊!” 沈傲冬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沈小川却缠上他不放。 “我妈说了!你们应该早点把凌霜姐这个拖油瓶嫁出去!不然痨病鬼,拖累全家!” 沈傲冬突然站住脚,厉声斥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牙!” 沈小川吐着舌头,一点也不怕他,“你敢!你要是敢打我,我爹肯定打断你的腿!” 啪! 忽然飞来的一脚踹,把沈小川踹出去一米多远。 “你爹那么厉害,那就让他来打断我的腿!” 顾祥麟迈前一步,再次逼近沈小川,“记清楚了!我,杨柳岭的顾祥麟,是我踹的你!” 说完,他迎着沈小川不甘心的眼神,抬脚又踹向他的肩膀。 “啊!你小子敢打我,你不要命了!”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顾祥麟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反正你都要告状了,我打你一下,和打你十下,也没有区别。” 话音落,他照着沈小川的嘴,又砸下一拳! “不会说话的臭嘴,永远闭上也行!” “唔!唔!” 沈小川被揍得门牙松动,捂紧流血的嘴,连连后退。 “小麟,算了。”沈傲冬叫住顾祥麟,“让他走!” 顾祥麟收回了手,不再理会沈小川。 他看向沈傲冬背上,只见棉被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沈凌霜:“你打人好厉害!” 顾祥麟挠了挠头,“还,还行吧。” 沈傲冬一听他俩聊天,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即腾出手,将沈凌霜拱开的棉被口子,又给她严严实实掖上。 “盖好了!不许乱动!” 顾祥麟在旁边看着沈傲冬一个人又背人又扯被子的,就想搭把手,帮他扶着沈凌霜。 然后,手才抬到半空,就被沈傲冬瞪了回去。 “我妹妹轻得很!我一个人背得动!” 顾祥麟:“……好嘞傲冬哥。” 沈傲冬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想让这小子跟着,就恶声恶气地问道:“松鸡都给大队长了?大队长咋说?” “哦,大队长说,宰四只,队里均分。留一对活的,放农场养着,繁殖用。另外两只都给你!我家离得近,我就拿回家,让我爹帮忙杀了!一会儿给你送来。” 说完,顾祥麟又摘下肩上挂着的网兜,掏出两个罐子,递给沈傲冬看。 沈傲冬蹙眉,“这是啥?” “我二姐从县城里寄回来的!这个叫麦乳精,冲水喝可好了,有营养!” “这个是橘子罐头,很甜的!橘片好吃,泡橘片的罐头糖水也能喝,特别开胃解渴。” 顾祥麟又瞥了一眼棉被,将网兜最底下的土罐子也掏了出来,两手拿得满满当当。 “这里头的是红糖,虽然不如麦乳精好,但我爹说,女孩子得多吃红糖补补,不容易头晕。” 第13章 健康是金 沈傲冬盯着这么些好东西,闷声犯愁。 后边的被子里,幽幽传出沈凌霜咂嘴的声音,“哥,我想喝麦乳精……” 沈傲冬在心里沉沉叹气,但面上还紧绷着,“这些就当我向你借的,回头我肯定还你!” “行!”顾祥麟乐呵呵地把网兜子挂在了沈傲冬手臂上,转身又往自家跑,“我现在回去拿鸡,一会儿送你家去!” 沈傲冬沉声应道:“……嗯。” 等顾祥麟走远了,沈凌霜听见她哥在前头咕哝了一句:“没出息!” 她知道这话十有八九是训她,可她甘之如饴。 “要那么有出息干啥?有出息就喝不上麦乳精了。这可是宝贝!听说生产队供销社都没货,我还没尝过呢!一会儿拿回去让妈、嫂子和小妹都尝尝!” 沈傲冬冷哼,“算上红薯那次,咱家都承了顾家两次人情了,你就没想过,回头咋还?” 沈凌霜忍不住笑,“以后日子那么长,我还怕还不上顾家的人情?” 她是笑得挺开心,可沈傲冬的脸却是越来越黑了。 他总觉得,沈凌霜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可仔细想想,他妹今年才十二岁,不应该这么早情窦初开。 再说,顾家虽然和他们是一个生产队的,可总归不同村,这两人以前也没啥交集,咋突然就这么好了? 是他错过了什么事吗? 正琢磨着,旁边又有乡亲推着板车路过。 一见着沈傲冬背上那一大坨,主动提出借车给他,“傲冬你这背的啥呢?来,放车上,我给你运回去!” “没事,是我妹。”沈傲冬看着板车哭笑不得,“我要把她放这上边,能给她颠哭。” 乡亲唏嘘,“是凌霜啊?不是天天在家娇养着吗?咋又病了?她这可真是小姐的身体,丫鬟的命啊!” 沈傲冬敷衍一笑,没有接话。 但经过乡亲这么一提醒,沈傲冬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妹会对顾祥麟青眼有加了。 沈凌霜打小体弱,动不动就头疼脑热,而且,一病就爱在夜里哭。 附近的乡亲都了解这一点,大人小孩都爱管她叫“夜哭郎”,或者“病秧子”。 有些家的大人迷信,还特意嘱咐孩子,不要和沈凌霜玩,免得沾染了她身上的病气。 为此,沈凌霜一向没什么朋友。 而顾祥麟一看就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这小子心眼实,凌霜也看出来了,所以把他当成第一个朋友了,是吧? 想到这里,沈傲冬既感慨,又心疼。 他将背上的沈凌霜又往上托了托,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李兰芳她们三个,一早就听人带话,得知了沈凌霜病倒的消息,正在家里干着急。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李兰芳见到沈凌霜苍白的面色,当即心口一紧。 “妈,我没事……” 沈凌霜望着三双泪眼,很想安慰她们,但病来如山倒,她实在是没力气,就没有和病魔负隅顽抗,又昏昏睡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之间,她想起了昨晚打的鸡,想问问沈映雪吃上没。 这时,阿福的声音跳进了脑子: 【主人,阿福给你送特效药来了!】 【特效药,一颗,兑换值:10点福报】 【而且,主人还触发了升级体质功能!】 【只需要600点福报,就能让主人体质增强,壮如小牛!】 【不过,主人上次兑换狸子耗费90点,昨晚又兑换了十只松鸡,耗费60点,当前剩余福报值:410点】 【兑换完特效药,还剩400点】 【想要升级,还需多多获取福报!】 沈凌霜大喜。 居然还有升级体质这种功能?! 换,当然要换! 就是这个兑换值,略有点高。 沈凌霜讨价还价:“就不能打个折?用400点换一换?” 阿福哭哭:【不能呢主人】 沈凌霜没有再勉强系统,只是暗自喟叹: 果然,健康是金! 不能打折就不能打折吧。 等她吃了药,先熬过这一把,再找机会哄哄嫂子就是了! 趁着屋里没别人,沈凌霜快速兑换了药,一口生吞。 刚咽下,就听见窗外传来李兰芳的低声惊呼。 “我听邻里说了,这松鸡你家一只,我家一只……你怎么把两只都提溜过来了?” 顾祥麟:“我爹说他不爱松鸡这味儿,就让我拿来您家。我吃的也不多,就要一只腿就行!” 沈凌霜听完就笑了。 这时,她听见有人推门,赶紧收心闭眼,假装还没醒。 来人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身上有清冽的白玉兰花香,一闻就知道是宋秋然。 随后,又有人进来。 “嫂,嫂子……围巾晾干了,你戴上试试!”是沈映雪。 沈凌霜一听她这嘴里这声嫂子,心情比吃了松鸡肉还美。 改口了! 她家小妹,终于看在宋秋然福星高照的份上,同意喊她嫂子了! 尽管动机不纯粹,甚至可以说目的性很强,但计划实现了就行! 有一就有二。 沈凌霜相信,小妹会慢慢和宋秋然处好的。 这会儿,宋秋然已经戴上了围巾,她朗声笑道:“谢谢小妹,这围巾真好看!” “不用谢我……狸子是哥哥和姐姐上山打的,围巾是妈亲手改的,我就帮着晾了一下而已……”沈映雪羞赧。 宋秋然依旧笑盈盈,“那你也出了力啊,谢谢你们一家人都对我这么好!” “嫂子你别这么说……”沈映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秋然拉她到炕边坐下,“你不用担心你姐,卫生所的医生说她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了。不过,等她这次好起来之后,我们得拉着她锻炼身体!做广播体操!” 就着这个话题,宋秋然问起了沈映雪的学业。 沈映雪的学习成绩,是他们家三兄妹中最好的。 班里的尖子生,老师们最喜欢的乖学生。 相比之下,沈凌霜就让人头疼多了。 因此,提到学业,沈映雪不会头大,但是躺着的沈凌霜很头大。 她翻了个身,想趁机用被子捂住耳朵。 可是,宋秋然怕她闷着自己,好心替她拉下来,重新掖好。 沈凌霜:“……” 宋秋然又摸了摸沈凌霜的额头,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同时,话锋一转,向沈映雪问起另外一件事。 “顾祥麟和凌霜是青梅竹马么?我看他们俩感情好像挺好的。” 沈映雪立马摇头,“姐姐之前和他不熟的,也就是最近几天才接触上的吧?” 宋秋然:“听你语气,好像不喜欢他。” “他是隔壁村的小霸王,谁能喜欢他?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是他的跟班,听说他老带着他们去和别人打架!”沈映雪明显带着嫌弃。 宋秋然轻轻挑眉,“可我听去教中学的知青前辈说起过,这孩子成绩还不错?” “那就不知道了……”沈映雪有所收敛,“但他只念公社的建新中学,成绩再好也算不上多好的吧,嫂子?” 第14章 兴师问罪 建新中学是公社办的,到底还是在乡下。 沈映雪的目标是如意城的中学。 所以,她并不觉得顾祥麟厉害。 宋秋然没有接着沈映雪的话,又抛出新问题:“顾家很多孩子吗?我看他天天往这儿跑,应该是不用干家务?” 沈映雪又摇头,“他们家现在就他一个。我听妈和邻居婶子说起过,顾祥麟有两个姐姐,都出嫁了,一个嫁去了第一生产大队,另外一个嫁到县城里。顾祥麟家现在就他和他爹在住。” 沈映雪说完,自己先疑惑上了,“他爹腿脚不方便,他不在家照顾他爹,老往我们家跑什么?” 宋秋然:“应该是想向你哥学打猎吧。” “哼,他以为谁都能像我哥一样厉害么……我哥一八七,他呢?一米七都没有吧。”沈映雪撅嘴,“反正我不喜欢这个人!不管他想当我哥的跟班,还是当我姐的朋友,我都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沈傲冬端着两只碗从外边进来,“这是小麟带来的麦乳精,趁热喝了吧。” 沈映雪刚念咕完人家,这会儿听说东西是顾祥麟拿来的,不好意思去接。 还是宋秋然接过其中一碗,端到了沈映雪手里。 沈傲冬瞥了一眼床上还睡着的沈凌霜,“凌霜在休息,你俩要聊天就去隔壁屋,别吵着她。” 宋秋然却好像看出了什么,轻笑说道:“她应该快醒了。” 沈凌霜的眼皮抖了抖,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破绽。 但既然宋秋然给她递了梯子,她就顺竿而下吧。 “咳咳咳……” 沈凌霜咳嗽着坐了起来,“好香啊……你们在喝什么?” 沈映雪立马双手奉上,“是麦乳精!刚冲的!姐姐快喝!” 见沈凌霜醒了,沈傲冬转头就去通知李兰芳。 屋里姑嫂三人亲亲热热地分享两碗麦乳精,好像成了亲生的三姐妹。 但就在沈凌霜享受这一刻温暖时光时,院子里传来闹哄哄的人声。 沈映雪第一时间跑到窗边看。 “坏了,大伯母和三婶都来了。她们该不会是一起来要粮的吧?” 三婶白梅花是一个人来的,但大伯母杜鹃却不是。 她身边跟着眼睛哭肿了的小胖墩沈小川。 白梅花凑上前,仔细一看,发现沈小川上嘴唇破了,红肿翘起,有点像小猪嘴。 “小川这是怎么了?”白梅花问道。 杜鹃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显吗?挨打了呗!” 白梅花和她并肩跨进沈凌霜家的院子。 白梅花摸了摸沈小川的脑袋,追问道:“谁敢打我们小川啊?谁不知道小川是咱们沈家现在最受宠的宝?” “傲冬哥叫人揍我的!”沈小川气鼓鼓的。 但因为上嘴唇肿着,他这话说得囫囵不清,更显滑稽。 白梅花微愕,“傲冬?他不像会干这事的人哪。” “怎么的?你是来帮忙当说客的?”杜鹃单手叉腰,“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各家管好各家的事!我现在来找老二家问事,和你没关系,你可别来搅混水!” “大嫂想多了,我来当然有我的事。不过既然大嫂这事比较要紧,就你先说吧。”白菊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杜鹃也顾不上管她,扯起嗓子喊李兰芳的名字。 李兰芳把厨房的事交给了顾祥麟,自己和沈傲冬出门应对。 一见着李兰芳母子,杜鹃立马将沈小川往前推了一把。 “老二家的!你好好看看,你们家傲冬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他刚换完牙,门牙居然被打松了!这要是哪天掉了,你打算怎么赔!” 李兰芳手里捏着一只刚烤好的红薯,一边上前检查沈小川的伤势,一边剥开红薯片,给他递上,“哎哟,是破了皮,这得去卫生所看看才行。” 杜鹃大声质问:“你们家出医药费是吧?行啊,那去啊!不过,卫生所只管擦药,管不了门牙掉了的事!我们小川的牙才是最要紧的!” 她说着,又开始训一旁的沈傲冬,“傲冬!你也满二十了,是个大人了,怎么几句玩笑话的事还跟你弟弟动起手来?他才九岁啊!他这么一根小豆芽,哪里够你揍的?” 杜鹃越说越激动,干脆直接撒起泼来,“这次你打得他门牙松动,那下次呢?下次你是不是就要给他打成断手断脚了?!” 沈傲冬低垂着眼睛,冷冷看向杜鹃,“大伯母,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挨打?” 沈小川埋头咬着红薯,吃得正欢,一听到这话,立马从前面绕到了杜鹃身后。 杜鹃明明看出自家小子心虚,却还是气势汹汹,“不管他说了啥,那他都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你不知道吗?再说,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都得让着弟弟吧?二弟妹,你平时难道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吗?” “他咒我痨病鬼,叫我早点死,这样说话,我哥还得让着他?” 沈凌霜掀起门帘走出来,冷眼扫过杜鹃母子,继续问道: “沈小川口口声声说,这些话,都是家里大人教他的,所以,你平常就是这样教孩子的?教他咒我快死?!” 杜鹃被问得矮了一截,但她只慌了两秒,就马上回复了战斗状态。 她的丹凤眼轻蔑一斜,讥讽道:“沈凌霜,你这不是没事吗?开两句玩笑怎么啦?” 沈凌霜:“那沈小川的门牙不是还没掉吗?大伯母用得着大呼小叫吗?” 杜鹃眼一瞪,“沈凌霜!你要反了天是吧?!瞧瞧,你这都能和长辈吆五喝六了,说明身体好得很!你就是爱装病!” 李兰芳:“大嫂!凌霜的身体情况,你是清楚的!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沈凌霜扶额。 她知道她妈不擅长吵架,干脆紧走两步,拦在了李兰芳面前,自己和杜鹃对线。 沈凌霜看着杜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就是因为知道大伯母惦记我,所以得赶紧好起来啊。” “不然,岂不是看不着大伯母上门狗叫的精彩好戏!” 第15章 卫生所的针能壮猪胆? 杜鹃的绿豆眼睛,头一回瞪得这么大。 都说沈老二家,一屋子鹌鹑,窝囊的很。 从前家里爷爷奶奶训话,这仨小的只有低头听训的份,还没见过他们大声说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卫生所的针能壮猪胆? 沈凌霜一边欣赏着杜鹃脸上的精彩纷呈,一边冷笑说道: “今天肯定是个特别好的日子,不然,大伯母怎么会纡尊降贵,舍得进我们家的门呢?” “怎么的?大伯母这会儿不嫌弃我们家病气重?不说谁来谁走霉运了呗?!” “一会儿我就去给我爹烧香,谢谢他显灵保佑,让我大伯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杜鹃气的胸口一起一伏,豆豆眼一会儿睁大,一会儿又眯起,像是不认识沈凌霜似的,“哟!没想到你这病鬼还有脾气呢!” 沈凌霜面色阴沉,拉长怪调地反击说: “我哪敢有什么脾气啊,这都是给大伯母独有的优待!” “要不是多亏大伯母长了一张这么宽的嘴,到处帮忙宣传我身体不好,生产队也不会人人都笑话我是个病秧子!大伯母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对大伯母格外客气啊!” 她一句接一句,压根不给杜鹃插嘴的机会。 “今天白天,我人还在卫生所喘着气呢,就已经有人上赶着要通知大伯母给我家送花圈了……知道的人,都说大伯母是热情,好心,家家户户的事情都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关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伯母就这么盼着我死呢!” 杜鹃再也忍不了了,跳起来指着沈凌霜的鼻子,“你少胡说八道!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说没说过你心里清楚!” 沈傲冬忽地走上前来,将妈妈妹妹都护在身后。 他懒得多看杜鹃一眼,目光直勾勾盯紧杜鹃身后的沈小川,声音冷得好像快要结冰。 “我还是那句话!你再敢咒我妹妹一个字,我拎你到沈家祖坟前,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的身高有着天然的优势,再加上这不客气的语气,给杜鹃母子造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沈小川抓紧杜鹃的衣服,抓的太狠,扯到了她腰上的软肉,疼得她直不起身。 “你要死啊!”杜鹃小声骂道。 沈小川却是小脸煞白,“妈,要不咱还是走吧……回家喊爹来!喊爷奶来!” 杜鹃眼珠子一转,心想:是得搬救兵!哼,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再和他们家仔细算账! 于是,杜鹃搂紧沈小川,后退了两步,骂道:“你们一屋子土匪恶霸!你们给我等着——” 话还没说完,只见旁边又冲过来一个身影。 是宋秋然。 “骂我们土匪恶霸是吧?”宋秋然径直上前,抢走了沈小川还没啃完的红薯,“行啊!那你别吃土匪恶霸给的东西!” 李兰芳、沈傲冬双双看愣了。 新媳妇看着娇娇软软的……还有这本事? 沈凌霜却有种扬眉吐气的舒坦感。 一家人,就是要气质一致! 杜鹃“呸”了一声,“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拽上对红薯恋恋不舍的沈小川,仓惶撤退。 杜鹃母子走了之后,李兰芳才转头看向旁边杵了半天的白梅花,“弟妹也是来探望凌霜的?” “是啊。”白梅花出门没戴手套,这会儿冻得直搓手。 她往掌心里呵着白气,不时抬头打量沈凌霜,也一副才认识她的模样。 嘴角似笑非笑的,不像之前那么不客气,但也并不亲近。 “凌霜看着是好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白梅花望着沈凌霜说道:“你让人送的那些红薯,我借秤称过了,刚好二十斤!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咱们两家之间的账,清了。” 院子里除了白梅花之外的四个人,全都懵了。 沈凌霜上次去找白梅花他们家借粮食的事,他们都知道。 但沈凌霜病病歪歪的,人才刚醒,她什么时候让人给三叔家送红薯了? 面对家里人问询的目光,沈凌霜也很困惑。 不是她干的! 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三婶良心发现? 不能吧。 前世的三婶,哪怕都住进三层高的自建小洋房了,也还是抠搜的做派。 她更何况是粮食金贵的当下。 无风无浪的,她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将欠账一笔勾销。 那莫非是阿福干的? 阿福:【不是啊,没有呢,阿福只能听主人的命令行事!】 沈凌霜想不通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出顾祥麟的声音,“傲冬哥,你来看看南瓜这么切行不行?” “哦是了,还要煮南瓜鸡丝粥呢……”李兰芳一拍腿,这就往厨房跑。 跑出去两步,才想起白梅花来,“弟妹,你要留下来一起吃一口不?” 白梅花:“不了不了,我家灶上也正做着呢!” 李兰芳:“那,那我就不留你了,你慢走啊。” 白梅花点点头,“行,嫂子你忙吧。” 这会儿,白梅花倒是和善了几分。 她一步三回头,见李兰芳和沈傲冬都进了厨房,忽然杀了个回马枪,来到了沈凌霜面前。 “凌霜啊,这就是你家新媳妇啊?”白梅花笑眯眯地问,“前两天也就是听人说起,没想到,还真娶回来了……” 听她这语气,颇有深意,沈凌霜连忙护着宋秋然,说道:“是啊,大队长说了,等开春就给哥哥嫂子办婚礼,不会委屈了我嫂子的。” 白梅花笑了笑,没有接话,眼神落在宋秋然的狸毛围巾上,忽然寒了几分。 人人都说她嫁给了沈家老三沈蓝天,是她命好。 因为沈蓝天重情义,会疼人。 可真正当了沈蓝天的枕边人之后,她觉得,沈蓝天也没有她以前以为的那么体贴。 就拿眼下这个冬天来说吧。 沈蓝天每天确实会帮手干家务,偶尔被叫去生产队干活,家里的工分很有保障。 但和沈二哥家这个没过门的新媳妇一比,她就觉得自己落了人一头。 宋秋然脖子上戴的这条狸毛围巾,她早就想要了! 然而,沈蓝天不想去附近的矿上做工,就只愿意种地,所以,他挣不到工分以外的工资,也就没法给她买到这样的围巾。 在没看到宋秋然的围巾之前,白梅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戴上的。 不过是早或晚的事。 可现在,她这么想不了了。 凭什么二哥家的儿媳妇都能有狸毛围巾,她脖子上却还戴着毛线织的? 第16章 体质升级 “三婶?” 沈凌霜的喊声,让白梅花回过神来。 白梅花有些慌乱地笑了笑,“咋了凌霜?” “您没听到我刚刚问的?”沈凌霜哭笑不得,“我说,谁送红薯给您的?” “哦,几个半大小子。”白梅花回忆道:“我听向东说,他们是隔壁杨柳岭的。” 沈凌霜忽然想到了什么,凝眸朝厨房看去。 白梅花看她脸色不大好,便没打算多待。 她握住沈凌霜的手,叮嘱了几句:“我知道你妈面子浅,遇上难处也不肯随便张口,宁愿回娘家求助,也不和老沈家的兄弟商量……” “可她这么做,传出去不好听啊。” “别人还以为,他们沈家兄弟几个不和睦呢!” 说到这里,白梅花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剜了一眼,“你大伯母怎么做人,那是她的事,我也不敢给她瞎保证。但你三叔和你爹是最亲的,这你知道的呀!” 沈凌霜配合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白梅花展露笑颜,“你们家如今添了新人,缺口又大了点……好在你哥能上山打猎,有肉又有工分,捱过这阵子,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凌霜假装疑惑,露出不解的神色。 白梅花这才收住碎话,回归主题,“往后,家里要是遇到了难处,你就来找你三叔!我们家再怎么不济,也肯定会和你们家一起共度难关!” 沈凌霜感激得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三婶你人真好!谢谢您!” “傻孩子,一家人嘛,这是哪的话。”白梅花目的达到,心满意足,“你身体刚好,就不要在外边吹风了!赶紧跟你嫂子回屋待着去!” “没事没事,我送送您!”沈凌霜坚持客气。 等送完人回来,沈凌霜掩了院门,一转头,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味。 上辈子,她哥被人打死,家里没钱买棺材,三叔借了一些给他们家。 换来的,是三婶日日闹,夜夜闹,只要想起这事,就要和三叔打架,还问出“沈傲冬到底是你二哥的种,还是你的种”这种恶言。 后来,妈妈病重故去,三叔来吊唁,三婶又大闹灵堂。 只不过沈凌霜那会儿底子薄,成天晕着,不知道三婶闹成了什么样。 反正,后来她走在村里,就老有人说,她们姐妹长相随妈,天生就是勾人的狐狸精。 妹妹生性要强,不愿意在学校被人这么嘲笑,就不念书了。 所以,追究起来,她三婶白梅花,也绝非善茬! 前世,她是没有亲眷可依傍,因此,格外珍惜在世的长辈们,想着他们能承载一份自己寄送不出去的孝心。 但重活一次,她站在泥泞中,再看这些人,看到的全是威胁。 “是又不舒服了吗?”宋秋然过来扶她,“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沈凌霜抬眼笑了笑,摇头,“我没事!就是觉得……新鲜。” 宋秋然眨眨眼,“你说三婶?” “嗯。”沈凌霜若有所思,“她这么热心,倒叫人不习惯。” “肯定是因为你哥哥现在能带全村吃肉了呗。”宋秋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转瞬即逝。 沈凌霜顾着想事情,没注意到。 但阿福不会遗漏。 阿福:【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300点福报!】 沈凌霜:“……” 她惊诧地看向宋秋然。 什么事这么高兴? 是狸毛围巾让她觉得备受重视? 是小妹改口让她心头一暖? 还是觉得她嫁了一个有出息的男人? 阿福:【主人当前持有福报值:700点!】 【需要现在升级体质吗?】 沈凌霜大喜过望。 升! 现在立刻马上升! 阿福:【好滴!】 【报告主人,升级完成!】 沈凌霜:“?” 这就完成了? 哄我的吧? 她原以为,升级体质是个挺大的事。 起码,要有一阵热浪流淌过身体吧? 再不行,一股轻轻的暖流也行啊? 不痛不痒的,就这么轻飘飘地完成了? …… 这顿午饭吃得比平时晚。 可是,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每个人都吃得唇边汁满流油。 尤其这一桌四只鸡腿,光是看着,沈映雪都觉得心里美! 沈傲冬将第一只腿,夹给了李兰芳。 第二只,给了顾祥麟。 剩下的,给了沈凌霜和宋秋然。 宋秋然连忙夹起来,转移到了沈映雪碗里,“我吃鸡翅就行,小妹吃鸡腿!” 她这么谦让,沈映雪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嫂子和哥哥吃一个,我和妈妈吃一个吧!”沈映雪重新分配了鸡腿的归属,“小麟哥的鸡腿必须自己一个人吃!不然我们下次可就不带你玩儿了!” 顾祥麟的筷子当即就顿住了。 果然是同一家的亲姐妹! 连吓唬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其他人都没有提出异议,显然大家都认可这个分配结果。 李兰芳给每个人盛上了满满一碗鸡丝南瓜粥,粥面上飘着馋人的油星子。 谁也没有再说话,开开心心埋头吃饭。 …… 晚上,沈傲冬和顾祥麟带上新做的兽夹准备去巡山。 但今晚,他们坚决不让沈凌霜跟着了。 沈凌霜也没有意见。 她人是全好了,但升级完体质,她手上就剩下100点福报。 去不起。 再说,家里现在还有十几斤野猪肉、八九斤狸子肉,以及两斤左右松鸡肉,粮食也够,额外,还有二十好几斤的红薯! 怎么都够吃到过年! 提起红薯,沈凌霜还有话要问顾祥麟。 “我三婶家的那袋红薯是你送去的吧?” 顾祥麟看向别处,“我今天一整天来回在你家和我家之间跑,我哪有时间去挖红薯?兴许是你其他朋友帮你还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沈凌霜拆穿他,“我昨晚刚告诉你哪个地方埋着红薯,转头我三婶就收到了红薯?而且,还说是替我还的……你咋知道我欠三婶家红薯的?” 顾祥麟的头扭得更后了,“你堂哥不扛揍,一吓唬,就都说了。” 沈凌霜:“……你们揍沈向东了?!” “没打成,就是给大头报了个仇。”顾祥麟终于把脸转了回来,一副想起了旧账的样子,“对了,那次是你打大头!” 沈凌霜坦坦荡荡,“是啊,我打的,打得他流鼻血了。怎么?很严重吗?” 顾祥麟:“……哪有你这样的女孩子?” 沈傲冬拿着猎枪从屋里走出来,“我妹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了?” 顾祥麟:“……” 算了。 她凶就凶吧。 反正也抓着沈向东教训了一顿,就当扯平。 顾祥麟刚在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见沈凌霜忽然告状。 “哥,这人好赖不分!”她忿忿不平。 顾祥麟:“?” 沈凌霜瞪着他,一脸怒气,“那些红薯是给你的,不是给三婶的!你拿去给三婶,不就等于还我了?这样我会伤心的!” 第17章 绝不拱手相让 沈傲冬就不能看他妹伤心。 哪怕她只是嘴上说说,也不行! 他冲着顾祥麟厉色道:“以后,不管什么东西,说是送给你的,你就不能再乱送人了!” 放在之前,顾祥麟肯定是那副“傲冬哥说了算”的乖顺模样。 但今天,他忽然也很郑重其事,“既然说了是送给我的,那我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情。我愿意把这些收获拿出去给我朋友清账,我愿意让她心里少点负担!” 沈凌霜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顾祥麟的原话她记不清了,满脑子就记得他说“我愿意、我愿意”。 他他他…… 这也太心急了! 现在的她才十二岁,再急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不过,顾祥麟十五了,他们这一带也有结婚早的,会让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去相看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合适就议亲…… 沈凌霜忽然恨自己吃了年纪的亏! 他们哥俩上山后,沈凌霜回到房间里,越想越担心顾祥麟被人半道截胡。 虽说她前一世,他们俩在这个年纪确实不熟,不是青梅竹马,是后来才因为他二婚、她晚嫁才走到一起。 可是,这一世,既然现在遇见了,那就少走弯路,直接锁死! 他必须是她沈凌霜的丈夫! 绝不拱手相让! 就是…… 要怎么才能和他锁死呢? 沈凌霜躺在炕上苦思,思着思着就困了,一觉睡到天亮。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沈傲冬他们昨晚的收获。 李兰芳端来兑有温水的铁脸盆给她洗漱,同时说道:“哪能真的天天都打到东西?他们俩昨晚埋了一晚上的兽夹,听说还做了好些陷阱,但猎物是一只都没看着。” 沈凌霜凫水洗脸的时候,忍不住偷笑。 她这个放猎物的山大王没去,他们当然没东西可打。 山里确实没有什么动物。 估计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野物们被灭得挺惨,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沈凌霜洗完了脸,看了一眼她哥那间屋子,问李兰芳:“妈,顾祥麟回去睡的么?” “没呢,在你哥屋里睡着的。”李兰芳指了指厨房,“他们回来的时候,你嫂子已经起了,看小顾困得眼底下乌青一片,赶紧让他就在这儿歇着,等睡醒了再回去。哦,是了,你嫂子还说,今天要带你晨练。” 晨练? 正说着,宋秋然拿着一台小收音机走了出来,“凌霜,你们学校教过广播体操的吧?来,跟我练!” 广播体操? 不要吧! 沈凌霜差点哭出声来。 前世她就想睡睡懒觉,可顾祥麟偏偏要拽她起来练八段锦! 晚上她只想窝在家里刷刷小甜剧,结果顾祥麟又要拽她去跳广场舞! 日不宁,夜也不宁,简直就是折磨她! 现在,好不容易活回小姑娘了,避开了他那套养生计划,却又撞上了宋秋然带来的广播体操! 她能不能拒绝? “凌霜,你嫂子都是为了你好,你跟着练练。”李兰芳苦口婆心。 沈凌霜不挣扎了。 她希望妈妈高兴,希望她少操点心。 既然她想看自己参与锻炼,那自己就练一练吧。 “一会儿有《早间小喇叭》,我们就跟着里头的音乐节奏,一起做广播体操。” “我负责喊口令,你站后边,跟着我做。” “动作要标准,不能偷奸耍滑。” 宋秋然一边挑拨着收音机,一边说道。 适逢隔壁屋的婶子过来找李兰芳换菜,一进门,见着院子里准备舒展手脚的这对姑嫂,又听见传来音乐声的收音机,嘴巴不由得惊成了一个圆“o”。 “凌霜,你们家啥时候买的收音机啊?!” 沈凌霜满脸骄傲,“我嫂子从城里带来的。” 这年头,收音机在乡下地方算得上是罕见的奢侈品。 之前,知青队在和平农场搞文艺演出的时候,就把这台收音机拿出来过。 当时乡亲们围着它看了一晚上,直呼厉害! 但大家都不知道,这宝贝疙瘩,其实是宋秋然的个人财产。 邻居婶子嘴比脑子快,当即就说:“都说如今城里人结婚,时兴要四大件,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啥来着?” 宋秋然笑着回答:“手表。” “对对对!手表!”邻居婶子一脸羡慕,“可一般不都是男方家往女方家抬这些东西?凌霜,还是你妈福气好啊,收的儿媳妇自己就带了个收音机,都省得买了!” 邻居婶子说这话是没恶意,可宋秋然觉得,听进沈家人耳朵里,可能要变味儿! 她连忙说:“我和傲冬不讲究那些的,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邻居婶子越看她就越喜欢,“我们家强子回头要是也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就好了!就是强子不会游水……没事,开春我就让他去学!” 宋秋然:“……” 沈凌霜听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妈!秋月婶子来了!” 李兰芳惦念着屋里还在睡觉的人,立马从厨房杀出来,压低嗓音斥责沈凌霜,“你小点声!” 同时招呼了邻居婶子进厨房。 等人走了,沈凌霜拉着宋秋然的手,宽慰道:“嫂子,村里人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有口无心。她还真会想美事呢,好像他们家傻大强学了游泳,就能从河里捞到媳妇似的!更何况是捡回我嫂子这种人比花娇的大美人……哼!做梦!” 宋秋然忍俊不禁,笑起来时,脸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可爱。 沈凌霜晃了晃她的手臂,正色说道:“嫂子,你是不是没有这么朝我哥笑过?” 宋秋然茫然:“啊?” “唉,他肯定是没见过。”沈凌霜深表可惜,“不然,我这会儿肯定都有小侄儿了!” “沈凌霜!”宋秋然嗔怪地捶了她两拳,“你在胡说什么!” 沈凌霜笑嘻嘻地躲开,可她躲着躲着,发现宋秋然不追着她打了,而是叉着腰,皱起眉头,像是在愁什么大事。 沈凌霜连忙认怂,“嫂子,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乱开玩笑了……” “凌霜,我以后确实要帮着抓一抓你的学业了!”宋秋然肃容说道。 这回轮到沈凌霜茫然:“啊?” 宋秋然:“哪有一结婚就会怀孕的……你生物课不合格!” 沈凌霜:“……” 宋秋然:“以后你的作业,我都要检查!” “不是啊嫂子,我才六年级!初中才有生物课呢!”沈凌霜连连求饶。 可惜,宋秋然已经打定了心思。 眼看着这事板上钉钉,沈凌霜欲哭无泪。 好在,阿福及时送来好消息: 【恭喜主人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1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200点】 沈凌霜:“……” 嫂子在瞎开心什么? 第18章 宋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这时,收音机里的《早间小喇叭》节目也正式开播了。 尽管播音员的腔调在沈凌霜听起来十分做作,但这银铃般的说话声,也如同一只温柔的小手,拨开了晨间薄薄的寒雾,迎来温暖朝阳,开启乡村生活的全新一日。 沈凌霜老实巴交地跟上宋秋然的动作,练习起广播体操。 邻居秋月婶子见了这一幕,赶紧把换的菜送回了家,又驱赶着自家三个小萝卜头也过来沈家院子,一起加入了晨练的队伍。 李兰芳和沈映雪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默默成为了晨练军其中一员。 等一套练完,沈凌霜才发现,院子里居然聚了这么些人! 而且,隔壁家的小妹妹玲翠还央求起宋秋然,“宋老师以后天天带我们打这个广播拳,好不好?” 村里的孩子对知青下乡这件事,一知半解。 他们只知道知青队的人都是城里来的,念过书,有文化。 而生产队小学的老师,也全都是知青。 所以,孩子们就统一管知青叫老师。 况且,宋秋然刚刚确实是带他们做了操,在只有五岁的玲翠心里,这不就是老师才会的东西吗? 她听家里大人说了,上学校念书要给学费。 但宋老师这里带他们做操,不用交学费! 而且还能听这个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歌,好有趣! 要不是得回家帮着烧火,玲翠希望,能一直在宋老师家! 宋秋然对上孩子们眼巴巴的目光,有些无措。 她只是这个家里的新人。 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好做主…… 宋秋然看向李兰芳,李兰芳比她还别扭。 还是沈凌霜一把接过了话,“收音机是嫂子你的,你拿主意就行。” 说完,又瞪了玲翠他们几个,“以后可得听宋老师的话啊!要是谁不听话,我就不准谁进来练广播体操!” 三个小萝卜头狂点头,“嗯嗯嗯!” “还有啊,你们来可以,但是得和今天一样,静悄悄的,不能太吵!”沈凌霜立下规矩,“我家大哥和顾家的小麟哥哥,晚上巡山保卫村子,白天需要安静休息,所以,如果谁吵到他们,我就把谁的屁股打开花!” 三个小萝卜头捂住嘴,狂点头,“嗯嗯嗯!” 早操做完,孩子们就散了。 可沈凌霜家冒出来一位宋老师的消息,也悄无声息地在村里散开。 有人持反对意见—— “宋老师?就是知青队没名没份嫁去了沈老二家的那个,宋秋然?” “她开什么课啊?” “哪有自己开课的道理?” 也有人立马反驳—— “要道理干什么啊,人家又不收学费,还自己掏收音机出来给孩子们听。不要钱的,不听白不停!” “就是就是!这么一大帮小子,每天早上跟苍蝇似的,围在我身边嗡嗡嗡的,吵都吵死了!你们不带孩子就算了,有人帮手带一带孩子,你们咋还那么多话?!” 还有人透露出一些内情—— “之前,知青队的高代表,已经推荐过宋秋然去生产队小学当语文老师,但听说宋秋然想教中学,还在排队申请建新中学的老师位子,说是明年开春就有结果的。” 其他村民听了这话,就更放心了。 “宋老师既然能当生产队小学的老师,那教咱们几家的毛头小子,那绝对能行啊!” “你们几个大字不识的土鳖,咋好意思嫌弃人家宋老师!” “那么看不上宋老师,你们就别让你家孩子去沈傲冬他们家呗!反正他们家院子小,也装不下那么多人,正好别挤着我们家孩子!” 有些事,就是越抢越香。 人人惦记,就更显出珍贵了!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沈大山一家也听说了村里的这则新闻。 沈大山和长子沈阳光坐在炕上,就着面前的一小碟花生米,一边闲聊喝酒,一边看着沈小川用手在夯实的泥地上拍画片。 这些画片都是从香烟盒子上剪下来的碎片,而且也拍了好多回了,远远看着,都觉得那纸片油乎乎的,翻也翻不动。 偏偏沈小川还和画片子较上劲了,一路追着拍,就想把最后两张都拍翻! 他将画片直逼向墙角,拍得烟尘四起,呛得沈大山连连咳嗽。 “小川!别拍了!”沈阳光吼起他儿子,“拍得屋里全是灰!” “没事没事。”沈大山摆了摆手,笑着看沈阳光,“小川年纪小,在家里没玩伴儿,就指着画片和陀螺打发打发时间了,你不让他玩这个,他一天牛劲使都使不完!” 沈阳光顺着这话就看向了窗子,“他二叔家不是在搞什么体操锻炼吗?别人都去,小川当然也得去!” 沈小川一听这话,立马嚎了起来,“不!我才不去呢!” 沈阳光皱眉,“你干啥不去?!” “沈凌霜那个病秧子又病了,谁要去她那儿!奶奶说了!要我离她远点!” 沈小川一着急,扯得破损了上嘴唇,又是一阵干燥撕裂,他更气了,补充说道:“再说了,傲冬哥揍我!我要是去了,不得被他打死!” “怎么回事?”沈大山听出端倪,立马看向沈阳光。 沈阳光歪了歪头,浑不在乎,“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不是正常?我们三兄弟也是从小打到大啊。” “那怎么能一样!”杜鹃气冲冲地从打起帘子,从后院走进来,“平常沈傲冬怎么着小川,我也没吭过声!可是这一次,沈傲冬是叫外人打了我们小川!” 说着,杜鹃就哭到了沈大山面前,“爹!阳光他不想两家起冲突,所以他忍!儿子都被打破相了,他还不肯说实话!” “但我替小川委屈啊!小川他就算再怎么皮,他也才九岁!” “可是沈傲冬找了个十几岁的小子来揍他!” 沈阳光的脸皱巴成了一团,“嚷嚷什么?多大点事?不就是打破了嘴皮子?过几天就好了,值得你在这里嚎丧呢?” 杜鹃梗着脖子,强硬道:“没错!这次的确只打破了小川的嘴皮子!可要是我们不给小川撑腰,谁知道下回怎么样?沈阳光!小川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非要看他被人打死,你才愿意承认是沈傲冬错了吗!” 啪! 沈大山一巴掌拍在小桌上,震得小碟里的花生米跳得到处都是。 “阳光!你去把沈傲冬给我叫过来!” 第19章 你是想害死我 沈阳光没动,“爹,傲冬现在当了巡山人,队里全仰仗他吃肉呢……这会儿为了这么点小事骂他,回头别人得说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小题大做!” 沈大山不禁也回味起中午吃的野猪肉味来。 入口肉质紧实,肉筋q弹,肉味浓郁,醇厚甘滑! 说是人间极品美味也不为过! 就是光吃那猪肉汁混苞米稀饭,也够让人吃美的了。 这样的好日子,他还以为年前没有了呢。 毕竟家里这么多口人,粮食又紧张得很,如果公社不发救济粮,现在有的存货需得勒紧裤腰带吃,等熬到明年秋收,才能有新的希望…… 作为这屋里当家的,沈大山愁都快愁死了。 没想到,寒冬腊月的,居然有了大野猪这场及时雨! 各家各户多了口粮不说,还肥了油水! 邻里邻居说起,都免不得要夸他沈大山一句。 “还是你家孙儿有出息啊!继承了他爹的本事,一上山就能打着野猪!” 好话,谁都爱听。 沈大山这样一辈子没什么别的荣光的老人,自然更爱听。 这么想着,沈大山不由得咂嘴。 虽说爷爷教训孙子,天经地义。 而沈傲冬作为生产队的巡山人,他就算挨了爷爷一顿骂,也还是要按照公社记录,给他们家分肉的。 两件事不冲突,不影响,不应该有压力。 但思索了这么会儿,沈大山心里已经熄了火。 他再看哭哭啼啼的大儿媳妇时,只觉得她这一年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点小事也来大喊小叫! 沈大山收回目光,看向沈小川,“小川,你明天一早必须去你傲冬哥家练那个什么体操。” 沈小川的眼睛霎时间瞪成两个铜铃。 沈大山斜着眼,给他壮胆,说道:“要是明天谁再打你一下,爷爷马上过去给你做主!” …… 次日一早,沈凌霜家的院子里长满了小娃娃。 沈小川也在其中。 沈家三叔家的四个孩子,也都来了。 沈三叔的二儿子名叫沈向南,他之前就常和沈小川打架。 因此,一见面,沈向南就盯上了沈小川,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沈小川小腰一挺,“要你管!” 沈向南:“这是我二叔家,你来捣乱,我当然要管!” 沈小川朝他做鬼脸,“是你二叔家就不是我二叔家了?你脑子有病!” “吵什么吵?!”沈凌霜从屋里杀了出来。 看清闹事的是这俩小只,立马将两人一起往外推。 沈小川像身上长了跳蚤似的,疯狂乱甩,“你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沈向南则紧抿着唇,被冻皴的小脸上写满愧疚,“凌霜姐,我错了……” 沈凌霜板着脸,愣是给他俩赶到院子外边,这才停下。 “你俩不知道我哥晚上巡山,白天补觉是吧?”她叱问道。 沈向南低下头,“知道……” 沈凌霜:“知道你还和他吵!” 沈小川在旁边洋洋得意。 但也就得意了两秒,就被沈凌霜劈头盖脸一顿骂。 “还有你!” “你来干什么?” “不是骂我病秧子吗?” “谁给你的脸再来的!” 说完,沈凌霜朝着沈小川吹了一大口气,“你这么喜欢来,我多传染点给你!” “咳咳咳……” 沈小川那神情,恰如见了瘟神。 他捂住口鼻,连退了好几步。 可就算这样,他手掌底下的小脸,还是顷刻间皱成了一团。 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只圆胖的苦瓜。 “沈凌霜你想害死我!”沈小川的胸口起起伏伏,仿佛真的身中剧毒似的,“我的胸口好痛,头也好痛,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其他孩子都扒在院门口看热闹。 见到沈小川这样,每个孩子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 沈小川一见有观众,顿时又虚弱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 他本来只是想装咳,哪知道,连着咳嗽了几声之后,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胸口嗡鸣,好像真的是生病的感觉! 沈小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沈凌霜你这个害人精!你故意传染病气给我!” 说完还好意劝阻其他孩子,“大家快跑啊!沈凌霜这个病秧子、药罐子,会把我们都弄生病的!” 沈小川手舞足蹈,而其他孩子不为所动。 沈小川:“……” 沈小川急眼了,“你们不怕死啊?!” 其他孩子非但不理他,还都用力捂紧了嘴巴。 沈小川气坏了! 怎么回事? 一台破收音机,就把他们全收买了吗?! 沈凌霜故意迈前一步,再次吓唬他,“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继续放毒气了啊!” “妈呀!”沈小川捏着鼻子,终于撒丫子跑开。 沈凌霜扭过头,又看沈向南,“你呢?” “姐姐,我不吵了,我绝对不吵了!”沈向南对天发誓,露出手肘窝处明晃晃的补丁。 这时,沈向东从院门后边跳了过来,哆哆嗦嗦护住他二弟,“凌,凌霜姐,我,我也替向南保证!他不会再吵的……” 沈凌霜这才就此揭过,“行吧,那回去做操!” 沈向东屏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上。 可沈向南却脚步轻快,蹦跳得像只小兔子。 沈向东不解,拽住他弟,“刚挨完骂,你咋转头就忘了?” “哥!你不觉得凌霜姐现在特别飒吗!”沈向南的双眼熠熠放光,“就像前些年,我们在知青队看的那些电影里的人!叫什么来着?铁……哦对,铁娘子!” 沈向东皱眉,“念书不见你记性这么好,看的几场电影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哥,你就说像不像吧!”沈向南越说越兴奋,“以前我就觉得凌霜姐和别人都不一样,现在看着,她更与众不同了!” 说完,迫不及待地就跳进了院子。 而沈向东则在后边幽幽叹气,“与众不同?明明就是不老实、不听话……谁家女孩子跟她似的……” …… 日上三竿,沈傲冬和顾祥麟补完觉,起来帮忙摆碗,准备吃午饭。 然而,院门前又闹了起来。 “李兰芳!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怎么这么狠得下心,要来害我们小川啊!” “他是我费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幺儿啊!” “不管你平时对我有什么怨气,也不能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下手吧!” 第20章 大伯母她就是故意的 杜鹃喊得格外大声,邻居都探头来看。 “咋了这是?” 杜鹃哭得情真意切,脸上的焦急似乎也不是演的。 她用力踹了沈凌霜家院子的木门两脚,一边哭,一边大喊:“自强自立现在护送小川去卫生院了!” “李兰芳!你最好祈祷小川没事!” “要不然,我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你们一家人!” “亏得当初分家大闹,二弟手里什么都没有,还非要为女儿们砌院墙……” “原来是早就算到,自家女儿将来要闯大祸,怕女儿被人追上门乱棍打死,所以建起这么高的院墙!” “以前,二弟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两家关系亲近!他大哥怕他分了家过不下去,愣是把自己那点钱拿出来借给了你们家修这个新屋子!” “可二弟都走了四年了,你们家没有一个人提还钱的事……这也就算了!” “你个有爹生、没妈教的沈凌霜!你居然把倒霉病传染给我儿子!” “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沈家兄弟的手足旧情!” “李兰芳!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必须把当初修房子借的两百块全部还我!” “还有我们家小川这一次看病的全部医药费!你们家都得赔!” 杜鹃吼完这一句,小院的门终于开了。 沈傲冬一夫当关,挡住了所有向内窥探的视线。 “我们家是欠了大伯两百块。既然大伯母说,七天之内归还,那就听大伯母的。” 杜鹃又要张嘴,却被沈傲冬抢先堵了回去,“大伯母要债的话送到了!冤枉完我家凌霜,又辱骂了我妈,还觉得不够吗?再闹,就不止是家事了!我不介意去请大队长来主持公道!” 邻居婶子帮忙劝杜鹃,“小川生病在卫生院,那肯定离不开你这个当妈的……既然傲冬当着我们大家伙儿的面,说了会还钱给你,那你要不还是先去照看孩子?” 杜鹃马上顺着乡亲给的台阶下了,“沈傲冬!你自己答应的!七天之内,必须还钱!到时候,你不送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 杜鹃是走了,可乡亲们没有散。 有些人端着饭碗就出来了,就好奇沈傲冬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后续。 然而,沈傲冬除了向邻居婶子道谢之外,别的一句都没多说。 倒是邻居婶子替他们家发愁,“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你刚刚答应得这么快……回头你大伯母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到时候能凑多少,就还多少。”沈傲冬满脸寒霜,“反正,拼尽全力,尽早还上,也绝不能让妈和妹妹再白白受这种气!” “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邻居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重新关起门来,沈傲冬连这口午饭都吃不下了。 沈映雪哭得两只眼睛微微红肿,气怏怏的,“大伯母就是故意的!沈小川那么早就回去了,总不会是刚好卡着吃饭的点病倒的吧!……她就是想吵得大家都知道!” 李兰芳拿起桌上的筷子,硬塞给沈映雪,“不哭了,吃饭!” “妈,您放心,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沈傲冬沉沉说道。 宋秋然抬起眼,看了看李兰芳,又看了看沈傲冬,轻声说:“妈,傲冬,你们不用那么着急,我这里有一百。等一会儿吃了饭,我就给家里写信,钱的事情,一定能如期解决。” 一百? 李兰芳心口一紧。 他们家这是娶了个财神爷啊? 她是豁得出脸面向新媳妇借钱,可是,傲冬这个骄傲的脾气…… 要是让他欠了媳妇的,他以后心里该多难过? 偏偏她这个当妈的,确实没本事。 她还不上这笔钱,护不住这一屋子的孩子。 “今晚我们早点上山,多打点猎物!等廿六的时候,去镇上赶集,把猎物卖了换钱,凑一凑,肯定能行!”顾祥麟积极给建议。 说完之后,他又忽然站起来,十分惭愧地向李兰芳道歉。 “婶子,这件事其实说起来还怪我。”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动手打了沈小川,所以才惹下这桩麻烦。” “所以,我这几天会和傲冬哥一起努力打猎,绝对和你们一起想办法!” 李兰芳连忙按着他坐下,“我都听傲冬说了,你出手也是为了我们凌霜……婶子要谢谢你。” “妈,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客气!”沈凌霜不敢笑得太明显,“我身体已经好了,今晚我和哥哥他们上山——” “不行!”全家人异口同声。 沈凌霜:“……” 怎么这样呢? 她行! 她现在行的很! 自从体质升级之后,她就算比之前穿的少,都感觉不到冷! 可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沈凌霜这会儿才真正开始发愁。 如果不能跟随他俩上山,那就不能投放太大的猎物。 免得情况不好控制,反倒害哥哥和顾祥麟置身险境。 沈凌霜提前用福报兑换好了野兔和狸子。 等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通知阿福投放到山上。 她做完这些,就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却没想到,这一晚上,家里另外三个女人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李兰芳是愁钱,而宋秋然和沈映雪则是担心沈凌霜偷偷溜出去。 毕竟,她没上山的这两晚,沈傲冬他们都是空手而归的! 虽然她们没有说破,可心里隐隐感觉到,是沈凌霜有点特殊的运气! 眼下,家里正是急需钱的时候,沈凌霜肯定也盼着能从山里多打点东西。 所以,她十有八九要去参与夜猎! 但那样就太危险了! 钱不钱的不要紧,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晚上,沈映雪就没有睡过囫囵觉。 一闭眼,她就觉得沈凌霜要偷跑。 于是睡一下,醒一下,快天亮时,她都快神经衰弱了。 偏偏沈凌霜睡得踏实香甜,连梦都没有一个。 “映雪你没睡好啊?眼睛咋这么红?” 说着,沈凌霜拽过自己身上的大花棉被,给沈映雪加盖了一层。 这会儿,天还没亮,但院子里有细细的动静声。 沈凌霜想着,应该是哥哥他们回来了,就麻溜地起了身。 哪知道,全家都醒着。 门一开,四个女人蜂拥而出,和两手拿满了猎物的男人们正面对上。 第21章 她怎么人小鬼大? “咋打了这么多!”李兰芳愕然。 沈傲冬紧绷了大半日的脸上,这一刻总算有了笑容。 顾祥麟更是高兴,“婶子,你是没看到,今天这山上像提前过年了似的,满地兔子、狸子乱跑!” 李兰芳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从他们手里接过战利品。 宋秋然提醒她,“妈,咱们赶紧把这些东西放回柴房里藏起来,一会儿天一亮,那些小萝卜头就该过来了,到时候如果被他们看见了就不好!” 李兰芳连声应是,沈映雪也帮着一起上柴房藏东西。 野兔和狸子都不爱叫唤,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这是沈凌霜找系统兑换之前就考虑好了的。 等李兰芳她们把猎物都放下之后,沈凌霜追着过去瞅了一眼,点了一下数目。 这一轮,她实际兑换了7只兔子,5只狸子。 而沈傲冬他们带回来5只兔子,3只狸子。 也就是说,和之前的松鸡一样,有些放归了山林。 沈凌霜倒是不心疼这些逃跑了的。 她反倒希望这些猎物在山里好好活下来,能繁衍生息最好。 如此一来,她哥才能一直挣分,一直立功。 顾祥麟也可以在打猎的过程里,快速成长。 将来,他可是要进部队的。 打猎练出的这一手精准打击的本事,往后肯定能派上用场。 光是想想,沈凌霜都替顾祥麟骄傲。 “傻笑什么呢?” 顾祥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柴房的窗口外,向里看去。 明明嘴里说着笑话她的话,可他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不觉高高扬起。 “到时候上集市肯定能卖出好价钱。”顾祥麟笑道:“我之前就带大头他们去过一次,用我姐给我做的新鞋子,换了五块钱,带他们几个小的吃了烩面,还买了绿豆糕……这次要是卖得好,也能带你尝尝那些。” 沈凌霜默默听着,没说话。 顾祥麟又说:“虽然投机倒把是不被允许的,但集市上可以交换东西,也有人愿意掏钱买。你不用担心,我有经验,一定能在年前攒够一百。” “你对我们家这么好,我哥有没有和你说过,要怎么报答你啊?”沈凌霜闲闲地问道。 顾祥麟收起笑意,侧目看她,“不是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吗?” 沈凌霜:“一家人也有很多种关系啊。比如说,你拜我哥当师父,回头让他教你打枪。又或者,你给我当童养婿,等我长大了,我们就结婚。” “结什么……结婚?!”顾祥麟像踩到了兽夹似的,一时间又慌又忙,手足无措。 沈凌霜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你慌什么?你不想给我当童养婿吗?是担心我养不起?还是你不喜欢我?” 顾祥麟眼波颤颤。 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惊愕地望着沈凌霜。 就好像在看一个欺男霸男的女土匪。 沈凌霜淡然地耸了耸肩,“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度,你不用着急回答。先去睡觉吧!睡醒起来再慢慢想。” 顾祥麟:“……” 他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了。 否则,他怎么会跟不上沈凌霜的想法? 她她她……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人小鬼大,还盘算起童养婿的事情来了? 荒唐。 太荒唐了! 而且,再过两年多他就是大人了,还哪门子的“童”养婿啊? 顾祥麟胡乱薅了一把被帽子压塌的头发,接过李兰芳送来的鸡丝热粥和咸菜饼子,心事沉沉地埋头吃饭。 …… 经过杜鹃昨天那么一闹,今早来沈凌霜家练早操的孩子,明显比昨天少了一半。 隔壁家的玲翠藏不住话,“我娘说了,好多人家以后肯定都不来了,因为他们怕你家问他们家借钱!” 顾祥麟吃饱了饭,准备去屋里睡觉。 路过院子时,恰好听见了这一句。 他不知不觉间放慢了回屋的步速。 身后传来沈凌霜满不在乎的说话声:“他们爱来不来,我还嫌吵呢。” 玲翠天真地追问道:“那姐姐你们家上哪弄两百块来还啊?” “回头出去问问哪家缺媳妇,把我卖了,不就有钱了。”沈凌霜嬉笑。 顾祥麟刚打起布帘的手,忽的一顿。 她原来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早先她说养童养婿…… 是在逞强吧? 怕被他看出来她心里的担忧,故意装出很轻松的样子。 布帘落下的瞬间,顾祥麟隔着缝隙,又看了沈凌霜一眼。 她如今已经很熟悉广播体操的动作了,不仅自己不会偷懒,还会监督其他小萝卜头。 尤其是纠正沈映雪的时候,神情格外认真。 眼里还透出藏不住的暖意。 她一定很爱她的家里人。 所以,为了解决家里的事情,她宁愿随便把自己卖了! 可现在早就不是那种要鬻儿卖女才能过活的年代! 秋收之后,大队长给大家开会,明明说的是日子会越来越好! 还差一百块而已。 他不会任由沈凌霜把自己卖了的! …… 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烧饭。 沈凌霜帮着宋秋然晾完了衣服,正在柴房里看角落那堆蕨根。 家里的粮食还够,所以,母亲没有着急处理这些挖回来的蕨根,而是忙着缝缝补补,想就着攒下来的布,给他们几个做新衣服。 但沈凌霜知道,李兰芳心里惦念着这堆东西,总想着一有空了,就把蕨根洗了,过粉,再晾晒,做出蕨根粉。 回头赶上过年,蕨根粉拌辣椒面,饭桌上还能多一个新花样。 家里的活计,母亲一个人是干不完的。 沈凌霜反正也没事,闲着和作业本发呆,还不如帮手处理这些蕨根。 阿福:【主人可以用材料直接兑换成品!】 【一次只需要20点福报值,省时省力还可以减少损耗!】 沈凌霜苦笑。 昨天晚上兑换的那一批猎物,花费了199点福报值。 现在,就剩下1点。 “这次就不换了。” “等我之后赚到了福报值,肯定找你换。” 沈凌霜把木盆拖进了院子里,舀水泡上蕨根,先把干透的泥巴泡开,清洗一遍。 浸湿的蕨根弥散出泥巴特有的苦味,其中又夹杂有一丝沉睡已久的植物清香。 这原始而纯粹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感恩大自然的馈赠。 淘洗干净后,沈凌霜抱起满满一笸箩的蕨根放到墙边。 土地不够肥沃,所以挖到的蕨根都很细,不一会儿晾干了。 沈凌霜将蕨根倒入石臼,用石锤舂碎。 “我来吧。”沈傲冬走过来。 他本来打算去劈柴,看见沈凌霜一个人在处理蕨根,当即就改了道。 沈傲冬皱眉说:“这些事情以后你少做,身体要紧!” “这有什么的。”沈凌霜看向她哥生了冻疮的手,“家里的事情总不能全靠你和妈妈。” 她现在身体好着呢,干这些活一点也不觉得累。 再说,日子节奏慢悠悠的,很有意思。 不用像前世那样,一天24小时卡着时间过。只要人醒着,就会想生意的事情。那才真的辛苦。 沈凌霜试图抢回石锤,“哥,你干你的去,我慢慢捶,不着急,不会累到的。” “凌霜,听话!”沈傲冬强势命令道。 “我来我来!” 第22章 顾家大姐回来了 “我来我来!” 顾祥麟从屋里飞奔而出,从他们兄妹俩手里夺走了石锤,“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我姐姐没出嫁之前,也常常在家里做蕨根粉。每回我都是帮忙,这次总算让我盼来一个亲手制作的机会了!” 见到是他,沈傲冬就撒了手。 沈凌霜的手却还在石锤木柄上捏着。 顾祥麟暗暗冲她挤眼,小声说:“你让我考虑的事,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沈凌霜愣了一下,一分神,石锤就被顾祥麟完全拿了过去。 顾祥麟轻笑,沈傲冬却是一脸冷厉地看向他俩,“什么事?考虑什么?” 沈凌霜、顾祥麟:“没什么!” 沈傲冬:“……” 他正要不管不顾地丢开一切,好好问问这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忽然,有人叩了叩院子的门。 “麟哥!顾伯喊你回家!你大姐回来了!” 大姐! 顾祥麟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 沈凌霜却呼吸一滞。 前一世,她嫁给顾祥麟的时候,顾家只有二姐顾爱军在世。 她听顾祥麟说过,大姐早年间因为病痛缠身,红颜薄命,不到三十岁就夭折了。 大姐比顾祥麟年长十三岁。 顾祥麟今年十五,那大姐现如今就是二十八岁。 那她岂不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哥哥!我跟顾祥麟一起回他家一趟!” 说完,沈凌霜拔腿就跑,速度甚至比顾祥麟还快。 沈傲冬:“……” 顾祥麟:“?” 顾祥麟快跑两步,追上沈凌霜。 “你们家午饭都快做好了,你留在家里吃完饭再出门吧。” 沈凌霜扭头嗔他一眼,“你大姐难得回来,你们家肯定有好吃的!你是不是小气,不舍得让我吃你们家的饭?” “不是不是……”顾祥麟百口莫辩。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毕竟他刚刚为了哄沈凌霜松手,开玩笑说自己答应了当她的童养婿。 一转头,她丢下她哥,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要跟着他回家…… 傲冬哥回头不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走快点!”沈凌霜催促完顾祥麟,又瞧了一眼在后边呼哧呼哧追的大头,“大头!你也跑快点!” 大头:“好嘞!” 顾祥麟:“……” 尽管沈凌霜家和顾祥麟家不是同一个村子,但两家都在各自村子的外围,所以实际上隔得不算远。 一路小跑,二十分钟就能到。 沈凌霜从前和顾祥麟一起回乡祭祖的时候,也来看过他们家的老房子。 印象中,老屋多年无人居住,年久失修,只剩下了几张老桌子、老椅,四处漏风,墙角长了蜘蛛网不说,堂屋的房梁上,还有两个燕子窝。 他们也不回来住,路过也就只是看看。 后来,为了保存下这份念想,沈凌霜特意请了有匠心的设计师,将老屋改造成了半露天的花房,倒是也别有一番意趣。 所以,印象中的老屋,和眼下实际看到的,区别还挺大的。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和沈凌霜他们家结构一样,L型的建筑,最左边是厨房,往右是堂屋加两间住人的屋子。 不同的是,顾家没有修院子,院坝敞亮开阔,右手边还有一方小水塘,池水绿油油的。 此时,顾老爹和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正走到院坝上。 远远见着顾祥麟,女人欣喜地挥了挥手。 “锅巴!” 顾祥麟高兴是高兴,但笑容里夹带着一丝尴尬。 他姐真是的…… 这么久不见了,一见面就喊他小名…… 没看见周围还有其他小伙伴在么? 也不怕他被别人笑话! 大头也就算了,他们是知道他小名的,只是没人敢这么喊罢了。 可沈凌霜她……应该是头一回听到。 她不得笑死? 顾祥麟偷瞄了沈凌霜一眼,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立马收正心神,“这位就是我大姐,你叫爱华姐就行。” 说完,带头走上了院坝,到了顾爱华跟前。 “姐,你们怎么在外边站着?多冷啊,进屋说呗。” 顾爱华摸了摸他的头顶,“不坐咯,一会儿还要去姑姑家呢……我是提前回来看看爹的。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到时候估计忙,陈家客人多,我走不开的话,应该就不回来了。” 顾祥麟的笑容立马沉了下去。 他看向顾爱华的肚子,闷声说:“他们陈家就是再忙,也不缺姐姐这一个人手吧?眼看着又一个侄儿要出生了,姐姐不应该这么操劳!” 顾爱华眉开眼笑,看向顾祥麟的眼神更慈爱了,“我们锅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以后肯定很疼媳妇!” 话音落下时,顾爱华的眼神也落到了沈凌霜身上。 她贴近顾祥麟的耳朵,悄声问:“锅巴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可得和姐姐说!” “他们这群小子,就知道打架、摸鱼、挖红薯!一天天招猫逗狗的,可惹人烦了!也就是看到你回来,在你面前装装乖巧的样子。”顾老爹无情拆穿儿子。 顾祥麟没去反驳他老爹的话。 他只顾着拉住顾爱华的手臂,不让她离开,“姐,就算要去姑姑家,也得吃了午饭再走,不急这一会儿!” “爹刚刚已经让我喝过一碗猪肉粉条了,我不饿。”顾爱华还是要走。 这时,沈凌霜走上前来,“顾祥麟,你有东西落我家了,我现在去给你拿回来!” 说完,掉头就跑,喊都喊不住。 顾爱华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老爹,“这姑娘……是不是看见我来,害羞了?” 顾老爹看向顾祥麟,顾祥麟的眼底却隐隐透着一股忧色。 他也不懂沈凌霜在想什么。 明明是她说要过来蹭饭的,怎么现在往家跑? 但眼下,顾不上想沈凌霜。 他强行推着大姐进屋,“姐,你就陪我吃一顿饭吧,我给你讲讲最近有趣的事情!” 顾爱华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好,好,再坐坐!” 另一边,沈凌霜脚下生风,跑得越来越快。 作为一个有过生育经验的女人,她刚刚一眼就看出,顾爱华在孕期没少吃苦! 她面色焦黄,颧骨高凸,眼窝还深深凹陷,明显是气血两亏。 母体状态这么差,回头,生产的风险就会增大。 而且,看顾爱华的肚子大小,胎儿少说也有六七个月大了。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让孕妇走这么远的路? 第23章 越打听越害怕 沈凌霜记得,前一世她捐款给家乡修路,陈家村,也就是顾爱华婆家所在的村子,还派人上施工队闹事,威胁说,必须先翻修他们村口那条老路。 基于这种印象,沈凌霜不由得更加担心顾爱华。 或许,今天回娘家,根本就不是顾爱华的本意。 婆家新年忙碌什么的,都是她听来的借口而已。 陈家人,指不定盼着她从娘家拿点什么好东西回去,好让他们能过个肥年! 想到这里,沈凌霜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顾爱华,该不会是被她婆家磋磨至死的吧? 真要是这样,那摆在她面前的,可就不是尽心献爱这种小事,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凌霜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家。 李兰芳才刚收拾了碗筷,见着她回来,小脸还严肃得很,不由得问道:“咋了?顾家没准备你的筷子啊?那你来厨房吃,煮了红薯焖饭,还有香菇鸡汤。” “妈,您帮我宰一只兔子吧。” 沈凌霜边说边思考着,该给顾爱华多少合适。 要是给一整只兔子,怕陈家见肉眼开,以后癞皮狗似的缠上顾家了。 还是给半只吧。 顾祥麟本来就只是她哥的跟班,她哥才是大队长认证的正经巡山人。 打到一只兔子,巡山人自己留半只,分半只给顾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这半只,还都拿去陈家。 他们陈家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沈凌霜快速扒了两口饭,又咕咚几大口,喝下鸡汤,然后就去扒拉她之前藏的野鸡蛋。 家里就吃了三只蛋,还有两只放在柴堆最底下的窝缝里。 沈凌霜摸了一只出来,用自己的小号竹篓装上。 再去看李兰芳,她兔子也已经宰好了。 兔毛扒皮放在了一边,内脏也已经掏空。 沈凌霜二话不说,接过母亲手里的兔子,拿菜刀从中间砍开,一分为二。 分好后,也装进了竹篓。 她还觉得不够,又把顾祥麟上回拿来的红糖分了一半出来,一并带上。 最后还往竹篓里塞了五六个大的红薯,这才再次出门。 “妈,晚上吃饭也不用等我!” 说完,又一溜烟地跑不见了人。 李兰芳:“这……” 沈傲冬歇了饭气,正在宋秋然的协助下,开始清洗舂过的蕨根粉。 听见母亲这一声低呼,他没好气地接了句:“妈,你别管她,女大不中留!” 宋秋然轻笑,也对李兰芳说道:“凌霜和祥麟投缘,是难得的好朋友。凌霜又是个仗义的性格,拿这么些东西出去,肯定是要送给祥麟他姐姐的。她懂礼数,有分寸,您不用担心的。” 李兰芳点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处理兔子皮去了。 她想,这也是好东西。 明天廿六,孩子们说要集市,把这皮拿去卖了,也能换点钱。 到时候再看看,还差多少,再想办法厚着脸皮去借吧…… …… 沈凌霜火急火燎地回到了顾家。 一推门,顾祥麟他们果然还在饭桌上。 “凌霜快来吃饭。”顾老爹招呼道:“特意给你留了,萝卜猪肉稀饭,香得很!” 沈凌霜前一世和她公公的相处时间也不长,老爷子被接到城里之后,老是小病缠身,一天到晚咳嗽,怎么吃药打针都不见好,说是从前日子清苦留下来的老毛病。 公公不愿意打扰他们小夫妻的清静日子,就租下同一栋楼的一层,一个人住。 平常侍弄小院花草,清幽自在。 最后,老人家是突然被一场肺炎带走的。 走的时候,顾祥麟还公干出差,是沈凌霜送公公到的医院。 住院第二天就走了。 隔壁床的家属还说,“你公公这是体恤你们,不想你们这些晚辈为了他受累遭罪。” 后来,她操持丧礼全程,为了照顾顾祥麟的情绪,她硬撑着没哭。 如今再见到中年时代的公公,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咋还哭了?”顾老爹慌了神,“是不是饭冷了?来,伯伯给你热热去。” “没事,饭是温的,不用热。”沈凌霜哽咽着说道:“只是看到顾伯,就想起我爹了。” 顾家的三个人瞬间都静悄悄的。 堂屋里只剩下沈凌霜筷子碰碗的声音。 等一碗饭吃完,沈凌霜才不急不慢地将自己的背篓拿起,放在腿上,将里边的东西亮给顾爱华看。 “我妈说了,大姐回娘家探亲,不带东西回婆家,肯定要挨说的。” “所以,她让我给你准备了半只新鲜兔子,几斤红薯,还有一只野鸡蛋。” “兔肉和红薯你拿回去,鸡蛋就在这儿吃了吧。” “我三婶怀孕的时候,总吃鸡蛋,所以我家最小的堂妹,长得像块嫩豆腐似的,特别漂亮。” 说完,沈凌霜就把鸡蛋往顾祥麟怀里一塞,“我做饭难吃,你去给姐姐把鸡蛋煮了!” 顾祥麟盯着那枚白白的蛋,愣了两秒,这才起身。 厨房灶眼上边的小锅里有滚水,鸡蛋放进去温一会儿就熟了。 顾祥麟小心把鸡蛋沉进水里,看着水里的一层小水珠裹上了小白蛋。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起裹紧了似的,暖暖地被托住。 他知道沈凌霜家有野鸡蛋,但也没有天天吃,隔几天才煮一个。 一个鸡蛋,李兰芳还要把它切成薄薄的片,这样才能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 而沈凌霜说,这一只鸡蛋,都是给他大姐的。 还有半边兔子…… 那是现杀的吧? 她们家自己还着急凑一百块去还钱呢,怎么还杀了半边兔子分给他? 她…… 堂屋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似乎是他们在推搡什么。 “凌霜,这红糖你拿回去,咱家还有,我是光顾着说话去了,忘了给爱华拿。咱家有的!还有一罐没开封的麦乳精呢!”顾老爹说道。 顾爱华连忙拦她爹,“这是二妹寄给您的,您留着自己慢慢吃,不用给我!陈家一大帮孩子呢,这东西一拿回去,保准不到两天就见底了……”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嘛!”顾老爹大大咧咧,“孩子们喜欢,那你到时候也有面子!” 沈凌霜偷偷在旁边焦急地抠脸。 面子? 那值几个钱啊? 更何况,发一罐麦乳精,也不会长多少面子。 除非让他们天天都吃上麦乳精。 那样,陈家人说不定真能对顾爱华好点。 沈凌霜把红糖放在桌上,心思一动,说起了另外的事。 “爱华姐,我三婶怀孕那会儿,我妈说,怀儿肚子尖尖,怀女肚子圆圆。” “你穿这么厚,我看不出你的肚子。我能看看么?” 十二岁的女孩子,好奇生宝宝的事情,这太正常了。 只是,顾爱华的笑容有些勉强,说话声调都不如刚刚振奋了,“应该是个男娃吧……” 沈凌霜:“这是姐姐的第几个孩子啊?” “第六个了。”顾祥麟拿着煮好的鸡蛋走了过来。 他用袖子包着鸡蛋,小心翼翼地剥壳,同时继续给沈凌霜解答:“前头是四个女孩,一个男孩。” 沈凌霜的笑脸当即一僵。 第24章 送顾爱华回婆家 顾祥麟的几个外甥、外甥女,她都印象深刻。 大姐顾爱华家四个女儿,分别叫陈招弟、陈盼弟、陈旺弟、陈福弟。 唯一的儿子,叫陈百达。 印象中,分明就是五个小孩。 但顾爱华说,这是第六个…… 该不会…… “我吃好了!大姐不是急着回去吗?我反正也没事情,我和祥麟一起送你!”沈凌霜忽然说道。 顾祥麟手里的鸡蛋刚剥好,听到沈凌霜这话,他递过来的蛋又收了回去。 顾老爹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一把将蛋捻起,放进顾爱华的手里。 同时训斥顾祥麟说:“你姐回来一趟待不了太久,你咋还磨磨蹭蹭的?” 顾祥麟垂着眼收拾破碎的鸡蛋壳子,没有出声。 沈凌霜却好像赶时间似的,催促顾爱华,“姐,趁热吃,这野鸡蛋可香了!” 顾爱华起身要去厨房,“我拿刀给它切成四份,我们一人一块吧。” “不行!”沈凌霜斩钉截铁,“我妈说了,孕妇吃鸡蛋,必须得吃整个的!不然不吉利!” 这话管用。 顾老爹马上制止了要分蛋的顾爱华,“你吃你吃!我就不爱鸡啊、鸡蛋啊这些个味道!你赶紧吃!” 顾爱华也想不到其他说词了,只得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口咬在了鸡蛋上。 细嫩的鸡蛋白,沙沙的鸡蛋黄,每一口都吃得顾爱华心潮澎湃。 前些天,她亲眼瞧见她婆婆拿家里养的大黄狗,去和人家换了一小筐子鸡蛋回来。 里头少说也有十几个吧。 可是,昨天一看,那筐子已经空了,没有了鸡蛋的影子。 她扒拉灶火时,见过零星的几个鸡蛋壳子,她存了个心眼,晚上回屋的时候,悄悄问了招弟她们几个。 她们都说没见过鸡蛋。 唯有百达躲躲闪闪的,似乎是尝过味儿的。 顾爱华心里很难过。 四个女儿在家里没少干活,劈柴,扭草把,割猪草,洗衣服,洗碗,缝补……只要她们能干的,她们样样精通。 可是,婆婆还是动不动就要骂她们几句。 她们扎堆在一起说笑话,婆婆就嫌她们吵得像老鼠。 她们讨论别家小姑娘的新衣裳,婆婆就训她们就知道扮俏,还说叫她们明年开春别花冤枉钱去上学了…… 顾爱华没底气维护女儿们。 但她想,如果自己再给陈家生一个儿子,女儿们再添一个弟弟,是不是就能活得像她一样,操劳归来,有弟弟心疼。 哪怕不用剥整个鸡蛋,只是留一口给姐姐尝尝味道,那也好啊。 所以,顾爱华时常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盼望着这是一个男孩。 “爹,我真该回去了。”顾爱华托着肚子,又一次起身。 她看向顾祥麟,语重心长地叮嘱:“姐姐们不在家,你要听爹的话,别惹爹生气!” “知道。”顾祥麟嘴上应着顾爱华的话,眼睛却在看沈凌霜的小背篓。 他一直记着,沈凌霜说,要和他一起送他姐回去。 他确实想去陈家看看几个外甥女。 大姐之前几次回来,带的都是陈百达,那黑毛头小子就会哇哇哭,一点意思也没有。 还是他的小团子外甥女们可爱。 “走吧。”顾祥麟背起竹篓,和顾爱华一起踏上了归途。 出了顾家门没几步,顾祥麟就叫住沈凌霜,“你身体还没好完全,你就别跟着走那么远了,你回去吧。今晚我就不和傲冬哥上山了,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再一起出发。” “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今晚不回去吃饭。我要去大姐家蹭饭,不行吗?” 沈凌霜挽上顾爱华的胳膊,“姐,我吃得不多的,你就带上我吧?好不好?” 顾爱华本来是为难的。 可一想到沈凌霜拿来的那一筐子东西,她又觉得,这小姑娘应该不是个不懂事的。 兴许,只是想找个由头出村子去玩。 她吃了人家一整个鸡蛋,难道还不敢给从婆家给这孩子挣一口饭了? 顾爱华当即拍了拍沈凌霜的手,“好啊,想去就去嘛。” 荒凉的冬日,四下都光秃秃的,没什么风景可看。 再加上,沈凌霜也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才走了半程,她这么一个腿脚有劲、体质升了级的单薄小姑娘,都觉得累得慌。 又何况是挺着大肚子,没两个月就要生产的顾爱华? 沈凌霜心里总是担忧,眉心一路紧锁着,就没散开过。 相比之下,顾祥麟就开心多了。 他一路都在给顾爱华讲故事,讲他如何带着大头、饭包他们几个小崽子,到处去找红薯。 又说起,跟着沈傲冬学打猎之后,他用弹弓打野鸡的准头都提高了。 顾爱华走得满头大汗,精神头倒是还挺足。 听到弟弟说,这段日子承蒙沈家照顾,不由得更喜欢沈凌霜了,捏着她的小手,还替她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走得热了吧?这段路确实不好走,又有这么远,真是辛苦你这跑一趟了。”顾爱华由衷地谢道。 转而,她又和沈凌霜说悄悄话,“我弟弟莽撞不懂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得罪你哥哥,你能不能帮他说说好话?” “爱华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他。”沈凌霜眼里的愁郁像一团浓墨,化都化不开,“姐姐,他很好养活的,你不用担心他,还是多关心自己才是。” 顾爱华只当她这话是礼貌客气,心里愈发喜欢这个小妹妹,却没有把她的话往心上去。 三个人一路走到太阳开始西斜,才终于抵达陈家村。 刚进村子不久,就有和顾爱华相识的同乡妇女,快步走过来给她报信。 “你咋去了那么久啊?你婆婆都问你好几回了……你赶紧回家吧!招弟、盼弟她们几个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午后那会儿在院子里被打得哇哇哭呢!” “什么?!” 顾爱华着急往前赶,刚迈出两步,脚就踩着石头,一个踉跄。 “姐姐小心!” 顾祥麟眼疾手快,稳稳托住顾爱华,这才让她不至于摔倒。 沈凌霜吓出一身冷汗,可顾爱华却没有犹豫迟疑,继续快步往家跑。 沈凌霜急忙追上。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在娘家吃好喝好,不要这五个孩子了呢!”陈老太扯着破锣嗓子骂人。 屋里,招弟、盼弟、旺弟、福弟一齐跑了出来,“妈!” 陈百达也缓缓现身,但他静悄悄的,一声没吭。 他看向顾爱华的眼神里,甚至还带有一丝恨意。 沈凌霜盯着跑过来的四姐妹,第一时间看见的,就是她们脸上赫然醒目的红肿。 冻伤的红,和扇耳光打出来的红,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第25章 嫂子有隐疾? 顾爱华当然也分得清。 她手掌发颤,缓缓抚上了几个女儿的脸庞,逐一摸过,眼圈和鼻头一起红了。 “回来就回来了,哭丧着脸干什么!”陈老太背着手,瞪着顾爱华空荡荡的双手,“家里还堆了那么多衣服没洗,你还在这里站着干啥?干活去!” “我姐她大着肚子,她怎么洗衣服?!”顾祥麟上前一步,将顾爱华护在了身后。 陈老太斜睨他一眼,没当回事,“谁家媳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了,还把自己当金疙瘩呢?要想当金疙瘩也行啊!给我们陈家连生五个儿子,那就能和她大嫂一样,只用带孩子!可她呢?她能吗?她一口气生了四个赔钱玩意儿!气死我了!” 说完,陈老太又指了指顾祥麟,“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脏衣服,难道都让我这个老太婆来做啊?既然你那么心疼你姐姐,那她别做,你来做!” “没事的小麟。”顾爱华推开顾祥麟,“你带招弟她们去玩会儿,我一会儿就洗——” “陈奶奶。”沈凌霜在这时走上前来。 她首先从顾祥麟背上,拿回了自己的小竹篓,然后,径直到了陈老太面前,将那半边兔子拿出来,向她展示。 “陈奶奶,新鲜的兔肉,您瞧瞧。” “这里还有两斤红糖,和几斤红薯,都是我妈让我拿过来的。特意给您的!” 陈老太见着兔肉,面色立马就变了,笑逐颜开,眼放异彩,“给我的?” 她刚伸手要接过,就见沈凌霜突然又把东西抽了回去。 “是啊陈奶奶,我妈说,要是是这次说的事情能谈拢,这些就算是给您的预付礼。等回头事情成了,再加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以及一百块钱,您看行不行?” 什么? 什么什么?! 陈老太的脖子僵硬地扭了两下,像是中了邪似的。 她瞪着尖刻的三白眼,紧紧盯着沈凌霜看,“你刚刚说啥?啥肉?啥钱?啥事?” 沈凌霜将兔子肉轻轻扔回竹篓里,笑意盈眸地说道:“外边冷,说话也不方便,进屋说吧。” 陈老太是不想随便相信这个小姑娘的三言两语。 可她刚刚看清了篓子里的兔子肉和红糖。 里边似乎还有一罐麦乳精…… 这些都是好东西! 冲着这些东西,就算这个小姑娘要说瞎话,她也要把瞎话听完! “走!进屋说!”陈老太手劲极大,一把卡住沈凌霜的手臂,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沈凌霜疼得差点呲牙,但还是忍了下来,还笑着回过头,望着顾爱军和顾祥麟说道:“爱华姐、顾祥麟,你们也一起过来吧,这事和你们也有关系!” 到底什么事? 顾爱华看向顾祥麟,满眼茫然和担忧。 顾祥麟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不敢犹豫,他怕沈凌霜斗不过陈老太,沉着脸,迅速追了过去。 顾爱华护着女儿们,也悄悄跟着。 人到齐,关上门,沈凌霜沉稳地坐下,把背篓往前一摆,和陈老太谈判。 “陈奶奶你们家离得远,可能还没有听说。” “我哥哥前些日子刚娶了新媳妇,嫂子是知青队的。虽说嫂子下乡快两年了,可有些私人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唉……”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长气,“也是嫂子嫁到我们家之后,自己知道瞒不过,主动说起……原来,她年少的时候,就在城里的大医院看过病,她从小体弱宫寒,这辈子,怀不上孩子!” 陈老太眯着眼,前面听得云里雾里,这会儿,倒是听出几分门道了。 沈凌霜继续说:“我妈嫌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就按着没让说。但是,我哥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总不能让他膝下无儿无女吧?所以,我妈最近在到处打听,谁家要过继孩子。” 过继?! 沈凌霜像是看不到周围几人的神情变化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 “按照我妈的意思,最好先收养个女儿,放在身边养两年,养顺了性格之后,再收养一个儿子。” “到时候,让长女帮着照看弟弟。将来,也有一儿一女,凑成儿女双全。”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都有事情要忙,我还以为这件事要拖一段时间呢……” “哪知道,今天路过顾祥麟家,碰上爱华姐姐,得知她育有四个女儿,我就想问,能不能过一个给我哥哥?” “但这件事大,爱华姐一个人肯定做不了主,因此,明知道路途遥远,但我还是特意跑一趟!” “这么做,一来是想替家里人先掌掌眼,看看哪个小宝更投缘。” “二来,也是要听听陈奶奶的意见。毕竟这四个小宝,都是陈奶奶的亲孙孙,这么大的事情,没有陈奶奶点头,事绝对办不成的。” 沈凌霜顿了顿,缓了口气,又说:“当然,要是陈奶奶实在宝贝这几个小宝,一个都不愿过继出来,那今天就是我失礼多嘴,还请您原谅。” “要几个?”陈老太直奔主题,“一个孩子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加一百块,是不是?那你回去和你娘、你哥好好商量,想要几个?多养一个女儿,就能多一个人照顾他们将来的儿子。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要是有必要,三个也行!” “妈,你……”顾爱华震惊得说不出话。 沈凌霜露出在商言商的精明笑容,“陈奶奶说的有道理啊。其实,我也觉得她们四个都不错。” 四个! 陈老太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扑出来了。 她面上紧绷着,甚至还显出几分质疑,“这事你一人说了不算的吧?” “是啊,既然是我哥哥嫂子要领养,当然最终还是他们俩来决定。”沈凌霜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收养孩子,最怕的就是孩子福薄命短,所以,回头他们来看的时候,肯定要带相面先生来。” 说到最后这一句,沈凌霜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这几年,破旧除害的风头正盛,哪怕是他们这种偏远的乡村,也免不得受到影响。 不过,村里人碰上红白喜事,还是会悄悄去找懂规矩的人来把关。 就是不能太过张扬。 沈凌霜搭上陈老太的手臂,“按照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还是喜欢圆胖点的,看着有福气。像我嫂子那么干瘪瘪的,他就觉得不行,暗里还和我妈说,觉得我嫂子不如他的发小沈淑芬。女人光好看没用啊。” 陈老太听沈凌霜说出这几句话,还微微有些吃惊。 小姑娘年纪看着不大,说话还挺老道的! 确实有几分村里妇女嚼舌根那味道! 看来平常没少参与家里这些事情。 过继子嗣,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表现出来的这一筐诚意。 陈老太盯着竹篓看,说道:“我知道了你意思了。那你家里大概哪天来领人?” “年后吧,再怎么也要过了初五才好出村子啊。我们那边都是这么个规矩。”沈凌霜挑眉,“再说,过继子女也是大事,到时候也得挑个好日子。反正最迟不超过十五。新年新气象,这事越早定下来越好。” “好。”陈老太一锤定音,“那就初五之后,十五之前。要是你们来的晚了,到时候万一别人家也有这个想法,我可不给你们留着人!” “好嘞。” 沈凌霜这回没有再傲娇犹豫,直接把篓子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摆得陈家的小方桌满满当当的。 第26章 是福还是祸? 谈好事情,放完东西,陈老太留沈凌霜吃饭,但沈凌霜拒绝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爱华身上。 但顾爱华此刻看她的眼光变了,惊疑之中,带着疏离。 沈凌霜却不以为意,松快一笑,“爱华姐,你大着肚子,就不用送我了。” 陈老太却被她这话提醒,吼道:“顾爱华!你咋还愣着?以后不想过好日子了?” 顾爱华被她婆婆骂得一激灵,沉了口气,皱着眉头先出了门。 顾祥麟这次没有马上跟紧他姐。 他漠然地垂手站在一旁,等沈凌霜走到门边,才打起了帘子,和她一起走出陈家老屋。 起先,三人各走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去一百多米,顾祥麟才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对沈凌霜说道:“没人跟着,你可以说实话了。” 沈凌霜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顾爱华负气的背影,郑重地说:“爱华姐,我家不抢你孩子。我嫂子没有隐疾,她能生。” “啥?” 顾爱华转过身来,眼中既有不解,还有急恼,“那你刚刚编那么大一通谎话,都是在骗我婆婆?可是,她肯定会一直惦记的!如果将来她知道你骗她,她肯定不会放过我啊!你,你这是要干嘛呀?” 顾祥麟看向他大姐,缓缓出声,“姐,凌霜是在想办法救招弟她们四姐妹。” “哪有这样救的?”顾爱华瞪着他们两个,“是!有这个谎话兜着,我婆婆是会在十五之前,好好对她们四个……可十五之后呢?以后日子不过啦?” “十五之前,我肯定会来的。”沈凌霜淡然应道:“爱华姐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先接哪个女宝回外公家。” 顾爱华怔住。 她回想起沈凌霜开出的条件,低声喃喃:“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加一百块……十五之前,你上哪弄到这些?” “爱华姐你别多想,我有我的办法!”沈凌霜大包大揽地说道:“距离十五还有半个多月,姐你只用想让谁先回外公家就行。时候也不早了,我和顾祥麟先回去。” 明天一早,他们还要出发上集市。 时间不等人。 沈凌霜这就和顾爱华道了别。 顾爱华定定地目送着这一双少男少女离开,不知道他们今天的到来,到底是福的起源,还是祸的开端。 …… 回去的路上,顾祥麟认出了路边的一堆枯草,他用捡来的粗树枝掘开地表的泥巴,刨出两颗溜圆的凉薯。 等走到溪边,他洗去了凉薯外边的泥,撕去了皮,递了一颗给沈凌霜。 “谢谢。”沈凌霜从沉甸甸的思绪里回过神,抱起凉薯就啃。 冬天吃这玩意儿,着实有点透心凉。 但她这会儿也的确是饿惨了。 吃颗凉薯,正好补充能量。 “肉和白面,应该不用担心。”顾祥麟咬下一口凉薯,轻声说道:“但一百块钱……你怎么想的?” “先看看明天的情况。”沈凌霜把话撂下,“要是家里那些东西,明天能卖出个七八十块,那钱的事情就不用太担心。” 顾祥麟埋头啃凉薯,没出声。 两人继续沉默着赶路。 等快到双井坪村时,顾祥麟忽然停住了脚步,郑重其事地对沈凌霜说道:“沈凌霜,谢谢你!” 沈凌霜这会儿已经累得就剩最后一丝力气了。 她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现在说谢还太早了,等真的把你外甥女接回了家,你再好好谢我。” “不,现在谢现在的。”顾祥麟一脸正色,“就因为你的承诺,她们四个,起码能安生地过完这个年。” 沈凌霜饶有兴致地深看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以顾祥麟现在这个年纪,想不到那么多呢。 顾祥麟又说:“我刚刚考虑过了,就算十五之前,我们拿不出你开给陈奶奶的那些条件,我和爹也会去接陈家把招弟她们几个接回来的。” “把她们留在陈家,她们只有受折磨的份儿!” “她们跟着我爹和我一起,不怕饿肚子,更不用受累。” “哪怕就我一个人,我也能把她们四个养大!” 沈凌霜微微笑。 她绝不怀疑顾祥麟的决心。 但她也清楚,他才十五岁。 就算开春之后,他辍学不读书了,天天下地干活,一个人养六个人,还是很难的。 沈凌霜不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捱过这段艰苦岁月的。 不过,没关系的!往后有她在,大家都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不和你说了,我赶着回家见我嫂子。”沈凌霜吐了吐舌头,“我今天在外边编那么大的瞎话,回头被别人传进我嫂子耳朵里,那就该变味了。还是我自己和她说吧,让她早点有心理准备。” 顾祥麟:“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沈凌霜拦住他,“我嫂子有文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我的。有你在,我反而不好说。放心吧,没事的。” 顾祥麟下意识地朝沈凌霜的脖子看去。 他仍然记得,沈凌霜脖子上那道鲜艳的红痕。 一定很疼。 “走啦!” 沈凌霜朝他挥了挥手,带着最后一丝力气,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 天已经完全黑透。 按照以往的惯例,沈傲冬这会儿应该已经上山去了。 然而,今天因为沈凌霜还没到家,他在家里踌躇磨蹭了半天,还没有要动身出发的意思。 “哥,你咋还在家呢?” 一进门,沈凌霜看见他就发问。 沈傲冬眼里浮起欣喜和宽慰。 可这喜色,很快就被愠色取代。 “你还知道回来啊!” “那当然。”沈凌霜气吁吁的,“你忙你的去吧!我还和顾祥麟约好了明天去集市呢。” 沈傲冬忽然就把拿起的猎枪又放下了,“就你俩去?那不行……” “有啥不行的啊?”沈凌霜的态度有点凶,“回头大伯母来家里要钱的时候,可不会给我们留商量的余地!” 提到杜鹃,沈傲冬生气的点瞬间就变了。 从妹妹不听话,转移成了家里压力大。 他扛起了猎枪,一言不发地出了家门。 宋秋然以为他们兄妹俩又拌嘴了,赶紧将灶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喊沈凌霜吃饭。 “嫂子你来,我正好有事找你!” 沈凌霜接过宋秋然送来的碗,叫她一起进了屋。 趁着李兰芳还在厨房忙碌,沈凌霜简明扼要,将下午发生在陈家的见闻如实相告。 一并,还说了自己对外谎称宋秋然不孕不育的事。 第27章 一辈子对你好 听完之后,宋秋然直直地盯着沈凌霜看了好一会儿。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扒了饭,擦干净嘴,诚心给宋秋然道歉。 “嫂子,我不是有心咒你的……当时那个情况下,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对不起啊。”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宋秋然满眼都是欣赏和夸赞,“真难为你能想出这么合理的一套谎话!” 沈凌霜:“嗯?嫂子你不生我气啊……”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将来我生了孩子,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宋秋然压根不在乎沈凌霜的谎话,甚至显得十分雀跃。 “你留下这些话之后,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势必会在最近一段时间,对她的孙女们好一些。毕竟,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待宰的肥羊!” 沈凌霜揉着吃撑了的肚皮,又想起陈家瘦巴巴的四个女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秋然以为她是为钱的事情发愁,忙说: “我今晚写一封信,你明天去集市,顺便就帮我跑一趟邮局,把信寄了!我新年不能回去,但家里不会少了我的压岁钱。到时候,可以用我的压岁钱去救人!” 沈凌霜愣住。 这倒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一个法子。 只是,怎么好意思让宋秋然这么补贴她们家呢? 叮!—— 阿福:【恭喜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动,获得了200点福报!】 “嫂子……你真是及时雨!” 沈凌霜高兴地抱住了宋秋然,“我以后肯定一辈子对你好!” 宋秋然被她说得面颊一阵燥热。 沈傲冬这个闷葫芦,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妹妹? 他将来能不能跟着他这个妹妹多学点…… 夜深了。 家里人都已经睡下。 宋秋然点着蜡烛,伏在炕上的小案几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家书。 信中除了向家人问好之外,还写到了自己上个月月底,不慎掉入河里,被村里的青年人搭救的事。 “大冷天的,他不顾一切跳下河救我,事后却不要回报。” “但我打听过了,他们家的条件并不好。” “所以,我认真想过了,今年我要给他们家的孩子发压岁钱,借着这个由头,略表我的心意。” 写完,宋秋然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塞进信封。 她想,只有这样说,父母才有可能给她双倍的压岁钱。 当然,最后实际收到的,也许不如她预想的那么多。 但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别的事情上,她帮不上沈家的忙。 唯独能出一把力的,就只剩下钱了。 …… 天不亮,沈傲冬就拎着两只伤了腿的野鸡回家。 昨晚他没费一颗子弹,野鸡都是从兽夹陷阱里抓的。 他已经按照最快的速度巡了一遍山,着急赶回来,就是想和沈凌霜他们一起去赶集。 没想到,他回到家时,沈凌霜他们已经出发了。 “怎么不等等我?!”沈傲冬气结,放好枪就要去追他们。 宋秋然端来热水给他,“他们不是两个人去的,有五个孩子一起呢。” “五个?” “是啊。”宋秋然掰着手指头数道:“凌霜,顾祥麟,还有三个小子,好像叫……大头,卤蛋和土豆。他们借了两辆自行车,一起骑车去的。你追不上。” 沈傲冬听得头大,“五个人两辆自行车?怎么去的?” “顾祥麟载着凌霜,其他三个男孩子同一辆车。” 宋秋然给他比划着,“像小竹竿的那个负责骑车。矮个头的坐前面,墩实小子坐后座。我看他们配合得挺好的呀。反正不会挤到凌霜的。” 沈傲冬捧着搪瓷缸子,喝掉了大半杯,然后才冷哼一声,回了屋。 …… 从双井坪骑车到平安镇,就算一路顺顺利利,也要花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而清晨下了一场毛毛雨,路上湿滑泥泞,不敢骑快,速度就更慢了。 沈凌霜揽着顾祥麟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打了一路的盹。 大头载着另外两个小伙伴,紧跟在他们的车后边。 坐在前杠上的铁蛋,佝偻着后背,满眼不解地盯着正前方的沈凌霜,小声说道:“她咋能睡得这么踏实?她不觉得颠得慌吗?” 大头嗤笑,“麟哥车技好,不会摔着磕着她,她安安心心的,怎么不能睡?” 说着,伸腿向后一踹,“土豆!你要是想睡,你也能睡!” 土豆偷偷撇嘴,心说:我可不敢。 这念头还没消,就听见很不对劲的一声咯叽。 大头刚刚光顾着踹人,一脚蹬空,没踩住自行车脚踏。 “哎哎哎!” 大头感觉事情不妙,大喊起来。 自行车歪歪斜斜,径直向前撞去。 “麟哥让开!” 大头、铁蛋、土豆他们仨在后边疯狂提醒,三个人都吓得惊叫成了一团。 “抓刹车!” 顾祥麟快速骑到旁边停下,同时提醒大头。 大头在慌乱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赶紧用力掐住刹车把。 然而,泥路松软湿滑,大头一个急刹,他们仨差点一起甩飞出去! 好在土豆长得结实,有分量,重重压住了车尾,这才不至于集体摔倒。 “娘耶!” “太吓人了……” “大头你能不能认真点!” 三人互相埋怨时,只见顾祥麟冷着脸从旁边走了过来。 “还去不去集市?”他问。 大头他们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发火了,老实如鹌鹑似的,从车上跳下来,扶着车,默默站成了一排。 头恨不得低进地里去。 尤其是土豆,吓得都快要哭了。 顾祥麟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的头顶,浑身散发出森森寒意,问话声更是坚硬如铁: “出发之前我怎么和你们说的?” “有没有提醒你们要注意看路,控制速度,骑车不准打闹?” “刚刚谁带头闹起来的?” “说!” 铁蛋和土豆紧抿着嘴,不敢出卖小伙伴。 还是大头自己埋着头承认的,“我,我就和土豆开个玩笑……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 顾祥麟捏着拳头,忍了又忍。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大头没有控制好车子,他们仨该摔成什么狗啃泥的样子! 他们摔跤不说,要是弄坏了车子,回头又怎么向大队长和他家亲戚交代! 光是想到这些,顾祥麟就觉得,应该给这仨浑小子一人两拳! 换在平时,他早就出手了。 可此刻,他把拳头捏了又放。 还有沈凌霜这个女孩子在,他就给他们仨留点面子吧! 顾祥麟转身回到自己骑的那辆自行车旁,冷着脸跨了上去,一言不发地载着沈凌霜重新出发了。 大头他们仨面面相觑,也慌慌张张地重新上车。 沈凌霜环着顾祥麟的腰,同时忍不住向后看,看大头他们跟上来没有。 见那仨终于也跟了过来,不由得好奇地问顾祥麟,“他们三个为啥那么怕你?” “因为我打人疼。”顾祥麟的语气有点凶,“他们三个合起来也打不过我!” 沈凌霜粲然一笑。 她仿佛透过顾祥麟这话,看见了一只坐镇山林的老虎。 不过,是刚长乳牙的那种。 凶是凶,但还有点笨拙。 沈凌霜越想越觉得好玩,又把脑袋靠到了顾祥麟的腰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紧。 棉袄下的腰腹,更是不自觉的紧绷挺直。 但隔着厚厚的衣服,沈凌霜愣是一点也没感觉出来,继续打瞌睡。 大头骑在他们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下是真的不敢掉以轻心了。 坐前杠上的铁蛋倒是没他这么紧张。 他遥遥看着又睡过去的沈凌霜,小声嘀咕,“麟哥刚刚都发那么大的火了,她咋一点也不害怕?” 第28章 甜妹大杀四方 坐在后排的土豆不敢乱晃。 他稍微探了探头,但还是看不清沈凌霜的表情,只能问铁蛋:“你咋知道她不害怕?” 铁蛋:“她对麟哥又搂又抱的,而且还枕着他的背,又睡上了!” 土豆:“啊?那她胆子是挺大的。反正要是换了我,我最多就敢拽着车座子……可不敢碰麟哥!” 铁蛋:“她咋敢的呢?她胆子咋这么大呢?她也太能了……” 大头被铁蛋的碎碎念叨惹得心烦,暴躁地低声呵斥道:“她有啥不敢的?你是没被她打过!” 铁蛋:“啊?” 土豆在后座发出爆笑,“是嘞!差点忘了!咱们上回在林子里撞见沈凌霜,她上来就给了大头哥一拳,直接给大头哥打得鼻血直流!” 大头压着火气,认真骑车,懒得和土豆计较。 铁蛋却深感惋惜,“那天我没去!唉,真可惜,没看着!” 大头:“唉什么唉!你就这么想看我挨揍啊?!” 铁蛋:“不是不是!哥你好好骑车,你别晃!” 等感觉晃动的自行车又恢复平稳之后,铁蛋才敢重新开口:“我是觉得,她连你都敢打,那打架应该也挺厉害的?她该不会是因为打得过麟哥,所以才不怕他的吧?” 三个小伙伴俱是一愣。 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大头:“麟哥最近就像是长在了沈家似的……难不成,是被打服了?” 土豆愕然,“那往后,咱们真正的大哥就是沈凌霜啦?” 大头:“嘘!你小点声!这话要是被麟哥听见,你少不了一顿打!” 铁蛋小声:“对,不能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了……” …… 平安镇集市。 尽管这年头没有开放私营经济,不允许私下买卖,但偏远乡间十几天一回的赶集活动,如同传统节日一般,被保留了下来。 前几年的集市上,多半还是以物易物的情况。 而最近两年,城里陆续办起了棉纺厂、面粉厂等厂子,城郊又新开出了几处矿井,工作岗位大大增加,上班拿工资的人也多了,因此,流通在集市上的钱,也逐渐多了起来。 集市上供应的货品,除了有供销社能买到的米面粮油、棉花布匹外,还有供销社买不到的各种刀具,农家自种菜,以及野生药材。 再有,就是沈凌霜他们带来的这些稀罕的肉类。 一到集市,顾祥麟就带着大头和铁蛋溜了个没影,留下沈凌霜和土豆负责照看自行车。 土豆打心眼里怵沈凌霜,怕一言不合,就招来她一拳头,所以紧闭着嘴,不敢乱说话。 沈凌霜的心思则落在了集市摊贩的身上,没空理会土豆。 她大概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卖兔子和狸子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随后,她又注意到了两个卖草药的贩子。 他们面前是摆了不少药材,但两个摊子的草药种类,加起来也才不到三十样。 而实际上,中草药有好几千种! 这里暗藏着她的机会。 沈凌霜悄悄在心里叫阿福。 阿福:【主人我在!】 沈凌霜:“给我一张可兑换药材的清单。” 阿福:【收到!】 系统面板上很快按药材名称的拼音首字母顺序,密密麻麻列出了满屏的内容。 沈凌霜很是满意。 就看今天运气怎么样了! 这时,顾祥麟他们仨回来了。 “打听到了——供销社今天的普通猪肉价是九毛一斤,还得要有肉票。” “快过年了,买肉的人多,但猪肉数量有限,所以价格比平常贵了一毛。” “参照猪肉的价格,兔肉和狸子肉应该能卖到一块钱一斤。” 顾祥麟详细地说了情况,同时从大头拿的背篓里,拿出李兰芳为他们准备的草席,准备将肉摆上。 沈凌霜却按住了他,“普通猪肉和排骨不是一个价,那兔身肉和兔腿肉,也不能一个价。狸子同理。尤其是后腿。” 顾祥麟点头,“那后腿就每斤一块一。”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杆小秤。 秤和自行车,都是他昨晚拿了点红糖出去,向人家借来的。 这年头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秤,沈凌霜一看顾祥麟拿出来的这杆秤干干净净的,就知道主人家平常十分爱惜。 爱惜的东西,一般不外借。 沈凌霜看着顾祥麟校正秤杆准头的模样,暗暗想: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别人的。 他们几个小伙伴还在进行准备工作,就已经有人上前来问:“狸子肉咋卖的?看着挺新鲜,刚杀的?” 沈凌霜第一个迎上去,“嗯,昨晚杀的!伯伯要买多少?” 问价人本来只是打算先问问,可是,忽然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又甜滋滋的这声伯伯,忽然就觉得,不买不行! 客人:“啥价啊?” 沈凌霜:“兔肉一块,兔腿一块一毛。狸子肉一块二,狸子后腿一块三毛!” 身后的小伙伴们:“……” 你们刚刚商量的不是这个价格吧? 咋瞎喊呢…… 客人也咂舌,“你这肉有点贵啊。” 沈凌霜委委屈屈,“这狸子肉多难打啊,我们在山里守了半个月,才打了这么三只。去掉皮子和不能吃的部分,一只狸子才不到十斤的肉,这可比猪肉稀罕多了!而且,肉质比猪肉细嫩!才卖一块二而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伯伯!” 客人:“那你给我称两斤狸子肉,再斩一只狸子腿!” 身后的小伙伴们:“……” 这就谈成了?! 沈凌霜转过身看顾祥麟时,他已经拿出了刀,快速砍下一只狸子腿。 随后,又三下五除二,割下了一块狸子肉,轮流上秤称重。 沈凌霜在旁边盯着秤的刻度表看。 “麟哥,你割多啦,这里快二斤一两了。”她说道。 顾祥麟和客人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都等着顾祥麟重新拿刀,割下去一小角。 然而,沈凌霜拦住了顾祥麟割肉的动作,笑盈盈对客人说道:“伯伯给我们做了开门红生意,多的这一两,就送给伯伯吧!” 客人大喜,“哟,小姑娘很大方嘛!” 顾祥麟见客如此,立马取下了肉,交到大头手上,然后又秤起了狸子腿。 狸腿二斤六两。 沈凌霜报价飞快:“肉两块四,腿子三块三毛八,一共五块七毛八!” 客人诧异,“小姑娘算数可以啊!” 沈凌霜谦虚一笑,“老师教的好!” 客人一边高高兴兴地收了肉,一边数钱。 沈凌霜搭话问道:“伯伯,这个集市有没有专门收皮毛的人啊?我这儿有几张皮子,想一起出了,但又怕人生地不熟的,被人给欺负了……” 客人:“你们头回来啊?那是得多长点心眼!不过,这事你问我,就算是问对人了!往北走,右数第五条巷子,有个叫石麻子的,以前也是猎户。他人品好,附近的人都喜欢和他打交道,你找他去问问!” 说着,开始当着沈凌霜的面,把钱一张张数过来。 数到最后八分,沈凌霜不收了。 “伯伯,谢谢你给我们指路!这个零头就不收你的啦,祝你天天开心,好人行大运!” 客人眉开眼笑,“来集市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碰上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嘴甜,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一番交谈,宾主尽欢。 客人背上买好的肉,欣然离去。 沈凌霜揣好了钱,落袋为安。 只有身后排列得像音符“哆来咪”的三个小伙伴,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第29章 看到喜欢的就去买 土豆:“她真是第一次来赶集?” 大头:“我才是真正的第一次来!” 铁蛋:“妈呀她一口气赚了五块七!头回赶集,一开口就赚了五块七!她是我大姐!亲大姐!以后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们三个嘀嘀咕咕的时候,沈凌霜忽然转过了身。 三人马上立正站好:“!!!” 沈凌霜往旁边让了一步,“刚刚卖肉的过程,你们都看清了吧?” 三人齐齐点头,“看清了!” “好,那你们也来锻炼锻炼吧。”沈凌霜已经替他们分配好了,“铁蛋吆喝报价,麟哥算账收钱,大头切肉,土豆跟我到处去转转。” 大头茫然:“……不应该是麟哥随姐去吗?” 沈凌霜的眉头立马拧紧了。 大头吓得心口一紧,“哪,哪不对?!” “我比你小,你乱喊什么?你缺姐姐吗?”沈凌霜说完,又看向顾祥麟,“这里算数就麟哥最好,生意上的事情,我只放心交给他。” 顾祥麟点点头,拽回了大头,眼睛却只看着沈凌霜,“去吧,溜达溜达。” 说完,又将沈凌霜顺手塞给她的五块钱,分了一半出来,交回给她。 “看到喜欢的,只管买。我们还剩下五十多斤的肉,这次保底能赚五十块。距离我们的目标,会近一大步。” 沈凌霜又情不自禁地偏着头,看向他熠熠生辉的眼睛。 这双眼睛,她上辈子看了三十几年。 从青丝看到白发,居然还没看够。 再看,还像是第一次。 “皮子你拿上。” 顾祥麟将大头背篓里的五张兔子皮,以及三张狸子皮,全部放进了沈凌霜的小背篓里。 然后,又叫她把背篓取下来。 “让土豆背。” 土豆:“哦!我背我背。” “没事,不用。”沈凌霜这次倒是很坚持,“不重,我自己背!” 顾祥麟知道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看她这么说,便没有再勉强。 只是在他们俩离开之前,又偷偷拽了土豆一把,“跟紧她,不要把她弄丢了。” “麟哥你放心!”土豆把胸脯捶得砰砰响,“我肯定照顾好她!” 沈凌霜按照刚刚那位客人指引的方向,走出集市,穿过小桥,来到了一条烟火气满满的小巷子里。 才走进去没几步,就看见有一户人家的房门口,挂了一颗野兽脑袋。 走近看清楚,才发现,是一只熊头。 熊毛已经板结,熊牙也发灰,看样子,摆在这里风干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威风啊!看来是没有走错,就是这里了。” 沈凌霜笑嘻嘻地朝屋里看去。 这户人家的窗子本来修得就大,现在还完全敞开,看起来很特别。 窗子里边贴墙摆了一张长条桌子,桌面上放有两个圆圆的矮炭盆,里边的炭火烧得红旺。 沈凌霜刚走过来,就感觉到了暖意。 和她预料的冷清完全不一样。 屋里没有猎户,就坐了一个缝衣服的中年女人。 不过,她腿上盖得那条豹纹毛毯,可是货真价实的豹纹。 这可是不得多得的宝贝! “婶子,我这里有几块兔皮和狸子皮,请问您这儿收吗?”沈凌霜礼貌地问道。 女人戴了一顶厚厚的毛线帽,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走过来的时候,还紧紧搂着那张豹皮毯子,似乎很怕冷。 “你要出皮子啊?进来说吧,小点声。”女人刚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咳嗽。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要常年喝药的。 但沈凌霜进了屋,只闻到了淡淡的药味,更多的,竟然是角落的小炉子里飘出的清雅幽香。 而且,屋子打扫得很干净,所见之处,一尘不染。 虽然屋里陈设简单,但给人很温馨的感觉。 沈凌霜忽然就想到自己以前和顾祥麟住的那套房子。 他天天搞卫生,最喜欢收拾家里,也和这里一样整洁。 想来,眼前这个女人,也嫁了一个很负责任的丈夫。 “婶子,你家好舒服啊。”沈凌霜由衷夸道。 女人笑了笑,“喜欢就常来玩啊,我家没有孩子,怪冷清的。咳咳咳……” “您一说话就咳嗽,应该是老毛病了吧?有没有找医生看过?”沈凌霜轻声询问。 女人噙着笑,摇了摇头,“看了,药也吃了不少,治不好的。没事,不说我了,看看你带来的东西?” 沈凌霜连忙放下背篓,拿了最上面的几张皮子,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展示给女人看。 土豆有样学样,把剩下的也拿出来,搭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女人全部扫过一遍后,脸上露出喜色。 “你这皮子,确实都是好东西。而且,扒得也很好。”女人笑着笑着,又显出了几分局促,“小妹妹,这些皮子,你打算卖个什么价钱?” 沈凌霜敞亮地说:“我没经验,婶子你见得多,你开价吧。” “那我可就要欺负小姑娘了。”女人盈盈浅笑,“一百块,全收了。” “成交!” 女人麻利地去钱盒子里,数了九张大团结,以及总计为十元的零票子,当沈凌霜的面点清楚之后,交到了她手上。 见沈凌霜连个装钱的衣服内袋都没有,又拿了一条四四方方的棉布手帕给她。 “把手帕这样叠,再把钱装进去,要拿的时候,打开这个角就好……” 女人手把手教会沈凌霜,还把她送到了小屋门口。 “小妹妹,有空多来坐坐。”女人的眼底藏着几分不舍得,“没有皮子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玩。哦,对,以后就叫我慧婶婶。” 她后边好像还有一句话,但她没说出口,沈凌霜就没问。 “慧婶婶别送啦,外边风大。年前我应该是不能来啦,但是开学之前,肯定还要来的。到时候我来看你!” 卖皮子能遇上这么亲和的老板娘,沈凌霜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 认识慧婶这件事本身的喜悦,好像已经超过了挣到一百块钱的喜悦。 而土豆以为,沈凌霜不说话,是高兴傻了。 他不敢打扰她,就乖乖跟在她身后。 沈凌霜回到了集市上,找到了那两个卖药材的贩子,挨个问,“大叔,你们收不收药材?” “小姑娘,你不用两边跑了,那边那个是我大哥,我们俩是一家的。” 说话的男人叫杜老三,也是集市上的老常客了。 他一看沈凌霜这样子,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也不遮遮掩掩,明着和她说:“啥药材我们都收,你挖到啥了?拿来看看,只要能用,我们都收。” 第30章 她咋这么猛?! 沈凌霜并没有被他问住。 她依旧在打听,“有什么药是有人等着要的?我以后回山上可以多留意,如果挖到了,下次就能拿来卖了呀。” “山里的药材,那最好的当属冬虫夏草和老山参!”草药贩子说道。 沈凌霜默默无闻地查看了这两种药材的兑换价。 【冬虫夏草,一两,兑换值:280点】 【老山参,整根,兑换值:450点】 她现在就201点福报值,换哪个都不够。 沈凌霜只得又问:“其他的呢?灵芝收不收?” 【灵芝,一棵,兑换值:200点】 药贩子的眼睛豁然大了一圈,“你有灵芝?” “有啊。” 沈凌霜从容地摘下背篓,伸手在空荡荡的底部摸了两圈,终于感觉到手边突然多出来一块硬邦邦。 她将这橙红色、小伞形状的玩意儿拿了出来,在药贩子眼前晃了晃。 “原生态,纯野生的!您给开个价吧~” 药贩子满眼惊疑,“你刚挖的?在哪个山上挖的?咱们这山里还真有灵芝呢?” 沈凌霜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大叔,你这人不厚道啊!我要是告诉你是在哪里挖的,那以后我还靠啥挣学费?” 药贩子讪笑,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抢你货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想到嘛。行,你说吧,你想什么价格出?” 沈凌霜:“不瞒您说,我是第一次来集市上卖药,不知道这东西在市面上是什么价,所以全靠您报价。” 她从容坦然。 “您说一百就一百,二百就二百,反正不管您开多少钱我都能接受。但如果您开的这个价格不公道,回头被我知道了,我就再也不和您交易了。” 药贩子愣了下,旋即笑出了声。 “小姑娘可以啊,还挺有脑子的,价格你也喊了,威胁你也说了,我就只有老老实实报价的份呗!” 沈凌霜不喜不悲,“那你看,多少钱能收?” 药贩子:“你这株灵芝的成色确实不错,但我两兄弟手里加起来也没那么多现钱。五十块钱,你看愿不愿意出?” “才五十啊。”沈凌霜一副扼腕叹息的神色,“我们还指望着靠这株灵芝来采买过年用的东西呢……开春之后,还要给钱交学费……五十块,顶不了什么用啊。” 她转头看向土豆,偷偷给土豆使眼色。 土豆很紧张。 他该说什么? 他心里一点谱也没有啊! 沈凌霜又转回身,重重叹了口气,“别说学费了,我这个哑巴弟弟的医药费都给不上啊,日子太难了……” 土豆:“……”明白了,我是哑巴。 我绝不可能吱声! 沈凌霜继续说:“要是您这边实在只能给五十,那这灵芝我还是先留着,回头到公社那边去问问吧。” 灵芝在后世被人工科学培育之后,增大了产量。 但野生的天然灵芝,依旧还是吃香的。 沈凌霜不敢用后世的灵芝价格来和现在比,可五十块确实低破她的想象。 这玩意儿在当下这个年份,应该还是有很大需求的,就是要麻烦点,自己去找买主了。 沈凌霜歇了和药贩子谈判的心思,收起灵芝就准备走。 然而,药贩子叫住了她,“哎呀,你别着急嘛!我们现在手上钱是不够,但你要觉得这价格不合适,我就去找几个老朋友借一点……这样吧,给你六十,成不?” 沈凌霜还是觉得不够。 可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已经有人驻足朝他们这儿张望了。 她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所以,这个价格,她接受了。 “那行,你现在去借钱吧,我就在这等你。” 药贩子兄弟俩先数了一遍身上的钱,然后就近向一个卖龟壳的老头,借了一堆散票子。 “这里六张大团结,你拿好。” 沈凌霜爽快地交出了灵芝,拿上钱,兴冲冲地赶去和顾祥麟他们会合。 他们这边的肉也卖得很快。 这会儿已经只剩下十几斤狸子肉,所有的后腿都被人买走了! 大头一见着土豆回来,就激动地和他细说起刚刚卖肉的有趣经过。 而土豆比大头更激动。 “大头哥,你这才几十块,这算得了啥呀?” “你是没看到凌霜姐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皮子卖了一百,灵芝卖了六十,合起来整整160块呢!” “照她这本事,我觉得再过半年,她也能给自个儿配上自行车了!” 大头和铁蛋当场傻眼。 啥? 一百六十块? 咋挣的啊? 这也太猛了吧?! 可沈凌霜本人看起来并不如他们开心。 她拉顾祥麟到了一旁,问起镇上卫生院的地址。 “怎么问这个?你哪儿不舒服吗?”顾祥麟满眼担忧。 沈凌霜摇头否认,“我就是想认认路。” 顾祥麟:“反正也没剩下多少肉了,就让大头他们在这看着吧,我骑车带你过去。” “好。” 平安镇集市,离公社卫生院不远。 也就是三条街的距离。 沈凌霜很快就见到了竖版牌匾写着的“平安镇卫生院”几个大字。 她跳下自行车,直奔了医生的诊台。 “医生您好,我想要可以去除疤痕的药膏。要效果最好的那种!” 老医生推起鼻梁上的老花镜瞧了她一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好的药膏是有,但你带够钱了吗?” “要多少?”沈凌霜语气小心。 医生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翻了好几页才看到对应的价格。 “这药是进口的,七块二毛钱一盒。喏,就这么一盒,还不到半个手掌心大……要不要?”医生再次向她确认。 “要!” 沈凌霜已经开始低头从怀里掏钱了。 “只要效果好,七块二就七块二!” 医生一边惊讶一边调侃她,“哟,这是为谁花钱呢?这么大方。” “为我家童养婿!”沈凌霜脸不红、心不乱地说道:“他的额头不知道在哪弄伤了,留了个大疤!我怕疤痕太明显,影响他以后找工作。” “唷?小姑娘,童养婿可是地主老财的做派,不兴乱说!” 医生压根没把她的话真当回事,笑话完她,又歪着身子,向外张望了一眼,问道:“你说的就是外边那个少年郎吧?啧,你这眼光是挺不错的!” “那当然!” 沈凌霜把钱递给医生,又道了声谢谢,拿上药膏,蹦跳着走出了卫生院。 顾祥麟瞄了一眼她手里圆圆的药盒子,看不出来那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药。 沈凌霜也没主动说,只是当着他面把盒子拧开,用食指从里面挖出了一块药膏。 “不知道疼不疼,但就算是疼,你也得忍着点,别乱动。” 说完,就将药轻轻涂抹在了顾祥麟的左额头上。 药膏有点凉,但沈凌霜的手指头烫烫的。 第31章 该花则花 沈凌霜给顾祥麟涂完药,把药膏盒子交到了他手里。 “拿好。记得每天涂两次,早上洗完脸一次,晚上睡觉前一次。” 见顾祥麟没什么反应,沈凌霜没好气的一拳捶在了他肩上。 “记住了没?” “嗯。” 顾祥麟的睫毛轻轻翕动,心头的那一股热潮,险些冲到了眼底。 他费了很大劲,才将这股子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谢谢你,沈凌霜。” “不客气的,小锅巴。”沈凌霜看出他兴致不高,故意逗他,“谁给你起的小名?怪可爱的。” 顾祥麟的耳垂蓦然滚烫,像是被谁拿火柴偷偷烧着了似的! “可,可爱?” 沈凌霜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可爱啊,闻着就香喷喷的。” 香?! 顾祥麟莫名觉得肚子也烫了起来。 里边仿佛揣了好多扑棱蛾子,它们胡乱煽动着翅膀,闹得他整个人都不安宁! “凌霜,你有小名吗?”顾祥麟忽然问道。 沈凌霜摇了摇头。 她还真没有小名。 不过,也可以有。 沈凌霜望向顾祥麟,“你给我取一个吧!” 顾祥麟霎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就是!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就像是今年秋收开始之前,他在生产队见过的那台老旧拖拉机似的。 又笨又重,不堪大用! “取名字确实不容易,你慢慢想,想到再告诉我。”沈凌霜拉了拉顾祥麟的手腕,“先回去吧,还不知道大头他们生意做得怎么样。” “嗯。”顾祥麟跨上自行车,一边往回骑,一边语气郑重地向她保证:“以后我肯定督促他们学习。” 啊? 沈凌霜一头雾水。 怎么忽然就说到他们的学业上了? 不过,认真念书,总归是一桩好事。 等再过几年,恢复高考,他们这几个毛头小子,但凡能考一个出去,那可就是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 沈凌霜点头肯定:“对!抓他们学业!” …… 两人回来时,摊位上就剩下不到六斤狸子肉了。 都是些背脊,骨多,肉少,买主嫌弃不要也是正常。 “不好卖的,就折价出吧?”顾祥麟建议道。 沈凌霜抬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不卖了,带回去自己吃吧。” 说着,就把肉装回了背篓里,交给大头保管。 沈凌霜:“集市过会儿就要散了,我们去逛逛吧?我想买点东西回去。” 今天廿六,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要是在村里,她也就不想那么多花样。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想买什么?刚刚怎么没听你提?”顾祥麟好奇。 沈凌霜狡黠一笑,“你不都说了吗?不好卖的,折价出……会这么想的人,又不止你一个。这会儿集市准备散了,大多数摊贩都会想着折价清空。这时候去买,更划算。” 后边的三小只面面相觑。 厉害! 姐就是姐! 沈凌霜细数了一下,今天拢共赚了二百一十九块三毛六分。 比她预想的还多。 大数肯定是要拿回家办正事的。 至于零头,该花则花! 沈凌霜在集市上买了糖饼、芝麻团子,然后又让顾祥麟骑车跑了一趟邮局,先把宋秋然的家书寄了。 然后,再一起去了趟供销社。 平安镇的供销社物资丰富,但大多数东西都需要票证才能买。 沈凌霜选了不用票的脆麻花、蜜枣和饼干,又多看了一眼旁边的桃酥。 桃酥要票才能买,而且,因为数量有限,早已经预订完了。 这里摆着的,都已经是分出去了的,只是人家还没有来取而已。 这些规矩,沈凌霜都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瞟那些桃酥。 城里人过年,都会买桃酥的。 她是想买给宋秋然,弥补她不能回家过年的遗憾。 系统是可以兑换票证。 可她就剩下1点福报了! 早知道就不把福报全用完了! 虽说买不到桃酥,但沈凌霜还是挑了供销社新上的新款头绳和发卡,作为给嫂子、妈妈和妹妹的新年礼物。 供销社走一趟,她大手一挥,花出去六块多。 柜台的姐姐们拿着油纸打包沈凌霜买的这些东西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出了供销社,见到有走贩卖热乎的芝麻烙饼,沈凌霜立马叫住他,买了10个。 “大家都累了!吃个饼子,补充体力。” 芝麻烙饼透出浓浓的豆油香,香得大头他们仨鼻子都要快要掉了! 明明沈凌霜给每个人都发了两个,可他们仨不约而同的,都吃一个,留一个。 沈凌霜见了这情形,又找走贩买了三个。 “不用不用!”大头连忙拦她,“有两个就够了!我,我们不饿……” 沈凌霜把芝麻烙饼硬塞给他们,“拿着,不差这点。” 大头还要推诿,顾祥麟咳嗽了一声,“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话!” 大头他们仨只得乖乖收下。 吃完了烙饼,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离开平安镇之前,沈凌霜回头看了看。 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追着自己。 可仔细看看,又没见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是她多心了? …… 回到双井坪村,沈凌霜做主将剩下的五斤多狸子肉,分成了三份,让大头他们一人一份,拿回家去。 除此之外,还把买的杂货零嘴,也单独分了一份出来,交给顾祥麟。 “这一半是给你们的,回头你们上他家去领。” 然而,大头这次说什么都不肯收了。 “车是麟哥借的,猎物是傲冬大哥打的,钱是你主张挣到的……我们三个,就只出了点闲力气。得了三个饼子就很高兴了!不能要这些肉!” 沈凌霜眉峰一凛,“什么叫做出闲力气?你们今天可是帮了大忙了!要不然,就我和顾祥麟两个人,也不可能卖的这么快。” 她缓了缓语气,又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团队!哪有我吃肉,你们吃糠的道理?你们要是不收,那我下次去赶集,就不好意思叫你们了。” 大头:“这……” 土豆倒是有点了解沈凌霜的脾气了,带头领了肉,“谢谢凌霜姐!” 土豆和铁蛋,都才11岁,喊沈凌霜一声姐姐,理所应当。 大头也想跟着喊凌霜姐,可惜,沈凌霜不让啊! 他确实比沈凌霜大一岁。 但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只是个虚长了13岁的小傻子! 眼看着铁蛋也已经收了肉,大头只能硬着头皮道谢:“那就……谢谢凌霜了!” “不客气、不客气。”沈凌霜笑嘻嘻,“那我们赶集小分队,今天就正式成立啦!” …… 小伙伴们拿好各自的收获,原地解散。 顾祥麟和大头还要去还车,沈凌霜也没留他们。 她拿着赶集挣的钱,回到了家里,交给了李兰芳。 李兰芳看见那一沓“大团结”,当即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 沈凌霜有条不紊地一张张数给她看,“二百一十块,妈,您收好。” 李兰芳眼含热泪,“那,那太好了,咱们就不用借你嫂子的钱了!” “不瞒您说,嫂子那钱,我还是要借的……” 第32章 看她李兰芳是个什么怂包 沈凌霜把自己要去陈家赎人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和李兰芳说了。 “妈,我想好了,到时候,我就以自己个人的名义向嫂子借钱,不牵涉哥哥!这样,您也不用担心,哥哥在嫂子跟前没有面子。” 李兰芳抹泪,“我们凌霜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妈不拦着你,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小小年纪,插手去管陈家的事,就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 不惹麻烦,恐怕很难。 但她和顾祥麟就是一家,这事关乎他大姐的命,她哪能不管? 既然是家事,再麻烦,都得面对。 …… 转眼就是年三十了。 这个年,过得格外舒坦。 家里米肉菜俱全,还有甜滋滋的零嘴! 守岁的时候,沈映雪悄悄许愿:希望年年都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许完愿,一睁眼,就看见沈凌霜眼亮如星地看着她。 “想什么美事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凌霜将她用红纸自制的红包,悄悄交给了沈映雪,“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压岁钱。家里就你有,你可要守攒好了。” “谢谢姐姐!”沈映雪更开心了。 沈凌霜抓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姐姐的新年愿望,就是我们小雪能平平安安的!小雪,你一定要时刻记得,家里人才是对你最好的,其他人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能轻信。如果你愿意,以后不管碰上什么麻烦,你都和姐姐商量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沈映雪重重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 新年的第一天,杜鹃果然一大早就上门要钱。 这一次,来的不止杜鹃一个。 同行的,还有她娘家两个嫂子。 三人都长了一脸横肉,眼尾微微向上吊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她们仨走来的这一路上,一直在闲唠嗑,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杜家长嫂:“前两天,我梦见我儿媳妇肚子里钻出一条小白蛇,那蛇还会发光……没想到,还真是有了!都四个月了,她人太瘦,不显怀!要不是我做了这个梦,她自己都没发现呢!” 二嫂:“你这也太厉害了!我也盼着我儿媳妇啥时候能怀个大胖小子呢……” 杜鹃听她俩嫂子说完,不禁沉沉地叹了口气,“唉!” “年初一你叹啥气啊!福气都要叹没了!”长嫂训她。 杜鹃丧着脸,“我也想高兴啊,可我家那两小子都还没钱娶媳妇呢,你们都能盼上孙子啦,我还不知道要熬到哪天才能出头!” 长嫂听懂了杜鹃的意思,立马接住她这话,“这不就是去拿钱吗?只要把钱要回来了,你家的喜事不得一桩接一桩的接着办啊!” 二嫂附和,“对呀,到时候我们都得忙着凑份子钱呢!” 杜鹃还是打不起精神,“我只是去试试能不能要,要得回来多少还不一定呢!哪敢想那么远?” 长嫂凶起来,声音愈发洪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他们脸皮这么厚,打算一辈子不还?耽误了自强自立两兄弟娶媳妇,李兰芳还好意思当沈家这个二婶婶吗?” 二嫂助威说道:“没错!她要是不还钱,就让她去说媒!一天不解决自强、自立他们俩的终身大事,就一天不让她过安生日子!” 三人从村头说起,一路嚷嚷到了沈凌霜家门口。 乡亲们都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也明白她们的来意。 可毕竟是沈家的家事,大家伙儿只在自家门后议论,谁也没有站出来。 离得近的几户邻居,探长脖子朝外看,也想知道,李兰芳他们一家这次怎么应对。 砰砰砰! 杜鹃在娘家长嫂的鼓励下,将沈凌霜家的门捶得震天响。 “李兰芳!七天的约定期到了,你该还钱给我了!” 杜鹃心想:这个李兰芳平时就胆小如鼠,从前沈家二老大发雷霆时,她是一个屁都不敢放的! 今天听到她这催命鼓一般的敲门声,肯定也已经吓得脸发白,指不定要磨蹭多久才敢来开门呢! 想到这里,杜鹃捶门的手臂更加有劲了。 她要敲得更大声! 让十里八乡都看清楚,她李兰芳是个什么怂包! 也让大家都知道,李兰芳养育的这一屋子儿女,都是没用的废物! 砰—— 就在杜鹃开启第二轮砸门动作时,沈凌霜家的门,赫然开了。 杜鹃的拳头挥了个空,人还失去了重心。 她趔趄一步,脚踢在了沈凌霜家的石门槛上,痛得顿时失声! “大嫂来得挺早啊。”李兰芳似笑非笑地看着杜鹃说道。 杜鹃刚张嘴要骂,就见以沈凌霜为首的几个后辈,齐齐整整地站在李兰芳身后,朗声大喊:“大伯母,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红包? 他们还好意思问她要红包?! 杜鹃的脸被讥讽的笑容挤得开始扭曲,“李兰芳,你让他们这么喊的呢?你咋好意思的?要是你年前还了钱给我,我兴许还给他们发红包……现在你家还欠着我钱!怎么有脸找我要红包的!” 李兰芳笑着从自己怀里摸出了四个红封,“一码归一码,我给自强自立、萍萍小川,都准备了的。” 杜鹃眼一瞪。 还让她李兰芳做上好人了?! “我又没说不给他们红包!”杜鹃眼一横,“只要你把欠我的二百块还我,我马上给他们发红包!” “大嫂口口声声说,我们家欠了你二百,不知道这二百是怎么算出来的?”李兰芳微微皱眉,“当初,的确是我家沈灿烂为了建这间新房子,向他大哥借了工具和泥料,请问,具体花了多少钱?” 杜鹃用力冷笑着,笑得嘴角都有些歪斜。 请问? 她李兰芳一个小学毕业的人,还请问上了? 和她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杜鹃狠狠剜了后边的宋秋然一眼。 呵呵,肯定是这个城里来的狐媚子知青教她的! 不过,就算她客客气气,那也改变不了欠钱的事实! 杜鹃挺起胸脯,阴阳怪气地说:“那会儿,沈灿烂就催着分家建房子,兵荒马乱的,谁记得具体的数目?但你家连屋子带院子,花的钱肯定不止二百!我只找你要二百块,已经算是很厚道的了!你还想和我讨价还价?!” 第33章 你命硬克夫还有理了? “不是讨价还价。”沈凌霜上前一步,“是绝不能让大伯母吃亏!” 杜鹃的吊梢眼眯了起来,“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凌霜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李兰芳用手臂护住女儿,眼睛紧盯着杜鹃,“钱当然是要还的,但数目得算清楚,不然,要是大嫂觉得吃了亏,以后又来追究,可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了。” “你!” 杜鹃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们怎么知道,她还想过留后手? 毕竟,这次要的是钱,下次,她还可以来要人情…… 人情债,谁能衡量得清楚? 但那些都是后话。 杜鹃自己心里有这个小算盘,可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怎么就被李兰芳她们母女看出来了? 杜家长嫂眼看着杜鹃落了下风,连忙站出来替她撑腰,“借钱给你们的时候,哪知道你们不催就不还呢?现在有多少还多少,赶紧的给钱!大年初一,谁家不想热热闹闹过个喜庆日子?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二嫂搭腔,“就是啊,你们要时间,也给足了你们七天时间。眼下不会还一分没有吧?还钱是要真金白银的还,不是靠嘴皮子还!” 李兰芳深吸了一口气,“大嫂,看来,你搞不清楚这笔钱的具体数目。这样吧,本来呢,这钱就是灿烂问大哥借的,你既然不知道数目,那我就去问大哥。本来我也是打算带孩子们去给他们爷爷奶奶拜年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杜鹃:“……” 周围有邻居偷偷笑了,“杜鹃这个当大嫂的,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年初一就来讨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缺这点钱救命呢。” “反正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他们以后两家估计是不来往了。” “杜鹃也真是的,她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自己脸上不也没光吗?拿了钱,却落了个恶妇的名声,她蠢不蠢?” “可不就是蠢吗!她居然去娘家搬人来助威……也不知道咋想的!显得沈家大房好像没别人了似的。” “说不定,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肥一肥娘家呢。她这两个嫂子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哪可能白给她帮忙?照我看,那俩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在纷纷众议中,李兰芳带着家里的四个小辈,出门前往沈家老屋。 这可是一桩难得的大热闹。 好些乡亲坐不住,揣上花生瓜子往兜里一塞,就悄悄跟了上去。 李兰芳他们抵达沈家老屋时,后边乌泱泱的,来了一大帮人。 沈阳光带着俩大小子,把竹床从杂物间里拖了出来,擦干净,铺上棉褥子,准备让沈大山、高仙芝二老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昨天晚上,高仙芝贪杯,多喝了两口老酒,半夜感觉心口烧得厉害,差点年初一就要跑卫生所。 全家都被她鬼哭狼嚎般的打嗝声惊醒,觉都没睡好。 杜鹃就是被她婆婆折腾得来气,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拿上家里的土豆饼,就回了她离得不远的娘家,喊她两个嫂子一起上李兰芳那里要钱。 却没想到,才离开公婆这里没一会儿,又被李兰芳给领回来了! 远远看见沈大山他们老两口,杜鹃就想起高仙芝吐了一木桶的东西,暗暗地背过身去,干呕了两声,这才跟上。 “爷爷奶奶,我带弟弟妹妹,和我……媳妇,来给您二位拜年。” 沈傲冬作为二房长子,上来打了头阵。 沈大山佝偻着背,双手背在身后,点头笑了笑,“行啊,爷爷也祝你们新年好。” “行什么行?给爷爷奶奶拜年,你空手来啊?”高仙芝训斥道:“不懂规矩!” 宋秋然在这时走上前来,从自己提着的小竹篮里,拿出一只扒了皮的兔子,“这是节礼,请奶奶笑纳。” 高仙芝掀起眼皮,挑剔地扫了她两眼,“你就是傲冬的媳妇?哼,收媳妇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和我们当爷爷奶奶的商量,现在想起喊奶奶了?我可没有主意这么大的孙子!” “行,妈,您就当没有这些孙子孙女吧,处理完今天的事情,往后我不会再带他们来烦您二老了。” 李兰芳朝前走了两步,看向沈阳光说道:“大嫂一早就上门找我讨债,我是来还钱给大哥的。” 她这话一出,老屋门前当即静了片刻。 沈阳光环视了一眼周围,收获了无数窥探的目光。 他终于明白,这些人都是跟过来干啥的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都是来看笑话的呢! 沈阳光顿时觉得没脸,大喝一声:“杜鹃!今天大年初一,你不安安生生待在家里,跑出去作什么妖?!” “我这是合理要债,怎么能说是作妖呢!”杜鹃从后边走上来,气势汹汹,“她李兰芳但凡有心,就该在年前把这些钱还我!不然,谁愿意大年初一出去触这个霉头?!” 李兰芳就着杜鹃的话,又拉回到了重点上。 “大哥,当初是灿烂从你手上借了工具和泥料,具体花了多少钱我不清楚。还请你列个字据,写明详细的数目,万一回头再说起这件事,也好有个凭证。” 沈阳光眉头紧锁,“弟妹,那会儿借出去的东西,有些是家里现成的,有些是后来找几个兄弟借的,这要算钱,还真数不清……” “怎么数不清!盖那么大一间屋子,还让他们家修了院子,少说两百块是要的!”杜鹃大喊。 沈阳光快走两步,一把揪住了杜鹃,“你喊什么喊?那屋子多半是灿烂自己想办法弄的材料,咱们没借给他多少东西,你咋还狮子大开口呢?” “我狮子大开口?!”杜鹃捶打着沈阳光的胸口,“你就知道贴补你弟弟!你怎么不想想你两个儿子多大了!他们都还没娶媳妇呢!这些年挣的全白给出去了,孩子们将来咋过日子?” 一听到事关自己两个大孙子,高仙芝坐不住了。 她从竹床边站起来,枯黄的眼珠恶狠狠地盯住李兰芳。 “当年如果没有阳光这个做大哥的全力帮扶,你们家能这么快盖起房子?” “甭管当年帮了多少,你大嫂问你要二百,你觉得多了?!” “李兰芳你这个毫无孝心的毒妇!” “从前,要不是你哄着我家灿烂娶了你,他又怎么可能那么年轻就死了?” “要怪,都只能怪这个命硬克夫的贱人!” “你克死自己男人,拖累你大哥一家不说,现在还想抵赖不认?!你想得美!” “只要我高仙芝活着一天,就绝不可能准你在这个家里兴风作浪!” 第34章 断亲 沈映雪红着眼睛冲了出去,“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妈!” “你以为我想说她!”高仙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和鄙夷,“她克死我儿子,我早就当没有这个儿媳妇了!” 沈凌霜揽过沈映雪的肩膀,将妹妹拉了回来。 同时,向着高仙芝问道:“奶奶何止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儿媳妇了……连我哥,我,还有映雪这三个孙子,奶奶也不想要了吧?” “你还有脸说话!”高仙芝看见沈凌霜就来气,“要不是你,我们小川年前就不可能要去卫生所打针!更不可能现在还病着起不来床!我没有你这种害人精孙女!” 沈傲冬捏紧拳头,迈前一步。 高仙芝拉长怪调,“哟?!怎么的?你要打我?” 她重重拍打着身边的竹床,拍得上边的褥子细尘飞扬。 “看看你们这一家子!你们是来拜年的吗?有你们这样拜年的?” 高仙芝指着他们家所有人,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要是灿烂当年听我的,没有娶你这么个扫把星,他现在肯定还在我面前尽孝!” “你自己克夫,你生的这些孽障还不懂礼貌,想要打我!” “我要是能选,我宁愿没有这样的孙儿孙女!” 李兰芳忽地笑了,还笑出了声。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是真心实意带着孩子们来给爷爷奶奶拜年!” “没想到,居然让他们亲耳听见,爷爷奶奶……不愿意认他们!” “也算是一份特别的新年礼物了!” 周围的乡亲们看到这里,不由得纷纷议论。 “这也太狠心了点!” “千错万错,也不是孩子们的错啊。” “不管换了谁,都听不得自己亲妈被这样说成这样吧?何况,傲冬刚刚又没有动手!” “就是啊,我们都看着的呢……” 眼看着情形不对,杜鹃赶紧跳了出来。 “李兰芳!你不用在这里装可怜!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你都得还钱!” “钱当然要还!”李兰芳再次看向沈阳光,“还辛苦大哥,给我写个字据!” “李兰芳,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高仙芝狠狠剜她一眼,“一家人借钱还钱,写什么字据!” “哈哈哈!” 喧闹声中,沈凌霜大笑出声。 “刚刚不还说,没有我们这种孙子孙女吗?” “现在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你老人家的嘴,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今天大家伙儿既然都在,那还请帮我们全家一起做个见证!” 她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家确实借了钱,今天,也是真心想来还钱的!” “既然借钱的人光明正大,那写一张字据,又怎么了?” “难道大伯家这么多人,还没有一个会写字的吗?” 眼看着杜鹃又要喊,沈凌霜当即转过身,对着宋秋然一摊手。 “嫂子!钱!” 四周忽然静了不少。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着,宋秋然从怀里掏出了整整一沓钱! 一沓的大团结啊…… “大伯母不用再问钱够不够!” “这里,整整二百!” “只要大伯写一张收据,这些钱,立马归还!” 沈大山立马差遣他大孙子沈自强,“自强,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屋去拿纸笔,你写!” 沈自强别扭地转过了头,“爷爷,我不写……你让自立写。” 沈自立好像被烫到了似的,一连后退好几步,“我字丑!我写不了!” 人群中,又传来窃窃笑声。 “他们家这俩大儿,都是草包!让他们俩写字据,那就是浪费纸啊……得写多少张才能写对?” 杜鹃脸上挂不住,当即又要想法子赖掉写字据的事。 可是,这一回,高仙芝盯上了她。 “借钱的时候你不管不问不拦着,现在要收钱了,你咋像个傻子似的,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进屋去,把小川叫起来,让他写!” 杜鹃臊得脸红,但她不敢当众忤逆高仙芝,只得点头照办。 过一会儿,杜鹃急吼吼地拿着写好的字据重新出来。 她走到李兰芳面前,将字据扔向她的脸! “你要的字据!给你!满意了吧!” 沈凌霜眼疾手快,抓住了字据,仔细检查。 宋秋然也走了过来,一边看字据,一边检查李兰芳的神情。 “没问题吧,嫂子?”沈凌霜请示道。 宋秋然眉头微拧,“写是写清楚了,就是还应该按个手印。” “李兰芳!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啊!”杜鹃终于逮着机会,又扯开嗓子喊了起来,“你要字据,我就给你字据!你还要手印?!没有!” 沈凌霜没理她,只看着宋秋然说:“那嫂子还是先把钱收起来……” “字据都写了,让你按个手印怎么了?!”高仙芝急得直拍竹床,“阳光,你去弄点水,在春联上蹭一下,就有红印了!赶紧的!多大点事,至于闹这么久吗!” 沈阳光这次倒是挺麻利的。 他染了手指,叹了一大口气,在沈凌霜拿着的字据上,按下了手印。 沈凌霜这次也没犹豫,捏着那沓钱,当众点数。 “1,2,3……20张,大伯看清楚了吧?” 沈阳光不耐烦,“你数得这么大声,大伯耳朵都要震聋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沈凌霜客客气气把钱给了他,后退一步,大声宣布:“从今以后,我们家和大伯家两清!” 话音落,身后的沈映雪捂住脸,小声哭了。 宋秋然腾出右手,搂住了小妹。 沈傲冬向沈凌霜看来,却迎上了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上辈子总病着,所以不知道,原来那些缺衣少食的日子里,爷爷奶奶是这样对她妈妈的! 这种亲缘,早点断了干净! “还看什么看?赶紧都散了吧!”杜家两位嫂子,帮着杜鹃一起,不耐烦地驱赶周围的乡亲。 沈凌霜看见她们仨,忽然就大笑起来: “大伯母!别急着过河拆桥啊!” “今天费劲巴拉,搭台唱戏的,是大伯母!” “敲锣打鼓,把一桩家事闹得人尽皆知的,也是大伯母!” “乡亲们顶着寒风来帮我们做见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伯母怎么不感激大家,还把大家当鸡鸭似的,赶来赶去?” “大伯母,刚刚得了这么大一笔钱,难道请乡亲们吃点花生瓜子都舍不得吗?” “还是说,要把钱都省下来,给这两位帮忙吆喝的婶子当跑腿费?” 听她这么说,周围的乡亲立马就不走了。 “杜鹃!你遛我们呢?” 高仙芝也眼睛一斜:杜鹃上赶着带她娘家人来打秋风呢?! 别想惦记他们沈家的钱!一分都不行! 第35章 她本来可以不吃那么多苦的 周围的乡亲们都窃窃私语,嘲讽着杜鹃。 而杜家的两个嫂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间僵在了原地,等杜鹃发话。 杜鹃恼了,“沈凌霜!你少管老娘的事!” 沈凌霜耸耸肩,“我可没空。” 该拱的火,她都拱完了,剩下的扯皮戏码,就交给他们两家人自己慢慢唱吧! …… 村里村外传起了新的闲话。 “大年初一去断亲,这可是头一回听说啊。” “你咋听个热闹都听不明白呢?不是他们上赶着去断亲,人家兰芳是去还钱的!是她婆婆不认他们,这才断亲的!” “她婆婆是不是长了个猪脑子?大过年的这么闹,也不怕把这一年的好运气都给闹散了?” “高仙芝年轻的时候就是村里拔尖儿的泼妇,谁敢跟她吵啊?李兰芳原先就和她不对付,住一起的那些年,日也吵,夜也争,家宅不宁!好不容易二房搬出来独立了,还以为她们婆媳关系能好点呢……没想到,还是断了亲。” “要我看,断了好啊!那老两口除了守着祖上留下的大房子外,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离远点清净!” “那是……说起来,李兰芳他们一家自从分出来单住之后,好像变了很多。” “咋说?” “沈傲冬接了他爹的枪杆子,现在是巡山人了,这你知道吧?映雪那小丫头,胆子也明显比以前要大!最要紧的,还是大闺女沈凌霜……我看她和她大伯母叫板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劲!” “看样子,身体是大好了?” “肯定是好了!不仅身体好了,脑筋还清楚!她还知道点破她大伯母娘家那些穷酸事!” “这个我听说了!杜鹃和她那俩嫂子打起来了,还抓花了脸呢!” “是啊,据说杜鹃一开始答应了给她们两家孩子压岁钱,后来,李兰芳还回去的钱,都被杜鹃她婆婆收走了!杜鹃只能自掏腰包去给她娘家嫂子。” “高仙芝那老虔婆舍得?” “当然不舍得啊!高仙芝觉着,杜鹃荷包里揣着的,那不都是她儿子的钱吗?她沈家的钱,咋能往外给?就是因为高仙芝摁着杜鹃,不让她答谢娘家嫂子,这才打起来的……” 顾祥麟一早出门,跑了一趟生产队办事处,领他二姐从城里寄回来的年礼。 一路上,他没少听到村民议论沈凌霜他们去老屋断亲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大多数的乡亲们都是站在沈凌霜他们家这边的。 顾祥麟还听不少人提到,李兰芳自打嫁进沈家,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生完傲冬没多久,就被她婆婆赶着下地干活,之后就落下了一个容易头晕的毛病……说是生完了凌霜,才有了好转。” 顾祥麟听得暗暗皱眉。 他小时候听村里的妇人们闲聊说起,女人生完孩子之后的一个月最是要紧,因为生产的过程,犹如把一个女人拆骨重装。 重新组装起来的人,可不就是像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吗? 所以,照顾月子要千小心、万注意。 而凌霜的母亲,却连月子都没做完就被赶去田里干活! 那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顾祥麟还记得,他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念叨说,女孩子出嫁前有的那些小毛病,等生完孩子就没了。 可是,那些病难道真的是因为把人拆散重组后,就自动消失了吗? 不,那些病痛,分明是随着母体分娩的胎儿,一起传承了出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沈凌霜从小就是一个病秧子。 归根究底,就是她奶奶的错! 如果沈凌霜的奶奶不折磨她母亲,沈凌霜就能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些年,她吃的那么苦,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心肠歹毒的奶奶! 也就是这一刻,顾祥麟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凌霜第一次跟着他大姐去陈家,就那么坚定地要救他的四个外甥女。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把伞…… 顾祥麟的拳头忽的硬了。 要不是怕自己太用力,捏碎了手里抱着的年礼,他真恨不得找棵树捶上几拳,好发泄心中憋闷的怒气!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自己手里的弹弓。 估摸着,沈凌霜家里的肉也快要吃完了。 顾祥麟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同时,也藏有无限生机。 …… 沈凌霜家。 大队长沈东方,以及副队长梁尚,妇女队长陈桐,以及知青队集体户的户长向光明,一起拿上日历本,来给沈傲冬和宋秋然定婚礼日子。 “这是知青队在咱们第五生产队的第一桩婚礼,虽然说,婚事简办,但这到底是你们俩的终身大事,所以,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沈东方说道。 妇女队长陈桐,将日历本上画了圈的几个日子,指给了李兰芳看。 “正月初十,诸事皆宜,尤其合适结婚嫁娶。” 知青队户长向光明补充说:“要是初十不办,就得等到廿二。我是觉得,既然是好事,那就趁早办!正好给这个新年,增添点喜气!” 李兰芳很感激,连忙给各位领导干部倒水,“那我听大家的,就定初十。” 沈东方这就吩咐下去,“喜糖、瓜子,由生产队出。喜字和灯笼,由知青队出!” 陈桐大包大揽,“那新娘的红头巾,以及新人的红胸花,就由我们妇女队办公室负责!” 大家讨论完毕,就热热闹闹地散了。 这时,沈凌霜拉着沈映雪,端了四碗热腾腾的兔肉白萝卜汤前来。 “叔伯婶婶们辛苦了!喝口汤再走吧!” 每只碗都堆得满满的,表尽了两个妹妹的满心感激。 沈凌霜是真的很感谢! 人人都知道他们家刚和沈大山一户断了亲,村里人还是有些讲究的,所以,一般人最近不可能和沈凌霜家来往。 可是,万万没想到,沈东方却在今天领了这么多人来他们家,商量沈傲冬和宋秋然的婚事。 这摆明是要给他们家撑腰。 说法有了,牌面也有了。 大队长都敢拜访的门户,看谁还敢说沈凌霜家里晦气? 这份情谊,深似海! 所以,从他们进门后不久,沈凌霜就带着妹妹在厨房忙活了。 哪知道他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差点干不上! “大队长,您先请。” 沈凌霜将放了汤碗的托盘,又往前递了递。 看着这俩小姑娘亮晶晶的期待眼神,沈东方含着笑,双手端过。 其他人也照着做,还不忘夸赞沈凌霜几句。 然而,和他们一起从屋里走出来的沈傲冬,不由得悄悄捏了把汗。 这汤…… 沈傲冬看看沈东方,又看看梁尚他们,满眼顾虑。 沈凌霜见他满头大汗,实在不忍心看他担惊受怕,小声说道:“哥,你别怕,这汤不是我做的,是映雪做的。” 沈傲冬立马松了口气。 沈凌霜:“……”就算她做饭不好吃,哥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喝完了汤,沈凌霜他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地送领导们走到院门口。 然而,刚打开院门,远远就看见两个半大小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凌霜姐!麟哥在你家吗?” 第36章 顾祥麟不见了 “顾祥麟?他没来我家啊。” 沈凌霜越过沈东方,快步跑到大头面前问道:“他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大半天了!”大头心急如焚,“顾伯伯说,他一大早就赶着去生产队办公室找城里来的包裹了,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沈东方闻言皱眉,“这事我知道。八点那会儿我确实见过顾祥麟,他拿完东西签字的时候,我还多看了一眼,夸他名字写得好看……这都过去几个钟头了,他不应该没到家吧。” 副队长梁尚猜测道:“会不会是上亲戚家串门子去了?” 一起前来找人的还有土豆,他摇了摇头,“住得近的亲戚家都没有见过他,麟哥也不是爱串门子的性格……他最常待的就只有我家和凌霜姐家,如果他不在这儿,那就是真的不见了!” 沈傲冬蹙眉,“先别急,我们分头找找。” 他心里隐隐猜到顾祥麟是进山了,可面前站着沈东方他们几个,他又不好直说。 这年头,除了巡山人和民兵小队之外,其他人不许随便进山。 山里的东西属于公共财产,是公家的,私自进山打猎挖宝,会被说成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真要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他们生产队的山禁不严,但乡亲们都很自觉,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上山。 可顾祥麟失踪的事情已经闹到了队里领导面前,瞒是瞒不住了,万一回头真从山里找到人,那必然就躲不开处分了! 沈傲冬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却听见沈凌霜嬉笑说道:“前两天他去赶集的时候,给他外甥女买了几条新头绳,我估计他是上陈家村给他们送礼物去了。” 沈东方见她神色从容,不像有假,当即就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叮嘱了大头一声,“回头顾祥麟回来了,你让他找我一趟!年初一就乱跑,也没个交代,家里人得多担心呐!” 大头愣愣地点头,“好的大队长,我记住了……” 等领导干部们走远,他们几个才重新围住沈凌霜。 “麟哥哪有给外甥女买头绳……凌霜姐,你刚刚是撒谎的吧?”土豆小声问。 沈凌霜板起脸,“姑且只能这么说!总不能闹到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他大概不见多久了?我们分头去找吧!” 小伙伴们分成了两路。 沈傲冬和沈凌霜打算沿着平时上山的路,去山上找找。 而大头他们几个,则继续在村子各处打听找人。 尽管现在还是白天,可山里起了雾,可见度不如山下平地。 沈傲冬想了想,还是把猎枪背上了。 他着急就要走,却见沈凌霜还在屋里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和她嫂子说什么悄悄话。 殊不知,沈凌霜也心急如焚。 可是,她身上现在就剩下1点福报,哪里够用? 万一进了山里,碰上点什么情况,别说找不找得到顾祥麟,她和哥哥都要搭进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哥哥刚定了婚礼的日子,正是喜事临门的节骨眼上。 怎么说也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她得哄着她嫂子开心,让宋秋然支援点。 说什么能让嫂子开心? 沈凌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有了主意,“嫂子。” 宋秋然见到沈凌霜居然坐下了,不由得疑惑,“小霜,你不是着急去找小麟?” “不急,他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沈凌霜嘴硬着说着反话,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宋秋然的手,“嫂子,大队长他们把婚礼定哪天了?” 宋秋然双颊微红,“初十。” “那快了呀!”沈凌霜微微睁圆了眼,“那我很快也能有侄女了?那我可要提前给这孩子准备红包!” 宋秋然的脸飞快红透,“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呢……” 沈凌霜趁热打铁,再添了一把柴,“我提前预祝哥哥嫂子好事成双,一胎双宝,三年抱五个,五年抱十个——” “小霜!”宋秋然推开她的手,害羞地转过身去,“我哪有那么厉害!” 沈凌霜抚抚宋秋然的肩膀,“我就是加油打气嘛!和你说完,我还得去和我哥再说一遍呢。” 说完就要走。 宋秋然立马拉住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能和你哥说!” “啊?”沈凌霜故作茫然,“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生孩子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行,得两个人一起努力。我总不能只累着嫂子吧,我肯定得和我哥——” “我努力就行了!你千万别和你哥说!” 宋秋然还急了眼,揪着沈凌霜的手臂不放,“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出门!” 沈凌霜见她这副羞恼模样,知道自己这把火点得差不多了,赶紧见好就收。 “行行行,我保证,我绝对不和他说,行了吧?” 两人正说着,屋外传来沈傲冬的催促喊声:“沈凌霜,你走不走?” “走!马上来!” 沈凌霜这才从宋秋然手里脱逃,赶紧跟上了她哥匆匆的步伐。 刚走出家没多久,系统就来了提示。 【恭喜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动,获得了2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201点】 嫂子给力! 沈凌霜舒了口气。 这时,沈傲冬突然把腰间别着的匕首摘了下来,递给了她。 “你带着,防身用。” 沈凌霜把匕首拿在了手里,一脸诧然地问:“哥,咱们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猎,你这么紧张干啥?” 向来和气的沈傲冬,忽然瞪了沈凌霜一眼,“早上的广播你没听到?” “啥广播?”沈凌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傲冬蹙眉。 过年这几天,沈凌霜取消了院子里的早操活动,但宋秋然还有听广播的习惯,所以在他们房间开着收音机。 他洗完脸回屋的时候,恰好听见广播说,除夕夜当晚,青林农场有一伙劳改犯出逃,逃向了各个村落里,城里的保卫科目前正在大力搜捕! 青林农场位于如意城西边,而他们所在的双井坪,在如意城北面。 按说,两地隔着两三百里地的距离,天寒地冻的,出逃的贼匪就是再怎么能跑,也应该跑不到双井坪来。 可他早上刚听了这则广播,一转头,就听说顾祥麟失踪了…… 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想! 更何况,大队长还说,顾祥麟领了一大包城里寄来的年礼。 万一真的有贼匪千方百计躲到了这附近,又看见顾祥麟拿着打眼的大包裹,那可不就得盯上他吗! 那可是贼匪啊! 又面临着追捕…… 亡命之徒,穷凶极恶,顾祥麟要是撞上他们,难不成凭那把弹弓制敌?! 想到这里,沈傲冬上山的脚步愈发迅速。 沈凌霜在后边迈开腿,一路小跑追赶她哥。 “哥!你慢点,我都快追不上了……”沈凌霜气吁吁,“你还没说呢,你听到啥广播了?广播说今日不宜上山?还是说天降灾星——” “沈凌霜!”沈傲冬打断她口无遮拦的瞎话,“你平常和小麟不是关系挺好的吗?!这会儿他都失踪了,你咋一点也不在意他?!不吉利的话一个字也不准说了!” 第37章 这山里的东西伤不了他 沈傲冬这一声吼,音量可不小。 周围枯树枝头的最后几片黄叶,被震得簌簌落下。 而不远处的树后,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影,也被吼得隐匿了起来。 沈凌霜更是迷茫得瞪大了眼。 她收起了开玩笑的姿态,好声好气地和沈傲冬说: “哥,你别这么紧张……顾祥麟他福星高照,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你忘了吗?他的弹弓打的可好了。我检查过之前打到的野鸡,鸡身上没有弹孔,脚也没有被夹伤,明显是被顾祥麟用石头打死的。他有这本事在身上,不用慌!何况,他爬树功夫也很好,这山里的东西伤不了他。” “你倒是很了解他!”沈傲冬怒气不减,“是,这山里本身有的东西,是伤不了他!可如果山里藏着坏人呢?!” 沈凌霜一头雾水,“什么坏人?” “在逃囚犯!”沈傲冬这次压低了声音,“广播通知了,青林农场有劳改犯趁着过年的晚上,警卫戒备松懈,偷偷跑了!目前有11名囚犯下落不明,保卫科正四处抓人!” 沈凌霜愕然。 她刚想说话,不远处忽然响起了枯枝断裂的动静! “谁!” 沈傲冬举起猎枪,用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傲冬哥,是我。” 顾祥麟有些尴尬地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从树后边走出来。 “顾祥麟!” 沈凌霜飞快地跑向他。 这是一条上坡路,根本跑不快。 可沈凌霜没有减速,哪怕跑得费劲,她仍然想要跑着去见他! “凌霜当心!林子湿滑,容易摔跤!”顾祥麟提醒道。 沈凌霜毫不听劝,直到跑到他面前,扑进他怀里,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大家都在找你,说你早该回家的,却不见人了!” 顾祥麟想双手搂住她的,可一抬眼就见到沈傲冬越走越近,只得默默收回左手,只用右手托住沈凌霜的腰,免得她站不稳摔下去。 “谁准你小子自己进山的?!”沈傲冬一走近,就开始训人。 他瞟了一眼还吊挂在顾祥麟脖子上的沈凌霜,没好气的看向一旁,“最近山里不安全,你就算要来,也不准单独行动!行了,先回去吧!赶紧下山回家,给家里报平安去!” “傲冬哥等等!”顾祥麟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奋,“我逮着一只野狍子!” “啥?!”沈凌霜最震惊,“野狍子?” 顾祥麟点头,“嗯!我在牛角坳那一带发现的,有好几只,不过它们跑得实在太快了……我只打晕了一只。” 说起仅有一只,他还很不好意思,讪讪一笑。 沈凌霜却是久久震惊得回不过神。 她最近花福报大手大脚的,可没有多出来的份额去兑换五六十斤重一只的野狍子! 这是顾祥麟凭本事遇到的! 正儿八经的野生猎物! 至于他说跑得快…… 这些野狍子确确实实就是在山林间长大的,和系统投放的那些呆瓜猎物当然不一样! 也正因如此,就更显得出顾祥麟的身手了! 他好厉害! “野狍子在哪?”沈傲冬禁不住问道。 “太重了,我拽不动,所以把它藏在了一个树洞里,用石头封住了洞口,它跑不掉!”顾祥麟信心十足地说起自己的安排,“所以,我想着把年礼先拿去你家,然后我俩再一起重新出来,把这家伙打死了打回去。” 说完,他指了指放在树下的那个大包裹。 这次,却是看着沈凌霜说的:“我二姐寄的东西里有桃酥!还有麦乳精、香皂、万紫千红润肤脂,等我拆出来,都给你!” 沈凌霜瞅了一眼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不解,“拎着这玩意儿上山你不嫌沉啊?怎么不先放回家再出来打狍子?” “对啊。”沈傲冬也听出了不对劲,“牛角坳可是深山区……就算里边的狍子成群,你在山脚下也看不到。所以,你是进山里溜达了,才发现它们的……你咋想的?带着这么重的东西进了山?” 顾祥麟脸边发烫,可他还是看着沈傲冬,坚定地回答说:“我想给凌霜多准备一份新年礼物!” 当时,他确实就只有这个念头。 他觉得,全世界都欠沈凌霜的,所以他要把那些欠下的,都给她补上! 别人没有的,她就得有! 所以,他拎着包裹就上了山,也没觉得那一兜子东西有多重。 而沈傲冬这会儿愁眉不展的,感觉他就多余这一问。 “行了,别啰嗦了……狍子在哪呢?赶紧打死了带回去,你爹他们还寻你呢。” 顾祥麟拎着年礼包裹,兴冲冲地带路。 他脚下生风,身轻如燕,饶是沈傲冬甩开两条大长腿紧紧跟着,也差点没追上他。 很快,三人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树根土洞前。 被关在里边的野狍子,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拿身子猛撞洞口堵着的石头。 啪! 顾祥麟举起弹弓,又一石子打得野狍子晕头转向。 听见洞里传来野狍子闷声倒地的动静,沈凌霜兄妹二人都惊呆在了原地。 顾祥麟刚打的这一弹,是穿过石缝打进去的。 那石缝就一拳头宽,里边的野狍子又一直在动。 他弹弓上的小石头能打进这缝里,就已经很厉害了。 居然,还打中了野狍子的脑袋? 这岂不是百发百中? 顾祥麟快速扒开了土洞洞口的石头,揪住野狍子的后颈,将它拖了出来。 “傲冬哥,给它一枪!不然待会儿醒了又得乱蹦跶。” 说完,他忽然伸手,捂住了沈凌霜的耳朵。 沈傲冬余光瞟他俩一眼,差点手抖。 最终,一枪打在了野狍子的脖颈上。 野狍子蹬了蹬后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顾祥麟捡起林子里的树藤,七绕八绕,临时编成了两段绳子,将野狍子的四条腿捆上。 再找了一根粗木棍,穿过野狍子的腿,将它挑了起来。 见状,沈傲冬和沈凌霜也一同上前帮忙。 然而,顾祥麟却把沈凌霜推开了。 “这玩意儿臭烘烘的,别弄脏了你的手。”他昂了昂下巴,示意沈凌霜去拎他放下的那包年礼,“你搬包裹吧,不过有点重,你一会儿慢点走。” “咳。”沈傲冬干咳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干啥呢?赶紧往回走!多的是人等你回家呢!” 被他这话提醒,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加快。 第38章 好兆头啊 刚下山,他们就撞见了双井坪的乡亲。 “哟!刚刚还听我家小宝说,顾祥麟不是跑不见了吗?原来是去山上打猎啦?” 顾祥麟腼腆一笑。 “我哪会打猎?是今天路过山脚的时候,突然见到一只兔子,我嘴馋,就追了过去……哪知道,上山居然碰上一只狍子,还被这傻玩意儿追着撵,撵得我在林子里迷了路!要不是傲冬哥及时赶到,打死这玩意儿,我这会儿还在树上趴着呢!” 乡亲愕然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崇拜,“傲冬现在这么厉害啦?那看来是超过你爹当年的本事了!他当年可是咱们村的猎人王!” 沈傲冬面色有愧,却被沈凌霜从旁撞了一下。 “我哥当然厉害!” 她声音清亮,语气坚定,仿佛沈傲冬这个哥哥,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男人! 沈傲冬莫名就有了十分的底气,和乡亲打了两句哈哈,又继续匆匆赶回家。 他们三人刚把野狍子扛回家,就有人站在沈凌霜家院子外大喊:“祥麟!祥麟!” 谁? 沈凌霜蹙眉,顾祥麟也一脸不解。 听声音,来的是个小姑娘。 沈傲冬的脸说冷就冷了,“喊你呢,还不去看看?!” 顾祥麟只得走出去看。 可他刚要开门,手背就忽然被沈凌霜掐了一下。 “你只管应声,我来开门!” 顾祥麟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他后退一步,站到了沈凌霜身后,同时高声喊道:“谁找我?” 他话音刚起,沈凌霜就一把打开了院门。 紧接着,一个清丽的身影忽然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门口的人。 “祥麟!你没事!太好了!” 来人的麻花辫,狠狠甩在了顾祥麟的下巴上。 他吃痛,又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那个不太熟悉的小姑娘,看她搂着沈凌霜哭泣诉苦。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怎么能乱跑呢?” “你知道伯父有多担心你吗?” “大头他们来我家打听的时候,我都吓死了!午饭都没有吃好……” “你跑哪去了?有没有受伤?” 小姑娘松开手臂,想仔细检查自己怀里的“少年”。 可她定睛一看,看清自己抱着的居然是沈凌霜,猛地就打了个哆嗦! 沈凌霜淡然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声音冷冷的,“他没事,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许昭昭。” “怎么是你……”许昭昭这才扭头往旁边看,看见了事不关己站在一边的顾祥麟,弱弱哼了一声:“祥麟……” 沈凌霜啪地一掌,用力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臂,用仗义的语气说道: “许昭昭,不用谢我!我知道,刚刚要不是我及时挡着,你肯定就要抱住顾祥麟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抱了他,以后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的。多亏我聪明啊!” “你……” 许昭昭慢慢回过神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对沈凌霜的怨恨和嫌弃。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好好的,你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沈凌霜说着,就推了许昭昭一把,然后关上了院门。 李兰芳听见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恰好看见沈凌霜关门赶人的一幕。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凌霜,门口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对人家?” 顾祥麟连忙替她解释,“婶子,那是我同班同学。她说着急帮我回去报平安,所以着急走。” 李兰芳半信半疑,一边说着“是这样啊”,一边快速瞄了沈傲冬一眼,看儿子怎么评议这件事。 沈傲冬刚把野狍子拖到墙边安置好,迎上李兰芳的眼神,他语气坚定如铁: “是的,妈,那姑娘赶着去报信。您要是不忙,不如帮着处理一下这狍子,我要去找大队长,这新得的狍子肉,还得让大队长发话,看怎么分。” 见着又有猎物,李兰芳自然高兴,也就不追究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了。 …… 很快,沈凌霜家又热闹起来。 “五十四斤的狍子?这叫什么运气啊!”沈东方哗然,“这是祥麟的功劳啊!” 顾祥麟摇头,“不不不,全靠傲冬哥打得准!” 沈东方心情大好,连连咂嘴。 这才大年初一! 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就天降大肥肉! 这说明,新的一年,一定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而这几个孩子,是他们生产队的福星宝贝儿! 沈东方高兴地宣布道:“晚点我让记分员给你俩都加分!这狍子肉,你两家人各留一条后腿,剩下的均分给其他村民!” 不仅如此,沈东方还做了另外一个重要决定。 “今天下午,生产队办公室按说是放假的,没有多余的人手宰狍子,我就留在这儿,和你们一起把肉分了。” 说完,看向宋秋然,“小宋,辛苦你去副队长家里一趟,让他过来帮忙登记分肉的事!” 宋秋然笑着连连点头,这就赶着出门送口信去了。 沈东方和沈傲冬则是一头扎进了厨房剁肉。 沈映雪的耳畔,还回荡着沈东方刚刚说的话。 她不由得激动地小跑到了沈凌霜身边,抱住姐姐的手臂,问道:“姐!大队长说,让全队的人都来咱家领肉……那一会儿,大伯母他们不也得来?真想马上看看,她一会儿怎么说!” 李兰芳路过她们姐妹俩身边。 听见小女儿这话,禁不住戳了戳她的小脸,“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该说我们小人得志了!” 沈映雪耸耸鼻子,“我哥哥和小麟哥就是厉害,我们就该得意!”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捂住了妹妹的嘴,“妈妈让你别说,你就别说出口,在心里想想得了。” 李兰芳看她们姐妹俩打闹起来,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苛责,也进了厨房帮忙。 院里一派祥和,每个人都因为狍子肉而精神抖擞! 偏偏顾祥麟好像有心事似的,朝沈家院门口看了一眼。 接着,他语速飞快地说:“凌霜,一会儿大家都会过来,人多眼杂的,这个包裹放这里太打眼了!你跟我进来,我们把年礼分了!” 沈凌霜一怔,“那是你二姐寄给你爹的,你全都拿回家去。” “我爹牙口不好,人又挑食,我姐寄来的那些桃酥、奶糖和饼干,他一样也吃不了!”顾祥麟已经在朝屋里走,“你要是不和我分,我拆了之后就全塞你房里!” 那怎么行? 沈凌霜赶忙要追,沈映雪却使坏拉住她。 “姐,你就让小麟哥去呗!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说到做到,都给我们!” 沈凌霜嗔她,“快别拉着我!反正到头来不管多少,我的那份都给你。” 说完,就急忙追上了顾祥麟。 一进门,就见到他在徒手拆包裹。 第39章 看在肉的份上 沈凌霜斥道:“顾祥麟!你手是铁做的吗?哪能这么用!等着,我去拿剪刀!” 顾祥麟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拆了包裹外袋,露出里边琳琅满目的零食和日用品。 可顾祥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东西上,只是不断偷偷拿眼观察沈凌霜的反应。 沈凌霜本来是没那么欣喜的,可是,她余光扫到了顾祥麟充满好奇的目光,就不好意思不高兴了。 “哇。” “好漂亮。” “这都是什么?” “我都没见过……” “这要怎么用?” 她看一件,就拿起来一件,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打量欣赏,像一个头回上山采蘑菇的小姑娘,看什么都是好的。 顾祥麟疲惫的心像是终于真的回到了家。 这时,沈凌霜却故意拿起其中的一盒面脂,丢给了顾祥麟。 “这个,你晚点拿去送给许昭昭,谢谢她那么担心你的安危。” 顾祥麟:“?” 沈凌霜继续看她满堆子的宝贝,语气透出几分戏谑,“许昭昭可有名啦,我们学校早就有人说,她是你们杨柳岭村的村花,更是建新中学的校花。她心气可高了,一般人她可不放在眼里。可我看得出,她今天是真的担心你。” “我不需要别人担心我!”顾祥麟忽然就生气了,一边将那盒面脂塞回给沈凌霜,一边严肃认真地说道:“我只喜欢别人信任我!” 就像,你信任我时那样。 比起喜欢,他就是更喜欢听她说“山里的东西伤不了他”! 顾祥麟气吁吁的,像只发怒的小狮子。 沈凌霜立马停止说笑。 她本来也只是故意逗他,哪知道他会这么生气? 至于许昭昭…… 沈凌霜还真没打算替她说好话。 因为,她真心实意讨厌许昭昭! 上一世,顾祥麟娶的第一任妻子,不是别人,正是许昭昭! 那时,人人都说他们俩是金童玉女。 男俊女美,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们结婚的那一年,沈凌霜才刚刚南下讨生活,她活得艰难,根本不知道结婚的时候,顾祥麟有多开心。 可后来,沈凌霜打拼出一番事业后,返乡探亲,才听人说起。 许昭昭嫁给顾祥麟之后,不愿意随军,说是要留在老家,侍奉老人。 然而,实际上她早就劈腿,暗里跟了在城里棉纺厂当车间主任的一个男人,还和那人珠胎暗结。 顾祥麟当时常年驻扎在部队里,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 可许昭昭的肚子,却是一天天大了! 一开始,她还想把那个孽种说成顾祥麟的。 但村里还是有很多人读过书的! 哪怕全都是大字不识的农夫农妇,也总有当过父母的人。 谁能任凭她一张巧嘴颠倒黑白,非把这顶绿帽子硬扣在顾祥麟头上? 按照规定,军人是不能随便离婚的。 但许昭昭做到那样的地步,顾祥麟愿意忍,乡亲们都不愿意看他忍。 所以,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和许昭昭离婚之后多年,顾祥麟都不愿意接触女人。 沈凌霜知道他被伤得很深,因此,两人刚刚接触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现在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渺远得好像一场朦胧的梦。 可哪怕只是一场梦,沈凌霜也不想原谅许昭昭。 她想不明白,顾祥麟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忍心辜负? 而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上辈子恐怕也是许昭昭故意招惹顾祥麟这块木头! 招惹了他,又背叛他…… 沈凌霜回想得太用力,一不留神,就把手里的桃酥捏碎了。 啪。 桃酥裂成三块儿,落了她一手的渣。 “想什么这么认真?”顾祥麟捡走掉在她面前桌上的桃酥碎末,“掉了的就别吃了。” 沈凌霜的心思不在桃酥上。 她突然发力,抓住了顾祥麟的手腕,星星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无比认真地问道:“顾祥麟,你知道许昭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太了解。”顾祥麟实话实说,“就知道她成绩还不错,总和我排在一起。怎么了吗?” “没怎么。”沈凌霜盯着手里碎了的桃酥,欲言又止。 这辈子的许昭昭,还没有背叛顾祥麟。 她总不能平白无故编造假话,污蔑许昭昭行为不端。 万一用力过猛,适得其反,让顾祥麟更早注意到许昭昭怎么办? 而且,如果,他就是喜欢许昭昭那种类型呢? 他对她,应该还没有那些懵懂的心思吧? 要是,他现在看待她,就像看待妹妹呢? 这些问题,沈凌霜一个也拿不准。 人的心,只有自己最能看清。 沈凌霜虽然绝对不会对顾祥麟放手,可她也不想以爱情以外的理由,囚困他。 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见过太多怨偶。 两个人相处得痛苦就算了,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一错,再错,步步都错,最终酿成好几个家庭,甚至好几代人的悲剧。 沈凌霜不想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她最终还是希望顾祥麟过得开心。 “谢谢你愿意和我分年礼。”重新抬起头时,沈凌霜的眼底有一丝倦色。 顾祥麟悄悄捏了把汗,“累了吧?要不,你躺会儿?” 他心里很自责。 今天,确实是他思考不周! 要是他先把包裹放在家里,再去山上,就不会累着沈凌霜这一趟了。 村里人接到消息,陆续来沈家领野狍子肉。 本来就是年初一,大家嘴里都是好话。 再加上又有肉分,乡亲们来来回回都是漂亮话,整个院子里喜气洋洋的。 直到,杜鹃出现。 “哟,瞧瞧,这是谁啊,稀客啊。” 乡亲们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家清高,不稀罕这几两肉呢。” 杜鹃嘴角抽抽,“我不来领,难道都给你们家吗?想得美!” 乡亲们见她还有力气斗嘴,不由得更加来劲。 “杜鹃,你早上不是还在和人说,这辈子都不踏进这座院子吗?怎么转头就来了?” 杜鹃眼一横,后槽牙都忍不住咬紧了。 她是说过再也不和李兰芳来往! 而且,就是在今天早上! 可她哪里能想到,李兰芳生养的那个好儿子,下午就打了一头野狍子回来?! 打了就打了呗,他们家不能自己昧了吗? 也就五十来斤肉,非要这么大方,给整个生产队一起分? 现在好了,她婆婆躺在家里呜呼哼唧,说嘴里没味,就差了一口狍子肉香! 沈阳光也喊腰痛。 自立自强俩小子就更不用说了,吃完午饭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小川又还病着…… 家里就剩下她和她公公沈大山能走动,她难道推拒说,自己不愿意来,让她公公沈大山来? 那回头,她婆婆不得事事挑刺,折腾得她生不如死? 所以,杜鹃不挣扎了。 明知道要面对乡亲们的嘲讽,她还是来了。 一切,都看在肉的份上! 第40章 感情要慢慢培养 排队领肉的时候,杜鹃一直白着脸。 哪怕她后来一心装哑巴,不接任何人的话茬,可那些嘲讽和讥笑,还是全程伴随着她。 杜鹃最紧张的一刻,还是走到沈傲冬面前的时候。 她看着他抓起一把肉,放在秤杆一头的小托盘里,称好,再递给她。 杜鹃的手微微发抖。 她已经预料到,沈傲冬能怎么让她难堪。 然而,沈傲冬把肉给了她之后,就只轻声说了一句:“好了,下一位。” 杜鹃一怔。 就这样? 他……不说点什么吗? “你干啥啊?拿了肉你就走啊?站在这儿多碍事啊!” “就是啊杜鹃,难不成,你还巴望着傲冬叫你一声大伯母,或者,从他们家的肉上边多切一条给你?” “哎哟,人不要脸起来,可这叫人害怕。” “快点的吧!你家没事,我们还有事呢,别磨磨蹭蹭的,怪叫人讨厌的!” 乡亲们众口铄金,说得杜鹃落荒而逃。 …… 晚上,李兰芳带着两个女儿,早早睡下了。 而沈傲冬因为有沈东方亲口批的假,年初十之前,三天一巡山就行。 今晚,他就不上山了。 宋秋然给他端来洗脸水时,沈傲冬还有些不习惯。 宋秋然见他没动,以为他是不适应这么早睡,替他拧干了脸盆里泡着的帕子,一边递给他,一边小声和他聊天。 “小麟真好!我听他说,上次去赶集的时候,他注意到凌霜惦记供销社的桃酥,就托人送信给了他姐,让她姐捎了桃酥作为年礼一起寄来。你看——” 说着,宋秋然打开放在桌上的油纸包,露出里边的半包桃酥。 她秀气地取出一块,掰成两半,和沈傲冬一人一半,“你也尝尝。” 沈傲冬接过桃酥,咬了一小角就不再吃了。 他嘴角微微向下沉,看起来不太高兴。 宋秋然莫名有几分紧张,“不好吃吗?” “不是。”沈傲冬将咬过的位置掰下来,将剩下的都给了宋秋然,“我没那么喜欢甜食。” 宋秋然感觉他这话不像撒谎,但这应该不是让他不快悦的真正原因。 她不由得细细回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暗暗推敲着是哪一句说的不对。 其实,住进沈家之后,她每天都在盼望一个能和沈傲冬单独聊天的机会。 然而,今晚好不容易盼来了机会,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宋秋然没敢把心思显在脸上,大过年的,理应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再加上沈傲冬难得休息,她更加不希望他看出她有心事。 宋秋然便说要出去洗手。 “我洗完脸了。你要是不嫌弃,就用这盆里的水洗手吧。外边那么冷,就别出去了。”沈傲冬说道。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可宋秋然却从这两句话中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傲冬。”她忽然鼓起了勇气,问他:“刚刚我拿出桃酥,你好像不太高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傲冬愣了下。 他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就算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即便是在刚才,他心中确实有点不是滋味,也没有刻意要表露录给宋秋然看的意思。 却是没想到,她还是察觉到了。 原来,她和母亲一样,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 见宋秋然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沈傲冬只得实话解释道:“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觉得……委屈你了。” 宋秋然不解地歪了歪头。 沈傲冬:“我们的条件太差了,没能让你过好日子……我能为你做的,还比不上祥麟那小子为小霜做的。” 宋秋然忽然嫣然一笑,“原来你是怕我差了这一口桃酥啊。” 望着她的笑容,轮到沈傲冬感到疑惑不解了。 她刚刚不是还眼中带泪? 怎么一下又开心了起来? 宋秋然拿过放在她枕头边上的狸毛围巾,语气温柔又郑重。 “傲冬,虽然你没有给我买桃酥,但你送了我一条毛围巾。这情意……是一样重的。” 她这话,叫沈傲冬愈发感到惭愧。 狸毛围巾,和这分出来的半包桃酥一样,都是沈凌霜的心意。 不是他沈傲冬的。 他……好像确实还没有习惯为宋秋然考虑。 不过,既然婚期已定,她也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沈家人,他没有再冷待她的道理。 只是,人非牛马,他可以信赖宋秋然,但却不能假装对她有情。 沈傲冬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对宋秋然说明自己的真实想法。 “小秋,我很羡慕我爹妈他们相扶半生的情意。” “我也希望,我们将来能和他们一样,恩爱两不疑。” “但现在……我恐怕还做不到。” 他的一句“对不起”刚到嘴边,却见宋秋然乖得像小兔子一样,憨憨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的!谢谢你愿意和我说实话。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的脸颊浮起淡淡红云。 后续,沈傲冬再说了什么,宋秋然听见了,但一个字也没记住。 直到躺上床,盖上被子,半梦半醒间,听见了沈傲冬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宋秋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傲冬,你以后都喊我小秋,好不好?” …… 隔天清早,沈凌霜饿醒。 她揉着肚子,心想:明明昨天睡前还偷喝了一口狍子肉辣汤,怎么还能饿醒? 睡眼朦胧时,听见阿福道喜: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2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值:381点!】 沈凌霜明亮的眼睛闪了又闪。 嫂子昨晚这么高兴,该不会是…… 她当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哥哥嫂子房里的事情,她知道的也太多了。 “姐,清早八晨的,你脸怎么这么红?”沈映雪翻了个身,看见沈凌霜怪怪的,不由得担心。 沈凌霜搓了搓脸,“没什么。” “姐,嫂子说,收音机的电池没电了,这几天都不用做早操啦。难得不用早起,再睡会儿吧。”沈映雪说着说着,又翻身睡了过去。 沈凌霜却是一点不困了。 年初二一大早就收获200点福报,这和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 亏她昨天还担心,初五之后拿什么去救顾祥麟的外甥女。 现在,她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 日子一晃到了大年初十。 家门口张灯结彩,墙上窗上都贴了鲜红的喜字。 李兰芳亲手给宋秋然别上胸花,生产队的干部代表们共同见证了这场婚礼。 院子里摆了三桌酒席,宴请了证婚人们、邻里邻居,以及沈家三房沈蓝天一家,和顾祥麟父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沈映雪这个小哭包,更是喜极而泣。 沈凌霜忙前忙后,跑了一天,临睡前,又收到300点福报。 沈凌霜拿被子一把蒙过了脑袋。 看来哥哥嫂子还挺甜! 甜点好! 早点生个小宝,到时候,妈妈开心,兄嫂幸福,家里会更加热闹。 日子在慢慢变好。 沈凌霜做梦都带着笑。 第41章 提前生了 新一天。 沈傲冬一早就向大队长借了自行车,并拿着昨天婚礼收到的贺礼肉票,跑了一趟镇上的供销社。 等沈凌霜醒来的时候,堂屋桌上摆着三十斤新鲜猪肉,还有满满两袋子白面。 “收拾快点!”沈傲冬催她,“明知道今天要去陈家村,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沈凌霜迷茫,“也没说非要今天去啊。” “前两天,我就和你嫂子商量过了,既然是行好事,当然早点办了更好。”沈傲冬越催越急,“祥麟一会儿就该到了,你赶紧去洗漱。” 沈凌霜哭笑不得。 怎么在这件事上,家里人比她更着急? 见她不动,沈傲冬只能皱起眉头,小声说:“前两天,你嫂子收到了她娘家送来的家书和汇款单,就一直惦记着你和她说过的这件事。而且,映雪也和妈说过好几回,说你晚上睡觉做梦,喊顾祥麟的名字。” 沈凌霜:“……” 她这该死的梦话! 沈傲冬挑眉,“那小子就这么好?” 沈凌霜慧黠一笑,“对啊!” 她这句肯定,却是把沈傲冬的揶揄全堵回去了。 他怎么有个这样的妹妹! 沈傲冬没再调侃这件事,换上了严肃郑重的语气。 “妈和我都觉得,既然你在陈家放出了这种承诺,要是不如期兑现,对你的名声影响不好。况且,我昨天和顾伯喝酒的时候,听他那意思,也是担心顾爱华过得不好。所以,你和顾祥麟早点去看看。” 沈凌霜抓紧收拾着,顾祥麟也很快就赶到了。 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网兜水果。 “傲冬哥,这是我爹让我带来的。” 顾祥麟把一兜子苹果都给了沈傲冬,并快速从网兜里掏出了唯一的一只橙子。 沈傲冬:“送礼就送礼,怎么还撤回一个?” 顾祥麟:“这个本来就是我单独给凌霜准备的,顺手放在兜子里一起而已。” 沈傲冬眉眼一斜,“我偏要这个。你嫂子没有吃过这东西,让她尝尝!” 顾祥麟闪身一躲,“你媳妇没吃过,你自己不会想办法吗?” “你小子!” 顾祥麟一脸骄傲,“橙子,寓意着心想事成。我希望凌霜往后不管干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沈傲冬抓起一只苹果,在手掌心里掂了掂,“有你这个异性哥哥,我们凌霜以后确实会万事心想事成!” “什么异性哥哥……”顾祥麟小声反驳。 “行了行了,还接不接你外甥女?”沈傲冬踹人,“我和我妹已经吃完早饭了,你也赶紧吃点东西,我们早去早回!” 基于上次去陈家村差点累断了腿的经验,这一次,他们骑自行车出门。 因为对外说的是,要领养一个女儿给沈傲冬,所以,沈傲冬也去。 猪肉放在了竹篓里,由顾祥麟背在胸前。 两袋白面捆在了沈傲冬那辆单车的后座,鼓鼓囊囊。 除此之外,顾祥麟还另外找李兰芳要了一个小竹篓,将身上斜挎着的深绿色军用水壶放在了竹篓里,还带上了三个馒头和五个红薯饼。 沈傲冬看着顾祥麟忙活,非但不帮忙,还在旁边挑三拣四。 “用得着带这么多干粮啊?我们去陈家,又带米又带肉的,陈家难道连一顿饭都不给吃吗?” 沈凌霜怕她哥这话扎到了顾祥麟的心,连忙催着出发。 一行人紧赶慢赶,还算顺利地到达了陈家村。 然而,他们还没到顾爱华婆家,顾祥麟就被乡亲认了出来。 “小麟啊,你来得正好,去送你姐最后一程吧……” 什么叫最后一程?! 沈凌霜当即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问那婶子:“婶子,咋回事啊?” “哎哟……” 婶子既想说实话,可又怕被陈家的人盯上,眼睛左右乱瞟,支吾了半天,才吐露道: “顾爱华前两天撞见她男人和村里的秀桃姑娘钻小树林呢,气得回家就肚子疼……听说昨天倒是生了,却又生了个女娃!昨儿夜里还听见她们娘俩的哭声,今天就一点声也没了……” 沈凌霜的脸刷的白了。 生了? 这么早? 年前见顾爱华,她那肚子应该也就六七个月,怎么就生了?! “七活八不活啊……”婶子的叹息声被他们三个人甩在了身后。 顾祥麟骑到陈家院门口,就扔了自行车朝里冲。 被一个留着小撇胡的中年男人拦下。 这人正是顾爱华丈夫,也就是顾祥麟的大姐夫,陈翰杰。 陈翰杰揪住顾祥麟,“顾祥麟!你要干啥去?” “我姐呢?!”顾祥麟鼓着怒气冲冲的眼睛,质问道。 陈翰杰咬紧后槽牙,双手使劲拽顾祥麟,仍然不让他进屋,“你姐刚生了孩子,正在屋里睡着!你别进去!万一你姐受了风咋办?” “我就看她一眼!”顾祥麟一把推开了陈翰杰。 后边,沈凌霜拽住了沈傲冬。 “哥,你去找大夫!我跟着麟哥去看看!” 沈傲冬不同意,“你去找医生!真要有什么事,你应付不来!” “哥!你听我的!”沈凌霜推着沈傲冬走,沉声叮嘱他:“不仅要喊医生,还要喊他们生产队的干部……哥!闹得越大越好!” 沈傲冬看她这副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眼下,顾爱华母子恐怕凶多吉少。 救人恐怕是次要的,把事情闹起来,让陈家受到惩罚,可能才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沈傲冬便不再推拒,当即跑去找人求援。 而沈凌霜转身要往屋里闯时,却被拿着烧火棍的陈老太拦了下来。 “沈凌霜,你还真的来了啊!刚刚那个跑掉的,是你哥吧?他不是上我家来接孩子吗?他这是去哪啊?”陈老太皮笑肉不笑,脸上的皱纹犹如催命的符咒,格外狰狞吓人。 沈凌霜双手抓住了拦在她面前的烧火棍,咬牙切齿地说:“如果爱华姐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就成不了了!我哥他是去找医生的!” “找医生?”陈老太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得露出了两排黄牙,“我就是村里的老产婆,什么大夫看的能有我看的准?况且,我陈家的儿媳妇,可不能让那些男大夫看光了去!” 沈凌霜强装镇定,问道:“那你的意思是,爱华姐没事?” “能有什么事?”陈老太瞪她一眼,“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 说完,陈老太的眼神像淬毒了一般,拿眼狠狠扫视她家周围一圈。 “你是不是听了哪个长舌妇瞎说八道?我大媳妇她没事!就是有几个贱种一天天到晚吃饱了饭,闲的发骚!眼睛不长自家男人身上,老盯着我们家干啥!” 沈凌霜从烧火棍底下钻了过去,“既然没事,那我去看看爱华姐!” “哎!” 陈老太在后边急追,但沈凌霜已经跑进了屋。 陈翰杰就在他们住的那间房的房门口杵着,一副事不关己、吊儿郎当的模样。 沈凌霜觉得不对,立马朝里跑了两步。 陈翰杰倒是没拦着她,可她进屋一看,就见到了脸色惨白如纸的顾爱华。 第42章 她把人当白菜卖 “爱华姐!” 顾爱华还能睁开一条眼缝,但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怀里紧紧搂着孱弱的婴孩,那孩子似乎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你看看,我都说了,产妇不能吹风。你们两个孩子咋一点不疼惜人命呢?这下好了吧,我媳妇着凉受冻,病了!你们俩可得赔钱治病。” 陈翰杰倚靠着木门,饶有兴致地在后边看热闹。 顾祥麟手背上青筋暴凸,似乎正在蓄力。 沈凌霜及时按住他,“我哥去请医生了!现在不能和他们闹起来!当务之急是保住大姐和孩子……” 说到这里,沈凌霜联想到了阿福上次给她吃的特效药。 那玩意儿好用! 她立马用意念联系了系统,然而,阿福却有些为难。 【主人,那是治感冒的特效药。】 【如果要救她们,需要两颗兑换值为500点的特效药……】 沈凌霜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只有681点,只能换一颗特效药。 保大还是保小?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沈凌霜权衡了一下,觉得应该先救孩子。 毕竟小宝刚刚出生,她的生命力不如顾爱华。 这么想着,沈凌霜就紧紧握住了顾爱华的手。 “姐,你信我!我发誓,绝对保住你家小宝!但她还这么小,不能没了妈,你一定要坚强!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顾爱华眨了眨眼,就算是回应了。 身后,陈老太拔高声调问:“沈凌霜,你说什么呢?说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陈老太和她儿子站成一排,脸上还带着几分难掩的笑容。 她一心只盘算着自己今天能收多少钱进来,越想越开心。 “沈凌霜,之前是四个女宝给你们家选,现在五个咯。你选吧,看要哪个?” 那语气,俨然是在卖白菜! 床上的顾爱华,落下一滴清泪。 她说不出话,也几乎动弹不得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像是蒙了雾。 她看不清怀里的孩子,也看不清床边的弟弟。 可她在意识弥留之际,还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抓紧了弟弟的衣袖。 “大姐!” 眼看着顾爱华昏迷了过去,沈凌霜心如刀绞! 顾爱华撑不住了…… 犹豫再三,沈凌霜改了主意! 她命令顾祥麟:“去倒一碗温水来!” 等顾祥麟一走,她立马把系统兑换到她掌心里的特效药,塞进了顾爱华的嘴巴里。 再看看顾爱华怀里的小婴儿,面色青白,呼吸微弱,也随时可能夭折。 沈凌霜几乎快要把后槽牙咬碎! 就在她冷汗涔涔的时刻,沈傲冬终于带着两个医生赶到。 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陈德志,还有好几个队里的老人,也都一起来了陈翰杰家。 见着这么多人,陈老太只觉得高兴。 “大队长来了啊,快坐快坐,我家今天有喜事!大喜事!”她吆喝道。 陈老太刚刚就已经看见了沈傲冬单车后边的两袋子白面,只是,沈傲冬又骑车走了,她没能马上得手。 这会儿,见沈傲冬回来了,而且他带来的人都往屋里扎堆,陈老太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白面卸下来,搬回了自家厨房。 沈傲冬顾不上搭理她,先护送着医生往里去。 而陈德志他们几个没进里屋,就在堂屋坐下,铁青着脸问话: “有人举报你家苛待儿媳妇,陈翰杰!你来说,有没有这回事!” 陈翰杰两手往袖子里一揣,在陈德志对面坐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道:“大队长,我对我媳妇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也不可能让她连生六个娃啊。” 他这话刚说完,里边较为年轻的女医生就忍不住喊出了声,“你们给产妇塞的这是什么破布烂衫!这样塞进去止血,会引起感染的!” 陈翰杰隔着墙和她对骂,“我娘当了三十几年的老产婆,轮得到你个臭丫头片子来说她的不是?” 里头的女医生,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她硬着喉咙说道:“就算她是产婆!她也是黑心肝的产婆!哪有用抹布给产妇用的!这布上边还沾着草呢!” 这会儿,沈傲冬已经把顾祥麟和沈凌霜带出了里屋,并关上了房门。 陈家堂屋挤满了人,乱糟糟的。 顾祥麟再也难以压制怒火,冲上前去,揪住了陈翰杰的衣领。 “姓陈的!要是我姐今天有什么事,我要你的狗命!” 陈翰杰呜呼哀叫起来,“大队长你看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这仨可都不是咱们村的,上赶着来我家打我骂我呢!大队长你看清楚啊,我可没动手!” 说着,晃了晃手臂,向众人展示他还揣在袖子里的双手。 陈德志皱眉,“小同志!有话好好说!既然医生也已经请来了,先让医生看看是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事啊?”陈老太从外边走进来,老脸上笑得就剩下褶子了,“我家大媳妇生了孩子,他们来道喜的!” 陈德志他们几个都看懵了。 道喜? 就冲他们这几个年轻人的脸色,像是来道喜的? 然而,陈老太母子确实又是笑脸迎客,喜气洋洋的…… 仿佛这一个屋檐下,发生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要不是里头的医生都哭了,陈德志还真的会以为,陈翰杰家有喜事要办! 可人命关天啊! 他们是咋笑得出来的? “大队长您好!” 沈凌霜陡然站了出来,陈情道: “我们是第五生产大队双井坪村的!是顾祥麟的好朋友!原本,我们是想带着白面和猪肉来探望顾祥麟的大姐,却没想到,一来就得知了大姐早产的消息!年前我们来过一趟,那会儿她明明还好好的!我就很想知道,好好的孕妇,怎么突然早产!” 陈老太嗤笑,“你个黄毛丫头,又没生过孩子,当然不懂是怎么回事?肚子里的娃娃提前发动,那就提前生了呗!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 “大队长,我听说……”后边一个干事贴近陈德志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陈德志大概知道了顾爱华撞破陈翰杰出轨奸情的事情,不由得蹙眉。 搞破鞋这种事,说破天了,也还是家事。 他们管劳动生产还行,管不了夫妻之间的家务事。 嫁了个爱偷腥的男人,是顾爱华自己命不好。 她心气不稳定,自己没稳住这一胎,导致早产,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他们几个人又没有和她一起在小树林抓现场,无凭无据的,只要陈翰杰咬死不承认,这事还不是只能不了了之? 作为大队长,他最顶只能帮着批评陈翰杰几句。 其他的,全靠顾爱华自己的造化了。 而陈老太他们家,似乎早就料定陈德志他们只会和稀泥,此时见到生产队这群人不吭声了,不由得更加趾高气昂。 第43章 你们队不让离婚? “一点小事,也值得惊动咱们这么多干部同志呢?辛苦了、辛苦了。” 陈老太一边说着,一边去敲了儿媳妇的房门,“起来了没,老二媳妇?听不见家里来了客人啊?赶紧出来煮水泡茶!” 随后,众人就看见一个圆脸年轻妇人走了出来。 顾祥麟原本就还在气头上,见到陈家这个圆润的二媳妇,再看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忽然捏紧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她是你们陈家的儿媳妇,我姐姐就不是吗?!你凭什么那样对她!” 他吼得陈家屋顶都震了震,可陈老太却只是烦躁地揉了揉耳朵。 “你喊什么喊?是!她们都是我儿媳妇!但是,你让你那个不争气的姐姐自己爬起来好好看看!人家给我们陈家生了多少个儿子?再看看她!二房一共两个孩子,全是男孩!你姐姐呢?生六个,就一个男孩,其他全是赔钱货!” 陈老太狠狠唾了一嘴。 “四个女娃,浪费我陈家多少粮食?” “但凡她生六个儿子!我保证把她当神仙一样,放在家里供着!” “自己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还有脸跟我谈条件?不要脸!” 陈老太一口气骂了十几句都不带喘的,生产队的干事们都不敢吱声了。 唯有陈德志干咳了两声,“生儿生女都是一样的,陈婶,你这个思想不对。” “大队长!”陈老太拔高音调,“生了又不用你养!出嫁又不用你送!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轻松!” 说得激动,陈老太屁股一歪,坐在长条凳上,靠着桌子,率先呜呜哭上了。 “别人家生孩子,都是喜气洋洋,挂灯笼庆祝!” “我们家生了孩,我出门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为啥?还不是因为全都是女娃?” “村里哪个老太婆不嘲笑我?说我就算了!还笑话我家翰杰没有福气,以后就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我这个当娘的,我听了这话,我不扎心吗?!” “都怪顾爱华这个废物!” 顾祥麟真想冲上去撕烂陈老太的嘴! 可沈傲冬死死拽着他,急声相权:“你姐姐还没醒!四个女宝还不知道被他们关去哪里了……来了这么久,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你要是现在打了这死老太婆,受苦的是她们!” 顾祥麟忍得胸口疼,但他站住了脚。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姐姐!那就让他们离婚!陈翰杰爱娶谁娶谁!谁愿意给他生孩子,就让她们去生!” 离婚? 满屋子人都不禁看向了顾祥麟。 陈翰杰笑了,“离婚?好啊!我知道你是你们家唯一的男丁!你说的话能算数!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成全你!趁着今天生产队的领导干部都在,咱就把这个婚离了!” 陈德志用手指骨节重重叩了叩桌子,瞪向顾祥麟,“胡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替你姐姐做主!一切都等你姐姐醒了再说。” “大队长,他们顾家都说要离婚了,那就离婚!”陈翰杰比谁都着急,“我陈家不要面子的啊?女方家都喊离婚,我还留她干什么?” 情势焦灼之际,沈凌霜朝外看了一眼。 屋里闹了这么一会儿,陈家的栅栏之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沈凌霜便跑去把陈家的门开到最大,朝着外边,大声喊道: “我们拿着猪肉和白面,特意从双井坪跑过来探望爱华姐!却没想到,她嫁了这样的人家!就因为生的是女儿,爱华姐生完了孩子,他们家一口水都不给她喝,给她接生,用的还是脏的抹布!他们要把她关在这个破房子里,让她活活等死!” 村民们不由得叹气感慨。 “陈家确实就是这样的啊……” “谁不知道她陈老太婆是这样的人!光是看他们家两个儿媳妇的身材,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家四个女娃还是很招人疼的,可她啊,从来就没有把她们当成人……” 听见外边非议四起,陈老太又来劲了。 她先是想给沈凌霜一脚,但被沈傲冬举起的拳头给吓退了。 陈老太丢了面子,就抓起旁边的扫把,朝外边看热闹的人一通乱打。 “关你们屁事!滚回你们自己家去!” 沈凌霜抓住这个机会,扑向了陈德志,“大队长!你们第一生产大队,难道不准人离婚吗?女孩子嫁了黑心肠的婆家,难道就不能离婚脱身,只能被困死在丈夫家吗?这是第一生产大队特有的规矩吗?!那以后,谁还敢嫁到你们第一队来!” 陈德志脸色一沉,“小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没有不准他们离婚!” 沈凌霜急得眼圈发红,“爱华姐都被他们折腾得没有半条命了,这样的夫家,她难道还舍不得离开吗?!她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身后的孩子们,她也不可能留在陈家!” 顾祥麟也再次上前,“我替我姐做主!今天就和陈翰杰离婚!” 他愤恨地死盯着陈翰杰,“离婚之后,我把六个侄儿侄女都带回顾家!他们陈家不养,我来养!” “六个都带走?那不行!”陈翰杰拍桌子反对,“陈百达是我儿!你们可以带走那五个女娃!但是百达是我们陈家的!他必须留下!” “不行!!!”陈老太尖叫着从外边跑进来,“一个都不准带走!” 陈翰杰着急离婚,听他老娘又来劝阻,立马拽了陈老太一把。 “娘!留百达就行了!他们喜欢女娃,就让他们把女娃带走!正好省了咱家的粮食!” 陈老太几近癫狂,“省什么省!” 她冷不丁地瞟向沈凌霜,“他们就想要女娃呢!你还白送给他们?!这都是她打的好算盘!你别中计了!” 陈德志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算盘?” “是她亲口和我们家谈好的!”陈老太叫嚷,“她说,用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还有一百块钱,和我家换一个女娃!” 这么重要的一门生意,陈老太绝不允许任何人搅黄! “你俩要离婚就离婚!我不拦着!但是孩子,一个都不许带走!”陈老太斩钉截铁地嚷着。 陈德志冷眼睨向沈凌霜,“你说过要用粮食换孩子的话?” 要真是这样,他接下来绝对不可能帮这小姑娘说一句话! 在陈德志严厉的目光中,沈凌霜终于再次红了眼。 第44章 陈家村的败类 沈凌霜大声回应:“大队长!你没听错!我们确实想用粮食换个女娃回去!” 众人哗然。 其实,拿粮食换孩子这事,在他们这种偏远农村,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大家通常都私下里偷偷干,干了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毕竟,国有国法,大队有大队的纪律! 明目张胆的违法乱纪,那可是要被抓去吃铁花生米的! 沈凌霜迎着陈德志的惊讶和失望,继续说道:“当时陈奶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你看,我还带了钱来!” 接着,沈凌霜就从怀里摸出装钱的布包,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沓大团结。 “大队长!就算顾祥麟把女宝们都接回杨柳岭,我也不会白从他们家抱走孩子!” “该给的,我家都会给的!” “但我也希望,这些东西给出去,能真的用在其他女宝身上!” “大队长!她们实在是太可怜了……对了,她们人呢?” 陈德志被问得一怔。 确实。 从他们被请到陈家,到现在,也有好一会儿了。 陈家的二媳妇是生了儿子,有特权,起得晚。 可一直被说当牛做马的那四个女宝呢? 陈老太面色一僵,看向沈凌霜的眼神更加毒辣。 “看来你不是真心来换孩子的!你就是存心来捣乱的!” 沈凌霜不接她的话,只揪着重点,惊恐地喊叫:“孩子呢?!你,你该不会把她们都弄没了吧?!你们陈家村,居然有你这样的恶毒老太……传出去,整个陈家村肯定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外边的村民们顿时唾骂起陈老太。 “快把你孙女们领出来让大家伙儿看看!” “陈芝麻!你要干什么我们管不了,但你要是真的连累我们的名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把陈芝麻一家赶出陈家村!” 想起刚刚的扫把灰之仇,好几个村民都要拆掉陈家的栅栏,强行冲进来。 陈老太这下是真的慌了。 陈德志看出她的心虚,也一脸严肃地再次强调,“孩子呢?把孩子们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陈老太不动,队里的干部就转头看向陈翰杰。 陈翰杰摊手,“孩子又不归我管!都是我娘在管!” “陈老太!”陈德志脑门子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厉声警告道:“把孩子领出来!” 他不敢想象,在他管辖的地界上,要是一连出了四条人命…… 哪怕是女娃,也是人命! 他这个大队长,怕是当不了几天了! “你不说是吧?那我们自己搜!”顾祥麟说着就要踹开陈家的其他房门。 外边的乡亲们也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把陈老太家给拆了! “你们要干啥?不就是想见她们几个废物蛋子?给你们看就是了!” 说着,她拖拖拉拉的,极度不情愿地走向了堆放杂物的小隔间。 而看见这一幕,屋里的生产队干事们,都已经猜到了大概。 等隔物间的门一打开,众人看清里边灰头土脸的四个小姑娘,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人还活着。 可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们在这儿玩呢。”陈老太转过身,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沈凌霜快速跑向四个女宝。 然而,她们就像一群受了惊吓的鹌鹑,死死往隔间里缩! 墙角有厚厚的白蜘蛛网,还有几只乱爬的壁虎。 可相比起这些,似乎还是外边的人更可怕。 沈凌霜又心疼又生气,回过身,对上陈老太,她再也忍不住,当即甩了这老虔婆一巴掌。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我哥会来选女宝,要挑一个白白胖胖有福气的!” “还以为你冲着猪肉和白面,会好好娇养她们……” “结果,你就是这么养的?!” “这不比杀了她们更残忍吗!” 沈凌霜打的那一耳光,脆响脆响的,陈老太这样一个常年干农活的老妇,居然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没有回过神。 “小同志!有理说理,你怎么打人呢!” 生产队的干事们口头训责她,可是没有人去扶陈老太,也没有人来拉沈凌霜。 沈凌霜继续说道: “我听过有些地方多的是腌臜手段,欺负人,又可以不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 “比如说,拿针扎她们身上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又或者,让她们喝潲水,吃馊饭……” “大队长!请你把这几个孩子带回办公室,好好问问,她们的亲奶奶,到底是怎么对待她们的!” 陈老太在陈翰杰的搀扶下,渐渐回过了神。 听见沈凌霜让陈德志带人走,她猛地扑到了陈德志腿边,跪着大哭。 “这个黄毛丫头都是瞎说的!” “我自己家的孙女,我再怎么不喜欢,也不可能这么对她们啊!” “大队长!她是别的大队的,不能让她做了我们大队的主!” “你可千万要相信我!” 说着,陈老太又阴沉恶毒地横了沈凌霜一眼。 她真想当场掐死这个贱蹄子! 可她刚刚那一巴掌,打得她心肝儿发颤,她竟一时间不敢和沈凌霜正刚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这个沈凌霜这么强壮,那她就当个弱不禁风的老太! 陈老太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捂着胸口,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哎哟我这胸口咋这么疼……哎哟……” 陈翰杰没见过他老娘这副模样。 陈家的大小事,向来都是他娘一手操办。 他娘指哪,他们两兄弟就往哪边打。 没想到,他老娘居然还有倒下的一天? 都怪沈凌霜! 陈翰杰怒从心起,他挽起袖子,这就要杀过来教训沈凌霜。 沈凌霜看出这男人杀气腾腾,可她一点也不怕! 刚刚打在陈老太脸上那一巴掌,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实力! 她可是提升了体质的人! 抽陈老太,就跟抽一块风干了的油豆腐似的。 不仅不觉得费劲,还有一种恶气得以宣泄的轻松感。 她翘首期待着,再有个不怕死的完犊子玩意儿,主动送上门来给她练练手! 比如,陈翰杰就不错! 所以,面对陈翰杰时,沈凌霜非但不退,还叉腰大骂: “陈翰杰!你是猪脑子吧!你妈折磨你的亲生骨肉,你还在这儿助纣为虐!她们有你这样的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翰杰:“你他娘的——” 砰! 这一次,沈凌霜抬脚直接踹向了陈翰杰的裤裆。 第45章 我们离婚 “啊!!!” 陈翰杰发出了叫人心惊肉跳的惨叫声。 因为,在沈凌霜踹出那一脚的同时,顾祥麟和沈傲冬也从后边跑过来,钳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反扣在地。 那一瞬间,陈翰杰只觉得,天崩地裂。 完了。 他的命根子好像断了! 而沈凌霜借着角度优势,快速退后两步,瑟缩在一旁,满脸惊恐地说:“我还没怎么碰到你呢,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一个女孩子,难道还能把你打残吗?” 外边看戏的村民们,都没看到过程的精彩,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而哪怕是在堂屋的几个生产队干事,也因为视角的缘故,没看得太清楚。 只隐约知道沈凌霜为了防御陈翰杰的恐吓,抬腿乱踢了一脚,也不知轻重。 但…… 怎么也不至于让陈翰杰疼成这样吧? 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个头也矮,能把他一个农家大汉子踹得跪地不起? 装。 继续装吧。 他们母子可真会装! 陈德志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沈凌霜面前,看了看被吓得成了哑巴的四个女宝,皱起眉头,厉声喝道: “都不要闹了!小孙,你们几个过来,把这四个孩子先抱回生产队办公室。等之后问清楚了,再做决定!” “不行!”陈翰杰哪怕疼得快死了,却仍然记着他老娘刚刚的话,“不能带走,一个都不能带走……我和顾爱华还没有离婚……你们不能……” “那就离婚!” 隔壁房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 “我顾爱华,和陈翰杰,今天离婚!” “你们喜欢儿子,那百达就留给你们!” “我带着我的五个女儿,回娘家!” 沈凌霜愣了两秒,旋即飞快地跑向顾爱华所在的屋子。 然而,守在门口的女医生,拦住了她。 “里边还没收拾完,再等一会儿!” 女医生虽然语气凶,可是她看向沈凌霜时,眼神里全是温柔和赞叹。 今天要不是这个小姑娘全力推动着事情的发展,里边的产妇,也许也不能这么深切地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人,只有被逼到绝路上了,才会激发出最强的求生意志。 生女儿怎么了? 生女儿犯法了吗? 她的女儿们,就应该被关在隔间里,吃灰挨冻,过着猪狗不如的灰暗日子吗! 医生只能救治身体上的伤痛,但心灵上的伤痛,还得靠这女人自己! 女医生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屋里的女人必然捱不过今天。 没想到,她刚刚睁开眼时,眼里满是精光。 如同冉冉升起的朝阳,寓意着新生! 产妇活了,那她怀中的婴儿,在这般有能量的母体的喂养下,必然也能挺过来! 因此,女医生再看向沈凌霜时,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女孩儿,是屋内产妇的救星!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为沈凌霜送来了新的提示: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顾爱华的命,获得10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值:1181点】 沈凌霜的眼底浮起热潮。 爱华姐活下来了就好! 她转过头去看向顾祥麟,热泪忽然夺眶而出。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说,可在顾祥麟看来,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知道,大姐没事了。 顾祥麟悄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里的数道月牙掐痕中,沁出斑斑血珠。 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 在第一生产大队大队长,以及几位干事的共同见证下,顾爱华和陈翰杰,正式离了婚。 一纸协议,誊抄两份,各自签名,分道扬镳。 按照双方协定,五个女宝,都由顾家带回,再也不需要陈家抚养。 眼看着离婚手续办完,沈凌霜十分爽快,当场结了二位医生的出诊费用。 而陈老太一看见她又掏出来钱,就不禁倒牙酸。 “我的钱,我的钱……” 这一回,她是真的急得提不上气了。 可屋里谁都没把她当回事。 “猪肉和白面,我们就原样拿回家去。”沈凌霜当众宣布道:“等回头,再送给顾家!” 陈德志一听,以为她还是在想拿粮食换人的事,立马厉色批评道: “小同志,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今天的事,我会写成报告,送到公社!回头,你们大队长也会知道!买卖人口是违法的!你就等着回去挨批评、受处分吧!”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沈傲冬。 沈傲冬虽然作为沈凌霜的兄长,今天也一起同来,可全程他就没说过几句话,陈德志想训斥他,也不知道从哪开口好。 思来想去,就只得了一句:“好好教教你妹妹!别让她胡作非为,酿成大错!” “是,您教训的是,我回去肯定好好说她。”沈傲冬诚恳但平静,让人挑不出错处。 陈老太在他们身后捂着胸口,凄厉如鬼叫般地喊着:“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家的!你们自己生不出孩子,肯定还会盯着别人家的孩子!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你们必定断子绝孙!” 沈凌霜头也没回,冷冷一笑。 断子绝孙? 好词啊。 送给她自己亲儿子去吧! 沈凌霜和医生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地给顾爱华裹得严严实实,又拿了她自己缝制的旧枕头,绑在自行车后座当坐垫。 回去的路上,就由沈傲冬和顾祥麟轮流负责推着车走,不至于颠到顾爱华和新生的宝宝。 而招弟她们四个女宝,也轮流坐车。 孩子们眼里透着深深的迷茫,不知道将来要过上怎样的日子。 唯有走在最后边的沈凌霜,满脸笑容。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新生儿的命,获得1000点福报!】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陈招弟、陈盼弟、陈望弟、陈福弟四个小宝的命,获得40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值:6181点】 沈凌霜笑啊,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后边去了。 什么叫过年? 这才是真的过年啊! 不过,她没明白的是,上一世,招弟她们四个明明也是能艰难活下来的。 她只是改变了她们的命运走向,也算是救命吗? 阿福:【当然是救命!】 【从今天开始,她们的命数就此发生惊天逆转……】 【但阿福不能再说太多了!】 【天机不可泄露!】 沈凌霜没再追问。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算盘,这6000点福报该怎么花了。 第46章 女宝多是坏事吗? 一路顺利回到杨柳岭。 顾老爹看见四个外孙女,连同大闺女顾爱华,还有她怀里的新生宝一起回来,乐得露出了大牙花子。 “以后都回来和我住?好啊!那太好了!” 顾老爹恨不得现在就上供销社买炮仗回来,炸它个三天三夜,让全队的人都跟着他一起高兴高兴! 沈傲冬拿上猪肉和白面,和顾祥麟一起,钻进了厨房做饭。 沈凌霜陪着顾爱华,以及四个小宝在屋里说话。 “招弟、盼弟、望弟、福弟,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真正的家啦。” 四个小宝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模样呆呆傻傻的,除了喝水,就只会哭。 沈凌霜摸了摸陈招弟的脸,“累了吧?你带妹妹去隔壁屋睡觉,好不好?” 按照年纪算,陈招弟今年应该也快九岁了。 可她身材幼小,人又瘦又柴,甚至还比不上后世六七岁的小女孩! 沈凌霜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招弟,你听我说。”沈凌霜捏住了陈招弟的手,“我知道你想保护妈妈和妹妹们,但是如果你不好好吃饭和睡觉,就不能长高长大,将来,别人还是能随便欺负你们!” 陈招弟的眼睛瞬间红透。 沈凌霜不忍心再吓唬她,“所以,现在先去好好睡觉,一会儿等你舅舅做好了饭,再叫你们四个起来吃。” 陈招弟终于把这话听了进去。 她快速抹掉眼泪,牵着四个小宝,离开这家屋子,出去找了顾老爹。 她哑声哑气地问:“外公,我们应该睡在哪里……” 陈招弟的声音一出,沈凌霜比顾爱华先掉下眼泪。 大冬天的,他们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一个九岁大的孩子! “凌霜。”顾爱华却是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沈凌霜捉紧她的手,“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临近黄昏,顾家一家已经吃完了饭。 顾祥麟和沈傲冬去还自行车,顾爱华早疲惫不堪,已经奶完孩子睡下。 沈凌霜叫上了四个吃饱饭的小宝,说要出去溜达一会儿。 顾老爹有点担心,“你们今天都累了,要不明天再上村里转悠?” “我是看她们一个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怕她们不消化。”沈凌霜也没有刻意坚持,“要是顾伯伯觉得不放心,那就让孩子们在家里走动走动算了。” 顾老爹一下就听出来,沈凌霜这是好意。 陈招弟她们四个,平常在陈家吃不饱、穿不暖,贸然吃这么大一顿饭,要是还窝着不动,容易积食。 可沈凌霜没有说破,是存心维护四个小宝的面子。 她啊,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 顾老爹当即就摸了摸四个小姐妹的脑袋,“那你们就跟紧凌霜姐姐,出去转一转,也好认一认家门,以后进出都方便!” 睡了一觉,又吃了饱饭,四个小宝总算渐渐欢实。 眼下得到了外公的允许,她们便欢欢喜喜地跟上了沈凌霜。 沈凌霜特意带着她们四个往人多的地方走。 下午,他们一行回来的时候,就碰上了不少乡亲。 而顾爱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也已经引来了议论声。 这会儿,看见一脸天真的沈凌霜,带着四个女宝转悠,便有好事的乡亲,忍不住上前来打听。 “顾爱华这是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呢?” “瞧这四个小宝,长得都不错,很像顾爱华!” “前两年好像也是见过的……不是还有一个男娃娃吗?怎么没有一起带出来玩?” 沈凌霜故意沉下脸,严肃地说:“爱华姐不是回娘家探亲,她以后都回杨柳岭住!” 有人就问:“小妹,你乱说吧?哪有出嫁的女儿带孩子回娘家长住的?她是不是犯了啥错误,被婆家赶出来了?” “犯错误?”沈凌霜拔高声调,“陈家重男轻女,已经被他们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批评了!难道,你们也觉得,生了五个女儿,就是犯错误?” 乡亲们面面相觑,但听到这里,已经将这件事猜得七七八八了。 沈凌霜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四个小宝躲在她身后,却不敢再随便见乡亲们。 她们能感觉到,那些看热闹的人,眼里带着几分嘲笑。 “谁说生女娃多就是坏事?”沈凌霜牵着陈招弟的手,坚定地说道:“他们马上就会知道,女宝多,是家里最大的福气!” …… 晚些时候,顾祥麟和沈傲冬回到顾家。 两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因为路上被好几拨乡亲问话,还有人当着顾祥麟的面,就说他爹将来该头疼了。 得亏是沈傲冬及时拦着,顾祥麟才没有和那些人打起来。 “都是同村的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得太难看!” 顾祥麟听是听了,可还是生气。 两人远远看见顾家老屋,也看见了院坝上站着的那个纤瘦人影。 顾祥麟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可这时,旁边的山上忽然传来奇怪的动静。 “小麟小心!” 沈傲冬一把拽起顾祥麟跑。 然而,那从山上滚下来的东西,好像就是追着他俩来的。 两人撒丫子跑得飞快,但那动静依旧越来越近! 咚! 一声巨响之后,灰尘四起。 一只庞然大物,正正好拦住了他们俩的去路。 “这是……” 沈傲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东西,凭着它尖长粗硬的鬃毛,以及那两颗弯月形状的长獠牙,一眼认了出来。 “野猪?!” 顾祥麟怔怔点头,肯定地说:“是!是野猪!而且,它还受了重伤。看这个样子,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撞死的……” 什么东西能撞死野猪? 那不得是更加厉害的猛兽?! 危险啊! 就在沈傲冬惊诧时,山上又传来一阵响动。 “小麟快跑!恐怕是杀这野猪的东西来了!” 顾祥麟刚要拔腿,眼前又一次灰尘飞扬。 砰! 两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惊魂未定之际,再看一眼…… 居然又来一头野猪?! 而且,看它们俩这浑身是血、皮肉外翻的惨状,应该是打架斗殴,双双重伤? “呼哧!” 两头野猪同时呼出最后一口粗气,彻底归西。 第47章 她们好像忘了自己也是女人 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可这一点也不影响杨柳岭全体村民分享喜悦。 “野猪!两头快三百斤重的大野猪!” “已经抬去生产队了!大队长说,今晚就宰,明早分肉!” “不是谁打下来的,是白捡的!” “真是天上掉肉啊!顾祥麟和沈傲冬两小子啥也没干,就在路上走,谁曾想,走着走着,那两头干仗的野猪就自己就从山上滚下来了!” “他们俩这是走了啥狗屎运啊……” “是不是新年拜了哪位神仙老爷?能不能悄悄告诉咱,让咱们也跟着拜拜?” 有消息灵通的乡亲,当即摆摆手,否则了这种猜想,说道:“拜啥神仙都不管用,顾、沈两家这次碰上大野猪,十有八九是和他们家接回来的女娃娃有关系。” “瞎说,和女娃有啥关系?说得好像谁家没有个女娃似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顾家,四个女娃……哦,不对,加上新出生的那个,是五个女娃!” “都是顾爱华生的啊?那她真是没有儿子命……” “呵呵,村里多少媳妇确实是有儿子命,可她们的儿子不会让他们碰上大野猪!” “就是!女宝也是天赐的宝贝,谁说一定是坏事?” …… 众说纷纭,看法不一。 收获了大野猪的沈、顾两家,都没有在人前说太多,反正一个劲儿地表示: 都是运气! 运气而已! 沈傲冬兄妹两个深藏功与名,回到了自己家中。 一见着他们,家里的三个女人都急着凑上来问。 “今天的事儿办的很好吧?老天爷都看赏了!”李兰芳捂着嘴,小声说道。 沈凌霜点点头,“那当然!我们把爱华姐和她家五个女宝,全都接回来了!爱华姐和那个渣男陈翰杰离了婚,以后是自由身了!” 一连几个关键词从沈凌霜嘴里蹦出来,听得李兰芳她们心尖尖一抽一抽的。 五个女宝? 渣男? 离婚?! 这看来发生了不少事啊! 沈傲冬也被沈凌霜这句凝练后的总结,说得太阳穴直突突。 他借着口渴为由,让沈凌霜去厨房热点吃的,支开她之后,用自己的见解,把今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李兰芳她们听完,好一阵沉默。 最先说话的,还是宋秋然。 “小霜有勇有谋,做得多好啊!之前,我还真以为要花整整四百块,还有那么些肉和白面,才能把这四个孩子赎回来……没想到,一次了断!” 说完,又将心比心,心疼起顾爱华。 “就是委屈爱华姐了,差点没命……幸好傲冬你们去的及时!” 宋秋然看向她年轻的丈夫,只觉得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沈傲冬被她夸得脸颊燥热。 他原本是觉得,沈凌霜和顾祥麟这次有点冒失。 老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顾爱华怎么说都已经嫁去了陈家,日子再难过,捱一捱总能过。 要是离了婚,以后还指不定要怎么被人说闲话。 毕竟,村里这些婆婆妈妈的嘴,可没有一张不带刺的! 然而,他听完宋秋然对这件事的反应,又觉得,似乎是自己想太多了? 再看李兰芳,也是一副热血模样:“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次的事,就该这么办!” “妈,你……”沈傲冬愕然。 李兰芳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就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是你不知道,咱们这周边的村子里,每年要死多少女娃娃!” 她眼中带泪,继续说道:“当初我为什么和你奶总是不和?就是因为,凌霜出生之后,她好几次想要溺死凌霜!” 桌边几人顿时呼吸一滞。 李兰芳清瘦的脸庞上,向来都只有隐忍和坚毅。 很少能看到这么明晃晃的恨。 “不喜欢女宝的人太多了,可她们好像忘了,她们自己也是女人!” 李兰芳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温柔地抚摸着沈映雪的脑袋,声音微哑,却带着骄傲和喜悦,“我管不了她们那么多人,但我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说罢,她又看向沈傲冬,“当年,我也想象过,要是你奶责骂我生女儿不争气的时候,你两个舅舅忽然来救我……要是那样,我一定会跟着他们走!头也不回地走!” 沈凌霜拎着装有开水的陶壶进屋时,带进了一阵冷风。 冷风吹得烛光摇曳,让屋里每个人的眼睛看起来都泪盈盈的。 “妈,你们这是咋了。”沈凌霜啼笑皆非。 “没,没事。”李兰芳搂紧了哭成泪人儿的沈映雪,“映雪说她想她爹了。” 沈凌霜亲亲热热地挨着宋秋然坐下。 她刚在厨房烧水时,又收到了系统提示。 说宋秋然又高兴了,奖励了她100点福报。 攥着5200+点福报,沈凌霜心里美啊。 哪怕这会儿又见着小妹哭鼻子,她也不觉得心里堵。 这是激动的泪,喜悦的泪,思念的泪! 这是真实感情的流露,说明家里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沈凌霜挽上宋秋然的手臂,深情地说: “要是爹在天有灵,瞧见我们一家人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也一定会开心的。” …… 这天晚上,第五生产大队的人都兴奋得睡不着。 一想起明天早上就能分猪肉,好多乡亲觉得:今晚也不是非睡不可! 他们翘首盼望天亮,甚至已经在心里琢磨好了,分到的猪肉该怎么做。 留多少新鲜的,其他的烟熏风干了,既能保存更久,又能顿顿饭都有肉香! 因此,大多数人的心情都很好。 但也有几个人,心情差得一塌糊涂。 比如,沈家大房的自强自立两兄弟。 两兄弟都满了二十岁,可惜家里没有多的房间,所以他俩还得挤在一个炕上。 炕倒是还够睡,但沈自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拱得沈自强也睡不踏实。 沈自强骂道:“你是蛆啊?拱来拱去的干啥?” 沈自立侧过身来,牛大的眼睛瞪着他哥,问道:“哥,你天天搁外边溜达,在家都待不过半日,咋那野猪打架的好事没让你碰上呢?” 沈自强听得火大,一把掀开了沈自立的被子。 沈自立连忙求饶:“哥!我错了!你别打——哎?” 只听见噗的一声巨响。 是沈自强往他弟被子里放了一炮臭屁! “哥!!!”沈自立捂着鼻子跳下了炕,“你是猪精转世吧?咋能放出这么臭的屁!” 沈自强哈哈大笑。 隔壁屋突然传来骂声。 “也不看看是啥时辰了!你俩蠢小子还在闹啥?不睡就给老子滚到外边去!” 第48章 许昭昭的怪梦 骂人的是沈阳光。 他这会儿舌头生疮,牙龈也火辣辣地肿了,正疼得翻来覆去。 睡不着。 他是真睡不着! 之前,沈傲冬往他自家提溜好几回肉,沈阳光都心平气和,不觉得有啥。 毕竟,他这个侄儿,遗传了他二弟的猎手基因,夜里巡山那么苦,打到点东西还要抬到公家去分,沈阳光是真心不觉得羡慕。 但今天这事不同。 今天这两头大野猪,纯纯白捡! 可按照生产队传出来的意思是,即便是半路碰上,那功劳还是沈傲冬和顾祥麟的。 沈东方的原话是:“咱们整个生产队这么多人,那猪为啥不跟你姓?” “你要是觉得不服气,你搬山脚下去住,天天守着!” “只要你能捡到这样三百斤的野猪,扛回生产队办公室,我就把功劳记你头上!绝对公平!” 一想起听来的这些话,沈阳光就觉得嘴里的燎泡更肿,更痛了! 沈东方这说的是什么话? 是他们不想捡野猪吗? 他们是捡不到啊! 沈阳光越想越憋闷。 捡野猪的沈傲冬家,起码又能拿15斤肉。 而且,还有工分…… 这种好事,为什么落在二房头上?! 老祖宗! 你睁开眼看看咱,咱也扛得动野猪! 睡在他旁边的杜鹃,倒是心宽得很,睡得呼噜声大震。 沈阳光像煎鱼似的,翻来翻去,也没有把她翻醒。 就连他大声骂儿子,都没能打扰杜鹃的美梦。 沈阳光气得嘴里又多了两个燎泡。 和他一起熬到深夜都没睡的人,还有杨柳岭的许昭昭。 许昭昭最近老是重复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她早就走马观花般的过完了一生。 20岁她参加高考,考上之后,选了如意城的大学读财会专业,毕业之后,她被家里人安排了婚事,嫁给了平安镇棉纺厂厂长的老来子,乔志远。 乔志远和她没什么感情,结婚后不久,他就以南下学习经商为理由,离开了平安镇。 许昭昭独守空房,抚养大了一双儿女,日子明明看着不错,可她总是忘不掉学生时代暗恋过的“骄阳”,顾祥麟。 许昭昭参加高考那年,顾祥麟参军入伍,后来,他又在边线上立了大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 他那么耀眼,回乡探亲时,光照乡里。 所有人都说,顾祥麟险些为国捐躯,大家以他为荣! 可就是他这样清风霁月般的好男儿,却英年丧妻。 他娶了沈凌霜那个短命婆娘,沈凌霜一个孩子都没有给他留下,就因为一场伤病西去了! 偏偏顾祥麟还是个深情的,余生再也没有另娶。 多少人为此扼腕叹息,许昭昭也替顾祥麟觉得遗憾。 再后来,乔志远带着从南边认识的女人,回到了平安镇。 两人在外地孩子都生了三个,一回来就找许昭昭离婚。 许昭昭变成了人人嘲笑的弃妇,两个孩子也和她离心。 她晚年可怜兮兮的,还是顾祥麟看在旧相识的情谊上,借钱给她,还不求回报…… 只可惜,她突然就猝死了,还没来得及再和他说一声谢谢! 梦醒之后,许昭昭又回到了七零年代。 可她每天都活得云里雾里的,总是分不清,到底哪一幕才是真的。 但她想,这可能是老天爷给她的启示! 命运在指引她,告诉她,顾祥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而且,他似乎生来就是命运的宠儿。 不然,怎么解释他走在路上都能碰到野猪这种大事? 许昭昭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户,遥遥看向顾祥麟家的方向。 她不喜欢那个梦。 她不想嫁给那个叫做乔志远的负心汉! 为了不让那些发生,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把命运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心里! …… 隔天,天不亮,生产队办公室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乡亲们互相打趣着,“今儿这么冷,你们还能起这么早呢!” “你不也是嘛。” 排队的已经捧着瓜子花生唠上了,没来排队的,也正抓紧着往这头敢。 大家的方向几乎都是一致的,人群中,唯独有这么一个逆行者。 格外显眼。 “许昭昭,你走错方向了,东面才是生产队的方向!”有乡亲好心提醒道。 许昭昭转过头时,一对精致的麻花辫灵动地甩了起来,“叔,我没走错,我这是要去顾祥麟家。” 说着,她反手指了指身后的背篓,“听说顾祥麟把他家四个外甥女都接回来了,我寻思着她们衣裳应该不够,就把我从前只穿过几回的衣裳都拿上了,给她们改一改,将就穿着,回头再做新的!” 一听这话,有乡亲忍不住打趣,“昭昭,你咋对顾祥麟这么上心啦?” “因为他是咱们生产队的优秀猎手啊!”这一句,许昭昭说得格外洪亮,“他和巡山人一起保卫山林的安全,保证村子的安定,那我们理应保护他的家人!” 说着就直奔了顾家。 来给她开门的是顾老爹。 “祥麟去生产队了,说是要帮着大队长分肉呢。”顾老爹笑道。 许昭昭微微红着脸,“我不是来找阿麟的,我是想来看看爱华姐和小妹妹们。” 她忙不迭的掏出背篓里新崭崭的衣服,“这些衣裳都不合身了,改一改就能给小妹妹们做成新的。还望顾伯伯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顾老爹连忙将人迎进屋里,“孩子们都在爱华屋子,你进去玩吧!” 顾爱华今天的精神头特别足。 她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疼了,头不晕,手脚也有力气,就连眼看着要挤不出的奶|水,都在一夜之间变得丰盈充沛! 顾爱华刚刚还在想,究竟是因为娘家的水土养人,还是因为她离婚离得对,所以老天爷奖励她? 望着怀里喝奶喝得美滋滋的小宝,顾爱华眉眼里全是幸福。 许昭昭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爱华姐,这几身旧衣裳是我柜子里翻出来的,准备拿给孩子们改了穿。你别嫌弃啊。” “这是哪里的话!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顾爱华一边拍哄着怀里的小宝,一边看向许昭昭拿的衣裳。 从成色来看,这哪是什么旧衣裳啊,分明是才没穿过几回的好衣裳! 不过,尺寸大小确实不合许昭昭的身。 有些大了,有些小了,看着都需要改。 “小的那些还行,尺寸大了的你自己留下穿嘛。”顾爱华劝说道。 许昭昭却一股脑的全堆进了顾爱华屋里的木柜中,“拿有送人的东西还往回拿的。爱华姐,我绣工不大好,回头,还得辛苦你给妹妹们改衣服。” 顾爱华:“瞧你这话说的!这本来就该是我要做的。” 许昭昭笑盈盈地坐到炕边,陪顾爱华说话,两人言笑晏晏,很快就如同亲姐妹似的,愈发亲昵。 “爱华姐,其实,我还有一件女孩子的事情想要问你……”许昭昭羞赧地低下了头,垂眼看向自己胸部的位置,“我不敢告诉我娘,但我这儿肿了,越长越肿……” 顾爱华先是一愣,随后就笑出了声,“这哪是肿了?这是女孩子长大的表现!你倒是不用太担心……回头等我身体再好点了,我给你做两件小背心,专门穿在里头,用来兜住这双白兔儿!” 第49章 原来大伯母才是病秧子呢 生产队办公室外。 沈凌霜坐在队里的农用拖拉机上,嘴里叼着捡来的干稻草,正眯起眼晒太阳。 她哥和顾祥麟正在里边帮着给乡亲们分肉,而她在外边等大头他们几个小子过来。 时下是2月初,再过小半个月,她就得按照规矩,回学校去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要去上学的。 而且,她下学期就要考中学了。 李兰芳今天早上还在和宋秋然商量,说要把沈凌霜的学习成绩重新抓起来。 沈凌霜正为此发愁呢。 上学之后,就不能天天往山上跑了。 好在,经过最近几次的训练,她发现,阿福的物资投放水平有所提升,逐渐人性化。 这样一来,之后就算她不跟着上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目前,她手上攥着5260点福报。 看着是挺富裕的,但迟早有花光的时候。 就拿这次救顾爱华和她新生小宝的事情来说。 好悬没给沈凌霜吓死! 要不是顾爱华突然昏倒,她说不定就把救命药给了小宝。 那如果真这么做了,结果顾爱华没了…… 她不得后悔一辈子吗! 这会儿,哪怕有和煦阳光晒在身上,可沈凌霜只要一回想起当时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不过,这次的经历,也给她提了个醒。 福报系统,并不是因为宋秋然而存在。 只要她救下了绝境中的人,她就能获得福报! 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是救人。 救更多的人。 救人,可是大事。 眼下这种年景,让更多人吃上饭,不至于饿肚子,不用去卖儿鬻女,是救人。 那就要增粮。 平头老百姓没钱看病,扩大医护团队,增加医疗资源,是救人。 那就要修建医院。 “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要实现这些,前提都得是钱。 沈凌霜想得入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叼在嘴边的干稻草嚼进了嘴里。 苦苦的,还带有点泥巴…… “呸呸呸!” 沈凌霜哭笑不得地坐起来,连忙把干稻草渣渣吐掉。 大头他们刚来,见到沈凌霜这副模样,都是一脑门子问号。 “凌霜姐,都有肉吃了,你干啥吃草?” 沈凌霜摇摇头,没有解释,只和大头他们约定好下次去赶集的时间。 他们几个正小声商议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不断的咳嗽声。 “咳咳咳!” 乡亲们也循声看去,然后,就见到了面色黯淡蜡黄的杜鹃。 “哟,这不是傲冬她大伯母吗!” “快别这么说,他们断了亲的,傲冬哪里敢高攀这样的大伯母哦。” 说闲话的大有人在,嘲讽揶揄,说得杜鹃无地自容。 可她今天是真病了,没力气,就懒得反驳他们。 只是,她也不愿意听这些话,见着谁说得大声,就故意走到他们面前,张着嘴巴咳嗽。 “咳咳咳!” 被她口水溅到的乡亲,立马弹开几步远,“杜鹃!你这是真有病!可别传染给我们!” 杜鹃站到那个乡亲刚刚排队的位子上,得意一笑,“怕啊?怕就躲开呗。” “杜鹃!你怎么插队啊?” “你和老春拌嘴,也不能来挤我们啊!上后边排队去!” 杜鹃硬生生被几个妇女推出了队伍。 她气得眉毛倒竖。 这些女人变脸可真快! 年前还和她换菜呢,转头就不和她好了? 杜鹃更气了,对着这几个女人又猛咳了几声。 这几人当时就翻了脸,指着杜鹃的鼻子大骂: “姓杜的!有病你就上卫生所看病,跑这儿祸害谁呢?” “瞧瞧她咳的这个劲儿……恐怕病的还不轻!” “该不会是瘟疫吧?哎哟,前些年,六队不就传了一阵瘟疫吗?死了好些人呢!” “哎哟喂,那可得离她远点!” “不行!我们让着她,她还会继续在队上到处转悠的!要我说,应该拿块布给她罩起来,给她赶回家去!” “对!” 杜鹃听得一愣一愣的,哑声哑气地嘶喊道:“你们胡咧咧啥?我就是受冻风寒而已!” 她今早一起床,嗓子就是哑的,本来想着吵不过她们,吓唬吓唬她们总行吧? 没想到,被她们三言两语的,都说成瘟疫了! 这可不行! 眼看着周围乡亲已经开始有所动作,杜鹃极力争辩,“我没得瘟疫!我只是……你,你们要干啥?!” 由不得杜鹃拒绝,几个大老粗已经将她蒙头捆上,三下五除二就扎得像个粽子,动弹不得了。 “唔!唔!” 揪住她的几个男人戏谑道: “杜鹃啊,你也别挣扎了,我们几个费力气抬你,还要冒险送你一程,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吧,这野猪肉肯定少不了你家的。等最后分得差不多了,让你家邻居把你家的份额给你捎回去!” 见状,众人都哈哈大笑。 沈凌霜也跟着乐呵。 杜鹃有今天,都是她咎由自取。 杜鹃那么喜欢骂她是病秧子,还耳濡目染的,影响着沈小川也跟着这么叫她。 可现在呢? 她杜鹃成了大家眼里的病疙瘩! 瘟神! 就是活该! 杜鹃的这阵热闹劲儿过去之后,乡亲们又恢复了有序排队的样子。 沈凌霜坐在高处,视野开阔,她看见三婶白梅花带着沈向东和沈向南过来,主动迎了上去。 “三婶!” 白梅花一见着沈凌霜,马上露出灿烂笑容。 跟在她身边的沈向南也立马甜甜的和沈凌霜打招呼,“凌霜姐!” 而沈向东却往白梅花身后躲。 “向东,你这是干啥?”白梅花瞟了一眼沈凌霜的表情,连忙一边赔笑,一边将她大儿子往外拽。 沈向东却躲得更厉害了,“妈,你别拽我!我怕!” 白梅花面色一僵,不解地问道:“你怕啥?” 沈向东瓮声瓮气地咕哝道:“沈凌霜她和隔壁村那群浑小子玩到一块儿了!他们回头肯定会一起揍我!” 沈凌霜:“……” 她真想给沈向东的脑子凿一个洞,看看里边都长了些什么玩意儿。 沈凌霜:“向东,好好的谁会揍你?之前还不是因为你偷拿人家袋子里的红薯——” 沈向东探出头,打断她的话,“沈凌霜!你看看!你胳膊肘往外拐!净帮着别人说话!你还是不是我妹!” “说什么胡话呢?”白梅花一巴掌打在了沈向东屁股上,“凌霜当然是你妹!一天天不知道学点好啊?非要一家人说两家话……” 说完,又笑盈盈地拉住了沈凌霜的手,“向东最近赶作业呢,把脑子写傻了,你别和他计较!” 沈凌霜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白梅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有些愕然。 “三婶,你这是……又怀上宝宝了?” 白梅花笑而不语,满脸骄傲。 还是旁边的沈向南代为答道:“是啊凌霜姐,估摸着暑假前后,我家就又多一个小妹妹啦!” 第50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旁边的乡亲一听沈向南这话,开起玩笑。 “咋的?你眼睛这么厉害呢?居然能看出你妈肚子里怀的是个妹妹?” 白梅花娇憨一笑,“嗨!哪能啊。只是这小子就喜欢妹妹,总盼着再有一个妹妹呢。” 沈凌霜也跟着笑了。 三叔家的确有个小五,沈巧巧。 名字是取得乖顺可爱,但这姑娘却是个天生的炮仗! 打小就和白梅花不对付! 前世,沈凌霜只要探望她三叔,就得听三婶抱怨沈巧巧。 白梅花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来报恩的,但沈巧巧是来寻仇的! 还说,沈巧巧打从在娘胎里开始,就折磨她这个当妈的。 回忆到此,沈凌霜禁不住又看了一眼白梅花。 只见她唇红齿白,气色绝佳,比起顾爱华一看,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哪有半点受胎儿折磨的样子? 看来,都是白梅花胡说。 沈凌霜扶着白梅花,说道:“三婶,怀小宝宝可遭罪了,得多补补!” 说完,她忽然就往生产队菜棚里跑。 过了会儿,又重新跑出来,对白梅花说:“三婶,我和我哥商量好了,从我们家得的三十斤肉里,拿出五斤,一会儿让向南拎回家去!” “五斤?”白梅花的眉毛差点从脸上飞出去,“凌霜,这太多了!不用不用!两头野猪加起来不是六百斤吗?那我们家本来也能分个三四斤吧?你不用给我这么多!” 沈凌霜却很坚持,“三婶,您刚才还说呢,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肉哪有嫌多的?向东、向南、向北、小西四个小家伙,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就要多多吃肉!更何况,三婶肚子里还怀了一个,更应该多吃肉!” 白梅花还想要推辞,沈向东却欣然接受了,“凌霜!你可不能反悔!” 白梅花嗔他,“你这孩子!” 沈凌霜:“一会儿三婶只管去领肉,我哥会匀好的!” 她本来还想和白梅花她们多聊一会儿,忽地看见许昭昭拿着什么东西,也进了分肉的菜棚。 “三婶,我有点事,你照顾好自己啊!” 话音还没落,沈凌霜已经追着许昭昭而去。 菜棚。 顾祥麟今天没有不在分肉台边上,他被叫去帮记分员算账。 许昭昭来的时候,他在誊抄记分员给的手册。 这是生产队要上交到公社的报告,记分员说了,千万不能出错。 而原草稿写的潦草凌乱,需要将一条条数据仔细核对,所以顾祥麟专注认真,好半天连一口水都没喝。 沈凌霜进出两回,都没见到他抬过头,她没敢去打扰。 哪知道,许昭昭一进来就杀到了顾祥麟面前。 “阿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顾祥麟连忙用笔在草稿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然后才准备抬头。 却不料,他还没开口,就听见许昭昭“哎”了一声,紧接着,忽然向后仰去。 “许昭昭,你怎么了?” 顾祥麟站起来才看到,原来是沈凌霜从许昭昭背后拽她辫子。 “你……”许昭昭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攻击她的人是沈凌霜。 她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沈凌霜,你干什么?为什么打我?” “不指望你帮忙,但你也别添乱啊。”沈凌霜指着顾祥麟面前的笔记,“你看不到他忙的很吗?” 许昭昭和沈凌霜身高差不多,可此时,被她这么一训,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矮了一大截。 “我……”许昭昭低声嗫嚅,“我就是想来给阿麟送字典而已,没想那么多……” 她转过身,向顾祥麟道歉,“对不起,阿麟。” 沈凌霜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阿麟阿麟…… 他们俩很熟吗! 喊那么亲热要死啊?! “你找她借字典?”沈凌霜忽然瞪上顾祥麟。 顾祥麟猛摇头。 沈凌霜又看向许昭昭,许昭昭连忙解释说:“不是阿麟想借,是爱华姐和我聊天的时候提到的。爱华姐的四个小宝的名字,都是她前婆婆取的。既然她和姓陈的已经散了,那孩子们那些破名字,也应该及时改掉啊。” 沈凌霜微微顿住。 许昭昭的这套动作,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既然错了,那她道个歉也没什么。 沈凌霜:“那是我误会你了,对——” “误会什么误会。”顾祥麟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凉薄地看向许昭昭,“既然是你和姐姐商量说要给我外甥女改名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送字典给她?再说,我爹还在世,给小孩子取名字这种事情,也不该我来做。” “我,我只是……”许昭昭一时语塞。 顾祥麟看向她怀里抱着的字典,“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取名字。” 说完这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他还欠沈凌霜一个名字。 都欠了好多天了。 许昭昭羞得满脸通红,抱着字典离开了菜棚。 沈凌霜不明白顾祥麟为什么不高兴。 但看到他面前还剩下半本没抄完的资料,她没有打扰,赶紧离开了菜棚。 …… 午后,阳光正好,沈傲冬从生产队菜棚回来时,见到沈凌霜正在院里洗头发。 宋秋然和沈映雪在给她帮忙,可沈凌霜还是满脸的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是因为洗头。 眼下,村里没有通电,更没有吹风机,她留这一头及腰长发,要晾干太麻烦了! 但是一剪刀就这么剪了,又有点可惜。 她正想着要怎么处理好,忽然听见她哥在旁边哼笑一声。 “我知道你看到别的小姑娘对小麟好,心里不是滋味。但你不高兴归不高兴,怎么能让你嫂子和小雪白白受你的冷脸?” 沈凌霜用手掌舀起一捧水就泼向沈傲冬,“哥,你分肉分糊涂啦?胡说八道什么!” 沈傲冬被泼了一身水,赶紧躲开。 然而,宋秋然和沈映雪却一起凑了上来,堵住沈凌霜。 “原来不是因为洗头发不高兴啊?”宋秋然笑嘻嘻的,“哪家的小姑娘啊,这么不长眼,不知道祥麟是我们小霜预定的童养婿吗?真讨厌。” “嫂子。”沈凌霜又羞又无奈,“你怎么回事?怎么也学着我哥乱说。” 宋秋然挑眉,“哪里是我乱说?这不都是你亲口说的吗?” 沈凌霜摇头叹气。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他们小两口,确实越来越像了! 第51章 可我饿啊 “姐姐,你不要唉声叹气的,咱们还没输呢!”沈映雪给她打气,“你说,到底是谁把我姐姐气成这样?” 沈凌霜转过身去,不想搭理她俩。 “我真不是因为顾祥麟生气的!而且,童养婿的说法也是开玩笑的……你们别往外乱说。” 宋秋然和沈映雪对视一眼,不知道她是害羞,还是真生气。 沉默了几秒,宋秋然才轻声哄她:“小霜,我们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我们知道,你和顾祥麟只是好朋友,没有其他的,对不对?” 沈凌霜没回答。 因为她的心思已经飞到其他事上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了收拾木桶木盆的动静。 院门口,顾祥麟抬了几次手臂想要敲门,但最终缓缓放下,悄悄离开。 …… 晚上,沈傲冬按例巡山。 沈凌霜想到之后要借助赶集的机会,出点药材换钱,所以,缠着沈傲冬带她上山。 沈傲冬倒是没有拒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小麟明明说好下午来家里一起做捕兽夹的,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他人。” 沈凌霜却没多想,“他家现在那么多孩子,他总得帮他爹、他姐看顾。估计没空脱身。” “也是。”沈傲冬看了看天色,“都这会儿了,他应该也不来了,今晚就我们俩去吧。” “嗯。” 而出门时,兄妹俩各有各的打算。 沈凌霜是想今天要演挖药材大戏的,所以特意挑了个大背篓带上,还拿了两把大小不同的挖铲。 而沈傲冬却给了沈凌霜拿她平时用的小背篓。 小背篓里装有三个猪油煎的南瓜饼子,是怕沈凌霜半夜肚子饿而特意准备的。 “带个那么大的干啥?就算你要去挖笋子,也得等下个月。这会儿山里还冷飕飕的,啥也没冒尖。” 沈凌霜没解释,只把小竹篓装进了大竹篓。 等出了家门,她才和沈傲冬说:“这两天有老神仙给我托梦,说我能在山里挖到宝贝。哥你就等着看吧!” 沈傲冬没有泼她冷水,但心里坚定地认为,沈凌霜今晚肯定空手而归。 两兄妹沿着老路出发上山。 刚进山不久,沈傲冬就频频停下,同时,也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凌霜,你跟紧我。”他沉声说道。 沈凌霜听出不对劲,忙问:“咋了哥?” 沈傲冬心里压了块石头,可他不敢直说。 此前广播里说,有劳改犯正四处逃亡,他一直暗暗留心着。 然而,十几天过去,各个村子里风平浪静的,没听说什么异样,他就以为这些逃犯看不上他们这穷乡僻壤,没有躲来这里。 可他刚刚分明在好几处看见了粪便。 从形状来看,就是人的。 他不得不多个心眼子。 虽说也有人嫌弃自家旱厕太臭,跑来林子里上大号的,可一般就在山脚下那一带解决就完事了。 谁跑这么远? 该不会,真的有逃犯路过他们这儿吧? 沈傲冬带着这个猜想,继续往山里走。 四下都很安静,而且,他们现在走的夹子沟这一带,全是密集的树林,没有可以藏人的山洞。 按说,就算有逃犯在附近出没,这个点也应该去找地方藏身了,毕竟这会儿才刚立春,乍暖还寒的,山里的低温可是能冻死人的。 沈傲冬放松了几分。 他带沈凌霜选了一条好走点的道,同时,寻找起之前布置在这附近的捕兽夹。 而沈凌霜看他弯腰在检查夹子,就也在旁边就近找了一棵树,几铲子下去,将硬邦邦的土块挖开,挖出一个小坑。 等系统投放了老山参后,她立马轻呼一声:“哥,你快来看,我好像挖着什么了!” 沈傲冬愁眉紧锁,但还是过来了。 他看到时,一根全须全尾的老山参已经到了沈凌霜手里。 沈傲冬愕然,“……你,随手挖的?” 沈凌霜:“是啊,我看这里好像被鸡嘴啄过,想着应该是有吃的,松鸡才会叨它啊,就挖开来看看,没想到是这东西。” 这根老山参个头不大,和沈凌霜的手掌差不多长度。 但看着挺有年份的。 阿福只说是极品老山参,也没有具体的数值,沈凌霜想,那就只能回头拿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再问问行情了。 她快速把小背篓拿出来放在一旁,捡了几片周围的枯叶,将老山参包好之后,放在了大背篓的最底下,再打算把小背篓压在上边。 可小背篓里的三块南瓜饼子着实有点沉,沈凌霜拿了两块出来,和她哥一人一块。 沈傲冬没要,“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不然压着我的宝贝药材了!”沈凌霜踮起脚,硬要把饼塞她哥嘴里。 沈傲冬拿她没办法,只得叼上南瓜饼。 可他刚准备提醒沈凌霜快点背上竹篓时,离他们兄妹俩不远处的一块地皮,忽然“动”了! “你不饿,可我饿啊!” 那块承载着满背枯叶的“地皮”,带着满身臭气朝沈凌霜扑来。 沈凌霜瞬间意识到,这不是地皮成了精,而是个大活人! 沈傲冬当机立断,立马开枪对准那人的腿连开两枪。 砰砰! 一声巨响,震醒了沉睡的山林。 林间有鸟扑腾着翅膀而起,还发出凄厉的鸣叫,十分瘆人。 “啊!” 被击中的那个人,隔了几秒才哀嚎起来。 他抱着受伤的大腿,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声:“我就是想吃个饼子,为什么射我……” 月光下,他骨瘦嶙峋的脸格外可怖,像一具人皮包裹的骷髅。 沈凌霜惊了一跳,沈傲冬也没好到哪里去。 猎枪的枪管还残留着上一轮射击后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但他仍是以最快速度装弹上膛,用枪托紧贴着肩窝,重新瞄准了地上的男人。 “碰上你是我运气不好……你杀了我吧!啊!” 男人抱着受伤的腿在地上打滚,似乎痛苦不堪。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地坳里!”沈傲冬冷声问道。 男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一个劲儿大声哭喊:“啊,好疼啊,疼死了……” “哥,别跟他废话,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唔!” 从后边伸来的一只手,忽然捂住了沈凌霜的嘴巴。 紧接着,她就感觉天旋地转! 有人把她扛了起来! “放下我妹妹!”沈傲冬回过身,用猎枪对准了抓住沈凌霜的男人,“不然,你和你的同伴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我不会伤你妹!”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费劲地喘着粗气,“只要你把带来的吃的都给我,我立马放了她!” 第52章 两头开花抓逃犯 “好!给你!都给你!” 沈傲冬迅速将嘴里的南瓜饼子放回背篓里。 络腮胡又吩咐道:“收起你的枪!把饼子送到我兄弟手里!” “好!”沈傲冬咬牙答应。 这两个男人身处两个不同的方向,沈傲冬不敢完全背对他们任何一个! 他只能不时地左右看看,横跨着步子,一点点向那个受了伤的家伙靠近。 而沈凌霜这边,因为被这个络腮胡死死拽着,只能跟随他的移动,步步后退。 她感觉得出,这人的力气并没那么大。 他甚至还有些站不稳,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身上散发出馊饭的酸臭味,还有腐朽的霉味。 她终于也记起了沈傲冬之前和她说过的逃犯新闻。 这两人十有八九就是出逃的囚犯。 只是被困山里已久,吃不饱、穿不暖,已经逼近身体的极限了。 他们眼下的最大需求,确实是吃饭。 但沈凌霜不相信他会真的轻易放了自己。 毕竟他们是逃犯! 如果放了沈凌霜回去,他们的行迹也就败露了! 这等于是举手投降,等着被抓。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因此,和他们谈条件是不可能的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沈凌霜就听见这个满口臭味的络腮胡喊道:“阿源你先吃!吃完不够,再让这小子想办法去弄!反正他妹妹在我们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终于不哭了,狂妄大笑起来,“没错!你小子现在就把枪摘下来给我!不然,我大哥马上掐死你妹妹!” “哥!别给他!”沈凌霜大声喊道:“举起枪!先打死地上那个!再瞄准我背后这个!” “闭嘴!”络腮胡怒了,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勒住了沈凌霜的脖子,“你个死丫头……再乱喊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沈凌霜不想和他们废话了。 她聚精会神,心念一沉,立马向系统兑换了代开枪服务。 砰! 子弹直直擦过沈凌霜的脸边,打向了她身后的络腮胡。 她甚至不知道打中的是络腮胡的什么位置,只在他脱力之后,迅速跑向了沈傲冬。 “哥!” 开完枪的沈傲冬,一脸错愕。 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地上那个凶犯大哭起来。 “大哥!你不能死啊!大哥!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沈傲冬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凶犯的肩膀上,紧接着,用枪托朝他的头上重重一砸。 哭喊的男人昏了过去,林间恢复了安静。 沈傲冬惊魂未定地抱住了沈凌霜,沈凌霜却格外冷静。 她不在乎这俩逃犯的命。 她担心的只有她哥的精神状态。 上一次,她让系统代开枪击杀野猪,致使沈傲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一次,她又让系统代开枪打坏人,她哥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行不行! 沈凌霜连忙抓住沈傲冬的手臂,故意用激动的语气和他说话,想看看他状态如何。 “哥!你刚刚那一枪太准了!简直就是神射手!幸好你枪法好,不然我肯定没命了!” 沈傲冬的确有些迟钝,缓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怎么忽然就有了开枪的勇气……” 就像是旁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忽然托起了他的手臂,并帮助他瞄准,再怂恿他扣下扳机…… 这太离奇了! “呜呜……”沈凌霜假哭呜咽,“哥!肯定是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爹会罩着我们全家平平安安的!” 沈傲冬的心跌入混沌深渊的心,忽然就像找到了一个发着微光的洞口,不再迷茫。 是吧? 或许,真的是老爹在帮他? …… 山里发现逃犯,终归是一件大事。 虽然已经击毙两个,但不知道还有多少在逃的。 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 沈傲冬和沈凌霜飞快地走出了大山,去往沈东方家报信。 沈东方连夜通知生产队干事,再叫上几个精壮强干的村中扛把子,举着火把,拿着土枪、长矛,一同上了山,大面积开始搜捕。 一晚上搜寻下来,只发现了两名已死的逃犯。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然而,天不亮,杨柳岭的几个少年人,又扭送了两个逃犯来到生产队办公室。 这俩逃犯倒是还活着,只不过鼻青脸肿的。 沈东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又是咋回事?” 大头、铁蛋他们几个扎堆抢答,乱成了一锅粥。 沈东方连忙喝止,选中大头,“你一个人说!” 大头激动不已:“这两人是祥麟哥抓到的!” “昨儿白天,我们村就有两家人丢了东西,挂在窗口的熏鱼不见了,堆在院门口的土豆也少了。” “因为大家昨天的心思都在领肉上,村里人来人往的,大家也都每没太注意,还以为是哪家的饿死鬼给顺走的。” “祥麟哥听说这件事后,说村里人邻里邻居的住着,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偷东西的事,这次恐怕不是本村人住的,得把贼抓了!” “而且,祥麟哥说,傲冬哥提过,最近外头有逃犯,还没抓完呢……” “所以,我们昨晚就猫着蹲贼出现,没想到,还真让咱们抓着了!” 沈东方捂着胸口,一阵后怕,“你是说,祥麟他知道这些人可能是逃犯?那他还敢就带你们几个浑小子去逮人?!” 大头忙点头,“大队长,这有啥啊?祥麟哥抓住他俩,让他俩头碰头,一下就把人给捆了!” 沈东方倒吸一口凉气。 大头还以为他不信,继续说道:“大队长!这都不算什么!就算再来几个这种逃犯,麟哥一个人也能给收拾干净!” “他人呢?”沈东方忽然忧心,“他伤着哪儿没有?” “没有!麟哥好着呢!”大头朝外看了看,“他刚大概是听说傲冬哥他们也碰上逃犯了,所以去看看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外边传来了闹哄哄的动静。 “小麟!别打了!他们已经死了!” 顾祥麟对着地上那具脖子中弹子的尸体,连揍带踹。 旁边人害怕极了。 他们真的很担心这死人会被他打的散了架! 第53章 居然被骗了 “祥麟!别打了,他已经死了!” 沈东方冲出门,一把抱住了顾祥麟。 他疯起来,一身牛劲,沈东方险些都镇不住他! “顾祥麟!行了!” 沈东方又一连喊了几声,硬把顾祥麟拽进屋,再给其他人使眼色,叫他们把死掉的囚犯抬走。 等避开了旁人,沈东方才小声吼顾祥麟:“他们没怎么伤到沈凌霜!” 这话一出,顾祥麟倒是消停了几分。 “瞧你那张脸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逃犯抢了你媳妇!” 沈东方又好笑又好气,“你说说你,那点心思,怕谁看不出来啊?可沈凌霜还是个小姑娘!你说你这真是……” 顾祥麟没接话。 他听得出沈东方是在和他开玩笑,缓解气氛。 可他笑不出来。 他眼睫低垂,眸中暗墨涌动,像是骤雨裹挟着狂风,呼啸翻腾。 整个人都透出慑人的肃杀之气。 他是真的想卸了那个逃犯的胳膊! 刚刚和沈凌霜匆匆打个照面,他就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几道指甲划痕。 顾祥麟的心就像是被人用铁锤连砸了好几下似的。 他火大的很! 他不知道那个囚犯究竟是哪只手勒的沈凌霜,但只要一想到对方威胁到沈凌霜的命,顾祥麟真希望这家伙没有被打死! 他应该爬起来,再受点活罪! 沈东方见顾祥麟听劝,冷静了下来,便松开他,气喘吁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你这点秘密,我保准不给你说出去。但是,以后你自己也要藏着点!这事传出去了,对凌霜的名声不好。万一有些个爱说闲话的,编排她,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是不是?” “是!” 顾祥麟沉声应道。 沈东方蓦然笑了,越笑越收不住。 他自从当上这第五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他咋觉得日子越过越有趣呢! 不仅队上的姑娘小子个顶个的有出息,能打猎,能带全队吃肉,还能抓犯人! 这赶明儿,把这些逃犯送回公社去,他不得被公社领导干部夸到天上去啊! 想想这个,沈东方又目光一亮,盯上了顾祥麟。 “你小子力气大,况且,这次的事情,你立了大功!明天一早你就跟我一块儿押着这几个混蛋上公社去,看看公社要怎么处置这群混账玩意儿!” “好!” …… 沈凌霜并不知道顾祥麟在生产队暴揍逃犯尸体的事。 这一晚对她来说,也还是惊心动魄的。 她困了,爬上床,搂着自家糯米团子般的妹妹,安心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大头按照约定来找她。 “凌霜姐,咱们今天还去赶集吗?” “去啊!” 沈凌霜应得爽快。 她算过时间了,今天是她开学之前的最后一次赶集机会。 不然,她也不会昨晚非要让她哥带她一起上山。 老山参也换好了,她要速去速回! 等药材换了钱,她要去买供销社,给收音机买电池。 除此之外,她还要买书、买笔、买本子,也做个好学生样子! 反正不能让许昭昭在念书这事上压她一头! 临出发的时候,沈凌霜才发现,今天跟着她一起出门的,只有大头、铁蛋和土豆。 顾祥麟又没来! “顾祥麟人呢?他干什么去了?”沈凌霜蹙眉问道。 “大队长说,让阿麟跟着一起押送逃犯去公社!” 提到这个,几个小子脸上都洋溢着骄傲。 土豆还想起提醒一嘴,“哦对了,队里请傲冬哥也去!说要作个证!” 沈凌霜转头就去通知了她哥。 等沈傲冬起床时,她人已经先一步出了门。 “妈,您怎么也不拦着她点啊?!”沈傲冬在家里急得冒汗,“我和小麟今天都不能跟着她去,她一个人往外跑什么!” 李兰芳又不清楚昨晚发生在山里的惊心动魄,她看着沈傲冬着急的模样,还觉得难以理解。 “小霜又不是第一次去赶集,你这么慌干啥?再说,还有大头他们几个跟着呢。” 沈傲冬有苦难言,“大头他们几个不顶事!” 李兰芳笑了,“不就是去赶集,能有什么事?” 沈傲冬怕说出来吓着他妈,硬是把担忧忍下了。 可他回到房里,一不留神,撞到了桌角,疼得呲牙。 宋秋然扶了他一把,“傲冬,刚刚你和妈在外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妈?” 沈傲冬知道宋秋然是个聪明的,又实在是藏不住这么大的事,就把他们兄妹俩昨天在山里碰见逃犯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宋秋然。 宋秋然面色一白,“你的意思是,你们只抓了两个,外边可能还有在逃的犯人?……这么大的事情,不能瞒着妈!而且,也瞒不过,等会儿人都起来了,村里肯定会把昨晚的事情传开。还是得告诉妈妈!” 分析完之后,宋秋然又安慰沈傲冬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小霜他们是去集市,那儿人多,逃犯本来就做贼心虚,不会贸然往人多的地方跑。而且,不是还有其他小伙伴一起吗?最重要的是,咱们小霜聪明!不会有事的!” …… 沈凌霜这次赶集是走路去的,她倒是不怕辛苦,就是怕去晚了,赶不上好买主,所以一路上走得飞快。 大头比她高出一个多头,腿自然比她长。 可是,走着走着,他就差她一截。 她走得也太快了吧? 大头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小伙伴。 铁蛋和土豆平时在村里也是龙精虎猛的,一整日的力气用都用不完,可是,眼下居然都追不上沈凌霜…… 紧赶慢赶到了集市,沈凌霜直奔之前合作过的药贩子的摊位。 然而,那对卖草药的兄弟两个今天都没在。 沈凌霜忙向旁边的其他人打听。 小贩:“何家兄弟?他们发达了,进城过好日子去了,以后只怕都不会来这里赶集咯。” 沈凌霜微愕,“他们挖到宝啦?” 小贩:“哪里是挖到的啊,是他们收了一颗宝贝灵芝!哎哟,听说,他们把那颗灵芝卖给了城里的好人家,光一颗灵芝,就开价两千!” 旁边的土豆差点原地蹦起来,“两千?!他们花六十块收的,卖了两千?!” 两千是什么概念? 他们上次骑着出门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辆卖160块,还需要有工业票才能买得到! 两千,可以足足买12辆二八大杠! 他们可不是发达了么! “他们骗凌霜姐的钱!”土豆气得小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凌霜却按住了土豆,“算了吧土豆,是我自己不懂价格。” 她说着,又看向小贩,“那这集市上除了何氏兄弟,还有其他收药材的人吗?” 小贩摇了摇头。 可这时,不远处的石桥上,亮起一道轻快而又张扬的声音。 “你有药材要卖啊?” 沈凌霜转过头,见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单眼皮,大眼睛,睫毛细密湿润,深褐色的眼睛清亮干净。 他此时跨坐在石桥扶栏上,薄唇下透着若有似无的笑。 少年向她摊开手掌,“什么药材?给我看看。” 沈凌霜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这人穿得工整干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底下,是一件蓝白条纹海魂衫。 他的衣裤鞋子都新的很,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而且,听他口音,不像平安镇的,更像是如意城里的。 第54章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凌霜信这少年人是个有钱的。 但,她却故意抱紧了自己的小竹篓。 “我已经被骗过一回了,可不想再上当。”沈凌霜警惕地说道:“我宁愿再走远一点,把药材拿去城里的药店问问,也不要——” 少年截住她的话,“我叫陈康宁,现在住平安镇邮局后边的白马巷,这是我外婆家,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去看看。” 啥? 卖药就卖药,咋还能诱拐他们的大姐头回家呢?! 大头立马跳到他俩面前,叉着腰,细缝似的眼睛像终于舍得睁开了似的,狠狠紧盯陈康宁,“你打的什么坏主意?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陈康宁的上嘴唇特别薄,以至于,沈凌霜看他抿嘴笑的样子,觉得这男孩有点像没牙的小老太太。 他笑道:“谁要欺负你们?我只是想收药材而已。是你家妹妹自己说信不过我,我才问你们要不要上我家瞧瞧的。怎么?看你们这么心虚,那药材该不会是违令挖的吧?” 山里禁止大肆采挖,这是人人皆知的铁纪律。 大人但凡进山挖了药材出来,轻则批评,重则处分。 可公社对孩子们的管束就没那么严格了。 孩子们见识少,本来也不认得多少药材,因此,就算挖了点什么东西,也无人问津。 不过,顾祥麟叮嘱过大头他们,行事要小心,哪怕挖红薯,也不能动静太大,免得招人眼红,被举报就麻烦了。 所以,大头他们早就形成了谨慎的意识。 这会儿突然被陈康宁这么一问,大头立马就怒气冲冲。 “谁违令?你这人可真讨厌,一张嘴就诬陷人!” 沈凌霜也附和道:“嗯,既然你这么看轻我们,那我们不和你玩。” “呵呵,我看你是压根就没挖到什么好东西,所以不好意思拿出来吧。”陈康宁从桥栏上跳下来,伸了个大懒腰,兴致缺缺地说道:“那你们走吧,别浪费我时间。” 他从沈凌霜身边擦肩而过时,听见沈凌霜轻笑一声。 陈康宁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笑你搭讪小姑娘的招数太单薄了。”沈凌霜说道。 陈康宁挑眉,“谁和你搭讪?” “你。”沈凌霜一字一顿,“说的就是你。一看你就不是正经跑商的人,你就是假借着收药材的幌子,故意逗我!” “你有什么可逗的?”陈康宁的犟劲上来了,“再说,你连药材都不舍得拿出来,就知道我不是真心要收?” 说完,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来,“只管拿药材出来,我都收的起!” 沈凌霜盯着钱看了一眼,心里偷偷乐了。 这小孩,真不经逗。 她刚刚那么说,就是故意激他,想看看他几斤几两。 没想到,他这么不受激,一下就掏钱了。 看这样子,还真不是经商的好料子。 她赶忙从钱上收回视线,望向陈康宁,“小哥哥,谢谢你啦。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才故意搭话的……但跑商这事没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说是投机倒把。到时候,只会害了你。” “他们说谁投机倒把,也不会说我。因为我们家本来就常年要买药……”陈康宁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稍纵即逝。 他好像这下才反应过来沈凌霜的话,哂笑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刚刚是你存心逗我呗?” 沈凌霜不好直接承认,倒回去想了想陈康宁刚刚的话,细细问道:“你说你们家常年要买药,是谁生病吗?” “问问问……你到底卖不卖?”陈康宁不耐烦起来。 沈凌霜慢悠悠地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和你谈生意。” 陈康宁别开头,“问!” 沈凌霜:“你吃午饭了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 陈康宁真的把沈凌霜他们一行人带回了镇上的白马巷。 “这里就我外婆一个人住,她不肯和我爸妈去城里,就因为舍不得屋后边这块菜地。” 陈康宁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见沈凌霜一双眼睛到处打量,也不催她拿药材,就由得她四处看。 沈凌霜观察他外婆家,他就观察她。 这个小姑娘有点特别。 她看他的眼神,太清白了! 他念好歹也是收过情书的人,怎么在她眼里就好像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哼,肯定是这些山坳坳里长大的小姑娘,太不知天高地厚。 除此之外,她眼神也不太好。 不然,她应该看得出,他和外边那三个憨子的区别啊! 陈康宁眼里的三个憨子,当然是指大头、铁蛋和土豆。 他们三个在门外没进来,说是鞋子脏就不进屋了,实际上就是别扭。 但他们也不敢和沈凌霜离远了,像三个秤砣子似的,扎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凌霜姐为啥非要来这人家里啊?”土豆小声道。 大头琢磨半天了,勉勉强强有个答案,“大概是上回被骗狠了,这回想问清楚了门路再谈吧。” “也是……之前那药贩子真不是人!”土豆说来就气。 屋里,沈凌霜转悠转悠着,撞上了一个老婆婆。 “对不起,没瞧见您。您没事吧?”沈凌霜赶紧道歉。 老婆婆满脸惊讶,“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孩子愿意上咱家来了?” 沈凌霜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陈康宁急忙上前,“外婆,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你拿啥骗人家小姑娘来的?!”陈婆婆捅咕陈康宁。 陈康宁被捅得到处躲,“外婆你说什么呢!是她自己要来的!她是来蹭饭的!” “蹭饭好啊,我今天正好煮了一大锅呢!” 在陈婆婆的邀请下,沈凌霜带着三个憨“秤砣”,美美地吃了一顿腊肉焖饭。 每一颗饭粒里都融入了烟熏腊肉的猪油香,嚼起来又滑又爽,香得这群小子们想流泪! 吃完饭,几人争着要帮陈婆婆洗碗,沈凌霜就放着他们去了。 借独处的机会,她正好和陈康宁重新聊起药材的事。 “灶上煨着的药,是你的吧?”沈凌霜单刀直入地问道。 陈康宁的眼皮抽了下。 沈凌霜继续说:“我看婆婆身体挺好的,她能一个人去菜园子里干活,而且你也放心丢她自己在家,说明婆婆肯定不用你担心。所以,我猜那药是你的。” 陈康宁负着手,背过身去。 他忽然有点烦这小姑娘了。 她眼神不好,脑子倒是挺灵光的! 沈凌霜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其实你不用觉得羞愧,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生病,或者体质差,又不是我们自己想的,不要为此责怪自己。” 陈康宁的喉头忽然有些发涩。 笑话他的,嘲讽他的,他没少见。 这么宽慰他的,她是第一个。 沈凌霜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的这些,他都没听当回事,于是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从小也体弱多病,一直被人嘲笑是病秧子,所以,你的心情和感受,我都能理解。” “但是,大多数的病都是可以治好的。” “而且,不管多难找的药,我都可以找得到!” 陈康宁回过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她,“人不大,口气还挺狂!我问你,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这世界上好多药你听都没有听过,你怎么可能找到的!” “哦……”沈凌霜恍然,“所以,你的病,需要很特殊的药?” 第55章 你可真舍得啊 陈康宁忽然就哑巴了。 他怎么觉得看不懂面前这个小姑娘? 明明他刚刚语气那么凶,她一点都不怕就算了,还听出他不小心透露出来的秘密! “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药?”沈凌霜又拽他袖子,“我帮你找药,你帮我找一条能正经出药材的路子,怎么样?” 陈康宁清寡一笑,“说出来怕吓死你——七叶一枝花,听过吗?” “七叶一枝花?”沈凌霜微怔。 她不熟这种药,但系统给的词条里写的明明白白。 这药生于南方,长于海拔1800-3200米的树林里,在他们这样的北方小村落里,确实听都没听过。 “深山是我家,哪里有毒蛇哪里就有它……”沈凌霜念着这句用来描述“七叶一枝花”的谚语,好像有了想法,“我们山里有毒蛇窝,只要我奔着毒蛇多的地方去,肯定能找到这种药!” 陈康宁哼笑,“好啊,只要你能找到七叶一枝花,我一定帮你找到公道的药材买主。” 沈凌霜扬唇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啦?”陈婆婆洗了一盘子冬枣端出来。 沈凌霜忽然摸出小背篓里的老山参,“婆婆,这个宝贝您先替我保管,我向您借点钱,行吗?” 陈婆婆捧着老山参看了一眼,异常惊诧,“你想问婆婆借多少?” “不多,够买文具就行。”沈凌霜笑嘻嘻,“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要好好学习!” 陈婆婆立马推陈康宁,“你还愣着干啥?快去屋里拿我的荷包来!你呀你呀,真该向凌霜妹妹好好学学!” 陈康宁:“……” …… 沈凌霜用老山参,和陈婆婆换到了18块。 陈婆婆给沈凌霜写了一张字据。 字据上用隽秀小楷清楚地写明了日期和事项。 沈凌霜一见到这一手端方雅正的字,就更加确信,自己这次没有看走眼。 陈康宁家的实际条件,可能比她看到的还要好。 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多谢婆婆!” 沈凌霜收好字据和钱,按照计划,去供销社买了电池和文具。 她喜滋滋地把那一大捆铅笔,一包的新橡皮擦,还有几个崭新的作业本装进了小背篓。 可一旁的大头他们仨,就显得没那么高兴了。 他们面面相觑,抓耳挠腮。 买文具,就这么开心?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赶集之旅就要结束时,沈凌霜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将背篓往大头怀里一塞。 “拿好,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就朝一个挑担子的走贩跑去。 …… 黄昏时分,第五生产大队喜气洋洋。 队里张贴了好几张红灿灿的喜报。 上边用正楷的笔迹,写着八个大字:“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底下还有三行小字,表彰的是沈傲冬和顾祥麟抓在逃囚犯的事迹。 除了张贴喜报之外,生产队还特意通知大家,明天早召开表彰会! 大头他们几个一回到村子,就听说了表彰的事。 高兴归高兴,可他们三个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们一起到了顾家,找到顾祥麟。 “麟哥……以后赶集,还是得你跟着去。”大头说完就低下头看脚。 顾祥麟眉头一拧,“有人欺负凌霜?” 大头挠了挠后脑勺,“那倒不是……” 土豆争辩,“怎么不算呢?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收灵芝的人骗了凌霜姐,她也不至于受这么大刺激,干出那事……” “啥事?”顾祥麟头一回发现这几个小崽子这么能藏事,“把话说清楚!” 大头他们忽然后背发凉,只觉得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要被揍! 几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跑。 “麟哥!你自己上傲冬哥家瞅瞅去吧!” 话音还没落,这几个小子已经跑远了。 顾祥麟:“?” 他心一沉,当即就赶去了沈凌霜家。 这回他来的时候,和昨天不大一样。 院门半敞着,里头热热闹闹的,全是说话声。 “凌霜!你胆子可真大!” “要我说,还是可惜了……” “凌霜,你和婶子说实话,他们动刀子的时候,你掉没掉金豆豆?” 动什么刀子? 顾祥麟赫然冲了进去! “沈凌霜!” 满院子的人听见这声呼喊,瞬间都不说话了,齐齐回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闯进来的顾祥麟,满脸担忧,周身紧绷,像是随时要与人开战。 “哎哟,是咱们的战斗小英雄来啦!”邻居们笑道。 而顾祥麟美哟应话。 他的视线,越过无关紧要的众人,径直落在了沈凌霜身上。 只见她顶着一头齐耳的利落短发,发梢自然的微微卷曲,显得她的脑袋像一颗圆圆的小苹果。 这,是凌霜吗? 顾祥麟不知该如何去描述此时的心情。 他也不是没见过剪短发的女孩子,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他那群小跟班嘴里所说的“大事”,是指沈凌霜剪了头发。 这算什么大事? 她自己的头发,她想盘就盘,想扎就扎,想剪自然就剪了。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再说,顾祥麟也确实没料到,沈凌霜会突然改变形象。 陌生,但也很新鲜。 她很可爱,所以,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都很可爱。 “祥麟,认不出来了吧?”宋秋然笑着过来招呼顾祥麟,“小霜今天去赶集,碰上收头发的,就把头发给卖了。” 沈凌霜自豪地补充道:“卖了十五块呢!” 秋月婶子摸着沈凌霜的俏丽短发,看起来比沈凌霜本人还更难接受这件事,深深感慨:“你可真舍得!人家一剪刀下去,你这留了快两年的头发,就只剩这么点了……” 沈凌霜大大咧咧,“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头发和指甲一样,剪了也还会再长的!再说了,短发利落方便。马上就开学了,到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洗头发,晾头发,扎辫子……省下来的时间,都能用在学习上!” 秋月婶子彻底没了二话,翘起大拇指夸赞沈凌霜,“好样的啊!” 李兰芳拉过秋月婶子,“你可快别夸她了!再夸啊,她这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真正值得夸的,应该是祥麟!祥麟他一个人就制服了两个逃犯,这孩子是真的厉害!” 顾祥麟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忽然感觉到满院子的目光都落回了自己身上,他才怔怔地回看着大家。 他们怎么都在看自己? 哦,他们是不是问他,沈凌霜这样好不好看? 顾祥麟立马坚定不移地答道:“好看!凌霜怎么样都好看!” 第56章 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第56章 这话一出,满院子又鸦雀无声了。 静了两秒后,所有人又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是是是!凌霜最好看!” 顾祥麟闹的这一桩小小笑话,并没有传出沈家的院子。 然而,顾祥麟回去之后,总是忍不住担心。 万一因为自己这会儿的冒失举动,影响了沈凌霜的名声怎么办? 在家里草草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去找了大头一趟。 “女孩子剪个头发,就把你们仨吓成那样?!”顾祥麟斥道:“以后还能带你们干啥!” 大头急得跳脚,“不止这个事!凌霜她认识了一个大小子,还把手上唯一的老山参十八块送人家了!麟哥,这不算大事,啥算大事啊?” 顾祥麟一头雾水,“你把今天赶集的整个经过都跟我说一遍!” 大头仔仔细细讲了经过,越回忆,眉头皱得越紧。 顾祥麟听得认认真真,知道的细节越多,他心里就越安定。 凌霜一定在筹划什么。 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 …… 隔天一早,第五生产大队召开表彰大会! 生产队办公室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办公室外边的土墙上,还张贴着和喜报标题一样的八个大字: 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等来开会的乡亲们都到的差不多了,沈东方清了清嗓子,先是明确传达了公社的通知: “青林农场的11名在逃嫌犯,也全部确认下落!” 紧接着,他以更为激昂的情绪,赞扬了沈傲冬和顾祥麟抓逃犯的大事。 “那些劳改犯在逃期间,不仅盗窃人民群众的财物,还威胁到大家的生命安全!” “而沈傲冬,顾祥麟两个年轻人!不惧生死!敢于和在逃的要犯搏斗!” “他们保护的,不仅仅是我们第五生产大队的群众们,还有我们整个队的荣誉!” “现在,我代表公社,给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颁发公社发的奖励!” 啥奖励? 乡亲们都忍不住探长脖子看。 沈东方先是亲手给他俩戴了大红花,然后接过了干事们递上来的毛巾、搪瓷缸子和一个素净的长方形铁皮盒子。 “这是公社奖励给你们的!感谢你们保卫了第五生产大队所有人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顾祥麟高兴地接过了奖励,并第一时间打开了那只铁盒子。 里边静静躺着的那支钢笔,瞬间触动了他的心! 正好这时,沈傲冬扭过头和他说话。 沈傲冬刚张开嘴,就被顾祥麟抢了先。 顾祥麟:“哥!你的那支送给嫂子,我的给凌霜,行吗?” 沈傲冬:“……” 居然想到一块儿了。 沈傲冬嘴角一沉,“不行。你的留着自己用,我的给凌霜。” 顾祥麟急眼,“那就两支都给凌霜!” 沈傲冬哭笑不得地说:“你真当她能好好学习呢?就她那22分的数据成绩……真不是我看不起自家妹子。” 沈东方从后边拍了拍他俩肩膀,“你俩一会儿下去了再聊,先别说话,我还有件事要宣布。” 说着,将顾祥麟往前推了一把。 “乡亲们!都说虎父无犬子,这话可真不假!” “村里多半老人都知道,顾祥麟他爹,和沈傲冬他爹一样,以前都是咱们队上民兵队的!” “只不过因为伤病的原因,顾伯也退了队,在家养伤。” “饥荒那几年,山里头兵荒马乱的,常有野猪伤人的事,就连乡亲们挖出来的观音土,都要一泡尿给糟践了……” “要不是民兵队和巡山人一直替我们守护着几个村子的安全,我们指不定早就离开脚下咱这片土地了!” 沈东方的话虽然说得文绉绉的,可乡亲们都听懂了。 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在场不少人都唏嘘感慨。 那会子,确实就算饿到吃树根,也没多少人往山里冲。 为啥? 因为山里的豺狼虎豹,可比人有力气多了! 进山,就是送死。 巡山,更是危险重重。 “前些年那样艰难的日子,咱也是并肩熬过来了啊……” “可不就是!如今,咱第五大队是真有出息!” “顿顿有肉吃……啧,以前想都不敢想这种日子啊。” 说起这些,好些乡亲眼中带泪。 感叹,但也感动。 孩子们都养活了,长大的这些年轻人中,也越来越多拔尖的。 虽然这会儿才刚刚过完年,还没有正式开展春耕工作,可这表彰大会开得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仿佛已经看见了满眼的青绿。 那是希望的颜色啊! 沈东方挥了挥手臂,示意窃窃私语的乡亲们安静。 “之前呢,傲冬接替了他爹巡山人的位子。” “乡亲们也都知道这是一桩苦差!毕竟大家伙儿都在被子里舒舒服服睡着的时候,是傲冬在风里雪里穿行!” “但实际上,附近的沟子洞子,多的很!” “我呢,也有意再安排一位巡山人,一来是可以和傲冬配合,扩大山林的保卫面积。” “二来呢,也有人可以轮替,不然傲冬要是累病了,倒下了,谁来管咱们的性命和庄稼的安危?” “我看来看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但现在不同了!” “祥麟这孩子他也愿意当巡山人!往后,就由他和傲冬轮流巡山!保卫咱们第五大队!” 沈东方说得振奋人心。 他话刚说完,乡亲们就热烈鼓掌。 顾祥麟也觉得胸口鼓鼓胀胀的,像是塞饱了热乎乎的饺子似的,让人既满足,又幸福! 然而,人群中,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举起了小手。 “大队长,马上就要开学了,祥麟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巡山,那怎么保证学习成绩?” 众人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了双颊飞起绯色云团的许昭昭。 她害羞但大声地说着:“学校的老师都很好看阿麟,他是绝对可以考上如意城第一高级中学的!” 好多乡亲还沉浸在他们立功的喜悦之中,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个小姑娘站出来泼冷水。 不过,这小姑娘眼睛大,头发乌黑,皮肤又干净细嫩,身段子也好,一看就叫人过目不忘。 乡亲们刚要凶人的气势,一下就被许昭昭这张脸削减了一半。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说道说道。 “念高中有啥用啊?听说现在城里的学生天天都不上课,就在外边开大闹会……有那闲工夫,干啥不在乡里好好干活?” “就是!巡山是咱们生产队的正经工作岗位,危险是危险了点,但听说能挣不少工分呢!况且,他本人都同意队上的安排,你咋还管上了?你是他家的谁啊?” 第57章 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许昭昭的脸更红了。 “我不是他们家的谁,我和阿麟都是建新中学初二班的学生。” 这会儿的乡村里,不兴念书。 很多人刚从风雨里盼到和平日子,大家觉得,在地里刨食是最要紧的。 文化水平嘛,有一点就够了。 所以,孩子们不爱念,家里也不咋管,所以,他们红旗公社唯一的中学——建新中学,整个初二年级,仅有一个班。 既然只有一个班,学校就决定不麻烦分班了,直接叫初二班。 许昭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初二班的学习委员,阿麟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沈东方闻言捏住了顾祥麟的肩膀,“你小子还是班干部呢?都没听你提起过!” 顾祥麟心道:这多大点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同时,目光看向了许昭昭,“到时候我和傲冬哥会排班轮值的,这算不上什么事。” 沈东方欣然,“我怎么就这么乐意听你这小子说话呢?来!猎枪和子弹,拿好了!” 说着,当众把枪交给了顾祥麟。 顾祥麟的心火热澎湃! 之前他看沈傲冬扛枪,心里就暗暗羡慕。 现在,他算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枪了! “回头让傲冬教你怎么开,好好学!”沈东方笑道。 顾祥麟重重点头:“嗯!” 表彰大会开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 乡亲们说笑着,各自回家去。 乍暖还寒的天儿,北风迎面吹,但却吹不散第五生产大队上上下下热火朝天的气氛! 多半乡亲都羡慕公社奖励的毛巾和搪瓷缸子,唯有许昭昭的眼睛,紧紧盯着顾祥麟手上的钢笔。 “阿麟!”许昭昭追上他,问道:“你不回家么?” 顾祥麟和沈傲冬并排走着,两人原本在商量什么。 突然被许昭昭打断,沈傲冬说到一半的话不由得停了下来。他看向身后的许昭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顾祥麟也很吃惊,看向许昭昭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许昭昭扬起明媚的笑,同时从藏蓝色的棉裤口袋里摸出一张作业本纸,“先前我答应了爱华姐,要给你家五个女宝想名字的呀。回去我想了好久,才拟出这么几组,我想着等你在家的时候,一起拿主意呢。” 顾祥麟刚想说他爹一个人决定就行,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就被沈傲冬薅了一把。 顾祥麟:“?” 只见沈傲冬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只铁皮盒子,冷脸说道:“既然你家里还有这么重要的事,那你赶紧回去吧。这支笔我替凌霜收下了。再见!” 说完扭头就走。 许昭昭心急,追上去两步。 可她伸手,只捞到了一片空气。 沈傲冬好歹一米八七的身高,脖子以下几乎全是腿,是那么好追上的? 再说,他这会儿还带着点怒气,走路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许昭昭只能望着沈傲冬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小声咕哝:“傲冬哥再厉害,也不能这么明着抢你东西吧!阿麟,他平常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 “别胡说。”顾祥麟很严肃,“傲冬哥对我很好!那钢笔也是我主动要送给凌霜的,傲冬哥是拿,不是抢。” 许昭昭:“……” 她马上没有再提钢笔的事,眼睛落在了顾祥麟手里的搪瓷缸和毛巾上,“我可以帮你拿。” 顾祥麟皱眉头,“不用!” 他不理解。 许昭昭这人怎么回事?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队上指定的巡山人了,难道在她眼里,他还拿不动这轻飘飘的毛巾和一个搪瓷缸子?! 看不起谁呢! 许昭昭看他脸色不大好,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少年人的骄傲。 赶紧又换了话题,“走吧,上你家去。对了,我先把拟的这几组名字说给你听听。” 说完,就展开了手里叠起来的那张作业本纸。 “第一组,春晓,夏阳,秋雨,冬梅,时雨。” 顾祥麟愣了愣,“还挺好听的……谢谢你啊。” 许昭昭的脸红成了柿子,她收回视线,眼睛盯着纸,余光却长在了顾祥麟身上。 “我再给你念第二组!第二组是以花作为灵感拟的,叫兰心、竹韵、梅香、菊意、莲洁。” 顾祥麟点点头,“这组也挺好。” 许昭昭劲头更足,“第三组是以玉作为灵感拟的……” 他们俩有说有笑,兴头十足地奔顾家去。 半道上,被沈向南和他爹沈蓝天撞见了这一幕。 沈向南悄悄拽沈蓝天,“爹,你看那个姐姐。我听哥说,那是建新中学的校花!” 话刚说完,就挨了沈蓝天一记爆栗。 “什么花啊朵啊的?交钱给你念书,是让你去学校学知识的!别成天整这些有的没的!” 沈向南冤枉极了,“爹!是哥跟我说的!” “就你有出息!自己犯了错了,挨我教训不服气,还要连累出卖你哥?你咋这么浑?!”沈蓝天斥道。 沈向南瘪嘴,不敢再争辩了。 反正他爹妈就喜欢大哥,大哥做啥都是对的,他干啥都是错的! 沈蓝天瞅见他皱巴的脸,又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开学了,你自己得好好学,而且还得督促你凌霜姐一起好好学。” 沈向南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爹,我还能管得了凌霜姐的事?” 沈蓝天:“你俩同班,咋管不了?” 沈向南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是姐姐,我是弟弟,我有这个胆子吗!再说,凌霜姐的主意一向都比天大,老师都管不了她,我还能管她……” “我看你就是不乐意!”沈蓝天的脸上阴云密布,“你不要学沈小川的!你二伯和我是亲兄弟,哪怕我们分了家,单独住,可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你大伯和你二伯家闹归闹,但也只是一时的……总之,你得对你二伯一家客客气气的!” 沈向南快被他爹气得跳起来,“爹!这还用你说吗!谁能和沈小川一个德行啊!我当然知道我们家和二伯家亲!二伯娘待我们也比大伯娘待我们好!” 沈蓝天总算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网兜,想了想,从里边拿出两卷纱线,交给了沈向南。 “你把纱线送你二伯家去。去了和二伯娘说实话,说这是你姑姑从供销社给咱们寄来的。” 这会儿的纱线扎得实,两大卷应该能给织出两件毛纱背心。 沈蓝天想着,他今年没啥营收,小妹单独给他寄的纱线,就匀给二哥家,当是给他们的新年礼物吧! 第58章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沈向南按照他爹的吩咐,拿着纱线,一路小跑到了沈凌霜家。 小院里烧了一大盆柴火,正是热闹的时候。 “二伯娘!我给你送纱线来啦!”沈向南喊道。 他径直跑向李兰芳,坐在炭盆对面的沈映雪见此情形,不由得小声和宋秋然说起悄悄话。 “他们家居然给咱家送东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秋然疑惑,“我们家和三叔家也不亲么?初二见他们一家子过来走动,我还以为……” “亲不亲的,也就那样吧。”沈映雪托着腮帮子,撅嘴说道:“反正,这么好心给我家送东西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就开了窍似的,一拍膝盖,“哦!也不是好心!明明就是姐姐那五斤野猪肉换来的!” 宋秋然怕沈映雪这话被李兰芳听到,连忙捂住她的嘴。 好在李兰芳被沈向南逗得哈哈大笑,没有听见这一句。 沈向南好奇地问李兰芳:“二伯娘,傲冬哥拿了啥奖励啊?都怪我爹非要一大早赶去第六生产大队……害我没看到傲冬哥拿奖!” “喏,都在你嫂子那儿呢。”李兰芳指了指宋秋然她们身边的那张空椅子。 椅面上摆着沈傲冬拿回来的四件东西。 沈向南追问:“那铁盒子里边是啥?” 李兰芳:“钢笔。” 沈向南愕然,“我听我爹说,钢笔可贵了!抵得上半辆自行车呢!公社真大方!一次给两支!” 李兰芳顿了顿,“那倒不是……有一支是顾祥麟的,他送凌霜了。” 沈向南当即就拉下了脸,撇嘴说道:“他可真会做人!一份奖品,分两个姑娘。” “啥?”沈映雪从对面的小板凳上跳了起来,“你意思是,他把毛巾和搪瓷缸子送别的姑娘了?!他送谁了?!” 院子里除了沈凌霜他们一家,还有几个来道贺的邻居。 本来大家各说各话,也没太注意其他人的动静。 忽然被沈映雪这么吼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沈映雪却一点也不觉得慌张,她跑过来,揪住沈向南,“向南哥,你把话说清楚!他把毛巾和缸子送谁了?” 李兰芳赶紧拉沈映雪到旁边,“你喊什么?闹的大家都知道了,你姐姐的面子挂不挂的住?” “他顾祥麟咋不担心要不要脸?”沈映雪气得立马红了眼,“他把奖赏分给别的姐姐,都不用背着人,他送别人东西的时候,他想过我姐姐的面子吗?” “你给我小点声!”李兰芳拎着沈映雪站正,“真是让你们饭吃太饱了!小雪,你才多大啊?跟谁学的争风吃醋这一套?!你姐姐和顾祥麟,那就是好朋友!顾祥麟自己的奖赏,他爱分给谁就分给谁!” 院子里的响动大了,在里屋的沈凌霜跑了出来。 一见是母亲在呵斥妹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沈映雪护在了自己身后。 沈凌霜赔笑询问道:“妈,怎么啦?” 李兰芳看见她这头甩来甩去的短发,忽然就窜出一股子无名火,“你看看你把你妹妹带成啥样了!” 沈映雪从沈凌霜背后蹦了出来,“妈!这和姐有啥关系?你骂我就骂我,姐啥也没做错!你不能骂她!” 李兰芳气得发颤,“行啊!你们姐俩关系倒是好!那以后这个家你们自己管吧!我不管了!” 众人都帮忙拉劝,在屋里补觉的沈傲冬也被闹得躺不住,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出来,向宋秋然问起状况。 宋秋然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沈向南主动站了出来,和沈傲冬说:“傲冬哥,要怪只能怪顾祥麟!” “向南!你别乱说!”李兰芳心惊,“小麟是立了功的好孩子,你别跟着小雪胡闹!” 沈傲冬一看他妈这模样,就知道是防着外人。 乡里乡亲的平常走动多,看着是亲热,可是也藏不住事。 一点风吹草动,没一会儿就得传出去。 他妈这么紧张,完全是怕这些话传出去,招惹更大的祸端。 沈傲冬心一沉。 今天不管事情大小,发展到这儿,都得靠他镇一嗓子。 沈傲冬当即说:“行了!都不准顶撞妈!妈说是啥就是啥!” 说完,看向沈凌霜她们两姐妹。 “你俩,给妈道个歉。” 沈凌霜本来也没搞清楚情况,现在看出她哥是想大事化小,马上就配合张嘴。 “对不起啊妈,您别生气,小雪就是一时冲动——” 沈映雪像个小炮仗似的,猛地就炸了,“姐!我一心为你,你却觉得是我的错?!” 话还没说完,她就往外跑。 “不许追!”李兰芳铁了心要立规矩,“谁去追,谁就别回来了!” 沈凌霜差点被她妈这话唬住。 可是一转眼,想起沈映雪前世的命运…… 万一因为今天这么点小口角,她又丢了小妹,她会后悔死的! 不行! 得追! “妈妈!等我回来你怎么揍我都行!” 沈凌霜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沈映雪气归气,但是天太冷,穿得厚,她跑不快。 沈凌霜提着一颗悬到了嗓子眼的心,匆匆忙忙追上她,把人牢牢抓手里。 “小雪,刚刚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照顾你的感受。姐姐也给你道歉,好不好?咱们不能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气着自己,也气着妈妈!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和自家人较劲?” 沈映雪是听劝的,可她还在气头上,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委屈得直掉眼泪。 “姐,说到底,我就是气不过顾祥麟欺负你!” 沈凌霜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先不说这事。饿不饿?我们去队上供销社走走!” “去什么供销社啊,自家不烧饭啦?”白梅花忽然从不远处的院墙后边走来,满面春风,“老远就听见你们姐妹俩说话。哎哟,映雪怎么还哭鼻子啦?” 沈映雪一见来人是她三婶,立马背过身去擦眼泪。 白梅花还想笑话她,这时,突然瞧见沈向南也跑了过来,当即收住了笑脸。 “沈向南!” 沈向南被他妈一喊,顿时后背发寒,跑步的速度骤减,“妈……” “我说映雪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呢……是你惹的吧?说!闯什么祸了!”白梅花质问道。 沈向南只觉得百口莫辩,“妈!真不是我惹的!我啥也没干!要怪就怪顾祥麟!” 听到顾祥麟的名字,白梅花的反应和李兰芳差不多。 她揪着沈向南一顿好掐,“闭嘴!不准诬陷小顾!你少给我说别人……你就说,好端端你上你二伯家干啥去了!” “我按爹的意思,去送纱线啊。”沈向南一脸无辜。 白梅花眉眼一动,“哦……送的是从你小姑那儿拿的纱线?” “对啊!我真是去送线的,我没闯祸!”沈向南指天发誓。 沈凌霜在旁边沉默半晌。 她前面没听着原委,所以不确定沈映雪和妈较劲这事是不是沈向南撺掇的。 但此刻,她非常确定—— 沈向南捅篓子了。 而且,怕是捅出一个破了天的大篓子。 第59章 禁止旁听 沈凌霜眼看着白梅花那张脸,由晴转阴,赶紧拽了沈向南一把。 “我先带小雪回家给我妈赔罪,你赶紧和三婶回家去吧!” 说完,沈凌霜就扯着沈映雪走了。 等走出一小截,沈映雪别别扭扭地想要挣脱沈凌霜的手臂。 “姐,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沈凌霜一边说,一边悄悄回头往后看。 确认白梅花他们母子已经走远,才拉着沈映雪的小手,严肃道:“咱妈日子本来就难过,我们不能老给她添堵。” 沈映雪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柳眉皱起,“姐,你这话啥意思?” “刚刚三婶那脸说冷了就冷了,你没见着啊?”沈凌霜问道,心想就知道你没看着。 但今天这事,指不定是一个让沈映雪懂事的好机会。 沈凌霜挽住她的手臂,说道:“走吧,咱们去一趟三叔家,去了你就知道了!” 为了不让其他乡亲碰上,她们俩特意绕了个大弯子,才来到沈蓝天家附近。 沈凌霜特意溜到了沈蓝天他们两口子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沿下,拉着沈映雪一起蹲墙角。 沈映雪小脸透红,“姐……” “嘘!” 沈凌霜刚想让她耐心点,屋里就已经炸响了骂声。 白梅花连哭带骂: “沈蓝天!我还以为,眼看着李兰芳家的日子好起来了,你这颗歪心,也该收回来了吧?” “没想到,你还贼心不死!” “我姐年前就提醒我,如今肚子里揣着一个,这大半年肯定是伺候不上了……” “但我哪知道你这么猴急!” 沈蓝天厉声斥责她,“青天白日的,你瞎喊什么?孩子们都在家里,你有什么话不能小声点说?” 白梅花哭得更委屈了,“你干狗事的时候不知道在孩子们面前收敛,这会儿知道叫我小声了?是你对不起我!我为啥要替你遮遮掩掩!” “那都没影的事!都是你和你姐瞎琢磨出来的!”沈蓝天呸了一声,“除了年节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了二哥家一趟,之后,我就没进过二哥家的院子!” “我眼睛又没长你身上,我哪知道你进没进?”白梅花揪着纱线的事情不依不挠,“可你让向南送纱线是真的吧?咱家这么多孩子,你妹就给了这么六卷纱线,你还上赶着要往李兰芳那儿送?” 沈蓝天:“六卷里头,我就分了两卷给二哥家三个孩子,咱家不是还有四卷吗?咋不够?” “不够!就是不够!” 白梅花哭得气息都不稳了,越骂越凶: “小五出生之后的第一件新衣服,难道还得捡着哥哥姐姐们的旧衣服来做吗?” “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和这个孩子!” “沈蓝天!你看不到李兰芳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吗?” “年前,她还得打发沈凌霜过来讨米借米……而现在呢?” “你没看见他们家梁下那一挂挂的肉吗?” “野兔、松鸡、野猪、狍子……他们家顿顿吃肉,根本吃不完!” “你是惦记着李兰芳,可她呢?他们家咋做的?” “她就让沈凌霜抠抠搜搜地切了五斤肉给我,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的!” “我可是她三婶婶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都没想过我的面子!” “我一个当长辈的,还轮到她这个当小辈的来施舍了?!我这两天好悬没被人笑话死!” 沈蓝天烦不可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自己怀着孩子,说话注意点!” 白梅花呜咽道:“我注意?你这股熊劲,就光会对付我了!” 他们两口子后边再说的什么,沈凌霜没听下去了。 她拉着沈映雪,离开了沈蓝天家。 等走到小河边,避了人,沈凌霜才问沈映雪:“听出来什么没?” “听出来了!”沈映雪咬牙切齿,“三婶和大伯娘,就是一路人!不管咱们咋对她们,都落不着一句好话!这什么亲戚啊?还不如邻居亲呢!” 沈凌霜刮她鼻尖,“只要不住咱家院子的,那就都是外人。外人嘴里说的,都不能尽信。” 沈映雪的脑筋终于拐过了弯,“姐,所以,沈向南说顾祥麟送毛巾和缸子给别人,兴许也不是真的?” 沈凌霜怔了下,“他送给谁了?” “许昭昭啊!就是之前顾祥麟走丢的时候,来咱家找过他的那个漂亮姐姐。”沈映雪说道。 沈凌霜:“……” 原来今天闹这么一出,是为这事。 可为什么偏偏是许昭昭呢? 这倒是叫她不好回答了。 沈映雪自己却开始自圆其说,“老师也说过的,眼见不一定为实。姐,没事,我现在可以不和他计较,等回头他来咱家了,我亲口问他!” 沈凌霜眼皮一抬,笑了,“没事,别问。那是他的东西,他喜欢送谁就送谁吧。” “那行,我都听姐的!” 两姐妹把心里话说开之后,乐乐呵呵地回了家。 …… 入夜后。 顾祥麟在家里吃了晚饭,来了沈凌霜家。 就沈傲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像是等顾祥麟半天了。 一见到他来,就背上猎枪,抬脚出门,“走吧。” 顾祥麟朝沈凌霜那屋的窗子扫了一眼,迟缓地追上沈傲冬,轻声问:“傲冬哥,小霜今天不和我们去吗?” 沈傲冬的脸色黑得好像刷了墨,脚步更是快得像要逃似的。 “马上开学了,她也该收收心了。” “也对。”顾祥麟若有所思,“下半年就得念中学了……哥,她还继续念吗?” 沈傲冬脚步一顿。 按照沈凌霜的成绩,是没啥指望。 可是,他好歹都是初中毕业生,怎么能让凌霜就念个小学! 沈傲冬心一铁,“念!当然要继续念!” “那我回头帮帮她吧。”顾祥麟自告奋勇,“考中学其实也没那么难,我一定——” “你要巡山,要帮着照顾家里那么多孩子,还要顾着自己的学业,哪有多的时间管凌霜?”沈傲冬抢过话说道,顺带还瞪了他一眼,“我媳妇,她嫂子,今年就能去你们学校当老师了!秋然会盯她的学业!你就别操心了!” 顾祥麟笑得更开心了,“嫂子要给凌霜开小班?” 沈傲冬的嘴角又是一沉,“干啥?不行吗?这叫先进带动后进!积极进步!” “行!当然行!”顾祥麟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哥,那到时候我来旁听,也跟着学习学习,成吗?” 第60章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绝对不行!”沈傲冬断然拒绝,“有你在,凌霜会分心,那还咋学!” 顾祥麟瞬间笑不出来了,“为啥我在她就会分心啊?” 沈傲冬:“……不是,你不要多想。” 沈傲冬的眼神有些闪烁,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小麟,我不是单单针对你!我的意思是,不管有谁在,她都会分心的!她的学习习惯,注定了她只能一个人单独补课!要是其他人在,其他人学得比她好,她会更着急,一着急上火,就更加学不进去了,明白不?” 顾祥麟点了点头,像是懂了,却又觉得没有完全懂。 在学校还不是大家一起上课? 凌霜都念了五年半小学了,还没适应么? 不过,傲冬哥肯定不会骗他,他说是这么回事,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顾祥麟暗自嘀咕:“难怪凌霜学习成绩不好,原来是太容易受别人干扰。”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少受点影响呢? 是不是他们班里的纪律太差了,老有人上课说小话? 顾祥麟立马想到了铁蛋和土豆。 这俩小的也在生产队小学,只不过,都是五年级。 五年级和六年级的差别应该也不大吧? 指望他俩跳级是不可能了,但反正教室挨着教室,让他俩帮着管一管六年级的纪律好了! …… 沈凌霜被迫在家里预习功课。 她一打开课本就困,困得眼泪直冒。 迷离神游时,阿福弹了出来,好心问道:【主人要不要升级智力?】 沈凌霜:“……” 她脑子没有问题! 她只是没有认真学习! 上辈子她好歹也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创业经商的人! 还能被小小系统轻看了吗! 沈凌霜当即瞪大眼睛,和课本上的文字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那些字就成了黑团团…… “这什么毛病……”沈凌霜自己都忍不住懊恼。 阿福:【主人!升级智力后,就能过目不忘,背书轻松!心算一流!】 沈凌霜:“……” 阿福:【只需要600点福报值,就能事半功倍,主人可以把时间和心思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沈凌霜:“升!” 阿福:【好的主人!当前持有福报值4810点,升级智力后,剩余4210点】 叮! 阿福:【报告主人!智力升级已完成!】 沈凌霜重新拿起课本。 果然! 智力升级之后,她看过的课本,都清清楚楚印在了她脑子里! 得。 这下容易了。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 学校开学在即,老师们都忙碌了起来。 宋秋然接到了建新中学发的正式通知书,新学期一开始,她就要去初中教数学了! 宋秋然在回给家里的书信中写到了这件事,除了报信儿之外,还提及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以前我是挺不想教书的,因为上山下乡,就是为了‘劳其体肤’,我怎么能选最轻省的教学工作,而逃避农务劳动呢?” “但现在我完全不这么想。” “乡下的教育比城里落后了一大截,我觉得,这里的孩子们应该有更好的老师。” “我会尽全力培育他们,这也算是为祖国的未来建设,献一份力,发一分光!” 至于,她嫁给了一个乡下猎户的事情…… 宋秋然想了又想,还是没写进信里。 她总觉得,还没到时候。 晚点再和家里说吧。 宋秋然这头开始忙着为新学期备课,而知青队其他人也接到通知,让他们收拾收拾,重新分配宿舍。 有知青连忙追问打听:“为啥要重新分宿舍?” 知青队小队长:“城里来了新消息,开春之后,又有一批知青要下乡。” “来就来呗!干啥要挤我们的地方!” “就是!我们那会儿来的时候,还挤着牛棚猪圈好些日子呢……这添了新人,队上不给盖新房子吗?凭什么来挤我们的宿舍!” 小队长一个头两个大,“盖!大队长说了,到时候他们人到了,一起动手盖新的!但盖也要一些日子啊!挤不了你们多久,都不许闹了!赶紧商量怎么重新分配!” 知青队高低还是闹了两天,沈东方听说了这事,但没插手。 说实在话,他有点怵这些城里来的小知青。 年纪不大,脾气挺冲,还喜欢三天两头告状。 说话又拽文嚼字的,听得人头大! 也不知道其他队咋样? 正好,公社召集各个生产队开会,商讨春耕的事情。 沈东方想着,就借这次开会的机会,向其他公社大队长好好请教请教,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招呼新来的知青同志! 然而,沈东方到公社一问才知道,其他大队新分配的知青也就七八来号人而已。 就他们第五生产大队要接15人! “沈大队,你别瞪眼啊!领导说了,能者多劳!” 沈东方连忙摆手,“能什么能啊,你们也太抬举我了。” 其他大队长们却背着手,纷纷摇头唏嘘: “老沈啊,没跟你说客套话,咱们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你瞅瞅这两年的年景……地里的产出太少了。今年冬天更是干巴!” “是啊,头几天,我看天儿这么冷,还以为能下雪呢……没想到还是刮干风,雨水都没见下一滴,更别说雪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就冲冬天这势头,我觉得今年恐怕也悬!” “所以,这样的年景,让咱们几个队咋接收那么多人啊?但你们第五生产大队就不一样了!你们动不动就分野猪肉,谁能和你们比啊!” 沈东方摆手摆得更凶了,“这事哪有准头啊!靠的全是运气。” 其他大队长齐齐向他投来羡慕眼光。 “这哪是运气啊?老沈,你就别谦虚了!我们都听说了!” “你们队里这是出了神猎手啊!” “老沈,说起来真是你不厚道,这么要紧的事,以前也没听你提过!” 沈东方这下是真的不笑了,“老一辈的伤了残了,没人愿意接这个岗……是孩子们长大了,愿意承担责任了。但这事,到底还是风险太大啊。” 其他大队长当然也知道。 他们羡慕的是第五生产队分猪肉,但真要犯险,他们也会犹豫的。 巡山人的位子,确实不那么好坐啊。 碰上野猪就够危险的了,万一碰上那大长虫、黑瞎子啥的,命就得搭进去! 吃上这肉,真不容易。 玩笑开够了,大家也收拾收拾精神,准备开会。 这时,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陈德志,拿着笔记本儿,坐到了沈东方身边。 第61章 当畜牧学徒 “沈哥,你们队上真是人才辈出啊。”陈德志感叹道。 沈东方以为他又是来夸沈傲冬和顾祥麟的,微笑中透露出淡淡的倦色和疏离。 陈德志却没有就此打住,追问道:“上次我和你提过一嘴的那事,你后续观察了没?有啥进展没有?” 啥事? 沈东方觉得他们队上全是大大小小各种事,他一时间想不起来陈德志所指。 陈德志压低了声音,“就是沈凌霜他们家要上顾家买女儿那事。” “哦,那件事啊!”沈东方失笑,“那事是胡扯呢!沈凌霜她嫂子,是前年来我们这儿插队的知青同志,小姑娘身体好着呢,平常勤快积极,一点都不懒怠!她哥就更不用说了!这次抓逃犯立功的其中一个,就是她亲哥!这小两口好得很,咋可能不能生育?” 陈德志蹙眉,“那她当时那么说,又还真的带了钱去我们队,不是要买孩子啊?” 沈东方:“买啥买啊?还不是想把那几个可怜孩子接回来。” 说着,又朝陈德志扬眉一笑,“我听沈傲冬同志说,那天得亏有你帮忙,不然事情也不能办得这么顺利!” 陈德志有点心虚,寻思着自己那天都没搞清楚情况,也没帮上多大忙。 最大的功劳,大概就是见证了顾爱华和陈翰杰那双怨偶离婚? 沈东方却还在夸他,“在思想进步这一块,我们都得向你们队学习啊!教员早就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可还是有很多人的思想意识没有跟上,才会导致陈家虐待孙女这种悲剧的发生。幸好挽救及时!我替老顾家再次谢谢你!” 陈德志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勉强笑道:“哪里哪里……” 他们说这话时,公社书记和妇女主任正好路过。 他们听见了关键的几句,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们刚刚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同时虎躯一震。 但事已至此,瞒肯定是瞒不过去了,沈东方目光殷切地看向陈德志,陈德志只得一五一十地复述了那桩离婚案。 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都静了。 陈德志心里一咯噔,感觉自己肯定要挨骂。 毕竟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当时就那么匆匆忙忙给他们办了,领导不训他,难道还夸他啊? “这事办得好啊!”书记手掌沉沉地拍了拍陈德志的肩膀,“一会儿在会上,我要着重表扬!” 啊? 陈德志云里雾里的,就领了表扬。 所有人都朝他热烈鼓掌的时候,陈德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等拿着公社发的奖状,踏上回队的路,陈德志才渐渐反应过来。 他立功了! 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领导说了,我拯救了困在泥泞中的妇女同志!给予了她新的人生机会!” 陈德志带着这份洋溢饱满的热情,回到了队上。 他想,今年的春耕动员大会,一定会开得非常成功! 然而,却没想到,动员大会开始之前,陈翰杰居然兴冲冲地跑来给他递请帖。 “大队长!上次的事情,咱家很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成全,我现在还被顾爱华那个倒霉娘们——” “说什么呢!”陈德志吼断了他的话,“你来的正好!我今天正要批评你!你,跟我上台来!” …… 各个大队都在如火如荼地召开春耕动员大会。 沈凌霜原本没打算来,但她计划着,开学之前再去一趟平安镇,就打算过来晃一眼,顺道向大队长借自行车。 “凌霜!你来的正好!”沈东方笑盈盈地问道:“听说你还打算念初中呢?” 沈凌霜点头,“念,肯定要念。知识改变命运,我会一直好好念下去的。大队长,我正想问您借自行车再去一趟镇上的供销社,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沈东方豪迈大笑,“行啊!我同意了!不过,我也有个任务交给你。” 沈凌霜竖起耳朵。 沈东方:“我听你哥说,那些野兔子、野鸡活着逮回来放在院里临时养着的时候,都是你喂的?” “嗯。”沈凌霜乖巧应道。 沈东方给她比大拇指,“不错!你哥送过来的那几只活的松鸡,放在鸡圈里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鸡圈产蛋的数量多了不说,还比之前更香了!” 沈凌霜笑着抿了抿唇。 其实那不算她的功劳,全因为系统产出的东西品质好。 但这话肯定不能据实说,她只能默认领了这份功劳。 沈东方继续说道:“过几天,城里又有一批知青同志要来咱们队上,回头队上的人又多了,光靠原有的鸡和猪,指定不够。所以,我和你管畜牧技术的章叔聊了,给他添个小帮手!” 沈凌霜双眼发亮,“谢谢大队长!” “你先别着急高兴。”沈东方故意板起脸,“这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再加上,章技术员是个非常严格的人,你要是不认真跟着学,以后肯定会经常挨骂!你可想清楚再答应!” 沈凌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队长就放心交给我吧!我绝对把咱们队的鸡和猪养得倍儿棒!” 沈东方:“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也别急着往外说……万一你要是没通过章技术员的考试,没当上咱们的小畜牧员,太早说出去,不也丢人,是不是?” 沈凌霜再次保证道:“大队长,我明白!我肯定不会出去瞎咧咧的。” 沈东方:“那就去拿自行车吧,就停在楼下菜棚外边。” 沈凌霜高高兴兴地下了楼,可是,一来到那辆二八大杠前边,她就知道麻烦了。 她的腿,不够长! “明明现在好吃好喝的,怎么就是不长个呢……” 正当她暗自懊恼时,顾祥麟忽然出现,“你想学骑车?” 沈凌霜见到是他,说了实话,“我想去趟平安镇。之前答应了镇上的一个朋友,要帮他找草药。现在攒着两株,想趁新鲜,给他送去。不然,之后开了学,早上上学,放了学,还要帮队上喂猪,怕是没空去镇上。” 顾祥麟立即站得笔直,“我送你去!” 第62章 她这人太傲慢了 自行车太高,沈凌霜蹬不了。 所以,要去平安镇,还真得折腾顾祥麟陪她去。 沈凌霜私心里是不想累着顾祥麟的,因为看他的脸明显瘦了,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估计是巡山辛苦,睡得又不够。 但他们俩自从纱线事件那天之后,也有好几天没见过。 也不知道他这两天如何。 沈凌霜想了想,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那就辛苦你咯。” 去平安镇之前,他们俩先回了沈家。 沈凌霜揣上自己的小竹篓,和宋秋然打了声招呼就出门。 去往镇子的一路上,顾祥麟的话就没断过。 “我爹做主,给我那几个外甥女定了名字,按照‘梅兰竹菊莲’取名,但是没想弄得太复杂。” “因为老大过了年就九岁了,其他几个也都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爹担心,名字比划太多,她们写不来。” “之前,她们在陈家的时候,没好好上过几天学,现在字都不认识几个……” “爹觉得,她们愿意去学校念书才是最要紧的,所以,就按叠字给她们取了名。” 沈凌霜会意,说:“那就叫顾梅、顾兰、顾竹、顾菊、顾莲?” 顾祥麟:“对!是不是还挺好听的?” “嗯,而且好记,寓意也好。”沈凌霜想起前不久许昭昭抱着字典去找顾祥麟的情形,不禁多问了一句:“谁先想到梅兰竹菊莲这个意头的?” “哦,这事还得多谢许昭昭。”顾祥麟浅笑,“最初的几组名字,都是她给拟的。” 沈凌霜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掐指一算,他们俩是这个年纪培养的感情。 许昭昭又那么主动…… 沈凌霜就大大方方地问了:“麟哥,你觉得许昭昭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顾祥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后,细问道:“哪方面?” 沈凌霜:“就是你对她的整体印象。” 顾祥麟的眉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说实话?” 沈凌霜笑出了声,“这有什么值得撒谎的?” 顾祥麟似有不悦,“我觉得她这人太傲慢了。” “啊?” 顾祥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就是这种感觉。哦,对了,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沈凌霜:“……你说。” “前几天我领了公社的奖励,不是托傲冬哥把钢笔送你了么?当时我手腾不出空,没能递给他,只能是傲冬哥从我手里拿走。” 顾祥麟一边说话,还一边小心绕开了小路上的石头。 “许昭昭看见傲冬哥把钢笔拿走了,就以为是傲冬哥抢走的,过后还问我,傲冬哥是不是经常欺负我。” 沈凌霜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她很看不起我。”顾祥麟真情实感地说道:“就因为我在她眼里是个弱者,她才会以为,我被傲冬哥欺负了。” 沈凌霜:“……” 她怎么不知道,事情还能这么想? 但沈凌霜觉得,他要这么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就不纠正了! 临近中午,两人赶到平安镇。 沈凌霜在走贩手里买了两个热乎的芝麻饼,和顾祥麟一人一个,等吃完了才凭着印象,来到白马巷陈家。 “婆婆!” 沈凌霜远远就看到,陈婆婆一个人坐在院里织毛衣。 她连忙赶过去捂住陈婆婆的手,“刚开春,这巷子里风这么大,您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坐着啊?陈康宁!陈康宁!” “小霜,不用喊啦,他出去了。”陈婆婆稀罕地瞧着沈凌霜,“你咋把头发给绞了呢?婆婆差点没认出来!” 说着,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就带了一个小弟出门?” 沈凌霜连忙解释:“婆婆,这不是我小弟,这是我……好朋友。” 陈婆婆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你们这个点来,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们俩煮面去!” “不用不用!婆婆,我们吃过了。”沈凌霜着急忙慌地把背篓里的草药拿了出来,“婆婆,我之前听陈康宁说,他要找七叶一枝花。您看看,是这个吗?” 陈婆婆的表情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僵在脸上,“他这都和你说啦?我瞧瞧……你这,还真是找到了七叶一枝花啊!可我之前差好多人打听,都说这药在咱们这儿不长啊。而且,这个季节,山里光秃秃的,咋会长这么细细的草……” “不是山里采的。”沈凌霜镇定自若,“前两天不是降温吗?我娘拿了旧棉布,把咱家的自留地给盖了个严实。我昨天去掀布,发现长了这玩意儿,还以为是杂草呢。刚想拔,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七叶一枝花吗?我赶紧采了送来,想给陈康宁看看。” 陈婆婆泪光盈盈,“这就是!这就是啊!终于找到了……” 沈凌霜一边安慰老人家,一边询问:“婆婆,陈康宁得的什么病啊?为啥要这个药?” “你没听说吗?”陈婆婆瞥了瞥旁边,拉上了沈凌霜的手,“进屋说!” 等关起门来,陈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小霜,你听过夜游魂吗?” 沈凌霜摇头。 顾祥麟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是说晚上睡着之后,会起来走动,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陈婆婆又是一声叹息。 “嗯……康宁打从10岁那年,他爷爷走了之后,他就忽然有了这个毛病。家里人发现之后,晚上都锁门睡觉,就怕别人知道。可有一回,他一个堂哥来家里借住,夜里睡不着,想找康宁玩,结果撞见康宁夜游不说,还差点被他掐死……这事,就没瞒得住。” 沈凌霜诧异。 她回想起初见陈婆婆的情形。 那会儿,婆婆的第一反应确实就是惊讶,还揶揄陈康宁,问他怎么拐来的小姑娘。 原来,他竟然梦游。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多吓人的毛病,可沈凌霜深知三人成虎的威力。 光是听他们把梦游叫成“夜游魂”就知道,他们把这个病当成了豺狼虎豹。 沈凌霜忽然很同情陈康宁。 他那副跋扈的样子,大概都是装出来的吧? 沈凌霜又闻见了屋里的阵阵药香,问道:“婆婆,七叶一枝花这种草药的作品我稍微了解过,它也不是专门治梦游的啊。” “但是它是一味重要的药引子!”陈婆婆笃定地说:“治夜游魂的老方子,是康宁他小叔特意去买来的,其他药材都好找,就单单差了这七叶一枝花……现在好了,终于找着了!小霜,谢谢你啊!” 陈婆婆泪眼婆娑,说到这儿,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用力一拍脑门。 “你瞧我这脑子!年纪大了,一点也不顶用!小霜,这药你打算卖多少钱?” 第63章 他的二三小事 沈凌霜摇头,眼神里写满了真诚。 “婆婆,这药不要钱。您上次请我和小伙伴吃了饭,又愿意信我,借给我钱,我和陈康宁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陈婆婆断然拒绝,“那怎么行!这药很值钱的,何况这还是两株新鲜的!” 沈凌霜把小背篓挂在了陈婆婆的手臂上,说道:“婆婆,我和陈康宁有约定,回头还有事找他帮我忙呢。您只管把这药拿去用,不用计较这些。” “你这孩子……”陈婆婆又是一阵热泪盈眶。 感动之余,她又忍不住朝外边瞅了两眼。 “康宁八成是去球场了。”陈婆婆从雕花五斗柜里拿出一盒绿豆糕,打开递给沈凌霜,“这样,你们俩在家里坐,我去叫他回来!” 顾祥麟忙拦住陈婆婆,“还是我骑车去吧,我速度快。” 陈婆婆没和他争,只是有点担心,“你认得去建新中学的路吗?” “婆婆,他知道的。”沈凌霜笑道:“他就是建新中学的。” 陈婆婆再看顾祥麟时,眼中多了几分赞许,“还没问你这孩子叫啥名呢。” “我叫顾祥麟,婆婆叫我小麟就行。” 顾祥麟说着就开门出去了,眨眼功夫已经推车骑出了白马巷。 陈婆婆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小子跑的可真快!比我们家康宁溜得还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哪个lin呢。” “麒麟的麟。” 沈凌霜坐下来,陪陈婆婆聊闲天。 “顾祥麟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他在家里排行老三,按照他爹给取的,应该是爱华、爱军和爱民。所以,他以前叫顾爱民。” “但是取了这个名字,还没上户口,他就成天的摔跤。明明都学会走路了,可还是老摔跤,而且,一摔就摔着脑子。” “村里就有人议论,说是不是这个名字取得太大了。他两个姐姐,一个爱华,一个爱军,都没啥问题,因为代表着人民群众对祖国和军队的热爱和仰慕。” “可爱民就不同了啊。” “不是有个成语叫‘爱民如子’吗?他们说,这怕是藏着想称王称帝的心。” 陈婆婆连呸三声,“这些人可真能胡说啊!” 沈凌霜耸耸肩,笑道:“顾伯伯本来也不信,可他们当爹娘的,不想看着孩子遭罪,就试了改名。说来也是巧,改了名字之后,顾祥麟就真的不摔跤了。” 陈婆婆:“那还真是悬乎……你对他的事这么熟,是和打小和他一起长大吧?” “没有,也是最近才熟悉起来的。”沈凌霜捧着陈婆婆给她的白瓷茶杯,嘴角止不住上扬,“但以后会一起长大。” 陈婆婆:“这种朋友感情最难得了!值得珍惜!” 沈凌霜含笑点点头。 “那你也考建新中学?”陈婆婆问道。 沈凌霜:“嗯!” 陈婆婆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那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楼上还藏着好多教材,都是以前给康宁考初中用的!他不爱看书,好多都还和新的一样!” 说完就拉着沈凌霜上了小阁楼。 …… 陈婆婆翻箱倒柜,倒腾得正开心时,沈凌霜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婆婆,他们好像回来了。” 陈婆婆揉了揉麻了的小腿,“你先下去看看。” 沈凌霜忙走向楼梯。 刚一露面,就对上两双惊慌的眼睛。 以及两张鼻青脸肿的少年脸庞。 “你俩……打架了?!”沈凌霜惊诧。 陈康宁有一刻的慌张,随后,他铁青着脸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打架?女孩子别管哥哥们的事!” “不是,你长了嘴为什么不解释清楚?”顾祥麟扒拉他,接着立马转头朝沈凌霜说:“我们是打架了,我去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二流子围住。我就去帮忙了。” 沈凌霜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他俩互殴。 是她多心了。 沈凌霜匆忙从楼上下来,检查他们俩的伤势。 “除了脸挨揍,还有其他地方被打没?让我看看。” 陈康宁拽住沈凌霜的后领子,“你慢着点。” 沈凌霜:“?” 陈康宁的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红了,“检查什么检查……男孩子打架是家常便饭,要你别管你就别管!外婆人呢?” “你这会儿想起问外婆了!”沈凌霜抖开他的手,小跑到顾祥麟身边,检查起顾祥麟的状况。 顾祥麟扶住她的手臂,“我没事,你还是看看他吧。” 陈康宁赶忙拒绝:“我也没事!” “你最好没事!”沈凌霜举起拳头吓唬陈康宁,“麟哥不随便和人动手,今天为了你小子也算是破例了!” “你有没有礼貌啊……”陈康宁想要教训她,可是,忽地想起回来路上,顾祥麟和他说,沈凌霜采到了七叶一枝花,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听说你找到我要的草药了?” 沈凌霜傲然挑眉,“是啊,我找到了!药给了婆婆,婆婆说晚点就给你熬。” 陈康宁很疑惑,“可我查过资料,这种药只生长在南方的暖湿气候之下……你之前一副没见过它的样子,怎么短短几天时间,你就找到了?说实话,这药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康宁!”陈婆婆站在楼梯口,严肃地训责陈康宁,“你刚刚还好意思问凌霜有没有礼貌?那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这就是你的礼貌?” 陈康宁赔笑,“外婆……你怎么帮着她说话。” “你看看你这一身弄的!”陈婆婆嗔怒,“你自己成天招猫逗狗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麟一起去惹是生非?” 陈婆婆拿了两身干净的衣服,命他们俩换下。 趁他们换衣服的时候,沈凌霜仔细看了他们俩身上的伤。 她意外发现,顾祥麟身上的淤青,居然比陈康宁还多! 沈凌霜将他拽到旁边,“怎么会伤成这样?” 顾祥麟不以为意地笑笑,“小事!过几天就好了。” “什么小事!”沈凌霜急眼凶他,“疼的是你又不是他!你们才第一回见面,你就替他扛揍啊?你对他也太好了吧!” “不是你先对他好的吗?”顾祥麟满眼天真,“你的朋友,当然就是我的朋友。” 沈凌霜差点没忍住给他一拳。 他人怎么这么实诚! 天地良心,她对陈康宁可没到掏心掏肺,情愿为他挨打的程度! 第64章 你以后有护不完的短 沈凌霜掐了掐眉心,“怪我,怪我没给你说清楚……” “真没事。”顾祥麟宽慰她,“平时和大头他们闹着玩也能弄一身青紫,这是家常便饭。再说,也不能看着那么多人打他一个啊。” 沈凌霜一心觉得顾祥麟今天亏大了,可陈康宁就和她完全不同了。 经此一事,陈康宁和顾祥麟像是铁哥们儿似的,都不用陈婆婆嘱咐,他就主动挽起袖子,下厨煮了三碗面条,洗好筷子,送到了顾祥麟和沈凌霜面前。 陈婆婆拿上脏衣服去洗了,留出空间给他们三个人说话。 外婆一走,陈康宁就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 “你打架真的太厉害了!以后一定要教我!” 顾祥麟偷偷瞥了沈凌霜一眼。 可她埋头吃面,顾祥麟也拿不准她是什么情绪。 他只能暗暗冲陈康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陈康宁嘟哝:“你怕她干什么啊?一个黄毛小丫头。” 沈凌霜细嚼慢咽,“黄毛小丫头帮你找来了七叶一枝花。” 陈康宁语塞。 沈凌霜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现在我就采到了两株而已,之后你还要用这个药的话,还得靠我。所以,劝你谨言慎行!” 陈康宁:“……” 他怎么有种被人揪住了衣领的感觉? 陈康宁不忿地拽了拽领口。 沈凌霜低眼看着碗里的面,不急不慢地夹匀,说道: “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我要帮队里喂猪喂鸡,很忙的,不会经常来。如果再有七叶一枝花,我会托麟哥带给你。” 说完,她盯上了陈康宁圆溜溜的大眼睛。 “你可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你说会联系正经卖药材的渠道,还望不要食言。不然,我们就不带你玩了。” 她语气平平,却让陈康宁再次感受到倍受威胁的感觉。 这个小姑娘真烦人呢! …… 见他们吃完了饭,陈婆婆留这两小只在他们家睡个午觉再走。 沈凌霜却执意说:“难得今儿天气好,我们现在回去,正好晒太阳,吸收阳光,快快长个儿!” 说完,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陈康宁。 陈康宁目测有一米七七,比顾祥麟高出小半个头。 可怎么打起架来,还能让顾祥麟护着他呢? 他怎么好意思的? 人菜还打架? 真该给他脑袋捶爆才对! 沈凌霜最后是气嘟嘟地拉着顾祥麟离开的陈家。 骑回去的路上,顾祥麟忽然问道:“小霜,你觉得陈康宁这人怎么样?” 沈凌霜枕着顾祥麟的后腰,这会儿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突然听见他问的这个问题,沈凌霜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到了头顶。 “算不上什么好人!”她评价道。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顾祥麟侧过头,“就因为他打架?” “不单单是因为打架。他还怀疑我呢。”沈凌霜直言不讳,“我明明是好心给他送药来,也没有问他要钱,他不说感谢就算了,还怀疑我!” 她当然知道,怀疑才是合理。 可她做了那么多不寻常的事,其他人——尤其是顾祥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没有问她那些草药从哪里来,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相信陈康宁,没有劝阻她要去做的事。 他一直坚定地陪在她身边。 顾祥麟细品着她的话,听得出她越来越生气,忍不住劝慰道:“你说得对,他对你的态度的确不算好。不过,我倒觉得,他这人挺勇敢的。因为当时就算我不出手帮忙,看他那架势,是打算自己应付的。” 砰! 沈凌霜冲他背上打了一拳。 “你和陈康宁才刚认识!你就帮他说话!照这么下去,以后你有更多朋友,将来还有那么多战友,你可就有护不完的短了!” “战友?”顾祥麟对她话里的新词很有兴趣,“什么战友?” 沈凌霜自知失言,赶紧打了个哈哈,“没什么……之前有天做梦梦见你去当兵了。” 顾祥麟的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根子后边,“这样啊。” 没想到,我们小霜的梦里还有我呢! 当兵? 嗯,他以前也想过。 但因为还没到年纪,所以他也没和家里人提过。 没想到,小霜做梦都和他想到一块去! 她是不是也期待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顾祥麟的心头热潮澎湃。 听说征兵对身体素质有严格要求。 接下来这几年,他要好好准备! 他绝不会让小霜失望! …… 转眼真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城里新来的那批知青,也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住进了第五生产大队的和平农场。 春耕在即,乡亲们都无暇去关心新来的知青们如何。 但由于和平农场的小队长,沈吉利,整天愁眉苦脸的,很多人都看见了,乡亲们一边在地里干活,一边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瞧见没?吉利的脸都快皱成窝瓜了。” “听说他娘天天拿蛤蟆菜给他煮水喝,清热去火!” “这是咋的啦?新来的知青同志不配合队上的工作啊?” “是啊,这次来了十几号人,光是分宿舍的问题就闹了好几回意见!大队长忙着管春耕的事,把新知青全丢给了沈吉利去处理,沈吉利急得嘴里长燎泡,脸上长红疮,看得出是真上火!” “要我说,肯定是新来的这些知青不懂事呗。既然响应国家号召来了,就该沉下心,参与咱们生产大队的劳动建设!耍什么小姐少爷脾气呢?” “城里人不都有这些毛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知道谁先瞥见了一旁默默无闻、埋头干活的李兰芳。 “兰芳啊,说起来还是你命好!你们家娶了个知青当儿媳妇,可一点也没听她闹过!” “是啊,她不是还把自己带的收音机拿出来教孩子们做早操吗?一看就是个心善的。” “兰芳,我听说你儿媳妇还自己掏钱添置了嫁妆,是真的吗?” 李兰芳忽然就被围成了人群中的重点,她还有点不适应,讪笑着答道:“也没添啥吧……孩子们的钱我没管,让他俩自己在管呢。” 又有乡亲问道:“咋没见你家儿媳妇跟着你下地干活呢?傲冬巡山挣工分,你下地干活,难不成你儿媳妇在家躲懒歇闲啊?” 李兰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去建新中学当老师了。” 乡亲们又争相议论道: “听说那些知青都想去当老师,这样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哎哟,但也不是谁都能当上的!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过,他们要先打申请报告到公社,参与公社的教师资格考试,通过了的才能分配工作。” 有熟悉的乡邻用手肘碰了碰李兰芳,悄声问:“兰芳,你儿媳妇当老师,有工资拿的吧?” 李兰芳点点头,“听说是有的。” 知情的乡亲揶揄道:“而且,傲冬他媳妇去的是建新中学,中学老师的工资,比咱们生产队小学老师的工资可还要高一点!” “哎哟,那兰芳你家的日子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兰芳,你还真别说,傲冬娶了个这么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妇,他是真赚大发啦!” 第65章 开学第一天就有热闹 建新中学教室办公室。 “阿嚏!” 宋秋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坐她对面桌的年轻女老师,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嘴巴。 “宋秋然?你不会是感冒了吗?” 说话的女老师,名叫林美丽。 之前在知青队的时候,和宋秋然是同一间宿舍的。 刚好,她们俩又同时通过了今年的中学教师考核,就被分到了同一间办公室,还共用一张桌子。 但他们用的这张长宽一米的四方小桌,要是四个老师共用,就显得格外拥挤。 早上那会儿,林美丽就因为宋秋然的教案推得太靠前了,而向她发了一通牢骚。 现在,听到宋秋然打喷嚏,她更是难掩怨气。 林美丽:“现在这个季节的感冒,最容易传染,你要是病了,可千万不能带病工作!请假!你立马请假回宿舍吧!” 宋秋然摇摇头,硬把喉头的痒感忍了下去。 隔壁桌还有负责教体育课的罗老师在,听见林美丽咄咄逼人,不由得端着茶杯,走过来开玩笑缓和气氛。 罗老师:“我听乡亲们说过,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你!宋老师刚刚是打了一个喷嚏,应该是有人想念宋老师了啊。” 宋秋然感激地看了罗老师一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嗯,应该是家里人怕我不适应,所以悄悄念叨我呢。” 林美丽嫌弃地撇了撇嘴,“宋老师真搞笑,你哪个家里的人会念叨你啊?你下乡之前,你爸就跑没了影。你妈妈天天长在医院里,也不在乎你们几个……你哥去当兵,你妹妹被送去亲戚家养,谁有空念叨你啊?” 哪怕林美丽这话说的有些含混,可罗老师毕竟也是城里来的,一听说宋秋然家是这个情况,立马就端着水杯回到自己办公桌边去了。 宋秋然也被说的脸色一白。 新年的家书里,她母亲写到一家人都很好,不需要她担心,可是并没有详细写到每一个人的近况。 那时候,宋秋然就隐隐约约猜到,家里的情况并真的没有好起来。 只不过,她们母女俩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罢了。 就像她在回信里也没有说到自己嫁人了这事…… 但她的这个想法,不知道怎么就被林美丽看作出来。 林美丽嗤笑,“宋秋然,你家里不会还不知道你嫁给了一个乡下人的事吧?你应该告诉他们啊,让他们知道,这个姓顾的猎户对你还挺好的!你看看你,都比在知青队那会儿胖上一圈了!” 宋秋然冷冷一笑,“林老师的教学报告都写完了?” 林美丽嫌弃地皱起眉头,“没写完啊!我正着急呢。要不是你刚刚那个喷嚏,也不至于打断我的工作!” 她越看宋秋然这张清水出芙蓉的脸,就越觉得生气。 林美丽嘴里的话,也就越发过分起来。 “要我说,你还是回去宿舍去吧,别回头把老师和学生都害病了。我听说你家那个小姑子就是个病秧子!你和她在一起住了那么些日子,说不定身上就带着病气!” 宋秋然合上教案,肃容盯着林美丽,“小林!你对我有任何不满,说我就行了!不要牵连到我的家人!” 林美丽大笑,狭长的狐狸眼眼角上吊,“你还真把那个土妞当家人了?” 宋秋然拿起教案往桌上一拍,“林美丽!你适可而止!” “你跟谁大呼小叫呢?” 林美丽绕过桌子,直接杀到了宋秋然面前。 啪! 脆响的一耳光,打得宋秋然嘴角溢血。 “林老师!林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冷静点!”罗老师连忙冲上来拉人。 但林美丽却一把甩开了罗老师,再次扑向宋秋然。 “早就该打死这狐狸精了!要不是她占了这个位子,这会儿坐在我对面的就该是我姐!” 宋秋然抓起一沓教案砸向林美丽,“你对工作分配有意思,就去找公社领导说!凭什么打我?” 她脸疼得厉害,再想想林美丽刚刚说的那些话,满心悲伤愤怒,全部化成了力气。 不就是打人吗? 她没打过,但也不能白白被人这么打! 宋秋然主动追击起林美丽。 等校长他们听到动静赶过来,就见到了新来的两个年轻女老师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像话吗!” 宋秋然和林美丽一起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训话。 而教师办公室的那阵吵闹,也没有瞒得过今天来上课的学生们。 下课铃声刚响,学生们就扎堆在一起讨论。 “听说新老师打起来了?” “对啊!我一开始就听见两个女老师拌嘴,也不知道怎么的,还动手。” “这算是纪律问题了吧……她们会不会被开除啊?” “那就要看打成啥样咯。” 顾祥麟原本没太在乎外边的动静,但听到同学们说,是新来的女老师,手里写字的笔当即就停下了。 “大头!”他喊道。 “在!”大头立马从扎堆的同学里钻出来,跑到顾祥麟面前,“麟哥,确实有嫂子的份!” 顾祥麟立马起身,“我看看去。” 许昭昭忽然从旁边插过来,拦住他的路,“祥麟同学,这是老师之间的事情,校长会处理的,你别去!” 顾祥麟皱了皱眉,绕开她,走了。 许昭昭着急追上:“祥麟,你听我的——” “她不是你家人,你当然不在乎!”顾祥麟甩开她的手,“你少拽我!” 许昭昭被他甩得差点摔倒,多亏大头扶住。 大头:“昭昭姐,麟哥不是冲你发火……但他把傲冬哥当他亲哥,你真不该拦着他。” 许昭昭委屈地咬住下唇,“可他不知道事情原委,就这样过去,也许会帮倒忙的……算了,我还是跟去看看吧,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也能帮忙!” 大头感激:“嗯!” 建新中学,从前是平安镇从前一户地主家的房子。 青石砖搭建的纵横两排平房,中间有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春夏秋冬四季有着不同风月,景色怡人。 这会儿,院子里一片鹅黄,花瓣鲜艳,花蕊呈桃粉色,开得正热闹。 这据说从前还是进贡到宫里的品种。 可惜,顾祥麟这会儿根本无心欣赏。 他竖起耳朵,关注着校长办公室的动静,只听见校长一掌接一掌地拍桌子。 “公社领导对你们俩都给予了厚望!” “可你们俩干的这是什么事!” “都回去给我写检讨书!一人五百字!深刻检讨反省自己的错处!” “一个字都不准少!少一个字,重写三份!” 第66章 淋雨会让人心疼? 顾祥麟来晚了,只听到结局,没听到过程和原因,心里很懊悔。 这样没头没尾的,怎么给小霜托信? 但是,按照学校的规矩,老师们为了不耽误教学工作,都住在教室宿舍。 宋秋然前两天就搬过来了,一星期才回家一次。 今天的事情,她没法及时和家里说。 就算是宋秋然之后放假回去了,按照他们这些当老师的性格,说不定也不会告诉家里…… 可顾祥麟觉得,沈凌霜必须得知道! 不然,照她的性格,回头再听说,能把屋顶给掀了! 他现在就得回去! 走之前,顾祥麟还是耐着性子在办公室门口等到了宋秋然出来。 可他没露头,就在墙后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就更加确定要快点回去了! 就宋秋然那脸肿的! 这是受欺负了! 偏偏午后这会儿,天又飘了小雨。 顾祥麟一路从学校跑回生产队小学,他站在六年级班的教室后边,气喘吁吁。 “老师对不起!我找沈凌霜!” 沈凌霜正在写作文,听见顾祥麟的声音,她立马丢下笔就跑了。 等出了教室看清他的模样,沈凌霜急得拿袖子给他擦。 “怎么淋成这样?!” 顾祥麟的外衣完全淋湿了,黑发也湿成一绺一绺的,额前的碎发上还挂着细小水珠。 可他全然不在乎。 他捏着沈凌霜的手臂,“我没事,嫂子她……可能碰上了点事儿。” “嫂子?哪个嫂子?秋然姐?”沈凌霜被作文折磨得失去了光泽的眼里,瞬间迸发出生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生机之中更透着怒气,“我嫂子她怎么啦?!” “你知道知青队那个林美丽吗……” 顾祥麟把听来的大概,细细给沈凌霜说了一遍。 沈凌霜的眸子明明灭灭的,像经历了一场骇人的疾风骤雨。 等听完之后,她二话没说,拽着顾祥麟就回了家里。 李兰芳在地里春耕,家里就只有沈傲冬一个人。 他正在厨房里张罗着给全家人做晚饭,没想到他们俩会这时候回来。 一看见沈凌霜,沈傲冬就发现她神情不对,“咋了?” “哥,你赶紧跟我们去建新中学看看嫂子。”沈凌霜言简意赅,“嫂子受欺负了!” 沈傲冬疑惑,“她不是好好的在学校上课吗?怎么会……” “麟哥亲眼看见的。”沈凌霜推着沈傲冬出去,“脸都肿了,还被罚写检讨!” 沈傲冬一听这些细节,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还是把沈凌霜抓住,继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沈凌霜扬起拳头捶他后背,“哥!我不是让你去给嫂子出气!你就去看看她!问候问候就行了!” 说完又盯上沈傲冬的口袋,“哥,你是不是身上没带钱?我去给你拿钱!你路过卫生所的时候,买点化瘀止疼的药带过去!” 沈傲冬被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惹得心慌,“我身上有钱,我会去卫生所问问的。灶上还烧着饭,你和小麟就别跟着了,在家做饭吧。” 好不容易把沈傲冬推出去了,沈凌霜缓了口气,又开始上屋里找干衣服给顾祥麟。 顾祥麟却看着沈傲冬的背影不大放心,“凌霜,你忘了叫傲冬哥拿雨披了!你们家的雨披放在哪的?我追过去给傲冬哥。” “不用。”沈凌霜把他从院门口拽回来,“就活该他淋雨!” 顾祥麟满脸不解,“今天这事傲冬哥也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凌霜一边埋头翻找她哥的衣服,一边无奈地放缓了语气,“我是说,要是嫂子看到他淋着雨赶去学校见她,会心疼,也会感动。” 顾祥麟更茫然了,“会……心疼?” 沈凌霜:“当然会啊!” 顾祥麟低头看向自己湿透了的鞋袜。 那…… 他这副模样,小霜也会心疼他? 不是! 他这是在想什么! 顾祥麟的脸倏尔绯红一片。 可惜,沈凌霜压根没顾得上看。 她把干净衣服塞顾祥麟手里,“你先拿好衣服,不着急换。我去烧水!你用帕子擦一擦身上再换衣服。淋了这一路的雨,必须用热水擦擦!” 顾祥麟笑道:“我没关系的,你顾好自己就行。傲冬哥不是说要咱俩负责做饭吗?我去灶边上烤烤,很快就干了。” 说到做饭,顾祥麟忽然记起沈凌霜上次烧糊了菜,差点挨打,赶紧关切说道: “小霜,你不擅长做饭,一会儿就我来做吧。你也别只顾着我,你自己不也淋了雨吗?赶紧换一身干衣服,然后也到灶边上烘烘头发。” 沈凌霜忽然觉得脸皮发烫。 倒不是因为顾祥麟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而是他居然记住了她不会做饭这事! 以前她做的红烧排骨、秘制猪肘和酱牛肉,都是他最喜欢的大菜。 哪怕是一小碟老醋四样、凉拌豆腐,也能让他次次出差都惦记,每次一回家就嚷嚷着要吃这些清素小菜。 可是,一转眼,她能和他在年少时相遇,却不能亲手给他做饭了。 这叫什么事? 沈凌霜坐在灶边,暗自生着自己的气。 顾祥麟偷瞄她好几眼,她浑然没有察觉。 他见她头发干了,也就不再担心她生病。 可看她眉宇间愁云密布,以为她是担心她嫂子,安慰说:“既然只是让她们写检讨书,那处分应该不算特别严重。明天我回学校再问问。” 沈凌霜回过神来,一边看着灶里的火,一边问顾祥麟:“你和知青队的人熟悉吗?” 顾祥麟略微思忖,“有两个男知青和我们一起打过鸟,还算说的上话。” “可靠吗?” 顾祥麟慎重地想了几秒后,摇摇头,“不确定,他们内部如果团结一心,那应该打听不出什么。不过,还是要看你想知道些什么。” 沈凌霜:“你还记得我嫂子之前落水的事吗?你想啊,大冬天的,她不在生产队宿舍好好待着,一个人去河边干什么?这事就很奇怪……可我问她那天是不是有啥事,是不是有人害她?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顾祥麟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是有人要害她?” 沈凌霜点点头,“人善招人妒。我嫂子太好了,所以容易引来卑鄙小人的妒恨。” 啪! 说着,沈凌霜将手里的一根细柴火生硬折断,扔进灶里,“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我嫂子,他别想竖着走出第五大队!” 第67章 盯上了和平农场的菜叶子 两人心里都揣着事,做饭速度极快。 等李兰芳和沈映雪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沈凌霜家的小屋烟囱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顾祥麟按照沈凌霜的安排,做了土豆焖饭,又煮了一大块腌过的狍子肉,还下了不少锅边素,光是闻闻就让人口水涟涟。 “你俩咋回来的这么早?你哥人呢?”李兰芳问道。 沈凌霜搬出提前想好的理由,说道:“麟哥下午在学校听说嫂子有点不舒服,他们又没啥课了,就回来通知我哥陪嫂子去了镇上卫生院看看。” 李兰芳忧心,“这么来回折腾呢……啥病啊?严重吗?” 沈凌霜刚想说“应该没事”,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系统“叮”的提示。 【恭喜主人!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100点福报!】 沈凌霜立马换上笃定的语气,“妈,我哥去了肯定就没事。” 李兰芳一边舀水洗手,一边忍不住发笑,“你哥是医生啊?还能给你嫂子看病?” “有人陪着,病就会好一半啊。”沈凌霜打了个哈哈。 收到了系统的通知,她暂时是不担心宋秋然那边了。 沈凌霜飞快地扒完饭,拿上雨披出门,去生产队的猪棚喂猪。 时下,山里的草还没长出来多少,不用上山去割猪草。 猪和鸡吃的都是粗糠,加上生产队菜棚里的蔬菜。 老章教她的,嫩芯子留下,烂叶子、老叶子摘下来喂猪。 所以,现阶段就是摘叶子,舀粗糠这种轻省的工作,沈凌霜压根不觉得费力,就当是日常锻炼身体。 不过,今天她多留了个心眼子。 她看着菜棚里长势一般的蔬菜,先把罩在棚子上的厚重膜布给摘了,然后站在屋檐下,唉声叹气的。 老章从家里吃了晚饭过来,一来就听见她叹气,冷哼一声:“沈凌霜!鸡还没喂吧?你站这儿偷懒耍滑呢?” “老章叔,”沈凌霜指了指菜棚里的蔬菜,“我怎么会偷懒呢?我是在思考,这些菜怏怏的,又长得这么慢,哪够猪吃的啊?猪吃不饱,就长得慢,那秋天交任务的时候,不达标咋办?” 老章扑哧笑了,“刚开春你就想秋天的事,你想的倒是挺远!” “未雨绸缪嘛。”沈凌霜说着,又指了指丢在一旁的厚膜布,“老章叔,都说春雨贵如油,让地里的菜多淋淋雨,快点长大,这样,喂猪喂鸡的菜叶子就不用愁了。” 老章背着手,仰头看了看天上的阴云,抿嘴点头,“嗯!是该让这些菜好好喝上一顿雨水了。你干的不错!” 说完,他忍不住打趣沈凌霜,“之前听大队长说,你学习成绩不咋样,可我看你这知识储备还不错啊,既能说出‘未雨绸缪’,还知道‘春雨贵如油’,难不成考试是故意考砸的?” “我干啥故意考砸啊?难道是怕我妈不打我么?”沈凌霜和老章逗趣,“都说劳动是最好的实践,这话一点也不假!我也是到了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知识是这样用的。” “哈哈哈!”老章拍着沈凌霜的肩膀,“孺子可教也!看来是大队长多虑了,你呀,不会给我这儿添麻烦,还能让我们畜牧工作小队如虎添翼呢!” 沈凌霜谦虚一笑,“老章叔,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老章:“说来听听!” 沈凌霜看向知青队的方向,“和平农场的菜棚那么大,他们种的蔬菜肯定比我们多。那些知青同志拈轻怕重的,吃饭更是挑嘴的很,他们平常从菜棚里揪下来的老叶子,肯定都扔了!这不是很可惜吗?我想着,差的拿回来沤肥,好点的拿来喂猪,也能增加猪的口粮进量啊。” 听了这话,老章看沈凌霜的眼神更亮堂了。 这孩子多用心啊! 一看就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可是,对于沈凌霜提出的这一点,老章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老章:“你家、生产队菜棚、和平农场,这是三个不同的方向,你来来回回地跑,不嫌折腾啊?别回头猪养肥了,你却跑瘦了!” 沈凌霜大大咧咧一笑,“老章叔,多跑跑好啊!我现在才一米五几,像颗土豆似的,我要多跑步,长高点,以后能干更多活!” 老章还是担忧,沈凌霜又说:“而且,我从学校回来顺路就路过和平农场,以后每天我先去摘菜叶子,再回家吃饭,吃完饭了来喂猪,不就行了吗?” 这一次,老章终于没有再反对。 “那就施行一段时间看看!” 沈凌霜迫不及待了,“我现在就去一趟和平农场!” “这孩子!”老章无可奈何地望着她一溜烟跑走的背影,又渐渐露出了赞许的笑。 沈凌霜刚从生产队菜棚出来,就遇见了顾祥麟。 “你咋还没回去?”她错愕地问道。 顾祥麟晃了晃空空的双手,“我刚才回去过了,把打湿的衣服都放回了家里。我是看你刚接手喂猪的劳动任务,怕你吃不消,所以来帮你。” 沈凌霜欣然,“我正要去和平农场拔菜叶子呢,一起吧!” 顾祥麟愣了下。 哪儿不能拔菜叶子? 非得是知青队? 她拔菜叶子是假,去调查知青队才是真的吧? 穿着雨披的他们俩,在田间小路上脚步如风,走得飞快。 期间,顾祥麟也担心过,路面湿滑泥泞,万一沈凌霜摔跤了怎么办? 可看她那稳健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她那么厉害的人,哪能平地摔跤呢? 顾祥麟莫名就高兴了起来。 “你偷偷笑什么?”沈凌霜余光扫到他的小表情,忽然问道。 顾祥麟立马压下了嘴角,一脸正经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给你取个什么小名了。” 沈凌霜一怔。 她都快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没想到这人还记着呢? 沈凌霜:“你说说看。” 顾祥麟正色答道:“叫壮壮!” 沈凌霜:“……” 你小子虎啊! 哪有给女孩子取名叫壮壮的! “你不喜欢吗?”顾祥麟满脸都写着无法理解,“可是这个名字蕴藏着美好的祝愿……是希望你以后身体健康又强壮!” 沈凌霜瞪他,瞪着瞪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壮壮……就壮壮吧!” “那这事情只能我们俩知道!”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她抬起白白净净的手掌,说道:“击掌为誓!” 顾祥麟高兴地拍上了她的手掌,“一言为定!” 第68章 送上门的机会 沈·壮壮·凌霜,很快抵达了知青队所在的和平农场。 他们有自己的食堂,这会儿菜棚里没有人,估计都吃饭去了。 沈凌霜一头钻进了其中一个菜棚。 只看一眼,她就惊呆了。 和生产队办公室菜棚菜畦整齐的样子相比,这里乱得简直就像是一片野地! “这么大一片农场交给他们,他们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沈凌霜掉头就跑。 顾祥麟连忙追上,“咱们不拔菜叶子了?” “不拔了!”沈凌霜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告状!这事不小,我要马上告诉副队长!” 副队长梁尚家离和平农场最近,找他来最快。 沈凌霜把大概情况告诉了梁尚,梁尚马上找了生产队的其他两个干事一起,风风火火杀到了和平农场。 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小食堂内的知青们刚吃完饭,但因为洗碗分工的小事,又在拌嘴。 “吵什么呢?春耕已经开始了,干农活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卖力气,吵架倒是一个比一个大声!” 新老两拨知青们虽然各有脾气,但也还是清楚生产队的规矩。 副队长也是领导干部,他发话了,大家自然不敢随便插嘴。 梁尚环视了满屋子的人一圈,问道:“农场的菜棚是谁负责照看的?” 有人回答道:“副队长,菜园子那边我们是按照轮班值月制度管理的。这个月负责的是王大平和林美玲两位同志。” 沈凌霜一听到这两负责人的名字,不由得就竖起了耳朵。 林美玲? 这人的名字,和今天陪她嫂子写检讨的人的名字,就差就一个字。 她俩该不会是亲戚吧? 沈凌霜下意识看了顾祥麟一眼。 顾祥麟悄然对她点了点头,小声递话:“嫂子她们闹矛盾,就是因为抢教师岗位,我听见校长说,林老师你如果对公社的分配名额心存不满,可以去找公社领导理论,不用在这儿欺负宋老师。” 沈凌霜眉眼一凛! 果然! 林美丽和这个林美玲,就是一家。 好啊好啊,这不是赶巧了吗。 她本来只是纯粹想抓拖生产队后腿的蛀虫,还没计划好要怎么给嫂子出气呢。 没想到,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沈凌霜掀起眼皮,只见被点到名字的一男一女两个知青,不情不愿地走出队伍,来到人前。 梁尚盯着他俩,训话道:“就是你俩管的是吧?你俩自己去看看,那菜棚现在成啥了?那还像有人管理过的样子吗?” “整个棚子里乱七八糟,菜也长得黄不拉几的!乍一看还以为这棚子被猪拱过呢!” “你俩也不是头一年下乡的新知青,别说还不清楚怎么种地!乡亲们已经手把手教过你们好多回了,再要说不会,那就是猪脑子!” 两人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左手绞着右手,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梁尚最讨厌他们这副鹌鹑模样! 队上每次开会都要说到他们这帮人的管理问题,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 今天算是个难得的机会。 梁尚觉得,要好好给这群不用心的小青年长点记性! 梁尚:“凌霜,祥麟!” 沈凌霜:“在!” 梁尚:“你俩现在就去把菜盆里能拔的叶子都拔了,带回去全部喂猪!” 顾祥麟:“是!” 知青队的人一下全慌了。 “副队长!那菜园子里总有一些还能吃的菜吧?这要是全拔光了,我们明天桌上可就没蔬菜了……” 梁尚严肃批评道:“现在想起的是你们的口粮了?该好好管的时候,为什么都不上心?” 其他人答不上来,只能皱着眉头看向两位值班负责人。 新来的那批知青本来就觉得日子艰苦,心里委屈,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陌生的乡间环境。 眼下又因为老知青的懒怠,忽然失去了自由支配蔬菜的权利,顿时感觉迎头接了一道晴天霹雳。 有几个年纪小的,小声啜泣起来。 成为众矢之的的林美玲,当即转过头呵斥他们:“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平常有得吃的时候,你们不是也不稀罕吗?现在没有了就哭上了?装可怜给谁看呢!” 沈凌霜幽幽地接过话,“当然是哭给你看啊。” 林美玲闻言回正身子,瞪视沈凌霜。 可沈凌霜站得笔直,如同一棵骄傲的小白杨。 “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是自己工作没做到位,连累整个集体,大家没怪你就算不错的了,你还先凶起来了?你是知青队小队长吗?” 林美玲被她这话说得颜面扫地,可是,她没摸清这个小姑娘的来头,一时之间不敢马上还嘴。 而这时,其他的小知青们被沈凌霜说动,哭得更厉害了。 “她才不是咱们的小队长!” “都是城里下来插队的,人人平等!可她倒好,仗着自己早下乡两年,把自己当根大葱呢!洗碗的工作上专门欺负我们新来的就算了,现在明明是你犯了错,你怎么还先骂人!” “就是就是!” 沈凌霜趁热打铁,赶紧再添了一把柴,“啊?原来她不是小队长啊?那她这岂不是恶霸做派?” 新知青们如觅知音,看向沈凌霜时,激动得泪花盈盈。 他们齐声喊:“没错!她就是恶霸!” 林美玲的脸骤然惨白,荡失血色。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她的手指又长又尖,指向沈凌霜的鼻子时,就像一柄锃亮的银剑。 林美玲怨愤的眼神和语气,更是飞扬跋扈! “以后还要不要一起生活?!我看谁还敢在这儿瞎说!” 听她这么一说,跟着闹起来的小知青们,当即往后退了半步。 沈凌霜也往后退,还故意撞在了梁尚身上。 梁尚立马扶住她,“反了天了!你!林美玲!王大平!就该你俩去锻炼锻炼!行了,也别在这儿闹了!你俩跟我走!拔菜!” 林美玲气得跺脚,“副队长!没有这样的吧!罚没我们的蔬菜就算了,还让我们自己去拔自己的蔬菜去喂猪?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梁尚冷冷冷地撇下话,“不去的人,按照违反第五生产大队纪律处置!” 第69章 专属于咱俩的秘密 知青队菜棚。 梁尚嘴上虽然厉害,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把活儿都丢给林美玲和王大平。 他向知青队小队长要了镰刀,分给了一起来的几个人。 至于林美玲和王大平他们俩到底动不动手,梁尚没盯着看。 其他人也没有盯着看。 但走之前,沈凌霜抱着她的筐子,清晰地给梁尚报了一遍数。 “除了王大平大哥和林美玲大姐,其他人都割了!看得出,梁队您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离开知青队之前,梁尚狠狠地剜了林美玲一眼。 林美玲则冷冰冰地盯了沈凌霜一眼。 等他们一行离开了,林美玲立马发疯。 她拿着锄头,把空了的菜棚挖得碎土翻飞。 “美玲,你就别闹了……这事就让它这么翻篇吧,追究起来,还是我们不对啊。”王大平叹气。 林美玲眼眶猩红,眼球上布满骇人的血丝,“我闹?这是我要闹吗?这明明就是他们乡下泥腿子欺负人!” “嘘嘘嘘!”王大平冲过来,连忙要捂住她的嘴,“别喊了!再喊,可就要被赶出大队了!谁知道被赶出去,要被分到什么地方?我们现在离如意城近,忍一忍吧……” 林美玲抖开他的手,可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忍的还不够吗?来的第一年,我就向公社打申请报告,说想去生产队小学当老师!” “他们设置重重考验,硬是把我刷下来了!” “等后来名单一出来,我光看名字就知道……他们设置的考试,哪是筛选有学问的啊?他们净挑长得好看的!” “好,那一次的事情我忍了!” “去年,又开放建新中学的老师名单,我本来都不想争取了,是我妹劝我,再试试,再试试,我就又报了!” “可结果呢?他们还不是只按脸选人!” 林美玲双手捂住脸,哭得双肩发抖。 王大平看着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菜棚棚顶,低声叹气,“你们姐妹两个能选上一个,不也可以了吗?中学总共就两个名额,要是都给了你们姐妹俩,那别人也会说三道四的。” “那本来就是我的位子!早就该是我的了!”林美玲不忿地捶地,“以前上学的时候,个个都抄我的作业,什么题目都要来问我……论学习,我是最好的!凭什么我选不上!” 王大平不耐烦,火了,“林美玲!我再警告你最后一回!不要瞎嚷嚷!再嚷嚷,就连累整个知青队了!别怪我找人一起把你绑了!” 林美玲横了他一眼,“王大平!我记住你了!” “小姑奶奶,你记住我有什么用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恨就恨沈家去!”王大平缩了缩脖子说道。 林美玲眼露狐疑,“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知道吧?”王大平愕然,“刚刚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是宋秋然的小姑子啊,当初就是她做主让她哥娶了宋秋然的。要不是沈家护着宋秋然,宋秋然肯定也抢不走你的位子。” 林美玲恍然大悟。 难怪她刚刚就觉得那个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大对呢。 原来是宋秋然的小姑子!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宋秋然的小姑子,和宋秋然,就是一路的贱货! 今天这仇,她记下了! …… 顾祥麟帮着一起把黄菜叶子背去了生产队猪棚,陪沈凌霜一起剁叶子喂猪。 沈凌霜几次阻止。 “你姐还在月子里,家里肯定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我自己一个人忙得完,你快回去吧!” 可顾祥麟像座石墩子似的,一个劲只顾干活,寸步不离。 沈凌霜哭笑不得。 如果顾祥麟不在,她只用消耗10点福报值,就能找系统把这堆菜都换成现成的碎菜星子! 哪用真的这么踏实地干活…… 有力气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沈凌霜想了想,再次按住了顾祥麟的手。 “你别忙……要不,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顾祥麟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一会儿吧,很快我就剁完——” “不用不用,以后都不用剁。”沈凌霜伸手掩住他的眼睛,“你把眼睛闭上。” 顾祥麟忙活得整个人都冒热气,忽然被一只凉凉的小手捂住眼睛,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就停了。 沈凌霜马上换掉了剩下的所有喂猪菜。 一样也花费10点,她觉得很不划算。 但她忽然就是起了心。 她就是想让顾祥麟好好看看,她有多厉害! “好了,睁开眼吧。” 沈凌霜挪开手,第一眼看见的是顾祥麟煞红的脸。 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有火焰在燃烧,星光熠熠又炙热温柔。 沈凌霜猛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这么青涩的顾祥麟,她还是头一回见。 原来许昭昭以前吃这么好呢…… “你看。”沈凌霜摇了摇顾祥麟的手臂,“菜都切完啦。” 顾祥麟像是如梦初醒似的,有些恍惚地看向旁边。 果不其然,那些明明还没来得及切的猪菜,居然全都成了碎段儿! 怎么会? 小霜果然不是一般人…… 顾祥麟藏了火焰的眼睛,霎时间变成了皎皎银月。 “小霜,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凌霜一本正经地答道:“戏法。” 顾祥麟支支吾吾,“这戏法也太厉害了……” “这是我俩的秘密,可不能和任何人说。”沈凌霜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要是让队上的人知道我有这种天赋异禀,我就完——”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顾祥麟举起手掌,朝她保证,“除了我之外,你也不能把这件事再告诉第三个人!” 沈凌霜心里知道,她没打算再和另外的人说。 可她望着顾祥麟这副正色肃容的样子,又忍不住要逗一逗他。 “这么说起来,我确实还没有和妈妈、哥哥他们说过。他们总能知道吧?” 顾祥麟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地说:“不行!” 沈凌霜挑眉,“为什么啊?他们可是我的家里人,难道连家里人都信不过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祥麟抿紧嘴唇。 他是信不过沈凌霜家里人,但不是怕他们出卖沈凌霜,而是担心他们扛不住事儿。 沈凌霜异于常人,这事可大可小。 如果她的本事用得好,那自然是利于生产,利于建设的大好事! 可万一他们把她当怪物呢? 他二姐没有出嫁之前,最喜欢给他讲谷种各样的志怪故事。 故事里的山精地怪,无论化为人形时,与乡邻多么友好亲善,可一旦身份暴露,被人知道他们并非人类,下场都是一样的惨! 人们容不下异类…… 而他的羽翼又还没有长到足够丰满的地步。 要真出什么事,他护不住沈凌霜! 所以,与其冒着风险说给更多人听,还不如只有他们俩知道! 但是,这话要怎么和沈凌霜说呢? 顾祥麟捧起切好的碎菜去喂猪,脸上透着淡淡的失意。 “你刚刚不是说,这事就只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吗?啥叫咱俩?那就是只有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了。” 沈凌霜盯着他清冷的侧脸,嘴角的笑容已经快要藏不住。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会用美男计? 瞧他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仿佛她只要再和别人说,那就是背叛了他似的…… 第70章 这人果真不知好歹 沈凌霜心服口服。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和其他人说。” “说啥啊?” 夜色中,一个纤长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 沈凌霜转头看去,恍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陈康宁?你怎么来这儿了?!” “外婆说,七叶一枝花的方子要喝上小半个月才能见效,一株只够煲三天的,她让我自己来找找。” 陈康宁倚在猪棚的木柱边,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喂猪的这俩,“你俩刚刚说啥?说我也听听!” 顾祥麟这会儿已经把菜都倒进猪的食槽里了,听见陈康宁这个问题,他立马走过来,笑笑说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就是我不想写作业,让小霜帮忙瞒着。” “不想写作业?哈哈哈!”陈康宁哈哈大笑,“你果然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爱写作业!所以,我爸妈说让我不用回城里了,就在外婆这儿住着,我可太高兴了!我才不想去念高中!”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回沈凌霜身上。 “沈凌霜,你家在哪?带我去你家自留地的菜园子看看呗!我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地里能长出七叶一枝花来!” 顾祥麟拦住了他,浅笑,“别急别急,等会儿一起去。你今天来,就是特意来看菜园子的?” “不是,我来找你玩的。”说到这里,陈康宁就忍不住撇嘴,“你还好意思说呢……都怪你逃学!下午我本来去你们学校找你的,结果他们说你回来了。我只得回家找我舅拿自行车,骑着车,一路打听才找过来!” 一阵风吹过,刮起猪棚的臭味,陈康宁急忙后退了两步,捏着鼻子问道:“你俩还要喂多久?” 顾祥麟:“还有一会儿呢。你先去前边等吧。” 陈康宁没有犹豫,迈开大步离开。 等他走了,沈凌霜才问顾祥麟,“这不是都喂完了,你为什么撒谎骗他?” “你从后边的小路回去吧。”顾祥麟轻声说道:“总不能真让他去你家吧?” 沈凌霜不以为意,“他想去就去,又没什么不能看的。” “可你的药草,也是你变出来的,不是吗?”顾祥麟皱眉。 沈凌霜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祥麟轻轻点头,继续说道:“这个天气,山里的新草都还嫩着呢,你怎么解释都说不清的。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个死脑筋,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事,我替你拦住他,你先回去吧。” 沈凌霜也不想被陈康宁缠着。 这人果真是不知好歹! 她能弄来给他治病的药,他好好吃药,这不就行了吗? 还非要看草药的生长环境…… 无冤无仇的,她还能害死他吗? 早知道这人疑心病这么严重,就该收他钱的! 给了钱,交了货,他们就两清了,哪有这么多麻烦事! 难怪小霜会觉得,陈康宁不是什么好人。 确实是这小子思想有问题! “快回去吧,小霜。不然一会儿陈康宁又该过来了。”顾祥麟催促道。 沈凌霜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了他的建议。 顾祥麟目送她跑远,迅速收拾完猪棚,就赶到生产队办公室前的空地和陈康宁汇合。 “今天天气不好,下午还下着雨呢,你外婆怎么同意你跑村里来的?”顾祥麟问道。 陈康宁顽劣一笑,“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去了你学校没找到你,回家就和外婆说,你以前从不逃学,今天突然急匆匆跑了,肯定是碰上什么事。外婆就赶紧让我来给你帮忙了!” “你小子净撒谎啊。”顾祥麟往他肩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拳,“那你今晚还回去吗?山路黑漆漆的,骑车也不安全,要不你今晚就住我家。” 陈康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对了,沈凌霜呢?” “她哥应该到了家,我就让她先回去了。” 说刚说完,顾祥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想要转身的陈康宁,“你要干啥去?” 陈康宁被他揪得身形一歪,但半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觉得她滑头得很吗?我也说不清为啥,老感觉她怪怪的,像是做贼心虚。” “你这人是真没良心!”顾祥麟收起了笑容,“小霜最近跟着我们巡山,见到草就要去扒拉两下,说是专程给你找药……结果你说她是贼。要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说什么我也不能让小霜去送药给你。” 陈康宁嘿嘿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顾祥麟勾住陈康宁的脖子,“行了行了,我今晚还要巡山呢,不能再耽误了。跟我走吧,带你认认去我家的路!” 同一时间,沈凌霜正好到家。 一进堂屋,她就听见沈傲冬的说话声。 “哥!你回来啦?嫂子咋样?” 沈傲冬刚就在给李兰芳说学校的情况,见着沈凌霜到家,忙又说了一遍。 “秋然没啥事,不过,她那个知青队同学我也见到了,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 沈凌霜见她哥避重就轻,没有提到宋秋然挨打的事,禁不住问道:“那我嫂子的脸好点了吗?涂药了吗?” 李兰芳果真一脸茫然,“秋然的脸咋了?” “麟哥说,看见嫂子的脸肿了!脸上有巴掌印!”沈凌霜摸了摸自己的脸,“妈,这要是别人打了我,你还不得跟她拼命去啊!” 李兰芳气得拿起手里的鞋底子往炕边一拍,“那当然!” 说着就盯上了沈傲冬,“你咋不给我说秋然挨了巴掌的事?” 沈傲冬掐了掐眉心,“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吗……” “那你给她出气没有?”李兰芳问道。 沈傲冬瞠目结舌,“妈,我咋给她出气?我一个老爷们儿,难道和女同志动手吗?” “你不能动手,说她两句也不会吗!那要你这么远跑一趟干啥去?” 李兰芳气得拿鞋底子抽了沈傲冬两下。 “秋然从城里来乡下,跑那么远,过年都回不了娘家一趟,你以为她不想她家里人呢?她没跟你哭过吧?她不都自己忍着吗?” “你再说她嫁进了咱们这样的人家……” “外人当着咱们的面,自然都说秋然嫁得好,她来了咱家,比在知青队的日子过得好,天天能吃肉。” “可事实是啥样,你不比我清楚吗?” “秋然嫁进来之前,咱家过的啥日子?她嫁进来之后,咱家又是怎么一点点好起来的?傲冬啊!你明明是个聪明孩子,怎么这事就没想明白呢?” “咱家从前没有这样的福气和运气!这都是秋然带来的!” “但秋然问你要过啥没有?她是不是一直都本本分分,在家里任劳任怨?” “放在平时,我也就不说了……可今天她这是受人欺负了啊!”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妈不指望你冲到人前,为了秋然据理力争一把。” “但你去了也不能光是送药啊!总得让外人知道,咱们沈家是能为秋然撑腰的!” 第71章 下不为例 李兰芳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之后,见沈傲冬只顾愁眉苦脸,一句话也不说,不由得又拿鞋底子抽了他两下。 “吱声!” 沈傲冬忍着痛,解释说道:“妈,您前两天不是总叮嘱小霜、小雪,让她们在外边不要好勇斗狠吗?我就是记着您的叮嘱,所以秋然说大事化小,我就没插手了……” 李兰芳更气了,对着他啪啪又是一顿抽。 “那能一样吗?我是教她们俩不要惹事,但没教咱家人怕事!” “今天是别人主动欺负到咱头上来的,你让秋然忍了这回,那就还有下回!” “传出去,说轻了,是别人笑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没担当,不护着媳妇。” “说重点的话,那就该笑话秋然嫁得不好了!听这话你脸上有光啊?” 沈凌霜在旁边垂着手看热闹,正暗暗在心里为母亲叫好时,余光一瞥,发现沈映雪悄悄溜了出去。 她赶紧追上沈映雪,“映雪!你上哪去?” 沈映雪在往厨房赶,“你没看见妈拿鞋底子打大哥吗!” 沈凌霜拉住她,“打就打呗。今天确实是大哥没替嫂子多想想,咱妈打得好啊,让大哥长长记性!映雪,嫂子平时对你也挺好的,你不能光替大哥抱屈。” “姐,我不替大哥抱屈!”沈映雪偷笑,“我也觉得妈打得好!大哥性格太软了,他应该帮嫂子撑腰的!” 沈凌霜:“诶?那你去厨房干啥?” “我去拿藤条啊!”沈映雪指了指屋里,“妈妈拿的鞋底子是要给大哥做新鞋的,打坏了怎么办?还是拿藤条打吧!” 沈凌霜:“……” 家里的氛围,好像真的变了。 她一松手,沈映雪就像一条小泥鳅似的,滑溜出逃,奔去了厨房。 等她双手给李兰芳奉上藤条时,沈傲冬的眼睛也禁不住瞪圆了,“小雪你……” 沈映雪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她拿稳了用藤条换回来的新鞋鞋底子,像是捧着一件天大的宝贝。 “哥,鞋底子要紧,你就忍忍吧!” 沈傲冬:“?” …… 挨打归挨打,到了时候,沈傲冬还是循例要上山的。 自打开春,林子里的叶子渐渐长出来了,鸟叫声也多了。 有时候听着是热闹,有时候又觉得怪吓人的。 好在比隆冬那会儿要舒服些,迎面吹来的风虽说还透着凉意,但也透着春意盎然的味道。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沈傲冬莫名有些感动。 犹记得,去年年末那会儿,他还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还不如一头扎河里算了,落个清净…… 现在想想,这他娘的都什么想法! 真不该有! 沈傲冬活动开手脚,想着今晚无论如何打点什么,明天好带去建新中学,慰问一下校长,顺带眼馋一下那个嚣张跋扈的林美丽。 然而,他刚一抖搂,就疼得呲牙咧嘴。 “嘶……” 不得不说,母亲这手劲确实功力深厚。 他身上被鞋底子抽过的地方,像是被火星子燎过似的,火辣辣地疼! 沈傲冬正打算挽起袖子看看他的左手手臂,哪知道,林子里忽然窜出两个黑影! “什么人!” 沈傲冬习惯性地举起了猎枪,对准跑向他的黑影。 “傲冬哥!”顾祥麟雀跃地朝他挥手,“是我!还有我一个朋友!” 沈傲冬被他俩吓得不轻,等顾祥麟凑到他面前,他扬手就给了这小子一拳。 “你要吓死我啊!” “我俩在树上等你半天了,等睡着了……刚听见动静就跳下来了,不是故意吓你的。”顾祥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沈傲冬见着他这张眉清目秀的笑脸,就生不起来气。 只是还板着脸。 他冷不丁朝旁边扫了一眼,没想到,又见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大小子。 看年纪也是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睁得跟野狍子似的,目光中还饱含着重逢亲人一般的一汪热切。 沈傲冬:“?” 他没见过这小子啊。 顾祥麟介绍道:“傲冬哥,这是陈康宁,城里来的。” “没有没有!我是在平安镇长大的,也不算城里人。”陈康宁急忙解释。 沈傲冬的脸色本来就还没有缓和,这会儿见着顾祥麟带了个小少爷模样的人进山,他更没好脸了。 “小麟,你疯了啊?这么秀气的小子你也敢往山上带?”说着,又睨向陈康宁,“你也是!不要命了吗?这会儿开春了,蛇出了洞,黄鼠狼出了窝,危险得很!” 陈康宁偷偷咽了口口水,但脚步没退。 “傲冬哥,我绝对不给你们添乱!我就是来长长见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顾祥麟事先给他的弹弓,“你看!我带了装备!” 沈傲冬嗤笑。 这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 不嫌磕碜! 陈康宁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臊得双颊滚烫。 幸好夜色遮挡,他不用担心被顾祥麟看见。 但沈傲冬的蔑视,也彻底让陈康宁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 “傲冬哥!我以前确实没学过!但我都听他说过了,顾祥麟他最开始跟着你们的时候,不也都是一点点学的吗!” 沈傲冬怒瞪他,“他打弹弓的本事可不是我教的!他最多跟我学了怎么用枪!他打弹弓的准头,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你就不用在这里说大话了!” 陈康宁被训得再也待不住,转头就跑。 顾祥麟急忙拽住他,“这是山里,不是村子里,不要乱跑!” 陈康宁硬着头,就是不肯回头。 “傲冬哥他是和你开玩笑的,他试你呢!傲冬哥!你快劝劝!”顾祥麟疯狂朝沈傲冬挤眼。 沈傲冬见他这副小犟牛犊子的模样,心里火大的很。 可此时的山林间,确实分分钟能要了一个笨蛋小子的命。 再说,横竖是顾祥麟的朋友,他多少还是得给顾祥麟这小子一点面子! “得了得了,也别气冲冲的了!老爷们儿不兴小媳妇那套。你想跟着,那就跟着祥麟转一晚上吧!”沈傲冬松了口,“但今晚算是破例,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说完之后,又盯上顾祥麟。 “人是你带来的,你要负全责!他但凡少根头发,咱们两家都得赔进去!” 顾祥麟总算松了口气,“傲冬哥你放心,交给我。” 这一晚上的巡山没出什么情况,就是太静了。 不像以前,沈傲冬和顾祥麟还能得空搭话聊天。 下山时,三人都别别扭扭的。 分开之前,陈康宁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真能天天有收获呢,不过也就是个巡逻兵!” 第72章 迟来的上进 沈傲冬困得耷拉下去的眼皮,当即掀了起来。 “你小子说什么?!” 顾祥麟也推了陈康宁一把,“康宁!你胡叨叨什么?是不是给你困傻了?” 这一次,陈康宁向着杨柳岭的方向,像一支离弦的箭似的,跑了出去。 顾祥麟知道他认得路,这次就没有追。 他回过头,向沈傲冬解释道:“哥,他刚刚那话不是冲你,是我之前话说的太满了……” 沈傲冬瞟他一眼,没吭声。 他心里当然是生气的。 可他清楚,这事怨不上顾祥麟。 沈傲冬看着陈康宁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嘱咐顾祥麟:“城里来的这些人,没一个好相处的!欺负你嫂子的那人,不也是城里来的吗?他们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 顾祥麟却蔚然一笑,“哥,你忘了吗?嫂子也是城里人啊。” 沈傲冬顿了下,“她……她算是一个例外!” “康宁其实也和大多数城里人不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事和城里乡下没关系。他只是没交过什么朋友,打小被人欺负着长大,养出了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一点,他和小霜还挺像的。” 说到这里,顾祥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沈傲冬的心眼里忽然窜出一团心火来,“像什么像?别拿我妹妹和这么个浑小子比!在说了,什么吃软不吃硬……好像你很了解小霜似的!” 他猛地有一种发现家里柴房被狗刨了个洞的感觉,看顾祥麟也不顺眼了。 “我回了!你也赶紧走吧!” 说着,就迈开他的大长腿,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家之后,沈傲冬睡得不沉。 他听见窸悉簌簌的响动,知道是沈凌霜姐妹俩起床上学,就强打起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 “凌霜!” “啊?” 沈凌霜正坐在屋里梳头发,突然听见她哥略带几分不悦的喊声,她拿着木梳就跑到了隔壁屋,“哥,你咋了?你梦见我考零鸭蛋了啊?” “不是……”沈傲冬呵欠连天,但还坚持说道:“小麟那小子交了个新朋友,姓陈,从平安镇来的。那小子又倔又冲,不好相处,你回头见了少搭理他。” 沈凌霜难以置信地追问:“陈康宁啊?” 沈傲冬:“你认识?” 沈凌霜苦笑。 何止认识。 这人本来就是她招惹来的。 但陈康宁来就来,怎么还把她好脾气的大哥给得罪了? 沈凌霜:“他昨天和你们上山啦?” “嗯。”沈傲冬困得都眼花了,边说话,边重新躺下,“我跟你说的话,你记着点。他要是也冲你耀武扬威的,你就回来告诉哥!哥去收拾他!” 沈凌霜嘴上应着好,心里想的却另有一套。 就陈康宁这么个小猴儿,她自己就能收拾得了! 不过,这事算是小事,她今天还有“大事”要办。 昨天是生产队小学开学的第一天,除了集体搞卫生,就只上了一堂作文课。 今天就不一样了。 班主任说了,由于这学期,六年级班整合了隔壁生产队的六年级班,要一起参加专训,从而让更多人考上建新中学。 所以,今天要重新选班委! 沈凌霜前世没有安心坐下来念过几天书,很多知识都是后来进修课补的。 重来一回,她还有点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用每天想着挣钱,安安生生当个读书郎! 她得好好体验一把! 再说,她可是升级了智力的人! 也不能白升级啊。 因此,沈凌霜决定大胆竞争班委。 起先,沈凌霜是意向当个数学课代表的。 因为她之前的数学成绩回回垫底,她希望,有一个让大家刮目相看的机会! 但是,老师和同学们明显不这么想。 “沈凌霜,你快醒醒吧,念书也是要靠天分的,你那个脑子,明显就不是用来读书的!” “对啊,要是让你选上了六年级的数学委员,那别的生产队小学不得笑死我们?” 沈凌霜默默在心里念着“童言无忌”,单独找到了班主任。 “老师,我是真的想成为班委的一份子!” “寒假在家的时候,我嫂子给补习了功课,我现在的数学比之前进步太多了!” “老师,我可以给您背诵九九乘法表!我都能倒背如流!” 班主任胡霁月扶了扶眼镜,无奈一笑,“凌霜啊,当数学课代表,也不需要数学成绩太好……主要是要给数学老师当小帮手。可你打小就能把数学老师气得发晕,老师是真的不能选你当数学课代表啊。” 沈凌霜:“……” 班主任说的,也挺有道理。 胡霁月老师,是第五生产队小学唯一的短发老师。 而沈凌霜,是她带的六年级班里,唯一的一个短发学生。 胡霁月看着沈凌霜,莫名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好感。 哪怕沈凌霜此前总是病弱不堪,也不喜欢和老师亲近,可这过完年重新一见,这小姑娘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胡霁月暗暗想:上进的学生,她很难不喜欢。 “凌霜,那要不,你来当体育委员吧?”胡霁月提议道。 沈凌霜怔了下,反手指向自己,“我?体委?” 胡霁月慈爱地笑着点头,“是啊,我看你过完了年,身体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光是气色,看着就喜人多了。如果你愿意当体育委员,那可比其他同学有说服力多了!咱们就能让大家都知道,锻炼身体,是可以增强体质的!” 胡老师说的确实很让人动心,可沈凌霜还是有点犹豫。 这好像和她之前预想的不一样啊…… 胡霁月摸了摸沈凌霜的头,“凌霜,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成为班委的一份子吗?体委也是班委,对不对?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那就算了。” “老师,那我就当体委!”沈凌霜答应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六年级的体委!” 胡霁月很高兴,回到班上就立马宣布了这件事。 老师在的时候,同学们一口一声,都应了这事。 可等老师走了之后,教室里当即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咱们六年级班没人啦?选个病秧子当体委,也太丢人了!” 第73章 欺负我?那就拿你打个样 有人嘲笑,也有人起酸劲儿。 “二豆,你看看,一个病秧子都能把你体委的位子给抢了!老师也真是偏心眼。” “就是啊,选班委难道真就不看成绩吗?沈凌霜那个猪脑子,两门功课都加起来都及不了格,咋能当体委呢?” 那个叫做二豆的男同学,瞪着一双三白眼,气吁吁的,“老师这明摆着就是暗地里取笑我!我以前都是体委,现在随便找个瘪鸟就顶了这个位子,那就说明老师根本没看得上我!” 其他同学见二豆真生气了,也就不敢说了。 偏偏二豆也不想管其他人,他一拍桌子,咬牙说道:“以后谁和沈凌霜好,就是跟我二豆作对!” 这话放出去之后,班里同学立马就明显分了界。 等胡霁月再回来给大家调座位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老师,我不想和沈凌霜当同桌,她成绩不好。” “老师,我也不想和她坐,她总是生病,我身体差,容易受影响。” 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些个头窜得快的,比胡霁月还高。 他们说一声不,胡霁月也就不勉强了。 牛不喝水强摁头,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如今班里27个人,正正好是个单数。 他们不想和沈凌霜同桌,那就让沈凌霜自己单独一个人坐着吧。 正好,省得受人影响。 六年级班分完座位的第一个课间,铁蛋和土豆就匆匆从五年级班赶过来看。 一见着沈凌霜单独一个人坐,两小子还高兴起来了。 “麟哥之前不是说,让咱俩帮着维持纪律,别让其他人影响凌霜姐吗?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好的?”铁蛋小声嘀咕。 土豆搔了搔后脑勺,“按说是……可我咋觉得,凌霜姐不大振奋?” 铁蛋笃定地说道:“她肯定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对了,我听说,凌霜姐还当了体委呢。” 土豆发愁,“体委?这可不算啥好消息吧?一般当体委的不都是些楞头小子?凌霜姐当体委,不得受同学欺负?” 铁蛋茫然地眨眨眼,“那咱们是不是得马上把这事告诉麟哥?” “不行……”土豆很为难,“我听我妈说,麟哥最近巡山打猎累得很,睡觉的功夫都不够,还要每天跑那么远去镇上念书……要是再因为这点事情分神,你不怕麟哥累死啊?” 铁蛋慌了神,“那咋整?” 土豆攮他,“麟哥说了让咱俩盯着点,那咱俩就好好照看啊!这不是还没出啥事吗?咱们先观察两天,真要罩不住,再和麟哥说!” 铁蛋有点拿不定主意,但仔细想想,土豆是顾祥麟的亲堂弟,他肯定不会害他哥,心里一下就安了神。 “行!那就先听你的!” 两小只缩回了五年级班,但心思怎么都收不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铁蛋和土豆第一拨跑出教室。 可操场空荡荡的,没有人。 六年级班的教室里,也只有寥寥几个学生。 “人呢?!” 与此同时,二豆带着六年级班的一撮人,正在去旱厕的道上堵着沈凌霜的去路。 “干啥?上厕所要收费啊?就算要收费,一个收费员也够了吧?犯得着你们这么多人收费呢?”沈凌霜问道。 二豆臊得脸发烫,“谁收你钱啊?搞得好像你真有钱似的……瞧瞧你那裤腿!都短一大截呢!就你这样的,在我们面前摆什么阔啊?那么有本事,你上城里念书去啊!” “我也没说不去啊,这不是小学还剩最后一学期吗?” 沈凌霜看着一脸不爽的二豆,知道这小孩儿心里打什么主意。 她好歹比人家多活一辈子,能劝的就先劝劝吧。 沈凌霜:“我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你在当体委,但这个学期,就委屈你休息一下,借我当当。” 她客客气气的,倒让凶神恶煞的二豆有点茫然了。 躲在二豆身边的俩小子暗暗捅咕他。 “二豆!不能和她客气!” “就是啊二豆,这样的亏,咱们之前又不是没吃过!那王二之前不是还说,就借咱的皮球玩玩,可是你瞧他还了吗?所以,有了这个教训,咱们得长记性啊!体委这位子不能让!让了就回不来了!” “对对对!二豆,你不能听她瞎说!看她那口气大的……好像城里的中学等着她去念似的。可她是读书那块料吗?” “是啊,二豆,你好好想想,她要是没考上,那不是得留级重读?重读,她不又要回学校?到时候,她这个体委当上瘾了,她和老师又混熟了,你再想当啥班委,恐怕都没机会了!” 二豆一听,是这个理,眼神立马又凶狠了起来。 “沈凌霜!你不是想当体委吗?当体委要凭真本事,你和我比比!要是你赢了,以后我绝无二话!” 沈凌霜微微挑眉,“比什么?” 二豆一懵。 他没想到沈凌霜会答应。 而且还答应得这么快…… 这死丫头,挺横啊! “要不比跑步吧?”沈凌霜指了指操场,“你容我上个厕所,不然,我硬憋着,肯定输给你啊,难道你为了不让自己输,不允许女孩子上厕所?” “去去去!”二豆嫌晦气似的,立马让道。 其他同学还有话说,都被二豆瞪了回去,“你们啥意思?觉得我能输给她?!” “那不能够……” 二豆:“那就让她去!反正跑步她输定了!” “哈哈哈!那倒是!哪有小姑娘能跑得过小爷们儿的!” 二豆他们早早地就去操场上等着。 铁蛋和土豆本来就猫在旁边,见到他们大摇大摆地过来,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土豆多存了个心眼子,假装路过,上他们边上溜达了两圈。 然后,他就知道大概了。 二豆要和沈凌霜比跑步! 那不是纯纯欺负凌霜姐吗! 太过分了! 土豆悄悄跑去等沈凌霜,一见到她,就拍着胸脯说道:“凌霜姐!让我去跟他比跑步!我能遛死他!” 沈凌霜果断抬手,制止了他。 “土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个体委,我必定当上。” 第74章 体委这位子坐稳了 土豆隐隐约约觉得沈凌霜疯了。 她哪里可能跑得过二豆? 那小子可是被称为他们村的飞毛腿啊,谁家婶子大娘要送个什么东西,都喊他跑腿的。 所以,他生得宽宽壮壮的,但两条腿愣是跑成了细竹竿! 土豆好心再劝,“凌霜姐!你听我的!你不能和二豆比!输了事小……丢了面子事大啊!” “闭嘴吧你。”沈凌霜凶他,“你看好,我不会输的。” 土豆:“……” 疯了。 这是真疯了。 算了。 既然她非要比,那就顺着她呗。 到时候输了哭鼻子,他和铁蛋再想办法安慰就是了。 土豆紧跟着沈凌霜,也来到了操场。 二豆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其他同学也帮着在泥地上画好了道道。 “看清楚了吗?从这条线跑到那条线,谁先到就算谁赢!”二豆说道。 沈凌霜点点头,扭头就去起跑线边上准备。 其他班里的小同学,因为听见了操场上有人要赛跑竞赛的消息,也一窝蜂地挤出来看。 其中就有顾梅。 也就是顾爱华刚改完名字的大女儿。 她今年刚转到第五生产队小学念书,对周围的环境都不熟悉。 但顾梅已经满了九岁,她很清楚年头时,发生在陈家的那些事是什么意思。 她更知道,自己现在能姓顾,不用再姓陈,不用继续待在陈家靠着粗糠和酸菜而活下来,是谁改变的! 如果不是凌霜小姨,她都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啥。 不管她做啥,奶奶都不满意。 奶奶开心也打她,不开心也打她,爹还让她给另外一个女人洗脚…… 好在,那些日子都翻了篇! 就像姥爷说的那样,她现在不是陈招弟了,她是顾梅! 是崭新的顾梅小同学! 顾梅为自己的新日子而开心,也在暗里想过很多次,应该如何报答凌霜小姨。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坚定地相信凌霜小姨! 因此,突然听说沈凌霜要和一个男孩子比跑步,顾梅就马上忍住了对陌生新同学的害怕,也跑来看热闹。 顾梅甚至还挤开前边的同学,硬是到了第一排。 “预备!” 负责喊口令的是六年级的学生,他举起了手臂,仿佛是举起了一把随时能砍掉人脑袋的铡刀。 “三,二,一……跑!” 伴随着一声令下,起跑线边缘的沈凌霜和二豆,像两支箭似的飞了出去。 “加油!二豆加油!” “二豆必胜!” “二豆快跑!甩开沈凌霜!” 周围的六年级生大声喊道。 顾梅比他们矮了一个多头,而且,她被他们挤得左来右去的,差点摔倒! “挤什么挤……” 顾梅气恼地推了身边挤她的人好几下,这才好不容易站稳脚跟。 可是,那些人压根没有把她当回事。 她忽然就从这些人脸上看见了奶奶和她爹的影子。 一股子潜伏已久的恨意,从顾梅的脚底,直冲她的脑门! “沈凌霜加油!沈凌霜必胜!沈凌霜绝对是第一!” 顾梅冲着二豆的啦啦队员,瞪着眼睛大喊道。 那群六年级生先是一愣,随后指着顾梅大笑起来,“哪个班的小傻子?” “脑子被门夹了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那天,沈凌霜才能是第一!” “二豆必胜!” 顾梅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沈凌霜必胜!必胜!必胜!” 在她落下的那一刻,沈凌霜以领先整整半米的优势,跑赢了二豆。 “我赢了!”沈凌霜开心得蹦起来,“二豆!看见了吧!我赢了!是我赢了!” 二豆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跑步憋的,还是被这个结果气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和他同样惊讶的六年级同学,狠狠一跺脚,从学校跑了出去。 “咦!那个男同学你上哪去,马上上体育课了!” 校工老大爷拿着手摇的大铜铃追出去几步,可还是没能叫住二豆。 而操场上,顾梅和土豆他们激动地跑到了沈凌霜面前。 土豆和铁蛋是一脸惊愕,“凌霜姐你居然跑赢了……” 顾梅则是狂喜落泪,一把抱住了沈凌霜的腰,激动道:“凌霜小姨!我就知道你能行!你是最厉害的!你干啥都厉害!” “怎么还哭了呢?”沈凌霜的手不干净,她翻出里边那件衣服的袖子,小心地给顾梅擦眼泪,“咱们赢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嗯!嗯!我就是高兴!”顾梅越哭越凶,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刚刚为沈凌霜喊出“必胜”时,她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也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沈凌霜搂着小小的顾梅,看向还在发呆的六年级同学,“现在我能当体委了吗?” 二豆的啦啦队成员们纷纷低下了头,宛如被霜打过的茄子。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梅的感激,获得300点福报值!】 【当前持有福报:5350点】 沈凌霜不由得看向顾梅,摸了摸她的小脸,温柔地问:“小梅,我赢了个跑步比赛而已,你这么开心吗?” 顾梅哭得抽抽嗒嗒的,却还坚持回答她的话:“我开心!我知道凌霜小姨做什么都能成!一定成!” 沈凌霜忽然也觉得鼻子酸酸的。 校工老大爷又摇了一遍上课铃,操场上的低年级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回跑。 沈凌霜也拍拍顾梅的脑袋,目送她回去。 体育老师还没来,沈凌霜作为体委,组织了五六年级两个班的同学列队站好。 可等大家都站好了,还是没看见体育老师的身影。 “奇怪,老师不来了吗?” 六年级的班长望了一眼教师办公室,“那要不,我去告诉胡老师,我们改上语文课?” “不要啊……”同学们怨声迭起,“好不容易休息这么一会儿,又上语文课,眼睛都要瞎了……” 班长摸了摸鼻子,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沈凌霜轻咳了一声,“这样吧,我来教大家广播体操!” 得亏年前被宋秋然拽着跟练早操,学了点东西在身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沈凌霜暗自心喜,但却有同学发出质疑:“沈凌霜,你可别乱教……你会广播体操吗?” 沈凌霜看向班里两个留了级的老同学,“小明小红,你俩之前不是就跟着学过第五套广播体操吗?我教大家一遍,要是动作不对,你俩及时指出,行不行?” 那俩没想到会被点中,还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还是刚刚给二豆助威的两个男生,悄悄和他俩说:“你俩得盯紧她!要是她胡来,就叫老师撤掉她的体育委员!” 小明和小红对视了一眼,十分无奈,“好吧……可咱们没有卡带机和广播体操磁带啊。” “我熟,我喊口令,你们跟着学就行!” 沈凌霜这就拔高了声调,念到:“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现在开始做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一部分同学听着她高亢命令的口令声,当即就有了感觉,跟着开始踏步。 但和二豆要好的那一小撮六年级生,凑在一块,对沈凌霜嗤之以鼻,迟迟不肯动。 土豆和铁蛋就在这时忽然从他们身后窜出来,朝他们每个人的脚后跟踢了一脚。 土豆:“动啊,一二一,一二一!原地踏步都不会?” 过了个年,土豆原本就敦实的身形,好像又壮了一圈。 他往这儿一站,唬几个六年级的小竹竿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几个人终于也不情不愿地跟上了节奏。 第75章 他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操场上明朗嘹亮的口号声,悠悠传进了小学的每间教室。 看着跟练“上击运动”这一节动作的五六年级生,低年级的同学们都羡慕极了。 第五生产队小学还没有定做早操的习惯,只有每周一升国旗时能全员到齐。 此刻,别说教室里的学生了,就连老师们也心生向往。 他们之前在城里念书的时候,可不就常常一起做操吗! 再想想广播体操开始之前的那两句教员号召,他们忽然觉得,此刻的学生们不应该坐在教室内,而应该出去和他们一起去学习广播体操。 “曹老师!” “金老师!” “你们班也要去吗?” “对!你们班也去?” “是!咱们一起吧!” 沈凌霜带操的时候,隐约也听见了后边有些细碎的说话声。 但她一心认真给同学们传授广播体操的动作,而且,她前面看过好几次了,队伍里的纪律,有铁蛋和土豆帮着管呢,不用她担心! 所以,沈凌霜就专注喊口令。 等一套操的动作全部教完,她回过头,打算让大家跟着她的口令完整地做一遍时,才发现,操场上站满了人! 好像全校的老师同学都在这儿了! 每个人都眼睛亮亮地看向她,就像在看天上的星星。 沈凌霜被他们看得脸发烫。 “继续啊凌霜,怎么不做了?我们还没有完整地来一遍呢。” “是啊是啊。” 这时,铁蛋从六年级教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了个铝皮的小水杯。 “凌霜姐!喝点水!” 沈凌霜很是感激,“谢谢你啊铁蛋。” 同时,她心里也暗暗疑惑。 以前咋没觉得铁蛋这么机灵? 该不会是顾祥麟特意嘱咐了他们? 他带的兵,果然不一样啊! “凌霜姐,要不一会儿我帮你喊口令吧,我刚刚认真记住了!”铁蛋拍着胸脯保证,“要是让你一个人喊,你嗓子一会儿该受不了了。” 沈凌霜拿手指头轻轻弹他脑门儿,“又看不起人是不是?就这点口令,我喊一下午也不会嗓子哑的!你赶紧回队伍去吧,等你和土豆早点学会,以后还能轮流来带操,那到时候可就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带操! 站在前面的同学听了,忽然都斗志昂扬。 这似乎也是一个很光荣的活儿! 只有广播体操做得好,才能被选上当带操员吧。 到时候,是不是回家也可以和爹妈吹上一阵子? 同学们对于做操的积极性再次高涨! …… 放学时分。 建新中学校门口,陈康宁推着自行车,百无聊赖地等着顾祥麟。 他把嘴里的甘草橄榄从左边嚼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 可还是笑不出来。 新加了七叶一枝花后,那药汤更苦了! 什么蜜饯都压不住这股子从胃里翻起的药味。 真烦。 不过,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军绿色大布包,他的心情又好点了。 这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 早上,他和顾祥麟轮着骑车来了镇上之后,顾祥麟去上学,他就回家了。 还被外婆摁着喝了汤药。 陈康宁补了一觉后,起来收拾了两套干净衣服,还装了不少零嘴在包里。 包里有金鸡饼干、糖糕、炒豆子、牛轧糖,还有父母托人从城里捎给外婆的一大包桃酥! 这是准备给顾家那些小姑娘的。 他们陈家前些年过年也很热闹,家里亲戚的小孩加起来也有七八个,可就没见过这么多女孩的! 而且,陈康宁听顾老爹说了,这些孩子,都是离婚了之后接回来的。 别看现在白豆腐似的一个个,之前面黄肌瘦,可惨了! 陈康宁不懂什么重男轻女。 他觉得女孩子很可爱。 可爱的女孩子,应该多吃零食,开心快乐! 再说,他还知道了,顾家离婚这事,居然有沈凌霜的参与,他就更觉得稀奇有趣。 沈凌霜不也还是个孩子? 她脑子里怎么一天到晚那么多鬼主意? 还有,昨晚上山他明确看过了,山里没有七叶一枝花。 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这稀奇玩意儿的? 她究竟又冒了多大风险? 顾祥麟这家伙也真是的,居然啥也不知道……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笨蛋! 嗨,只能说,他心真大! 但陈康宁做不到。 他就想弄清楚,沈凌霜到底去什么地方冒险弄了两株七叶一枝花给他的。 哼,死丫头还不收他钱,说是出于友情给的…… 她打的什么算盘? 该不会是希望……让他将来以身相许吧?! 一想到这里,陈康宁就忍不住抬起双臂,防备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陈康宁?” 顾祥麟的喊声,让陈康宁回过了神。 陈康宁朝他挥了挥手,见他小跑过来,不禁扬声说道:“你先别急着回去,我从家里拿了一盒药膏出来。” 陈康宁把东西交到了顾祥麟手里,“给凌霜她的嫂子。” “这个药我知道,挺贵的啊。”顾祥麟笑了,“之前凌霜特意买给我,还嘱咐我涂。” 陈康宁一脸的不信,“这是用来生肌去疤的,你哪受伤了要用这个?” “这儿。”顾祥麟指了指自己的左侧额头,“前几天照镜子,是看着长出新头发了。照你这么说,这疤应该是不明显了。” 陈康宁扒拉他肩膀,拽得顾祥麟矮了一截,他凑上看,果真看见了浅浅的疤痕印。 他这才松开了顾祥麟,“我还以为是你天生癞子,所以缺了这么一块呢……不过,你刚说,沈凌霜买这个药给你用?真的假的?她看着可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你买药?” 顾祥麟没和他争,拿着药膏就往口袋里一揣,“你也不舍得?” “这又不是我给你买的,我直接在家拿的现成的。”陈康宁撇嘴。 顾祥麟看了一眼自行车后座上的布包,“怎么的?这回还带上行李了?看样子,真要上我家住呢?” 陈康宁急眼,“不是你小子早上答应的吗!你不是要反悔吧?” 顾祥麟笑而不语。 陈康宁继续说道:“我已经在喝全方药汤了,那病……肯定会好的!不会伤到你家里人。你就让我跟你住村里吧,我待在外婆家都快闷死了。” 顾祥麟笑道:“我哪是不让你上我家住,只是,现在都开学了,你真的不用回城里上学?” “我爸妈昨天刚来了新的信,说不念也罢。”陈康宁叹气,“他们说,我就是回去了,也要被赶到别的地儿去学习生产劳动。索性就和外婆待在镇上好了,清净安宁。他们要是想外婆了,会顺便来看我。” 顾祥麟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抬眼看天,看了看天色,说道:“那行,走吧。” “你等等!”陈康宁说着就上手摸顾祥麟的口袋,“说了那药膏是给凌霜她嫂子的,你怎么私吞了?” 顾祥麟被他挠得浑身痒,忍俊不禁道:“嫂子的脸只是有点肿,皮都没有破,哪来的疤?这个药不适合她。还是我用吧,我得让额头上这块疤彻底消了,快点长出头发。” 第76章 你喜欢啥类型的? 陈康宁嫌弃地睨了他一眼,“瞧你那个扮俏的死样……” 说着,他也不找药膏了,转而去解开自行车后座上的绳子,腾地方让顾祥麟坐。 “喂,小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男孩儿,要那么俊干啥?以后又不靠脸吃饭!”陈康宁吐槽道。 顾祥麟替他扶着自行车,笑眼弯弯,“你管我。万一我将来的媳妇儿就喜欢俊的呢?我可不想让她和你一样,以为我天生是个癞子头。” “媳妇儿?”陈康宁大声嘲笑,“顾祥麟!你有点正形没有?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等过两年,年纪够了,你就要去当兵的吗?怎么又盘算上娶媳妇儿的事了?你嘴里有没有准话?” 顾祥麟淡然一笑,“这两件事不冲突。” 陈康宁:“怎么不冲突?我有个亲戚就去当兵了,三年五载回不来!你说你要是娶了媳妇,你让她一个人在村里守着你爹、你姐和那群外甥女?这不是害人吗?” 顾祥麟还是笑,“我会勤加训练,争取一切立功机会,早点升职,获得家属随军资格。” 陈康宁听愣了,“你小子……打听得还挺细。” “我爹说的。”顾祥麟身形没动,只是眼球往他身上一扫,略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我爹之前是民兵队的,别说我没提醒你。” 陈康宁:“……” 吓唬谁呢! 他俩打趣之际,行李包也已经卸下来了。 陈康宁往顾祥麟身上一扔,“你抱着包坐后边吧,我骑。” “这么好的锻炼机会,你咋老要和我抢?” 顾祥麟一脸垂涎欲滴的坏笑,说话间,已经把那袋子行李扔回了陈康宁身上,而手则摸上了自行车车头,抓稳扶手,“还是我载你吧。” 陈康宁嫌弃地嗤了一声,“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这位同学,你说话不要太过分!”许昭昭不知道忽然从哪蹦出来,朝着陈康宁发出严厉批评。 陈康宁微抬下巴,“你哪位啊?” “我是阿麟的同班同学!”许昭昭快速摆明身份,“也是阿麟的好朋友!” 陈康宁哼笑,“好朋友?那我咋没听他提过你?” 许昭昭顿了一下,接着马上还嘴,“你又是谁?我也没听阿麟提起过你!” “你属八哥的啊?怎么专学人说话呢?” “你!”许昭昭落了下风,转头看向顾祥麟,求助道:“阿麟,你看他……他欺负人!” 顾祥麟好整以暇地扶着车头,眼中还带有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仿佛这两人不是在他面前拌嘴,而是逗趣。 许昭昭捏着自己的辫子,羞赧地转开了视线,“阿麟,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陈康宁打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寒。 他没好气地推了顾祥麟一把,“还回不回?” “回回回。” 顾祥麟笑盈盈地跨上陈康宁的二八大杠,蓄足力气,准备开启追风少年的快乐骑行。 然而,他们刚要出发,一只白纤纤的手忽然攀上了顾祥麟的手臂。 “阿麟,我今天脚踝有点疼,你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许昭昭问道。 陈康宁当即用手背挡开了她的手,“不瞒您说,这车是我的,你要蹭,得问小爷我同不同意。” 许昭昭:“……” 顾祥麟露出“我也拿他没辙”的无奈笑脸,“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许昭昭:“……” 陈康宁急不可耐,伸拳头抵着顾祥麟的侧腰,“走不走?再不走我揍你了啊。” “出发咯!” 顾祥麟不管不顾地蹬上车,载着包了个大行李包的陈康宁,率先踏上了归途。 骑出一小段之后,陈康宁还能听见顾祥麟细碎的笑声,不耐烦地赏了他一拳。 “你吃了笑气包了啊?怎么笑个没完!” 顾祥麟笑得更加大声,“你小子眼光不错啊,刚刚那可是传闻中的建新中学校花。” “校花?我看她是个笑话吧!一上来就会训人,比我外婆他们家隔壁巷子里的那条狗还凶!”陈康宁不屑地嗤了一声。 顾祥麟这才缓缓收敛了笑意,“啊?我看你们刚刚那样,还以为你觉得她有意思呢。” “她有什么意思啊?”陈康宁真想一脚给顾祥麟从车上踹下去,“不是……该不会是你小子对她有意思吧?前面你说娶媳妇,一副有了意向人选的样子,莫非就是她?!” “我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顾祥麟坦坦荡荡。 陈康宁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眼瞎心盲……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顾祥麟欣然,“以后谈了你不就能知道?现在问了也白搭。” 陈康宁没有再追问。 从小,他就从家里亲戚的闲言碎语中,听了不少狗屁倒灶的家长里短。 比如说看着郎才女貌的一对,家里硬给他们凑一块了,可他们十多年就是不来电,愣是怀不上个孩子,最后一拍两散。 也有女追男硬贴的,结果生生把自己熬成了活寡。 还有男追女不成,还要强扭瓜的,孩子是生了一堆,可两人都不愿意着家,在外边各过上各的了。 所以,他很明白,强行凑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人还是要听从自己的心。 而一个人究竟愿意和哪样的对象相伴一生,那更是一件说不准的事。 就像有人天生喜甜,有人天生爱辣。 有些人闻着一丝酒味就走不动道,而另一些人闻到酒味就头晕恶心要吐。 众口难调。 只有自己选的,才无怨无悔。 他早就想过了,他将来一定要找个特别懂他,特别替他着想的人。 他们俩必须是天下第一好,好到他不用张嘴,她也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 顾祥麟带着陈康宁回到家里时,家里已经很热闹了。 顾爱华出了月子之后,顾老爹还是不让她去地里干活,让她待家里再养养身体。 所以,顾爱华成天就在家做做家务,理理自留地里的菜。 顾老爹下工回来,主动领了烧饭的活计,顾爱华就带着女儿们在后院的菜园子里忙活。 此时,顾梅正手舞足蹈地给她讲学校今天发生的事。 “妈,你是没看到,凌霜小姨跑得可快了!那个飞毛腿二豆都没跑得过她!” 第77章 我来帮你们种菜 顾梅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妈,全校的人都跟着凌霜小姨学做广播体操!” “凌霜小姨不禁跑得快,体力也特别好!” “她喊口令的样子特别厉害!” “小姨还说,只要我好好练习,比别人先记住整套动作,我就能去当领操员!”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跟着我做操!” 顾爱华笑逐颜开,“这么厉害呢?那我们家小梅要好好努力,向凌霜小姨看齐。” 同一时间,沈凌霜正在生产队菜棚。 今天提前放学,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割菜喂猪,同时,还找系统换了些菜种子。 队上今年发给各家的种子都不咋地,沈凌霜特意看过了自家分到的和邻居家分到的,都干瘪瘪的,大小不一就算了,有些还带斑点,一看就发不出多少芽。 这样的种子种下去,结局肯定是空欢喜一场。 与其把时间和心血浪费在这些种子上,不如换点好种子培育! 沈凌霜用50点福报值,找系统换了10斤不同的菜种。 拿到种子后,她把好养活的大白菜、小白菜、白萝卜和菠菜种子,单独分出来一份,准备给知青队菜棚。 前几天拔光了他们的菜,是为了给林美玲一个沉痛的教训! 但教训也教训完了,毕竟知青队今年增了员,哪能看着其他人跟着遭这活罪。 再说,有地不种,那是浪费! 沈凌霜也不指望他们种的多好,所以,给他们一些容易养的品种,能保证他们自给自足,有蔬菜供应就行了。 至于黄瓜、南瓜、番茄、辣椒这些,她给自家留了一半,也给顾祥麟家备了一份。 另外还有丝瓜、毛豆、西葫芦的种子,她直接就埋进了生产队菜棚。 分完种子,放进左右两边口袋后,沈凌霜拿上知青队那一份,和老章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兴冲冲往知青队的和平农场去。 农场果林里干活的知青还没有放工,不过大家看着是挺累的了,一脸倦容。 沈凌霜远远就能从中看出,哪些是老知青,哪些是新知青。 新来的这一批人,年纪更小,有几个看着不比沈凌霜大多少。 但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农村生活,所以脸上除了倦色外,还有明显的烦躁。 而且,新老两批知青的关系还没处好,所以,他们干活的时候,分帮结派的,明显就是两伙人。 沈凌霜心念一动,当即找系统兑换了一斤山樱桃。 这玩意儿明显不是这个季节能有的,可也不是他们这一带会产的东西,应该没几个人见过。 她拎着装着山樱桃的碎花布袋子,走向了果园里的几个新知青。 “你们累了吧?要不要吃点果子?生产队菜棚里有棵小树反季节生长,居然这时候结了果子,给你们尝尝!” 说着,就拎起布袋子,敞开给他们看。 几个新知青上回都见过沈凌霜,知道她是在生产队菜棚干活的,又见她拿了东西来,便没有客气,纷纷凑近。 其中两个胆子大的,捻起还没洗过的山樱桃就往嘴里送。 冰冰凉凉的小果儿,甜中带一丝微酸,但是浆汁饱满清香,瞬间滋养了舌头,也抚平了他们内心的烦躁。 “这小红灯笼果儿还挺好吃的,你们也尝尝!” 其他小知青闻言,也纷纷捻起山樱桃往嘴里送。 尝到味道之后,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 沈凌霜大方地给他们每个人都抓了一把放手里。 “上回我来拔菜,把各位哥哥姐姐吓得不轻吧?不慌不慌,我今天拿了菜籽来,这就给你们种新的。” 知青们愣了愣,“你帮我们种吗?” 沈凌霜点头,“是啊,每种菜籽栽种的深浅各有要求,你们没种过,没有经验,所以就交给我吧!” 小知青们听了都面露喜色,“那你人也太好了!” “对呀对呀!上回我们还以为你是受生产队领导的指示,故意磋磨我们呢……看来是误会你啦!” 沈凌霜连忙替沈东方申冤,“大队长他们都可好了,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大队长总和我们说,你们从城里来咱们这乡下地方,是帮着咱们一起建设家乡,既然来了,就都是自己人,肯定要好好对待你们!” 说着,她话锋一转,又回到上次的事情上。 “上回之所以狠心惩戒,是因为老知青同志们真的做得太过分了……菜棚里的菜不需要天天照看,也能自己长,所以其实费不了多少时间。” “要让菜棚里变成你们上回看到的那副光景,绝对是很长时间都不打理。” 她煞有介事地叹气,“我们乡下孩子都是在田里头长大的,不太能看到人家这么浪费……这么好的土地,用心播种,就能收获好东西,那为什么不好好做呢?” 小知青们忽然沉默了。 有几个人悄悄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捯饬过的果树,眼底浮现出一丝惭愧。 沈凌霜还在继续说着:“但我后来仔细想过了,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你们不是打小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日子里长大,不明白这份辛苦和汗水的意义,也正常。” 她腾出一只手,抓起自己口袋里的种子,展示给他们看。 “我挑了最好的种子,也会负责帮你们种好!回头,只要你们定期给菜浇水施肥,一定也能吃上美味的蔬菜!” 沈凌霜捻起一颗红殷殷的山樱桃,笑道:“就像这果子一样!” 小知青们的心底,忽然止不住地生出了好多念头。 原来农村孩子的童年,是这样过的。 为菜籽播种,给种子浇水,看它长成芽,一天天壮大,最后结出硕果。 尽管等待需要时间,可也是等待,才让人学会了什么叫做弥足珍贵。 “走!趁着天还亮,咱们种菜去!” 其中一个小知青挽上了沈凌霜的手臂,“我们跟你一块种!向你学习!” “喂喂喂!你们不管果园啦!” 一个老知青看到他们集体离开,还以为他们要偷懒,生气地叫住他们。 新知青们七嘴八舌地回应道: “之后就让我们看顾菜园吧!” “对!我们要试试看,亲手种菜是什么样的体验!” “我都已经期待将来有一天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第78章 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刚刚好心叫住他们的那个老知青都听懵了。 “说的啥啊?干活干傻了吧?种菜?就他们几个书呆子还敢种菜?不怕吭哧吭哧干了半天,又被队上拔去喂猪了啊?” 其他知青拽回这人。 “那些新来的脑子简单,还没吃过亏呢……这次,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你真当他们能种出菜来?” “也是……不过,也说不定他们是想借着种菜为理由,躲在棚子里集体偷懒呢!” “那不是更好吗?到时候跟队里一汇报,保准叫他们这批愣头青挨批评。” “对对对,挨几回批评就好了。” 他们不光嘲笑新知青们异想天开,还有人跑去找到了林美玲。 “宋秋然那个土包子小姑子又来咱们这儿了。” 林美玲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在地上乱挖,一听这话,顿时抬起了头,“她又来干什么?!” “不知道想干嘛,但把那群傻愣愣的新知青都喊走了,好像是要去菜棚种菜。” 林美玲哼笑,“就会装模作样!和宋秋然一个德性!” “你不去瞧瞧?”王大平怂恿道:“去看看呗,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林美玲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是啊。 省得她回头还要去找她!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她今天非要给这个沈凌霜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林美玲在王大平的陪同下,追到了菜棚。 里边热闹得很,大家说说笑笑的,听着沈凌霜介绍不同的菜种子,时不时发出低声惊呼。 林美玲忽然就一个急刹车。 跟在她后边的王大平,差点撞她身上。 他带着几分怨气,压低声音责问道:“你干嘛?不进去啦?” “你看他们多高兴啊。”林美玲勾唇一笑,“要是现在就扫了他们的兴,他们肯定不会死心。而且,倒显得我们俩像是来挑事的人。” 王大平皱了皱眉头。 他们不就是来挑事的吗? 林美玲略带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着他,“既然他们这么高兴,那就先让他们高兴高兴。” 王大平没明白她的意思,“咋的?你打算等他们种下去了之后,一壶开水给他们把种子都浇死?” 林美玲推着王大平离开,“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王大平眨巴眨巴眼睛,“那你意思是?”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林美玲志得意满地说道:“就让他们望啊盼啊,等菜长起来了,他们就会明白,上一批根本就不是我们没有用心打理,而是村里的菜种也就那样!” “人生就是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们以为今天种下的是种子,可实际上呢,种下的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有了希望就有奔头啊,他们接下来的精神面貌肯定会涨不少,到时候,就把活都交给他们去干!我们正好可以休息!” “晚点我就去告诉大家,这段日子,菜棚也不需要我们这一批老人来操心了,就交给这些小傻子去管吧!” “最好,再给他们戴戴高帽子……好让他们更加坚信,在沈凌霜的‘好心’帮助下,他们一定会种出成绩,种出成果!” “这样一来,将来看见地里长的都是那些黄不拉叽的东西,他们才能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失望的滋味。” “到那时候,他们自然也就能看清楚,这群乡下泥腿子的真面目!” “残酷的事实会比我们劝说一千遍、一万遍更有效果。” “不是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吗?” “就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对比对比,从而早日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 王大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高招啊!” 林美玲心气舒坦,推着他离开了菜棚。 “走吧,就让这群小傻子再乐呵几天,反正他们也只能乐呵最后这几天了!” 王大平挠挠头,“也是哈。不过,这样你就出不了那口恶气了,不是吗?” “等回头他们跟沈凌霜翻脸,那才是我出气的时候!”林美玲毅然推着王大平离开,“走吧,不用管他们了!” 沈凌霜领着小知青们种完了菜。 走出菜棚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和新伙伴们道了别,这就往家赶。 家里人已经都吃过了,留给她的那一份在灶上煨着。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扒了饭,把给家里的那份种子交给了李兰芳,然后又要出门。 沈傲冬叫住她,“又去哪?” “我去一趟麟哥家,也给他一些好菜种。”沈凌霜答道。 沈傲冬挑了挑眉,“你哪来的那么些种子?” 沈凌霜理直气壮,“章叔给我的,他又管菜棚又管猪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所以队上单独奖励了他!他得了这批好种,见我又懂事听话,机灵能干,感谢我的付出,就给我分了一点。” 沈傲冬剔除掉她话里那些自吹自擂的内容,余下的话,他也只信七分。 “你刚刚掏出来的种子可不叫‘一点儿’。给我看看,你准备给顾家多少?” 沈凌霜皱眉,“哥,你怎么回事?他们家的人比我们家多,我就分点菜种给他们家,这你也要管……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多抠门呢。” 沈傲冬没好气的笑了笑,“你以为我乐意管!行了,你爱给多少给多少,我不管!但你不用跑了,我打算过去找他,你把种子给我,你就在家歇着吧,我去给他就行。” 沈凌霜后退两步,“那咱俩就一起去呗,我想去看看爱华姐!” 沈傲冬终于是没拗得过她,便就一起踏上了去顾家的路。 顾家今天吃饭晚,饭桌上乐呵呵的,是顾梅在给顾老爹说学校的新鲜事儿。 顾老爹之前还挺担心大孙女新转学过去,会不适应。 现在看看,哪里还有什么顾虑嘛! 反倒是陈康宁对顾梅的话抱有质疑。 “沈凌霜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要我说,是之前那个飞毛腿浪得虚名。不然,你让沈凌霜跟我比比?”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脆亮的喊话声。 “陈康宁!你都十六岁了,你该去惦记中学生的东西!怎么能盯着我们六年级班的体委位子不撒手呢!” 第79章 看看到底谁厉害 谁稀罕六年级班的体委位子? 陈康宁被气笑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行!” 沈凌霜推门而入,气势汹汹,“你才不行,你上上下下哪儿都不行!” 顾老爹生怕这俩吵起来,赶紧劝阻。 陈康宁:“行,我卖顾伯伯一个面子,我不和你一个小姑娘争。” “不用你让。”沈凌霜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赶紧吃,吃完咱俩去外边比一比,免得你以后总在嘴皮子上赢我。” 沈凌霜是说认真的。 哪怕陈康宁腿长,她也没在怕的。 然而,她刚说完这话,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爱华、顾梅、顾兰等五人的喜悦,收获500点福报值!】 沈凌霜:“?” 她说不惊讶当然是假的。 这福报值来得也太突然了! 她们在高兴什么啊? 沈凌霜转而去看顾爱华,只见顾爱华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还挥手叫她过去,“小霜你过来坐,一起再吃点!” 沈凌霜本来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既然顾爱华喊了她,她便顺水推舟地坐了过去。 顾祥麟赶忙给她拿碗、添筷子,顺带也给沈傲冬拿了。 但沈傲冬跟着他进了厨房,看他拿了两个碗,忙说:“不用忙活我那份,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两句话,然后我就先去山上了。” “别啊,傲冬哥你等等我,我吃饭快,马上就和你一起出发。”顾祥麟说道。 沈傲冬依旧按住他,“真不用麻烦。我过来找你,是想看看昨晚那小子是不是还住你家。刚刚看到了……咋的,他自己没家啊?一个城里来的傲气小子,打算上你家白吃白喝吃干饭?” 顾祥麟笑笑,“傲冬哥你误会他了,他就是想出来玩两天,过阵子就回去了。” “还‘过阵子’?”沈傲冬的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一样大,“你还真打算一直收留这人呢?你就没想过会给家里招来什么麻烦?” 顾祥麟微微一顿,“是不是小霜和你说了什么?” 沈傲冬一头雾水,“她应该和我说什么?” 顾祥麟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是自己猜错了。 沈凌霜再怎么烦陈康宁,也不可能轻易出卖他的秘密。 是他想岔了! 面对着沈傲冬质询的目光,顾祥麟嘿嘿干笑,“没啥没啥……” “你还笑!我和你说认真的!” 沈傲冬抬了抬下巴,看向屋外的方向,沉声说道:“陈康宁应该有十六七岁了吧?再过个一两年,就是大小伙子了。你大姐刚离了婚,村里的风言风语还没平息。你现在又带个陌生的男孩回家住着,就不怕有些人嚼舌根子啊?” “啊?”顾祥麟噎住。 他还真没想到那么多! 沈傲冬正色道:“你可能不清楚,我爹刚走的头一年,来我家门口议论是非的人可多了!那些闲言碎语,好像恨不得把我妈碾碎!” 听到这里,顾祥麟立马收敛了笑容。 沈傲冬则轻轻叹了口气,“远的不说,就说我大伯娘和三婶吧——她们也老防着我妈,仿佛只要她们一会儿不看着,我妈就会和我大伯、三叔有什么不清不白的事。” “那会儿凌霜、映雪年纪都小,她们不知道。” “但我半夜起来,听见我妈在隔壁屋偷偷哭。她心里的苦,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 “我知道你很疼你姐,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所以,这些敏感的事情上,你得多存一个心眼子。” “行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先上山去了。最近山里太平,你今晚歇着不去也行。” “凌霜说她是来给你们家送菜种子的,让我别管她的事,我就不管了!我看你们家门口停着自行车,一会儿她唠完了,你帮我骑车送她回去,别让她走得腿疼。” 顾祥麟唇角上扬,含笑应道:“哥,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把她送回去的。” “嗯。” 沈傲冬听见堂屋里笑成一片,就没有再进去打扰,背着猎枪独自上山开工去了。 而等顾祥麟打水洗干净一副碗筷,要拿去给沈凌霜用时,却见她和陈康宁一起快步屋里出来。 “从这儿跑到生产队菜棚,再跑回来,谁先到,就算谁赢!”沈凌霜说道。 陈康宁似笑非笑,“这地方你熟,万一你抄小路作弊,那不是不公平吗?” 沈凌霜嫌弃地斜睨着他,“这两个地方就一条直道,我走小路那就属于是绕弯子,走远路了,懂吗?” 陈康宁看一眼远处在风中摇曳的红旗子,大致了解了一下路线,便接受了沈凌霜发起的竞速比赛。 “那怎么说?现在就出发?” 顾祥麟端着碗过来,“你俩干啥?” 沈凌霜狡黠一笑,“我们打赌,看谁才是真的飞毛腿!不来点真家伙,陈康宁是不会服气的!我可不想成天让他在背后说我吹牛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祥麟微微皱眉,“可你还没有吃饭。” “我在家吃饱了的。”沈凌霜低眼扫了一下他手里的碗筷,还是接了过来,“一会儿走累了,回来再吃点!” 她小跑着进了堂屋,把碗筷放好之后,又拉上了顾祥麟,说道:“你来帮我们宣布开始,我要和他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跟着跑出来看热闹的顾爱华母女六人,在一旁为沈凌霜呐喊助威。 其中,当属顾梅喊的最激动,最大声。 “凌霜小姨加油!” 站在顾梅身边的二妹顾兰,只觉得喉咙痒痒。 她也想喊。 可她天生内向,寡言少语,没有大姐顾梅那么活泼。 此时,她紧紧盯着即将开启比赛的两人,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炽热。 陈康宁朝她们几个小姐妹望了一眼,正好就对上了顾兰满怀期许的目光。 他当即对顾兰说:“小兰,你大姐姐给沈凌霜加油,那你就给舅舅我加油!你像我这样,把两个手臂都抬起来,一边朝前捶,一边喊:‘康宁舅舅’加油!喊,快喊喊看!” 被陈康宁这么一说,大家不由得都看向了小小的顾兰。 顾兰只比顾梅小一岁,可看起来又小又嫩,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跑了似的。 陈康宁这会儿喊得越热闹,就越显出顾兰的弱小可怜无助。 沈凌霜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要能赢的话,没有啦啦队助威你也能赢!没事吓唬我们小兰干什么?真招人烦!” 陈康宁假装腿疼,蹲下身揉着被沈凌霜踹过的地方,但眼睛还在看顾兰。 “小兰,你看康宁舅舅多惨啊,马上就要比赛还被踢了一脚……看在我被欺负的份上,你给我喊一句加油行不?就一句,一句就够了!” 顾兰羞赧地躲到了顾梅身后。 顾老爹见状哈哈大笑,赶忙挥了两下手,“康宁,你别逗她了,她打小就怕人,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你们俩赶紧比,看看谁厉害!” 第80章 跑步还跟我用上计谋了? “顾伯,这还用看?肯定是我厉害。” 沈凌霜大言不惭,“对了,陈康宁,为了增加比赛的气氛,咱俩提前说好,谁赢了,谁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没问题!” 说着,陈康宁抬起左腿,往前迈出一大步,做好了起跑准备。 沈凌霜也不甘示弱,在她用小石子划出来的起跑线边,活动开手腕脚腕。 短跑冲刺上,她不敢说一定能赢得过陈康宁。 但从顾家到生产队办公室门口,大约有二里地,这考验的就不单单是爆发力了。 她想着陈康宁脸青人瘦,体能应该不怎么样。 再加上,他刚刚吃饱了饭,要是跑快了,容易岔着气,到时候,她的赢面就更大了! 这样一来,陈康宁就会顺理成章地输给她。 她就能让他心服口服地去帮自己办一件事…… “麟哥,我们准备好了!你喊开始吧!”沈凌霜朝顾祥麟示意道。 顾祥麟举起手臂,像个严肃而专业的裁判,“各就位,预备……跑!” 令声落下,沈凌霜和陈康宁你追我赶地跑了出去。 顾梅拉着妹妹们在院坝里蹦蹦跳跳,嘴里还不停地喊:“加油!凌霜小姨加油!” 沈凌霜已经跑远了,听不见顾梅的喊声,更加不知道,就连窝在顾爱华手里的新生儿,小六顾莲,也学着顾梅的样子,快活地挥舞着藕节似的小手臂。 “呀!呀!” 沈凌霜人还没跑到生产队办公室门口,就又收到了系统提示。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家母女五人的喜悦,获得500点福报值!】 【当前持有福报值6290点!】 沈凌霜失笑。 她真的没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明明她什么也没为她们做。 可是,乘着这股子喜悦的东风,沈凌霜的全身也更有劲了。 她看着前边和她仅有两三米之隔的陈康宁,一咬牙发狠追了上去! 于是,第一个跑到生产队办公室的人,竟真的是她! 胜利在望! 沈凌霜都没来得及高兴,掉转头又朝顾家跑。 按照他们定下来的规则,一来一回算一趟,先跑到顾家的算赢。 她已经挣下了优势,接下来就只等摘得桂冠了! 沈凌霜一刻也不敢放松地跑着,渐渐的,又看见了顾家。 顾爱华她们母女都还站在院坝上等他们回来。 看见那几个鲜活的身影,沈凌霜沉下心,加了速。 最后这一段路,是个上坡路,跑起来没那么容易,但沈凌霜还是咬牙坚持着跑步的速度。 然而,就在她即将跳上顾家的院坝时,身后冲刺而来的身影,带起了一阵劲风,差点把她吹倒。 一眨眼的功夫,陈康宁就超过了她! 他绕着院坝跑了两圈,手舞足蹈地表达着开心:“我赢咯!我赢咯!” 沈凌霜:“……” 这小子刚刚是故意放水呢? 陈康宁气吁吁地搭上顾祥麟的肩膀,“你看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说完,又撒开顾祥麟,伸手要去和顾梅她们几个小姐妹击掌庆贺。 顾梅不情不愿地和他击了掌,撇嘴时,还遭到了陈康宁的嘲笑。 “小梅,你要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男孩子跑的就是比女孩子快啊。所以,我刚刚才说,你们学校那个飞毛腿是浪得虚名……” “不就赢了一次而已吗?不要这么早下定论。”沈凌霜快速调整了呼吸,说道:“刚刚那局你赢了,再来一局。” 陈康宁猛地甩头看她,“什么?还来?沈凌霜你疯了啊?” “我一定会赢。”沈凌霜浅笑着说道,人已经站到了起跑线边上。 顾梅像是重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希望似的,兴高采烈地拍手,“凌霜小姨加油!” 顾祥麟摸了摸顾梅的头,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由得担心起沈凌霜的身体。 他刚刚答应了傲冬哥,要好好送她回去,别让她累着腿。 可眼下,她刚跑完四里地,又发起新一轮的竞速,那她明天还怎么甩着这两条腿去上学? “小霜,要不——” 顾祥麟刚一开口,就被沈凌霜阻止了,“没事,我有分寸。” 陈康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你有分寸是你的事,我不比了。” “干嘛?怕输啊?”沈凌霜刻意挑衅,“赢一回够你吹一辈子的呗?” “你这死丫头……”陈康宁咬牙切齿,“行!我跟你比!你要是再输,就欠我两件事!” 沈凌霜果断干脆地应了:“没问题!” 这回,他们不等顾祥麟发号施令,就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顾家其他人都还没太反应过来,唯有顾梅欢天喜地,重新高喊:“凌霜小姨加油!凌霜小姨最棒!” 顾老爹连忙阻拦孙女,“小梅啊,不能给凌霜鼓劲儿了,一会儿该给她累病了……” 顾梅不认可这话,“姥爷!凌霜小姨不是病秧子!她不会轻易病倒的!” 顾老爹这下算是看出来了,顾梅是沈凌霜的绝对拥趸,甭管沈凌霜干啥,在顾梅小朋友的心里,都是好的,都是对的! 顾老爹不和一个孩子掰扯道理,他嗔怒地扒了顾祥麟一下。 “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净顾着看热闹,也不知道拦着凌霜一点?” 顾祥麟言笑晏晏,“爹,她不是说她有分寸吗?我信她。” “信她个鬼!她就是斗劲儿上来了!” 顾老爹搓着下巴,担心的同时,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凌霜这个性格,倒是比她哥更像她爹。” 顾祥麟好奇地看了过来,“爹,沈凌霜她爹是什么样的人?” “呵呵呵……” 顾老爹咧嘴笑了,“他呀……就今天沈凌霜这样!啥事都轴!死脑筋!” “他以前啊,算是咱们认识的人里,最稀罕闺女的一个了。” “沈凌霜出生那年,条件那么差,他为了庆祝闺女出生,愣是一头扎进山里,半个月才出来。” “他进山干啥?就为了找蛋!出山的时候,沈灿烂那老小子带回一窝大雁蛋,用红纸染了,给咱们发红蛋!你就说,这人是不是轴不轴?” 第81章 那就不要怪我来硬的了 说到这些时,顾老爹眼底水光浮涌。 “老沈走的时候,是真放心不下他这两闺女啊。幸好,李兰芳是个有本事的,被老大家的那么排挤,也还是咬着牙把三个孩儿都拉扯大了。” 顾祥麟也跟着他爹的话,好一阵感动,“不仅养大了,凌霜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现在都没怎么见过她生病。” “你还好意思说!”顾老爹突然一巴掌打到了顾祥麟手臂上,“再由得她这么瞎跑,指定得生病!一会儿他们回来了,不论输赢,一定要摁住她,不能让她再跑了!” 顾祥麟忙点头,“嗯!我肯定拦着她!” 话虽如此,可这一轮,沈凌霜仍是以失败告终。 她气喘不止,却还是向陈康宁发起了第三轮挑战。 “再比!” 陈康宁这次直接往地上一倒,“谁爱比谁比!我不比了!” “你这人真没劲!”沈凌霜鄙夷道:“那咱俩以后不是朋友了!我明天就去镇上找婆婆还钱,拿回我的老山参!” 陈康宁被她气得半死。 可他见到沈凌霜执意如此,霎时间幡然醒悟。 这姑娘吃软不吃硬! 得好好说才行! 不然今天真是没完了! “沈凌霜!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咱们下次比行不行?” 沈凌霜得意一笑,“要是你不比,那就算你自动认输。” “行行行!我认输!算你这把赢了!” 陈康宁大汗淋漓,也不管顾老爹如何拉他,他都只想躺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一下。 相比之下,沈凌霜喘了几口大气之后,就慢慢恢复了。 她露出得逞的坏笑,蹲在陈康宁身边,轻声说:“那你可就欠我一件事咯。” “对对对。”陈康宁筋疲力尽,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怎么的?看你这样子,是已经打好算盘了啊。今天你就是故意给我下套呢?” “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城府那么深。”沈凌霜故意呲牙吓他,“我只是正好有件事想做,但既然你撞枪口上了,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陈康宁好奇:“什么事?” “一会儿跟你说。” 沈凌霜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牵着顾梅她们几个小的,回屋倒水喝去了,把陈康宁丢在院坝里交给顾祥麟照顾。 “起来。”顾祥麟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陈康宁的肩膀,“别学赖皮小狗。” 陈康宁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到底哪边的啊?你没看她都打算把我练废了吗?你怎么还说我是小狗?她才是赖皮小狗吧!” 顾祥麟垂眼看他,“她哪赖皮了?不是你自己要认输的?” “怎么不算是她赖皮?哪有人吃完饭就被拉着跑步比赛的!”陈康宁直喊冤。 顾祥麟笑了,“那也是你自己答应的。” “算了算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陈康宁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看向闹哄哄的屋里,问道:“你说,她有什么事找我帮忙?” “肯定是你能办到的事。”顾祥麟笃定说道。 陈康宁眯起眼,“你确定?” “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小霜从不为难自己人。” 沈凌霜在顾家的厨房里拿碗喝水。 顾爱华嗔她,“天儿这么凉,你干啥直接喝凉水?明天闹肚子咋办?壶里烧着热的呢,你再去喝口热的。” 沈凌霜笑嘻嘻,“没事!” 见她这样,顾爱华不禁也笑了,“连输两回也值得这么高兴?” “可是最后还不是我赢了?”沈凌霜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我都想好了,哪怕比十次,只要赢一次,那也够了!” 一旁的顾梅惊呆了,“跑十次?凌霜小姨,你难道真的打算和他比十次?” 沈凌霜点头,“何止十次,哪怕比一百次,一千次,也要和他比。我就是不喜欢听到他说女孩子不如男孩子!” 围在她身边的四个小宝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被顾爱华抱在怀里的小莲儿咿咿呀呀地带头笑起来,没有牙的小嘴笑得口水直淌。 “要!要!” 顾莲才刚刚满月,她哪里事真的会说“要”。 只是呀呀喊的声音,听起来很像“要”,而且,恰好符合了当下的氛围。 沈凌霜顺着她的这一声“要”,举起拳头,比在脸边上,对顾梅说道:“你看,连小莲都知道,我们女孩子要什么,就必须得到!想要就努力争取,想赢就大声承认!不用遮遮掩掩的!无论面对谁的质疑,都可以勇敢地说:对,没错!我们就是要!” “嗯!!!”顾梅激动得拉着沈凌霜的手,蹦蹦跳跳地转圈圈。 其他几个小宝也跟在后边一起转圈圈。 沉默了很久的顾兰,突然也情不自禁地跟上她们的节奏,轻声地喊出:“我也想……” “小兰,你想要什么?” 沈凌霜忽地停下来,问道。 今晚,她就一直在默默关注着顾兰。 好不容易盼着她张了嘴,沈凌霜别提多高兴了。 她扶着顾兰的肩膀,双眼雪亮如星地望着她,“小兰,大声说出来,你想要什么?” “我……”顾兰小脸涨红。 大家都看着她,她又浑身紧绷,说不出话了! 沈凌霜蹲下来,搂住小小的顾兰,“小姨刚刚明明听见了,小兰说话了,可是没有说清楚,想要什么。你要是不想大声说,那你小声说给小姨听,小姨一个人知道,好不好?” 顾兰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烧。 她没说。 她啥也没说啊。 她没有啥想要的…… “小兰,你是不是还想吃饭?”顾梅猜测道。 顾兰看着大姐,没表态。 顾爱华觉得有趣,也猜想起女儿的想法,“小兰也想要参加跑步比赛?” 顾兰还是不说话。 沈凌霜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别说话,“没事,小兰,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尽管说。这是家里,不管你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你不对!” 顾兰的嘴皮子忽然动了动,“我……” 四周围格外安静。 每个人都在等顾兰说出答案。 顾兰感觉自己的胸口满满胀胀,好像秋日枝头熟透的柿子,随便一用力,就会爆破! “我……” “我想……” 第82章 我想将来和沈凌霜一样 “我想将来和凌霜小姨一样!” 顾兰终于喊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可顾爱华她们几个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做和凌霜小姨一样? 偏偏顾梅读懂了二妹这话,她接着说道:“对!我也想将来和凌霜小姨一样!” 顾梅高高仰起头,牵住顾兰的小手,朗声说道: “想要做什么,就勇敢去做什么!想当班委,就努力争取当班委!当不了课代表,当体委也是一样的!想挑战男孩子,那就和男孩子比赛!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赢,但要勇敢去想!” 顾兰猛点头,“对,对……对!” 她一连三声对,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顾爱华更是忍俊不禁。 嗨,她还以为女儿有天大的愿望呢。 原来是想成为凌霜这样的大姑娘。 傻孩子,不管长得快还是长得慢,总会长成大姑娘的。 可一转念,顾爱华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对。 沈凌霜这样爱争爱拼的性格,确实不是人人都有! 有些东西,不是年纪长了就会自动变多。 比如,心气和斗志。 尤其不是她这四个受过打压的女儿们敢想的…… 她们曾经叫做招弟、盼弟、望弟、福弟。 存在这世上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她们的弟弟陈百达。 顾爱华清晰地记得,她生下儿子的那天,陈家欢天喜地,还花了挣挣两块钱,请了乡里远近有名的八字先生来给她儿摸骨取名。 百达百达,百事通达! 顾爱华至今也不明白,都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命运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还有一次,陈百达生了病,陈老婆子这么抠搜小气的人,硬是东拼西凑,借钱也要请大夫和八字先生都来了家里。 那八字先生说:你孙儿这是碰上大煞了!需要借运渡劫! 陈老婆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借!百达那么多姐姐呢,把他姐姐们的运气借光都行!只要他能渡劫! 放在过去,顾爱华只会偷偷在深夜里抹眼泪。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问她婆婆为啥要区别对待儿子和闺女。 可要是现在再让她见到那个糟老太婆,她一定要让对方体会一下,顾家老拳的滋味! 跟那种死心眼的人,问是问不明白的! 只有给她往死里打,打服为止! 轰隆隆—— 天边忽然滚过一道惊雷。 屋里屋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顾祥麟第一时间跑进厨房,喊沈凌霜:“壮壮!要下雨了!我现在送你回家!” 雷声只响了一遍,快得像是没发生过。 但顾祥麟喊的这句话,一屋子人着实都听清了。 壮壮? 谁?! 沈·壮壮·凌霜硬着头皮推他往外走,“回回回,马上回。” 叮!——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爱华和顾兰的感激,喜提600点福报值!】 沈凌霜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脏,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 她原本只是想给她们家送菜种的! 哪知道会无意间发现顾兰有点自闭这事。 让她们不挨打、不受苦,是一种救法。 让她们坚强勇敢,是另外一种救法! 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古怪了。 她全都理解了! 顾爱华她们母女是该开心! 顾祥麟推来自行车,要载沈凌回去。 可是,被沈凌霜拒绝了。 “你抬头看看,这月明星稀的,天气多好啊。哪有什么大雨要来。” 沈凌霜蹦蹦跳跳的,丝毫不显倦色。 她喜欢这种脚下每一步都很踏实的感觉! 顾祥麟拗不过她,干脆放了车,陪着她小跑回去。 陈康宁在后边扶着他的二八大杠,哎哎哎地喊他们:“你俩脑子生了同一种病是不是?放着车不用,非要甩腿?” 顾祥麟回头冲他挥挥手,浅笑道:“你回房间歇着去吧,我送小霜就行了。” “啊!——”陈康宁发出野猪般的嚎叫,“沈凌霜!你刚不还有事情求我吗!我可不陪你走了!” 沈凌霜朗朗大笑,“也没有那么着急!明天说也可以!” 啊!!! 陈康宁在心里痛苦咆哮。 他怎么碰上了这么两个疯子啊? 他们的腿是铁打的啊?! 大晚上的,为什么非要走路啊! 而且,沈凌霜这个人也太讨厌了! 哪有什么事情只说一截的! 这让人晚上怎么睡得着呢! 他不得做梦都在猜:她到底要说啥? 不行! 今日事,今日毕! 陈康宁一咬牙,一使劲,忍着双腿的酸胀,把自行车蹬得快要冒烟,使劲追赶他们俩。 “等等我!” 等陈康宁骑过来,顾祥麟实在看不下去了,拦住他的车。 “你后座上待着去吧,我来骑。” 陈康宁又咬牙忍了,“不用!我可以!” 沈凌霜把好心的顾祥麟拽回来,“人家说他行,那就让他骑呗。” 说着,掀起眼皮看陈康宁,“你不就是想问我,到底什么事找你帮忙,对吗?” 陈康宁嗓子眼里都喷火星子了,“快说!” 沈凌霜看向他的自行车,“我嫂子家里寄了一张自行车票来,可她的家书中也提到,今年的货少,不天天在供销社守着,买不到。我是想——” “就这事?行,我答应你了。”陈康宁答应得飞快,“从明天开始,我就去供销社守着。” 事情说完了,他揪着车头一个急转弯,“你俩爱走路走路,我先回去了!” 沈凌霜哭笑不得,“他跑什么啊?我会吃人吗?” 顾祥麟笑道:“你跟他计较干啥,他本来就呆头呆脑的。” “那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吧。”沈凌霜无奈,“我是想问他愿不愿意先把这辆车卖给我的。” 顾祥麟的神色明显比刚才紧张了几分,“要车有急用?” “也不是急事,是我有点担心我嫂子。”沈凌霜实话说道:“我怕她同事又欺负她。她这个人,性格太软了,根本不是那些卑鄙小人的对手。” 顾祥麟一下就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你哥每天接她回来?” 沈凌霜点点头。 自从宋秋然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沈凌霜就一直隐隐担心。 毕竟宋秋然这条命,直接关系她哥的命。 尽管到目前为止,一切和上一世已经不一样了。 可林美玲姐妹的出现,又让沈凌霜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林美玲她们如今还没有犯下大错,沈凌霜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就把这两个人从这世上删了。 然而,我明敌暗,又太危险。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嫂子接回家里一起住。 互相照应,有点风吹草动,她也好第一时间察觉。 顾祥麟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就只需要和嫂子沟通好。车这边,我来想办法!康宁没有帮你抢到自行车之前,我先问他借着。” 沈凌霜不担心顾祥麟不会尽全力。 她担心陈康宁那人作妖。 不由得小声嘀咕:“他会愿意吗?” 第83章 老天开眼了 借车这事,让沈凌霜心里挂了个问号。 但怀疑归怀疑,这不影响她“但行好事”的原计划。 顾祥麟送她到家,她装装样子,回屋一趟,再出来时,拿了自行车票和三株七叶一枝花,给顾祥麟带回去。 “上回给他的药应该熬完了,得给他续上。” 顾祥麟接了草药,却也忍不住说实话,“其实他住我家的时候,我观察过了。” 沈凌霜微微睁大眼睛,“怎么样?他真的梦游吗?” “并没有。”顾祥麟一脸正气,“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 沈凌霜微微拧眉,“误会?” “我的意思是,或许他早就好了。”顾祥麟分析道:“又可能,这病受心理作用的影响?” 沈凌霜刷地冲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啊,不愧是中学生,说话好有水平!” 冷不丁的夸奖,让顾祥麟从脸到耳朵都迅速升温。 沈凌霜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 偏偏她还不能笑,保持着严肃认真的态度,说道:“我觉得你分析的挺有道理,但也可能是我采的药好呢?喝一次就起效?” 顾祥麟快速点头,“也对!” 沈凌霜真想伸手掐掐他的脸。 这会儿的顾祥麟,细皮嫩肉,看起来好可爱! 她见过他糙汉、硬汉的样子,但偏偏最喜欢他如今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模样。 “小霜。”顾祥麟欲言又止。 沈凌霜回过神来,“怎么啦?” “其实,你突然提出让康宁帮忙买自行车,是不是因为不放心他住我家里?”顾祥麟低下眼,“有件事藏在我心里几天了,我谁也没说。康宁从来我家住的第一天开始,就说了,让我晚上把他双手捆起来。” 沈凌霜震惊,“啊?” “他怕晚上起来走动,会伤害我。”15岁的少年,忽然老成地叹了口气。 沈凌霜蓦然笑了,“可是你没有绑他,是不是?” “嗯。”顾祥麟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又不是个犯人,我绑他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事实也证明,他没有那样的毛病。” “还是让他继续喝药吧。”沈凌霜拍拍顾祥麟的肩膀,“这些,都是我们俩私底下的猜测,谁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啥。与其冒险,不如双管齐下,多一条路,就多一重希望。” “嗯。”顾祥麟重新振作起来,唇角高高扬起。 沈凌霜又故意板起脸,多啰嗦一句,“不过,你以后再认识了新的人,确实得多留个心眼。毕竟咱们家那么多金疙瘩似的小宝贝,万一不留神伤着她们,是会悔恨终身的!” “我记住了!”顾祥麟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支吾起来,“那,那我……回去啦?” “回吧。” 沈凌霜一脚就跨过了她家的门槛,站在门槛里边冲顾祥麟挥了挥手,“再见!” 不等他说话,就啪地关上了门。 顾祥麟愣了下,旋即又悄然自嘲一笑。 他刚刚在期待什么? 小霜她还是孩子。 哪有可能像陈康宁带来的那几本书里写的那样,“在和青梅竹马的发小道别时,一步三回头”…… 害! 今晚就算再怎么睡不着,也不能看他给的书了! 真是乱人心神! 顾祥麟快速挠了挠头发,披着月色回了家。 …… 隔天一早,陈康宁把顾祥麟送到建新中学之后,先骑车回了一趟家,把草药交给了外婆。 陈婆婆见着新鲜的三株七叶一枝花,大为震惊。 “康宁,你该不会天天绑着凌霜去山里给你采药吧?!” 陈康宁也大为震惊,“外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陈婆婆迟疑了,“……” 陈康宁心灰意冷地甩了甩头,“您气死我得了!” 说完,一口气跑回了自己屋里。 陈婆婆只当他耍小孩脾气,也没顾上哄他,拿着草药熬药去了。 实际上,陈康宁也没生气。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把大锁,是要给顾祥麟用来锁车的。 整个建新中学,就只有他们校长有一辆崭新的“天津飞鸽”,没有其他车了,所以,学校没有车棚,车就摆在办公室门口。 但陈康宁想着,顾祥麟肯定是要认真学习的,不能老盯着车,因此必须给车上锁,这样才更加安心。 他还给车链条上了油,又检查了一下细节,确定没问题之后,陈康宁拿上锁,把车又骑回了建新中学,当面交给了顾祥麟之后,就拿上自行车票,走路去了供销社。 来到供销社一问才知道,镇上供销社两个月都没见过新自行车来了。 “你都不知道是第几个来问的了,可没有就是没有啊。”柜员姐姐笑道。 陈康宁捏着自行车票,又走回了家。 镇上物资总是不齐,城里肯定有。 要不,他回家一趟? 等到了,再回来就是! 陈康宁回去和外婆商量这事,陈婆婆很惊讶。 “你要回城?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烦见到巷子里那群冤家了啊?”陈婆婆问道。 陈康宁不耐烦地偏过了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回去是要办事的,又不是为了看他们的,他们爱烦谁烦谁。说不定都碰不上面!” “哦,哦……不打架了啊……”陈婆婆这次没拦着了,只是追问道:“那你这次回去,是为了凌霜吗?” “谁为了她!” 陈康宁刚打开行李包,又觉得没啥行李值得收拾,便一把扔开了,还借势凶了陈婆婆一眼。 “外婆!我和她不熟的!” 陈婆婆悻悻一笑,“行吧行吧,你和她不熟,我和她熟呗。既然你要回去,就把凌霜寄在我这里的老山参带回去问问价格。你不懂行情,到时候让你爸爸帮着打听打听。” “知道了!” 这天傍晚,顾祥麟就用陈康宁的自行车,载着宋秋然回了第五生产大队。 “宋老师回来啦!” 乡亲们都听说宋秋然去城里中学当老师了,所以,乍一见她回来,都热情洋溢地和她打招呼。 宋秋然一路上都挺惊讶的。 她小声问顾祥麟,“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一半是因为嫂子你当了老师,还有一半,可能是因为傲冬哥吧。毕竟他可是咱们队上的神枪手!”顾祥麟骄傲地说。 他顺利把宋秋然送到了沈家。 可怎料,家里大门紧锁。 “不应该啊……” 邻居秋月婶子见到他们俩,忙说:“小麟啊!你兰芳婶子从地里下了工就去你家帮忙了!听说出了点事,你赶紧回去看看!” 第84章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宋秋然比顾祥麟还着急,推他:“别发愣!快!回去!” 这一路不远,但硬是把两人都急出了满头大汗。 赶到了顾家附近,他们俩就听见了闹哄哄的人声。 有一群女人在哭嚎,凄厉的哭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同乡没上学的几个孩子,看见顾祥麟,立马将他拦下。 “祥麟,陈家村的人上你家索命来了!” 顾祥麟瞠目结舌,“啥?!” “昨晚不是劈了一道雷吗!”同乡的孩子学着他们听见的话,一边假模假式地抹眼泪,一边捏着嗓音说道:“可怜我那小老儿啊!这么年纪轻轻就人没了……” 顾祥麟还是没听明白,“谁没了?” 还是两个从他们家门口看完热闹的大娘,过来点明了重点。 “祥麟,你以前那个大姐夫死了!” “昨晚让一道雷劈死了!” “陈家村跟着过来凑热闹的人说了,陈家那男人死的时候,人还在——” 两个大娘说到这里,话戛然而止。 她俩互相挤了挤眼,念在顾祥麟还是个少年的份上,愣是把后边的几个字嚼碎了咽了回去。 宋秋然却隐隐猜到了详情。 她从沈傲冬嘴里听说过陈翰杰这个人,知道他在离婚那天有多高兴。 还记得顾爱华是为什么早产,为什么气的难产!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男人羞羞答答,没扯证之前,睡一个炕还要分两床棉被。 可有的男人呢? 就像那喂不饱的猪似的! 家里吃了,还要上赶着去外边吃。 家花不香,还舔上野花了! 饶是宋秋然这么有文化、讲道理的人,在猜到这一层事实之后,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喊一声:好! 妙! 这真是老天爷开了眼了! 但她也不理解。 这两口子都已经散了伙,不管陈翰杰死哪儿都好,和顾家扯不上关系啊! 他们怎么有脸来顾家闹的? 宋秋然又轻轻推了推顾祥麟,“走吧,我们也看看去!家里就你父亲一个男人,怕撑不住!” 乡亲大娘:“没事的宋老师,有人去喊了大队长,让她们再哭会儿,大队长就该来了。” 顾祥麟没打算避祸。 陈家人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他早就见识过了! 他不怕。 再说,这关键时刻,他耳畔只有沈凌霜的叮嘱。 “毕竟咱们家那么多金疙瘩似的小宝贝,万一不留神伤着她们,是会悔恨终身的!” 他必须挡在前面,保护家里的孩子们! 顾祥麟把自行车停在了乡亲家里,快速赶回了家里。 顾家空敞的院坝里,此时坐了两排穿着白色孝衣的女人。 乍一看,还挺瘆人的。 为首的黑衣老婆子,光看背影,顾祥麟也能认出来。 就是那重男轻女,是非不分的陈家老太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见到这个老婆子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欠揍地找上门来! 挡在顾家门口的是大头和另外两个同村的小伙伴。 大头今天躲懒没去上学,所以,事发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还帮着顾老爹拦了几个要冲进屋的女人。 现在,他们一人手里还捏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长棍子,严阵以待! 防备这群疯女人再次进攻! 见到顾祥麟出现,大头又喜又忧。 他刚想示意顾祥麟别过来,但陈老太婆已经注意到他了。 “哎哟喂!我那可怜的儿啊!你看看他杀千刀的老顾家!他们家的孩子养得多好啊!你也应该好好活着的啊!老天不开眼啊!”陈老太痛哭。 被叫去堂屋坐着喝茶歇息的李兰芳,在这时候又重新走了出来。 她没理会陈老太,而是对周围围观的乡亲们挥了挥手。 “大家还是躲远点好,到底他们家那位是被一道雷劈死的,她现在又敢和天老爷叫板……这万一再来一道雷,不小心伤到咱们,那咱们多无辜啊!” 乡亲们连声说着“是啊是啊”,退避得远远的。 陈老太如同炮仗上身,一点就炸。 听见李兰芳这么说,她立马跳起来就要揍李兰芳。 大头拿着棍子给她挡了回去,“你再动一下试试!” 陈家闹事的那群女人们,再次跟上陈老太的步调,引发哄乱,每个人都一边哭一边喊:“都怪顾爱华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娶了她,咱翰杰哪可能这么早就没了命啊……” “都是顾爱华害的,她必须给咱翰杰陪葬!” 陪葬?! 顾祥麟抽走其中一个小伙伴手里的棍子,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挥了一棍出去。 “哎哟!” 冲在最前排的几个女人被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哭,哭得震天响。 “杀人啦!顾家杀人啦!” 顾老爹跑出来,拦住了顾祥麟,“祥麟!她们就是故意激怒你!你进屋去!回去!” 顾祥麟难得一次忤逆了他爹。 “我不能纵容这群野狗在家门口乱叫!” “他们在陈家村诋毁辱骂姐姐就算了,现在还敢跑到这里来!” “我已经听说了!陈翰杰就是天雷劈死的!” “他活该!” 闹事的女人们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哭天抢地。 “看看呐!这就是顾家人的良心!” “咱翰杰都已经死了,他们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还要说他该死!” “他们的心就是铁石做的啊!” “当初他们就是养不活顾爱华,所以把她塞到咱家,让咱家白养了她那么多年!这就算了,她还生了一堆赔钱玩意儿!” “是啊!谁家口粮那么多啊,养了整整四个女儿啊!生到第六个还是女儿,她也知道没脸,上个月才把人接回来……” “过去十年他们是一个屁都不放啊!走的时候说走就走了,一粒米都没有留下,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顾祥麟手里的棍子被顾老爹抢走了。 他只能去厨房拿了烧火棍出来。 “谁再多喊一句,我就当场打死她!”顾祥麟怒道。 她们不是真的不想要命! 她们只是想把事情闹大,让他们知难而退,然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按照他们的要求,给钱给粮,说不定还要让小宝们去给陈翰杰这个狗东西披麻戴孝…… 滚他娘的! 他今天非要打死一个,让她们统统闭嘴! 第85章 是不是让你们吃太饱了? 沈凌霜还在学校,就听说队上出事了。 土豆和铁蛋陪着她跑回了杨柳岭,半岛上他们碰见了沈东方,就干脆一路同行了。 来的路上,沈凌霜听报信的乡亲说了事情大概,也记起了昨晚那道惊雷。 真没想到,贱人自有天收! 可问题的关键是,陈翰杰明明死得这么不光彩,陈家还敢来顾家闹,就只能说明一点: 他们铁了心的要讹钱! 沈凌霜偷偷观察了沈东方的神情。 他自然是烦躁大于其他情绪。 作为大队长,他每天一睁开眼,脑子里就全是工作、工作、工作! 第五生产大队今年的任务都挂在他身上,他没法不愁! 今冬就几场碎雪,春天又连日的大太阳,很难见到雨水,河水的水位眼看着还在降…… 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整个大队,上百户人家都要吃饭,要活! 现在不提前筹划,未雨绸缪,难道要等到秋天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地来愁吗! 所以,眼下的沈东方,精力有限。 他不想处理队上各家各户那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破事。 尤其是今天这种。 本来就是扯不清的家务事也就罢了,还是跨村跨队的麻烦事。 他沈东方只是第五大队的大队长,不是整个红旗公社的社长啊! 他没有那么大职权! 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也只能出于义务,去看看情况。 沈凌霜理解沈东方,同时心里也已经打算好,今天这事不能全指望沈东方。 她想了想,马上对土豆和铁蛋说了几句悄悄话。 土豆和铁蛋立马点头,转身就跑了。 沈东方扭头看了跑走的他们一眼,“咋了?他们刚刚不是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怎么突然又不去了?” “哦,我想着我妹妹一个人在家,她太小,烧不了饭,就让这俩去帮忙了。”沈凌霜笑道。 沈东方一边脚步不停,一边打量着沈凌霜的表现,狐疑道:“你平时和顾祥麟感情不是很好吗?咋今天听说他家有事,一点也不着急?” “大队长,这就是你冤枉人了啊。”沈凌霜直喊冤,“我很着急也很紧张!我只是不害怕。” “哦?”沈东方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你是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应对他们,所以不害怕?” 沈凌霜捏着下巴,老神在在地说:“是啊,他们无非想要钱嘛!” 沈东方挑眉,“你这闺女,口气可不小!你就不怕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个几百块?” “有大队长在,就有公道在,他们不敢要那么多。”沈凌霜笑道。 沈东方又问:“那在你心里,你觉得他们要多少属于合理,要多少属于狮子大开口?” 沈凌霜不答反问:“您觉得呢?” 沈东方被她问得一愣。 这小姑娘,还真有点机灵!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他心急火燎的,只想着要是副队长梁尚在就好了,这事还能一起合计合计。 可这会儿,梁尚不在,他却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正儿八经地商量起来了! 而且,他心底里好像还真就觉得,她是个可靠的商量对象! 有点离谱啊。 沈东方摸了摸鼻子,继续朝前走,语气也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哪个数算合理。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这一回,沈凌霜却主动说道:“要我说,他们家休想从顾家拿走一分钱!” 沈东方一个急刹车,站住了脚,“怎么说?” “他们本来就离了婚啊!两家人是没有关系了的。”沈凌霜有条不紊地说道:“当时我们太心急,一心想着护送爱华姐和新出生的宝宝早点平安到顾家就好了,都没有在离婚的时候,提到四个孩子后续的抚养费问题!” 后续的抚养费? 沈东方记得,以前去城里开大会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过。 但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一般女人嫁了人,横竖死活都是一辈子绑在夫家的。 没有人鼓励她们离婚。 就算离了婚,大家也觉得是丢人的丑事,巴不得马上息事宁人。 谁会讨论后续的问题? 可是,经由沈凌霜这么一说,沈东方不由得就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是啊。 把四个,不对,是个五个这样的娃娃养大,得要花多少口粮和心血啊? 再说,看顾家这意思,不止是要养活她们,还得让她们都去上学。 每年吃饭、穿衣要花钱不说,还要想着学费。 这日子能容易? 生孩子的时候,男人裤子一脱,抖两下就完事了。 生孩子的时候,却要了女人半条命! 不分开的夫妻不用算这笔帐,分开了的,是得好好说清楚! 没有离了婚的夫家,还跑来找前妻要以前的抚养费的! 这纯纯就是欺负妇女! 沈东方忽然感觉自己又足了一分底气。 他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了! 又走了一会儿,可算是到了顾家。 沈凌霜来的时候,正好闯见顾祥麟揪了一个典型,把她提溜在顾家大门口跪着! 顾祥麟左手揪着那个中年妇人的衣领,右手握紧烧火棍,抵在她肩上,低声嘶吼:“谁再多吵一句,我就朝她脑袋打!我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她的脑袋硬!” 顾爱华在门边哭着劝说:“祥麟!你别冲动啊!” 其他乡亲也帮着劝,有些年纪大的大娘见到这情形,都急哭了。 还有些脾气冲的,忽然拿头巾把脸一包,揪着着陈家村的一个婆娘的头发,呼呼给了她两巴掌。 “你们死了人,也要逼死别人家的孩子是吧!” 旁边两个脾气烈的,见到这一幕,也跟着有样学样,抓起离得近的两个女人,也给了她们两巴掌。 “敢欺负我们第五大队的人?当我们队上没人了是吧?” “还当咱是前些年那些任人宰割的傻牛羊呢?看你们是日子太好过,饭吃太饱了!还想讹咱们队上的人?没门!”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陈家村来的十几个人,都悄无声息了。 她们看向周围围着半脸面巾的杨柳岭女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了什么恶魔之地。 别说她们,就连十万火急赶过来的沈东方和沈凌霜,也都双双看傻了眼。 看这情形…… 好像不需要他们? 第86章 别让她死这儿 眼看着院坝上忽然打上了,顾祥麟心里的火也灭了一半。 他手里的那个妇人,也像是终于缓过了劲儿似的,嚎啕大哭,眼泪双流。 “姑母,你把咱们薅来,就是叫咱来挨打的吗?” “她们几个挨打就算了,这顾家是要我的命啊!” “你看看这棍子还架我身上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要是今天把我打死了,我那几个孩子可就没娘了!” “姑母,我们是为了你儿子才跟你跑这么远的,现在他们喊打喊杀,你就光看着吗?” 见陈老太不发言,妇人转头向顾祥麟求饶。 “小弟!今天的事情,都是我姑母——就是你姐姐的前婆婆!是她挑唆的!是她让我们来的!她说只要你们家赔钱,不管多少,都会分给我们!” 陈老太终于缓过神来。 “你个贱货!你胡说什么!” 可局势已经变了。 无论陈老太说什么,她带来的人已经乱了心神。 挨了打的几个已经站起来,落荒而逃。 顾祥麟见状,便咬着牙,松了手。 被他揪着的妇人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也跑了。 很快,十几个人,都跑得只剩下了五个。 那五个人,看样子也不是不怕挨打的。 有三个都胆战心惊的,似乎是吓得腿软了。 还有一个眼神不老实,到处乱扫,估计还打着能分钱的算盘。 陈老太掀起了新一轮的哀嚎。 她捶胸顿足,吼得声嘶力竭。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我们陈家都被人欺辱到这地步了,她们还只想着自己!” “今天挨打的是她们,明天呢?” “你们这些愚蠢猪狗!” 陈老太忽然转过身,指着刚刚打人的几个蒙面村妇,叫骂道:“你们这么厉害,都冲我老婆子来啊!你们不是能打吗?” 她用那双糙如树皮的老手,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闹够了没有!” 沈东方声如洪钟,骤然走近。 “这都在闹什么呢?” 陈老太不认得沈东方,但她认得和沈东方一起来的沈凌霜。 沈凌霜看她那淬了毒的眼神,好心地为她介绍道:“陈老奶,这是我们大队长,你有什么冤屈,和他说就行。” “清官大老爷啊!你一定要为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做主啊!”陈老太哑着嗓子,开嚎。 她嚎她的,沈凌霜在旁边语调平平地问了声:“不听说只劈死了陈翰杰吗?难不成都死了?” “我呸你娘的!”陈老太臭骂一声,“你咒谁死呢!” “哦,看你嚎这么伤心,以为你俩孩都死了呢。”沈凌霜耸肩一笑,“那你接着哭,接着说。大队长在听呢。” 陈老太目眦欲裂。 她刚刚调起来的劲儿,都被这个死丫头打断了,这会儿嚎都嚎不动了! 再说,嗓子也已经废了一半,再嚎下去,说话都说不出口。 还是先把正事给他们大队长说清楚! 想到这里,陈老太就身子一软,像是快要灭了火的灶似的,整个人都冒着无形的烟气儿,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我儿子昨晚死了……他走的时候那么突然,留后事都没有交待清楚……我心疼他啊……” “他帮顾家养了整整九年的女儿,可顾爱华是怎么做的?” “她带着四个女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当时都是我儿收拾的啊!” “这也就算了!” “我想着,这些孩子怎么说都是我儿子的骨肉,就想让她们回去一趟,送一送她们的爹,去他灵前哭一哭,这难道也有错吗?这不应该吗?” 沈东方应得干脆:“应该。” 陈老太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去,呜呼大哭,“我就知道大队长是明事理的人!不像她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 “你先不着急夸我。”沈东方从容地背着手,问道:“我刚刚在后边听见你说,是要让顾家几个孩子去陪葬,而不是守灵——是我听错了?” 陈老太哭声一滞,随后又抽抽嗒嗒地直起上身,“哪能啊……我就是看他们顾家这种态度,说的气话呢。” 沈东方再三确认问道:“只是让她们去守灵?没有别的?” 陈老太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没有别的。” “那看来逃跑的那几个女人,嘴里每一句实话啊。”沈东方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家里碰上了不幸,要顾家来赔钱赔命呢。” “大队长!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她少了一个儿子,就让爱华姐和祥麟哥都去替代她儿子,反正必须给他们陈家挣工分!”大头抢过话说道。 周围的其他乡亲也早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作证。 “就是啊!她刚刚可真不是这么说的!” “大队长,我们都听见了!” “咱们这么多人,哪敢一起联合起来骗大队长您呢?这些都是咱们亲耳听见的!她要让顾家赔葬、赔钱,反正就是给她儿子赔命!” 陈老太又趴到地上,哭得像拉风箱似的,“我冤枉啊!我就知道来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肯定是要挨欺负的……” 说着,她忽然一个猛子抬起头来,疯癫地抓住坐在她身后的一个中年妇人,指着她的脸说道:“大队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队上的这些婆娘给打的!我们无非想要顾家给个说法,顾家人都没表态,她们倒是抢着当上娘了!” 乡亲们又开始撸袖子叉腰,“你个死老太婆!要不是你欺人太甚,谁家愿意插手管这些破事!” “没错!真不知道你咋能这么不要脸!自己儿子管不住裤裆子里那点事,被老天爷收了,你还来要这要那!” “让大队长再多听一句,那都是脏了大队长的耳朵!” 陈老太心里美得很。 她巴不得大家都来骂她! 这样,好让她们第五大队的队长亲眼看看,她一个外村的老太婆,是如何被她们逼得无地生存的! 在乡亲们众口铄金的骂声中,陈老太渐渐软倒在了她身后的四个女人怀里。 她捂着胸口,仿佛呼吸困难似的,双手捂住胸口,嘴巴也半张着,眼睛半睁不睁,似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都别说了!陈老奶要去见她儿子了!这人倒霉的很,可不能让她死在咱们大队!赶紧抬走!扔外边去!” 沈凌霜扯着嗓子喊起来。 第87章 我有三句劝 陈老太在心里把沈凌霜杀了千百遍。 可她也不能现在诈尸啊! 都演到这份上了,现在放弃,那不是中了这个死丫头的圈套了吗? 陈老太只得暗暗拧了一把扶着她的侄媳妇。 “哎哟!” 女人疼得叫唤,但她也马上明白了自己露出了马脚,赶紧搂紧了陈老太,大声哭闹。 “你们好狠的心啊!人都这样了,你们只想着把她扔出去,就不想想顾家该守灵,该尽孝,该跟着我们走吗?只要顾爱华和陈家的四个女儿跟我们走,我们不需要你们动手!我扶着我姑母走!” 沈凌霜笑了笑,“对对对,要救人。我听说,小妹宝的尿最有灵性,爱华姐!你赶紧催宝宝尿一泡出来!这要是救了她亲奶奶,也是尽大孝了!” 乡亲们当然知道沈凌霜在胡说八道。 也明白她这是故意拿话臊陈家村的人,便没有人拆穿她,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家侄媳妇只能霍开嗓门干嚎,“你们这里讲道理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让一个黄毛丫头在这里作威作福!” 乡亲们立马冲她指指点点—— “大队长还在呢,她就这样骂大队长!看样子,是真不想让人帮她们说话了。” “本来就是,她们这群蠢货,走到这一步,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要是我家的人做丑事被天收了,我那嘴一定闭得比上了拉锁还紧!哪里可能跑这么远来丢人!” “对啊,现在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她们这是自己踩了狗屎,还非要糊顾家人一脸呢。” 沈凌霜搬过墙角的小矮凳,跳上去,拍了拍手掌,示意父老乡亲们安静。 “各位叔伯婶娘,大家听我一句!” “今天这事儿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了,大家伙儿全当看戏。” “刚刚是陈家村的在搭台唱戏,现在,该到我们唱啦!” 这会儿的农村,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白天劳作,晚上唠唠嗑,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除非谁家有点红白喜事,请班子来哭一哭、闹一闹,或许还算有点热闹看。 可这几年,公社发了通知,禁止搞过去老一套的大操大办,更禁止封建迷信,所以,办红白事儿连戏班子都看不到了,也不能上知青队看电影,生活还真有些枯燥乏味。 陈家村今天闹这一出,确实是让大家看了个热闹。 但这乐子如果到这里还没完,那自然是要看到底的! 就是不知道,沈凌霜说这话是个啥意思。 轮到“我们”唱? 这个“我们”指的是? 沈凌霜没解释,快速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了厨房,拿着空的搪瓷脸盆,又抽走了顾祥麟手里的烧火棍。 她左手拿盆,右手持棍,快步来到陈老太面前,在她耳边首先“梆梆梆”地敲了三声。 那搪瓷脸盆被她敲得直掉瓷儿。 而陈家几人的耳朵,更是差点要被震聋了! 沈凌霜笑眯眯地用双井坪这一带的戏腔调子,有模有样地唱道:“陈老奶,我有三句劝,你听还是不听?” 陈老太装死不醒,沈东方也不急了,退回乡亲们中间,倒看看沈凌霜要唱一出什么。 沈凌霜梆梆又往脸盆上敲了两下。 “第一句,劝你远离小闺女,留住大福气。” “是你说女不如男,所以离婚分家两头散,你留孙儿赶孙女,如今又岂能让女孩上灵堂?” “第二句,劝你别气顾祥麟,他是天选小福星,他高兴时,天送大野猪!” “两头野猪叠着来,就问你陈老奶见没见过这场面?” 才唱到这第二劝,旁边就有人按捺不住的想鼓掌。 是的! 没错! 两头大野猪! 平白无故就从山上滚下来了! 不偏不倚,就砸在顾祥麟面前! 村里多少户人家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儿的,这种好事,别说他们活一辈子没见过。 祖祖辈辈,听都没听过啊! 能碰上这种稀罕事的,能是一般人? 那不能够啊! 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梆梆梆—— 沈凌霜继续唱着: “第三句,劝你尊重死者。他生前不喜欢前妻,也不喜欢小闺女,活着好不容易把她们赶走,离了婚他比谁都开心,你当老娘的也不想让他走的不安生嘛!” “人死不能复生,早点入土,早登极乐!” 最后这句,正正戳中了陈老太的心窝子。 她心痛得差点真的昏过去! 那是她的儿啊! 她的亲生骨肉啊! 突然就这么没了,最痛心的是谁? 不是那个和他耳鬓厮磨、在炕上缠绵鬼混的贱妇,而是她这个生他养他,处处都维护他的亲娘啊! 她还等着两个儿子将来都白白胖胖地给自己养老送终! 何曾想会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老太压抑的情绪,终于在她熟悉的戏曲唱腔中,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 她以为哭干了的眼睛,又涌出了眼泪。 唱得真难听! 唱得真差劲! 唱什么唱! 陈老太再也不装了,她又爬起来,双腿用力一蹬,正正蹬在了沈凌霜站的小板凳凳腿上。 沈凌霜没想到这老太婆会这么沉不住气。 再加上,她刚刚喊戏喊得太专注,也没有太注意去防陈老太突然“诈尸”。 这一踹来得猝不及防,她重心一歪,人从小板凳上摔了下来。 幸好后边扑来一个人,稳稳接住了她。 “当心!” 眼看着沈凌霜差点摔了,周围众人看热闹的好心情,瞬间又破灭了。 “看吧!就知道这个死老太婆在装傻!” “她心真是比石头还硬呢!儿子死了,她不送她儿子,她跑来闹事要钱!不要脸不要皮!” “烂人就是烂人!老了也不会变,就是个老烂人!” 被围着骂了这么一阵,陈老太的脸皮和心态都练出来了。 她就是不要脸! 咋滴了! 反正都闹成这样了,她不管咋样,都得从她顾爱华身上咬块肉下来! “顾爱华你个贱人!你出来说话!你到底出不出来!你必须给我儿守灵!” 沈凌霜拿着脸盆,梆梆又敲了两下,问:“要是我爱华姐就是不去呢?顾家不仅不会去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给你一毛钱!你要是打的这种算盘,那你现在就死心吧!” 陈老太像是王八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说道:“要是顾爱华这么狠,那我就待在这里!我不走了!” 第88章 我看你是倒反天罡 沈凌霜立马接着她的话问道:“真的?” 陈老太:“……” 她说的是什么好话吗? 这个死丫头在开心什么东西! 怎么总觉得她又挖了坑在等她? 沈凌霜压根就不打算留给陈老太想明白的时间,“陈老奶!你说啊,你是不是打算要不到钱,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陈老太咬牙,“不走了!” “那行,那你可要说到做到。”沈凌霜朝她翘大拇指,“千万不要回去!你就住这儿!长在这门口!” 陈老太:“……” 沈东方故意板起脸,“凌霜,不能胡闹。陈大娘有自己的家,哪能一直赖在顾家不走?” 其他人也很好奇,沈凌霜打这一招又是为了图啥。 “凌霜啊,她要天天来闹事,我们可不一定天天得空来帮忙哟。” “就是,你不能因为你不住在杨柳岭,就给我们招来这么个瘟神祸害啊。” “她要是真来,顾家咋办啊?凌霜你也得替顾家考虑考虑。” 陈老太就喜欢听到这些担忧的声音。 看吧! 他们害怕了! 沈凌霜却泰然一笑,“那没有办法啊,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咱们第五大队这么大,顾家人又这么多,一天住一个地方,这里就留给陈老奶自己慢慢闹嘛。” “你们要是敢走,我就把这屋子拆了!”沈老太威胁道。 沈凌霜跳起来鼓掌,“拆了好啊!正好可以给爱华姐换新房子,除除晦气!反正你拆一块砖,就赔一块砖的钱!” “你到底算顾家的什么人啊?”陈老太呲着牙,面容扭曲,神情狰狞,“顾家人都哑巴了吗!她能替你们做主吗?!” “她当然——” 顾祥麟刚一张嘴,就被沈凌霜按住了手臂。 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中依旧是有十足把握的模样。 “我已经劝累了。”沈凌霜声音微冷,人也后退了一步,“你非要讨打,那我可拦不住。” 说着,就把烧火棍还给了顾祥麟。 陈老太:“……” 不是! 你刚刚那么有劲! 你倒是接着斗啊! 你认什么输啊! 就在这时,顾老爹上前一步说道:“凌霜和你说的,就是我们顾家的意思!乡亲们说的,也都是我们顾家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就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老太还要争辩,还要耍赖。 可人群外围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声。 “咳咳咳!陈老太,别闹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众人对这个声音十分陌生,都不由得好奇地探头,想看清来人是谁。 唯有沈凌霜在这一刻,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 只见陈德志铁青着脸,缓缓走上院坝,来到陈老太面前。 “给你儿子和顾爱华判离婚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 “往后一别两宽,各过各的,不再纠缠不清!” “况且,你儿子死在他新相好的家里,你就算是要叫苦喊冤,也该先去队长找我,怎么能跑来第五大队闹事!” 陈老太看见陈德志,心里就觉得窝火。 这什么大队长! 胳膊肘净知道往外拐! 她要是真按照他说的,先去大队通报给了他,那她今天说不定都走不出陈家村! 这二愣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才不需要他来做主! 而陈德志瞧见陈老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嘴角还挂着半黄不白的干沫子,不人不鬼的,心里就觉得晦气。 这什么社员啊? 有没有素质? 脖子上长的那颗东西,光有空壳子,没有仁是吧? 这老太婆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呢? 她自己被沈凌霜“买孩子”的圈套套得死死的也就算了,她还不给他这个当大队长的解释清楚! 搞得他还兴冲冲地在公社开会的时候,提到人口买卖这事…… 结果被公社领导批得狗血淋头! 要不是后来沈东方“扭转乾坤”,三言两语力挽狂澜,在公社领导面前,说“买卖人口”是假,敲山震虎是真,说“陈德志完全是为了吓唬陈老太这种想卖孩子的黑心肝长辈”,这才让他免受处分…… 这要是陈老太早和他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他至于行差踏错吗? 他这个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当得可真他娘的难啊! 当时,公社领导还再三敲打,让他好好参与工作学习,多向沈东方请教生产和管理经验,务必保证队上纪律,今年不要再出类似丑闻。 陈德志就寻思着,年头开大会的时候,批评过陈家,陈老太再怎么嚣张,也该消停一阵子。 却没想到,陈翰杰说暴毙就暴毙了! 还是天雷劈死的!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谁家也没劈着。 就连躺在陈翰杰身边的那个风流寡妇,也没有伤到一根头发。 那雷,不偏不倚,就劈了陈翰杰一个。 这说明什么? 人贱自有天收! 可陈老太还反了天了! 她还敢来顾家闹事! 陈德志多看陈老太两眼,都觉得拳头痒痒。 想揍人! “陈老太!我想,该说的话,沈大队长应该都和你说清楚了!” “所以,我就不多费口舌劝你了!” “我现在就把话撂这儿——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回头一定好好替你向沈大队长求情,让他不要一状告到公社领导那里去!” “否则,我说不准你们陈家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你们自己家不想好好过就算了……要是你们真的连累我们整个第一生产大队,让我们今年又评不上先进大队,到时候,你就等着被全队的人唾骂吧!” 啥? 这么严重? 还影响到队里? 那往后不得被人指指点点说到死? 那还怎么过日子? 而且,评上先进大队,还有额外的粮食奖励! 这年头,谁会跟一口饭过不去? 最后留下来的那五个妇人,也终于在见到她们自己熟悉的大队长时,露出了怯色。 “姑母,要不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吧……” 陈老太一听见她们打退堂鼓就烦。 算什么算! 陈老太对着陈德志大哭,“大队长!我儿再怎么没出息,那也是招弟、福弟她们的亲爹!离婚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可并没有割断亲情啊!她们是我陈家的孩子!怎么能不送我儿最后一程!” “送他干什么?!” 顾爱华不顾李兰芳的劝阻,走了出来。 她赤目看向陈老太,掷地有声的说道: “她们绝对不会去送陈翰杰的!因为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她们今天心软低头,她们将来就会走上我的老路!我自己吃过的苦,绝对不会让女儿们再吃一遍!!!” 第89章 理有尽头,情无解 听闻此言,众人哗然。 原来顾爱华是这么想的啊。 也对! 陈翰杰已死,这份孝心,无非是敬给活人看的! 别人怎么看还是其次。 如何引导女儿们正确看待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正是在建立世界观的年纪啊。 要是顾爱华今天低了头,原谅了陈翰杰,那说不定,就会在孩子们心里潜移默化的种下一颗种子: 出轨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背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只要说一句“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切仇怨,都可以一笔勾销! 顾爱华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就感到一阵恶寒! 她不会忘记,自己艰辛怀胎时,陈翰杰和别的女人是如何在草垛子上啃得如狼似虎! 更不会忘记,他们母子得知她又生了个女儿之后,将她们母女丢在床上,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她要是现在选择了原谅,那就是对那天差点死去的自己和小宝最大的背叛! 她不原谅! 绝不! 陈老太却是在这时满心欢喜,嘴角都差点忍不住要勾起来。 她此刻如愿以偿,总算把她这个儿媳妇给逼得现了身! 那事情就容易多了! 她太清楚顾爱华那个软包子性格了。 说什么不让女儿们再受苦? 可她心里不也还是放不下她儿子陈百达吗? 都是当娘的,谁不明白小子比闺女重要一万倍的道理? 现在,陈百达还在他们陈家呢。 陈老太就不信了,顾爱华能舍得下她这个亲生儿子不要了?! 所以,陈老太连忙挤出了两滴眼泪,拿起了顾爱华唯一的儿子说事。 “爱华啊,你就算不为闺女们的名声着想,也得考虑考虑百达吧?” “他爹走得这么早,百达年纪又还这么小,往后没有娘和姐姐在身边照顾,他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哟……” “之前,你非要和翰杰离婚,他面子上过不去,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 “后来他一直跟我说,孩子们还这么小,哪能只跟着爹,或者只跟着娘?别人肯定是要笑话他们的啊!” “百达更是在你们走了之后,成天的不爱吃饭,睡也睡不踏实……晚上做梦都是哭醒的,喊着要娘!爱华啊,你是没看到百达那样子,我这个当奶的,我心都要碎了唷!” 理这一字,尚有可解。 情这一字,复杂缠绕,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沈凌霜悄然看向顾祥麟。 顾祥麟正担忧地看着他姐姐。 之前的事情,他们俩都能挡下。 可关于陈百达的事,他们还真做不了决定。 顾祥麟见到顾爱华犹豫了,急急地看向顾老爹。 顾老爹却瘪着嘴,也犯了愁。 都是顾爱华的孩子,他们顾家不会厚此薄彼。 但陈百达是唯一的男孩子,陈家不会让他回来的。 这可怎么办? 宋秋然在这时悄悄从后边绕过来,拍了拍沈凌霜的肩膀,又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沈凌霜回头朝屋里看,只见母亲也在看她。 沈凌霜连忙朝李兰芳走去。 李兰芳拽着她进了屋,神情很是严肃。 沈凌霜想,母亲应该是要叮嘱自己,不要插手这件事。 不料,却听李兰芳小声问:“你主意多,这事你有啥想法没?” “啊?”沈凌霜怔住。 李兰芳戳她脑门,“啊什么啊?平常嘴皮子比谁都厉害,一到大考就不行啦?” 沈凌霜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我还以为妈你要训我两句……” “我训你干啥啊,你刚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你嫂子还跟我分析,说你这是先礼后兵……”李兰芳的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骄傲之色,“你嫂子还说,第一队的大队长也是你差人请来的,是不是?”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向宋秋然投去崇拜的目光,“嫂子乃是女中诸葛!料事如神!” “行了行了,这会儿就别和你嫂子逗闷子了。”李兰芳心急得很,“我们刚刚商量半天也没结果,你说,陈家拿陈百达要挟你爱华姐,这事该怎么解?” 沈凌霜掐了掐眉心,“这事按说也没那么难,反正他们都离婚了,把陈百达接回顾家一起养就是。顶多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怎么都能养活。” 李兰芳就愁这个,“可陈家那么喜欢男娃,他们不会放人的!” “陈家又不是只有陈百达一个孙子。”沈凌霜眸色微冷,“之前我们去的时候,这老太婆就说了,只要爱华姐跟她那位妯娌一样能生儿子,也准她睡到日上三竿。所以,只要价格谈好,钱给够,陈家会放人的。” 宋秋然也算是通过这场闹剧,又尝到了人间百味。 她担忧而小声地问道:“凌霜,财帛动人心这话不假,但一旦撕开了这道口子,以陈家人这种品性,可能怎么喂都喂不饱……往后,恐怕他们要扒在顾家身上吸血。” 要是这样,就是长久的祸事了。 沈凌霜当然也知道。 所以,她又把话说回来,“所以,我刚刚说,这事按说不难,但其实关键并不在于钱,而在于陈百达怎么想。他要是愿意跟着爱华姐回顾家,那一切好说。 两家谈妥,找两个大队长一起做见证,立字据,给一大笔补偿,能堵住这老太婆好几年的。 几年之后,等时机成熟了,咱家约着顾家一起搬城里去呗。搬得远远的,让陈家人找不到……问题不大。 怕就怕,陈百达不是这么想的。他要是自己愿意留在陈家,那确实就后患无穷了。 就很有可能出现嫂子刚刚猜的那种情况——陈家人靠着陈百达,一直压榨顾家。” 她们商量到这儿,外边也恰好响起顾爱华哽咽的说话声。 “我可以跟你回陈家村!” “也可以按照你说的,为陈翰杰守灵,送陈翰杰上山!” “但办完丧事之后,你得让百达跟我回顾家!” 陈老太桀桀地阴笑了起来,“顾爱华,你脑子吃野猪肉吃傻啦?陈百达姓陈!不姓顾!他活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他就是我们陈家的苗苗!你要抢陈家的闺女,我老婆子没有和你争。你还抢上瘾了是吧?大队长,你快看看啊,这个女人是真的不讲道理啊……” 两位大队长在这事上,都没辙。 而顾爱华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 顾老爹看李兰芳她们母女似乎是有建议,便叫顾爱华先进屋。 “辛苦两位大队长,你们也来进屋一起坐坐。”顾老爹招呼道。 沈东方和陈德志却齐刷刷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聊就行。天快黑了,你们赶紧商量出一个说法。” 第90章 谁在你面前晃悠了? 顾爱华进了屋,李兰芳把刚刚分析的话给她一说,顾爱华就明白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儿子陈百达愿意和她回来。 长辈们说话,沈凌霜不好插嘴,她只能单独叮嘱顾祥麟。 “你陪着爱华姐同去,见到百达之后,要全力用母爱争取他的心意! 只要他愿意跟着你们回来,你就说母子连心,无论是道德还是国家法律,都不会同意一个幼儿和母亲分离的!到这个层面上,你就疯狂搬出公社,搬出评选先进生产队来说,大队长肯定会帮着理的! 就算陈家实在不肯放人,咱们也还有一张底牌。 就说,陈百达接到顾家来之后,可以不改姓氏,还是陈家的孩子。顾家承担后续的抚养费用,绝对不让陈家花钱。要是陈老太婆百年后身故了,陈百达还是她的好大孙!绝对给她披麻戴孝!” 顾祥麟听得直点头。 但他一直盯着沈凌霜的眼睛看,他看见了她眼底化不开的那一抹忧色。 他什么都明白。 “可是小霜,如果百达他不愿意回来,怎么办?” 沈凌霜攥紧拳头吓唬他,“你给我小声点!” 说着,快速瞥了顾爱华一眼。 确定顾爱华没听见他这话,才压低声音,悄悄地继续说道:“陈百达才几岁?四岁还是五岁?你指望一个没上过学的小鬼头懂什么是孝义?而且,他奶刚刚不是还说,他晚上睡觉做梦都想他娘吗?那他肯定愿意回来!你只管放手去做!其他的先不用想!” 沈凌霜这话其实没说完。 她真正想说的是,就算陈百达真的被陈家人彻底洗了脑,她也有办法让他回来! 只是,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且先用正常的法子试试看。 事情到这里,总算是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在陈德志的带领下,陈家村余下六人,以及顾爱华兄妹俩,一起去往陈家村。 大头、土豆、铁蛋他们几个,留在顾家,帮着顾老爹一起照顾五个女娃娃。 沈凌霜她们则回了自己家。 到家的时候,沈凌霜一连喝了三大碗水,累得炉顶都快冒烟了。 宋秋然忍不住调侃她,“怎么累得像绕山跑了三圈的小兔子似的?刚刚舌战群儒的那股子霸气呢?” “嫂子,你这话不对,我战不战的且先不说……她们那些坏东西能叫什么‘儒’啊?你要这么说,那可是辱没天下读书人!”沈凌霜纠正道。 宋秋然眼放异彩,“凌霜,这个成语你都知道呢?你知道得还挺多啊!比嫂子以为的多多了!” 沈凌霜抿唇一笑。 宋秋然继续说道:“还有啊,你居然会唱地方戏曲?这是打哪学的?” “听多了自然就会了。”沈凌霜莞尔。 地方戏曲,上辈子一度成为她思乡时的最佳陪伴。 她常常听着听着就笑了,听着听着又哭了。 之前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当着亲人的面,唱给他们听的机会。 今天临场发挥,其实唱得不算好。 可千金难买她乐意! 她愿意彩衣娱亲,换来母亲的笑容。 想到这里,沈凌霜就看向了李兰芳。 “妈!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唱啊。” 李兰芳自然是开心的,嘴上却没有答应,“不好好念书,唱什么戏?再说咱这个地方,不出事就不唱戏……你快别这么说了,谁愿意成天看这些鸡飞狗跳的事!” 而宋秋然却是能看出沈凌霜的心意,她温柔地摸了摸沈凌霜的后脑勺,说道:“我们小霜真的好厉害,像一个挖不尽的小宝藏!” 李兰芳一边和沈傲冬一起摆碗盛饭,一边嗔道:“秋然,你就别夸她了,再夸,她那小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对对对,不说我了,说说嫂子最近咋样吧?”沈凌霜把重心转移到了宋秋然身上,“你那个同事还欺负你吗?” 宋秋然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一块木头,哪能一直让人欺负?不过我听说,你希望我搬回来住?” “是啊是啊,嫂子你不在家里这些天,我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沈凌霜说道。 宋秋然扭头看了一眼沈傲冬。 他今天异常沉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宋秋然不由得问道:“傲冬,小麟骑车带我回来那会儿,家里门锁着……你下午也出去啦?” “哦,副队长喊我过去知青队帮忙。” 说到这里,沈傲冬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刻意避开了宋秋然的视线,端碗的手也因为出汗,差点摔了碗。 沈凌霜光看着都替她哥着急。 他去知青队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这心虚的样子,就差没有把“我心里有鬼”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哥,知青队请你去干啥?”沈映雪戏谑问道:“你不会瞒着我们偷偷吃了好吃的吧?” “胡说,知青队能有什么好吃的。”沈傲冬微微蹙眉,“他们连自己那群人都快养不活了。” 想到知青队的菜棚是空的,果树是秃的,他就觉得闹心。 副队长喊他去,正是去帮忙给果园除虫的。 亏得这帮知青都还是念过书的人,居然连看顾果树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 这刚刚开春,又下过两场小雨,果树正是开花的好时候。 万一除虫工作不做好,被虫子咬伤了花,秋天的时候不结果,他们和平农场的任务不达标,就等着来年喝风去吧! 沈凌霜挑眉一笑,“看样子,哥下午的工作完成得很好……那你这么紧张,是因为在知青队交新女朋友了?” 啥?! 全桌的人俱是一愣。 沈傲冬也没料到沈凌霜会忽然说这个,脑子一顿,手一僵,碗就磕在了桌上。 咚的一响,敲得宋秋然耳膜都疼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沈傲冬。 沈傲冬则是骤然像被泼了一桶猪血似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哥,你……”沈映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兰芳也一时间找不准措辞,“傲冬啊,你别被小霜这话吓着,没有的事……” 唯有沈凌霜挑事还不嫌事大。 她慢悠悠地问道:“哥,你别搞得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别紧张,你先说说,谁在你面前晃悠了?” 第91章 该夸还是该骂?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也没注意!” 沈傲冬急得快要冒烟了,“当时她就忽然晕在了我面前,她的外衣也是自己掉下去的……真不是我给她扒的!” 沈凌霜双眼放光,“居然有人敢勾引你!” “也,也不是吧……”沈傲冬支支吾吾,“也许就是巧合?” 沈凌霜才不信什么巧合。 “我明白了,哥你现在战绩赫赫,有人看上你这位巡山员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说,她长什么样,明天我就去看看知青队的菜棚,看看是谁往地里施了什么肥料,让他们那块地方还能长出狐狸精来了。” 沈傲冬紧抿着嘴,接不上他妹妹这句玩笑话。 李兰芳在旁边干着急,“傲冬,你倒是说清楚点,到底什么事?” “就是我在果园里认真干活,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一个女同志忽然就快要晕过去了。当时副队长又不在,我只能把她送回她们知青队宿舍……”沈傲冬越说越冒汗。 宋秋然终于有机会插上一句话,语气平静,但眼神微凉。 “送回去之后,你就走了,对吗?” 沈傲冬:“……” 沈凌霜看他这样,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不会吧?哥你……” 沈傲冬急切地解释说:“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就是不放心她!我一直守着,等她宿舍其他人回来了我才敢走的!她们说她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倒,没什么大碍!” 因为说话速度突然提升,沈傲冬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宋秋然心疼他,可是手伸到了一半,又默默收了回来。 她垂着眼,似乎全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她才离家几天,沈傲冬居然就已经有了新的相好? 沈凌霜眼看着事态发展不对劲,赶紧收住了玩笑,“哥,你这是乐于助人,热心帮助,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说着又看向宋秋然,“嫂子,我哥这人就是太单纯,太傻了,和女同志接触得太少,所以轻轻这么接触一回,他就于心有愧。” 沈傲冬勉强点了点头。 没错! 妹妹懂他! 沈凌霜则是哭笑不得。 以前也是帮着调解过家庭矛盾的。 顾祥麟的下属部员那么多,大家都很羡慕他们夫妇俩的感情,所以,碰上解决不了的家庭纠纷,就向她求助。 就是因为听得多,看得多,所以,沈凌霜练出了一双“火眼”。 在感情问题里,头一回偷腥的人是什么反应,下海下麻了的海王是什么表现,她看得一清二楚! 就她哥这样的,绝对是别人干了什么,而他猝不及防,并且没有真的闹出什么名堂,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 就是因为知道她哥太笨,她才逐层逐层,拆分梳理,好让宋秋然看清楚,她哥不是那样不老实的人。 但宋秋然到底也是年轻,没经历过,也没见过,因此,她的心情明显受到了影响。 这顿饭吃得静悄悄的。 沈凌霜不在意她哥的死活,她只担心宋秋然想不通。 吃完饭,李兰芳揪着沈傲冬进厨房单独问话,沈凌霜则和小妹一起,陪着宋秋然进了屋。 宋秋然看着两个心事沉沉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又不是你们犯了错误,你俩不用丧着脸。” “嫂子,你这话错了,我哥也没有犯错。”沈凌霜纠正她,“我哥只是比以前招人喜欢了而已,可我认真想过了,他的打扮还和从前一样,相貌更是没有变化,你说,他为啥忽然就招蜂引蝶了?” 宋秋然的注意力完全被沈凌霜的话勾住。 她忽然就不难过了,只有好奇,“为什么?” 沈凌霜:“因为他有出息了啊,他能打到猎物,咱家顿顿有肉吃,日子好啊!知青队吃的都是什么清汤寡水,嫂子你最清楚了。总有人为了改变生活现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那人投怀送抱,看中的不是我哥,而是咱家的好日子!” 这事情的性质,在宋秋然的心里,霎时间就变了味。 从一场风花雪月的心动,变成了带有油烟味的算计! 沈映雪也高度赞同沈凌霜的话。 她一把抱紧了宋秋然的手臂,坚定地说:“这些人可真会想美事!反正我就认定了秋然姐是我嫂子!其他人想替了她?哼!别做梦了!” 沈凌霜抓紧机会夸了小妹,“小雪说的特别好!任何想要拆散咱们一家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说完之后,又温情地捏住了宋秋然的手,保证道:“刺探敌人底细的事情,只管交给我。但我哥这边,嫂子还得多夸夸他。” “我还夸他……我该夸他什么?”宋秋然茫然。 “他善良,正直,诚实,忠诚啊。”沈凌霜眼都不眨地夸了一连串,“他要是真干了什么,他肯定不会说的!会瞒得死死的!可嫂子你看看我哥,像个漏勺似的,我随随便便开个玩笑,他就什么都说了。” 宋秋然抿唇。 是这样吗? 可是,真的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他心虚什么? 对方肯定很好看,入了他的眼,他才战战兢兢的吧? 万一今天夸了他,他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下次还敢,那怎么办? 沈映雪也觉得不应该夸她哥。 “嫂子,你就应该骂他,让他长长记性!” 对于小妹的建议,宋秋然也没有表态。 骂他,不就把他推得更远了吗? 宋秋然这边还没拿定主意,而厨房那边,李兰芳也总算问清楚了情况。 沈傲冬确实有隐瞒的部分。 和女知青的相遇地点、原因,都是真实且完整的。 但后续,把女知青送到宿舍之后,还发生了点事。 当然,并不是沈傲冬对她做了什么,而是女知青的室友们起哄的话,让他觉得不安。 “我不是说了吗?她衣服滑下来了……我又不想碰到她,就打算给她盖被子。” “谁知道和她住一屋的那几个女孩子就回来了,一见到那情形,她们就骂我……” “好不容易给她们解释清楚,也请了会医的知青同志看了,我才能回来。” “回来路上,副队长听说了前因后果,让我千万不要跟家里人说,说你们一定会多想的……” 李兰芳狠狠掐他胳膊,“哦,你意思是,要不是秋然和小霜问起,你还真不打算告诉我们啦?秋然那么好,你怎么能瞒她呢?” 第92章 惯用伎俩 沈傲冬苦笑。 “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哄人啊……再说,我要是主动说,那叫什么事啊?好像我主动认罪似的!本来就没影的事,我特意说起,那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李兰芳又拧他,“那像现在这样,就对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眼睛那么尖啊……”沈傲冬懊恼。 李兰芳摇头,“就你那藏不住事的脸……瞎子才看不出来!得了,你回房自己和秋然道个歉,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她是讲理的人,会听你的。” 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你也不用紧张,因为你俩这事,和顾家的事情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沈傲冬缺席了顾祥麟家今天的大风波,于是赶紧向母亲问了细节。 李兰芳说了个大概,一边洗碗,一边替顾爱华担忧。 “傲冬,你是见过爱华她儿子的,你觉得那小子会跟着她回来不?” 沈傲冬收拾灶台的手停顿了一下,“这还真不好说……上回爱华姐他们离婚的时候,我都没见到那小子。” 闻言,李兰芳心里当即一咯噔。 顾陈两家离婚那天,闹的那么凶,都把顾家四个小宝吓成那样了,陈百达居然没出现? 陈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屋子再大,也藏不住一个哭闹的孩子吧? 除非他不哭不闹…… 可是爹妈都要离婚了,哪家五岁大的孩子能完全没反应? 李兰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听说,有些村子里有些会摸骨的老师傅,能写出让孩子一整晚睡好不哭的符纸……傲冬,你说,陈家那个老太婆,会不会心狠到给亲孙子下药的地步?” 沈傲冬沉默了。 李兰芳继续喃喃道:“他们会不会把陈百达药倒了,然后趁机把爱华他们两姐弟给绑起来?” 沈傲冬觉得母亲是多想了,“那不是还有他们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在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兰芳喟叹,“但愿吧,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回来……” …… 陈家村。 第二天,沈凌霜翘首期盼了一整天消息。 可是,直到放学,她也没有等到来报信的人。 下午上完课,沈凌霜飞速奔回了队上。 快速割菜喂了猪,仍然没有盼到顾祥麟回来的消息。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怀着牵挂的心情,去了和平农场,并看了一眼菜棚里的菜苗长势。 系统给的种子有着先天优势,发芽很快。 而小知青们守着日渐长大的菜苗,心情比刚来队上的时候好多了。 见到沈凌霜,他们每个人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劳作的心得。 沈凌霜耐心地听他们发表完了感想,并逐个夸奖了他们。 等大家都说完了,她才状似不经意的说:“那接下来大家都能吃得饱饱的,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啦。” 小知青中,有个叫赵若的女孩子,立马皱了皱鼻头。 “别提这个了!低血糖可是那几个人的惯用伎俩!其实她们几个私底下藏了不少从城里带来的糖呢,而且她们也没有真的干多少活,哪里就一天到晚低血糖……装都不知道装得像一点!” 沈凌霜:“谁?” “就是之前把菜种的乱七八糟的那个林美玲啊!”小知青们七嘴八舌,“她有一天晚上,还偷偷地想进菜棚呢!幸好我们及时发现!” “对!我们还跟他们谈判了!一旦我们发现菜棚再出什么问题,第一个就找林美玲的麻烦!” “真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她那么坏的人!自己不爱劳动就算了,还不让别人积极进步!” 沈凌霜积极响应,“那这么说,这人确实思想有问题……我昨天回去听我哥哥说她晕倒了,还以为她真的身体不好,准备给她送红糖呢。” 小知青们立马冲她摆手,“你可别糟蹋东西了!” 沈凌霜又露出疑惑的神色,“按照你们的说法,她装晕是为了逃避劳动,那她在你们和副队长面前晕晕不就好了,为啥要在我哥面前晕?” 小知青们一起陷入了思考。 想着想着,就有人率先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她该不会是……看上你哥了?” “昨天下午傲冬哥和副队长到了农场果园视察工作,我也看到了。不得不说,凌霜你哥哥是长得挺俊朗的!” “哎呀,我昨天没看着,下回我也看看到底有多俊朗,值得人家美玲大姐这么投怀送抱的。” “嘻嘻嘻……” 小知青们笑作一团,可沈凌霜却一脸愁容。 “她投怀送抱干什么?我哥可是娶了媳妇的人!” 沈凌霜向小知青们详细说明情况,“在你们下乡不久之前,我哥和我嫂子刚在大队长他们一群干部的见证下,办了婚礼!是正式的合法夫妻!” “啊?” 小知青们先是一愣,随后比沈凌霜更生气。 “她这是要干啥?” “美玲大姐难道想拆散凌霜的哥哥嫂子?” “她还要不要脸了!” “你们这儿不兴浸猪笼吗?我以前听我奶说,乡下地方对于这些不检点的女人,都是浸猪笼处理的!” 沈凌霜被他们说得心惊肉跳,连忙说明: “没有没有,那都是万恶的旧社会才有的刑罚,现在是文明进步的社会,不兴那一套啦!不过,要真的是林美玲故意使坏,想对我哥使美人计,那她应该是嫉妒我嫂子嫁了个好人家。” 提到宋秋然,沈凌霜就是一脸的骄傲。 “据说我嫂子以前是知青队最漂亮的女学生,不少男知青给她写过情书呢。” 小知青们也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以前也在书里见到过关于爱情的描写,可是,他们还没有真正体验过。 平常,大家也都很羞涩,不会探讨这个话题。 今天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多问两句也不为过! 几个小知青凑近些,小声问道:“情书都写了什么呀?” “那是我嫂子的隐私,我怎么能知道。”沈凌霜笑嘻嘻,“不过,大概都是夸我嫂子长得好看的吧!” 小知青们被勾起了新的好奇心,“到底有多好看啊?说得我都想见一见了。” 沈凌霜:“反正比林美玲长得好看,还比她勤劳!” 她和小知青们说着聊着,走出了菜棚,沿着和平农场的小路,走到了河堤附近。 河水的水位比起冬天也没有上涨多少,岸边的野草倒是窜得很快,都能盖过脚踝了。 沈凌霜瞟了一眼瘦巴巴的小知青们,又想了想脸蛋渐渐长圆了几分的家里人,她忽然觉得,既然自己当了他们的孩子王,也得对他们好点! “你们会抓鱼吗?”沈凌霜问道。 第93章 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小知青们都摇了摇头,同时,他们也朝河里看了一眼。 河水泛着青绿色,清澈还算清澈,但因为河沟还挺深的,看不清河底。 “我们刚下乡那会儿,大队长就叮嘱过我们,让我们离这河远点,河里淹死过好几个人,水还挺深。” “是啊,现在开春了,水流比之前急,就算是通水性,也不能下河抓鱼。” “听说河里的鱼也属于公共财产,咱们也不能抓吧?” 小知青们都很有思想觉悟,然而,沈凌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在河堤边上巡了几步,找见一根枝头略尖、粗约两指宽的树枝,捏在掌中,朝着河里就是一扎。 小知青们看笑了,“凌霜,你这是打算凭空刺鱼呢?” 话音刚落,就见到沈凌霜手臂一振,将树枝从水里抽了出来。 树枝末端一离开水,就突然水花四溅。 一只锃亮的长条正在奋力摇摆挣扎,甩了小知青们一脸水。 “那是……” “鱼?!” “凌霜真的扎到鱼了?!” 在他们的震惊惊呼声中,沈凌霜举着木棍用力往岸上一甩,将鱼甩下了树枝,随后又转过身,继续朝河水里刺去。 她重复这套动作几遍,岸上草地便有了七条鱼。 每条都有一两斤的样子,都还活蹦乱跳。 “你们别干看着啊。”沈凌霜擦了擦额上的汗,张罗道:“你们把周围的木柴拾掇拾掇,我们去那边的石头后边烧火烤鱼!” 烤鱼?! 小知青们光是听见这俩字,都已经忍不住偷偷咽口水了。 沈凌霜则快速将几条鱼全部叉回树枝上,整整齐齐一串,像一串大糖葫芦似的。 趁着小知青们没注意,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带皮革刀鞘的小号杀鱼刀,快速刮鳞剖肚,将鱼处理干净,蹲在河边青石上把鱼洗干净,然后来到她刚刚指过的大石头后边。 真要钻木取火是不可能的,沈凌霜找系统兑换了点火器,就地先烧了一小团火,再用石头堆和木棍组合,搭了个简易烧烤架,自顾自地先烤上了鱼。 等小知青们抱着柴来时,见到快要烤成的鱼,既惊讶,又嘴馋。 香! 真香啊! 这咬下去每一口都是肉! “你们不用有负担,我们就是先替大家试试开春之后的鱼味道怎么样,这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 沈凌霜说道:“依我看,今年河水虽然没涨,但是里边意外藏了很多鱼!一会儿你们吃饱之后,就回知青队去找工具,桶啊、盆啊、缸子啊、篓子啊,只要能装鱼的,啥都行!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小知青们的眼睛里都快掉出小星星了。 这是什么大美事啊! 既能切切实实地吃到肉,还能立功? 干! 撸起袖子加油干! 七条鱼,九个半大的孩子分,按说是够吃的。 可小知青们在尝到第一口鱼肉之后,就像开启了饕餮模式似的,一口接一口。 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他们此刻正吃得狼吞虎咽。 好香的烤鱼啊! 外皮酥脆,内里香嫩,明明什么佐料都没有添加,却依旧让味蕾发狂! 仿佛,这原汁原味本就该这么好吃。 小知青都很震惊,其中,当属赵若最惊讶。 要知道,她以前最不爱吃鱼! 原先在城里家中,父母老是听人说,吃鱼能让脑子变聪明,他们就变着法子烧鱼。 清蒸、红烧、香煎、油焖、煮汤,反正什么做法都来上一遍! 可不管哪种做法,他们总能吃出鱼腥味来,所以,她以前真的很讨厌吃鱼! 但这一刻,她愿意永远支持沈凌霜的烤鱼! “谢谢你凌霜,你真的很棒!” 赵若天生就是一副甜甜的样子,笑起来脸边有两个小酒窝。 这会儿,她嘴里被鱼肉塞得满满的,两腮像小仓鼠似的高高鼓起,说话声音奶声奶气的,更加像个小洋娃娃。 沈凌霜看着她,突然就有点想念前世的女儿。 “凌霜,你眼睛怎么红啦?是不是烟太大,熏着你了?”赵若连忙用手掌给沈凌霜扇风。 旁边的一个男孩也忽然伸手帮忙挡了挡。 赵若望着他,忍不住语气夸张地开起玩笑,“侯云枫,你平时不是最讲卫生了吗?他们还说你有洁癖……瞧你这手吃的!” “你还好意思笑我。”叫做侯云枫的少年昂了昂下巴,“你看看身上都吃成什么样子了。我最多就是手脏了,而你呢?整个人就是一个小邋遢!” 赵若对他做鬼脸,“你管我!又不用你帮我洗衣服!” 侯云枫被驳了面子,拍了拍手掌站起来,声音闷闷地说:“剩下的你们吃吧!我先回去拿工具了。”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小知青们也纷纷抬起了头。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剩下的鱼不多了,而这个过程里,好像一直都是他们在吃,沈凌霜除了给他们分鱼之外,自己没怎么吃。 大家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凌霜!剩下的你吃吧,我们和云枫一起去拿工具了!” “小若,你留下来帮着凌霜一起收拾呗,别被其他人发现我们偷偷吃鱼啦,不然可能要挨批评。” “哦!好的!” 赵若笑嘻嘻地应了,转头看沈凌霜时,发现她盯着侯云枫的背影在看,突然拖着长音打趣道:“咦~~~凌霜你想认识侯云枫啊?” “他叫侯云枫啊。”沈凌霜说着,反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珠好漂亮,像琥珀似的,而且,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应该是上辈子见过。 前一世,沈凌霜投资建设平安镇,以及下辖的几个村庄时,免不得要和地方上的负责人打交道。 她对一位姓侯的书记员有点印象,记得对方十分儒雅谦和,总是彬彬有礼,做事情有条不紊,不急不慢。 他们好像还一起吃过几顿饭。 那人确实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但到底是沈凌霜前一世中年时期的经历。 时间久远,她已经记不起那位书记员的具体样貌了。 从气质上看,还真有可能是侯云枫。 赵若不知道沈凌霜有着一段传奇经历,她就事论事地说道:“你应该没见过他才对啊,他不是如意城的,他家乡在襄城,离得可远了。我听说,他是坐了两天两夜火车才到这里的。” 第94章 侯云枫这人很精的 赵若这么一说,她就更加确定了。 侯云枫,应该就是留在平安镇建设这片土地的那位书记员。 因为她记得侯书记送过她一份地方特产,鱼糕,产地正是襄城! 侯书记曾经在投资建设的项目上,给过她不少切实可行的有效建议,还积极帮她递送了许多麻烦的申请材料。 是他的热心帮助和友情提醒,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踏踏实实将每一份投资款项都落到了实处。 沈凌霜挺感激他的。 赵若拿肩膀撞了撞沈凌霜,“别盯着看啦,要是一会儿让侯云枫那只孔雀知道你注意到了他,他肯定要发好几天的疯……” 沈凌霜:“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赵若一边和沈凌霜一起灭火,一边笑着给她介绍:“他好像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刚和我们汇合的那两天,一直维持着下巴翘上天的姿态!所以大家私底下偷偷给他取外号,叫他‘花孔雀’。” 侯云枫是花孔雀? 沈凌霜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样的侯云枫,和她后来接触到的他,倒是很不相同! 不过,骄傲是人的一种保护色。 他越是这样傲气凌人,恰恰反应出他内心的不安。 也对。 十四五岁就离开熟悉的家,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乡村,紧张和担忧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偏偏他这个年纪,又正是最叛逆的时期,有时候行事作风难免就夸张了点。 沈凌霜和赵若一起拆掉了临时的烧烤架,来到河边等小伙伴们。 她顺带就多问了一句,“知青队应该没人欺负侯云枫吧?” “谁敢啊。”赵若用手指头绕着自己的麻花辫玩,“你刚没听我说吗?他这人有洁癖,而男生宿舍不都是大通铺吗?他找副队长要了一块木板,装在了大通铺上,强行隔开。” 沈凌霜一怔,“他这么做,不会被说成是不合群吗?” “他刚装上木板那会儿,肯定是有人这么说的咯。” 赵若耸肩摊手,一脸无奈,“但你不知道,侯云枫这个人很精的!他不喜欢发生冲突,所以,他把卡木板的位置调了又调,步步退让,最后只给自己留下了刚好一人宽的空间。” 赵若伸出双手给沈凌霜比划着,“就这么宽吧!大概两尺的样子……我有一回去他们寝室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那点地方,还不如我姥爷家院子里的狗洞大呢。” 沈凌霜失笑,“别这么说,要是让他听见了,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呢。” “我不会当他面说的。”赵若笑了,“再说,他精着呢!他把自己卡在小缝里睡,大家自然就不好说他什么咯。反正是他自己要吃苦的。而他在这件事之后,又帮其他同学挑水啊、切菜啊、做饭啊,什么都搭把手,大家就没有排挤他。” 她们俩正聊着,去拿工具的一行人也回来了。 沈凌霜看了一眼天色,太阳也已经快下山了,不敢磨蹭,连忙指挥大家摆好工具,而她则煞有介事地蹲在了河边的青石板上,伸手在河里摸了两把野草之后,就突然大喊一声:“抓到啦!” 紧接着,就开始像先前一样,不断地重复往岸上扔鱼。 一条鱼,5点福报值。 沈凌霜为了让小知青们大获夸奖,花掉了整整350点。 70条鱼,每条重量在两斤左右,将桶和竹篓塞得满满当当! “大队长!我们逮到鱼啦!” 小知青们大汗淋漓地跑到生产队办公室,一边汇报,一边忙不迭地把鱼倒进生产队菜棚的大水缸里。 沈东方看得眼睛都直了。 真有鱼。 而且还不少! “你们在哪捞的?那河水那么浅,咋能养出这么多鱼……” 再说,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可是位于这条清水河的下游啊。 就算有鱼,在上游不就被他们设的拦网给抓了? 还能剩这么多给他们? “不是让你们不要去河边吗?”副队长梁尚厉色强调纪律,“况且知青队也没有渔网,你们怎么捞上来这么多鱼的?” 沈凌霜站了出来,“我抓的!我看到水里有鱼,我就去抓了。哪知道有这么多啊。” 沈凌霜毕竟是老庄稼把式的孩子,她说这话,尚有可信度。 可这事情还是很蹊跷。 沈东方和梁尚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无解。 但是,有鱼是好事! 管它解不解的,国有国运,城有城运,他们第五生产大队,有自己的队运! 沈凌霜见他们二人神情渐渐变得轻松,趁热打铁,赶紧说道:“这次的鱼虽然是我抓的,但是最先发现鱼的是知青队的赵若同志,主张拿工具帮忙的是侯云枫同志,一起把鱼带回生产队的是大家……所以,他们都应该记工分!” 沈东方一口答应了,“记!你们都报一遍名字,明天记分员来了之后,我让他都给你们记上!” 小知青们都兴奋到脸红。 立功了! 他们真的立功了! 回知青队的路上,每个人都好像有倒腾不完的劲儿,有说不完的话,每一件小事似乎都很值得反复来说。 “没想到我们才来就能立功!” “我晚上回去就给家里写信!我爸妈肯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下乡生活也没有那么苦嘛!” 大家都很激动,因此,在他们当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侯云枫,就显得很像个异类。 赵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是怎么啦?立功了还闷闷不乐?” “赵若。”侯云枫看着如同泼墨蓝布般的夜空,有些失神地问道:“你觉得,沈凌霜为什么要帮我们?” 赵若笑吟吟,“因为她心地善良啊。” 侯云枫没接话。 赵若又说:“你这个人,就是心思太重!她能帮我们,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大队长的意思。大队长知道我们这群新来的在知青队吃不开,所以,煞费苦心地选了个同龄人来帮我们,让我们立功,让我们受表扬,让我们明显超出那群先来的!” 侯云枫若有所思,“你是这样想的吗?” 赵若很笃定地点点头,“当然啊,那不然你觉得因为什么?” “没什么。”侯云枫收回视线,冲赵若笑了笑,“你的分析也挺有道理的。” “和我家住一条街的伯伯是棉纺厂的职工,他平常很喜欢和我爸分析他们领导干部的管理方针,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什么的,听得次数多,我慢慢就学会看了呗。”赵若说道。 侯云枫眸如灿星,“厉害啊。” 赵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要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你也肯定一点就通!” “嗯。”侯云枫颔首,随后又恢复了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感觉你还有心事?”赵若问道。 侯云枫放慢了脚步,回头往生产队办公室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是在想,该怎么回报沈凌霜的付出。” 赵若:“等你真心把她当成好朋友,你自动就懂了。” 侯云枫微怔。 朋友? 他确实没有这么想过。 但似乎,也可以多这么一位朋友。 第95章 真是他自己打的! 隔天,大队通知分鱼,知青队的其他人才听说,这回捞到鱼的竟然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新知青们。 “他们哪来的本事捞鱼?” “要我说,都是沈东方和梁尚的诡计。” “他们就想让我们内部形成对比,然后不断竞争,从而拼命给农场卖力气。” “我们可没有那么傻!” 老知青们议论纷纷,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人愿意去领鱼。 赵若隐约听他们说了几句,满心愕然。 “那可是肉!你们连肉都不稀罕啦?” 老知青们露出蔑笑,“赵若,你是不是没吃过鱼啊?鱼肉也能算肉吗?” 赵若瞪眼,“怎么不算!” “你喜欢,那你去领呗。我们不爱吃鱼。”林美玲她们几个女知青嬉笑成了一团。 赵若一看见她们几个,就想起前几天,她们“不小心”撞倒了她的晾衣架的事。 半干半湿的衣服掉了一地,害她只能重新洗! 可偏偏她们还一口咬定说:“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的架子没立稳,而且占了过道,人来人往的,总会倒的。反正也没多大损失,你就重新洗一遍不就行了?” 赵若气得牙痒! 眼下,这群人又开始抱团,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赵若怒了,朝她们吼道:“好!是你们说的不爱吃鱼!待会儿我回来了,你们别舔着脸来要!” 老知青们嫌她说话难听,拿着扫把就赶人。 “让一让!让一让!扫地了!别挡道!” 赵若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好像谁乐意待在你们这儿似的!” 她气冲冲地拿上背篓,这就准备走,余光却见到旁边来了个人。 是侯云枫。 侯云枫像是没听见前边的争吵似的,问赵若:“你这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领鱼吗?为什么不等前辈们一起?” “他们不去!”赵若气得小脸都要歪了,“他们说他们不爱吃鱼!” 侯云枫淡然的“哦”了一声,眼神若有似无的在林美玲身上扫过,平静地说:“前辈们不吃鱼,可能是怕吃了鱼就不能随便晕在乡亲们身上了。” “喂!”林美玲忽然恼了,叫住准备离开的他俩,“你小子刚刚说什么?” 赵若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 就侯云枫刚刚那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她疏肝解郁! 但她不想和老知青们起冲突。 尤其是这群嚣张跋扈的大姐! 所以,她赶紧拽上侯云枫就要走。 却没想到,侯云枫像是一根钉进了地里的钉子,怎么拽都拽不动。 而这时,林美玲已经走到了侯云枫面前。 她和侯云枫差不多高,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谁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林美玲恶狠狠地命令道:“小子!把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哦。”侯云枫仍是容色淡然的模样,“我说,大姐你怕自己吃了鱼,有力气,就不能随便晕在乡亲们身上了。” “你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美玲啪的一巴掌呼了过来,正正打在了侯云枫脸上。 “你怎么打人啊!”赵若大喊。 林美玲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凶恶地盯着赵若,“是他嘴巴不干不净,我这是替他父母好好教育他!” “都是一样下乡来学习的,你不过就是比我们年长几岁,你到底在优越什么东西!”赵若用力推了林美玲一把,“你那么厉害,那你打我啊!打啊!” 林美玲扬手就要打过来。 但其他女知青及时拉住了她。 “美玲,算了!” “是啊,他们刚立了功,如果真要追究起来,挨批评的肯定是你。” “别和这群蠢孩子一般见识了。” 林美玲勉强被她们劝下,可谁也没想到,刚刚安静下来的走廊,忽然被一阵冷笑声重新点燃。 “我们可能是蠢,但大姐你是真的坏。” “你明知道沈傲冬大哥是有妇之夫,但你还往他身上倒,是什么居心?” “要是傲冬大哥娶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他娶的还是咱们知青队的另外一位前辈姐姐。” “这事情我都不敢乱想,因为是个有脑子的人听了,都会认为,你就是嫉妒那位姐姐。” 侯云枫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一池没有生命力的死水。 可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林美玲愤怒到发狂。 “你小子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我今天必须撕烂你的嘴!” 林美玲不管不顾地开始挣扎。 她是真的动了真格的,其他知青同学也看出来她不对劲,拼尽全力拦住她。 “美玲!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惹你犯错误!” “你不是还在争取建新中学的下一轮招聘名额吗?要是你被记过,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美玲,咱们不能中计啊!” 然而,这个瞬间的林美玲,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她的眼神如同刀子,恨不得在侯云枫身上剜出一个个血洞! 他们这头的动静,引来了其他知青。 和平农场知青队采用的是“队长轮流制”,瑾行内部管理。 最近这三个月负责小队纪律的,叫做杨明。 见此情形,杨明带了两个男知青一边喊话制止,一边冲了过来。 “嘿!你们干什么呢!不能再胡闹了!” 他们距离女知青宿舍走廊还有一百多米。 侯云枫在听到他们的喊声后,做出了一个让赵若难以置信的动作。 啪! 他借着赵若的身形遮挡,朝着自己刚刚挨了打的左脸,用力抽了一耳光! 赵若看呆了,“侯云枫,你疯了吗?” 而负责按住林美玲的那些女知青,在听到这声脆响之后,也呆在了原地。 “什么声音?” “谁打人了?” “他自己打自己?” “他小子脑子是真有病啊?” 与此同时,百米之外的杨明他们,也听见了这声巴掌声。 等他们快速跑过来时,就只看见了嘴角带血,面颊红肿的侯云枫。 女知青们争先恐后地解释:“杨明!你刚刚看清楚了吧?!我们绝对没有靠近他!是他自己打了自己!” 杨明平常就知道林美玲这群人是个什么做派,现在听到她们这么说,下意识就觉得是她们在颠倒黑白,扭曲事实。 “他好好的,自己打自己干什么?” 杨明一边说,一边看着侯云枫默默用手背蹭着他自己的嘴角。 溢出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拖到他的下颌线,拉出长长的一条血线。 看得人心里酸楚。 这可是一个半大少年啊。 居然被一群女知青打得嘴角流血?! 女知青们还在申辩:“杨明!你们三个没长眼睛啊!这就是他自己打的!我们哪有这种力气!他就是为了打伤自己,好嫁祸给我们!” “假设是他为了嫁祸你们,而自己打自己,那他也没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杨明斥骂道:“这次,我不会再包庇你们了!” 第96章 谁舍得下这么黑的手啊? 女知青们顿时只觉得百口莫辩! “杨明,你听不懂人话啊?” “说了不是我们打的!” “是他自己打的!” 就在她们七嘴八舌地澄清时,侯云枫忽然身子一斜,昏了过去! 杨明眼疾手快,将人托住之后,再次狠狠瞪视女知青们。 “看你们干的好事!” 这一瞬,所有女知青都闭上了嘴。 她们从不说脏话。 但她们现在好想说脏话!!! 他晕什么晕啊! 他一个男子汉,他怎么可能晕啊! 他肯定是装的!!! 林美玲第一个要冲上来掐侯云枫的人中。 说时迟、那时快,赵若一个箭步挡住了林美玲的去路。 “他都已经晕过去了,你怎么还要对他动手啊!你非要他死吗!”赵若大声质问。 林美玲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不可能晕倒!他装的!” 赵若的心扑扑直跳。 一句熟悉的话,霎时跳进她的脑海…… 赵若吸了饱饱的一大口气,接着,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出来:“他今天早上没有吃东西!他,是,低,血,糖,啊!” …… 今天生产队分鱼,沈凌霜借着要去帮忙为理由,没有上学。 实际上,她自己清楚,她也不是那么操心队上的事。 她就是盼着顾祥麟回来。 他们都去了一天一夜了,总不会真的在陈家村给那个死渣男守灵吧? 队上的干部今天都到齐了,所以,人手充足。 再加上,大家也都知道了前天发生在顾祥麟家的事,他们都看得出,沈凌霜心神不宁。 因此,沈东方没有真的分配任务给她。 还是老章看沈凌霜太闲,让她去鸡窝看看今天有没有新的蛋。 沈凌霜前脚刚进鸡窝,后脚,知青队的人就闹哄哄地涌了过来。 “大队长!我要告状!” 赵若在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两遍了,这会儿,她眼睛肿得像两颗粉红色的核桃。 沈东方看见知青队的人,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还是坚强地问了一声:“咋回事?” 杨明叹了口气,“是我没能力管他们……还请大队长出面,主持大局。” 沈东方越听越心慌,“到底发生了啥事?” 这时,侯云枫从后边缓缓走上前来。 他还没说话,其他人的眼睛就不约而同地睁大了一圈。 “孩儿啊,你这脸是咋整的啊?”旁边一个大娘看见了,连忙心疼地问道。 侯云枫天生一张瓜子脸,下乡之后,又瘦了一圈,下巴就更尖了。 而现在,他的左脸又红又肿,和消瘦的右脸一对比,格外明显! 再加上,侯云枫长得眉清目秀,气质又清冷,格外我见犹怜! 大娘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副隐忍克制的小模样,看得周围的乡亲们更加火大。 “谁欺负你了?” “在咱们五大队,还有人敢这么嚣张跋扈?” “孩啊,你说出来,大队长会给你做主的!” “这么好看的孩子,谁舍得下这么黑的手啊?” “我要是他娘,让我知道谁把我儿打成这样,我非得把他吃了!” 众人义愤填膺之际,侯云枫终于缓缓地开口说道:“其实今天的事情说起来,都是我不好。” 众人愣住:啊? 侯云枫继续说:“如果我愿意只和赵若两个人一起来领我们知青队的鱼,就不会起争执。” “不起争执,林美玲大姐就不会动手。” “她不动手,我就不会受伤了。” “这点伤也没关系的,过两天自己就会消了。” 赵若截住了他的话,冲着沈东方嚷道:“大队长!她们欺负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他们只给我们留剩饭!住的地方也是潮的,还有虫子!大家都说这些事情微不足道,所以没人提,我们新来的这批人默默认了!” 她的情绪冲上了脑门,一时间只恨不能带着仗义执言的大娘婶子们杀回去,暴打林美玲一顿。 “大队长!今天的事情,就算侯云枫能忍,我也不能忍!” “侯云枫一点错都没有!” “林美玲打人,就是因为她自己行为不检点,她乱搞男女关系!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勾引傲冬哥!” 蹲在鸡窝里捡蛋的沈凌霜,听完了全程。 前半部分的内容,并不足以让她着急。 然而,赵若喊出来的最后这一句,好悬没把沈凌霜吓得摔在鸡屎堆上! 她预谋的计划,不是还在孕育中吗? 怎么忽然就实现了?! 沈凌霜匆匆跑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侯云枫红肿的脸。 林美玲打的? 这恶婆娘可真该死啊! 沈东方环视了一眼知青队来的几个人,随即面色一沉。 “林美玲呢?” “她不肯来。”提到这一点,赵若就更生气了,“她说她身体不舒服!她说她要在宿舍躺着!” 杨明满脸愧色,再次为自己的工作失职而道歉,“大队长,是我没管好我们这个小集体——” “怎么能怪你呢。”沈凌霜缓缓走出来,温声说道:“这件事教会我们:一粒老鼠屎,坏了一窝粥。错的是老鼠屎,而不是清清白白的粥。不能让粥为老鼠屎的过错负责。” 赵若拍着手掌小跑到沈凌霜身边,“骂的好!骂的太好了!” 沈东方也宽慰杨明,“每个人各有想法,队伍难带也是正常的,你没必要自责。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让副队长好好给她做做思想工作!至于这个小同志的伤……” 沈东方看向侯云枫。 好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多心疼几分。 他一看就不是那种爱争爱抢的个性,这次肯定是很委屈的。 “凌霜,我们这边还要给大家分鱼,你带知青队这两个小伙伴去猪圈鸡窝转转,待会儿让他们领几个大鸡蛋回去。”沈东方说道。 作为大队长,他也没什么可以弥补这孩子的。 生产队的鸡蛋反正是挨家挨户轮流发,也该发给知青队了。 就让他们优先一回吧。 希望能让这孩子心情好点。 “谢谢大队长。”侯云枫懂事地向沈东方点头致意,然后才跟上了沈凌霜去后边的菜地。 避开了其他人,赵若迫不及待的告诉沈凌霜真相。 “凌霜!你是没看到!侯云枫他差点把那个鲶鱼大姐给气疯了!” “什么鲶鱼大姐?”沈凌霜一头雾水。 赵若用手指头拽着脸,做了个滑稽的鬼脸,“鲶鱼大姐就是那个林美玲啊!她长成这个样子,不是很像鲶鱼吗?” 被她这么一比划,沈凌霜还真觉得有点像。 大额头,眼距宽,嘴唇薄,可不就是鲶鱼脸吗? 沈凌霜笑了,“你在给人取外号这块是绝对的第一名。” “我这不算什么!你别夸我,该夸的是侯云枫!” 赵若只要回想起当时那一刻,还心绪激荡,热血沸腾。 “他当着那群低血糖老姐姐的面,说鲶鱼大姐就是嫉妒你嫂子!说她就是惦记别人的丈夫!哎妈呀,她的脸当时刷的一下,白惨惨的,别提多精彩了!” 沈凌霜在赵若描述情况时,悄悄地看向了侯云枫。 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面呢。 就是他这脸,未免也伤得太重了! 林美玲这个毒妇! 沈凌霜起心动念,忽然就捂着肚子,面露难色地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等她借着上厕所为由跑开后,沈凌霜叫出系统,兑换了两条15斤的菜花蛇。 “一条投放到林美丽的被子里,一条投放到林美玲的被子里。” 她们两姐妹不是都擅长打人吗? 行啊。 既然这么会扇巴掌,那就带着她的巴掌,和蛇大哥切磋去吧! 第97章 早已有迹可循 放完了蛇,沈凌霜自己是暗暗出了一口恶气,但她知道,侯云枫心里的委屈一时半会儿肯定还化不开。 她按照沈东方的意思,从鸡窝选了8个个头最大的蛋,拿了个竹篮子,给赵若提上带回去。 而侯云枫负责提着分给知青队的鱼。 领完了东西,赵若和侯云枫就准备走,沈凌霜却叫他们一块去卫生所。 “得找医生开点消肿化瘀的药才行啊。”她说道。 赵若小声道:“应该不用吧?回去煮个鸡蛋热敷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她想着,侯云枫刚刚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应该也不会想去卫生所。 却没想到,侯云枫看了看沈凌霜,说:“嗯,还挺疼的,去卫生所看看比较好。我不熟悉路,你能陪我一块儿去吗?” 赵若:“……?” 沈凌霜则是义不容辞,“我当然陪你们一块去啊。走吧!” 三人刚踏上去往卫生所的路,才没走多远,沈凌霜遥遥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迎面走来。 顾祥麟! 他终于回来了! 但,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即便如此,沈凌霜仍是毫不犹豫地朝他跑去。 “顾祥麟!” 而顾祥麟也在认出她之后,不断加快脚步,直到再也抑制不住想快点和她说话的心情,跑了起来。 “小霜!” 沈凌霜却渐渐放缓了脚步。 她看出顾祥麟脸色有些虚白,眼底还一片乌青,很显然他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 然而,顾祥麟见到她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却不关乎他自己,“你这是要去哪?” “我知青队的新朋友被人打了脸,我想带他去卫生所开点消肿的药。”沈凌霜解释道。 “我家有啊,康宁之前来我家的时候,带了好几种药膏来,正好我现在要回去,直接去我家拿吧。” 顾祥麟微微喘着气,朝赵若和侯云枫挥了挥手,随后,视线又回到了沈凌霜身上,“正好和你说说这两天发生的事。” “嗯!” 四人这便改了道,往杨柳岭方向去。 顾祥麟细说起了他们这两天的经历。 当晚,他们去到陈家村,并没有如愿以偿见到陈百达。 还是陈德志出面施压,陈家的其他人才不得不说出陈百达病了的事情。 “当时我背着他就上了他们队的卫生所。” “他在我背上像是烧熟的芋头似的,烫人的很。” 陈百达在卫生所住了一夜,打针吃药之后,又经历了呕吐和拉稀,差点折腾掉半条命。 好不容易等他转醒,顾爱华并没有着急问什么,可陈老太却像是一刻也等不了似的,哭着说要让陈百达留下。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怎么的,很久都没说话。” “等又过了一阵,他才和我姐说,他姓陈,不姓顾,他要留在陈家,和他奶一起。” 顾祥麟说得心平气和,沈凌霜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也曾经为人母,她能感受到顾爱华当时的心情! 再开口时,沈凌霜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那爱华姐她……” 顾祥麟的眸底暗波狂涌,可最终,只化成了轻飘飘的一句陈述。 “她始终不肯相信。” “我姐反复问了百达很多遍,但他就只说,他姓陈。” 沈凌霜在心里重重地叹气。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陈百达这孩子,怕不是被陈家洗脑,心眼子已经坏了。 往后,陈家会时常凭借陈百达来拿捏顾爱华,要钱要物,喋喋不休。 沈凌霜之前就猜到了这种可能,只是没有说破。 因为如果陈百达把顾梅、顾兰她们当成手足,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陈老太虐待成那样。 他是男孩,在陈家这种重男轻女的环境中,只要他想要扞卫姐姐们的生存空间,陈老太何至于此? 而这一点,从顾梅她们回家之后的反应也能看出端倪。 如果陈百达爱护她们,她们肯定也会放不下弟弟。 然而,沈凌霜从没听顾梅提起过弟弟。 可见,陈百达的麻木不仁,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细想而已。 “那爱华姐怎么打算的?”沈凌霜问道。 顾祥麟蹙眉,“她现在打算不了。她病了。” “嗯?” “听百达说了他的决定之后,我姐就病倒了。现在人还在卫生所躺着。” 沈凌霜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她悄悄打量着顾祥麟的侧脸。 他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格外冷静。 可他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偏偏他总是这样,用超出常人的意志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真实的情绪死死裹紧,深埋心底。 顾祥麟这副模样,看得沈凌霜胸口发涩。 沈凌霜拽着顾祥麟的袖口,晃了晃,说道:“百达肯定还是能回到爱华姐身边的,不过不是现在。缓一缓,等这阵风波过了我再动手。” 动手? 走在后边的赵若和侯云枫同时眉眼一凛。 她要动手干什么? 打家劫舍? 上人家家里偷孩子? 虽然他们或许是想的过分了点,可谁让她就是那副女土匪的口吻呢! 四人到了顾家。 顾老爹昨天就收到了消息,抱着还没断奶的顾莲直奔了卫生所,现在还在那儿守着顾爱华。 顾家暂时是由邻居大娘婶子帮忙照看的,顾祥麟特意回来,就是为了给顾兰她们几个小的报信,让她们安心。 一见到顾祥麟,顾兰的眼睛就红红的。 但她什么也没说,闷头就往厨房去。 “她是不是饿了,要去找吃的?”赵若一边说着,一边跟上了顾兰。 没过几秒,赵若又跑了出来,大呼小叫,“凌霜!你快过来!” 沈凌霜以为出了大事,连忙跑去。 赵若指着小小的顾兰,异常惊讶地说:“她居然要自己做饭!” 沈凌霜倒是不惊讶。 但也不能真的让顾兰做饭。 她赶紧喊顾祥麟,“麟哥,还是你来吧。” “嗯。”顾祥麟已经开始挽袖子,快步进了厨房,把小小的顾兰从板凳上拎了下来。 侯云枫也跟了过去,“我也来帮忙吧。” 沈凌霜看了一眼侯云枫手里装鱼的筐子,提议道:“要不这条鱼咱们先烧着吃了?一会儿我再多捞两条给你带回知青队。” “烧吧烧吧,”赵若小声嘀咕,“昨天大家吃了你烤的鱼,早上都在说,梦里全是烤鱼!我们自己估计烤不出那么好的味道,还得是你的手艺!” 听见这话,顾祥麟抽空掀起眼皮扫了沈凌霜一眼,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什么都没说。 却又好像把该说的都说了。 沈凌霜:“……” 看什么看! 她不会做饭,难道烤鱼也不行吗! 赵若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复杂的眼神交流,她打量着帮忙择菜的顾兰,心疼又愕然地说道:“凌霜,这个小妹妹才多大啊?有七岁没?她干活的动作咋这么熟练……” 第98章 她才是真的穷 顾兰长了耳朵。 她听见了赵若的小声惊呼。 但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也不纠正她的话,继续专心择菜。 还是沈凌霜看不下去,替这个小小的闷葫芦澄清道:“小兰八岁了。” “八岁也不能上灶做饭啊!”赵若摸了摸鼻子,“我都十三岁了,我还不会做饭呢。” “没事,我也不会。” 沈凌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拽着赵若一起出来找顾竹和顾菊玩。 这对双胞胎小姐妹,倒是比顾兰活泼几分。 见到家里来了客人,她们还知道去柜子里翻出零嘴,拿给赵若。 赵若见到金鸡饼干和牛轧糖,眼睛蹭地亮了起来,“小朋友,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呢!还有这两样好东西!” 顾竹不认识赵若,所以看着沈凌霜说道:“这是康宁舅舅给我们的。” 沈凌霜剥开牛轧糖的糖纸,喂给赵若。 赵若笑嘻嘻,“凌霜对我真好!” “你对我也很好啊,要不是为了我,你今天也不至于和他们吵架。”沈凌霜叮嘱赵若,“以后还是尽量别发生正面冲突了,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闹僵不方便。要是她再欺负你,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还击。” “你以为我喜欢吵架呢……”赵若回想侯云枫挨打那一幕,还替他觉得疼。 可是,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赵若丝毫不后悔。 她挺直腰背说道:“真的是她们欺人太甚!凌霜,我和你说,要是一直忍让,那就永远都只有让步的份儿!她要是非要对着干,我们就继续对着干!看谁斗得过谁!” 坐在她俩对面的顾竹和顾菊听得津津有味。 原本以为凌霜小姨已经够厉害的了! 没想到,这个小姨更厉害!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祥麟从外边走入,一边问一边进屋拿药。 他看了药膏上的大概说明,确认没有拿错后,就赶着朝外走。 经过沈凌霜身边时,他好奇地问了一句:“他的脸上怎么弄的?摔的?” “说来话长。”沈凌霜讪笑,“晚点再和你细说吧。” 顾祥麟干活麻利,很快,他就端出了香煎大草鱼,腊兔肉干炒豆角,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盆葱油饼。 “你家的伙食也太好了!” 赵若惊叹完之后,就开始埋头吃饭。 她没和顾家客气。 从他们家刚刚拿出来的零食,她就看出来了。 这家人条件好着呢! 可能是村里的大户人家! 她就来蹭一顿饭,肯定蹭不穷他们的。 呜呜呜呜……平时在知青队吃得真的太素了。 赵若深深为自己以前觉得农民同志都很穷,而真心感觉到羞愧。 现在真正穷的人,是她! 侯云枫瞥了一眼吃得吭哧吭哧,如同小猪似的赵若,暗暗感到几分丢脸。 他们在沈凌霜眼里,好歹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啊。 怎么好像饿死鬼来投胎似的! 离谱! 顾祥麟见侯云枫没动筷子,以为他是放不开,立马给他夹了一块葱油饼。 “尝尝我爹的手艺。” 侯云枫满怀感激地望向他,“谢谢。” 话音刚落,就见到坐在他正对面的沈凌霜,也抓起了一块葱油饼,吭哧吭哧的。 虽然吃饭的动静没有赵若那么夸张,但也吃得很香。 侯云枫瞬间就觉得饿惨了。 好香。 面前的饼,还有顾祥麟烧的这两道菜,都好香! 他实在忍不住了,也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饭吃饱,侯云枫揣上了顾祥麟给的药膏,和赵若一起,拎着队上发的鸡蛋,回知青队去了。 沈凌霜怕他们不熟路,目送他们了一程,然后才回到了屋里。 这会儿功夫,顾祥麟也给顾兰她们几个说完了卫生所那边的情况。 三个小家伙乖得很,吃完饭也不肯歇着,一个去菜地拔草,一个去叠衣服,一个去洗尿片,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沈凌霜想着自己也找点什么事情干,帮帮忙,却被顾祥麟拦住。 “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沈凌霜:“队上不是分鱼吗?我想着肯定很忙,所以就让映雪帮我带了张请假条去学校。” 顾祥麟一脸严肃,“不考中学了?” “考啊,怎么不考。” “那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好好去上学,不要动不动就请假。”顾祥麟正色肃容强调道:“别以为考中学那么简单。” 沈凌霜哭笑不得。 逃学一天而已,影响不大的……没必要这么凶吧! 顾祥麟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我听嫂子说过,你记忆力很好,背书越来越认真了……但是考试不是只考背书的,很多题目需要你用心去理解了,才能明白考官考察的重点。” 沈凌霜:“……” 这是看不起谁! 她以前也是考过成人大专的。 后来还进修了商业课程! 她会怕吗? 可被顾祥麟这么说了几句,她还真的生出几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出来。 沈凌霜当即就笑不出来了。 还是顾祥麟看出她蔫巴了,话锋一转,说回了侯云枫。 “小侯的脸是怎么弄的?” “哦,这个啊……” 沈凌霜跟着转移了话题,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顾祥麟补了一遍课。 说完之后,她还提了个新的主意。 “麟哥,我教你步骤,你帮我做一份鱼糕吧?” “嗯?” 沈凌霜认真地说:“侯云枫挨打这事,归根究底,跟我还是有点关系。我听赵若说,他家乡在襄城,襄城的鱼糕很有名,我想送他一份家乡的鱼糕,一解他的思乡之苦。具体的做法步骤,我之前在生产队办公室的书里看到过……反正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顾祥麟欣然答应了,“好。” 商量好了,沈凌霜就要去河里捞鱼。 做鱼糕要鱼,中午又吃掉了分给知青队的份额,她现在急需五条大肥鱼! 顾家现在没有其他大人在,所以顾祥麟得留在家里看孩子,沈凌霜问他借了个竹篓,独自奔河边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竹篓里多了两条大草鱼。 六斤多一条,够做出一大份鱼糕了! 沈凌霜一头扎进了厨房,给顾祥麟打下手。 洗净刮鳞,去骨去皮,切掉红肉部分,只留下白肉。 沈凌霜用水和料酒浸泡好切成小块的鱼肉后,余下的步骤,就交给了顾祥麟。 第99章 哪能让孩子替她扛事 不得不说,顾祥麟的确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他按照沈凌霜说的鱼糕做法,有条不紊地剁碎鱼肉时,沈凌霜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腮看着。 会做饭的男人真帅! 鱼糕剁碎之后拌上点肥猪肉沫,大火蒸个十分钟,再刷上一层蛋黄液,再蒸一会儿,就香喷喷地出锅了。 饶是沈凌霜刚刚吃饱了饭,这会儿闻到鱼糕的香味,也忍不住馋得咽口水。 她用酱油加葱花和小米辣,简单调制了蘸料,夹了一份出来,让顾家的三个小宝先尝尝。 顾兰虽然害羞,但在无法抵挡的美食面前,她还是大胆地伸了筷子。 这又软又嫩的鱼糕,真是美味极了! “太好吃啦!”顾竹和顾菊也欢天喜地。 叮!—— 【恭喜宿主!成功收获顾家三小宝的敬佩,获得福报值300点!】 沈凌霜觉得很意外。 不是因为又有收入,而是因为三个小宝敬佩错了人。 “鱼糕之所以这么好吃,是因为你们舅舅手艺好。”沈凌霜对三个小宝说道。 然而,三小宝有自己的想法。 顾竹嚼巴着嘴里还有些烫人的鱼糕,囫囵不清地说道:“舅舅之前根本不会做这道菜,所以还是小姨厉害!” “对,就是小姨厉害。”顾祥麟追加肯定道。 他都这么说了,沈凌霜只得默默收下这份夸奖。 顾祥麟拿了个两手掌那么大的搪瓷圆盆,把剩下的鱼糕整整齐齐码了进去,再盖上盖子保温,一起交给了沈凌霜。 “趁热给他们拿去吧。” “嗯!” 沈凌霜抱着圆盆,又背上竹篓,朝着知青队跑了。 顾祥麟站在家门口目送她离开,被顾兰瞧见了这一幕。 “舅舅,你不送送凌霜小姨吗?”顾兰问道:“之前你每次都送的啊。” 顾祥麟的脸底微热,他缓了缓,浅笑答道:“这不是日头还早吗?” “舅舅,你去送凌霜小姨吧,顺带去队里把咱家的鱼领回来啊。”顾兰说道,“隔壁婶子说了,凌霜小姨带着知青队的人打了一百来斤的鱼,家家户户都能分。” 顾祥麟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还想吃鱼糕。” 顾兰红了脸。 放在以前,她肯定不敢承认。 家里啥条件啊。 谁敢大大咧咧说想吃肉? 可她觉得,现在这个家里是可以实话实说的。 于是,顾兰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鱼糕真的很好吃……咱家领了鱼回来,可以先放水缸里养着,等姥爷和妈回来了,再做鱼糕一起吃。”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舅舅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顾兰:“……”舅舅你不着急吗! …… 沈凌霜拿着补给知青队的鱼,来到了和平农场。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边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 “美玲,要不别弄了吧……” “是啊,我听说有些地方把这东西供奉起来,说狐黄白柳灰,都是保家仙……” 有人在劝说。 但林美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那我把这玩意放到你们被子里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凌霜一听就很来劲。 看样子菜花蛇是吓到林美玲了。 这玩意儿没毒,而且天然胆小,纯粹就是因为很多人天性怕蛇。 沈凌霜紧走两步,刚想绕过房子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拽住。 “别去。”侯云枫轻声说道:“鲶鱼大姐抓到了一条大青蛇,正在拿火钳烫那条蛇……” 沈凌霜二话不说就要去看,可侯云枫又一次将她拽了回来。 “很残暴,别看了。”他温声细语,像是怕沈凌霜被那边的场面吓到,“再说,她们人多,你去了也会吃亏的。” 说着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脸,“我不会让她们动你的。” “谢谢你,但没关系的。”沈凌霜执意要走。 就在这时,以赵若为首的其他小知青跑到了林美玲面前。 侯云枫听见动静,掩护着沈凌霜躲在墙后边。 “我们先在这儿看看情况,如果有应付不了的情况,我去帮忙,你就去通风报信!” 沈凌霜觉得他这安排也挺合理的,就和他一起猫在了墙角根观察情况。 赵若他们和林美玲说不到几句话就推搡起来—— 另一边,赵若一方坚决反对林美玲拿铁钳烫蛇。 “你要杀就杀!你烫它干什么?” 林美玲冷笑,“你到底念过书没有?蛇是冷血动物,你以为它会疼吗?” “你才是把书读进狗肚子里了!冷血动物也有痛觉的!”小知青中有人大声争辩,“你恨蛇你就把它杀了,看它这么痛苦,你心里难道一点都不难受吗!” “你痛苦是吧?”林美玲阴冷一笑。 她将投入炭堆的火钳重新抽出,又一次穿过装了菜花蛇的竹篓。 烧红的火钳烫得菜花蛇发了疯般的抽动。 整个篓子都被晃得移动了位置。 痛苦的蛇不断发出嘶嘶声,而林美玲的动作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狠! “她简直丧心病狂!” 侯云枫忽然看不下去,冲了出去。 沈凌霜怔了下。 按照他们俩商量好的原计划,她这会儿应该去叫人来帮忙。 可是,她并非真的是12、3岁的孩子。 她心里是个大人! 碰上事情,怎么能让一群孩子替她挡着呢? 沈凌霜定神想了想,马上有了主意。 “副队长来啦!副队长来啦!” 她热热闹闹地喊着出场,近前一看到那条被烫得半死不活的菜花蛇,心想着罪过罪过,然后二话不说,伸手夺过那个竹篓,蹲下抱住。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好啊,你们居然偷偷在这里糟蹋集体粮食!” 众人:“?” 沈凌霜耸了耸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的蛇肉!” 众人:“……” 蛇肉……难道也能吃? 沈凌霜大惊小怪地咋舌,说道:“这掂量着也有十几斤,烤起来吃味道应该很不错!但你拿东西烫它,把肉都烫掉了,这不是就白白损耗了吗?你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林美玲:“……” 她料到了有人会责怪她残忍。 也预料过别人说她借题发挥,杀鸡儆猴。 但她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一上来就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当一盘大菜,还口水直流的! 第100章 绝不容忍老鼠屎 林美玲很快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她举起铁钳,警告沈凌霜。 “那是我的东西!还回来!” 沈凌霜气势如虹,“这分明就是野生的蛇,怎么叫做你的东西?” “沈凌霜!我劝你少管我的事!” 林美玲潜藏在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都不要命似的往外涌。 “你怎么和你那个蠢货嫂子一样爱多管闲事?” “还是说,你们原本就天性一样,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所以臭味相投?” “她抢走我的任教资格,你又来抢我的蛇……” 说话间,林美玲的手臂缓缓移动着。 原本举在胸前的铁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插进了炭堆里。 炭火还烧得红旺。 粗糙的铁钳也在炭火星子中,迅速升温。 林美玲握着铁钳的每一根手指头都在偷偷发力。 她的脑海中,已经想象出,这铁钳落在沈凌霜身上,烧灼她的皮肤时,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一定比那条肮脏恶心的要蠕动得更凶吧? 蛇不能喊,但她一定会发出大声惨叫吧? 真想把宋秋然叫回来,让她好好看看沈凌霜被烫得皮肉卷曲的模样! “沈凌霜,我数三个数,你把蛇放回原地!要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你就是故意抢我的东西!你是在与整个知青队为敌!”林美玲阴狠地说道。 听到最后这一句,赵若用力地呸了她两声,“你以为你谁啊!你凭什么代表整个知青队啊!” 侯云枫也帮腔说道:“这条蛇不是你的东西,是集体财产。它和我们捞的鱼一样,都是属于生产大队的!” 林美玲根本就不把这群小知青放在眼里。 她的手臂还在持续蓄力,眼睛也只盯着沈凌霜一个人。 “三,二……一!” 就在她数到“一”的时候,林美玲忽然抽出了炭堆里烧着的铁钳,凶猛地朝沈凌霜甩了过去! 铁钳脱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带火星子的弧线。 周围人都没料到林美玲会有这一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惊呆在了原地。 而铁钳就这么直直地飞向了沈凌霜…… 砰! 飞踢而来的一脚,将火钳踹回了林美玲那边。 她倒是躲得飞快,火钳只烫到了她的棉鞋边缘。 但饶是如此,还是留下了一块焦黑而梆硬的烫痕。 她身边的女知青们跑得更快,都远远躲开,唯恐误伤。 而踢飞铁钳的顾祥麟,第一时间护在了沈凌霜面前。 他素来清亮明朗的眼睛里,头一回蓄满了化不开的阴翳。 冰冷,狂暴,锋芒毕露! 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沈凌霜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警铃大作,当即伸手握住了顾祥麟的手臂,坚定地强调道:“我没事!” 顾祥麟澄澈的黑眸中,倒映着沈凌霜焦急的神色。 他心底的杀意,就像一条突然被切断了源头的瀑布,只余下扑腾的细小水花。 顾祥麟不希望沈凌霜被自己的这一面吓到。 他用力挤出了一丝笑意,还点了点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应了声,“好,没事就好。” 而此时,副队长梁尚走到了人群中间。 “要是我们再晚来一步,这铁钳是不是就烫在凌霜身上了?!” “林美玲!你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来搞建设工作的!不是来耍大小姐脾气,更不是来为非作歹祸害勤劳能干好社员的!” “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应该拿烧红了的铁钳来伤害一个孩子!” 副队长梁尚掷地有声地说完,可仍然难解心头怒气。 那可是烧红了的铁钳啊! 要是碰到衣服,立马就要冒烟起火。 如果挨到皮肉,势必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多大的仇? 多大的怨? 要让她不惜毁掉别人的容颜? 同为女人,她为什么这么歹毒?! 他活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回见识这样的蛇蝎毒妇! 要是再不施以惩戒,她下次必定还敢! 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下一回,他可不敢保证能像今天一样来得及时! 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可是先进大队啊。 绝不能被这样一粒老鼠屎给毁了! 梁尚沉了口气,随后中气十足地大声宣布道: “林美玲!蓄意伤人,品行恶劣,藐视生产队纪律,并且还有乱搞男女关系的嫌疑!我现在立马就写报告呈送公社,再通知城里!你们知青队的人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不然到时候连带着追究你们的责任!” 什么?! “凭什么通知城里!” 林美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喊了起来,“这些都是污蔑!你没有证据!”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证据!”顾祥麟冷冷地接过话,“不管是报到公社,还是报到城里,只要需要人证,我们随时奉陪!” “你们就是一窝生的蛇虫鼠蚁!都是畜|牲东西!”林美玲破口大骂,丑态毕露。 梁尚用无药可救的眼神看向林美玲,“辱骂社员,错上加错。” “我没错!要错都是沈凌霜的错!是赵若的错!是宋秋然的错!”林美玲慌了阵脚,连连后退。 她企图抓个人来掩护自己。 可惜,梁尚刚刚发过话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过来沾边。 本来就因为铁钳而躲远的知青们,退得更远了些。 要不是这件事还没完全解决,她们都想离开了! 她们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向往劳作! 让她们下地干活吧!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们和林美玲不是一伙的! 林美玲从她们闪避的眼神和动作中,清晰地读出了一切。 “好啊,你们……和他们早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是存心设计陷害我对吧?!” 林美玲气得冲过去,逮准一个女知青,揪着她的头发,就把她往地上拽。 “平时你们不是最会出主意了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之前说,只要把宋秋然从知青队赶出去,这里就都由我们做主,这些男人就不会围着她打转了的人,不是你们吗?” “当初嚷嚷的那么凶,私底下又姐姐妹妹喊得亲亲热热,你们都是在演给我看呢?” “不!咱们就是好姐妹!好姐妹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既然你们给我出了这么多好主意,那如果要接受公社的调查,怎么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去呢?你们也必须一起啊!” 第101章 当咱乡下人好欺负是吧? 被林美玲摁在地上抽耳光的女知青,哭得都快要昏厥过去了。 其他人好不容易才把林美玲从她身上拽开,可她就像狂犬病发作的疯狗,逮人就抓,逮人就咬。 “把她关起来!”梁尚命令道。 作为知青队临时负责人的杨明,将这个任务,当成自己将功赎罪的最好机会。 听见梁尚这话之后,他抄起角落的板凳,对着林美玲的后脑勺砸了一下。 下手不算重,但好在成功让林美玲晕了过去。 其他人赶紧帮忙,七手八脚的把林美玲抬去存放柴火的小房间,给她锁在了里边。 等风波平息,杨明才擦着汗,走出来向梁尚求情。 “副队长,这件事不能往上报啊……报上去,恐怕真要毁了她一辈子!”杨明低着眼说道。 知青队的其他人也心有戚戚,都沉默了。 “你们担心她的一辈子会被毁,就没人想过,如果凌霜刚刚被她烫到,她的一辈子才真的被毁了吗!你们城里知识青年的命是命,咱们乡下地方小农户姑娘的命就不是命?!”梁尚勃然大怒。 要说刚刚他是震惊多于愤怒,那此刻,他就是真的怒发冲冠了。 原来他们知青队这么多,不是只有林美玲一个人拎不清事情轻重! 是所有人都拎不清! 梁尚带着怒气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失望。 “从三年前接到上边通知说,要咱们五大队接管一批知青开始,咱们队上每一个人都怕你们受了委屈!” “怕你们没地方住,顶风冒雨给你们盖房子!乡亲们连夜烧砖砌墙,选顶好的棉花给你们当被子,想让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乡亲们但凡有一口吃的,就从来没有漏了你们知青队!” “而你们是咋做的?是,前两年你们也挺费心,给乡亲们放电影,过年还排节目,让大家乐呵乐呵,那会儿,我和大队长还以为往后日子就这样继续过,慢慢会越来越好!” “可如今呢?” “农场交到你们手里,果树净长些酸得人掉牙的歪果,坏果!” “菜地横七竖八乱长,野草比菜苗还高还壮!” “这就是你们来咱五大队做的建设吗?” “凌霜此前就来一回,就看见你们把菜地糟蹋成那样,怕你们吃的不好,才拔了你们的黄菜烂菜。但她不是马上又选了好的菜籽,来给你们种上了吗?” “她在河里看见鱼,她自己能捞,能一个人拿了所有工分,可她想过一个人独占吗?她不是硬拉着你们新来的知青小同志,一起平分了这份功劳?” “凌霜她是咱五大队的干活小能手,她照顾的猪,长得比任何一年的猪都长得快!还不生病!” “她照看的鸡,产的蛋比供销社的蛋都大!” “她管的菜,长得快,不生虫,嘎嘎结实!”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平常要上学,放了学要喂猪养鸡,一天腿都跑断,还得操心你们这群菜都不会种的知、识、青、年!” “而当她被林美玲这个毒妇拿火钳砸的时候,你们不拦着点也就算了,你们居然都不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甚至,在我要为这件事处罚林美玲的时候,你们还要帮林美玲求情?” “怎么的?当咱们乡下人好欺负是吧!” 梁尚本来还没有那么坚定的要上报到城里。 可经由杨明这么一刺激,刺激得他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之后,梁尚深刻地认识到: 他必须坚定不移地上报! 报给组织! 报给国家! 报给全体劳动人民! 让他们都来评判评判! 梁尚瞪着杨明,杨明被瞪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副队长说得对!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林美玲同志不对!我们将积极展开内部自我批评,绝对不会纵容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杨明战战兢兢地保证,但他还有最后一句必须要说的话。 杨明硬着头皮,小声求饶:“梁副队……其他的过错,确实都是林美玲思想不正,行为不端。但乱搞男女关系这一条,罪名太重了,一旦严查,我们整个和平农场知青队恐怕都要被牵连进去……” 梁尚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冷哼。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还是担心自己被连累罢了! 梁尚已经打定主意,要借这次的事情,严厉整肃知青队这些心比天高的年轻人,所以,即便杨明摆出整个知青队来施压,梁尚也没有马上松口。 “杨明,林美玲到底有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现在,整个队上都知道,知青队有这么个不爱惜自身名节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勾搭咱们队里已经结婚成家的有为青年!” “我要是不据实上报,回头公社领导从其他地方再听说这个消息,那就变成了我们生产队知情不报,要定我们包庇罪!” “届时,受牵连的恐怕不止你们知青队,我们整个生产队办公室都得一起承担责任!” 杨明面露苦色,“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其他人也都纷纷慌了神。 没有人想被林美玲连累! 这个罪名一旦落定,他们将来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因为他们是和林美玲同在一处的知青同学,别人一定会觉得,他们都是一样的! 到时候,就算他们全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这些事啊! “这样肯定不行啊!快想想办法吧……” “我们和林美玲不一样,我们不能被她拖累的,呜呜……”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时,杨明忽然抬起了头,“梁副队,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梁尚:“你说。” “有一个人可以证明林美玲同志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杨明很激动。 顾祥麟和沈凌霜同时冷了脸。 这家伙该不会想让沈傲冬出面帮林美玲澄清吧? 梁尚也是这么推测的。 然而,杨明的眼睛却忽然在周围的知青里搜寻起来。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王大平身上。 “王大平!你快和梁副队说!说你和林美玲是男女朋友!我知道,你们俩私底下悄悄处了好一段时间的对象了,马上就准备结婚!” 第102章 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啥? 知青队其他人都懵了。 啥? 王大平本人也是大为震惊。 他确实挺喜欢林美玲的。 只不过,林家的条件比他们家好,他平常只敢默默跟在林美玲身后,任凭她差遣。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还能让他赶上这样的好事? 王大平的嘴唇抖了抖,要说什么,没敢说出口。 但杨明心意已决。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妙极了! 只要把林美玲及时嫁出去,就能摘掉她行为不检点的这顶帽子! 他在极力保全知青队的这件事上,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其他知青缓过劲来,也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对对!林美玲和王大平就是一对!” 林美玲同宿舍的那几个,更是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 “这事是真的!我们作证!” 王大平都看傻了。 成了! 他马上就要有媳妇了! 娶到的还是知青队第三漂亮的林美玲! 他知足! 他赚大发了! 然而,梁尚并没有他们那么开心。 他看了一眼林美玲所在的小柴房,凉凉说道: “我们队不允许任何强娶强嫁的事情发生。如果林美玲醒了,她愿意嫁给王大平,那队上会好好给他们操办婚礼,流言或许也能因此压下去。但要是她不愿意,事情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谁都不能再耍小聪明!” 杨明把胸脯拍的嘣嘣响。 “副队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 杨明向梁尚立下了保证之后,就拎着一桶冷水,独自去了关着林美玲的小柴房。 他用两瓢冷水把林美玲给泼醒,冷眼看着满眼恨意的林美玲。 “林美玲,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我给你选好了!你就安心嫁给王大平,咱们知青队先安排你俩单独住一间。” 林美玲捂着还在疼的后颈,愤恨地爬坐起来,怒道:“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可能嫁给王大平!我迟早是要回城里的!你休想让我一辈子扎根在这穷乡僻壤!” “你听不懂人话呢?我说让你嫁给王大平,不是让你嫁个农汉!”杨明也烦躁,说话愈发狠辣,“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林美玲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我不嫁!我谁都不嫁!你少管我的事!” “林美玲!除非你家明天就来人接你,否则,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杨明讽笑,“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你这是犯法的!”林美玲真想跳起来掐死杨明,“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告你违背妇女意愿!” 杨明的神情渐渐变冷。 他的眼底,仿佛才藏着一条真正能将人一口吞进肚子里的毒蛇。 “林美玲,如果你不听,我就亲自出面作证,说你早就计划勾引沈傲冬,打算叫他和宋秋然离婚……” “你猜,这话传出去之后,队上的社员会怎么看待你?” “我听说,他们这里以前有个寡妇不老实,也是惦记别人家的男人,后来有天晚上,她突然失踪了。” “等再次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在了山沟里!连尸体都臭了!她是被人活活用石头砸死的,身上还被泼了粪水。” “林美玲啊林美玲,你想成为下一个她吗?” 林美玲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发现,最可怕的人不是这些穷山恶水里的刁民。 而是她自己身边的同学! 杨明下了最后通牒,“嫁,还是不嫁?” “我……”林美玲咬紧了后槽牙,“我嫁!” …… 沈凌霜离开知青队之前,还在赵若和侯云枫的陪同下,去看了一眼菜棚。 菜苗的长势都很喜人。 不过,除了沈凌霜之外,其他人的心思都在沈凌霜拿来的鱼糕上。 尤其是侯云枫。 他光是看着色泽,闻着味道,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当初,他兴冲冲要下乡投身劳动建设时,妈妈也给他准备了鱼糕。 然而,东西在火车上就被人偷了。 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等他到了队上,目之所及只有巍巍高山和空旷的田地时,他才发现,世界很大,大到让人感觉到寂寥苍凉。 他很想家,想到泪水常常打湿枕头。 侯云枫好不容易才将这颗思乡的心按回去。 没想到,沈凌霜的一盆鱼糕,就将他平静的内心搅得方寸大乱! 他好像透过这些白嫩嫩的肉块,看见了襄城碧色连天的荷叶,以及开阔平坦的原野…… 他好想家! 赵若倒是没有侯云枫这么波澜起伏的情绪。 她只是因为听说这份鱼糕是顾祥麟做的,就馋得走不动道。 谁知道侯云枫好像傻了似的,一直抱着鱼糕发呆! 顾祥麟则是看出了侯云枫的情绪波动。 他觉得,这会儿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比较好。 “菜也看完了,咱们回去吧。”顾祥麟说道。 沈凌霜点点头,走之前,还没忘把那条菜花蛇一起带上。 其他小知青看到她拿装蛇的筐子,再想到她说,这玩意儿也是能吃的,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一时之间,他们竟然说不清,究竟是烫蛇、虐蛇的林美玲胆大,还是啥都敢进嘴的沈凌霜更残暴。 反正都怪吓人的! “给我拿吧。” 顾祥麟从沈凌霜手里抽走了装蛇的筐子。 菜花蛇已经死透,但好歹有十几斤重,沉甸甸的,还挺有分量。 沈凌霜看顾祥麟脸色有些凝重,猜他可能是还没从之前的情绪里走出来,便借着菜花蛇开玩笑道:“他们还自诩是读书人呢,居然连蛇肉都不敢吃,白便宜我们啦!” 顾祥麟的神情稍有缓和,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沉郁。 “知青队那些人都不是好相处的,以后你别老往他们那儿跑了。” 沈凌霜纠正他,“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吧?赵若和侯云枫就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顾祥麟忽然凶起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个火钳就砸你身上了!你把他们当成好朋友,可他们却在你遭难的时候袖手旁观,这是好朋友该做的吗?” 沈潇霜嬉笑,“他们的反应速度怎么和你比啊?你是在山里头长大的,所以早就练出了应对危险的本能。但他们平常拈轻怕重的,粗活都没怎么做过,当时那个情况下,他们措手不及也是正常的。但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想帮我啊。” “你就那么帮着他们说话?”顾祥麟眉头紧锁,“为什么?” 沈凌霜略显茫然,“为什么?就像你说的,都是朋友嘛。” “可你现在不缺朋友了。” 顾祥麟将筐子放在地上,掰着手指头,郑重其事地数道:“你有大头、铁蛋、土豆,我,小梅,还有你班里的同学,以及陈康宁……就非要和这些知青做朋友吗?” “朋友当然越多越好啊。”沈凌霜宽慰顾祥麟,“你相信我,侯云枫和赵若一定是——” 第103章 非要和他们做朋友吗 顾祥麟冷着脸,打断了她,再次问道:“就非要和他们做朋友吗?” 沈凌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年纪的顾祥麟变得这么严肃。 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有商有量的。 他向来也都是支持她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祥麟看清了她眼底的疑惑,补充说道:“你对他们已经够好的了。你们才认识多久?” “他们浪费菜种,你不生气,你还教他们,甚至帮他们种菜。” “他们受伤,你陪他们去卫生所,要给他们找药。” “他们牵挂家乡,你专程给他们做好吃的……” “小霜,这些占用你太多时间和心思了!你自己的时间不是时间吗?可你花那么大的力气,交这么些都不愿意保护你的朋友,这不值得!” 沈凌霜着急地说:“麟哥,他们真不是那样的。” 这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知道侯云枫将来能有大用吧! 可她再次强调的这句话,似乎成了彻底惹恼顾祥麟的一枚炸弹。 “既然你认为他们那么好,那这件事我不提了!” 他重新拿起放在了地上的筐子,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甩开沈凌霜一大截。 沈凌霜亦步亦趋的跟着,感觉距离拉远了,就小跑两步追上。 但顾祥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既不完全丢下她,也没有让她有机会追上。 沈凌霜:“……” 她一时间竟然摸不清,顾祥麟生气的点到底是哪个。 不过,说到底,还是林美玲那个毒妇导致的! 如果不是她扔铁钳,顾祥麟就不会被吓到。 没有吓到他,他就不会为赵若和侯云枫生气。 害! 都是林美玲的错! 真是祸害遗千年!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走到了分岔路口,顾祥麟才终于停下。 从这个路口开始,顾家和沈家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顾祥麟回过身,看向跑出了一额头汗的沈凌霜,淡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嗯,好。” 沈凌霜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你再要去卫生所看爱华姐,记得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 顾祥麟闷闷地应道:“嗯。” “还有……”沈凌霜硬拽出一件屁大的事情来说,“陈康宁的自行车我推回家借给我嫂子了,你要是要用的话,可能得等我嫂子下班回来了才行。” “没事,我不用。”顾祥麟还是淡淡的。 沈凌霜在心里默默叹气。 生气的少年麟哥应该怎么哄? 不明白,很着急,想上网问。 最后,她只能朝他挥挥手,就这样道别了。 等两人分道扬镳,走出了好一段路,沈凌霜才想起那条菜花蛇。 还在顾祥麟手上拿着呢。 “这会儿的麟哥也吃蛇的吗?”她喃喃自语。 在她的印象里,顾祥麟是后来到了部队,经过了严苛的野外求生训练,才接受吃蛇肉的。 这事还被他带的那些军士拿出来在饭桌上当成笑料,说起他们勇猛善战、攻无不克的少将,年轻时在野外是如何怀着赴死的心情,吃下第一口烤蛇肉…… 沈凌霜不解地搔了搔头。 就在她暗自思忖这件事的时候,旁边院墙巷子里忽然拐出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许昭昭。 自从小学和中学各自开学后,她就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人。 乍一看到她,沈凌霜才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一号情敌。 “找我有事?”沈凌霜挑眉问道。 许昭昭一脸怒色,“沈凌霜,你又不姓顾,以后顾家的事情你少管!” 沈凌霜不禁发笑,“我是不姓顾,那你也不姓沈啊——我沈凌霜的事情,你少管!” “你!”许昭昭语塞。 在吵架这件事上,她可能还真的比不过沈凌霜。 许昭昭眼里的沈凌霜,的确是一个能在新闻发布会上,怒怼十余名记者的女战士。 她是服气的。 但这并不影响她今天要说的事情! “沈凌霜,你知不知道爱华姐被气到躺在卫生所一病不起?”许昭昭厉色批评道:“这一切,说到底都要怪你!怪你在顾家搅混水!如果当初不是你鼓动爱华姐离婚,她现在还好好地生活在陈家!又何至于像现在这样,里外不是人!” 沈凌霜眸色一沉,一边说话,一边缓缓逼近许昭昭。 “爱华姐是否里外不是人,我不清楚。” “但我清楚的是,你压根就没想着为了爱华姐好。” “你一口一声姐,喊得倒是亲热,可她为什么受苦,你是一点也不理解!” 许昭昭哼笑,“那你就理解?你个小学生。” 沈凌霜:“……” 这话,她真没法反驳。 许昭昭略胜一筹,乘胜追击,再次警告沈凌霜:“总而言之,就是你让顾家这么倒霉的。不是你挑唆,陈家就不可能变成顾家的仇人。爱华姐也不至于和她儿子分离!你是害他们母子离心的罪魁祸首!所以,你以后离顾家越远越好!” 就在沈凌霜准备绕开她直接走掉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凌霜还没回头,就听见了侯云枫的声音。 “你凭什么这么冤枉凌霜。”他冷然问道。 许昭昭皱眉,“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的好朋友,我不能看你这么欺负她!”侯云枫站得笔直,“我问你——刚刚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顾家人让你来说的?” 许昭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被她嚼碎了咽回去。 等再开口时,她忽然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似的。 “你觉得呢?要不是爱华姐那么后悔,那么难过,我也不至于来当这个坏人。” 侯云枫追加问道:“所以,是顾家人让你来这么和凌霜说的,是吗?” “对!没错!”许昭昭越发底气十足,看向沈凌霜时,眼里几乎快要飞出刀子,“沈凌霜,听懂了吗?我要是你,就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说的吗?”侯云枫看向许昭昭问道。 许昭昭:“……就这些!” “那你可以走了。”侯云枫露出厌恶的眼神,“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却这么难听,真是人不可貌相。” 许昭昭:“?” 这人谁啊! 小小年纪说话这么刻薄…… 算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沈凌霜爱和谁好就和谁好呗! 许昭昭趾高气昂的离开。 她走远之后,侯云枫冷不丁被沈凌霜揍了一拳。 “你骂她就骂她,怎么还要夸她好看?”沈凌霜满心不忿。 她感觉,许昭昭那个蠢货明显是被侯云枫骂爽了! 沈凌霜:“你以后要说她坏,就直白点说她坏!不要拐弯抹角的,她会以为你在夸她长得好看!” 侯云枫的眼底燃起一丝小火星。 他乖顺地应道:“好,我以后不夸她了。” 嗯。 记住了。 凌霜不喜欢他说别的女孩子好看。 他以后绝对不会再说。 况且,他觉得刚刚那个女孩子其实也没多好看。 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想让她心里产生落差,为此而难过,以便改过自新罢了。 但既然凌霜叮嘱了不能夸,那他以后就用别的说辞来让人自惭形秽。 “对了,你怎么跟过来了?”沈凌霜问道。 侯云枫回过神,“……哦,我想和你说声谢谢。” 第104章 我去找他理论 侯云枫顿了顿,又补充说道:“谢谢你的鱼糕。” 其实,在他心里,要致谢的不止这一件事。 他更想感谢沈凌霜刚刚在顾祥麟面前,那样维护他们之间的友谊。 不过,他不会真的说出口。 因为这样就等于承认,他偷听了他们俩说话。 这可不是正人君子会干的事情。 他希望自己在沈凌霜心里的形象,伟大!光明!正义! 所以,他跳过了不能说的重点,回到了沈凌霜刚刚被骚扰的事情上。 “我觉得,她刚刚说的话应该不是真的。”侯云枫说道:“不过,她对你很不友善,这是真的。” “管她呢。”沈凌霜耸耸肩,“谁会在意一个坏女人的想法。” 坏……女人? 侯云枫深以为然,并将沈凌霜对许昭昭的这句评价牢记在心。 “看看你的脸,还肿着呢。”沈凌霜正义凛然地拍拍侯云枫的肩,“我得回家啦,你也早点回和平农场吧。记得好好涂药。” 侯云枫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明明她刚刚才被人言语霸凌。 可一转头,她居然还来关心他…… 她是真的把他这个朋友放在心上啊! 侯云枫内心的喜悦,犹如一条涓涓细流,在他的身体里安静而强盛地漫开。 …… 和侯云枫道别后,沈凌霜一蹦一跳地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闻见了凉拌菜的味道。 “哥!” 沈凌霜风风火火地闯进屋里,“你趁我们都不在家,偷偷做啥好吃的——咦?嫂子你回来啦。” 宋秋然正一脸窘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一个意外闯进了沈家的外人。 沈凌霜又看了一眼沈傲冬。 他的表情也很不自然。 双手手臂更像是临时租来的,一会儿抠脑袋,一会儿摸耳朵的……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该不会…… 沈凌霜懊恼。 她好像损失了一个提前得到小侄儿的机会。 但她又不能现在退出去。 毕竟在他们小两口眼里,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就这么退出去,显得她懂太多了。 还是宋秋然最先反应过来,打破了屋里的尴尬气氛。 “队里的鱼分完啦?”宋秋然问道。 沈凌霜乖巧地点点头,顺带问道:“嫂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学校里出了点事。”宋秋然渐渐恢复了镇定,“有位老师的床铺被蛇钻了,她当场吓晕。其他老师和同学也都受到不小的惊吓,校长说,要请镇上的捕蛇队来学校彻底检查,所以就提前放学了。” 沈凌霜好奇地向宋秋然确认恶作剧结果。 “嫂子,被吓晕的是上回欺负你的那个老师吗?” 宋秋然点点头,“嗯,刚巧就是林老师。” 沈凌霜:“那她可真是活该!”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嫂子也被吓得不轻。”沈傲冬招呼着沈凌霜一起坐下,“你午饭吃了没?你嫂子说没胃口,这一盘素三鲜她都没怎么吃,你要是在队上没吃,就赶紧吃点。” 沈凌霜刚想摆手,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顾祥麟碰着一个搪瓷菜盆进屋来。 沈凌霜眼前一亮。 这人不生她气啦? 然而,顾祥麟却绕开了她,直接端盆进屋。 “嫂子回来啦。”他也扫了一眼桌上,“你还没吃饭呢?那正好,加个菜吧。” 说着,就把菜盆盖子揭开,露出里边被斩成一段一段的蛇肉。 宋秋然当即往沈傲冬那边缩了下,小脸煞白。 沈傲冬则是一脸茫然,问道:“这啥呀?黑糊糊的,能吃?” 顾祥麟:“凌霜要吃的,烤蛇肉。” 宋秋然:“……” 沈傲冬:“……” 沉默了好几秒后,宋秋然抱紧双臂,带着浑身经久不衰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我不饿……你们慢慢吃……” 说完,一阵风似的钻进屋里不出来了。 沈傲冬则瞪了沈凌霜一眼,“家里缺了你那口肉吗?你干啥非要吃这玩意儿!” 训完人,他就回屋哄媳妇儿去了。 沈凌霜默默把菜盆盖上。 可是,好不容易不生气的顾祥麟,又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你哥干啥凶你?我去找他理论!” “别别别。”沈凌霜赶紧拦着。 她快速拿起装着烤蛇肉的菜盆,塞回顾祥麟怀里,再推着他一起往外走。 “我嫂子怕蛇,别让她看见。” 顾祥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 他马上道歉:“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沈凌霜一路往山上走,“你帮我烤蛇肉,我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顾祥麟紧走两步,追上她,和她并肩走着。 “你不生我的气?”他问。 沈凌霜茫然地眨眨眼。 她生什么气? 随后就想到了顾祥麟先前因为她交朋友的事情,要给她立规矩。 沈凌霜心想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她还是立马收敛了笑容,说道:“知青队那事不值得生气,许昭昭跑来骂我比较让我生气。” “许昭昭?她什么时候骂你?骂你什么?”顾祥麟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沈凌霜原话跟他说了。 顾祥麟听得火冒三丈,“我姐绝对没有这么想过!都是许昭昭编的!她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在卫生所碰上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不到,她居然跑来编瞎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想挑唆我们的关系。” 沈凌霜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拍了拍顾祥麟的手臂,“但我认为,我们共患难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比山高、比海深,所以,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撼动的。对吧,顾祥麟同志?” 顾祥麟果断利落地答道:“当然!”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还是怀有对许昭昭的满腔不爽。 群众里边有坏人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山里。 这会儿的山间,草长莺飞,绿意盎然。 好多树下都长出了蘑菇。 春天的蘑菇有特殊的馨香,尤其是野生平菇,掰回去煮汤,能鲜掉人的眉毛! 不过出门太急,没带背篓,沈凌霜也不好原地变一个出来,就三下五除二地把菜盆里的蛇肉都炫了,拿菜盆来装平菇。 第105章 丢人了 采蘑菇的时候,沈凌霜脑子里有了新的想法。 平安镇的药材路虽然暂时断了,可还是能继续往集市卖东西啊。 开春之后,万物复苏,卖什么不行呢? 不说别的,就冲蘑菇这一样,就够翻出花来了。 常见的平菇、木耳卖不起价,可松茸早就民国那会儿就被饭店奉为上品,她可以卖松茸啊! 今天之前,沈凌霜原本觉得,住现在这个家里也挺好的。 朴实,自在,接地气! 可想到哥哥和嫂子连亲热都不能放开手脚…… 沈凌霜又觉得,很有必要加盖房子。 他们家现在这块宅基地,是三大爷留给她父亲的。 父亲照顾了瘫痪的老鳏夫三大爷好些年,这是三大爷临终前交予父亲的谢礼,也是父亲当年毅然分家独立而居的底气。 这土坯房盖得还算是结实,只不过,盖的时候家里就五个人,当时是够住。 而现在,哥哥娶了亲,该给宋秋然的彩礼一样都没给上就算了,还得让她委委屈屈地住小单间,当然不妥。 沈凌霜当即就决定:要攒钱加盖一栋新房子! 盖房子,当然就要攒够钱。 沈凌霜不愁没东西卖,但她想充分发挥起自己的赚钱搭子的作用。 这个陈康宁真是的。 不就是让他去蹲个自行车吗…… 他怎么就没影了呢? 七叶一枝花不吃了啊? 想着想着,沈凌霜就兀自嘀咕上了:“也不知道陈康宁啥时候回来。” 正在高高兴兴采蘑菇的顾祥麟,手上动作忽地一顿。 “应该……快回来了吧。” 啪。 一整瓣平菇被暴力掰下,粗壮的树干似乎都震了震。 …… 一转眼入了夜。 顾祥麟骑车去了卫生所,把身体情况好转的顾爱华接回了家。 乡亲们不放心她,都过来串门子,顺带也旁敲侧击的打听起陈家村那件事的后续。 顾家众人不大愿意提及,乡亲们也就都明白了。 顾爱华的儿子不愿意跟着回来。 大家都暗暗觉得惋惜。 毕竟陈家人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有目共睹。 陈百达在他们那种人的教导下长大,能长成啥样? 但眼下,事已至此,惋惜也没用。 乡亲们只能劝顾爱华看开点。 “不管在哪长大,那孩子还不是只有你这个亲娘?” “就是,陈家只是暂时把你们分开,也不能叫你们一辈子不见面啊。” “说不定很快就能见了,毕竟百达马上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李兰芳他们一家也来了顾家串门子。 顾家堂屋里站着二十几号人,热闹得好像开会似的。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家的孩子,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报信,大喊道:“娘!知青队丢人啦!” “丢啥人啊?” “那群知青又干啥丢人事儿了?” 乡亲们笑哈哈的,似乎对知青队的那些二愣子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报信的孩子又喊:“不是那个‘丢人’,是真的有人走丢了!” “谁丢了?” “一个叫林美玲的,副队长让大家帮着找呢!” 沈凌霜和宋秋然同时眉心一跳。 林美玲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丢了呢? 宋秋然想着好歹同学一场,打算回知青队问问。 沈凌霜跳上自行车后座,说道:“嫂子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骑到半路,恰巧碰见了沈东方。 “要上知青队?别去了。” 沈东方直接给她俩拦了下来。 “我刚从和平农场出来!那边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你俩去了也帮不上忙。赶紧回去吧。” 沈东方摆了摆手,神情里透出疲惫和烦躁。 这股子情绪倒不是冲着沈凌霜她们俩。 实在是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了! 就比如这会儿,别人都休息了,可他还不能休息!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年轻人,他们是第一生产大队派过来学习的。 当然,“学习”只是一种口头上的说法。 他们其实是要来看看,为什么五大队身在青河的下游,却能捞出一百多斤鱼! 而他们一大队,处于青河的上游,他们上游的水都快干了! 别说鱼了,连青苔都看不着! 凭啥! 所以,他们要来一探究竟。 人家打着来学习的旗号,沈东方作为五大队的大队长,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没想到,刚接到隔壁大队的同志,就让他们看了和平农场这一出笑话。 沈东方连连叹气。 他看了一眼沈凌霜,忍不住向她问起白天的一些细节。 “凌霜,”沈东方问道:“我听说林美玲被处罚,主要是因为她拿烧红的铁钳烫你,真有这回事?” 沈凌霜不以为意道:“是的大队长,不过她没得手,因为顾祥麟和副队长及时赶到,把铁钳踢走了。” 宋秋然听得心惊肉跳,“她要烫你?!” 沈凌霜转头看见宋秋然满眼愕然和心疼,赶忙宽慰她:“没事的嫂子,没砸到。” “她也太过分了!!!”宋秋然气得胸口堵得疼,“她干出这么残暴、这么过分的事情,她还有脸躲?” 一大队的几个人也终于在这个空隙,插上了话,“日子这么好过,再怎么罚,也不会要她的命啊,她躲啥躲?” 沈东方没有接任何人的话。 他只看着沈凌霜,又问:“知青队的轮值队长杨明同志说,林美玲同志早就和王大平关系亲密,有结婚的意向,是她自愿答应要和王大平同志结为夫妻的——凌霜,这话你当时亲耳听到了吗?” 沈凌霜摇头,“我压根就不知道知青队要怎么处罚林美玲。” 听到这里,沈东方就知道,不用再问了。 这件事情背后必有蹊跷。 林美玲这位知青同志,刚来队上的时候闹得最凶。 撒泼耍赖,插科打诨,什么招数都用过。 沈东方身为大队长,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所以,后来他不大愿意管和平农场的事,基本上都交给了副队长梁尚去负责。 这次的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沈东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美玲就是不甘心,她不服,她不愿意嫁给那个一脸麻子的王大平,所以她才跑的! 第106章 谁关心她的死活? 沈东方摆了摆手。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一个上班,一个上学,明天都要早起,赶紧回去休息吧。” 大队长都发话了,宋秋然自然不会再坚持。 更何况,她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沈凌霜! 和沈东方道别之后,宋秋然跨上车,骑了一段路之后,才停下来,缓缓推着车走。 “凌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回家怎么一个字也没提呢?”宋秋然忧心忡忡。 她难过而悲愤。 不单单因为她把沈凌霜视作亲妹妹,还因为她打心底里认定,林美玲的凶残举动,是冲着她来的! 宋秋然感到后怕。 今天是幸运之神眷顾,所以沈凌霜没有受到伤害。 可如果意外真的发生了呢? 如果她毁了容,受了伤呢? 那她这辈子可能都要活在阴影里! 而此刻,差点给沈凌霜造成巨大伤害的危险分子,居然还在外边流窜! 沈凌霜盯着宋秋然看。 只见她亲爱的嫂子,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表情变换几度。 一会儿苦,一会儿狠,一会儿着急得好像要去拯救世界。 “嫂子,你在担心林美玲吗?她今晚就算睡在野外,餐风露宿,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沈凌霜安慰道:“开春了,天暖,只要她自己寻死,肯定能活下来。” 宋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谁关心她的死活?!” 沈凌霜:“?” 她想错了? 只听见宋秋然用更加愤怒的语气说道:“她死哪都行!要是敢来我面前,我非要拿刀把她剁了!” 沈凌霜:“……” 第一次看到嫂子这副模样。 她这么温柔的人,竟然还有这一面呢? 沈凌霜给宋秋然抚了抚背,劝道:“嫂子别生气,气伤自己不值得。” “那你下次还敢不敢啥都瞒着?”宋秋然气急败坏。 她用食指看着狠、实际轻的戳着沈凌霜的额头,嗔道:“也不知道你平时在外边偷偷受了多少委屈!” 沈凌霜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子,咱们全生产队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会受欺负。” 尽管沈凌霜再三安慰开解,可这天晚上,宋秋然睡得还是很不踏实。 她不是梦见群蛇狂舞,就是梦见林美玲偷偷潜进家里,要掐死沈凌霜! 一夜惊梦,翻来覆去。 及至快天亮时,沈傲冬回到了家里,宋秋然摸到了他结实的胸膛,才在半梦半醒间低低地哭出声。 “做噩梦了?” 沈傲冬将娇娇软软的小媳妇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她,“饿不饿?要不要我起来给你热蘑菇汤喝?” “不喝……”宋秋然缩在他怀里,这才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沈傲冬却隔了好久才睡着。 等他一觉睡醒,宋秋然已经去建新中学了。 家里人上学的上学,下地的下地,沈傲冬随便煮了碗面,对付了两口,就上田里找李兰芳。 他想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宋秋然了。 不然,他平常笑吟吟的坚强小媳妇,怎么会哭唧唧的? 哪知道,刚出门,就被人问:“你昨天晚上在山上没找到人?” 沈傲冬一头雾水,“找到谁?” “那个逃跑的女知青啊!不是听说之前直往你怀里钻?”同乡青年笑道。 “胡说!没有这种事!”沈傲冬一脸正气地说完,忽然又后知后觉地问:“那个姓林的女知青跑了?她,要回城啊?” “不知道啊,反正副队长就说人跑了,让我们都帮忙看着点。” 说到正事上,同乡的青年人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傲冬,你应该知道的,知青不能随便返城,他们得打申请报告……像这种乱跑的,都属于违背组织纪律!谁要是包庇,要一起挨罚!” 沈傲冬墨眉一凛,“那你们要是看见了,赶紧向大队长反映!” “嗨,她咋可能找我们呢。”小青年们又笑作一团,“人家看上的是你,就是要找人帮忙,也得去找你啊。” 沈傲冬记起宋秋然上次不高兴的小模样。 再想想清晨那会儿,她哭得眼睛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想家,还是怕被人打扰了现如今的安稳日子。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护好她! 因此,沈傲冬的腰杆挺得笔直。 “哼,要是让我看见这种逃避生产劳动的懒虫,我肯定第一个检举揭发!” 话虽如此,可整个第五大队很多人都这么想。 就连在地里干活的李兰芳,他们也没放过。 “兰芳啊,以前我们也没咋觉得傲冬这孩子高大威猛还俊俏……可是,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男孩子变成了俊朗的男人!我一瞧见他,就觉得他该招人喜欢!” “要不然说兰芳家那个知青儿媳妇眼光好呢,咱队上这么年龄合适的男的,她偏偏就相中了傲冬!” 李兰芳用手背一抹汗,果断纠正她们的议论:“哪是她选的?那不都是因为我们家傲冬刚好路过吗……” “对对对,不是她挑的,是老天爷给她挑的!” “反正就是缘分呗!” “还真别说,其他人真就轮不到这种福气。” 李兰芳没成想,自己正儿八经的解释,居然还给儿子脸上贴金了。 她不想别人把宋秋然说成是故意算计的,又开始当众夸宋秋然平时在家里有多能干,啥活都抢着帮她干,还说等发了第一个月工资,立马就上交给她这个婆婆,贴补家用。 李兰芳的确句句都是实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别人看来,李兰芳这话多少有点炫富的意思。 乡亲们谁看不出,李兰芳这一家子的日子是眼看着水涨船高,一日比一日好。 可也用不着拿出来显摆吧? 围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们顿时都偃旗息鼓,不聊了。 聊不下去! 气人! 也有个别心思不一样的,悄悄揶揄李兰芳。 “要不让你家儿媳妇介绍她的知青同学给我家大儿认识认识?我儿也能干啊,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力气大!” 李兰芳:“……” 这事情恐怕不成吧! 那些个知识青年的主,她可做不了啊! “兰芳,你帮着说说!” “就是就是,这要是促成了一桩好姻缘,肯定请你多吃两个红鸡蛋!” 李兰芳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让凌霜去问问……” 妇人笑逐颜开,“是是是,我听说,凌霜和新来的那些知青关系挺好的,她问问也成!” 李兰芳好不容易把这一茬应付过去,妇人们又拎出沈凌霜的身体来问。 打听李兰芳这个当娘的到底给女儿吃了啥灵丹妙药,愣是把一个病怏怏的小娇花,养成了现在这样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说起女儿,李兰芳满眼是笑。 她也不知道咋养的,反正家里就像好事扎了堆似的,一件比一件让人欢喜。 “大概是她爹在天有灵吧。” 其他妇人:“……” 真不爱和李兰芳聊天! 这人太没意思了! 问她怎么娶到好儿媳,她小气,不肯传授经验,这也就算了。 问她怎么养女儿,这总不能是什么秘方吧? 她居然也不说! 还推搪说是她那个死鬼男人的功劳! 妈耶! 要是死了的人能有这么灵,他们各家各户那些祖宗前辈,都是白死的吗? 哼! 李兰芳这人不实诚! 第107章 三叔离家出走? 李兰芳刚觉得敞开心扉,想好好和同乡的妇人们摆一摆龙门阵。 哪知道,她们忽然一个个都冷了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李兰芳:“?” 她们咋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李兰芳暗自惊叹女人心、海底针的时候,田垄上,一个扶着肚子的女人,远远地跑了过来。 “二嫂……” 来人是白梅花。 自从她怀了身孕之后,李兰芳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平常下地干活,和沈蓝天打过几回照面,李兰芳客套地问过几回,沈蓝天都说白梅花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是不爱走动,在家里娇养着。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上地里来了? “二嫂,你能来一下么?”白梅花朝李兰芳招手,似乎是有悄悄话要单独说。 李兰芳连忙往田边走。 “咋的了这是?有啥事你让蓝天传个话给我就行,咋跑这么远来地里了?”李兰芳关切地问道。 白梅花这肚子有五个月了,她骨架小,就更显怀。 李兰芳一边说话,一边好心地虚扶了她一把。 白梅花瞧见这个细节,忽然就眼泪涟涟,“二嫂,你今儿见过蓝天吗?” 李兰芳被她的模样吓一跳,忙摇头,“没见着他啊。你俩拌嘴了?” “昨晚是说了几句嘴,但没闹大……” 白梅花不想让人瞧见她伤心,快速揩去了眼泪,揪着李兰芳的衣角,小声说道:“哪知道,这混蛋今天离家出走了!” “啥?”李兰芳不敢置信,“他只是出门干活了吧?” “不是!他柜子里的衣服少了好几件,肯定就是离家出走了!”白梅花笃定说道。 李兰芳哭笑不得,“离了家他能去哪?你别多想,肯定不是你猜的那样。” “二嫂!这要是知青队没少人,我也不会觉得是蓝天离家出走……可知青队刚好跑了一个女的!他们俩……她们俩有可能私奔了!” 啥?! 李兰芳吓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沈蓝天,和女知青私奔? 不能够吧! 不过,沈蓝天长得也的确挺标致的。 从前,李兰芳刚嫁进沈家那会儿,沈蓝天也就和现在的顾祥麟差不多大。 但因为他个头高挑,干活麻利,国字脸天生自带正气,五官端正又大方,因此,人还不到十六岁,说媒的人家却络绎不绝。 也就是后来和白梅花处上了,才渐渐没了那些野蜂乱蝶般的议亲消息。 这些年,沈蓝天在乡亲们心里一直就是老实本分的印象。 顾家又爱妻,小两口相处和睦,所以孩子才会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哪知道,这马上就要迎来家里的小五了,沈蓝天却另谋新欢? 李兰芳在心里想了又想,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这个小叔子是这样的人。 李兰芳握住了白梅花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没影儿的事,你不能胡说!这要说出去,不仅对蓝天有影响,对你和孩子的名声也不好……这样,我先去请个假,陪你回家去,我跟你一块儿在家等蓝天回来!” 她的话令人心安。 白梅花忍住眼泪,听取了李兰芳的建议。 妯娌两人装作若无其事,朝沈蓝天家走。 半路上,遇见了来找李兰芳的沈傲冬。 沈傲冬狐疑,“妈,三婶,你们这是要上哪?” “傲冬你来的正好!”李兰芳将找人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你去你大伯家转转,看看你三叔在不在。你三婶不舒服,我陪你三婶回家歇着去。” 沈傲冬暗暗综合了李兰芳和白梅花两人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明白是出了事。 他赶紧点头:“欸,我马上去!” …… 由于林美玲下落不明,沈东方和梁尚兵分两路,分开调查队上所有的知青。 其中就包括在五队小学的几位老师。 老师们都在接受问询,学校人手不够,就提前放了孩子们回来。 沈凌霜和沈映雪一起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俩下意识以为,哥哥是去地里帮忙干活了。 沈凌霜和沈映雪搭手煮了点吃的,她还准备上顾家看看顾爱华。 然而,刚要出门,邻居家的玲翠来报信。 “凌霜姐!你三叔家出大事了!你们赶紧看看去吧!” 三叔家? 沈凌霜一边想着前世没这一出啊,一边和沈映雪风风火火往沈蓝天家赶。 还没进院,就听见白梅花的哭声。 “沈蓝天!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这个家?” 沈凌霜听她三婶这个声嘶力竭的程度,不由得捏了把汗。 等她进院一看,第一眼就见到了穿着沈蓝天衣服的林美玲。 林美玲和她三叔…… 怎么会搅到一起? 沈凌霜还没搞清楚状况时,沈蓝天已经拦在了林美玲和白梅花之间。 他面色沉重,但保护林美玲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梅花,这件事说起来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她是无辜的,她只是无处可去……你别怪她。” “啊!……”白梅花哭得撕心裂肺。 李兰芳紧紧护着双腿发软的白梅花,唯恐她随时晕过去。 沈凌霜连忙推推一旁傻了眼的沈向南,“快去扶住你妈!” 沈向南回过神来,护在了白梅花面前。 沈凌霜跟着跑过来,鼓励白梅花说道:“三婶!斗狐狸精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身体!您千万不能动怒,要为肚子里的宝宝着想啊!” 沈凌霜是真心实意想要劝白梅花冷静。 然而,她这话却从另外一个角度提醒了白梅花。 她忽然决绝地抬起握成了拳头的手,作势要捶打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沈蓝天,既然你都不在乎这个家,也不在乎咱们这么多孩子……那肚子里没有出生的这个,就干脆也别要了!免得一出生就没了爹,以后过的都是苦日子!” 话音落,白梅花还真的就一拳砸了下来。 “三婶!” 说时迟、那时快,沈凌霜迈前一步,在混乱中挡住了这一拳。 拳头捶在她的后背部,疼得沈凌霜都喊不出声。 等缓过劲,她才噙着被腾出来的眼泪,泪眼婆娑地劝道:“三婶!” “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 “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单单是三叔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要是她没挡住这一拳,这孩子绝对就没了! 第108章 你爸爸是好人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沈小五的命,获得1000点福报!】 阿福熟悉的提示音传来,可沈凌霜却没那么高兴。 她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怕,以及对白梅花这个疯婆娘的满腹怒火。 她怎么能因为和沈蓝天过不去,就殴打自己的肚子?! 他俩一高兴就造个孩儿,一不高兴,就拿孩子的命撒气?! 这还配为人父母吗! 而此刻的白梅花,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她只感觉天塌了。 从前每次怀孕,她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趁虚而入,勾引她的男人。 因为她在村里一起长大的几个老姐妹总说,男人都是爱偷腥的,一刻也闲不住! 尤其是女人怀孕的前期和后期。 自己媳妇拱不了,他们就会惦记上别的女人! 身边的太多实例,让白梅花心惊胆寒,夜不能寐。 她防着早就成为了寡妇的二嫂,防着队上那些的妇人,唯独没有防着这些心比天高的城里知青! 她还以为,沈蓝天和她们八辈子都不会扯上关系! 却没想到,她和李兰芳刚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在哄着自家两个孩子玩…… 白梅花只觉得,那一瞬间,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快要把她给当场淹死! 沈蓝天太过分了! 他偷就偷,怎么还把人往家里带! 他这就是要逼死她,好让她退位让给新人啊! 白梅花悲愤交加,霎时间只想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 就在她痛哭流涕,而沈蓝天百口莫辩时,林美玲搂着年仅七岁的沈向北,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旁若无人地对沈向北说道: “北北,你爸爸是好人,他救了阿姨一命……只可惜,这里的人,都容不下阿姨,只想要阿姨死!既然这样,那阿姨就只能让他们如愿了!” 说完,林美玲决然一扭头,撞向了旁边的墙。 她这一下确实撞得狠. 众目睽睽之下,林美玲就这么头破血流地晕了过去。 沈蓝天呆了两秒后,回过神来,怒不可遏。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你们真的非要逼死她不可吗!” 而离她最近的沈向北,第一个被吓哭。 沈向北哭喊:“阿姨好!妈妈坏!” “你,你……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个不孝子!”白梅花怒道。 他们家里,向来是沈蓝天唱红脸,白梅花唱白脸。 沈向北长大七岁大,并没有挨过他妈的揍,所以,一见白梅花动真格的,沈向北马上大哭,直往沈蓝天身后躲。 家中排行老四的沈小西更夸张。 她本来就才四岁,是最要找大孩子玩的年纪。 平常沈向东和沈向南俩小子不是出去疯跑,就是上学和干活,都不带四妹玩。 只有沈向北迫于无奈,被白梅花拎着帮忙照看妹妹。 久而久之,在沈小西眼里,沈向北就是风向标。 向北哥咋做,她就咋做! 现在,向北哥说妈妈坏,那妈妈就是坏! 沈小西居然喊:“爸爸,咱要好妈妈,不要坏妈妈!” “小西你是妈妈的心肝啊!你居然也……” 在一重又一重的打击之下,白梅花的精神终于不堪重负,昏了过去。 “梅花!” 现场一片混乱。 …… 这天下午,整个第五生产大队都炸了锅。 对于沈蓝天收留私逃女知青一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男人们基本上都站沈蓝天这边—— “我觉得蓝天不是那样的人啊。要说他们家四兄妹,还是数蓝天最好!老大小心眼,老二脾气大,老四嫁得远,不孝敬家里……还是老三最称心啊,虽说从家里搬出来住了,可我没少看他往家里二老面前送东西!” “对对!照我看,这回的事情肯定有误会,蓝天不是那样的人!” “是他家那个媳妇自己心里有毛病吧?我老听说她找着蓝天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说,谁家好人受的了?” “也就是蓝天那种天生的好脾气,才能忍了这么多年啊!要换了我,我早把那个婆娘给赶回娘家去了!” 女人们清一色的都在骂林美玲。 李兰芳没空加入任何一个阵营。 她眼里只有可怜的孩子们。 李兰芳把沈凌霜她们两姐妹喊到跟前,让她带着弟弟妹妹们先回家避一避。 沈凌霜只能挑起了“孩子王”的大梁。 她左手牵着哭哭啼啼的沈向北,右手牵着小脸紧绷的沈小西,沉着脸往家走。 沈向北由于直击了林美玲撞墙的一幕,又看见了亲妈被气晕,受惊过度,一直哭得停不下来。 他一哭,沈小西就跟着哭。 沈凌霜家的屋顶都快被这两小只给掀翻。 沈映雪不会哄小孩子,借着给他们煮点糊糊填饱肚子的理由,躲去了厨房。 沈凌霜一个人对着两个哇哇哭的孩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别哭了。”她说。 沈小西性格随妈,吃软不吃硬。 见到沈凌霜凶巴巴,她张大了嘴,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夸张! “还哭?”沈凌霜声音渐冷。 沈小西和她较上劲了,继续哭。 就在这时,沈凌霜揪住了沈向北的衣领。 “再哭一声,我就揍你哥哥一下。” 沈小西:“……” 爱哭包立马捂住了嘴。 没过多久,沈傲冬揪着沈向南,急吼吼地赶了回来。 沈傲冬在外边就听说,沈凌霜她们两姐妹牵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回到了家。 他担心她们哄不住三叔家的两个小炮仗,就第一时间打听了沈向南的去向,因为想让沈向南镇住他的弟弟妹妹。 哪知道,他们进门之后,并没有听见凶猛的哭声。 沈向北和沈小西乖巧得像两只小鹌鹑似的,坐在桌边,一人捧着一碗麦乳精小甜水在喝。 沈傲冬:“……”这么乖? 这和乡亲们告诉他的不太一样啊。 沈向南的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了麦乳精上。 “凌霜姐!好姐姐!我也要想喝这个!”沈向南馋了吧唧的。 “都有都有。” 沈凌霜不吝啬东西。 但她想着接下来可能要收留他们好几天,就趁着沈向南在,一起把规矩说了。 “你们待在咱家,别的不说,吃喝肯定管够。但我就一点要求!不准动不动哭鼻子!谁哭我就揍谁!” 说着,扬起拳头,在三叔家的仨孩子眼前晃了晃。 沈向北和沈小西本来加一块也打不过沈凌霜,再加上,堂姐也说了,吃喝管够,他们觉得,那还有什么可哭的? 再加上这拳头的警告很实在。 谁也不想挨揍。 所以,小豆丁兄妹俩自然都乖顺地点头。 而沈向南一直以来,都觉得沈凌霜很厉害。 尤其是她这学期当上体委后,把六年级班那帮小子治的服服帖帖的,让他们跳高、跳远、跑步、丢沙包,样样都输,搞得他们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只盼望着能在学习成绩上超越沈凌霜! 就连老师们都偷偷在办公室夸赞沈凌霜。 说她当的是体委,但管的却是纪律! 沈向南恪守他妈给他定的规矩,平常在学校不惹事。 这学期又严格执行他爸说的要求,不常和沈凌霜走动,免得他妈不高兴。 沈向南这才忍住了和沈凌霜常来常往的心思。 但现在不同了。 家里斗了起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他二伯家,太好了! 这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就更加不可能跟沈凌霜唱反调了。 “凌霜姐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哭!也绝对不让这俩哭!” 说着,瞪上了他弟弟妹妹,说道:“谁哭我就把谁吊起来打!” 沈向北、沈小西:“……” 第109章 她故意出这下三滥的阴招? 家里安宁太平,沈凌霜松了口气,扭头去厨房帮着沈映雪做饭。 她们俩烧了一大锅蘑菇汤,等沈傲冬来了之后,让他掌厨炒了蛋炒饭。 沈凌霜还教她哥做了酸菜焖鱼。 焖鱼出锅,沈映雪尝了第一口,沈傲冬也好奇试了一筷子,两人双双错愕不已。 沈傲冬:“想不到你一个做饭难吃的人,居然还会这么多不同菜的做法。” 沈凌霜很悲伤,“黄金蛋炒饭更好吃。” 沈映雪附和点头,“是啊是啊,香得咱家灶房门槛上都长脑袋了。” 闻言,他们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沈向南带着一双弟弟妹妹,馋得眼冒金星。 沈凌霜望了一眼天色。 “再等等,等我嫂子和你们大哥回来,就能开饭了。” 宋秋然今天也回来的早,沈向东则是先回了一趟家再来的。 坐在一桌吃晚饭的时候,沈向东拉着脸。 饭菜是都很好吃,可爹娘闹成那样,家都好像要散了,谁能开心? 宋秋然也已经听说,是因为林美玲躲到了沈蓝天家,被沈蓝天收留了一夜,这事还被白梅花发现了,所以才闹得不可开交。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桌全是孩子,宋秋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伸手想攀住沈凌霜的脖子,“一会儿辛苦你在家带弟弟妹妹们玩,我和你哥——” 话还没说完,沈凌霜忽然嗷了一嗓子,脸上流露出痛苦神色。 宋秋然吓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 沈映雪记起是怎么回事,顿时生气,“三婶打的!” 沈傲冬当时不在,没看见具体情况,听沈映雪这么一说,也跟着来气,“她家闹矛盾,她打凌霜干什么!” 沈凌霜摆手,“不是故意要打我,是我自己要扛的……” 沈映雪补充原因,“可姐姐要是不挡这一下,三婶肚子里的孩子就倒霉了!” 宋秋然听得又是一阵后怕。 “她这脾气也太横了,怎么能打肚子呢……这要是闹不好,大的小的都要进医院的……” 说着,又拉沈凌霜回房间检查她背上的情况。 果真是一大块淤青。 难怪一碰就疼。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冲在最前面?”宋秋然心疼地诘问道:“别人的命要紧,那你自己的命就不要紧了吗?这要是让妈看见了,该多心疼啊!” 她慌里慌张地去找化瘀的药膏,给沈凌霜涂上,又给沈凌霜揉了揉。 沈凌霜忍着痛,由得宋秋然忙乎。 宋秋然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你这几晚都只能趴着睡了,不然碰到这痛处肯定就会醒,一晚上都睡不了囫囵觉。” “嗯,我知道了,嫂子。”沈凌霜顿了顿,小声说:“嫂子,你觉不觉得,林美玲出现在三叔家这事,有点太巧了?咱们第五大队这么多户人家,为什么偏偏是三叔救了她?” 宋秋然沉默。 这事情,她刚刚也偷偷寻思了。 就算林氏姐妹和她关系不好,也不至于为了膈应她,生生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吧? 沈家三叔,人是不错,但他是已婚男人啊。 林美玲本来就背负着“乱搞男女关系”的骂声,现在又在沈蓝天家里,穿着沈蓝天的衣服出现…… 换了谁能不多想! 可她又图什么? “嫂子。”沈凌霜的思绪跑得比宋秋然快一步,她说:“林美玲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她会不会是因为勾引我哥失败,所以转头把精力放在了三叔身上……等她成了咱俩的三婶,她就是咱俩的长辈了。” 宋秋然听得心底拔凉拔凉的。 “你的意思是,为了斗赢咱俩,她出这种下三滥的损招?” 把心里话说出口之后,宋秋然连打了两个寒噤。 这得多深的心思,才能想出这样的计划啊? 她们双方又是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以至于让林美玲不惜破坏别人的幸福家庭,第三者插足,也非要来当她们的长辈,好盼着日后压她们一头? 宋秋然满心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套推论,但她心底是清楚的,这恐怕就是真实答案了。 给沈凌霜抹完药,宋秋然邀着沈傲冬一块儿去三叔家。 李兰芳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那头闹成啥样了。 再怎么谈不拢,饭总是要吃的。 宋秋然叮嘱沈凌霜照看好一屋的孩子,和沈傲冬骑车去了沈蓝天家。 这会儿,白梅花的娘家嫂子听说消息赶到。 她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大意都是劝白梅花不要怄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气大伤身!尤其是你自己还怀着孩子。” “你气成这样,不就白便宜了那狐狸精吗?” “听嫂子的,你和蓝天还是该咋过就咋过,你们过得好,才能叫那小狐狸精没机会再偷他的心!” 可是,白梅花听她们所有人的话,都是反话。 她怀着孩子,人胖了二十几斤,而林美玲身材纤纤,就是个瞎子,也知道选好看的,好摸的! 她就算是不生气,沈蓝天也依旧愿意护着林美玲! 家里进进出出来了这么多劝和的人,可沈蓝天本人呢? 他背着林美玲,送她回了知青队,现在都还没回来! 往后这日子,还咋过? 她白梅花抓着沈蓝天的裤腿,求他恩赐自己,可怜自己,一定要和她这个只会生孩子的母猪过? 不用真正亲眼看到,白梅花都能想象得出,沈蓝天眼底的疏离冷漠和嘲笑讽刺! “人人都说他沈蓝天是个好人,是深情爱家的好男人……” “但其实,我见过他冷血的一面!” “好多次,不管我怎么哭,怎么说,他都不理我。” “他就躺在我身边,但是把我当成一个死人……” 白梅花扶着肚子,哭诉的话一句接一句,根本说不完。 可她这副样子,她娘家婶子徐英是一眼都不想看。 人家光顾着看他们家炕上没织完的毛纱衣了。 三色搓一股的纱线,虽然不如供销社卖得最好的毛线柔软,可胜在漂亮啊。 而且,这种纱线又耐造,大的传完给小的穿,小的穿不了了,拆了线,重新织,又可以改一件大的,或者变成背心…… 白梅花一心希望自己的心声有人懂,可看她娘家嫂子只盯着纱线,她就觉得胸口堵得疼。 是! 没人会在乎她怎么想! 还是好一会儿没说话的李兰芳,去下了一碗面,给白梅花端过来。 “哪家的夫妻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会好的,你不要多想。” 白梅花的娘家嫂子也跟着搭腔。 “是啊梅花,蓝天对你多好啊。你不能光看着他不好的事,不记得他做得好的时候啊。” “他平常又帮忙做家务,不忙了就陪着你,还会教孩子读书认字,比太多庄稼汉都强!” “退一万步讲,如果不和蓝天继续过,你打算咋办?” “你看看你夫家嫂子——” 女人说着,就把视线抛向了李兰芳。 “她一个人拉扯那么多孩子,日子哪有你好过?” 李兰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没有为了安慰人,就当别人的面,往心上扎刀子的道理吧? 第110章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李兰芳也就在心里弯了个小九九,面上是一点不悦都没有露出来。 她把面碗又朝白梅花面前推了推。 “多少吃点,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她是一片好心,可白梅花忽然就瞪上了她。 “二嫂!亏我那么信任你,家里出了事情,我第一时间和你商量,但你呢?你怎么一心只为沈家打算!” 李兰芳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孩子孩子……二嫂你眼里就只有沈家的这个孩子吗?那我呢?我算是什么?我还真成了给沈家生孩子的母猪吗?” 说着,白梅花气吁吁的把面碗从面前推开。 一下推狠了,直接把碗推到了桌边。 “嗨,不想吃就不吃,不要勉强自己。”白梅花娘家嫂子赔笑说道。 说完,她忽然翘起了二郎腿。 桌子的腿本来就长短不一,经过这么一晃,桌面立马倾斜。 瓷碗摔到地上,四分五裂,面汤洒了一地。 李兰芳感到心累。 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理解白梅花被沈蓝天撇下的痛苦和委屈。 再加上,她也看得出,出这么大的事,白梅花娘家就派了一个人来,说明并不想推波助澜,打算大事化小。 这种被娘家不当回事的失落,叠加家里的糟心事,谁能好受呢? 也就是摔了个碗而已。 她也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跟她大呼小叫。 李兰芳默默拿来扫把簸箕,收拾现场。 因为面汤弄得到处黏黏糊糊,扫也不好扫,李兰芳就想着先把碗的碎片捡起来。 然而,她正蹲着认真收拾时,沈蓝天忽然从外边跑了进来。 “嫂子,这是怎么弄的?” 说着,他眼皮一抬,带着质问和不满,紧盯着白梅花。 白梅花看见他回来的那一刻,心里的怨气一下全散了。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回来,她可以原谅他这一次! 然而,沈蓝天进屋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白梅花。 而是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残局的李兰芳。 他好多个晚上做梦,梦见他二哥从河里爬出来,一脸煞白,浑身湿淋淋地站在他床边,求他一定要帮忙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 沈蓝天每回都答应得飞快。 因为,他总觉得,二哥出事的那天,如果自己不是一心想着回家和白梅花拱被窝,他肯定是和二哥一道出去的。 两个人搭伴的情况下,就算是二哥真的脚滑掉进河里,也能及时将人救回…… 这件事,在沈蓝天心底里压了很多年。 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他没法面对其他人的失望眼光。 所以,只是暗自愧疚着。 并且总是想找机会对李兰芳一家好些。 也就是这小半年,李兰芳家里终于看着是好起来了。 孩子们长大懂事,沈傲冬成家立业,能挑大梁,他才渐渐减轻了心底的愧疚。 可是,白梅花却好像一个心智低幼的孩子似的,长不大,不懂事。 让她常常和二嫂走动,她总是怨言多多。 现在,家里生了嫌隙,沈蓝天想,这或许是让她们妯娌两个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哪知道,刚进门,就看见二嫂在给白梅花收拾屋子! “二嫂你别弄了!当心划伤手!我来吧!”沈蓝天匆匆上前。 走近之后,闻见这面的味道,沈蓝天一下就能区分出,这是李兰芳的手艺。 葱花鸡蛋面谁都会做,可是二嫂过去为了让二哥过得更有滋味,特意在葱花上加了点刀工,每片葱花都斜切的。 沈蓝天过去没成家之前,在二哥家吃过好几回,一直记得这事。 却没想到,二嫂好心给白梅花煮面,却被她这样糟践! 沈蓝天心里那团没有灭完的小火星子,忽然像是被人淋了一桶辣油。 小小火星,瞬间熊熊燃烧,黑烟滚滚,充满了整个胸腔。 “白梅花!” “你闹够了没有!” “这日子你爱过就过,不爱过就滚!” 白梅花脸上正准备浮现的笑容,瞬间僵化。 怎么会这样? 结婚十余载,沈蓝天没有对她说过重话,更几乎没有这么吼过她! 他现在,却像是一个火药桶似的,突突突地冲着她开炮! 他居然还说…… 让她滚?! 看来,他是存心要和她散了! 不行! 这个家不能散! “沈蓝天,我为你生下了四个儿女,你现在为了一个骚|货跟我翻脸?!” 一想到林美玲,白梅花忽然又斗志昂扬起来。 她冲到沈蓝天身边,将蹲着的他揪起来重新站好,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顿捶打。 “沈蓝天!我真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十几年的夫妻之情,你说断就能断的了吗?” “她能哄着你一时,哄着我儿一时,可你难道能看着这些心肝宝贝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当后娘吗?” 说着喊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死死将孩子这张牌捏在手里。 可回身一看,家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白梅花愣了两秒,紧接着,忽然将满腔的怒火全都瞄准了李兰芳。 “二嫂!你把向西和小北叫回来啊!” “我们家向东向南也该回家了的……该不会是都被叫到你家里去了吧?” “二嫂!亏我当你是知心人,什么都和你说……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把我的孩子全支走了?!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李兰芳赶紧解释:“那会儿我看闹得凶,担心孩子们留下来也是遭罪,就让他们都去了我家……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叫回来!” “二嫂,不用喊他们了。” 沈蓝天捏住李兰芳的手臂,拦下了急忙要朝外走的她。 他的眸色冷得像隆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河面,叫人看一眼都忍不住直打哆嗦。 沈蓝天缓缓松开了李兰芳,再度看向白梅花。 这一次,她在他眼里,再也不是昔日温柔贤惠的妻子。 而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梅花,咱们离了吧。” 一屋子三个女人,霎时间都惊愕得呆愣在了原地。 他说的离…… 难道是离婚? 白梅花双膝一软,倒向了她娘家嫂子。 李兰芳满手是汗,还是艰难地抓握住了沈蓝天的衣袖。 “蓝天,不能这么做!” 沈蓝天很平静,“二嫂你不用劝了,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第111章 一个看清真心的小游戏 沈蓝天确实是打定了心思要离婚。 因此,哪怕看见白梅花又一次晕倒,他的内心也毫无波动。 他亲自回了沈家老屋,请了沈大山夫妇同来。 又托发小去报信,请白家人来接白梅花。 宋秋然和沈傲冬到的时候,已经是沈白两家长辈当堂对质的局面了。 而他俩离开家之后,沈凌霜叫上了三叔家的四小只,说要带他们做游戏。 “啥游戏啊,凌霜姐!”沈向南最是迫不及待。 沈凌霜也不着急说。 她先安排他们四个挨桌坐好,又从炕柜里拿了一块桃酥出来,拿碗装着,摆到了桌上。 四小只在沈凌霜家的晚饭吃得就够香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有零食! 两个当哥哥的带头,坐得板板正正。 沈向北和沈小西有样学样,也挺直了腰背,将双手紧贴在大腿上,闭紧嘴巴,等着沈凌霜介绍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也很简单。” “一会儿呢,我会给你们出题,你们针对我说的问题,咱们每个人轮流发言。” “赢的人才能得到这块桃酥。” 说完,沈凌霜看向了一旁托腮看热闹的沈映雪。 “你们四个参与游戏,小雪负责当评委。” 被点到名字的沈映雪,也立马端坐好。 翦水的褐瞳里盈满了好奇与期待! 沈凌霜继续说道:“小雪你一定要用心去听他们的发言内容,感觉谁说得最真,谁最有道理,就给谁记一分。” 她跑去房里拿了纸笔,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模样。 “每轮游戏,每个人有三次发言的机会。” “我点到谁,谁就发言。不能抢答。抢答就直接淘汰,不能参与桃酥的竞争了。” “都听明白了没?” 沈向南和他的一双弟妹只会点头。 倒是沈向东用十分错愕的语气,悄悄感慨了一句:“凌霜姐,你说话好像我们数学老师啊……不对,要是我们数学老师能像你一样,把话一句句说的这么清楚,我写作业也就没那么费劲了吧……” “行了,别说废话了。” 沈凌霜用笔尾戳了戳沈向东的脑门,“你好歹也是初一生了,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做表率。现在,我要出题了——” 她用目光扫视了四小只一遍,郑重说:“题目是:要是你爹妈不在一块儿住了,你们跟谁住一块?只能选一个人。现在,从向东开始说。” 沈向东到底念初中了。 家里今天闹出这么大乱子,他心里多少也明白一点。 听到沈凌霜这么问,他蓦然显出几分落寞。 沈凌霜没给他伤春悲秋的机会,又戳了他脑门,“赶紧回答,不然就当你本轮放弃发言机会。” 沈向东瞟了一眼面前的桃酥。 放弃?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沈向东立马答道:“我要跟着我爹。” 沈凌霜冲他挤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要用一句话说清楚,为什么跟着你爹。” 沈向东:“我爹干活出大力气,是家里最能挣工分的人,当然跟着他!” 沈向南在旁边都迫不及待了,紧抿着嘴,一副想要发言,又不敢抢答的模样。 小脸都憋红了。 沈凌霜看着好笑,用笔尖虚点了沈向南一下,“行,向东说完了,到向南。” 沈向南几乎是喊出来:“我跟着我妈!我妈管吃管喝,还会给我织毛衣!肯定跟我妈!” 两位哥哥答完,沈向北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低下头,两手绞在一起,“我,我跟我妈,因为我妈会给我盖被子,还会给我剪脚趾甲。” 沈小西的答案紧跟她三哥,“跟妈妈!妈妈好!” 沈映雪当即就笑出了声,“你俩下午不是还说,要跟着知青阿姨,不要你妈了吗?这会儿又要跟着你妈过了?” 沈向北脸上的愧色又加重了几分。 沈小西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暗香涌动的那块桃酥。 她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咽口水,催促说:“下一轮!” 沈凌霜笔尖一转,示意沈映雪评分。 “小雪说吧,这轮谁最打动你。” 沈映雪捏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向南吧!” 沈向东当即觉得不服,抻长了脖子就要争辩。 沈凌霜立马伸出手掌制止他,“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先给向南记上一分。” 沈向东快憋坏了。 好不容易盼着沈凌霜把笔记写完,得到她的准允,他立马抢答:“你们三个懂什么啊!有工分才能分粮食!有粮食才能活下去!” 沈向南看沈向东这么发言也可以,便也跟风开启了自由发言模式。 沈向南:“可是有妈在,妈就不会让我们饿肚子!妈不比粮食重要吗?大哥!” 沈向北又红了眼圈,“我要跟妈,我反正要跟妈……” 沈小西嘟囔,“那我也跟妈!” 按照游戏规则,该是第三轮发言了。 可是,沈向东好像根本憋不下去了。 他看向小牛犊一样朝他发怒的沈向南,“妈她挣不到粮食,如果离开了咱爹,她只会哭,只会闹,只会打骂咱们!你是家里挨打最多的那个!你忘了挨打的时候吗?” 沈向南想反驳,可沈向东没有给他机会。 “你可能不记得,但我这个当大哥的记得!” “每次你挨打,晚上你翻身都疼得嗷嗷叫,我听见你哼哼的时候,都想冲过去叫醒咱妈,问问她——” “她的心不是肉长的吗?自己的孩儿,她怎么舍得这么下手打?” “我不想挨这样的打……所以,我尽量听她的话!” “但如果可以选,我宁愿跟爹,绝不跟妈!” “你非要跟妈,那你怎么不看看凌霜姐过的是什么日子?就是因为二伯不在,以前她老上我们家借粮食!” 沈凌霜和沈映雪:“……” 你们说你们的,提咱家干啥! 沈向东振振有词,头头是道。 可惜,不管他怎么说,沈向南就是不改主意。 “我就是要跟着妈!你爱跟爹你就跟爹!就算你是大哥,也不能让我们都选和你一样的!” 沈向北看着两个哥哥吵得不可开交,忽然感觉迷失了方向。 第112章 凌霜姐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游戏进行到这里,沈凌霜觉得足够了。 她拿起碗里的桃酥,掰成了四块,均匀地分给了他们四个。 沈小西是最开心的,抱着桃酥就开始啃。 沈向南虽然有点生他大哥的气,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桃酥更不会有错,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吃东西,他一口吞掉了桃酥。 沈向东捏着桃酥,陷入了沉默。 而沈向北双手捧着桃酥,想吃又不敢往下咽,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奈何他七岁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道理。 这时,沈凌霜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们四个人,严肃地说道:“所以,今天这只是一个游戏。经过这个游戏,咱们是不是就能明白:爹有爹的好,妈有妈的好?他们在一起,你们一家人才能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懂吗?” 沈向东最先明白了沈凌霜的用意。 可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要是家里只有爹,也挺好的。 一个不留神,沈向东的心里话就脱口而出。 “妈要是不愿意跟爹过,那我也能照顾弟弟妹妹们。” 啪! 沈凌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还挑剔上你妈了?你知道没妈的孩子过的啥日子吗?” 沈向东蹙眉,“沈凌霜!你别忘了,我才是哥哥!就算没有你长得高,我也是哥哥!” 沈向东气得很。 他每次只要一看到沈凌霜,就觉得她好像又长高了。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却已经快高过她一个头。 再加上,沈凌霜对他总是“向东”“向东”的,也不爱喊哥哥,他早就有意见了! 今天要不是为了蹭上沈凌霜家这顿饭,他还不愿意来呢。 现在却被沈凌霜扣在这里,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当他三岁啊! 他是哥哥,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才不要听沈凌霜的! “沈向东,你要去哪?给我站住!” 沈凌霜追着他到了院子里,一边追一边喊,却察觉这人越走越快。 熊孩子! 沈凌霜忍不了了,上去照着沈向东就是一顿揍。 刚把这小子拿下,忽然看见院子里晃进了一双大长腿。 她抬头一看,对上了顾祥麟略显惊愕的视线。 “麟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小子捆起来!”沈凌霜说道。 沈向东脸上刚挨了一拳,这会儿疼得他眼歪口斜的,控制不住地想流口水。 他看见院子里进了外人,还心存侥幸,盼着外人救他一把。 没想到,来人居然就是带着一帮人打过他的顾祥麟。 而且,在沈凌霜提出请求后,顾祥麟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嗯”。 沈向东:“……” 死心。 彻底死心。 顾祥麟对沈凌霜家熟悉如自己家。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麻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沈向东捆成了粽子。 而这时,沈凌霜回屋叮嘱完了沈映雪和沈向南,叫他俩好好照顾沈小西,自己则拉上沈向北,再推搡着被捆成粽子的沈向东,一起出门。 顾祥麟忙问:“要去哪?” “陈家村。”沈凌霜毅然道:“我带他们去看看百达。” “那我和你们一块去。”顾祥麟当机立断。 没过多久,沈傲冬和宋秋然先回到了家。 在他们俩的预料里,家里应该孩子成堆。 却没想到,进门之后,只看见了沈映雪、沈向南和沈小西。 “他们人呢?” 沈映雪:“姐姐带他们出去见世面了。” 沈傲冬蹙眉,“大晚上的上哪见世面?见什么世面?” “不知道。”沈映雪淡淡答道。 宋秋然错愕地摸摸沈映雪的辫子,惊讶又好奇,“你们怎么没想着跟着姐姐一块去呢?” “宋老师,我们也想去的。”沈向南抢答道:“但凌霜姐说,路程太远了,怕小西走不动,所以就让我们俩留下来陪着小西。” 沈小西吃了饭就犯困,这会儿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她挂在沈向南背上,藕节似的小手臂勒得沈向南快要喘不过气。 反正都是哥哥,黏着二哥也是一样的…… 念头飘过时,沈小西已经睡着了。 宋秋然见着这小娃娃实在可爱,就把沈小西抱到了她和沈傲冬房间里放着。 等照顾沈小西睡好之后,她才重新走出来,找到了在院里看天的沈傲冬。 “难得我休息一回,偏偏出了这样的乱子。”沈傲冬喟叹。 宋秋然想说什么,又忽地忍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沈向南正在陪沈映雪写作业。 见两个孩子没有注意他们这边,宋秋然这才小声说:“傲冬,你觉得,三叔三婶真的会离婚吗?” 沈傲冬回忆起沈蓝天的神情,以及他这次大动干戈的做法,面露难色道:“恐怕真的要散。” 宋秋然紧抿着嘴唇。 “这要是真让林美玲得逞,以后女知青们还怎么自处……” 她都不敢想象,十里八乡的女人们将如何咒骂她们。 大家不会认为,这是林美玲的个人行为。 而会说,所有的女知青,都是这样的德行! 说她们为了逃避劳动生产,不惜拆散别人的家庭! 众口铄金啊。 那么多知青女同学都会被林美玲害惨的! 宋秋然沉了口气,说道:“傲冬,我得去一趟知青队,我要劝一劝林美玲!她和三叔要是没什么,她就得给三婶解释清楚!” 沈傲冬看清她脸上的决然,便说:“那我陪你一块去。” …… 沈傲冬小两口到知青队的时候,沈凌霜他们还在去陈家村的路上。 出了第五大队,沈凌霜就把沈向东给松开了。 她知道沈向东不熟悉这一带的路,不敢乱跑。 而走了这么远,沈向北已经走不动道了。 他哼哼唧唧的,又一副要开始哭的模样。 沈凌霜瞟了他一眼,冷飕飕地说:“走累了啊?要不我给你们讲故事吧。” 沈向东暗自心想:我都初一生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还听什么故事! 但嘴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一副“我看你能讲出什么故事”来的神情。 沈向北则对沈凌霜嘴里的故事没有丝毫兴趣。 从今晚分桃酥的游戏,他就看出来了。 凌霜姐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是有代价的! 同理,凌霜姐的故事也不能随便听! 听了恐怕会有不好的后果! 可是,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呢? 还没等沈向北想明白,沈凌霜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讲了。 “这附近有座山,叫大马猴山。” “据说,这山里藏着一只大马猴,它眼睛红,鼻子绿,身上全都是长长的黑毛,长到垂地,就像映雪的头发似的。” “有人远远见过这只大马猴,还以为是一颗巨大的人头呢。” 故事才说到这儿,沈向北已经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 像啥不好,要像人头…… 而且,一说和映雪姐的头发一样,沈向北脑子里的画面可太清晰了! 沈映雪那大辫子,长发及腰的…… 大马猴的全身的毛如果跟她一样,还披垂着,那确实瘆人! 这大晚上的,要是让他在这林间看见这么个玩意儿,他不得吓死啊! 第113章 吃人的大马猴 沈凌霜看见沈向北打寒颤了。 但她装没看到。 毕竟煞费苦心,要的就是这效果。 沈凌霜继续说道:“要说这大马猴最特别的地方,还不是它的长相。” “它怪就怪在,吃东西特别挑食!什么大灯笼柿子,红灯儿果子,它是一个也看不上。” 沈凌霜忽然放慢了脚步,阴恻恻地转过头,用半边脸盯着沈向北,问道:“你们猜,它爱吃什么?” 沈向北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不,不知道……” 沈凌霜悠悠地勾起唇角。 “它就喜欢吃那种水汪汪的,六七八岁的小孩儿。” “尤其是那种哭起来软软的,跑又跑不快的小孩儿。” 说着,她从路边拔了一根长长的箭草,捻着兰花指,掐着尖细的嗓音,演道:“小宝小宝,跟马猴大王回家。大王把你撕着吃,保证撕得快,你一点也不疼……” 刺啦—— 她将箭草从中间撕开,一分为二。 “呜……”沈向北直接被吓得呜咽起来。 可沈凌霜一瞪眼,他就立马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小小的人儿,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无助而可怜。 “怕什么?这有什么吓人的?”沈向东不屑地努嘴,“你就会装神弄——” 后边那个鬼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旁边,顾祥麟忽然咳嗽一声。 沈向东霎时间如同一只触了电的猫似的,“啊!” 他弹到了沈凌霜身后,紧紧贴着她而站,眼神中布满惊恐和慌乱。 沈凌霜:“……” 沈向北:“……” 哥! 咱说好的不吓人呢! 沈凌霜好心地拍了拍沈向东的后背,“没事,大马猴一般只捡落单的小孩。我们人多,它不会轻易出动的。最多——”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黑漆漆的树林。 那里边似乎神秘莫测…… “它最多也就在那些树影里藏着,等着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走其中一个。” 说完,还不忘了给沈向北最后一击。 “不过,没听说过大马猴偷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它还是更爱吃六七八岁的,嫩得像鸡蛋似的那种。呱唧呱唧,一口一个!” 沈凌霜大步流星地甩手朝前走去。 沈向东亦步亦趋地跟上,沈向北更是绝对不做垫底的那个。 顾祥麟无奈地笑了笑,走在最后。 皎白月光,照亮清幽的小路。 在沈凌霜眼里,这是一幅不染尘俗的乡村夜景图。 但在沈向东他们两兄弟眼里,那就是怨煞重重,阴风阵阵,草木沙沙作响,都像藏着鬼怪的恐怖夜路。 沈凌霜抬眼朝前看去,似乎可见村庄的影子。 他们终于走到了陈家村地界。 因为眼下还没通电,乡亲们都睡得早,村子里静悄悄的,更显得宁静幽深。 可沈凌霜很确定,陈家必定还没睡。 因为她决定来陈家村之前,特意让系统往陈家的锅炉里投放了三个大鸭蛋。 陈家四个男孙,却只有三个煮好的蛋,依照他们这一家子的尿性,那还不得抢起来? 陈百达现在没爹没妈的,按他二叔那一房冷漠自私的个性,十有八九会再分蛋的事情,可着劲儿欺负陈百达。 因此,陈百达今天大概率是要受委屈的。 沈凌霜就想着,一会儿到了之后,她往陈家各个炕上都投放两只黄鼠狼,把他们吓得窜起来之后,再趁乱把陈百达偷走! 陈百达在陈家受了委屈,再回顾家受到善待,说不定慢慢就能回心转意了。 然而,等走近一看,沈凌霜略感意外。 陈家居然还亮着灯。 三个鸭蛋而已,至于让他们还不睡呢? 他们这一家是真的没吃饱过啊。 房里边传出吵吵嚷嚷的人声,像是在为什么事情争执。 顾祥麟立马紧走几步,直奔陈家的窗户。 刚站住脚,就听见里边传出陈百达的哭声。 “奶,我真没有偷鸡蛋!” 烛光将陈老太佝偻的身影,颤颤投在了薄薄的窗户纸上。 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张开嘴,吃掉一个小孩子的大马猴。 “百达,奶知道你想吃蛋,奶也想顿顿都有蛋有肉!可你爹死了,家里出苦力的是你二叔,所以你二叔的孩子都能分到蛋,但你不能,明白了吗?” 陈百达小声啜泣着。 “奶以为,你是家里最大的男孩,你最懂事,不会因为弟弟们吃了鸭蛋,你心里就不平衡。” “可奶怎么也想不到,才熄灯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偷了鸡蛋!” “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找人换了两只鸡蛋,还想着明天给你们煮蛋汤……你怎么能偷吃了呢?” “奶!真不是我!真不是!”陈百达哭着申辩。 “就是你!就是你!”几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指控说道:“那会儿你看着我们吃鸭蛋,都馋得流口水了,所以,奶的鸡蛋肯定是你偷的!” 陈百达的声音更大了,“奶!你相信我!我没偷!” 陈老太拿出了她惯用的哭腔,干嚎道:“不就是两个鸡蛋嘛,你有什么不能认的?你明天去找你妈,就说你想吃鸡蛋,让她给你送一篮子来!你二姨不是嫁去城里了吗?她有钱,又有票,肯定能买到一篮子蛋!” 沈凌霜在外边都听笑了。 瞧瞧,陈老太这算盘打得嘣嘣响呢。 早就知道,她全力要让陈百达留下,才不是因为长孙这回事。 她就是要拿捏顾爱华罢了! 陈百达抽抽嗒嗒的,但态度很明确。 “奶!我不会去找她的!她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顾祥麟的拳头瞬间捏紧。 屋里,陈老太的音调也骤然拔高了。 她的干嚎声里既有愤怒,更有怨念。 “奶是很疼爱你这个孙孙,但你偷奶的鸡蛋,让奶吃不上蛋,这对吗?” “奶这么疼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奶的?” “那以后,这家里的蛋你一个都别吃了!” 一阵沉默过后,陈百达闷闷地应了声:“好,我以后不吃蛋!” “娘,百达一个孩子的话,这也能信吗?”二房媳妇的声音又娇又懒,“他今天偷了鸡蛋,这就是他不对,得罚啊。不然,下次还不知道要偷家里的啥呢。” 陈老太果断干脆的“嗯”了一声。 “百达,那你现在去把全家人的衣服洗了,洗完再睡。” 第114章 一晚干两件大事 陈老太宣布完惩罚内容,立马就把煤油灯给灭了。 屋子里啪地一下,黑得透透的。 陈老太打着呵欠说:“坐后院去洗,月亮照着,不黑。不用燃灯了,怪费油的。” 屋子里叮咣一阵,应该是陈家人散开去睡了。 沈凌霜黯然吸了长长的一口气。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心疼陈百达,还是嘲笑陈百达。 看看啊,这就是他自己选的。 他姓陈,他爱陈家,而陈家,就是这么对他的! 如果他听从陈老太的,来找顾爱华要鸡蛋,那就不会有熬夜洗衣服的惩罚。 可他不听,他就得承包全家人的脏衣服! 陈百达才五岁啊。 他比沈向北还小两岁呢。 可沈向北是个草包小点心,只会哭哭啼啼。 而陈百达却只能默默扛起了给全家当保姆的命运。 人比人,气死人啊。 沈凌霜趁着这个极好的教育机会,把木头似的沈向东和沈向北拽到旁边,叫他们俩立正站好,接受训话。 “看见了吧?没有妈妈在旁边撑腰,就算是和亲奶奶住一块,日子也只能是这样!” “你们还敢说没妈也能一样过不?” “而且,严格地说,你们家的情况和陈百达他们家的情况还不一样!” “要是真放着你爹你妈吵下去,到时候他们俩一拍两散,你们将来还得有后娘!” “后娘是什么,你们俩懂不懂?” “那就是披着人皮的大马猴!” “她不仅比亲奶奶刻薄苛刻,她吃人不眨眼!” “你俩要是嫌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你俩就继续胳膊肘往外拐!” 沈向东和沈向北被训得只有缩脖子的份。 这还没完。 沈凌霜带着他们俩绕了一大圈,来到了陈家后院的篱笆外。 透过篱笆,几人看见了陈百达小小的身影,正在艰难费劲地搬动着装满了脏衣服的木盆。 他抬不起这个盆,只能强行拖着走。 可才拖了两下,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 “百达!你光吃饭不长脑子啊!这盆经得起你这么糟蹋吗?再拖,这盆底迟早让你磨破……你个败家玩意儿!”陈家二叔暴脾气。 陈家二婶更刻薄,“就是啊百达,这么晚了,你还整出这么大动静,咱家不睡,别人家也不睡呗?要是吵着邻居,明天听人埋怨的又是你奶。” 二叔还补刀责骂:“你动作轻点!别丁零当啷的!” 陈百达看着大大的木盆,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沈凌霜也能深切地感受到,这孩子身上沉沉的绝望和无助。 顾祥麟也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 沈凌霜转过头,看向他,“你看,他们就是这样对百达的!你觉得,是我们今天来得巧,刚好撞见这一幕?还是说,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他们家发生?” 顾祥麟的眼底闪过一丝恻隐的痛色,可他一开口,语气却如同冰冻过一般。 “这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不后悔,我无话可说!” 顾祥麟这两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的,让沈向东和沈向北莫名就屏住了呼吸。 他们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总感觉自己这会儿如果喘气声音太大,打扰到了顾祥麟,会会被他当场打死! 然而,沈凌霜却好像全然不懂察言观色是什么似的,她非但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握住了顾祥麟垂在身侧的手掌,揪着他的手臂,荡了荡,说道: “麟哥,百达才多大点啊?他知道什么选不选择的吗?” “他要是不愿意回去,咱们就给他绑回去呗。” “反正既然在哪都是受苦,那还不如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受苦呢。” “要是这招实在行不通,回头再把他放回来,我们也不后悔啊。” 沈凌霜振振有词。 顾祥麟的心思松动了。 他觉得,这样也不是行不通。 毕竟,不能真的和一个傻子计较太多。 陈百达蠢,是他自己的不幸。 但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能由得这外甥的蠢,来惩罚自己! 顾祥麟再看沈凌霜时,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光。 而沈向东和沈向北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他们俩现在可以肯定! 沈凌霜和顾祥麟,都是疯子! 他们真的要绑陈百达! 后院空地上,陈百达用稚嫩的小手,费劲地搓洗着衣服。 三月底的天儿还很凉,冷水仍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百达感觉手都快要僵硬了,但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似的,还是在重复着搓衣服的动作。 洗,赶紧洗,洗完了就能去睡觉。 做好了家务,奶总会开心的。 奶还是会对他好的。 他可是陈家的长孙啊……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温热而粗粝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 陈百达惶惶而茫然,想要扭头去看,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少女。 沈凌霜狡黠地笑着问他:“小百达,你是想好好跟着我走,还是被打晕装进麻布袋里走?” 陈百达惊恐万分:“……” 还有其他选项没? 见这小子犹豫,沈凌霜立马朝顾祥麟使眼色。 顾祥麟没有手软,一记手刀打在陈百达脖子后边。 小家伙当即晕倒在顾祥麟怀里。 顾祥麟没有犹豫,将人转移到背上,背起他就跳出了陈家的菜地。 沈凌霜准备紧随其后。 但走之前,她余光一扫,瞥见了陈家人满盆的衣服,忽然心生一念,于是弯下腰,抱起木盆,走向菜地边上的旱厕,将一盆衣服全部倒进了旱厕缸子里! 做完这些,她才高高兴兴地跟上顾祥麟。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和沈向北乖巧如鹌鹑。 即便沈向北的小脚都已经磨出血泡,疼得厉害了,他也不敢哼哼。 哼唧是会被堂姐丢进山里喂大马猴的! 他才不要! 可是,沈凌霜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走着走着,就突然回头看沈向东他们两兄弟。 “咋,咋了?”沈向东结巴问道。 沈凌霜站住脚,看了一眼沈向北,“你们还没回答我呢——要是你们爹妈非得要分开,你俩咋说?” “选妈!坚决选妈!有妈才是最好的!” 沈向北困得眼皮都叠出好几层了,可还是瞪大眼睛,打起精神回答道。 沈向东给他头上来了一记爆栗,“错了!” 沈向北可怜而迷茫,“大哥,咋还错了呢……” 沈向东:“咱应该坚决不同意他们俩分开!” 沈向北拿不定主意,于是,在他哥说完之后,他马上去看沈凌霜的反应。 而沈凌霜如释重负,用“前途可期”的欣慰神色,朝着沈向东微微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 他们回到第五生产大队时,已是深夜。 月亮高高挂在头顶,村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115章 可不能和这样的人当亲戚 沈凌霜背着已经困得不省人事的沈向北,在岔路口和顾祥麟道别。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顾祥麟看向困得灵魂出窍,靠着最后一丝精神力强撑的沈向东,不掩忧色地问道:“你就这么带着他们回去,你妈肯定要骂你。” “骂就骂呗,我喜欢被我妈骂。”沈凌霜一副皮痒欠揍的小模样,笑容里带着张牙舞爪的嚣张。 顾祥麟知道她这是故意插科打诨。 无非是不想他担心罢了。 顾祥麟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送他们回去。 “事情是我们俩一起做的,不能光让你一个人挨骂。” 沈凌霜看向他背上的陈百达,忙说:“你就算要跟我回去,也不能带着陈百达啊……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俩今晚干的可不止一件大事,那这顿打是肯定逃不掉了。” 顾祥麟重新掂量了她这话,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沈凌霜:“别担心,就算我妈要骂我,也不会是现在。全队的人都睡了,这会儿骂人,那不得鸡飞狗跳?你先带着百达回家好好休息,别的事情等起床了再说。” “那……你自己小心。”顾祥麟忧心忡忡。 沈凌霜利落干脆,“你也保重!” 两人像两个要去赴死的勇士一般,迈着昂扬的步伐,各回各家。 此时,沈凌霜家,灯火通明。 李兰芳一个人坐在堂屋缝补衣服,不时偏过头,朝外边看两眼。 等着盼着,终于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可算是回来了!” 李兰芳又喜又愁,她带着埋怨,瞪了沈凌霜好几眼,而沈凌霜只是嘻嘻笑。 “妈,我是姐姐,不管啥时候,我都会护着他们的。” 沈向东很想辩驳说,在他面前,沈凌霜永远是妹妹! 但是,他实在太困了。 争这一回有啥用呢? 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赢。 那还能咋地? 就让她当一回他姐呗! 又不会少块肉! 沈向东倒是很想得开,他困得泪眼婆娑的,可怜地望着李兰芳。 “伯娘,我睡哪屋?” “你睡你傲冬哥那屋。” 说着,李兰芳从沈凌霜背上抱走了睡熟的向北,一起带去了沈傲冬他们房间。 沈凌霜在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沈向南已经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还把她哥挤到了旁边蜷着。 沈凌霜:“……”还是没心没肺的人最自在。 李兰芳给他们几个男孩子重新盖好被子,一扭头看见沈凌霜站在门边偷笑,又虚拧了她一把。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今天要不是你三叔说,就让他们在咱家歇着,我怎么向你三婶交代?我上哪找两个儿子赔给她?” 沈凌霜乖巧听训,不辩驳,也不解释。 她亲亲热热地挽着李兰芳走回堂屋,等她念叨完,才跟没事人似的,问起深蓝天家里的进展。 “妈,三叔三婶他们今天聊得咋样?” 提到这个,李兰芳就头疼。 “不咋样。” “三叔不会真要和三婶一拍两散吧?”沈凌霜咂舌,“他这人咋这样啊?那个女知青明显就是故意利用他呢,他怎么见坑就往里跳!” 李兰芳听得直皱眉,“小霜啊……妈听你这话,怎么感觉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呢?” “那怎么可能。”沈凌霜矢口否认,“我只是和那个女知青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这人思想品德不行!你说她一个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大闺女,能看上我三叔啥?图他孩子多啊?” 李兰芳忽地就被逗笑了。 但笑完又点了点沈凌霜的鼻尖,“这种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议论你三叔。” 沈凌霜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李兰芳微微收正神色,说:“你嫂子也说那个女知青不是啥守纪律的好人……哦,对了,她今晚还去知青队找了那姑娘。” 沈凌霜震惊,“啥?她去找林美玲了?没出什么事吧?!” “你哥陪着去的,不能出事。” 说着,李兰芳拉着沈凌霜去厨房打水洗脸,边走边说道:“不过,我看你嫂子回来之后,脸色不大好。你哥也说,那个女知青啊,油盐不进,估计是没聊好。” 沈凌霜扶额。 那能聊得好吗? 林美玲这都破釜沉舟使上苦肉计了,就等着祸祸沈蓝天一把,引他上钩呢! 沈凌霜更不知道,林美玲晚上从知青队醒来之后,是发了一阵疯的。 她吵吵着恋爱结婚自己做主,坚决不肯嫁给王大平,还闹着说之前都是杨明逼她的。 只可惜,原本和她要好的那群女同学,早已经因为林美玲的名声受损,唯恐她连累自己风评被害,不愿意再和她接触。 她们甚至不愿意让知青队再收容林美玲! 还有人离谱到,劝说宋秋然,让她婆家留林美玲一晚。 沈傲冬当时好悬没把说这个话的人瞪死! 她们俩关系都这么剑拔弩张了…… 林美玲和宋秋然说话的时候,都是在用吼的了…… 他们家还能收留林美玲? 疯了吧? 也是在那个瞬间,沈傲冬忽然就意识到,宋秋然在她们眼里,是一颗多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当时沈傲冬就拽着宋秋然离开了。 谁爱劝林美玲,谁自己去劝! 他可不劝了! 有了知青队这一出,沈傲冬回家之后,再三叮嘱李兰芳:“妈,你明天要不再劝劝呢?千万别让三叔给咱换三婶……他要真娶了那个女知青,那这个三叔咱也不敢认了。” 李兰芳当时听他这么说,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会儿,又听沈凌霜强调了林美玲人品不行,李兰芳就更担心了。 这要真是和这样的人成了亲戚,那以后的日子得多糟心啊? 今天这么一闹,都已经把她家闺女折腾得大半夜不睡了。 谁知道将来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行! 这事她非得尽全力管。 “行了,不早了,你赶紧睡,明天妈去你三叔家,怎么都得把你三叔给劝下来!”李兰芳说道。 沈凌霜却忽然抱住了母亲的手臂。 “妈,三叔家的事情你还是要少管!”她眼中透出难得的不安,“三婶心里也全是歪理,有时候你太好心了,反而容易引起她的怀疑……” 多说不宜,沈凌霜话锋一转,把重点引回了三叔家的几个孩子身上。 “妈,我今天已经好好和向东他们几个聊过了,他们知道轻重的。既然是他们爹妈吵架,还是他们去劝最合适!” 李兰芳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道理。 “是啊,你三叔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该再这么闹……” 隔天一早,李兰芳拎着沈向东他们几个早早就回去救场了。 沈凌霜等母亲和嫂子都出门之后,让沈映雪帮自己带话去学校请个假。 “姐,你今天又有大计划啊?”沈映雪好奇又崇拜地看着她。 第116章 他本就该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沈凌霜不想影响妹妹的学习情绪,没有和她说实话。 “我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昨天睡太晚了。” 沈映雪立马懂事,“那你在家好好睡觉!我去给你请假!” 应付了上学的任务,沈凌霜趁着沈傲冬还没发现她逃学,立马就要去顾家。 昨晚她和顾祥麟联手偷回了陈百达,顾家今天肯定不得安宁。 她得去出谋划策。 沈凌霜急急忙忙赶到顾家,见到的却是他们一家老小和和美美坐一桌吃饭的情形。 “凌霜来啦!还没吃早饭吧?快来一起吃!” 顾老爹站起来迎她,其他四个小宝也赶紧挪屁股,给沈凌霜腾位子。 沈凌霜大大方方就入了座,正正好坐在了陈百达对面。 陈百达的气色看着还不错,就是眼神有点慌乱。 他现在还能记起沈凌霜昨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 怪吓人的。 陈百达捧着手里的红糖油饼,用力地咬下一大口。 结果,吃得太急,加上心神不宁,猛地就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陈百达咳得面红耳赤,一边咳,一边忍不住想躲开沈凌霜的视线。 但沈凌霜压根没拿正眼看他。 她只是看着桌上一盘子热腾腾的煮鸡蛋,觉得很讽刺。 更讽刺的是,顾祥麟把鸡蛋一个个敲开,剥了壳,按照弟弟妹妹们的年龄顺序,分别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只鸡蛋。 当顾祥麟把属于陈百达的鸡蛋,放进他的碗里时,陈百达有点想哭。 顾爱华看清了儿子眼底的晶莹泪花,心疼不已,忙说:“百达,整个蛋都是你的,你吃!” 陈百达特别紧张。 紧张到忽然就打起了嗝。 顾老爹在旁边温柔地给他拍背。 顾梅给他倒水。 顾爱华噙着笑,叫他慢慢吃。 就连总是板着脸的顾祥麟,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陈百达心里更慌了。 为什么没有人骂他? 大家都要责怪他没良心,不懂事的,不是吗? 陈百达从顾家人脸上找不到答案。 他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沈凌霜。 沈凌霜却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落落大方地吃早饭,甚至还笑嘻嘻地催顾梅快点出发。 “我今天可是请了病假的,但你肯定没有……别磨蹭了!一会儿上学迟到,老师肯定要罚你抄书。” 顾梅叼着没吃完的半块饼子,抓上自己的小书包,朝家里人挥了挥手,匆匆忙忙出门。 陈百达更加茫然了。 她们…… 都不因为他的出现而觉得不开心,不自在吗? 忽然,正前方伸过来的一双筷子,严厉地敲了敲陈百达的碗。 “吃饭的时候不能东张西望的,赶紧吃,不然一会儿就得凉了。”沈凌霜说道。 陈百达喝了口水,又继续别扭地捧着饼子,小口吃,小心嚼。 “小兰,一会儿等弟弟吃完早饭,你就带他在家里各处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顾祥麟说道。 顾兰点头答应,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但说话的语气又轻又软。 “百达一会儿就和我一起去菜园子里拔野草吧。很容易的,一点也不累。” 陈百达看着熟悉的二姐,红着脸眨了眨眼,表示听进去了。 可他心里觉得:好奇怪啊。 居然没有人凶他! 他们没有过分激动,也没有重重谴责。 仿佛,他的出现,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像一切就该是这样! 陈百达嘴里的苦味慢慢淡去。 他觉得红糖油饼,真的好好吃! 吃饱之后,陈百达跟着顾兰去了后院。 顾竹和顾莲商量着一起洗衣服,去了井边舀水。 等小孩子们都离了桌,沈凌霜帮着顾爱华收拾碗筷的时候,顾爱华突然捂住脸,止不住地落泪。 “谢谢你啊,小霜。” 沈凌霜连忙抱住顾爱华,“姐,你快别这么说,你不怪我出馊主意,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顾爱华哭到不能自持,只能拼命摇头,作为给沈凌霜这话的回答。 顾老爹见她如此,也十分动容,差点老泪纵横。 他咳嗽一声,背着手去了前院。 顾祥麟则也来到了顾爱华身边,安慰道:“姐,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小子暂时是老实了,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 “没关系,要是咱们这样对他,他还是想回陈家……那爱华姐也不用那么愧疚了。”沈凌霜笑道。 顾爱华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捏着沈凌霜的手,声音颤颤。 “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过你这个办法呢……笨是笨了点,但百达他到底是个孩子,想要的也就只有那么多,能吃饱穿暖的地方才叫家啊!……要是我早把他硬抢过来,他也犯不着在那破地方受那么多苦!你看见他的手没?他手都皴了……” 沈凌霜笑着皱眉,娓娓道:“爱华姐,你真觉得之前抢和现在抢,效果一样吗?之前他觉得他奶奶对他可好了,姐姐们得不到的东西都归他……他当然舍不得离开陈家。而这些日子,他也算是领教了他奶的厉害了。” 顾祥麟无比认可沈凌霜的话。 他补充说道:“姐,这苦就该他受!古人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之后,他忽然挑眉盯着沈凌霜,“你又逃学!” 沈凌霜怔住。 不是在说陈百达吗! 好端端的,怎么把矛头转到她身上来了? 沈凌霜咬牙反击道:“你不也没去上学!大哥不笑二哥!” 顾祥麟满眼焦灼,“就你这样,回头怎么考得上建新中学?” “没事!我可以给她辅导功课!绝对保证她考上!” 门外传来朗朗笑声,是陈康宁回来了!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更是先声夺人,张扬霸道地宣告着沈凌霜久等多日的好消息。 买到自行车啦! “陈康宁!你太厉害了!” 沈凌霜特意煞有介事地大声夸赞他。 毕竟,陈康宁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他帮自己办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多夸他两句也是应该的! 陈康宁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跟你说,这辆可是如意城百货大楼刚到的一批‘大飞鸽’!要不是我托熟人关系,还真弄不到!傻乎乎排队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骑得上!” 沈凌霜一叠声的夸赞: “太棒了!” “你真厉害!” “多亏了有你!” “要不是你,我家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骑上这个宝贝!” “你咋这么能干呢!” 她连珠炮似的夸了一串,还觉得不够,又诚挚发出邀请: “这样吧,为了感谢你的辛劳付出,中午请你上我家吃饭!” 第117章 咱家有车啦 就在这时,顾祥麟忽然拦住了准备答应的陈康宁。 “别去她家吃饭了,还是在我家吃吧。”顾祥麟深深地瞧了沈凌霜一眼,“她做的饭,一般人都吃不了。” “你……”沈凌霜欲言又止。 她最不爱听这话了! 不行。 这一次,她不争馒头,争口气总行啊。 沈凌霜啪的一巴掌拍在新自行车的坐垫上,傲然说道:“我做饭是不行,但我可以让我哥做啊。这顿饭是答谢的饭,是感激的饭!他当然要上我们家吃!在你们家吃算怎么回事啊……” “小霜现在还没把咱家当你自己家呢?”顾爱华走过来,开玩笑说道:“我们可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我爹前两天听许昭昭说认起干闺女的事情,还真认真考虑了,打算选个黄道吉日再和你们说——” 她话没说完,被沈凌霜、顾祥麟齐声打断。 “不行!!!” 顾爱华愣住,“啊?为啥不行?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 沈凌霜:“爱华姐,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呀!” 顾祥麟无比赞同,“没错!我不喜欢干妹妹,完全没这个必要!” 陈康宁哭笑不得,“你们爱认不认吧……能不能确定一下午饭在哪吃?我都饿了……” “你大老远从城里跑来,哪能让你再来回折腾?赶紧进屋坐吧,中午就在咱家吃!”顾爱华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欸,姐……”陈康宁一回头,顾爱华已经没影了,他只得对顾祥麟说:“我快渴死了!能不能辛苦好心人帮我倒一碗水?” 要是之前,顾祥麟肯定一脚踹过去,让陈康宁自己去堂屋倒,爱喝多少倒多少。 但看在陈康宁真的帮沈凌霜买来了自行车的份上,顾祥麟没二话,转身进了堂屋。 顾祥麟刚走,陈康宁的脸色就变了几分。 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塞进了沈凌霜的外衣口袋。 沈凌霜今天穿的是一件夹棉的红白格子厚衬衫。 外衣口袋大是大,但做得薄薄的。 这会儿塞进去一个扁扁的信封,却还是很扎眼地鼓了起来。 “什么好东西?”沈凌霜好奇问道,一边说,一边打算掏出来,装进衬衫的内袋。 可陈康宁立马按住了她的手,“别拿出来!” “嗯?” “是汇款单。”陈康宁悄声说:“老山参我帮你卖了,到手一共是1200块,全存进银行了。到时候你拿着汇款单,按照上边写的银行地址去如意城的银行,就能取出钱。” 沈凌霜喜不自胜,“1200百块?这么值钱呢!” “嘘嘘嘘!”陈康宁鬼鬼祟祟的,“别嚷嚷!自家的钱,好好收起来!” 沈凌霜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但她心里又觉得别扭。 顾家上下对陈康宁也挺好的,但他怎么还防着他们? 陈康宁似乎从沈凌霜的眼神里看出了鄙夷的味道,他浑不在意地说:“钱这东西容易坏感情……你现在还小,你不懂!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脑海里闪过自家亲戚为了争爷爷那套老房子,什么招数都使出来的那些画面,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总之,这事你听我的。这笔钱的事,最多让你妈妈知道。其他人,能不说就都别说!”陈康宁再三叮嘱。 这时,顾祥麟端着水出来了。 陈康宁重新展露笑颜,接过水碗一口饮尽,然后搭上顾祥麟的肩膀,向他问起队上最近有没有啥新鲜事。 他的神色从容自如,还带点混不吝的意味。 和刚刚厉色叮嘱沈凌霜收好钱财的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沈凌霜扶着她仍然跨不上的这辆大飞鸽自行车,心思却早就不在得到新车的喜悦上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了陈康宁的另一面。 这人比她之前看到的还有意思。 他们在顾家待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顾爱华收拾得早,所以午饭也吃得早。 吃了饭,还没等到陈家人来寻陈百达,沈凌霜就想着先回家一趟。 反正有陈康宁在,顾祥麟又多了个帮手,就算闹起来,也不慌。 沈凌霜索性就推着自行车回去了。 这会儿,就沈傲冬一个人在家。 他在院里做新的捕兽夹。 竹制的捕兽夹不如铁的有劲儿,但用来捉田鼠、松鸡还是绰绰有余。 他做得认认真真,看见沈凌霜回来,还以为她是忘了带饭,从学校回来的。 可沈凌霜却招呼她哥,“哥,来看看咱家的车!” 车? 沈傲冬对这个词还略感陌生。 “二八大杠啊哥!咱家有自己的自行车了!”沈凌霜推着沈傲冬往外走,“以后就不用借陈康宁的车了!嫂子能骑车自家的车上下班了!多好!” 沈傲冬懵懵懂懂地被推出了院子。 看见门口停放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时,他还莫名生出几分抗拒情绪。 “你咋弄来的这车?”沈傲冬问道。 沈凌霜双手叉腰,气吁吁的,“不偷不抢,光明正大从供销社买的!” “你少糊弄事。”沈傲冬不悦,“赶紧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沈凌霜就把自己委托陈康宁上镇里供销社蹲自行车的事全说了。 还补充了自己为陈康宁找了几回药材的事。 “他药方里要用的七叶一枝花,我也不知道是啥价格,不过听说反正挺难得的……我给他找了好几回药,没收他药钱,他还我一辆自行车,应该算是公平的。” 沈凌霜说着,怕她哥还不相信,又道:“哥,陈康宁那人多精啊,他肯定不会做倒贴的事儿!所以,这车是我挣回来的,咱就放心用!” 沈傲冬这会儿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将自行车扛回了院子里,同时顺带问起陈康宁吃药的事。 “他什么病?你说的那个七叶一枝花,是治啥的?” 沈凌霜没有立马回答。 她的脑筋转了好几个弯。 往后,她做生意的人脉全靠陈康宁,肯定免不得要常来常往。 而她哥不太喜欢陈康宁。 每次提到陈康宁,她哥就一副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表情。 要是告诉她哥,陈康宁可能在睡梦中伤人,那哥哥对他的意见岂不是要更大了? 但如果换个说法,她哥这么心软的人,说不定会对陈康宁态度好点。 沈凌霜立马收敛了笑意,正色肃容看着沈傲冬。 “哥,我要是告诉你实话,你可不能说出去啊……男孩子都要面子。” 沈傲冬嘴角一抽。 他怎么感觉不是啥好事呢…… 沈凌霜凑到沈傲冬跟前,用手指了指太阳穴,小声说道:“陈康宁脑子不太好,吃这个药,治脑子。” 沈傲冬:“……”假的吧? 可看自家妹妹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沈傲冬又还是信了。 原来陈康宁是个笨蛋小子。 第118章 奶奶亲自教育你 沈傲冬很快接受了家里自行车的这件喜事。 他向来都知道沈凌霜是聪明懂事又能干的。 但看到家里添了新大件的这一刻,他对妹妹的出色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 “哥,你吃过午饭了吧?也不知道三叔家咋样了,咱们骑车瞧瞧去?” “好啊。” 沈傲冬也正担心呢。 李兰芳一早就带着那几个小鬼头回去了,到现在也没个音讯,也不知道他们都吃上没。 兄妹俩骑车自行车,一溜烟儿的到了沈蓝天家。 院门敞着,沈、白两家的长辈都还在。 白梅花也在屋里一块儿坐着,但不见李兰芳,也不见沈蓝天和他们家几个孩子的身影。 沈凌霜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屋顶的烟囱炊烟袅袅,看这样子,里头有人正烧火做饭呢。 她不用进门确认都能猜到,不在堂屋里的人,都在厨房干活。 沈凌霜当即就不想管三叔家这烂摊子了。 他们一家都什么人啊? 咋还让她妈下厨? 偏偏堂屋坐着的高仙芝又是个眼尖的,一眼就看见了外边的自行车。 “唷!傲冬来啦!快进来,让奶奶瞧瞧!咱的好大孙呐……” 不等高仙芝话音落下,沈凌霜就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主动迎上了高仙芝。 “奶奶,还有我呢,我也来了,你的好大孙女!” 高仙芝:“……” 沈凌霜这话就像是什么咒语似的,一说出口,就让高仙芝定在了原地。 沈凌霜也立即收住了脚,转过身,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对沈傲冬说:“哦豁,哥哥,奶奶她一点也不想看见我呢。” 沈傲冬的脸立马黑沉沉的,像要暴雨来临之前的天。 见状,高仙芝赶紧硬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这孩子,净瞎说!都是奶奶的孙孙,奶奶怎么会不想看见你们呢。” 沈凌霜的小脸上写满了惊诧,“奶奶,你不嫌我们一家是克亲命了?” “小霜,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怎么满口胡话呢?” 堂屋里传出沈大山的声音。 被沈大山这么一打岔,高仙芝趁机就来到了沈傲冬身边。 她如获至宝地抚摸着沈傲冬推着的自行车,满眼惊喜,问道:“傲冬啊,这车从哪从来的啊?真新,真漂亮啊!” “奶,这是我嫂子买的。” 沈凌霜一句话了断高仙芝的所有幻想,“不管谁想借咱家车,都得要问我嫂子的意见,要她同意才行!” “都已经是沈家的孙媳妇了,奶奶找她借车骑骑,还要她本人同意啊?” 高仙芝的手已经捏紧了自行车车头,一副“老娘今天骑不上这车誓不罢休”的姿态。 沈大山在背后大大咧咧地挥手,使唤道:“傲冬,你赶紧骑车带你奶到处转转!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咱们这日子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不急不急,吃完饭再去溜达!”高仙芝亲昵地拍着沈傲冬的手臂,“傲冬有出息了,整个第五大队,谁还不知道啊?” 沈凌霜在旁边冷笑。 沈家二老拜高踩地的这副嘴脸,她已经见怪不怪。 如果不是她哥现在长了本事,家里又添置了自行车,他们兄妹俩今天来,肯定会被她奶奶用扫把赶出门。 而现在,大哥成了奶奶眼里的香饽饽, 仿佛他是光耀整个沈家的一盏明灯。 更仿佛,新年断亲那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还是厚颜无耻的人活得更自在啊。 高仙芝压根就没管沈凌霜的死活。 她的眼神在自行车上流连,让沈傲冬莫名生出一种自行车被她老人家舔过一遍的错觉。 沈傲冬觉得浑身哪都不舒服! 而高仙芝的注意力全在车上,压根没注意沈傲冬脸上的神色变化。 她还自作主张地安排上了,说:“傲冬啊,你晚点骑着这车上我们家去,把自强、自立他们哥俩也带上!你们仨都多久没有在一块玩了?” 沈凌霜重新走了过来,“我哥一天到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和自强自立似的,成天除了吃和睡,就不用操心其他的了。生产队的猪都不如他俩膘肥体壮……改明儿我让章叔上爷爷家瞧瞧,学习学习养猪秘笈。” “沈凌霜!” 高仙芝的脸终于由晴转阴。 她尖刻地责骂沈凌霜道:“自强自立那都是你哥哥!你有没有家教?我今天非要替你那个蠢货妈好好教教你懂礼貌!” 话音落,高仙芝就伸手来掰沈凌霜的嘴。 沈凌霜溜得飞快,当即躲到了沈傲冬身后。 “今天谁来也护不住你!”高仙芝咬牙切齿的,像扒拉玉米杆子似的,粗鲁地想要扒开沈傲冬这个障碍。 然而,沈傲冬却巍然不动,硬扛住了高仙芝的这股子蛮力。 甚至,他还反推了一把,将高仙芝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沈傲冬!你这是干啥?你要造反哪?你奶奶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架得住你推吗!”高仙芝骂道。 沈傲冬却毫不动容,回应说:“凌霜犯错,有我妈会管,用不着劳烦奶奶!” “她除了会烧火做饭,还能管得了啥?” 高仙芝不忿地抻了抻她被弄乱的深蓝夹袄,同时,也一个不留神看见了肘弯处的补丁。 高仙芝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 她这个当奶奶的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可再看看沈傲冬他们兄妹俩。 一个穿的比一个新! 这叫什么事? 像话吗? 霎时之间,高仙芝对李兰芳的怨气更重了。 “你们家这个妈,本身自己就不懂礼数,不会孝顺父母……那她教你们的时候,肯定也有很多顾不上的地方嘛!沈凌霜也有这么大了,再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还像现在这样没规没矩的,将来谁要她啊?还是我这个当奶奶的多受累,我来好好教教她做人的规矩和礼貌!” 说完,她拔高声调,恨不得嚷得全世界都听见。 “从明天开始,就让沈凌霜搬去跟我住!我一定把她教好,决不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沈凌霜在沈傲冬背后暗暗一笑。 真让她搬去大房住? 行啊。 那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没有安生日子过! 就在沈凌霜准备逆来顺受的时候,李兰芳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一边摘围裙,一边推着沈傲冬和沈凌霜往外边走。 “回吧回吧,这里不需要咱们了。” “嫂子,吃了饭再回啊!饭马上就做好了!”沈蓝天着急忙慌地追出来。 白梅花坐在堂屋看热闹看好一会儿了。 突然见到沈蓝天又这么紧张李兰芳,当即撒开了手里的南瓜子,扶着肚子追到堂屋门口,“蓝天,我和孩子们都还饿着呢,你饭做好了没啊?嫂子要是不想在我们家吃,那她就回去呗。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我们这么多人吃饭吧?”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沈蓝天忽然怒吼道。 屋里院外,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震住了。 就连看惯了风浪的沈凌霜,都忍不住多瞧了她三叔一眼。 沈蓝天是真的发怒了。 他眼角和面颊都微微抽动着,像是恨不得从灶肚子里抽出一把熊熊大火,快速把这家里的一团乱麻统统烧光! 第119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白梅花仗着两家长辈都给她撑腰,将肚子一挺,不依不挠地哭闹开了—— “沈蓝天!你又为了二嫂吼我!” “你自己摸着良心数一数,这都第几回了!” “每次不管什么事,你总帮着二嫂说话……二嫂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对的……你觉得这像话吗?” “当着爹妈的面,我也不怕给你说破了!” “去年你看二嫂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不等二嫂来借粮食,你就给她提前准备好了!” “要不是我收拾家里发现你藏了粮食,这事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让我知道啊?” “沈蓝天!你到底是谁家男人!” 啪! 脆亮的耳光扇在了白梅花脸上,扇得白梅花晕头转向。 沈蓝天是最惊愕的。 耳光响过后,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手。 虽然他也很想制止白梅花乱咬人,但他总归记着她肚子里怀着孩子。 千错万错,不能伤着孩子! 所以,他没有出手。 那这耳光是谁打的…… 沈蓝天抬眼看向面前的沈大山。 他还是头一回从“万事不管”的父亲脸上,看见长辈该有的威严和强势。 甚至,还透出几分罕见的神采飞扬。 沈大山用手指虚点着白梅花,对白家二老说道:“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 沈大山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以前,老三没有成家之前,我家三儿一女,相亲相爱,家里一年上头基本上都不闹矛盾!” “后来老三娶了梅花之后,这家里的大事小事就没停!” “老婆子,你说是不是?” 沈凌霜在后边冷眼看着,只见沈大山和高仙芝迅速交换了眼神。 他俩就像对上了暗号的特务似的,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高仙芝接过话,言之凿凿地分析说道:“以前我们都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头看看,确实是这样!” 摔在白母怀里的白梅花,目瞪口呆,“妈,您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二哥二嫂——” “你闭嘴吧!没有你这个挑事精在中间搅屎,我和你爹又怎么会怀疑到你二嫂身上去呢?分明就是你自己想撺掇老三和我们分家,故意借你二哥来跟我们闹矛盾……结果呢!二房分出来,你们也分出来!” 提及旧事,高仙芝百般不忿。 “如果不是分家,我这几个孩子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误会?” “他们两兄弟分家之后,和阳光一点都不亲近……谁家亲兄弟闹成这样啊?” “说起来,都是你们这几个不安生的媳妇在当中捣乱!”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不想着如何处理好妯娌关系,光想着算计自家男人了!” “我也是命苦倒霉啊!怎么就碰上这种黑心肝的儿媳妇!” 高仙芝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频频看向沈傲冬身边的自行车。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大山啊,你说,咱们当初千挑万选,是不是还是选错了老三的媳妇?” “如果老三娶的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闺女,咱们一家老小,如今是不是也一团和气,相亲相爱?” 沈大山准确接收到了高仙芝抛过去的眼神,抓住了重点。 “是!没错!咱家蓝天之前和梅花搅在一起过,忍着她、让着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受够了!” “现在,孩子们也大了,蓝天也该按照自己的心,追寻自己真正的美满日子!” 高仙芝立马点头应和,“对!依我看,蓝天你就和梅花离了吧!那个女知青挺好的!” 二老一唱一和,愣是把昨天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面,又重新引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沈凌霜冷笑不止。 还以为太阳真打西边出来的呢。 原来,筹划了半天,就为了攀高枝啊! “爹,妈,你们怎么能这样……” 白梅花捂着胸口,好像随时又要晕过去。 孩子们更是心乱如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爷爷奶奶居然劝爹妈离婚! 全乱套了! 高仙芝他们二老,却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们甚至比刚才更理直气壮了。 高仙芝裹了脚,所以走不快。 她踩着小碎步来到沈蓝天手边,亲热地拉住儿子的手,用粗粝的大掌抚摸着他的手背,循循善诱地劝说道:“儿啊,你想想啊,等你娶了那个女知青,你家不就也有知青下乡的补贴金了?” 沈大山精神矍铄,眼放金光,“不久之后,咱们蓝天就也有自行车了!” 众人:“……” 李兰芳被气笑了。 “我们这么一圈人,从昨天折腾到今天,就为了劝蓝天和梅花好好的继续过日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为了孩子们能平安长大,也不该分开啊。” “可你们也是为人爹娘的,你们怎么就一点也不替你们的孙儿考虑?” “那自行车是什么好东西?能吃还是能穿?为了一辆车,你们能劝儿子离婚?!”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了。 她现在确信:沈家二老都是疯子! 哪有谁为了一辆自行车而劝儿子离婚的? 而高仙芝就像是没听懂李兰芳的话似的,叉着腰骂道:“我和你爹刚说你几句好话,你尾巴就翘上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来指责我和你爹了!” 她从前在老二没分家的时候就想打这个二儿媳了。 可惜,每次都呗沈灿烂拦着。 现在,她二儿子都化成土渣了,她要打这个二儿媳,她看谁敢拦着! 高仙芝一鼓作气,上前来拧住李兰芳的手臂,硬拽她回头,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 但这一次,沈傲冬出手更快。 他丢开了自行车,直接一拳打在了高仙芝的肩膀上。 哪怕是高仙芝这种石墩似的老太婆,也架不住沈傲冬这一拳。 她摔在地上,还滚了一圈。 “哎哟!……” 高仙芝惨叫。 沈大山从堂屋里冲出来,朝着沈傲冬就喊打喊杀。 “你个不孝的畜|牲东西!” 沈傲冬怒发冲冠,“要打我是吧?接着来!” “爹!爹!都是自家人,动什么手啊!”沈蓝天及时拉住他爹。 “你别拦着我!”沈大山嘴上这么说,可手臂却紧紧攀住了沈蓝天。 脚步也没有再继续向前。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打不过沈傲冬。 儿子给了台阶,他就赶紧下吧! 要不然,还真要迎上去挨这浑小子一记老拳吗! 第120章 谁来替我们小孩子说话啊 这样荒诞的闹剧,沈凌霜一刻也不想再看了。 她挽上李兰芳的手,笑嘻嘻的看着沈蓝天说道:“三叔!我觉得爷爷奶奶说的没错,只要你娶了那个女知青,往后可就是人生赢家了啊!不说这个女知青会带来多少嫁妆,就光说她每个月的下乡补贴金,攒一攒也很快能让你买上自行车!” 沈南天的俊脸顿时一黑。 这话什么意思? 当着他这么多孩子的面,让他去吃软饭吗? 他沈蓝天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有手有脚的,能耕地、能干活,不至于惦记女知青的那三瓜两枣的补贴金。 再说,就算他往后老了干不动了,让他饿死,他不可能靠着女人的那点钱来过日子! 可沈家二老并不清楚自家三儿子的想法。 他们听完沈凌霜这两句话,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有自行车骑的日子指日可待! 沈家二老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白梅花。 “梅花啊,你也不用再闹了!你和蓝天的夫妻缘分到今天算是走到了头。蓝天将来可是要过上好日子的,就不要再耽误他了!” 白梅花哑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就一辆破自行车,让她公公婆婆放弃了她这个勤劳贤惠的好媳妇! 白家二老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又被人当面嘲讽他们家没钱,拿不出一辆自行车当陪嫁,他们就更加说不出什么了。 白梅花也知道自己的老爹老娘指望不上。 又看沈蓝天一直没有表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好气! 憋着一肚子的怒火,似乎只能朝沈傲冬和沈凌霜撒气了。 “知道你们家有自行车了不起!可你们爱上哪炫耀就去哪炫耀啊!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给咱家添乱?我白梅花是上辈子和你们有仇吗?” 沈凌霜笑而不语。 她都不稀得和这个傻子置气。 人只要心眼歪了,看啥都觉得是歪的。 昨天今天他们家没少为了三叔这一家操心劳力! 到头来,却还被白梅花怨上了! 窦娥要是在场,都得帮忙喊一声冤。 “妈,既然三叔这儿不需要咱们帮忙了,咱们回吧!您还没吃午饭呢,咱回家做好吃的去。” 沈凌霜反正是彻底不想管这摊烂事了。 可是沈向东他们几个小的坐不住了。 眼看着李兰芳他们真的要走,沈向北第一个大哭大闹起来。 “二伯娘,傲冬哥!……你们不能走!你们要走了,我爹妈就真的要散了!” 沈向东以往都是闷葫芦,可他刚刚也听到了沈家二老的那番话,明白了他爷爷奶奶的态度,一下就意识到: 想要让他爹妈不分开,靠这两个老人家是没用的! 他们心里光有自行车呢! 因此,沈向东立马接过了沈向北的话,生气地喊道:“合着我们四个小孩加起来都不如一辆自行车要紧呗!那你们当初怎么不直接生一辆自行车得了!” 高仙芝瞪他,“向东!你咋也学的没规矩了呢?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沈向东这会儿看着他奶都觉得烦。 “奶!我爹说喊你来帮忙劝和,不是喊你来帮忙劝分的!你都干了些啥?我们要是再不说话,这个家指定得散!” “要是散了,我们就得跟着后妈过了!” “后妈哪有亲妈好啊?” “这日子不用奶奶你来过,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回头苦的就是我们了……” “除了凌霜姐,谁会替我们这些小孩子说话啊……” 沈向东到底只是个半大少年。 他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点和他奶反抗的勇气,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心里话。 而这话一说出口,他的勇气似乎也用尽了。 沈向东鼻头一酸,陡然哭出声来。 他这里一决堤,后面几个小的根本绷不住。 就连最不爱哭的沈向南,都因为看见了沈凌霜偷偷给的鼓励眼神,而揉着眼睛假哭起来。 伴随着沈向东“哇——”的一声嚎,沈蓝天家的院子像是炸开了锅似的热闹! “小祖宗哎!别哭咯,吵得人心慌……”高仙芝败下阵来。 沈大山更不愿意哄孩子。 不过,大房的那几个混蛋小子平时也没少闹腾,因此他早就练就出了魔音屏蔽的本事。 这会儿无论沈向东他们怎么哭,沈大山也一副“我自巍然不动”的淡定姿态。 当爷爷奶奶的可以当甩手掌柜,可当亲生父母的却做不到。 沈蓝天终于沉下心,低吼一声:“都不要哭了,我和你们妈妈不分开!” 院子里乌泱泱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蓝天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可他的耳根子刚清净了没几秒,就又听见了一阵烧水壶开了般的拉长哭声。 沈蓝天:“?” “呜呜呜……”白梅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个死鬼……” 见她哭成这样,娇弱可怜,又梨花带雨的。 沈蓝天不禁就心软了。 其实他和林美玲真的没有什么。 前天晚上,他只是觉得心头苦闷,偷偷躲出去抽了一支烟而已。 烟是发小给的,人家在镇上的棉纺厂里做工,每个月有工资,工资可以去供销社买很多好东西。 沈蓝天并不羡慕别人有工作岗位。 工农兵是一家,每个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共同维护家园的安宁与繁荣。 但他羡慕别人有钱,有票券。 所以,遇见林美玲那会儿,他正在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思考,要不要请同乡帮自己引荐一个工作机会。 哪知道,身后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动静。 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可怜兮兮的女知青,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绿衬衣,好像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刮走似的。 她低声下气地求他帮忙,说知青队内部有人强迫她结婚,她不想被人摆布,不得已才逃出来,请他收留一晚。 沈蓝天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 但是,看到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身处异地他乡,大晚上的赌气出走,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可去。 他觉得,出于人对人的基本关怀,他也应该暂时收留她,等天亮之后再去了解事情的原委。 所以,沈蓝天把柴房收拾了一下,铺了床单,又抱了一床小被子给林美玲。 是林美玲说,自己穿的太少,想问沈蓝天借衣服,沈蓝天考虑过后才答应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换来了如此大的家庭风波。 事发之后,沈蓝天最强烈的感受是气愤和委屈。 因为他觉得白梅花这枕边人,好歹自己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可是,却没有在出事的第一时间,选择相信自己这个丈夫。 后来各方剑拔弩张,又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将事情越推越远。 及至现在,沈蓝天才感觉到,是孩子们的眼泪,向他迎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黄粱一梦,终将结束。 他不是真的想要和林美玲共度一生。 甚至,连她的名字,他都是昨天才听说的。 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如何比得上他五个孩子的妈? 或许他曾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但这点心思,在他知晓林美玲原来也是个事儿精之后,也彻底没了。 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走一条更难的道儿呢? 反正他是不想的。 沈蓝天揽过白梅花,温声哄劝道:“没事了,没事了。” 沈凌霜也在这时抚抚李兰芳的背,小声说:“妈妈,三叔能想开,那这件事情就真的过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吧?” 李兰芳点点头,放心地回了家。 第121章 痛定思痛 沈蓝天家的离婚风波宣布结束,身在知青队的林美玲,也像终于听到了宣判结果一般,心如死灰。 她独自坐在小房子里,看着面前的红色塑料太阳花小镜子,痴痴地哭,又痴痴地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清瘦的脸,喃喃自问:“我就这么比不上宋秋然吗?” “她能嫁给沈傲冬那种乡下泥腿子,我却落得个没人要的下场?” “不!不是这样……”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宋秋然那个狐媚子?” “她根本就没有我漂亮!她哪里都比不上我!” “一定不是我的原因……” “是有人故意害我……” “沈凌霜!一定是沈凌霜!” “这个小贱种听了宋秋然的教唆,故意害我!” 林美玲在小屋里大喊大叫,甚至不惜以绝食来和知青队的纪律对抗。 一开始,还有人负责看守她,怕她再跑,再给老乡们增添麻烦。 可惜,林美玲每次摔锅又砸碗的,一天三顿饭,她吃上一顿就不错了。 而且,不管是谁负责值守,都要被林美玲骂得体无完肤。 于是,一轮轮流值守下来之后,这些队的同学们都变得非常的热爱劳动,愿意参加农场菜棚或者田野间的任何工种! “只要别让我们去看那个疯婆子就行了!” 杨明知道情况,便也没再勉强大家。 于是,林美玲这边的送饭频率,就从一天三次变成一天一次。 等到了周末,林美丽从建新中学走到乡下来探望她姐姐时,才发现林美玲瘦得已经脱了相。 “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咱们不是说过要好好活下去,活到回城的那一天吗?”林美丽哭着拿起碗筷,要给林美玲喂饭。 林美玲都已经饿得双眼发青了,可她仍然拒绝她妹妹端来的饭菜。 “我不吃!我就是要饿死在这里!” 林美丽哭着哀求,“姐!你不能死!你死了岂不是成全了他们这些人?尤其是成全了抢你中学教师资格的那个贱人!” “宋秋然,宋秋然……” 林美玲恍恍惚惚地喊着宋秋然的名字,眼神并没有焦点。 看着她如此魂不守舍,林美丽崩溃了。 “姐!该死的人明明就是宋秋然!从当初掉到河里开始,她就该死了!她就不应该活到现在!” 林美丽揪住林美玲的衣服,拼命地摇晃她,试图将她从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摇醒。 “姐!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嫁给谁,你的日子还是你自己在过!咱们还是生活的主人!” “与其嫁给那些不熟悉的乡下泥腿子,被他们家里那些贪婪的老妈子折磨,你还不如就嫁给王大平呢!” “王大平虽然一脸麻子,可他爱你啊,他会听你的话!只要他爱你,你就可以牢牢抓住他的心,让他去帮你办你想办的事情!” “姐!你要是再不振作起来,那你就算是输给宋秋然了!” 前面的几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这最后一句,却让林美玲的视线渐渐聚焦。 输给宋秋然? 那必不可能! 她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让宋秋然赢! “把饭给我……我要吃饭……” 林美玲忽然像一头活过来的野兽一般,抢过了林美丽手里的饭碗,用手直接抓起碗中的饭菜往嘴里塞。 林美丽一边哭着抚摸她姐的头,一边鼓励她,“对,就是这样,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定会亲眼看着宋秋然惨死!” …… 沈蓝天是不离婚了,可经此一事,沈凌霜想要盖大房子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住在乡下,虽然享受田园,但也麻烦缠身。 乡下的亲戚多,人情世故往来频繁,糟心事也多。 今天是三叔家鸡飞狗跳,明天鬼知道又轮到谁家? 她倒是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把这些傻子当盘菜。 但她心疼她妈啊。 她妈一天到晚当老好人,辛苦操劳不说,到头来捞不到半句好话。 令人生气! 她不想李兰芳老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除此之外,沈凌霜还考虑到宋秋然上班,以及自己和妹妹念书的问题。 也不搬远了,如果能住到平安镇就很好。 平安镇除了有建新中学之外,还有红星小学。 红星小学的校园环境比第五生产队小学要好。 听宋秋然平时聊天提起,公社领导干部的孩子也是在红星小学念书。 近朱者赤的道理,沈凌霜太有体会了。 前世,她生意没有做大之前,住过“握手楼”。 房屋建筑紧密的城中村里,人们脑中思考最多的是,是明天该吃什么,下个月到手工资能有多少。 后来,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一部分运气,在创业过程中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就搬进了高档小区。 高档小区里的邻居办一次茶话会,就让她收获了好几个项目合作的机会。 哪怕只是在小区和退休老年人下棋打牌,都能获得意外之喜,才有了后续的“夕阳红”康养项目。 凭借着康养项目,沈凌霜既发展了家乡建设,又结识了广大人脉,为后来的事业奠定了殷实的基础…… 所以,人脉,就是钱脉! 这会儿还不流行说“鸡娃”,也还没有刮起“内卷”之风,因此,沈凌霜不需要削尖了脑袋让沈映雪挤进红星小学厮杀。 她只需要妹妹转到那儿念书就好了。 其他的事情,放着她这个姐姐来做就行了! 她要闷声发大财,去平安镇买个大院子! 越想,沈凌霜就越觉得有谱。 她恨不得马上实现! 周末放假,她和陈康宁约好回平安镇赶集。 按说,顾祥麟也是要和他们一起去的。 可沈凌霜觉得,顾祥麟还是留在家里好。 因为陈家竟然还没有来抢人! “陈家人太奇怪了!……百达都跟着我们回来多少天了?他们怎么还没来抢孩子?”沈凌霜想不通。 但想要理解傻x,就得把自己降到和傻x的同一高度。 沈凌霜心疼自己升了级的智力。 她就不强行理解陈家那一屋子白痴了。 不过,防还是要防的。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劝顾祥麟留在家。 可顾祥麟显然不这么想。 “康宁的身体不好,回来一趟要骑这么远,还要载人,他的腿吃不消。”顾祥麟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122章 你偷摸吃猪菜了? 沈凌霜秀气的脑门上,差点被逼出一个有实形的问号。 男孩子怎么能随便说不行? 简直是当着他本人的面,直接羞辱他啊。 沈凌霜带着几分好心,拍了拍陈康宁的胳臂,宽慰道:“他的本意不是想说你不行,他只是——” “我确实不行啊。”陈康宁很坦然,甚至还上下打量了沈凌霜一眼,“我怎么可能载得动你?再说,你……你窜个窜得也太快了吧?” 沈凌霜:“?” 我在这儿好心扞卫你一个小男孩的自尊。 你却在这里嫌我重? 陈康宁还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他盯着沈凌霜,暗暗估摸着她的身高。 这臭丫头是不是有一米六五了? 陈康宁发自肺腑地问道:“你平时给队上喂猪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吃猪菜了?” 沈凌霜笑:“是啊,要不要下次请你一起吃点?” “……还是别了。”陈康宁嫌弃地摆手,“我还是顺其自然地长吧。” 沈凌霜真想送他一个大白眼。 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 要不是看在陈康宁有点本事的份上,她才不愿意和他单独去赶集! 而在顾祥麟的坚持下,这一趟赶集总算变成了三人行。 去平安镇的路上,沈凌霜打听起平安镇的趣事。 陈康宁想到哪儿,就给她说到哪儿。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也有趣。 平安镇说大不大,但后来也发展成了常住人口70多万的富饶大镇。 沈凌霜前世在镇上有好几处房产。 只不过,那些房产现在还是农田,只能想想。 目前的镇中心,有不少从前留下来的老房子,其中好些都空置无主。 这年头的房子多半以平房为主。 也有个别带小阁楼的院落。 沈凌霜还挺喜欢这种小院的。 她记得冬天赶集那会儿,去找石猎户卖皮子的时候,见到的慧婶婶住的那间屋子。 那房子还挺别致的。 四四方方的,宽敞明亮整洁,还有点雅致的味道。 那时闻到慧婶婶屋里飘着药香,感觉也是常年都在吃药的人。 不知道她生的是什么病? 既然想起了,沈凌霜就打算去看看。 她今天带来赶集的商品,大多数是菌菇类的,很容易出手。 当然,钱数也不多。 沈凌霜只当是好玩。 她拿着卖菌菇赚的钱去了供销社,打算换成吃的。 没想到,他们运气好,一来就碰上镇上供销社新到的一批处理布。 “便宜!一尺只要二毛三!还不用票!” 供销社的柜员婶子看着沈凌霜是张熟脸,知道这小姑娘手上有钱,所以,指望着沈凌霜多买点。 沈凌霜伸手摸了摸柜面上展示的这一卷样板布,问道:“姐姐,这料子看着还不错呢,怎么会是处理布啊?” 柜台里的这位婶子少说也有四十好几了。 一笑起来,眼尾的褶子都炸花。 可听见沈凌霜这声甜丝丝的“姐姐”,她心里美得很,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往这看!这批布就是这个印花出了错,其他地方确实都好!这印花模糊的问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真要拿去百货大楼卖,肯定会被人挑三拣四的说理。所以,厂子里懒得头疼,就拿上咱们供销社,当处理价清了。” 沈凌霜会意,乖顺地点了点头,“那我——” “还是别买处理布了,这碎花印错得这么明显,都叠在一起了……啧,看着也怪丑的。”陈康宁在旁边抱着双臂揶揄道:“你要是穿处理布上学校,回头被同学看出来了,肯定要笑话你的!堂堂六年级体委,总要留点面子吧?” 售货员婶子立马有意见了。 她把处理布往旁边一挪,像是嫌晦气似的,拿得离陈康宁更远了些。 “你一个男孩子懂什么?这个价格能买到这种料子的布,那就是赚了!我自己都还留了几米呢!” 说着又朝门外瞧了瞧。 “你不喜欢那你就别买,一会儿等我那几个老姐妹来了,马上就得抢光!” 沈凌霜再度伸手,“我要——” 陈康宁又一次给她拦下来。 “二毛三的处理布很贵了!之前我外婆都是一毛八买的!你要真想买,你就在这等着,你看她那几个老姐妹来了是不是一毛八!” “你!”售货员恨不得从柜台里跳出来揍这小子一顿,“你是不是来买东西的?不买就走,别在这妨碍别的同志买东西!” 陈康宁邪邪一笑,“你不用跟我凶。你们这儿几个售货员大姐我外婆都熟!你不就是欺生,故意报高价吗?我要是给你嚷嚷出去,你看你这个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售货员当即就把处理布往柜台里一抽,“你这个小同志就是存心来捣乱的!不卖了!” 沈凌霜赶忙抓住处理布的边缘,“漂亮姐姐,你不用管他。是我要买,不是他要买。” “还是小姑娘懂事!” 售货员嘴上是这么说,可眼睛还在不停地剜陈康宁,生怕他再生事端。 顾祥麟拽着陈康宁后退了两步。 沈凌霜也在这时候一边摸着布,一边轻声说道:“供销社的东西都是统一定价,姐姐怎么可能故意卖高价给我呢?所以,肯定是我朋友瞎说。” 售货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随即,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是啊是啊,都是统一定价的……不过这处理布吧,确实比较特殊。按照指示,是尽快处理完,不能积货,所以你要是买的多,算你二毛一也可以!但一毛八肯定是拿不到的!” 沈凌霜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那么多人抢着想要供销社柜姐的工作,就是因为这其中有一些微小的操作空间。 别看这一毛两毛的不当事儿,数量大了,也是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沈凌霜想着以后常来常往的,就没有再继续杀价,见好就收,最终以二毛一的价格,买了十尺处理布。 另外,她特意买了一小盒子薄荷糖,打算作为礼物,一会儿去石猎户家拜望慧婶婶的时候,送给她。 她买完东西,放进竹篓里收好。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见到顾祥麟和陈康宁在外面争执着什么。 顾祥麟的神情略显严肃,而陈康宁死皮赖脸地笑着。 第123章 来迟了? 陈康宁大大咧咧地说: “你不懂!他们这些售货员鬼心思可多了!” “前些年纪律查得严的时候,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干。” “但这几年镇上和队里都放宽了,没人盯着他们,所以,在这些临时商品的价格上,他们会偷偷做手脚!” “哎呀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二毛三已经很便宜了!但要是不还价,钱不都让她挣了吗?以更低的价格入手不好吗?钱这种东西当然得省着点花!” 听完陈康宁的解释,顾祥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他的眉宇间仍然带着几分凝重。 陈康宁拿手肘撞他,“怎么还板着脸啊?” 顾祥麟黯然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想让她买处理布。” 陈康宁不解。 “为啥不让她买?我那都是套路而已!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处理布一般也就是些小瑕疵,不影响正常使用!哪怕觉得拿来做外衣不大方,那也有很多别的地方用的上啊。再说那碎花挺好看的,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真的不让她买?” 顾祥麟默然。 他无法苟同陈康宁的话。 因为他是真的不想让沈凌霜买。 钱是要省着花没错,可她应该得到更好的。 时新的,漂亮的,抢手的。 无论何时何地,都高人一头那种。 要是他手里有布票,他一定会给她选最好的买! “你还是来供销社来少了,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陈康宁朝着顾祥麟勾肩搭背,“没事儿!以后我多给你讲讲,你就全明白了!只要有我在,保证不让这小傻子吃亏。” “行行行,就你是大聪明。”沈凌霜走过来打断了他俩的闲话,“你们聊完没?聊完了我们就去石猎户家吧。” 来之前,沈凌霜就给他们说了,自己和慧婶婶有过一面之缘,答应了有空再去找她玩。 今天是要去特意拜会的。 这是她除了陈康宁之外,在平安镇上,为数不多的人脉。 慧婶婶常年在家,应该很了解镇上房子的情况吧? 可以向她打听打听。 陈康宁也是知道猎户石麻子家的。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情况据实告知了沈凌霜。 “我是听常常和我外婆打牌的那些人说的——听说石麻子他们家一直没能生出孩子。石家的人都怪石麻子的媳妇,话说的挺难听的,我就不学了。” “不过,没有孩子这件事,好像没有影响他们两口子的感情,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前些年他们试着抱养过一个,可惜,人接到家还没一年,那孩子自己偷跑出去玩,掉水塘里淹死了……” “镇上的人就议论说,他们这辈子没有子女缘,老了都没有人送终。” “后来话越传越凶,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带头,说石麻子那个媳妇是妖怪,吃孩子,还说是亲眼看见的……反正传得神乎其神的。” “大人们当然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小孩子们都挺害怕的,时间一久,就更没有孩子愿意靠近他们家。” 沈凌霜怔了下,“我去年赶集那会儿,明明还听老乡说,石麻子这人挺好的,大家不是都很喜欢他吗?” “因为和他来往的都是大人啊!孩子们可不喜欢上他家。”陈康宁撇嘴,很嫌弃沈凌霜不知道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而且,赶集的人大多从各个生产队上来,不清楚镇上的情况!我家算是地地道道的镇上人,我当然比他们清楚!你真是好赖不分!” 沈凌霜:“……” 说就说,怎么还急眼呢? 不过,陈康宁这话也有道理。 赶集的乡亲们大多数匆匆来往一趟,不一定知道镇上的生活细节。 只是,听陈康宁这么说完之后,沈凌霜心里有些难受。 难怪慧婶婶当初对她一见如故,那么亲昵地拉着她,让她有空常去玩。 原来是她太想有一个孩子了。 对于已经活过一辈子的沈凌霜而言,她见过很多种不同的人生选择。 有子女,并不一定意味着人生圆满。 很多人含辛茹苦一辈子,临了时,还不是孤苦无依? 没有子女,也不代表着人生就没有盼头。 相反,只要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为之奋斗一生,也能活得精彩。 不过…… 沈凌霜知道,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人都会被困在自己的认知里。 对于眼下这个年代的女人们而言,没有生育过,那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即便自己想得开,也避不开周围的议论声。 人言可畏。 在舆论的压力下,人会疯狂内耗,质疑自己,活在痛苦中。 沈凌霜还收着慧婶婶给她的那块帕子。 也还记得,对方教自己叠钱包的方式。 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活在痛苦里。 想着想着,顾祥麟已经骑车到了猎户石麻子家。 然而,他们家大门紧闭,就连之前冬天挂在门头上的熊头都没了踪影。 “噫?今天没人在家?”陈康宁疑惑。 沈凌霜跳下车,仔细看了看窗台,还伸手摸了摸。 摸到一层细灰。 “应该好一阵没人住了。”沈凌霜喃喃。 “难道搬走了?” 陈康宁把自行车靠边停着,转头就去找附近的老乡打听。 一问才知道,他们夫妇两个搬进山里去住了。 “他们这两人都不吉利,搬去山里才好呢!别连累我们!”邻居大叔嗤之以鼻的说道。 沈凌霜朝说话的大叔缓缓走近。 “他们怎么不吉利了?” 她语调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直勾勾的眼神,却好像一把锋利的剑芒,直击说话的中年男人的心底。 他猛然生出一股被人扒光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很不好! 一个黄毛小丫头,怎么会给人造成这种压力? 那大叔当即把手里正捣鼓着的蜂窝煤,对着地上一摔。 啪! 煤渣乱飞,弹到了沈凌霜的裤腿上。 可她非但没有后退,依旧步步向前,再度问道:“他们怎么不吉利了?” “我说不吉利那就是不吉利!一个满手是血的屠夫,一个连蛋都不会下的母鸡,能凑成一双好字?呸!”大叔骂道。 沈凌霜没说话。 她在距离男人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沈凌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煤渣,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片,对着男人的脸就扔了过去。 第1章 重生这天,我做主定了大嫂 沈凌霜想,她应该是寿终正寝的。 大年三十夜,儿孙绕膝,鞭炮齐鸣,她躺在沈氏公馆顶楼暖房的摇椅上,慢慢摇,慢慢回味自己这一生。 她出生在食不果腹的1958年,捱过了啃树皮的苦日子,坚强存活! 可惜,在她成年之前,先后经历了爹娘早逝,哥哥惨死,妹妹被人贩子带走,又半路打死的一系列变故。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成了萧山村的孤儿。 沈凌霜凭着一股子滚刀肉的狠劲儿,只身南下,硬闯出了一条生路。 从饺子馆到服装店,再到后来,开辟了通往世界的跨境商贸航路。 家财万贯,身价过百亿! 她带着丈夫回到家乡,掏钱修路,建设学校,投资农业,开发文旅项目…… 还重修了沈氏祠堂。 她每年大年初三回去拜祭,都要好好的哭一场。 沈凌霜思念亲人,她太想他们了! “娘,哥哥,妹妹……要是你们还在,我们就能一起过好日子!” 可今年,她应该是回不去了。 沈凌霜感觉到心跳越来越慢。 她在摇椅上,永远地睡了过去。 …… “沈傲冬!虽然说,当时那个情况下,你是为了救人,才和宋秋然产生了肢体接触!可,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你亲她嘴了,她往后还怎么谈对象?!” 沈傲冬冷冷的,“那您召集全大队开会,我当众给她道歉。” “沈傲冬!这不是道不道歉的事!宋秋然说了,她愿意嫁你!你就给我一句准话——你娶还是不娶!” 沈傲冬还是那股没有感情的语气。 “我娶不了!我家条件差,爹走得早,娘又残疾,大妹入冬之后还一病不起,小妹都瘦成竹竿了……我们家没法多养一个人!” “养得了!” 沈凌霜从炕上猛然坐起,吓得坐在桌边的大队长虎躯一震。 “凌霜!” 沈傲冬一个箭步来到炕边,却被沈凌霜无情推开了。 她人很虚弱,但却还是一口气蹬上旧棉鞋,下了床,来到桌边。 沈凌霜双手攀住大队长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秋然姐在哪?我陪我哥去接她!现在就去!” 大队长从震惊中缓过神,按住了沈凌霜。 “凌霜啊,你身体刚好点,不着急!这事我先去知青队通知一声,你们家给个准话就行!” “不行!人命关天!就得现在去!” 沈凌霜执意要出门,哪怕浑身酸软。 她迅速穿衣戴帽。 摸着这些六十年代的老物件,感受着棒针毛线衣的粗粝手感,以及墨蓝色棉花大袄的沉甸甸…… 沈凌霜的眼圈霎时刺红。 眼泪大滴地落下,真实地烫灼着她的手背。 回来了! 她回到了十二岁这年! 这一年,她大哥沈傲冬一片好心,救起了掉进河里的女知青,宋秋然。 情急之下,他按村里卫生站老医生教的法子,给宋秋然进行了人工呼吸。 宋秋然当时是活了。 但年还没过完,宋秋然就在知青队烧炭自杀。 又过了不到一年,忽然有人从城里跑来沈家村,两刀捅死了她哥沈傲冬! 村里人都说,是宋家的人来寻仇。 沈凌霜给他收殓的时候,只看见他血肉模糊的腹部…… 不行! 她得救他哥! 而保住沈傲冬的关键,是先救下宋秋然! 沈凌霜快速擦掉了眼泪。 她回过头,盯着沈傲冬,眼神坚定如钢铁。 “哥,秋然姐是个要强的性子,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和她亲过了,她回到知青队,不知道要受多少指指点点!” 沈凌霜又看向大队长,“东方叔,您知道的,人言可畏!几句闲话,几口唾沫,能淹死人!这怎么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也不管他们俩反应过来没有,沈凌霜捂上棉帽,夺门而出。 “凌霜!你慢点跑!” 沈傲冬追上来,拿着毛线围巾,往沈凌霜脖子上缠了两圈。 沈凌霜趁这个机会,抓住沈傲冬,恳切而急迫地说:“哥!咱们必须娶秋然姐!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沈傲冬沉默。 “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也不想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被人指指点点,最后羞愤寻死吧!” 沈傲冬眉间萦绕着忧愁,“可……” “别可了!”沈凌霜挺直腰背,“只要她不嫌弃咱家穷,咱家人在一起,总有法子把日子过好!你信我!哪怕就信这一回!” 沈傲冬踌躇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紧赶慢赶来到“和平农场”。 这里是沈家村知青队的驻扎点。 农场南面新建的两排平房,是知青们的宿舍。 宋秋然住第二排的第三间。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见里边传来的嬉笑声。 “没想到,这村里的山炮还懂人工呼吸!他和宋秋然嘴对嘴,村里好多人看见了!” “怎么说,人家也为了救她,要不是她不服管教,大冬天的非要往河边跑,能出这档事吗?” “现在谁都知道宋秋然不干净了!要我说,嫁给那土狗算了!反正他们宋家在城里也没几个人了,回去当孤儿,还不如留在这里啃苞米!” “她是想,可人家不一定愿意要她呢!她这么个刺头,谁娶了她,都是家门不幸!” “哈哈哈!” 沈凌霜停住了脚,转过身,目含深意地看向两个男人。 大队长沈东方阴沉着脸,严肃地敲响零三号寝室的房门。 “洞三号房的同志请开门!” “我是第五生产队大队长,沈东方!” “我来探望宋秋然同志!” 屋里的闲言碎语,当即止住了。 说闲话的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觑,偷偷吐舌头。 离门近的那个女知青,心虚地只给门开了一条小缝。 “大队长,宋秋然同志还没醒呢,要不……”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有个人钻进来了。 “噫?你是谁?你进来干嘛!” 沈凌霜一溜烟儿的跑到大通铺边上,检查宋秋然的情况。 宋秋然确实还躺着。 可沈凌霜一看就知道,人早就醒了! 大概是因为刚刚那些闲言碎语,所以,她宁愿装睡,也不想醒来和她们斗嘴皮子。 这里,已经没有宋秋然的生存之地了。 再让她待下去,她的精神防线迟早要垮! “秋然姐!”沈凌霜突然扯起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喊道:“我哥说要娶你!你愿意吗?” 第2章 开局喜提大福报 沈凌霜声音洪亮得很。 可宋秋然依然没有马上睁眼。 只是,眼皮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沈凌霜想,她一定很委屈。 隔着被子,沈凌霜轻轻拍了拍宋秋然,动作很温柔。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耐心地呼唤着:“秋然姐?秋然姐?躺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呀……” 沈凌霜故意又连着喊了几嗓子,宋秋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眼睛红的,像是熬了几天几夜没睡过。 沈凌霜一看就忍不住心疼! 她连忙把来的路上想好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秋然姐,我哥没有找人来提亲,是因为我们家太穷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读了书,又是城里来的,嫁进我们这样的人家,怕委屈了你。” 宋秋然坐了起来,小声嗫嚅,“我没有怕过这些……” 沈凌霜扶住她的手臂,比谁都激动,朗声说道:“秋然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要是你嫁给我哥,以后咱家会把最好的都给你!绝不委屈你!” “你是不知道,我哥做梦都希望你能当我的大嫂!” 宋秋然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还是沈东方咳嗽了一声,主持大局。 “宋秋然同志,沈傲冬他们兄妹两个,是特意来接你的。” “你要是愿意嫁给沈傲冬,现在就可以跟着他们兄妹俩回沈家!” “如今年景不好,又是隆冬腊月,各地都主张红白事宜一切从简,不搞敲锣打鼓那套。” “等开春了,选个好日子,队里再给你们正式办一场婚礼,你看行不行?” 一屋子七八个人,都看着宋秋然。 沈凌霜是最紧张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说两句时…… 宋秋然点头了! “我愿意嫁给傲冬哥。” 成了! 沈凌霜高兴得眼泛泪光。 也就在这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奶里奶气的娃娃音。 【阿福恭喜主人!贺喜主人!】 【主人喜提1000点福报!开启商城兑换服务!】 【请问主人需要现在浏览商城吗?】 沈凌霜的手,还握在宋秋然的手腕上。 听到这怪声之后,她心头一紧,抓在宋秋然腕上的手,也无意识的加重了力道。 “妹妹,我疼……”宋秋然求饶似的看着沈凌霜。 “对不起,对不起!” 沈凌霜回过神来,赶忙收回自己的手。 她尴尬地笑了笑,搓着手站起来,“那……秋然姐你收拾一下,我和哥在外头等你!” 说完,她像进来时一样,一溜烟儿地窜了出去。 沈傲冬本来就站在门口,这会儿一个跨步就出来了。 兄妹两个站在屋檐底下,相顾无言。 沈傲冬打小就不太爱说话,这会儿心事重重,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沈凌霜,则是沉浸在刚刚发生的怪事里,没有反应过来。 阿福? 【在呢在呢!阿福时刻等待主人的召唤!】 【阿福是福报系统的一员,是主人的好帮手!】 【主人刚刚因为救了宋秋然一命,获得了1000点福报!】 【福报可以用来兑换物资!】 【请问主人需要现在浏览商城吗?】 沈凌霜当即在心里回应:浏览!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更加稀奇了。 她的眼前,隐隐绰绰地闪烁着三张半透明的图像。 【山鸡,4斤,兑换值:8点福报】 【野兔,7斤,兑换值:15点福报】 【果子狸,14斤,兑换值:30点福报】 除了三种肉食,底下还有一些小字,写着几样蔬菜鲜果。 兑换值更低,品类还挺丰富! 沈凌霜看得目不暇接。 【请问主人需要现在兑换吗?】 【即时空投,无需等待哦!】 即时兑换? 不不不! 先不要! “凌霜,你怎么了?” 沈傲冬扶着沈凌霜,像是怕她随时倒下。 “你眼神怎么直勾勾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凌霜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哥,我没事。我是突然想起,前些年,你不是跟着爹和外公进山里打过猎吗?” 沈傲冬点点头。 沈凌霜:“冬天山里冷,所以进山的人少,但猎物也多啊!是一个狩猎的好时机!如果运气好能打到兔子、狸子之类的,既有肉吃,又能得到好皮子,给秋然姐做一条毛绒围巾,当作新婚礼物!” 沈傲冬的脸红了又白,“再说吧……” “我知道,枪是不好弄,外公家又那么远,是要想想……哥,要么,我们今晚拿着弹弓和柴刀先去探探!” 沈凌霜极力劝说她哥时,宋秋然抱着一个搪瓷脸盆,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大斜挎包,腼腆地走了出来。 沈东方紧跟在她后面。 沈凌霜赶紧收起了话题,将宋秋然的行李甩给沈傲冬,然后亲热地挽上宋秋然的胳膊,先带她回了家。 …… 他们回到家里时,李兰芳和沈映雪坐在炕上。 一大一小两张脸上,全是愁容。 “娘!小妹!哥哥娶媳妇回来了!” 沈凌霜借着这个由头,抱着母亲和妹妹哭了一场。 她是真情实意的激动,李兰芳却是有苦难言的尴尬。 “姑娘,你坐吧……”李兰芳看了宋秋然一眼,局促不安,“我弄饭去。” 说完就搓着手去了柴房。 沈映雪阴沉着小脸,跟上母亲的脚步。 沈凌霜也追了过去。 她刚进柴房,门就被沈映雪啪地关上了。 “姐!你疯啦?我和娘去借粮,就借到了一斤!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给大哥要了个媳妇回来?!家里又多一张嘴,怎么养活啊!” 沈凌霜的心境与她们不同。 她知道娘抹不开面子去求沈家的亲戚,所以只带着妹妹问了近边的两户娘家人。 今年秋收成果惨淡,分的粮少。 近边的李家亲戚,都是一个队的,家里状况差不多,当然没有多的粮食能拿来借人! 但沈家主屋收成应该不错。 沈凌霜记得,前世就是二叔偷偷送了十斤白面来,让他们一家四口过了个安稳年。 不过,后来为了这事,三叔被三婶数落了好几年,每年翻旧账,都要说三叔惦记李兰芳这位寡嫂…… 闹得很不好看。 沈凌霜想,反正是要借的,就不为难三叔偷偷来送了。 她光明正大,立字据去借! 等过完这个年,她有的是办法还上! “娘,小妹,你们先别愁。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跑出沈家,避开旁人,沈凌霜钻进林子,怀着紧张而激动的心情,试着喊: “阿福?” 第3章 我来换十斤粗粮 【阿福在线!主人有什么吩咐?】 沈凌霜:“有没有鸡蛋?需要实时兑换五个鸡蛋!” 【有的!】 【野鸡蛋,5个,兑换值:5点福报】 沈凌霜:“换!”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她面前一米开外的地方,真的凭空冒出来五只圆碌碌的野鸡蛋! 她上前摸了摸。 是真的! 还是热乎的! 阿福诚不欺我! 沈凌霜激动不已,一边用衣服兜着五只宝贝野鸡蛋,一边兴冲冲地朝沈家老宅方向走。 她前世没少听小孙女给她读故事书,所以,她知道好多网络小说作品里有关于系统的描写。 但是没想到,她也有体会到的一天! 阿福:【主人勤修善业,所以得到了阿福。】 【一切果,皆有因。主人这是善有善报!】 沈凌霜眼含热泪,脚下的每一步都更有力了些。 她本来就有的是活法,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协力,她根本不担心这荒年熬不过去。 而现在,她又手握995点福报,能换好多肉!好多菜! 她一定会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 沈凌霜一路小跑,欢快地来到了三叔沈蓝天的家门口。 正准备敲门,里边就传来晴天霹雳般的骂声。 “沈蓝天!” “要不是我今天心血来潮收拾家里,还真不能发现床底下藏的东西!” “你直说吧!这十斤白面,藏起来干什么?” “是不是打算趁我不注意,往谁家送?” 沈凌霜定神,趁这个机会,扯着嗓子大喊:“三婶婶快开门!我给你送大宝贝来了!” 院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婶白梅花来开的门。 一见着沈凌霜,白梅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怎么也学着撒谎了?”白梅花没好气的剜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宝贝你肯定第一时间往家搬,能想起你三叔来?” “三婶婶,真的有宝贝。” 沈凌霜撑开半掀起的外衣,展示她怀里的五枚野鸡蛋,“喏!” 白梅花眼前一亮。 蛋! 她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赶着她儿子沈向东去挖红薯,打算回头用红薯加粮食,去和喂了鸡的人家换几个蛋。 她最近怀着三宝,一天天老觉得肚子里没油水,空得心肝发颤,晚上都睡不着觉! 没想到,沈向东还没带红薯回来,蛋就自己送上门了! 白梅花是很高兴,可她也不傻。 沈凌霜肯定是来讨要粮食的! 今年收成不好,公社按照各家的工分,已经分了粮。 一般人家都只有凑合管饱的份,没有富余。 而沈凌霜他们家,今年加起来就算是有两个半的劳动力,工分少得可怜。 可偏偏又有四张嘴,日子紧巴巴的。 眼看着马上又要过年了,白梅花想都想得到,她二嫂要出门借粮。 就是没想到,二嫂居然派了沈凌霜这个病秧子来。 更没想到,沈凌霜居然带了鸡蛋来! 沈凌霜假装看不出白梅花脸上的风云变幻,认认真真和她算起账来。 “三婶婶,供销社的鸡蛋四毛五一斤,我这儿至少半斤以上,而且还是新鲜热乎的野鸡蛋!比普通鸡蛋有营养价值了!” “五个蛋,就算三毛五吧!” “我刚好像听到您说,你家有多出来的十斤粗粮!” “粗粮一毛一斤,我拿野鸡蛋和您换三斤半的粗粮,剩下的六斤半,算我向您借的!” “年前我都会去挖红薯,回头用二十斤红薯抵这六斤半的粗粮,您看行么?” 白梅花悠悠一笑,“行啊!为什么不行?只要不是空口来要,怎么换都行!” “谢谢三婶!” 沈凌霜赶紧把五只野鸡蛋带进院子里,在墙角根处齐齐整整码成一排。 三叔沈蓝天走过来,似乎想和沈凌霜说悄悄话。 沈凌霜却在这时大声发问:“三婶婶,您赊给我的那六斤半粗面,要我给你写个借条吗?” 白梅花眼神深邃的扫了他爷俩一眼。 “条子就不用写了!反正你记着一个道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有借无还。借了不还,桥塌路断!” “三婶婶,我记住啦。”沈凌霜一副巴头巴脑的模样,“三婶婶对我真好,既借粮食给我,还教我道理!多谢三婶婶!” 她刻意避开了和三叔说话的机会,放下鸡蛋,拿上白梅花从柴房里单拎出来的十斤粗粮,这就要走。 “你等等。”白梅花忽然叫住了她,“你回去的路上帮我留意留意沈向东!那小子一大清早就出门了,现在都还不见人回来!不知道野去哪儿了!” 沈凌霜马上会意,“知道啦!我要是见着堂哥,立马叫他回来!” 背上十斤粗粮,沈凌霜离开了三叔家。 她兴冲冲地跑进小树林,准备呼叫阿福,再兑换点肉食带回去。 然而,刚走到树林边缘,就听见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 “顾祥麟!你就是土匪!恶霸!我要去告大队长!让公社的人来抓你!” 沈凌霜定睛一看—— 正前方那个边喊边跑,被人追着打的小少年,不正是堂哥沈向东吗! 她当即把十斤粮食往树根下一放,卷袖子抡拳头,迎上前去帮沈向东! “凌霜快跑!”沈向东认出她来,伸手拽她。 却见沈凌霜非但不躲,还像一道小闪电似的,挥出一记重拳,将沈向东身后的人打翻在地! “娘诶!我的鼻子!……流血了!我流血了!”倒地的人哀嚎。 跟着来的其他人瞬间刹车。 沈凌霜揪起地上的少年,凶巴巴地呵斥他:“哭什么哭?!要不是你们欺负我哥,我咋可能打你!不准哭了!再吵吵,我就继续揍你!” “谁欺负你哥!” 一个穿着黑布棉袄的少年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多处打着补丁,布棉鞋上尘仆仆的。 少年人眉眼凌厉,左侧额头处缺了一块头发,看起来像个癞子。 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他骨子里透出的桀骜张狂。 “是你哥偷我们的红薯在先!不信你自己问他!”少年人厉声斥道。 沈凌霜直勾勾盯着他看,眼里根本再也没有沈向东,也没有了其他人。 顾祥麟! 这是十几岁的顾祥麟! 沈凌霜的鼻头猛地酸涩刺痛。 第4章 提前20年遇见顾祥麟? 前世,她三十三岁才和顾祥麟结婚。 在这之前,顾祥麟把十几年的青春都献给了祖国的边防事业。 中途,还结了个婚,又离了个婚…… 不过沈凌霜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并不在意他的过去。 可是,现在从头来过,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顾祥麟重逢! 这个男人,每晚睡觉之前,用保温杯给她装一瓶温度适宜的温开水,放在床头,避免她半夜口渴。 在她每次半夜胃痛时,都会从被窝里钻出来,不辞辛苦地给她熬粥。 发工资了,第一时间上交给她。 天热时,给她变着法子做下饭菜。 天冷了,把她冰凉的手掌脚丫揣进怀里捂热。 别人骂他,他充耳不闻。 沈凌霜骂他,他甘之如饴。 别人骂沈凌霜,他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更有甚者全家遭殃! 她和顾祥麟吵吵闹闹了半辈子,他是她最信任的枕边人。 临终之前,陪在身边的人,也是他。 重生之后,沈凌霜料到他们会再见。 却没有想过,是在这一刻! 她饱含热泪,眼眶红得吓人。 “你,你哭什么哭!”顾祥麟用她的原话凶她,“行了!别哭了!大不了这次不跟你们计较!” 他瞪着躲在树后边的沈向东,“但你要是再敢来偷我们村的红薯,我下次一定打得你屁股开花!” 说完,顾祥麟就从沈凌霜手里拽走了流鼻血的小伙伴,带着一帮小子快步离开。 “凌霜……沈凌霜!” 沈向东在树后探头探脑,“咱们也逃吧!不然一会儿他们杀回来报复咱们,咱俩可打不过那么多人!” 沈凌霜没好气地剜他一眼,“你还好意思吭声!说!你怎么挖红薯挖人家村里去了?” “哎呀……”沈向东悻悻垂头,“我不是没挖到吗……又看他们装了那么大一尿素袋的红薯,就想着,分我几个,不过分吧……” “过分!你都当小偷了还不过分!” 说到这,沈凌霜又忍不住朝顾祥麟走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少年时的顾祥麟,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她曾经错过了他的这段成长路,如今是不是有机会补回来? 沈凌霜的心,蓦然滚烫! “走,我们也找地方挖红薯。” 沈凌霜拽上沈向东,扛上她借来的十斤粗粮,往林子东边走去。 “我们多挖点,到时候拿去给顾祥麟赔罪!” 沈向东一听就不乐意了! “赔什么罪?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远了。 “走了也好……” 沈凌霜猫在小树林里,召唤阿福。 “再要五只野鸡蛋!” 沈凌霜又想了想,“再换一只野兔!” 阿福:【兑换成功!】 【主人剩余福报值:975点】 五斤重的大灰兔还是活的,扑腾着腿跳进了沈凌霜怀里! 沈凌霜赶紧用衣服盖住兔子,放怀里揣好。 再把野鸡蛋收进了装粮食的粗布袋里,低调地带回了家。 她回来时,李兰芳正在厨房煮菜干土豆汤。 李兰芳做菜干的手艺一绝,下饭极香! 哪怕在缺衣少食的年景,也能让家里人吃得有滋有味。 “妈,你看我带啥回来了!” 沈凌霜迫不及待地向李兰芳展示自己背回的一袋子粗粮。 李兰芳一开始以为她满兜子的红薯。 可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袋子糙米,当即瞪大了眼睛。 “凌霜!你……你上哪弄这么些粮食?!” “三婶借我的。” 沈凌霜将这一出轻轻揭过,然后伸手入怀,揪住兔子耳朵,将它拽出来。 “妈,你看这是什么!” 肥硕的大野兔,看得李兰芳的眼睛都直了。 沈凌霜扯着嗓子大喊:“哥!你赶紧来柴房一趟,有事找你!” 沈傲冬本来在里屋和宋秋然搭伙铺床,两人别别扭扭的,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听见他妹妹吆喝的这一嗓子,沈傲冬扔下床单就来了柴房,“咋了?” “宰兔子!”沈凌霜笑嘻嘻地叉着腰,“今晚咱们煮兔肉汤,庆贺我哥娶媳妇儿!” 看清地上那只起码有六七斤重的肥兔子,沈傲冬流露出了和李兰芳同款的惊讶神色。 “你上哪弄的?” “我去山里挖红薯的时候,刚好碰见这只傻兔子,它自己撞树上,撞晕了!”沈凌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就是村西那片小林子!” 说完又用手去扒那袋子糙米,“不仅捡了兔子,还捡了一整窝的野鸡蛋呢!” 鸡蛋沉,她背回来的路上,鸡蛋沉到米下面去了。 这会儿,沈凌霜先后扒出五只白溜溜的鸡蛋,看得她母亲和大哥哑口无言。 “肯定是老天爷看我哥今天娶媳妇儿,又知道咱家没啥现成东西,所以赏了我一点好运气!” 沈凌霜边说边给沈傲冬递刀子,“哥,别光看着啊,赶紧把这兔子宰了吧!小妹和大嫂肯定都饿了!” “嗯!” 母亲和大哥似乎都接受了沈凌霜的说法,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柴房里恢复了忙碌的景象。 沈凌霜一边给大哥打下手,一边借着机会,再次怂恿沈傲冬上山。 “哥!咱们今晚去山里看看吧!就算暂时没有枪,拿着长矛短矛,柴刀弹弓啥的,打点小鸟、野鸡应该不难!” 沈傲冬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心事沉沉的。 “山里的东西没那么好打,你今天下午纯粹是运气。” 说完,沈傲冬又皱眉盯了她一眼,“你病了那么久,身体还没好全,总惦记往山里跑干什么?不准去!” 沈凌霜拧着眉头,暂时闭上了嘴。 她知道,沈傲冬有心结。 因为当初爹就是上山狩猎,后来掉进冰湖才没的。 可是,不去狩猎,怎么把福报系统里的肉换出来吃! 她是可以尝试着和家里人说实话,说她福星高照,能凭空变出肉来。 但村子里那么多人呢! 要是大家发现,他们家天天肉香四溢的,可又没有人出来劳作,秘密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她要是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不行不行! 还得上山! 大哥不想去,那她就自己偷偷去! 第5章 老沈家的名声砸她手里了 老沈家的这顿晚饭,吃得美滋滋的。 宋秋然听说了兔子肉的来历,十分唏嘘,“我只在书上读到过守株待兔的成语故事,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沈凌霜点点头,笑而不语。 但小妹沈映雪却嗤笑了一声。 “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如我姐实在!” 宋秋然的脸白了白。 沈傲冬瞪向沈映雪,“吃饭就吃饭,话怎么那么多?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大哥,你……你凶我?!”沈映雪捏着碗筷的手,僵住不动了。 她愣了两秒,忽然一甩头,盯上了宋秋然。 “都怪你!” “大哥过去从来就没对我说过重话!” “就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你,大哥就成了偏心眼子,帮你说话,说我不对!” “这才进门的第一天……” “往后日子还怎么过!” 沈映雪特别伤心,当即放下碗筷不吃了,跑回房里,扑到炕上,抱着被子,埋头呜呜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凌霜还没反应过来。 她是想去劝小妹的,但她瞟了一眼沈傲冬,又把心思压了回去。 玉不琢,不成器。 她大哥这性子太软,少了庄稼汉的野性和蛮劲。 说好听点是斯文,说直白点,那就是软弱! 人善被人欺啊。 现在看不出什么,可将来呢? 他自己能忍,难道他媳妇和孩子也要跟着窝窝囊囊过一辈子吗? 沈凌霜觉得,宋秋然这个嫂子挺好的。 嫁进他们家,一没彩礼二没婚礼的,明知和她哥挤一张灰扑扑的小土炕,也没有皱过眉头。 一看就是个能把日子过好的人。 然而,一个巴掌拍不响。 光是宋秋然有奋斗的心思,还不够。 还得她哥也有撑起他们这个小家的本事! 但,怎么改变她哥呢? 沈凌霜想起自己以前带团队的一句原则: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两三次就行。 她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个更加细致具体的主意。 …… 深夜,等家里人都睡熟了,沈凌霜悄悄溜下床,摸黑出了门。 一出院子,凌厉的北风扑面而来,差点把她的鼻子冻掉! 多少年没吃过这种苦了! 身体都在不自觉地打退堂鼓! 果然,幸福生活容易麻痹人的意志! 沈凌霜一咬牙,拿上她提前准备好的短矛和麻布袋,撒开腿冲了出去。 跑出一小段路,离家远了,她的惰性也散了。 沈凌霜舒了口气,径直往北面的小树林去。 深冬时节的树林子,格外贫瘠荒凉。 地上只有枯枝落叶,枝头更是冷冷清清。 她捡起一块石子向远处扔去,连鸟鸣都没惊起一声。 沈凌霜搓着小脸,召唤出系统。 “阿福阿福。” 阿福:【主人请吩咐!】 沈凌霜看了一眼系统的商城面板,很快有了决定。 “给我兑换30斤红薯。” 阿福:【红薯,10斤,兑换值:3点福报】 【30斤红薯,总共消耗福报值9点】 【主人剩余福报值:966点】 “谢谢。” 沈凌霜蹲下身,使起手里的短矛,扒拉脚下的沙土地。 不一会儿,就挖松了好一片。 “阿福阿福,再给我兑20斤红薯。” “这次换的不用给我!你把它埋在这块地底下!” 阿福:【好的,主人】 【20斤红薯已埋好】 【主人剩余福报值:960点】 【不过,阿福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埋红薯?】 沈凌霜一边快速将地面上的三十斤红薯往布袋里装,一边狡黠地笑了笑。 “因为,有福同享啊。” 有福,要和顾祥麟同享! 晚饭那会儿,她就认真想过了: 既然知道顾祥麟常常上山挖野红薯,那她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 况且,她马上就有事情要找顾祥麟帮忙。 这点红薯,权当是给他的辛苦费! 沈凌霜扛上麻布袋,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沈映雪慌慌张张地摇醒。 “姐!你快别睡了!妈说有话要问你!” 沈凌霜睡眼惺忪,装傻充愣,“啥事啊?” 沈映雪:“咱家院里忽然冒出来三十斤红薯!妈叫我问你,是不是你弄回来的?!” 沈凌霜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是。你叫妈放心吃吧,中午放饭里一起焖,多焖点——” 话还没说完,站在门口的李兰芳已经听不下去了。 “凌霜!你老实说,红薯哪来的!” 沈傲冬也走了进来,沉着脸说道:“凌霜!你的主意是越来越大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不准你再上山!你咋不听话?!” 啪! 沈凌霜忽然拍开被子,一脸怒容地坐了起来,“我没上山!” 李兰芳的眉头拧出深深的川字,“没上山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红薯?” “我偷的!”沈凌霜理直气壮。 李兰芳身形一晃。 沈傲冬赶紧托住她。 李兰芳:“沈凌霜!你,你现在都学会偷东西了?!” “我不偷能怎么的?”沈凌霜背过脸去,“我不想家里人吃不饱饭,也不想看着你们为了一口吃的吵架!哥又不准我上山……那我不去偷,我还有什么办法?” “老沈家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逆子!”李兰芳气急败坏,抓起墙上挂的藤条就朝沈凌霜打过去,“今天我非得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沈凌霜坐得笔直,“那您打吧!只要能让全家吃饱饭,我愿意挨这顿打!” “凌霜!不准再和妈顶嘴!”沈傲冬一边拉住李兰芳,一边示意设凝霜先跑,“你赶紧起来,把红薯给人家还回去!” “我不还!”沈凌霜倔强得像头牛,“顾祥麟那么能挖红薯,可他家就才几个人,挖多了也吃不完!再说,这本来就是林子里野生的红薯,又没写他顾祥麟的名字!咱们吃了他也不会知道的!” 咻! 藤条从李兰芳手里飞出,正正打在了沈凌霜的脖子上! 一道抽痕当即显出,鲜红刺目。 沈映雪当即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妈!你别打姐姐!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沈傲冬也心如刀绞似的疼,强行把李兰芳从屋里往外推。 李兰芳的眼圈也红了。 沈凌霜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的! 打在自己孩子身上,还不是疼在她这个当妈的心里! 可她不能看着沈凌霜走歪路,走错路! 第6章 疯狂白捡 “你爹和我一生磊落光明,从来不做这种让人笑话的事!” “她开了这个头,以后恐怕还会有下一次!” “我要是不打她,让她长点记性,往后还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更过分的来!” 宋秋然原本在柴房洗衣服,听见外头的动静,赶忙出来。 一开门,就见到沈凌霜囫囵披着衣服跑开的背影。 她望了沈傲冬一眼,恰巧撞上沈傲冬焦灼的目光。 那里边,似乎还带了几分求助的意味。 宋秋然一怔。 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宋秋然当即对李兰芳说:“妈,您别着急,我去追凌霜!” 说完,穿着大围裙就跑了。 前头的沈凌霜,听见后边传来宋秋然的喊声,赶紧停住了脚步。 沈凌霜:“嫂子,你不用管我!我出去转悠两圈,一会儿就回来!” 宋秋然快跑两步,一把拽住了她,“不行!这么大冷天的,谁家好人在外边瞎转?” 沈凌霜本来也不是真的和家里人斗气,挨打和出走,都是为了激她哥。 眼下,她余光瞥见沈傲冬背着那一袋红薯走出了院门,赶紧拉着宋秋然躲到一旁。 就在这时,阿福突然冒了出来: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激,获得了100点福报!】 沈凌霜还捏着宋秋然的手腕。 听见这动静,她看沈凌霜的眼神瞬间变了。 沈凌霜:“嫂子,你之前在城里,是不是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霜,你捏疼我了……”宋秋然轻轻挣脱沈凌霜的手,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像是那么张扬的人么?” 沈凌霜皱眉,摇头,“看着不像,但是……” 但是你随便起心动念,我就能得到福报奖励! 这要说和宋秋然本人毫无关系,她也不信啊。 阿福:【主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宋秋然不寻死觅活,主人后续还能广进福缘!】 沈凌霜:“!” 原来大福星是宋秋然! 照这么说,她这辈子不用怎么努力,光靠着宋秋然这棵大叔,就能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了! 如果她再卷一点,勤勉,外加几分花花肠子…… 她将轻轻松松成为人生赢家! 这么想着,沈凌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边去了! “小霜。”宋秋然晃了晃她,脸上带着几分忧色,“你傻笑什么?还有,你刚刚说的‘但是’,是什么意思?” 沈凌霜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把事情往回圆,“我是觉得,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秋然微微红了脸,“那天幸亏你哥救了我……” “嗨!他那是出去借粮,顺道遇上。我哥是大侠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做的!” 沈凌霜亲亲热热地牵起宋秋然的手,顺口就多问了一句,“对了嫂子,大冷天的,你一个人跑到湖边转悠什么?” 宋秋然眉头轻皱,“是啊,我那天为什么去湖边呢……” 沈凌霜一怔,“嫂子,你……忘了?” 宋秋然抿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只知道,被救回来后,我发烧病了好几天。” “落水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还是其他知青议论,我才听说,原来是你哥救的我……” 沈凌霜不由得眯起了眼。 直觉告诉她,这事有蹊跷。 否则,大冬天的,北风呼呼吹得冻死人了,宋秋然咋可能一个人上河边瞎溜达? 回头找机会问问她哥,看看能不能盘出点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沈凌霜又记起,昨天去知青队接宋秋然时,那些女知青的嘴巴不干不净的。 她当即捉紧了宋秋然的手,“嫂子,你放心吧,等以后咱们家扬眉吐气了,绝对气死你那些知青伙伴!” 宋秋然瞬间就笑了。 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笑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亮。 沈凌霜越看越觉得她漂亮! “嫂子真是仙女下凡!”沈凌霜由衷感慨,“你这么好看,走到哪儿恐怕都有人嫉妒!我哥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100点福报!】 沈凌霜:“!” 得! 以后不用吃苦了! 她只要天天变着法子哄嫂子开心就完事! 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凌霜不忍宋秋然陪她在外边挨冻,就主动提出要回家。 “嫂子,我渴了,咱们回去吧。” 宋秋然欢喜,“好!” 两人刚进院子,就看见沈傲冬正在和李兰芳说话。 他的脚边,就放着那袋来历不明的红薯。 李兰芳看见沈凌霜,立即叱问:“沈凌霜!你偷东西就算了,你还不说实话?这红薯到底哪家的?” 沈凌霜像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我没撒谎!就是从顾祥麟那里扒来的!” 沈傲冬沉下脸,瞪着沈凌霜,“我刚刚拿着东西去过顾家了!顾祥麟说,他们几个人昨天挖的红薯加起来都没有三十斤!而且,他昨天回家之前,早已经把挖到的红薯和几个孩子分了……凌霜,红薯究竟哪来的?!” 沈凌霜抿唇不答。 她的掌心都快被自己掐穿了。 可是,她真的挤不住眼泪! 不能怪她。 前世独立坚强惯了,想哭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会儿,好难得才硬挤出满眶泪,她赶紧捏紧小拳头喊了起来:“哥!他说什么你就信吗!他那是看我们家可怜,看我可怜,为了周全我的面子,所以才没认下红薯的!哼……我沈凌霜才不要欠他的!我一定能还上这些红薯!” 说完,犟牛似的冲进了屋里。 宋秋然又追过去安慰。 而留在院子里的李兰芳和沈傲冬面面相觑。 “看样子,恐怕真是凌霜说的这样。”李兰芳叹气,“顾祥麟他爹,从前和你们爹是同一支民兵小队里的。顾家,重情重义……” 闻言,沈傲冬没吭声。 可他心绪难平。 凌霜当贼,是为了养家。 顾家拒认红薯,是为了护他们家。 就连外人都在全力相帮。 而他,作为沈家二房唯一的男丁,却一直在逃避该尽的责任! 如果他愿意重操父亲的就业,去当守山人,是不是就能让母亲和凌霜肩上的担子变轻一些? 长兄如父,要是他当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哥哥,凌霜是不是就能慢慢学好? 沈傲冬忽然心念一沉,“妈!我去一趟大队长家!” “傲冬你干啥?傲冬!傲冬!”李兰芳追他到院子门口,但没有叫得住沈傲冬,只得搓着手往回走。 窗口边,沈凌霜掀开棉布帘,猫着身子,悄悄朝外张望。 看见她哥离开前的眼神,沈凌霜心头一热,“成了!” 第7章 今晚就上山 “小霜。”宋秋然忽然在后边轻声问道:“偷红薯的事,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吧?” 沈凌霜心头一凛。 坏了。 找了个小机灵鬼儿当大嫂,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阿福:【主人,咱们现在有两个选项!】 【一是实话实说!收获:50点福报。】 【二是打死不认!收获:看情况!】 沈凌霜忍不住笑了。 开盲盒? 她前世可喜欢得很。 于是,沈凌霜冲着宋秋然,耸了耸眉毛,“嫂子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 宋秋然饶有兴致,仔细打量着她,“那你刚刚说‘成了’……是什么事成了?” 沈凌霜双手叉腰,气嘟嘟地说道:“顾祥麟故意假装好人,不肯认这些红薯,不就是想我欠他人情,往后去当他的小跟班吗?我才不要!” 她揪住宋秋然的袖子,荡了荡,转怒为喜。 “哥哥一开始没看出来,但他现在肯定是想明白了,所以,他去找顾祥麟算账去了!” 宋秋然听得一愣一愣的,“是这样吗?” 沈凌霜言之凿凿,“没错!嫂子,你就等着看吧!我哥肯定把顾祥麟揍得鼻青脸肿!” 宋秋然:“……” 叮! 阿福:【恭喜主人!主人选择“打死不认”,大获成功!】 【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信任和喜悦,获得了200点福报!】 【主人目前累计福报值:1260点!】 哇哦。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只是,都攒了这么多福报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兑现啊? 沈凌霜和宋秋然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翘首盼着沈傲冬归来。 …… 晚些时候,沈傲冬回了家。 他肩上还背着一杆猎枪! 沈傲冬听见动静,径直进了厨房找李兰芳。 宋秋然也在。 沈傲冬看了一眼蹲着烧火的宋秋然,将枪放到墙角,走去接过了宋秋然手里的柴火,一边烧火喂灶,一边对李兰芳解释说: “娘,大队长试了我的枪法,同意让我接替爹以前的位子,去当巡山人!” 李兰芳切着白菜的手,当即一顿。 她红了眼圈。 过了好一会儿,李兰芳才朝沈傲冬点点头,哽咽道:“好!你爹见了也会高兴的!” 一墙之隔的屋里,沈凌霜在和妹妹沈映雪一起写寒假作业。 可事实上,她干瞪眼好一会儿了。 “姐姐的作业,这么难写吗?”沈映雪担忧地问道。 沈凌霜尴尬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后脑勺,“没事,我再想一会儿就动笔。” 刚哄好妹妹,门外忽然响起一道严厉的喊声:“沈凌霜!出来!” 写作业的姐妹俩都吓了一跳。 沈映雪小脸煞白,抓紧了沈凌霜的手,“姐!哥咋这么凶?不然……我跟你一起出去!” “没事,不用。” 沈凌霜迈着自信满满的步伐,出了里屋。 一见着沈傲冬,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右肩上挂的猎枪。 沈凌霜又惊又喜。 她哥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上山! 今晚就上山! 沈凌霜正开心,忽然对上她哥寒意森森的目光,她立马一副夹起尾巴的老实模样。 “哥……咋了?” 沈傲冬眉头紧锁,“凌霜,你就这么想上山打猎?” 沈凌霜好悬没被一口气憋死。 她想上山! 太想上山了! 再不让她上山,她就要让阿福派一头野猪来撞他们家房子了! 沈凌霜心情太急迫,急迫得热泪盈眶。 “哥!爹从前年轻的时候拿过猎人王的称号!我知道,你一定也可以!” 沈傲冬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不耐烦道:“哭什么哭?今晚会带你一起去的。” 话虽如此,但出门之前,沈傲冬还是给她立了规矩。 沈凌霜点头如捣蒜,全都答应了。 晚饭的时候,因为揣着心事,沈傲冬吃得不如平常多。 李兰芳看出来了,但没说破,只是在他们两兄妹出门之前,给了沈凌霜两个干饼子,又再三嘱咐: “夜里露气重,衣服捂严实点。上山之后,要跟紧你哥哥,不能自己乱跑,知道吗?” “嗯!” 一家五口,就沈凌霜一个人最激动。 上山之后,沈凌霜冷得缩脖子。 她观察着四周,除了枯枝落叶,没有任何猎物的影子。 林子光秃秃的,连只鸟儿都看不到。 年景荒凉,山里什么都捞不着,再加上天气冷,没人愿意巡山。 这也是哥哥为什么那么顺利就得到巡山机会的原因。 不过,真的太冷了! 反正也不是真的来打猎的,沈凌霜看准机会,趁着沈傲冬不注意,悄悄召唤阿福。 阿福:【野猪,250斤,兑换值:500点福报】 沈凌霜:“确认兑换!” 轰! 一头长着长獠牙的黑鬃大野猪,臭烘烘地蹬着腿跑了出来! 沈凌霜懵了。 这玩意比她想象的大一圈! 而且,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正愤怒地盯着她! 人和猪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 沈凌霜忽然腿软。 她这个福报系统,是不是想要了她的命?! “凌霜小心!”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炸得沈凌霜差点聋了。 然而,野猪只是暂时停住了脚步,用力甩了两下脑袋。 “呦呦!” 野猪仰头朝向天空,嘶吼嚎叫两声后,更加嚣张地拔腿冲来! “凌霜让开!” 沈傲冬几个箭步跨到沈凌霜面前,正面迎对野猪。 他举起了枪,双手手臂却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沈凌霜在心里大喊:阿福!快打死这野猪!消耗多少福报都行! 砰! 一颗子弹从沈傲冬的猎枪里飞出,穿过野猪张大的嘴巴,射进喉咙,刺透脏腑! 咚! 野猪惨叫着倒地,山林都被震得摇动了两下。 “哥!打中了!猪死了!” 沈凌霜跳起来,挂在了沈傲冬背上,“哥!咱们打中野猪了!” “是,知道了,我看到了……” 沈傲冬还惊魂未定,气吁吁的。 但他还是腾出了手,扶着沈凌霜,生怕她从自己背上摔下来。 山上接连爆发的枪声,惊动了山下的村民。 有乡亲举着火把上山来,很快听见了沈凌霜的呼声。 “这边!我们在这边!” 沈凌霜朝人群招手,拼尽全力大喊:“我们打到野猪啦!” 天不亮,第五生产大队打到了野猪的消息,就疯似的传开了。 “听说二百多斤重呢!” “连夜就送去公社称了!” “公社领导说了,第五生产大队今年任务猪不达标,在野猪里扣掉任务斤数,剩下的,由他们生产队自己分!” 第8章 他肯定跑得比我们快 第五生产大队分猪肉时,天已经亮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扎堆到了生产队办事处门口,眼睛盯着大长桌上的野猪肉,嘴里的口水快要包不住了。 沈东方昨晚只睡了五个钟头,可他此刻一点也不困。 他精神抖擞! 壮如十八岁! 沈东方当众宣布道:“这头野猪二百五十斤重!拔牙褪毛,再还上队里欠的任务斤数,还剩二百零三斤!” “猪是沈傲冬打到的,所以沈傲冬家领十五斤!” “回头再按照今年任务猪的工分数量,奖励沈家一定的工分!” “其余猪肉,按户分发!排好队,签名登记了就能来领!” 沈东方说完几个重点,又喜气洋洋的和大家伙儿聊天,说起沈傲冬多么像他老爹,枪法那叫一个准! 暗里还有点夸赞自己用兵如神的意思。 毕竟他刚把猎枪交给沈傲冬,沈傲冬就打到这么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 他说他的,话到了乡亲们耳朵里,全成了“乌拉乌拉”,一句都听不进脑子里! 现在谁在意那些啊! 大家眼里都只看得见肉! 今年他们生产队因为任务猪不达标,每家分到的肥猪肉都比往年少。 乡亲们正愁这个年过得紧巴巴呢,没想到,野猪来了! “这野猪下水褪毛之前,臭的要死!现在倒是没那么重的味儿了。” “你瞧这肉,肉质也比以前打到过的要细嫩鲜美,炖起来应当没那么费柴火!” “要是不说,我还真看不出这是野猪肉呢。这比咱们往年分的任务猪猪肉看着都嫩啊。” 等家家户户领着肉回到了家,烧水下菜煮汤,美美地喝上一口猪肉汤,乡亲们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听说这猪是沈傲冬打的?” “那小子憨憨傻傻的,想不到,还传承了他爹的枪法?” “传承什么啊传承……沈老二走的时候,那小子还呆愣愣的,就是学也学不了多少。” “那照你这么说,傲冬是天才啊!” “天才不天才的不知道,反正他们家今年差出来的工分,肯定是靠这头猪补齐了。” “是啊,听说沈东方开了队里粮仓,给他们家发了二十斤粮呢!” “那往后,这沈老二家里的日子,也终于是要好起来了。” 整个双井坪村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邻里邻居都来向李兰芳道贺,沈凌霜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高兴得很。 但沈映雪却小声提醒她:“姐,大哥好像不高兴。” “啊?”沈凌霜愣了下。 她借着去倒热水的机会,悄悄观察正在劈柴的沈傲冬。 他是不太振奋。 明明周围都是夸奖的声音,可是他的眉宇间阴沉沉的。 沈凌霜当即就记起,昨晚打中野猪的最后一枪。 那会儿,她刚求完系统,哥哥就打中了野猪。 那一枪,究竟是哥哥打的,还是系统的手笔? 沈凌霜悄悄猫在厨房的角落里,问系统:“阿福阿福!昨晚最后那枪是你开的吗?” 阿福:【是阿福引导主人的哥哥开的哦!】 沈凌霜疑惑,“怎么引导?” 阿福:【阿福不能进入主人的世界,但是可以给予人强烈的心理暗示,强迫他勾起手指,扣动扳机!】 沈凌霜:“……” 强迫啊。 难怪哥哥会有心事。 阿福体贴补充道:【代开枪服务,消耗200点福报值。】 【加上主人昨天兑换了野猪,目前剩余福报值:560点。】 一晚上功夫而已,福报存量就消耗一半。 但沈凌霜不心疼。 200点福报,换她和哥哥转危为安,她觉得很划算。 但代开枪服务,害哥哥自闭,这就难办了。 他不会因此有了新的心魔吧? 不行! 她的哥哥,她来守护! …… 天黑之后,沈傲冬的心事好像更重了。 沈凌霜装作没看出来,催着上山。 “哥,我今天带刀了!不管再碰上什么,都不是咱俩的对手!” 沈傲冬皱眉,“以后,我每天都要巡山,你每天都要跟着我去吗?” “你想得美!”沈凌霜一边往脖子上缠围巾,一边嘟哝,“我这是因为放寒假了,所以才和你出去玩!等开学之后,我每天都要早睡,就不和你去了!” 这话像是说动了沈傲冬,他闷闷的“嗯”了一声,收拾收拾,这就上山。 兄妹俩刚走到山脚,沈傲冬突然回身往后边看,“谁?” 沈凌霜吓一跳,举起柴刀。 然而,她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哥哥他是不是昨天被野猪吓到,有点杯弓蛇影了? 沈凌霜正准备劝她哥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边,走出一个人影。 沈凌霜杏目圆睁,迈出两步,迎上来人,“顾祥麟?你怎么来了?” 顾祥麟快步走近,解释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上山。” 说话间,他和沈凌霜擦肩而过。 顾祥麟的双眼雪亮如星,可惜眼里只有沈傲冬。 沈傲冬身高一米八七,这俩小鬼的那点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一个笑得不值钱,一个冷眼不斜视。 “凌霜。” 他把沈凌霜叫了回来,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然后,紧拧着眉头,对顾祥麟说道:“巡山辛苦,还不安全,你还是别跟着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你爹交待。”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顾祥麟从怀里摸出***掌长度的弹弓,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口袋。 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小石头晃得哗啦响。 “傲冬哥,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说着,他若有似无地向沈傲冬身后瞟了一眼,“说不定,还能帮你的忙。” “今天不行。”沈傲冬依旧严词拒绝,“我已经多带了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你,我容易分心。到时候,大家都不安全。所以,还是下次吧。” 顾祥麟紧抿着嘴唇,像是憋着劲。 沈凌霜从沈傲冬背后探出头,劝说:“哥,带上他吧!他会爬树,要是再碰上野猪,他肯定比咱俩跑的都快!” 顾祥麟:“……” 沈傲冬:“……” 沈凌霜见开玩笑没用,就换上了严肃的语气,“哥,你看他这么犟就知道,就算你不答应带他,他也会自己上山的。到时候,黑灯瞎火的,你把他当猎物打了,那才真的吓人呢!” 沈傲冬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但顾祥麟的嘴角却止不住扬起,“是啊傲冬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吧!我就在后边跟着,绝不给你添乱!” 第9章 回头不带你玩了 沈傲冬扶了扶肩上的枪,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像不答应也不行了。 “行吧,那你和凌霜一起走,跟紧点。” 顾祥麟笑咧了嘴,“好!” 山里没有固定的山路,沈傲冬在前面开路,见缝插针地穿梭在林间。 沈凌霜一边跟上他,一边照顾着顾祥麟。 起先,顾祥麟没说什么。 但忍到半山腰处,顾祥麟决定不忍了。 “沈凌霜,你自己走你的,不用管我。我垫后。” 沈凌霜歪头打量他,“你生我气?就因为那一袋子红薯吗?”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顾祥麟的脚步瞬间一顿。 “我是想问你的……明明是你自己挖的红薯,为什么要说是从我这里偷的?”他问。 “因为妈妈和哥哥要是知道我一晚上不睡觉,挖这么多红薯,他们很心疼,也会很自责。”沈凌霜面不改色地说道。 顾祥麟皱眉,“可你说是偷来的,他们也不能坦然接受。” “所以,我猜到了他们肯定会去找你,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冒领那些红薯。”沈凌霜甩开手臂朝前走,“所以,红薯还是我家的!” 顾祥麟还是拧着眉头。 他看着沈凌霜的背影,不明白这小姑娘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为了让家里人少心疼她,宁愿冒着挨打的风险,也要撒谎? 而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为了争抢红薯! 所以,她怎么能确定,他不会冒领那袋红薯? “顾祥麟!快跟上!” 沈凌霜话音刚落,林间就响起枪声。 砰! 砰砰! 沈凌霜定睛看去,看见不远处的毛绒绒已经倒地不动。 立马又向系统兑换了一只狸子。 砰!砰! 这次,沈傲冬两枪就打中了猎物。 沈凌霜想着,总不能让顾祥麟空手而归,兑换出第三只狸子。 砰!砰! 又是两枪。 沈凌霜刚在心里暗暗惊奇:哥的枪法明显长进了! 等跟随沈傲冬的脚步,上前去捡猎物时,她立马笑不出来了。 地上的三只大狸子倒成一排,整齐得不像话。 沈凌霜:“……” 下次得提醒阿福,打乱一下投放点! 不然,这看着也太诡异了! 好在,沈傲冬和顾祥麟光顾着检查猎物死透没,都没有生疑。 顾祥麟抓起其中一只狸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眼弯弯,“好沉啊!一只恐怕有十几斤!” 沈凌霜立马瓜分战果,“一只上交生产队,另外两只,我们一家一只!” 沈傲冬对这个分法没意见,但顾祥麟却马上将手里的猎物塞给了沈凌霜,“那不行!” “你傻啊!”沈凌霜挥舞着拳头吓唬他,“难道你要全部上交?三只都上交生产队平均分配的话,再到手估计一家一斤都没有!” 她都已经请全队吃野猪肉了,14斤的狸子她自己留着不过分吧! 见顾祥麟还没有要松口的意思,沈凌霜更凶了,张牙舞爪的,“你不收,是不是打算上生产队向大队长告状,说我私藏宝贝呗?好你个顾祥麟!亏我哥好心答应带你上山认路!你你你……我和我哥不带你玩了!”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顾祥麟急得挠头,“是我根本就没出力,我不好意思收!” “说给你,你就拿着。”沈傲冬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以后有空就一起上山,反正你也放寒假,开学了就不准跟着了。” 顾祥麟微微红了脸,“行,听傲冬哥的!” 三人提溜着猎物,又沿着山边巡了一大圈。 没有再发现大型的危险猎物。 眼看着天边浮起微光,似乎要天亮了。 沈傲冬果断收队,两拨人带着各自的收获,兴冲冲地回了各自家。 沈凌霜跨进自家院子时,恰好和走出来的李兰芳碰上。 这么多年了,无论队里要不要上工,李兰芳总是这么早起。 她会先给家里人烧一大壶水,再去捣弄自留地里种的菜,至此开启忙碌的一日。 但今天略有不同。 “妈,您看!狸子!” 沈凌霜向李兰芳展示着手中的战利品,“之前我还和哥商量来着,说咱们娶了嫂子回来,也没有给她啥彩礼!现在有这狸子就好啦!把毛扒下来,洗洗干净,能给嫂子做一条围巾!” 李兰芳赶忙接过,“这毛是不错……狸子还挺沉!” “打了两只呢!”沈凌霜挽上母亲的手臂,“哥把另一只送大队长家里去了,这只咱们自己处理!” “好,好……”李兰芳的眼底一阵潮热。 沈凌霜添柴烧火,李兰芳扒皮处理狸子,母女俩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李兰芳对家里的新媳妇也是有愧疚情绪的。 好歹是收了个儿媳妇,她哪能不盼着热热闹闹,请上所有人来家里喝杯茶,聊聊天? 奈何,他们家欠了好几家亲戚的粮食和人情,家里现有的物资,也不够请客摆席的,只能就着大队长之前说的话,等开春了,再给他们俩办喜酒。 但李兰芳眼不瞎,心不盲,宋秋然这么好看的一个女知识分子,嫁进他们这种黄土糊墙的小狗窝,那委屈大了! 偏偏宋秋然又是个性格能忍的,啥苦都硬吃。 烧水、洗衣、做饭她样样都抢着做。 晚上睡觉,沈傲冬那臭小子非要和她一人一张被子。 本来就小的炕,驮两张大棉被,不得更挤? 李兰芳也不知道,宋秋然来了这么几天,睡过一个好觉没有。 想到这里,她手里的狸子皮也扒好了。 “凌霜。” 李兰芳把女儿叫到跟前,轻声说:“你也跟着你哥跑了一整夜了,去歇着吧。 睡醒了起来,就去陪你嫂子说说话! 妈嘴笨,映雪又还没适应家里有新人,你哥更是个锯不开嘴的闷葫芦! 这个家里,就你和你嫂子能聊上天,你问问她,看她有啥缺的没?咱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沈凌霜丢开手里的柴火,一把抱住了李兰芳的手臂,“我妈真好!” “又不是第一天当你妈,你才知道我好?”李兰芳笑话她,但说完就把沈凌霜往外赶,“你要是饿,就烧个苞米,吃了再去睡。等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再喊你和你哥起来。” 沈凌霜点点头,打着呵欠回了屋。 小妹沈映雪还睡着没醒,沈凌霜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被子,故意使坏,拿冰凉的脚踝去贴妹妹的脚。 “呜……”沈映雪被冷醒,哼了一嗓子。 委屈是委屈,但脚居然没躲,就任由沈凌霜这么贴着。 沈凌霜霎时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自家白豆腐似的小妹,鼻头猛地一酸。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前世也不知道被什么畜|生拐走了,更不知道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她千里寻妹多年,却杳无音讯。 每每看到那种女性被拐进了大山里,用铁链吊起来,一辈子都当生育奴隶的新闻,沈凌霜就心如刀绞。 她能救一个是一个,可直到临终,都没有找回小妹。 沈凌霜动容,将沈映雪抱进了怀里。 她回头一定要揪出人贩子,给他千刀万剐了! 第10章 我姐还能替人写作业? 晚些时候,沈映雪睡饱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上后院自留地找到李兰芳,小声问:“妈,我哥是不是又骂我姐了?” 李兰芳疑惑,“没听说啊,咋了?” “我姐枕头都哭湿了,睡觉说梦话都让我别走……那肯定是哥凶她了!”沈映雪越想越生气,“自从大哥娶了媳妇,对我和姐姐的态度差多了!哼,肯定是那个女知青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兰芳当即瞪眼,压着嗓音教育沈映雪,“你咋还没改口?那是你嫂子!别成天一口一个女知青的,让外人听见,不得笑话咱们家不和气?” “爱笑就笑呗!嘴长在他们身上,我又管不了——” “沈映雪!” 李兰芳扔下手里掐了一半的菜,对着沈映雪的后腰,啪啪抽了好几下。 “自从你爹分家出来,他受了多少风言风语?你大伯母到现在都还时不时提起这事,人人都说是咱们家不团结,不和气,所以才过得这么穷!你还想招多少闲言碎语?!” 沈映雪挨了打,委屈地咬住了下唇。 可她嘴上依然不改,“哥打到了野猪,家家户户都分了肉,谁还敢随便说咱家不好?我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妈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不喜欢她!” 沈映雪说完就跑了。 母女俩在这事上本来就没谈拢,沈映雪一直别扭到了中午。 吃午饭的时候,沈凌霜见沈傲冬不开口提狸子毛围巾的事,就代为开口说道:“嫂子,昨儿夜里哥哥打到一只大狸子!等妈巧手缝改一下,你就能有新围巾啦!我哥说,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宋秋然微愕,刚想说谢谢,沈映雪忽然炸了,“外边晾的那块皮子不是给妈做护膝的?这两天又冷了,妈妈的膝盖总是疼,哥你怎么不替妈想想呢?!” 沈傲冬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但他立马说:“大队长说了,我送去他家的那只狸子,皮归我,回头拿到了就给妈做护膝!” 沈映雪一噎,没再说话,筷子把碗扒得叮咣响。 傻子都看得出,她有意见。 沈凌霜瞬间就有心事了。 小妹不喜欢大嫂,这事得解决。 不然,宋秋然不高兴,她难道抱着现有的福报值坐吃山空吗? 不可能。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依照小妹的脾气,吃软不吃硬,所以,训她只会适得其反。 得让小妹喜欢嫂子。 可怎么才能让她喜欢上嫂子呢? 饭后,沈凌霜拉住沈映雪回屋说悄悄话。 “姐,你是不是也要帮那个女知青说话?”沈映雪一语道破,“我已经和妈说过了,我就是不喜欢她,谁来游说都没用!” 沈凌霜拽她袖子,“你能不能小声点?别跟大伯母似的爱嚷嚷。” 沈映雪不喜欢大伯母,所以,沈凌霜这么一说,她就立马闭了嘴。 沈凌霜和煦一笑,“我记得,你最爱吃鸡腿,以前每年到你过生日,爹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大鸡腿。四岁那会儿,你还问我,一只鸡为啥只长两条腿?为啥不能长五条腿?哈哈哈!” 沈凌霜笑得太大声,换来沈映雪一顿捶打。 “姐,你就为了笑我呢?!” 沈凌霜捉住小妹的手,冲她狡黠一笑,“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要是想吃鸡腿,就得对大嫂好点。” “凭啥?和她有啥关系?”沈映雪脑筋一转,以为沈凌霜是惦记上了宋秋然的钱,忙说:“姐!我就是再喜欢吃鸡腿,也用不着她给我买!” “买啥买?”沈凌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要是想吃鸡腿,你就一边看着嫂子,一边惦念着鸡腿,多念几遍!然后,哥哥就能打到野鸡带回来!” 沈映雪愣了下,随即嗤笑,“姐,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我不信!” “你别不信啊,你先试试!要是不灵算我输,我帮你写作业!”沈凌霜大言不惭。 沈映雪的心动摇了。 她太了解沈凌霜! 写作业对沈凌霜来说,是很要命的事情。 所以,一般她们姐妹俩甭管拿什么事打赌,沈凌霜也不会说出替她写作业这种话! 既然她敢赌这么大,说明,这事十拿九稳…… 沈凌霜趁热打铁,补充说道:“我本来也觉得哪有这么巧?可我昨天上山之前,我就盯着大嫂发呆,一边发呆,一边想,要是能打到毛狸子就好了,这样哥哥就有新婚礼物送嫂子,以后不用在嫂子面前矮一截。” 她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触动了沈映雪。 沈映雪红了脸。 她确实没替哥着想,光想着宋秋然能白得一条毛围巾…… 还是姐姐想的周全! 沈凌霜忽然啪的一巴掌拍在沈映雪的腿上,强行让她回过神来。 “我就这么想了一会儿,结果你看到了!我们晚上就打到大狸子了!真神!” 沈凌霜继续绘声绘色地说: “后来,我就一直琢磨这事……” “其实,第一晚进山的时候,我也是发了愿的!” “我想着,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山里啥最重?笨猪最重啊!猪油烧出来的锅边素都是大美味,那要是能打到野猪该多好?”“ “那会儿,嫂子就坐我旁边……” “映雪,这都两回了,我没法不信啊。” “但我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这么灵……所以,今天换你发愿!” “你可以想个更难的!比如说,松鸡。山里好些年没见过松鸡了,这要是都能实现,那这事绝对没跑了!” 沈凌霜说得神乎其神,沈映雪想不信都很难。 但她一想到宋秋然,就又别别扭扭的。 沈凌霜捅咕她,“又没让你真的说出口。嫂子下午不是要跟娘一起补衣裳吗?你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悄悄发愿就行!” 沈映雪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松鸡,鸡腿,心痒痒的。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她就试试吧! 午后,沈凌霜发饭晕,回屋补觉。 李兰芳见沈映雪还在旁边杵着,怕她又朝宋秋然发脾气,就叫她也回屋睡会儿去。 但沈映雪果断拒绝了,“我不困!” 李兰芳:“那你去柴房看你哥做兽夹去。” “我哪都不去。”沈映雪一抬眼,就撞见了宋秋然含笑的眼睛,她马上挪开了视线,盘腿往炕上一坐,“我就在这儿发会儿呆,一会儿我就写作业去了!” 李兰芳狐疑,“你这孩子……” 宋秋然打岔,帮沈映雪说了两句,“妈,我看映雪作文写得挺好的,平常肯定没少花心思呢。发呆放空有益于发散思维,这对提高作文水平是好事。” “这样啊?”李兰芳当即就不劝了,由得沈映雪在后边待着。 第11章 各有心事 沈凌霜的午觉,睡得比早上那一觉踏实。 起床到院子里换口气,发现院子里堆了好些东西。 锯子、竹篾、细麻绳,还有一堆削过的小木签。 签子的一端锋利无比,一看就是能刺皮扎肉的利器! 沈傲冬昨天就提过,说想利用山里的地形,埋些陷阱,逮野鸡、田鼠一类的不费劲。 没想到这么会儿功夫,他做了这么多出来。 “干嘛这么看着我?”沈傲冬迎上沈凌霜崇拜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院门方向,“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有帮手。” 帮手? 话刚说完,就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夹袄的半大小子,抱着一摞木棍从外边进来。 顾祥麟这会儿没戴帽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蓬松的野草,肆意歪斜着。 他的头发特别黑,和沈凌霜印象里,那个满头花白的样子,区别还挺大的! 原来十五岁的顾祥麟,眉清目秀成这样。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经历暗流涌动的海战,没有抱过战友的衣冠和骨灰,所以,眉宇间还没有化不开的愁郁和戾气。 他的清澈干净,宛如晨间朝露。 沈凌霜盯着他看,不舍得挪开眼。 看着看着,她又瞥见了顾祥麟左额的那块疤。 上一世,沈凌霜也见过。 只是那会儿,只剩下半个拳头大小的褶皱疤纹,不像现在,疤痕还在结痂状态。 看样子,这伤就是这一年造成的。 “沈凌霜!”沈傲冬突然喊她全名,“你盯着看什么呢?!” 沈凌霜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顾祥麟看得有点久,把人都看害羞了。 也是。 他这个年纪,本来就纯真青涩。 被她这么盯着看半天,是该不好意思的。 沈凌霜也不想吓着顾祥麟,就原地编了个谎话,脸不红、心不乱地对沈傲冬说: “哥,我刚刚一直在想,这些兽夹应该要怎么埋!不能直接埋路上吧?万一有乡亲不小心踩到,那也是会伤人的!所以,我提议,我们在埋了兽夹的地方,做个标记,让人一看就知道,那地方有陷阱,就能避免误伤。” 沈傲冬舔了舔后槽牙,哭笑不得。 他敢打保票,沈凌霜刚刚想的绝对不是这些! 亏她还急中生智,编出这么一套说词。 沈傲冬:“……我以前怎么发现你这么能胡说八道?” “哪胡说了?我这都是为了大家着想啊!”沈凌霜据理力争,“我现在就去找妈要红布条!到时候,就把红布条挂在枝头,作为标记!” 转过身,她吐了口气,暗暗做了个鬼脸。 哥哥也真是的! 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 顾祥麟被留在沈家吃晚饭。 沈凌霜丢下作业,一头扎进厨房帮忙。 “妈,我手艺好着呢,我来煎狸子肉!” 见她这么热情,李兰芳只当她是出于对顾家那三十斤红薯的感激,就没有拦着。 而且,沈凌霜的刀工看起来似乎还不错,腌过的狸子肉在她刀下很快切成了均匀的细长条。 李兰芳暗暗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 悬着的心也就放心,专心看着旁边灶眼里烧的野鸡蛋。 然而,刚省心一会儿,就闻见一阵焦糊的味道。 “凌霜,啥烧糊了?” 李兰芳用烧火棍扒出野鸡蛋,放在一旁,赶紧帮着看锅。 可惜,狸子肉都已经焦黑,无力回天。 李兰芳:“……” 沈凌霜握着锅铲,懊恼地站在一旁。 不应该啊。 她上一世好歹也是独掌过后厨好几年的女庖丁,一手私房菜做得人人称好,回头客络绎不绝。 怎么忽然就不灵了? 就算没有了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可是常识总该在的。 再怎么说也不该让菜糊成这样吧! 眼下糟践了这些肉,妈妈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她不想妈妈憋着怨气! 李兰芳就是太能忍,所以后来才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的! “妈,你打我吧!挨打要立正……是我做错了,您打我,我绝无怨言!”沈凌霜坚定地说。 说着,她自己取下墙上的藤条,塞给了李兰芳。 沈凌霜:“妈!您把气撒出来,别都藏在心里!” “妈!”门外,沈傲冬闻着焦味赶来。 一进门就看见李兰芳拿着藤条,他当即护在了沈凌霜面前。 “妈,凌霜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您打我吧!” 李兰芳看着他们兄妹俩,蓦然笑了,轻声说道:“打你们干什么?我当然知道凌霜不是存心浪费。” 她收起藤条,赶他们俩出厨房,“行了行了,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去抬桌子摆碗,我切了野鸡蛋就能吃饭了。” 出了厨房,沈凌霜还心不在焉的,像丢了魂似的。 沈傲冬以为她是愧疚,安慰道:“今晚上山再打就好了,一块肉而已,没那么大的事。” 沈凌霜摇摇头,没说话,独自坐在屋前的石墩上发呆。 沈傲冬伸手弹她脑门,“不过这样也好,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稳重点,不要因为有客人来,就着急表现自己!你才下过几回厨?怎么敢挑大梁的?” 沈凌霜没有申辩。 厨艺这事,和心态没有那么大的关系。 她当时是看了火的,灶眼里的明火明明就不剩多少了,不可能一下锅就把肉烧成那样…… 难道,就因为她得了阿福,厨艺就丢了? 这叫什么事啊…… 沈傲冬看她需要静静,就没有叫她,转头喊了顾祥麟一起帮忙摆桌子。 顾祥麟一直在院子里,厨房里的动静,他都听了个大概。 只不过,他是外人,不方便插嘴。 但沈傲冬刚刚那句话,他听进了心里。 沈凌霜平常应该不常下厨。 今天,是因为他要留下来吃饭,所以才特意进的厨房。 她一片好心,却不留神全被毁了,她心里的失落,恐怕是加倍的。 顾祥麟路过沈凌霜身边时,不由得多瞟了她一眼。 她呆呆怔怔的,看起来很不开心。 而且,她脖子上那道红痕…… 是刚刚被打的吗? 那这事说起来,就更该怪他了。 ……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除了李兰芳和宋秋然,其他几人脸上都看不见笑容。 各人怀揣着各人的心事,碗里的肉好像都没有平时香了。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 沈傲冬背着枪,带沈凌霜和顾祥麟一起上山。 他看出顾祥麟有话和沈凌霜说,冷哼了一声,走快了两步,在前边用柴刀劈木枝开路。 沈凌霜的状态比晚饭前好些了,没有那么愣,但和昨晚活泼小兔子的模样相比,还是很不同。 “你妈打你了?”顾祥麟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傍晚我看到你这里……” 沈凌霜摇头,“那不是今天打的,是上回我为红薯的事情撒谎,我妈对我失望,所以打的。” 顾祥麟不由得皱眉。 挨打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可听她这语气…… 怎么好像满不在乎? “顾祥麟。”她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指向了旁边的一片树林,“你看那儿!” 顾祥麟愣住,“什么?” “上次我带回家的那三十斤红薯,就是在那边挖的。”沈凌霜压低声音,小声告诉他,“但我的口袋太小,所以我没挖完。你扒开那些松过的土,往深处再挖一挖,肯定还有红薯!” 顾祥麟更加看不懂她了,“沈凌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凌霜嬉笑,“这就算对你好了?那以后还有更多对你好的时候呢。” “咳!”沈傲冬在前边咳嗽一声,“聊完没有?让你俩上山是来聊天的呢?吵死了!你俩要是不打猎,就滚回家睡觉去!” 第12章 病秧子又病了啊 “来了来了!”沈凌霜赶紧追上哥哥。 顾祥麟也马上收了心,跟紧他们。 今晚的山间起了雾,越往山上走,雾气越重。 沈凌霜心里惦念着给沈映雪的鸡腿承诺,立马通知阿福放鸡。 【叮!十只松鸡兑换成功!】 【按照主人要求,分发在十棵树后边啦!】 【主人加油捉鸡哦!】 “喔喔喔!” 空投的野鸡,像是被眼前的陌生环境吓到了似的,分散乱走,并发出惊慌的鸣叫。 沈傲冬刚想举枪,突然看见一颗小石子从侧边飞过。 离得近的一只松鸡应声倒下,在地上胡乱扑腾着翅膀。 “傲冬哥!交给我!” 顾祥麟冲在前面,一口气打倒五只。 “这里怎么多鸡……” 他满脑门问号,但从后面追过来的沈凌霜,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前面还有好几只呢!追!” “凌霜别跑!我来打!”沈傲冬抓住她,越过沈凌霜,朝着奔逃的几只松鸡开了枪。 砰砰砰。 跑远的三只被打死,另有两只跑得太快,隐匿在了雾里。 “八只鸡!” 清点数目的时候,沈傲冬都惊了。 顾祥麟掏出缠在腰上备用的草绳,把打到的鸡绑成了一串,背在了自己背上。 “傲冬哥,今天这八只鸡,怎么交?怎么分?”他笑问道。 沈傲冬也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挺上道啊。” 沈凌霜在后边也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呛了一口寒气,忽然急促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了几声,她突然眼前一黑,冷不丁,整个人就软倒下去! 倒下之前,沈凌霜慌了。 眼前这几天,难不成,是她回光返照之前的梦境? 不行! 绝对不行! “顾祥麟……” 沈凌霜拼尽全力想抓住顾祥麟的手。 可惜,黑暗快她一步,沈凌霜晕了过去。 “凌霜!” …… 生产队卫生所。 “这个病人,之前就送来过。” “不是说了让她好好休养,不能干活吗?” “还上山?几条命啊?” “现在外边什么温度?好人在外边溜达两圈都要感冒咳嗽!” “她这种体质,你们还带她去打猎!你们欺负女孩子是不是?” 沈傲冬和顾祥麟并排站着,被医生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好一会儿。 医生给沈凌霜打了针,她暂时是退了烧,但还昏睡着。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等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又发烧,而且还昏迷不醒,就要往城里大医院送了!” 医生望着这俩大小子,摇头叹气地离开。 沈傲冬这会儿快后悔死了。 他确实不该同意让妹妹跟着他上山的! 每天日夜颠倒就算了,还要受累挨冻。 要是妹妹有什么事,他怎么和妈交待?! 沈傲冬急得眼圈发红。 顾祥麟也放心不下,但是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在旁边陪着。 突然,病床上的沈凌霜动了动,嘴巴微张,像是透不过气来。 “凌霜!”沈傲冬急得冒汗,“凌霜你是不是要喝水?” 沈凌霜迷迷糊糊的,人仍然昏迷着,哑声呢喃着:“顾祥麟……” 沈傲冬:“……” 顾祥麟:“……” 喊了两声,沈凌霜又沉沉睡了过去。 卫生所里恢复了安静。 就是太静了,静得像是结了冰。 直到,两声鸡叫打破了这阵死寂。 顾祥麟黑着脸,“你先拿上这些鸡回生产队吧。这次,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自己分肯定是不行了,让大队长决定怎么分配吧。” “嗯。” 顾祥麟还想说点什么,可看一眼沈傲冬冷冰冰的后脑勺,还是忍了。 …… 隔天早上,沈凌霜虚弱地醒了。 一看周围环境,再看看病床边趴着的沈傲冬,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好! 还在这里! “哥……” 听见喊声,沈傲冬霎时惊醒。 一见到沈凌霜醒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更加通红。 “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给看看!” “没啥,就是饿了……”沈凌霜浑身无力,可硬是扬起嘴角,冲沈傲冬笑了笑,“哥,咱们回家吧。” 沈傲冬向卫生所借了一床棉被,裹着沈凌霜,把她背回了家。 一路上,不少乡亲都看见了这一幕,都纷纷关切问询。 沈傲冬怕沈凌霜再受风,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乡亲们来问,也不让她探头回话。 一个人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凌霜受风了,有点感冒。” 半道上,还碰见了沈家大伯的小儿子,他们的堂弟,沈小川。 沈小川刚满九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他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和枯草,又不知道是从哪皮完了回来。 他追着沈傲冬绕了两圈,露出宽宽的大门牙,讥笑道:“病秧子又病了啊!” 沈傲冬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沈小川却缠上他不放。 “我妈说了!你们应该早点把凌霜姐这个拖油瓶嫁出去!不然痨病鬼,拖累全家!” 沈傲冬突然站住脚,厉声斥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牙!” 沈小川吐着舌头,一点也不怕他,“你敢!你要是敢打我,我爹肯定打断你的腿!” 啪! 忽然飞来的一脚踹,把沈小川踹出去一米多远。 “你爹那么厉害,那就让他来打断我的腿!” 顾祥麟迈前一步,再次逼近沈小川,“记清楚了!我,杨柳岭的顾祥麟,是我踹的你!” 说完,他迎着沈小川不甘心的眼神,抬脚又踹向他的肩膀。 “啊!你小子敢打我,你不要命了!”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顾祥麟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反正你都要告状了,我打你一下,和打你十下,也没有区别。” 话音落,他照着沈小川的嘴,又砸下一拳! “不会说话的臭嘴,永远闭上也行!” “唔!唔!” 沈小川被揍得门牙松动,捂紧流血的嘴,连连后退。 “小麟,算了。”沈傲冬叫住顾祥麟,“让他走!” 顾祥麟收回了手,不再理会沈小川。 他看向沈傲冬背上,只见棉被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沈凌霜:“你打人好厉害!” 顾祥麟挠了挠头,“还,还行吧。” 沈傲冬一听他俩聊天,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即腾出手,将沈凌霜拱开的棉被口子,又给她严严实实掖上。 “盖好了!不许乱动!” 顾祥麟在旁边看着沈傲冬一个人又背人又扯被子的,就想搭把手,帮他扶着沈凌霜。 然后,手才抬到半空,就被沈傲冬瞪了回去。 “我妹妹轻得很!我一个人背得动!” 顾祥麟:“……好嘞傲冬哥。” 沈傲冬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想让这小子跟着,就恶声恶气地问道:“松鸡都给大队长了?大队长咋说?” “哦,大队长说,宰四只,队里均分。留一对活的,放农场养着,繁殖用。另外两只都给你!我家离得近,我就拿回家,让我爹帮忙杀了!一会儿给你送来。” 说完,顾祥麟又摘下肩上挂着的网兜,掏出两个罐子,递给沈傲冬看。 沈傲冬蹙眉,“这是啥?” “我二姐从县城里寄回来的!这个叫麦乳精,冲水喝可好了,有营养!” “这个是橘子罐头,很甜的!橘片好吃,泡橘片的罐头糖水也能喝,特别开胃解渴。” 顾祥麟又瞥了一眼棉被,将网兜最底下的土罐子也掏了出来,两手拿得满满当当。 “这里头的是红糖,虽然不如麦乳精好,但我爹说,女孩子得多吃红糖补补,不容易头晕。” 第13章 健康是金 沈傲冬盯着这么些好东西,闷声犯愁。 后边的被子里,幽幽传出沈凌霜咂嘴的声音,“哥,我想喝麦乳精……” 沈傲冬在心里沉沉叹气,但面上还紧绷着,“这些就当我向你借的,回头我肯定还你!” “行!”顾祥麟乐呵呵地把网兜子挂在了沈傲冬手臂上,转身又往自家跑,“我现在回去拿鸡,一会儿送你家去!” 沈傲冬沉声应道:“……嗯。” 等顾祥麟走远了,沈凌霜听见她哥在前头咕哝了一句:“没出息!” 她知道这话十有八九是训她,可她甘之如饴。 “要那么有出息干啥?有出息就喝不上麦乳精了。这可是宝贝!听说生产队供销社都没货,我还没尝过呢!一会儿拿回去让妈、嫂子和小妹都尝尝!” 沈傲冬冷哼,“算上红薯那次,咱家都承了顾家两次人情了,你就没想过,回头咋还?” 沈凌霜忍不住笑,“以后日子那么长,我还怕还不上顾家的人情?” 她是笑得挺开心,可沈傲冬的脸却是越来越黑了。 他总觉得,沈凌霜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可仔细想想,他妹今年才十二岁,不应该这么早情窦初开。 再说,顾家虽然和他们是一个生产队的,可总归不同村,这两人以前也没啥交集,咋突然就这么好了? 是他错过了什么事吗? 正琢磨着,旁边又有乡亲推着板车路过。 一见着沈傲冬背上那一大坨,主动提出借车给他,“傲冬你这背的啥呢?来,放车上,我给你运回去!” “没事,是我妹。”沈傲冬看着板车哭笑不得,“我要把她放这上边,能给她颠哭。” 乡亲唏嘘,“是凌霜啊?不是天天在家娇养着吗?咋又病了?她这可真是小姐的身体,丫鬟的命啊!” 沈傲冬敷衍一笑,没有接话。 但经过乡亲这么一提醒,沈傲冬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妹会对顾祥麟青眼有加了。 沈凌霜打小体弱,动不动就头疼脑热,而且,一病就爱在夜里哭。 附近的乡亲都了解这一点,大人小孩都爱管她叫“夜哭郎”,或者“病秧子”。 有些家的大人迷信,还特意嘱咐孩子,不要和沈凌霜玩,免得沾染了她身上的病气。 为此,沈凌霜一向没什么朋友。 而顾祥麟一看就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这小子心眼实,凌霜也看出来了,所以把他当成第一个朋友了,是吧? 想到这里,沈傲冬既感慨,又心疼。 他将背上的沈凌霜又往上托了托,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李兰芳她们三个,一早就听人带话,得知了沈凌霜病倒的消息,正在家里干着急。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李兰芳见到沈凌霜苍白的面色,当即心口一紧。 “妈,我没事……” 沈凌霜望着三双泪眼,很想安慰她们,但病来如山倒,她实在是没力气,就没有和病魔负隅顽抗,又昏昏睡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之间,她想起了昨晚打的鸡,想问问沈映雪吃上没。 这时,阿福的声音跳进了脑子: 【主人,阿福给你送特效药来了!】 【特效药,一颗,兑换值:10点福报】 【而且,主人还触发了升级体质功能!】 【只需要600点福报,就能让主人体质增强,壮如小牛!】 【不过,主人上次兑换狸子耗费90点,昨晚又兑换了十只松鸡,耗费60点,当前剩余福报值:410点】 【兑换完特效药,还剩400点】 【想要升级,还需多多获取福报!】 沈凌霜大喜。 居然还有升级体质这种功能?! 换,当然要换! 就是这个兑换值,略有点高。 沈凌霜讨价还价:“就不能打个折?用400点换一换?” 阿福哭哭:【不能呢主人】 沈凌霜没有再勉强系统,只是暗自喟叹: 果然,健康是金! 不能打折就不能打折吧。 等她吃了药,先熬过这一把,再找机会哄哄嫂子就是了! 趁着屋里没别人,沈凌霜快速兑换了药,一口生吞。 刚咽下,就听见窗外传来李兰芳的低声惊呼。 “我听邻里说了,这松鸡你家一只,我家一只……你怎么把两只都提溜过来了?” 顾祥麟:“我爹说他不爱松鸡这味儿,就让我拿来您家。我吃的也不多,就要一只腿就行!” 沈凌霜听完就笑了。 这时,她听见有人推门,赶紧收心闭眼,假装还没醒。 来人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身上有清冽的白玉兰花香,一闻就知道是宋秋然。 随后,又有人进来。 “嫂,嫂子……围巾晾干了,你戴上试试!”是沈映雪。 沈凌霜一听她这嘴里这声嫂子,心情比吃了松鸡肉还美。 改口了! 她家小妹,终于看在宋秋然福星高照的份上,同意喊她嫂子了! 尽管动机不纯粹,甚至可以说目的性很强,但计划实现了就行! 有一就有二。 沈凌霜相信,小妹会慢慢和宋秋然处好的。 这会儿,宋秋然已经戴上了围巾,她朗声笑道:“谢谢小妹,这围巾真好看!” “不用谢我……狸子是哥哥和姐姐上山打的,围巾是妈亲手改的,我就帮着晾了一下而已……”沈映雪羞赧。 宋秋然依旧笑盈盈,“那你也出了力啊,谢谢你们一家人都对我这么好!” “嫂子你别这么说……”沈映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秋然拉她到炕边坐下,“你不用担心你姐,卫生所的医生说她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了。不过,等她这次好起来之后,我们得拉着她锻炼身体!做广播体操!” 就着这个话题,宋秋然问起了沈映雪的学业。 沈映雪的学习成绩,是他们家三兄妹中最好的。 班里的尖子生,老师们最喜欢的乖学生。 相比之下,沈凌霜就让人头疼多了。 因此,提到学业,沈映雪不会头大,但是躺着的沈凌霜很头大。 她翻了个身,想趁机用被子捂住耳朵。 可是,宋秋然怕她闷着自己,好心替她拉下来,重新掖好。 沈凌霜:“……” 宋秋然又摸了摸沈凌霜的额头,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同时,话锋一转,向沈映雪问起另外一件事。 “顾祥麟和凌霜是青梅竹马么?我看他们俩感情好像挺好的。” 沈映雪立马摇头,“姐姐之前和他不熟的,也就是最近几天才接触上的吧?” 宋秋然:“听你语气,好像不喜欢他。” “他是隔壁村的小霸王,谁能喜欢他?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是他的跟班,听说他老带着他们去和别人打架!”沈映雪明显带着嫌弃。 宋秋然轻轻挑眉,“可我听去教中学的知青前辈说起过,这孩子成绩还不错?” “那就不知道了……”沈映雪有所收敛,“但他只念公社的建新中学,成绩再好也算不上多好的吧,嫂子?” 第14章 兴师问罪 建新中学是公社办的,到底还是在乡下。 沈映雪的目标是如意城的中学。 所以,她并不觉得顾祥麟厉害。 宋秋然没有接着沈映雪的话,又抛出新问题:“顾家很多孩子吗?我看他天天往这儿跑,应该是不用干家务?” 沈映雪又摇头,“他们家现在就他一个。我听妈和邻居婶子说起过,顾祥麟有两个姐姐,都出嫁了,一个嫁去了第一生产大队,另外一个嫁到县城里。顾祥麟家现在就他和他爹在住。” 沈映雪说完,自己先疑惑上了,“他爹腿脚不方便,他不在家照顾他爹,老往我们家跑什么?” 宋秋然:“应该是想向你哥学打猎吧。” “哼,他以为谁都能像我哥一样厉害么……我哥一八七,他呢?一米七都没有吧。”沈映雪撅嘴,“反正我不喜欢这个人!不管他想当我哥的跟班,还是当我姐的朋友,我都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沈傲冬端着两只碗从外边进来,“这是小麟带来的麦乳精,趁热喝了吧。” 沈映雪刚念咕完人家,这会儿听说东西是顾祥麟拿来的,不好意思去接。 还是宋秋然接过其中一碗,端到了沈映雪手里。 沈傲冬瞥了一眼床上还睡着的沈凌霜,“凌霜在休息,你俩要聊天就去隔壁屋,别吵着她。” 宋秋然却好像看出了什么,轻笑说道:“她应该快醒了。” 沈凌霜的眼皮抖了抖,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破绽。 但既然宋秋然给她递了梯子,她就顺竿而下吧。 “咳咳咳……” 沈凌霜咳嗽着坐了起来,“好香啊……你们在喝什么?” 沈映雪立马双手奉上,“是麦乳精!刚冲的!姐姐快喝!” 见沈凌霜醒了,沈傲冬转头就去通知李兰芳。 屋里姑嫂三人亲亲热热地分享两碗麦乳精,好像成了亲生的三姐妹。 但就在沈凌霜享受这一刻温暖时光时,院子里传来闹哄哄的人声。 沈映雪第一时间跑到窗边看。 “坏了,大伯母和三婶都来了。她们该不会是一起来要粮的吧?” 三婶白梅花是一个人来的,但大伯母杜鹃却不是。 她身边跟着眼睛哭肿了的小胖墩沈小川。 白梅花凑上前,仔细一看,发现沈小川上嘴唇破了,红肿翘起,有点像小猪嘴。 “小川这是怎么了?”白梅花问道。 杜鹃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显吗?挨打了呗!” 白梅花和她并肩跨进沈凌霜家的院子。 白梅花摸了摸沈小川的脑袋,追问道:“谁敢打我们小川啊?谁不知道小川是咱们沈家现在最受宠的宝?” “傲冬哥叫人揍我的!”沈小川气鼓鼓的。 但因为上嘴唇肿着,他这话说得囫囵不清,更显滑稽。 白梅花微愕,“傲冬?他不像会干这事的人哪。” “怎么的?你是来帮忙当说客的?”杜鹃单手叉腰,“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各家管好各家的事!我现在来找老二家问事,和你没关系,你可别来搅混水!” “大嫂想多了,我来当然有我的事。不过既然大嫂这事比较要紧,就你先说吧。”白菊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杜鹃也顾不上管她,扯起嗓子喊李兰芳的名字。 李兰芳把厨房的事交给了顾祥麟,自己和沈傲冬出门应对。 一见着李兰芳母子,杜鹃立马将沈小川往前推了一把。 “老二家的!你好好看看,你们家傲冬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他刚换完牙,门牙居然被打松了!这要是哪天掉了,你打算怎么赔!” 李兰芳手里捏着一只刚烤好的红薯,一边上前检查沈小川的伤势,一边剥开红薯片,给他递上,“哎哟,是破了皮,这得去卫生所看看才行。” 杜鹃大声质问:“你们家出医药费是吧?行啊,那去啊!不过,卫生所只管擦药,管不了门牙掉了的事!我们小川的牙才是最要紧的!” 她说着,又开始训一旁的沈傲冬,“傲冬!你也满二十了,是个大人了,怎么几句玩笑话的事还跟你弟弟动起手来?他才九岁啊!他这么一根小豆芽,哪里够你揍的?” 杜鹃越说越激动,干脆直接撒起泼来,“这次你打得他门牙松动,那下次呢?下次你是不是就要给他打成断手断脚了?!” 沈傲冬低垂着眼睛,冷冷看向杜鹃,“大伯母,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挨打?” 沈小川埋头咬着红薯,吃得正欢,一听到这话,立马从前面绕到了杜鹃身后。 杜鹃明明看出自家小子心虚,却还是气势汹汹,“不管他说了啥,那他都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你不知道吗?再说,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都得让着弟弟吧?二弟妹,你平时难道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吗?” “他咒我痨病鬼,叫我早点死,这样说话,我哥还得让着他?” 沈凌霜掀起门帘走出来,冷眼扫过杜鹃母子,继续问道: “沈小川口口声声说,这些话,都是家里大人教他的,所以,你平常就是这样教孩子的?教他咒我快死?!” 杜鹃被问得矮了一截,但她只慌了两秒,就马上回复了战斗状态。 她的丹凤眼轻蔑一斜,讥讽道:“沈凌霜,你这不是没事吗?开两句玩笑怎么啦?” 沈凌霜:“那沈小川的门牙不是还没掉吗?大伯母用得着大呼小叫吗?” 杜鹃眼一瞪,“沈凌霜!你要反了天是吧?!瞧瞧,你这都能和长辈吆五喝六了,说明身体好得很!你就是爱装病!” 李兰芳:“大嫂!凌霜的身体情况,你是清楚的!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沈凌霜扶额。 她知道她妈不擅长吵架,干脆紧走两步,拦在了李兰芳面前,自己和杜鹃对线。 沈凌霜看着杜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就是因为知道大伯母惦记我,所以得赶紧好起来啊。” “不然,岂不是看不着大伯母上门狗叫的精彩好戏!” 第15章 卫生所的针能壮猪胆? 杜鹃的绿豆眼睛,头一回瞪得这么大。 都说沈老二家,一屋子鹌鹑,窝囊的很。 从前家里爷爷奶奶训话,这仨小的只有低头听训的份,还没见过他们大声说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卫生所的针能壮猪胆? 沈凌霜一边欣赏着杜鹃脸上的精彩纷呈,一边冷笑说道: “今天肯定是个特别好的日子,不然,大伯母怎么会纡尊降贵,舍得进我们家的门呢?” “怎么的?大伯母这会儿不嫌弃我们家病气重?不说谁来谁走霉运了呗?!” “一会儿我就去给我爹烧香,谢谢他显灵保佑,让我大伯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杜鹃气的胸口一起一伏,豆豆眼一会儿睁大,一会儿又眯起,像是不认识沈凌霜似的,“哟!没想到你这病鬼还有脾气呢!” 沈凌霜面色阴沉,拉长怪调地反击说: “我哪敢有什么脾气啊,这都是给大伯母独有的优待!” “要不是多亏大伯母长了一张这么宽的嘴,到处帮忙宣传我身体不好,生产队也不会人人都笑话我是个病秧子!大伯母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对大伯母格外客气啊!” 她一句接一句,压根不给杜鹃插嘴的机会。 “今天白天,我人还在卫生所喘着气呢,就已经有人上赶着要通知大伯母给我家送花圈了……知道的人,都说大伯母是热情,好心,家家户户的事情都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关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伯母就这么盼着我死呢!” 杜鹃再也忍不了了,跳起来指着沈凌霜的鼻子,“你少胡说八道!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说没说过你心里清楚!” 沈傲冬忽地走上前来,将妈妈妹妹都护在身后。 他懒得多看杜鹃一眼,目光直勾勾盯紧杜鹃身后的沈小川,声音冷得好像快要结冰。 “我还是那句话!你再敢咒我妹妹一个字,我拎你到沈家祖坟前,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的身高有着天然的优势,再加上这不客气的语气,给杜鹃母子造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沈小川抓紧杜鹃的衣服,抓的太狠,扯到了她腰上的软肉,疼得她直不起身。 “你要死啊!”杜鹃小声骂道。 沈小川却是小脸煞白,“妈,要不咱还是走吧……回家喊爹来!喊爷奶来!” 杜鹃眼珠子一转,心想:是得搬救兵!哼,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再和他们家仔细算账! 于是,杜鹃搂紧沈小川,后退了两步,骂道:“你们一屋子土匪恶霸!你们给我等着——” 话还没说完,只见旁边又冲过来一个身影。 是宋秋然。 “骂我们土匪恶霸是吧?”宋秋然径直上前,抢走了沈小川还没啃完的红薯,“行啊!那你别吃土匪恶霸给的东西!” 李兰芳、沈傲冬双双看愣了。 新媳妇看着娇娇软软的……还有这本事? 沈凌霜却有种扬眉吐气的舒坦感。 一家人,就是要气质一致! 杜鹃“呸”了一声,“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拽上对红薯恋恋不舍的沈小川,仓惶撤退。 杜鹃母子走了之后,李兰芳才转头看向旁边杵了半天的白梅花,“弟妹也是来探望凌霜的?” “是啊。”白梅花出门没戴手套,这会儿冻得直搓手。 她往掌心里呵着白气,不时抬头打量沈凌霜,也一副才认识她的模样。 嘴角似笑非笑的,不像之前那么不客气,但也并不亲近。 “凌霜看着是好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白梅花望着沈凌霜说道:“你让人送的那些红薯,我借秤称过了,刚好二十斤!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咱们两家之间的账,清了。” 院子里除了白梅花之外的四个人,全都懵了。 沈凌霜上次去找白梅花他们家借粮食的事,他们都知道。 但沈凌霜病病歪歪的,人才刚醒,她什么时候让人给三叔家送红薯了? 面对家里人问询的目光,沈凌霜也很困惑。 不是她干的! 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三婶良心发现? 不能吧。 前世的三婶,哪怕都住进三层高的自建小洋房了,也还是抠搜的做派。 她更何况是粮食金贵的当下。 无风无浪的,她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将欠账一笔勾销。 那莫非是阿福干的? 阿福:【不是啊,没有呢,阿福只能听主人的命令行事!】 沈凌霜想不通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出顾祥麟的声音,“傲冬哥,你来看看南瓜这么切行不行?” “哦是了,还要煮南瓜鸡丝粥呢……”李兰芳一拍腿,这就往厨房跑。 跑出去两步,才想起白梅花来,“弟妹,你要留下来一起吃一口不?” 白梅花:“不了不了,我家灶上也正做着呢!” 李兰芳:“那,那我就不留你了,你慢走啊。” 白梅花点点头,“行,嫂子你忙吧。” 这会儿,白梅花倒是和善了几分。 她一步三回头,见李兰芳和沈傲冬都进了厨房,忽然杀了个回马枪,来到了沈凌霜面前。 “凌霜啊,这就是你家新媳妇啊?”白梅花笑眯眯地问,“前两天也就是听人说起,没想到,还真娶回来了……” 听她这语气,颇有深意,沈凌霜连忙护着宋秋然,说道:“是啊,大队长说了,等开春就给哥哥嫂子办婚礼,不会委屈了我嫂子的。” 白梅花笑了笑,没有接话,眼神落在宋秋然的狸毛围巾上,忽然寒了几分。 人人都说她嫁给了沈家老三沈蓝天,是她命好。 因为沈蓝天重情义,会疼人。 可真正当了沈蓝天的枕边人之后,她觉得,沈蓝天也没有她以前以为的那么体贴。 就拿眼下这个冬天来说吧。 沈蓝天每天确实会帮手干家务,偶尔被叫去生产队干活,家里的工分很有保障。 但和沈二哥家这个没过门的新媳妇一比,她就觉得自己落了人一头。 宋秋然脖子上戴的这条狸毛围巾,她早就想要了! 然而,沈蓝天不想去附近的矿上做工,就只愿意种地,所以,他挣不到工分以外的工资,也就没法给她买到这样的围巾。 在没看到宋秋然的围巾之前,白梅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戴上的。 不过是早或晚的事。 可现在,她这么想不了了。 凭什么二哥家的儿媳妇都能有狸毛围巾,她脖子上却还戴着毛线织的? 第16章 体质升级 “三婶?” 沈凌霜的喊声,让白梅花回过神来。 白梅花有些慌乱地笑了笑,“咋了凌霜?” “您没听到我刚刚问的?”沈凌霜哭笑不得,“我说,谁送红薯给您的?” “哦,几个半大小子。”白梅花回忆道:“我听向东说,他们是隔壁杨柳岭的。” 沈凌霜忽然想到了什么,凝眸朝厨房看去。 白梅花看她脸色不大好,便没打算多待。 她握住沈凌霜的手,叮嘱了几句:“我知道你妈面子浅,遇上难处也不肯随便张口,宁愿回娘家求助,也不和老沈家的兄弟商量……” “可她这么做,传出去不好听啊。” “别人还以为,他们沈家兄弟几个不和睦呢!” 说到这里,白梅花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剜了一眼,“你大伯母怎么做人,那是她的事,我也不敢给她瞎保证。但你三叔和你爹是最亲的,这你知道的呀!” 沈凌霜配合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白梅花展露笑颜,“你们家如今添了新人,缺口又大了点……好在你哥能上山打猎,有肉又有工分,捱过这阵子,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凌霜假装疑惑,露出不解的神色。 白梅花这才收住碎话,回归主题,“往后,家里要是遇到了难处,你就来找你三叔!我们家再怎么不济,也肯定会和你们家一起共度难关!” 沈凌霜感激得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三婶你人真好!谢谢您!” “傻孩子,一家人嘛,这是哪的话。”白梅花目的达到,心满意足,“你身体刚好,就不要在外边吹风了!赶紧跟你嫂子回屋待着去!” “没事没事,我送送您!”沈凌霜坚持客气。 等送完人回来,沈凌霜掩了院门,一转头,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味。 上辈子,她哥被人打死,家里没钱买棺材,三叔借了一些给他们家。 换来的,是三婶日日闹,夜夜闹,只要想起这事,就要和三叔打架,还问出“沈傲冬到底是你二哥的种,还是你的种”这种恶言。 后来,妈妈病重故去,三叔来吊唁,三婶又大闹灵堂。 只不过沈凌霜那会儿底子薄,成天晕着,不知道三婶闹成了什么样。 反正,后来她走在村里,就老有人说,她们姐妹长相随妈,天生就是勾人的狐狸精。 妹妹生性要强,不愿意在学校被人这么嘲笑,就不念书了。 所以,追究起来,她三婶白梅花,也绝非善茬! 前世,她是没有亲眷可依傍,因此,格外珍惜在世的长辈们,想着他们能承载一份自己寄送不出去的孝心。 但重活一次,她站在泥泞中,再看这些人,看到的全是威胁。 “是又不舒服了吗?”宋秋然过来扶她,“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沈凌霜抬眼笑了笑,摇头,“我没事!就是觉得……新鲜。” 宋秋然眨眨眼,“你说三婶?” “嗯。”沈凌霜若有所思,“她这么热心,倒叫人不习惯。” “肯定是因为你哥哥现在能带全村吃肉了呗。”宋秋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转瞬即逝。 沈凌霜顾着想事情,没注意到。 但阿福不会遗漏。 阿福:【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300点福报!】 沈凌霜:“……” 她惊诧地看向宋秋然。 什么事这么高兴? 是狸毛围巾让她觉得备受重视? 是小妹改口让她心头一暖? 还是觉得她嫁了一个有出息的男人? 阿福:【主人当前持有福报值:700点!】 【需要现在升级体质吗?】 沈凌霜大喜过望。 升! 现在立刻马上升! 阿福:【好滴!】 【报告主人,升级完成!】 沈凌霜:“?” 这就完成了? 哄我的吧? 她原以为,升级体质是个挺大的事。 起码,要有一阵热浪流淌过身体吧? 再不行,一股轻轻的暖流也行啊? 不痛不痒的,就这么轻飘飘地完成了? …… 这顿午饭吃得比平时晚。 可是,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每个人都吃得唇边汁满流油。 尤其这一桌四只鸡腿,光是看着,沈映雪都觉得心里美! 沈傲冬将第一只腿,夹给了李兰芳。 第二只,给了顾祥麟。 剩下的,给了沈凌霜和宋秋然。 宋秋然连忙夹起来,转移到了沈映雪碗里,“我吃鸡翅就行,小妹吃鸡腿!” 她这么谦让,沈映雪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嫂子和哥哥吃一个,我和妈妈吃一个吧!”沈映雪重新分配了鸡腿的归属,“小麟哥的鸡腿必须自己一个人吃!不然我们下次可就不带你玩儿了!” 顾祥麟的筷子当即就顿住了。 果然是同一家的亲姐妹! 连吓唬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其他人都没有提出异议,显然大家都认可这个分配结果。 李兰芳给每个人盛上了满满一碗鸡丝南瓜粥,粥面上飘着馋人的油星子。 谁也没有再说话,开开心心埋头吃饭。 …… 晚上,沈傲冬和顾祥麟带上新做的兽夹准备去巡山。 但今晚,他们坚决不让沈凌霜跟着了。 沈凌霜也没有意见。 她人是全好了,但升级完体质,她手上就剩下100点福报。 去不起。 再说,家里现在还有十几斤野猪肉、八九斤狸子肉,以及两斤左右松鸡肉,粮食也够,额外,还有二十好几斤的红薯! 怎么都够吃到过年! 提起红薯,沈凌霜还有话要问顾祥麟。 “我三婶家的那袋红薯是你送去的吧?” 顾祥麟看向别处,“我今天一整天来回在你家和我家之间跑,我哪有时间去挖红薯?兴许是你其他朋友帮你还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沈凌霜拆穿他,“我昨晚刚告诉你哪个地方埋着红薯,转头我三婶就收到了红薯?而且,还说是替我还的……你咋知道我欠三婶家红薯的?” 顾祥麟的头扭得更后了,“你堂哥不扛揍,一吓唬,就都说了。” 沈凌霜:“……你们揍沈向东了?!” “没打成,就是给大头报了个仇。”顾祥麟终于把脸转了回来,一副想起了旧账的样子,“对了,那次是你打大头!” 沈凌霜坦坦荡荡,“是啊,我打的,打得他流鼻血了。怎么?很严重吗?” 顾祥麟:“……哪有你这样的女孩子?” 沈傲冬拿着猎枪从屋里走出来,“我妹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了?” 顾祥麟:“……” 算了。 她凶就凶吧。 反正也抓着沈向东教训了一顿,就当扯平。 顾祥麟刚在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见沈凌霜忽然告状。 “哥,这人好赖不分!”她忿忿不平。 顾祥麟:“?” 沈凌霜瞪着他,一脸怒气,“那些红薯是给你的,不是给三婶的!你拿去给三婶,不就等于还我了?这样我会伤心的!” 第17章 绝不拱手相让 沈傲冬就不能看他妹伤心。 哪怕她只是嘴上说说,也不行! 他冲着顾祥麟厉色道:“以后,不管什么东西,说是送给你的,你就不能再乱送人了!” 放在之前,顾祥麟肯定是那副“傲冬哥说了算”的乖顺模样。 但今天,他忽然也很郑重其事,“既然说了是送给我的,那我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情。我愿意把这些收获拿出去给我朋友清账,我愿意让她心里少点负担!” 沈凌霜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顾祥麟的原话她记不清了,满脑子就记得他说“我愿意、我愿意”。 他他他…… 这也太心急了! 现在的她才十二岁,再急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不过,顾祥麟十五了,他们这一带也有结婚早的,会让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去相看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合适就议亲…… 沈凌霜忽然恨自己吃了年纪的亏! 他们哥俩上山后,沈凌霜回到房间里,越想越担心顾祥麟被人半道截胡。 虽说她前一世,他们俩在这个年纪确实不熟,不是青梅竹马,是后来才因为他二婚、她晚嫁才走到一起。 可是,这一世,既然现在遇见了,那就少走弯路,直接锁死! 他必须是她沈凌霜的丈夫! 绝不拱手相让! 就是…… 要怎么才能和他锁死呢? 沈凌霜躺在炕上苦思,思着思着就困了,一觉睡到天亮。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沈傲冬他们昨晚的收获。 李兰芳端来兑有温水的铁脸盆给她洗漱,同时说道:“哪能真的天天都打到东西?他们俩昨晚埋了一晚上的兽夹,听说还做了好些陷阱,但猎物是一只都没看着。” 沈凌霜凫水洗脸的时候,忍不住偷笑。 她这个放猎物的山大王没去,他们当然没东西可打。 山里确实没有什么动物。 估计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野物们被灭得挺惨,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沈凌霜洗完了脸,看了一眼她哥那间屋子,问李兰芳:“妈,顾祥麟回去睡的么?” “没呢,在你哥屋里睡着的。”李兰芳指了指厨房,“他们回来的时候,你嫂子已经起了,看小顾困得眼底下乌青一片,赶紧让他就在这儿歇着,等睡醒了再回去。哦,是了,你嫂子还说,今天要带你晨练。” 晨练? 正说着,宋秋然拿着一台小收音机走了出来,“凌霜,你们学校教过广播体操的吧?来,跟我练!” 广播体操? 不要吧! 沈凌霜差点哭出声来。 前世她就想睡睡懒觉,可顾祥麟偏偏要拽她起来练八段锦! 晚上她只想窝在家里刷刷小甜剧,结果顾祥麟又要拽她去跳广场舞! 日不宁,夜也不宁,简直就是折磨她! 现在,好不容易活回小姑娘了,避开了他那套养生计划,却又撞上了宋秋然带来的广播体操! 她能不能拒绝? “凌霜,你嫂子都是为了你好,你跟着练练。”李兰芳苦口婆心。 沈凌霜不挣扎了。 她希望妈妈高兴,希望她少操点心。 既然她想看自己参与锻炼,那自己就练一练吧。 “一会儿有《早间小喇叭》,我们就跟着里头的音乐节奏,一起做广播体操。” “我负责喊口令,你站后边,跟着我做。” “动作要标准,不能偷奸耍滑。” 宋秋然一边挑拨着收音机,一边说道。 适逢隔壁屋的婶子过来找李兰芳换菜,一进门,见着院子里准备舒展手脚的这对姑嫂,又听见传来音乐声的收音机,嘴巴不由得惊成了一个圆“o”。 “凌霜,你们家啥时候买的收音机啊?!” 沈凌霜满脸骄傲,“我嫂子从城里带来的。” 这年头,收音机在乡下地方算得上是罕见的奢侈品。 之前,知青队在和平农场搞文艺演出的时候,就把这台收音机拿出来过。 当时乡亲们围着它看了一晚上,直呼厉害! 但大家都不知道,这宝贝疙瘩,其实是宋秋然的个人财产。 邻居婶子嘴比脑子快,当即就说:“都说如今城里人结婚,时兴要四大件,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啥来着?” 宋秋然笑着回答:“手表。” “对对对!手表!”邻居婶子一脸羡慕,“可一般不都是男方家往女方家抬这些东西?凌霜,还是你妈福气好啊,收的儿媳妇自己就带了个收音机,都省得买了!” 邻居婶子说这话是没恶意,可宋秋然觉得,听进沈家人耳朵里,可能要变味儿! 她连忙说:“我和傲冬不讲究那些的,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邻居婶子越看她就越喜欢,“我们家强子回头要是也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就好了!就是强子不会游水……没事,开春我就让他去学!” 宋秋然:“……” 沈凌霜听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妈!秋月婶子来了!” 李兰芳惦念着屋里还在睡觉的人,立马从厨房杀出来,压低嗓音斥责沈凌霜,“你小点声!” 同时招呼了邻居婶子进厨房。 等人走了,沈凌霜拉着宋秋然的手,宽慰道:“嫂子,村里人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有口无心。她还真会想美事呢,好像他们家傻大强学了游泳,就能从河里捞到媳妇似的!更何况是捡回我嫂子这种人比花娇的大美人……哼!做梦!” 宋秋然忍俊不禁,笑起来时,脸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可爱。 沈凌霜晃了晃她的手臂,正色说道:“嫂子,你是不是没有这么朝我哥笑过?” 宋秋然茫然:“啊?” “唉,他肯定是没见过。”沈凌霜深表可惜,“不然,我这会儿肯定都有小侄儿了!” “沈凌霜!”宋秋然嗔怪地捶了她两拳,“你在胡说什么!” 沈凌霜笑嘻嘻地躲开,可她躲着躲着,发现宋秋然不追着她打了,而是叉着腰,皱起眉头,像是在愁什么大事。 沈凌霜连忙认怂,“嫂子,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乱开玩笑了……” “凌霜,我以后确实要帮着抓一抓你的学业了!”宋秋然肃容说道。 这回轮到沈凌霜茫然:“啊?” 宋秋然:“哪有一结婚就会怀孕的……你生物课不合格!” 沈凌霜:“……” 宋秋然:“以后你的作业,我都要检查!” “不是啊嫂子,我才六年级!初中才有生物课呢!”沈凌霜连连求饶。 可惜,宋秋然已经打定了心思。 眼看着这事板上钉钉,沈凌霜欲哭无泪。 好在,阿福及时送来好消息: 【恭喜主人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1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200点】 沈凌霜:“……” 嫂子在瞎开心什么? 第18章 宋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这时,收音机里的《早间小喇叭》节目也正式开播了。 尽管播音员的腔调在沈凌霜听起来十分做作,但这银铃般的说话声,也如同一只温柔的小手,拨开了晨间薄薄的寒雾,迎来温暖朝阳,开启乡村生活的全新一日。 沈凌霜老实巴交地跟上宋秋然的动作,练习起广播体操。 邻居秋月婶子见了这一幕,赶紧把换的菜送回了家,又驱赶着自家三个小萝卜头也过来沈家院子,一起加入了晨练的队伍。 李兰芳和沈映雪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默默成为了晨练军其中一员。 等一套练完,沈凌霜才发现,院子里居然聚了这么些人! 而且,隔壁家的小妹妹玲翠还央求起宋秋然,“宋老师以后天天带我们打这个广播拳,好不好?” 村里的孩子对知青下乡这件事,一知半解。 他们只知道知青队的人都是城里来的,念过书,有文化。 而生产队小学的老师,也全都是知青。 所以,孩子们就统一管知青叫老师。 况且,宋秋然刚刚确实是带他们做了操,在只有五岁的玲翠心里,这不就是老师才会的东西吗? 她听家里大人说了,上学校念书要给学费。 但宋老师这里带他们做操,不用交学费! 而且还能听这个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歌,好有趣! 要不是得回家帮着烧火,玲翠希望,能一直在宋老师家! 宋秋然对上孩子们眼巴巴的目光,有些无措。 她只是这个家里的新人。 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好做主…… 宋秋然看向李兰芳,李兰芳比她还别扭。 还是沈凌霜一把接过了话,“收音机是嫂子你的,你拿主意就行。” 说完,又瞪了玲翠他们几个,“以后可得听宋老师的话啊!要是谁不听话,我就不准谁进来练广播体操!” 三个小萝卜头狂点头,“嗯嗯嗯!” “还有啊,你们来可以,但是得和今天一样,静悄悄的,不能太吵!”沈凌霜立下规矩,“我家大哥和顾家的小麟哥哥,晚上巡山保卫村子,白天需要安静休息,所以,如果谁吵到他们,我就把谁的屁股打开花!” 三个小萝卜头捂住嘴,狂点头,“嗯嗯嗯!” 早操做完,孩子们就散了。 可沈凌霜家冒出来一位宋老师的消息,也悄无声息地在村里散开。 有人持反对意见—— “宋老师?就是知青队没名没份嫁去了沈老二家的那个,宋秋然?” “她开什么课啊?” “哪有自己开课的道理?” 也有人立马反驳—— “要道理干什么啊,人家又不收学费,还自己掏收音机出来给孩子们听。不要钱的,不听白不停!” “就是就是!这么一大帮小子,每天早上跟苍蝇似的,围在我身边嗡嗡嗡的,吵都吵死了!你们不带孩子就算了,有人帮手带一带孩子,你们咋还那么多话?!” 还有人透露出一些内情—— “之前,知青队的高代表,已经推荐过宋秋然去生产队小学当语文老师,但听说宋秋然想教中学,还在排队申请建新中学的老师位子,说是明年开春就有结果的。” 其他村民听了这话,就更放心了。 “宋老师既然能当生产队小学的老师,那教咱们几家的毛头小子,那绝对能行啊!” “你们几个大字不识的土鳖,咋好意思嫌弃人家宋老师!” “那么看不上宋老师,你们就别让你家孩子去沈傲冬他们家呗!反正他们家院子小,也装不下那么多人,正好别挤着我们家孩子!” 有些事,就是越抢越香。 人人惦记,就更显出珍贵了!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沈大山一家也听说了村里的这则新闻。 沈大山和长子沈阳光坐在炕上,就着面前的一小碟花生米,一边闲聊喝酒,一边看着沈小川用手在夯实的泥地上拍画片。 这些画片都是从香烟盒子上剪下来的碎片,而且也拍了好多回了,远远看着,都觉得那纸片油乎乎的,翻也翻不动。 偏偏沈小川还和画片子较上劲了,一路追着拍,就想把最后两张都拍翻! 他将画片直逼向墙角,拍得烟尘四起,呛得沈大山连连咳嗽。 “小川!别拍了!”沈阳光吼起他儿子,“拍得屋里全是灰!” “没事没事。”沈大山摆了摆手,笑着看沈阳光,“小川年纪小,在家里没玩伴儿,就指着画片和陀螺打发打发时间了,你不让他玩这个,他一天牛劲使都使不完!” 沈阳光顺着这话就看向了窗子,“他二叔家不是在搞什么体操锻炼吗?别人都去,小川当然也得去!” 沈小川一听这话,立马嚎了起来,“不!我才不去呢!” 沈阳光皱眉,“你干啥不去?!” “沈凌霜那个病秧子又病了,谁要去她那儿!奶奶说了!要我离她远点!” 沈小川一着急,扯得破损了上嘴唇,又是一阵干燥撕裂,他更气了,补充说道:“再说了,傲冬哥揍我!我要是去了,不得被他打死!” “怎么回事?”沈大山听出端倪,立马看向沈阳光。 沈阳光歪了歪头,浑不在乎,“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不是正常?我们三兄弟也是从小打到大啊。” “那怎么能一样!”杜鹃气冲冲地从打起帘子,从后院走进来,“平常沈傲冬怎么着小川,我也没吭过声!可是这一次,沈傲冬是叫外人打了我们小川!” 说着,杜鹃就哭到了沈大山面前,“爹!阳光他不想两家起冲突,所以他忍!儿子都被打破相了,他还不肯说实话!” “但我替小川委屈啊!小川他就算再怎么皮,他也才九岁!” “可是沈傲冬找了个十几岁的小子来揍他!” 沈阳光的脸皱巴成了一团,“嚷嚷什么?多大点事?不就是打破了嘴皮子?过几天就好了,值得你在这里嚎丧呢?” 杜鹃梗着脖子,强硬道:“没错!这次的确只打破了小川的嘴皮子!可要是我们不给小川撑腰,谁知道下回怎么样?沈阳光!小川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非要看他被人打死,你才愿意承认是沈傲冬错了吗!” 啪! 沈大山一巴掌拍在小桌上,震得小碟里的花生米跳得到处都是。 “阳光!你去把沈傲冬给我叫过来!” 第19章 你是想害死我 沈阳光没动,“爹,傲冬现在当了巡山人,队里全仰仗他吃肉呢……这会儿为了这么点小事骂他,回头别人得说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小题大做!” 沈大山不禁也回味起中午吃的野猪肉味来。 入口肉质紧实,肉筋q弹,肉味浓郁,醇厚甘滑! 说是人间极品美味也不为过! 就是光吃那猪肉汁混苞米稀饭,也够让人吃美的了。 这样的好日子,他还以为年前没有了呢。 毕竟家里这么多口人,粮食又紧张得很,如果公社不发救济粮,现在有的存货需得勒紧裤腰带吃,等熬到明年秋收,才能有新的希望…… 作为这屋里当家的,沈大山愁都快愁死了。 没想到,寒冬腊月的,居然有了大野猪这场及时雨! 各家各户多了口粮不说,还肥了油水! 邻里邻居说起,都免不得要夸他沈大山一句。 “还是你家孙儿有出息啊!继承了他爹的本事,一上山就能打着野猪!” 好话,谁都爱听。 沈大山这样一辈子没什么别的荣光的老人,自然更爱听。 这么想着,沈大山不由得咂嘴。 虽说爷爷教训孙子,天经地义。 而沈傲冬作为生产队的巡山人,他就算挨了爷爷一顿骂,也还是要按照公社记录,给他们家分肉的。 两件事不冲突,不影响,不应该有压力。 但思索了这么会儿,沈大山心里已经熄了火。 他再看哭哭啼啼的大儿媳妇时,只觉得她这一年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点小事也来大喊小叫! 沈大山收回目光,看向沈小川,“小川,你明天一早必须去你傲冬哥家练那个什么体操。” 沈小川的眼睛霎时间瞪成两个铜铃。 沈大山斜着眼,给他壮胆,说道:“要是明天谁再打你一下,爷爷马上过去给你做主!” …… 次日一早,沈凌霜家的院子里长满了小娃娃。 沈小川也在其中。 沈家三叔家的四个孩子,也都来了。 沈三叔的二儿子名叫沈向南,他之前就常和沈小川打架。 因此,一见面,沈向南就盯上了沈小川,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沈小川小腰一挺,“要你管!” 沈向南:“这是我二叔家,你来捣乱,我当然要管!” 沈小川朝他做鬼脸,“是你二叔家就不是我二叔家了?你脑子有病!” “吵什么吵?!”沈凌霜从屋里杀了出来。 看清闹事的是这俩小只,立马将两人一起往外推。 沈小川像身上长了跳蚤似的,疯狂乱甩,“你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沈向南则紧抿着唇,被冻皴的小脸上写满愧疚,“凌霜姐,我错了……” 沈凌霜板着脸,愣是给他俩赶到院子外边,这才停下。 “你俩不知道我哥晚上巡山,白天补觉是吧?”她叱问道。 沈向南低下头,“知道……” 沈凌霜:“知道你还和他吵!” 沈小川在旁边洋洋得意。 但也就得意了两秒,就被沈凌霜劈头盖脸一顿骂。 “还有你!” “你来干什么?” “不是骂我病秧子吗?” “谁给你的脸再来的!” 说完,沈凌霜朝着沈小川吹了一大口气,“你这么喜欢来,我多传染点给你!” “咳咳咳……” 沈小川那神情,恰如见了瘟神。 他捂住口鼻,连退了好几步。 可就算这样,他手掌底下的小脸,还是顷刻间皱成了一团。 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只圆胖的苦瓜。 “沈凌霜你想害死我!”沈小川的胸口起起伏伏,仿佛真的身中剧毒似的,“我的胸口好痛,头也好痛,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其他孩子都扒在院门口看热闹。 见到沈小川这样,每个孩子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 沈小川一见有观众,顿时又虚弱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 他本来只是想装咳,哪知道,连着咳嗽了几声之后,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胸口嗡鸣,好像真的是生病的感觉! 沈小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沈凌霜你这个害人精!你故意传染病气给我!” 说完还好意劝阻其他孩子,“大家快跑啊!沈凌霜这个病秧子、药罐子,会把我们都弄生病的!” 沈小川手舞足蹈,而其他孩子不为所动。 沈小川:“……” 沈小川急眼了,“你们不怕死啊?!” 其他孩子非但不理他,还都用力捂紧了嘴巴。 沈小川气坏了! 怎么回事? 一台破收音机,就把他们全收买了吗?! 沈凌霜故意迈前一步,再次吓唬他,“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继续放毒气了啊!” “妈呀!”沈小川捏着鼻子,终于撒丫子跑开。 沈凌霜扭过头,又看沈向南,“你呢?” “姐姐,我不吵了,我绝对不吵了!”沈向南对天发誓,露出手肘窝处明晃晃的补丁。 这时,沈向东从院门后边跳了过来,哆哆嗦嗦护住他二弟,“凌,凌霜姐,我,我也替向南保证!他不会再吵的……” 沈凌霜这才就此揭过,“行吧,那回去做操!” 沈向东屏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上。 可沈向南却脚步轻快,蹦跳得像只小兔子。 沈向东不解,拽住他弟,“刚挨完骂,你咋转头就忘了?” “哥!你不觉得凌霜姐现在特别飒吗!”沈向南的双眼熠熠放光,“就像前些年,我们在知青队看的那些电影里的人!叫什么来着?铁……哦对,铁娘子!” 沈向东皱眉,“念书不见你记性这么好,看的几场电影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哥,你就说像不像吧!”沈向南越说越兴奋,“以前我就觉得凌霜姐和别人都不一样,现在看着,她更与众不同了!” 说完,迫不及待地就跳进了院子。 而沈向东则在后边幽幽叹气,“与众不同?明明就是不老实、不听话……谁家女孩子跟她似的……” …… 日上三竿,沈傲冬和顾祥麟补完觉,起来帮忙摆碗,准备吃午饭。 然而,院门前又闹了起来。 “李兰芳!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怎么这么狠得下心,要来害我们小川啊!” “他是我费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幺儿啊!” “不管你平时对我有什么怨气,也不能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下手吧!” 第20章 大伯母她就是故意的 杜鹃喊得格外大声,邻居都探头来看。 “咋了这是?” 杜鹃哭得情真意切,脸上的焦急似乎也不是演的。 她用力踹了沈凌霜家院子的木门两脚,一边哭,一边大喊:“自强自立现在护送小川去卫生院了!” “李兰芳!你最好祈祷小川没事!” “要不然,我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你们一家人!” “亏得当初分家大闹,二弟手里什么都没有,还非要为女儿们砌院墙……” “原来是早就算到,自家女儿将来要闯大祸,怕女儿被人追上门乱棍打死,所以建起这么高的院墙!” “以前,二弟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两家关系亲近!他大哥怕他分了家过不下去,愣是把自己那点钱拿出来借给了你们家修这个新屋子!” “可二弟都走了四年了,你们家没有一个人提还钱的事……这也就算了!” “你个有爹生、没妈教的沈凌霜!你居然把倒霉病传染给我儿子!” “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沈家兄弟的手足旧情!” “李兰芳!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必须把当初修房子借的两百块全部还我!” “还有我们家小川这一次看病的全部医药费!你们家都得赔!” 杜鹃吼完这一句,小院的门终于开了。 沈傲冬一夫当关,挡住了所有向内窥探的视线。 “我们家是欠了大伯两百块。既然大伯母说,七天之内归还,那就听大伯母的。” 杜鹃又要张嘴,却被沈傲冬抢先堵了回去,“大伯母要债的话送到了!冤枉完我家凌霜,又辱骂了我妈,还觉得不够吗?再闹,就不止是家事了!我不介意去请大队长来主持公道!” 邻居婶子帮忙劝杜鹃,“小川生病在卫生院,那肯定离不开你这个当妈的……既然傲冬当着我们大家伙儿的面,说了会还钱给你,那你要不还是先去照看孩子?” 杜鹃马上顺着乡亲给的台阶下了,“沈傲冬!你自己答应的!七天之内,必须还钱!到时候,你不送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 杜鹃是走了,可乡亲们没有散。 有些人端着饭碗就出来了,就好奇沈傲冬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后续。 然而,沈傲冬除了向邻居婶子道谢之外,别的一句都没多说。 倒是邻居婶子替他们家发愁,“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你刚刚答应得这么快……回头你大伯母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到时候能凑多少,就还多少。”沈傲冬满脸寒霜,“反正,拼尽全力,尽早还上,也绝不能让妈和妹妹再白白受这种气!” “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邻居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重新关起门来,沈傲冬连这口午饭都吃不下了。 沈映雪哭得两只眼睛微微红肿,气怏怏的,“大伯母就是故意的!沈小川那么早就回去了,总不会是刚好卡着吃饭的点病倒的吧!……她就是想吵得大家都知道!” 李兰芳拿起桌上的筷子,硬塞给沈映雪,“不哭了,吃饭!” “妈,您放心,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沈傲冬沉沉说道。 宋秋然抬起眼,看了看李兰芳,又看了看沈傲冬,轻声说:“妈,傲冬,你们不用那么着急,我这里有一百。等一会儿吃了饭,我就给家里写信,钱的事情,一定能如期解决。” 一百? 李兰芳心口一紧。 他们家这是娶了个财神爷啊? 她是豁得出脸面向新媳妇借钱,可是,傲冬这个骄傲的脾气…… 要是让他欠了媳妇的,他以后心里该多难过? 偏偏她这个当妈的,确实没本事。 她还不上这笔钱,护不住这一屋子的孩子。 “今晚我们早点上山,多打点猎物!等廿六的时候,去镇上赶集,把猎物卖了换钱,凑一凑,肯定能行!”顾祥麟积极给建议。 说完之后,他又忽然站起来,十分惭愧地向李兰芳道歉。 “婶子,这件事其实说起来还怪我。”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动手打了沈小川,所以才惹下这桩麻烦。” “所以,我这几天会和傲冬哥一起努力打猎,绝对和你们一起想办法!” 李兰芳连忙按着他坐下,“我都听傲冬说了,你出手也是为了我们凌霜……婶子要谢谢你。” “妈,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客气!”沈凌霜不敢笑得太明显,“我身体已经好了,今晚我和哥哥他们上山——” “不行!”全家人异口同声。 沈凌霜:“……” 怎么这样呢? 她行! 她现在行的很! 自从体质升级之后,她就算比之前穿的少,都感觉不到冷! 可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沈凌霜这会儿才真正开始发愁。 如果不能跟随他俩上山,那就不能投放太大的猎物。 免得情况不好控制,反倒害哥哥和顾祥麟置身险境。 沈凌霜提前用福报兑换好了野兔和狸子。 等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通知阿福投放到山上。 她做完这些,就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却没想到,这一晚上,家里另外三个女人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李兰芳是愁钱,而宋秋然和沈映雪则是担心沈凌霜偷偷溜出去。 毕竟,她没上山的这两晚,沈傲冬他们都是空手而归的! 虽然她们没有说破,可心里隐隐感觉到,是沈凌霜有点特殊的运气! 眼下,家里正是急需钱的时候,沈凌霜肯定也盼着能从山里多打点东西。 所以,她十有八九要去参与夜猎! 但那样就太危险了! 钱不钱的不要紧,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晚上,沈映雪就没有睡过囫囵觉。 一闭眼,她就觉得沈凌霜要偷跑。 于是睡一下,醒一下,快天亮时,她都快神经衰弱了。 偏偏沈凌霜睡得踏实香甜,连梦都没有一个。 “映雪你没睡好啊?眼睛咋这么红?” 说着,沈凌霜拽过自己身上的大花棉被,给沈映雪加盖了一层。 这会儿,天还没亮,但院子里有细细的动静声。 沈凌霜想着,应该是哥哥他们回来了,就麻溜地起了身。 哪知道,全家都醒着。 门一开,四个女人蜂拥而出,和两手拿满了猎物的男人们正面对上。 第21章 她怎么人小鬼大? “咋打了这么多!”李兰芳愕然。 沈傲冬紧绷了大半日的脸上,这一刻总算有了笑容。 顾祥麟更是高兴,“婶子,你是没看到,今天这山上像提前过年了似的,满地兔子、狸子乱跑!” 李兰芳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从他们手里接过战利品。 宋秋然提醒她,“妈,咱们赶紧把这些东西放回柴房里藏起来,一会儿天一亮,那些小萝卜头就该过来了,到时候如果被他们看见了就不好!” 李兰芳连声应是,沈映雪也帮着一起上柴房藏东西。 野兔和狸子都不爱叫唤,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这是沈凌霜找系统兑换之前就考虑好了的。 等李兰芳她们把猎物都放下之后,沈凌霜追着过去瞅了一眼,点了一下数目。 这一轮,她实际兑换了7只兔子,5只狸子。 而沈傲冬他们带回来5只兔子,3只狸子。 也就是说,和之前的松鸡一样,有些放归了山林。 沈凌霜倒是不心疼这些逃跑了的。 她反倒希望这些猎物在山里好好活下来,能繁衍生息最好。 如此一来,她哥才能一直挣分,一直立功。 顾祥麟也可以在打猎的过程里,快速成长。 将来,他可是要进部队的。 打猎练出的这一手精准打击的本事,往后肯定能派上用场。 光是想想,沈凌霜都替顾祥麟骄傲。 “傻笑什么呢?” 顾祥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柴房的窗口外,向里看去。 明明嘴里说着笑话她的话,可他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不觉高高扬起。 “到时候上集市肯定能卖出好价钱。”顾祥麟笑道:“我之前就带大头他们去过一次,用我姐给我做的新鞋子,换了五块钱,带他们几个小的吃了烩面,还买了绿豆糕……这次要是卖得好,也能带你尝尝那些。” 沈凌霜默默听着,没说话。 顾祥麟又说:“虽然投机倒把是不被允许的,但集市上可以交换东西,也有人愿意掏钱买。你不用担心,我有经验,一定能在年前攒够一百。” “你对我们家这么好,我哥有没有和你说过,要怎么报答你啊?”沈凌霜闲闲地问道。 顾祥麟收起笑意,侧目看她,“不是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吗?” 沈凌霜:“一家人也有很多种关系啊。比如说,你拜我哥当师父,回头让他教你打枪。又或者,你给我当童养婿,等我长大了,我们就结婚。” “结什么……结婚?!”顾祥麟像踩到了兽夹似的,一时间又慌又忙,手足无措。 沈凌霜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你慌什么?你不想给我当童养婿吗?是担心我养不起?还是你不喜欢我?” 顾祥麟眼波颤颤。 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惊愕地望着沈凌霜。 就好像在看一个欺男霸男的女土匪。 沈凌霜淡然地耸了耸肩,“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度,你不用着急回答。先去睡觉吧!睡醒起来再慢慢想。” 顾祥麟:“……” 他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了。 否则,他怎么会跟不上沈凌霜的想法? 她她她……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人小鬼大,还盘算起童养婿的事情来了? 荒唐。 太荒唐了! 而且,再过两年多他就是大人了,还哪门子的“童”养婿啊? 顾祥麟胡乱薅了一把被帽子压塌的头发,接过李兰芳送来的鸡丝热粥和咸菜饼子,心事沉沉地埋头吃饭。 …… 经过杜鹃昨天那么一闹,今早来沈凌霜家练早操的孩子,明显比昨天少了一半。 隔壁家的玲翠藏不住话,“我娘说了,好多人家以后肯定都不来了,因为他们怕你家问他们家借钱!” 顾祥麟吃饱了饭,准备去屋里睡觉。 路过院子时,恰好听见了这一句。 他不知不觉间放慢了回屋的步速。 身后传来沈凌霜满不在乎的说话声:“他们爱来不来,我还嫌吵呢。” 玲翠天真地追问道:“那姐姐你们家上哪弄两百块来还啊?” “回头出去问问哪家缺媳妇,把我卖了,不就有钱了。”沈凌霜嬉笑。 顾祥麟刚打起布帘的手,忽的一顿。 她原来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早先她说养童养婿…… 是在逞强吧? 怕被他看出来她心里的担忧,故意装出很轻松的样子。 布帘落下的瞬间,顾祥麟隔着缝隙,又看了沈凌霜一眼。 她如今已经很熟悉广播体操的动作了,不仅自己不会偷懒,还会监督其他小萝卜头。 尤其是纠正沈映雪的时候,神情格外认真。 眼里还透出藏不住的暖意。 她一定很爱她的家里人。 所以,为了解决家里的事情,她宁愿随便把自己卖了! 可现在早就不是那种要鬻儿卖女才能过活的年代! 秋收之后,大队长给大家开会,明明说的是日子会越来越好! 还差一百块而已。 他不会任由沈凌霜把自己卖了的! …… 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烧饭。 沈凌霜帮着宋秋然晾完了衣服,正在柴房里看角落那堆蕨根。 家里的粮食还够,所以,母亲没有着急处理这些挖回来的蕨根,而是忙着缝缝补补,想就着攒下来的布,给他们几个做新衣服。 但沈凌霜知道,李兰芳心里惦念着这堆东西,总想着一有空了,就把蕨根洗了,过粉,再晾晒,做出蕨根粉。 回头赶上过年,蕨根粉拌辣椒面,饭桌上还能多一个新花样。 家里的活计,母亲一个人是干不完的。 沈凌霜反正也没事,闲着和作业本发呆,还不如帮手处理这些蕨根。 阿福:【主人可以用材料直接兑换成品!】 【一次只需要20点福报值,省时省力还可以减少损耗!】 沈凌霜苦笑。 昨天晚上兑换的那一批猎物,花费了199点福报值。 现在,就剩下1点。 “这次就不换了。” “等我之后赚到了福报值,肯定找你换。” 沈凌霜把木盆拖进了院子里,舀水泡上蕨根,先把干透的泥巴泡开,清洗一遍。 浸湿的蕨根弥散出泥巴特有的苦味,其中又夹杂有一丝沉睡已久的植物清香。 这原始而纯粹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感恩大自然的馈赠。 淘洗干净后,沈凌霜抱起满满一笸箩的蕨根放到墙边。 土地不够肥沃,所以挖到的蕨根都很细,不一会儿晾干了。 沈凌霜将蕨根倒入石臼,用石锤舂碎。 “我来吧。”沈傲冬走过来。 他本来打算去劈柴,看见沈凌霜一个人在处理蕨根,当即就改了道。 沈傲冬皱眉说:“这些事情以后你少做,身体要紧!” “这有什么的。”沈凌霜看向她哥生了冻疮的手,“家里的事情总不能全靠你和妈妈。” 她现在身体好着呢,干这些活一点也不觉得累。 再说,日子节奏慢悠悠的,很有意思。 不用像前世那样,一天24小时卡着时间过。只要人醒着,就会想生意的事情。那才真的辛苦。 沈凌霜试图抢回石锤,“哥,你干你的去,我慢慢捶,不着急,不会累到的。” “凌霜,听话!”沈傲冬强势命令道。 “我来我来!” 第22章 顾家大姐回来了 “我来我来!” 顾祥麟从屋里飞奔而出,从他们兄妹俩手里夺走了石锤,“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我姐姐没出嫁之前,也常常在家里做蕨根粉。每回我都是帮忙,这次总算让我盼来一个亲手制作的机会了!” 见到是他,沈傲冬就撒了手。 沈凌霜的手却还在石锤木柄上捏着。 顾祥麟暗暗冲她挤眼,小声说:“你让我考虑的事,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沈凌霜愣了一下,一分神,石锤就被顾祥麟完全拿了过去。 顾祥麟轻笑,沈傲冬却是一脸冷厉地看向他俩,“什么事?考虑什么?” 沈凌霜、顾祥麟:“没什么!” 沈傲冬:“……” 他正要不管不顾地丢开一切,好好问问这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忽然,有人叩了叩院子的门。 “麟哥!顾伯喊你回家!你大姐回来了!” 大姐! 顾祥麟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 沈凌霜却呼吸一滞。 前一世,她嫁给顾祥麟的时候,顾家只有二姐顾爱军在世。 她听顾祥麟说过,大姐早年间因为病痛缠身,红颜薄命,不到三十岁就夭折了。 大姐比顾祥麟年长十三岁。 顾祥麟今年十五,那大姐现如今就是二十八岁。 那她岂不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哥哥!我跟顾祥麟一起回他家一趟!” 说完,沈凌霜拔腿就跑,速度甚至比顾祥麟还快。 沈傲冬:“……” 顾祥麟:“?” 顾祥麟快跑两步,追上沈凌霜。 “你们家午饭都快做好了,你留在家里吃完饭再出门吧。” 沈凌霜扭头嗔他一眼,“你大姐难得回来,你们家肯定有好吃的!你是不是小气,不舍得让我吃你们家的饭?” “不是不是……”顾祥麟百口莫辩。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毕竟他刚刚为了哄沈凌霜松手,开玩笑说自己答应了当她的童养婿。 一转头,她丢下她哥,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要跟着他回家…… 傲冬哥回头不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走快点!”沈凌霜催促完顾祥麟,又瞧了一眼在后边呼哧呼哧追的大头,“大头!你也跑快点!” 大头:“好嘞!” 顾祥麟:“……” 尽管沈凌霜家和顾祥麟家不是同一个村子,但两家都在各自村子的外围,所以实际上隔得不算远。 一路小跑,二十分钟就能到。 沈凌霜从前和顾祥麟一起回乡祭祖的时候,也来看过他们家的老房子。 印象中,老屋多年无人居住,年久失修,只剩下了几张老桌子、老椅,四处漏风,墙角长了蜘蛛网不说,堂屋的房梁上,还有两个燕子窝。 他们也不回来住,路过也就只是看看。 后来,为了保存下这份念想,沈凌霜特意请了有匠心的设计师,将老屋改造成了半露天的花房,倒是也别有一番意趣。 所以,印象中的老屋,和眼下实际看到的,区别还挺大的。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和沈凌霜他们家结构一样,L型的建筑,最左边是厨房,往右是堂屋加两间住人的屋子。 不同的是,顾家没有修院子,院坝敞亮开阔,右手边还有一方小水塘,池水绿油油的。 此时,顾老爹和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正走到院坝上。 远远见着顾祥麟,女人欣喜地挥了挥手。 “锅巴!” 顾祥麟高兴是高兴,但笑容里夹带着一丝尴尬。 他姐真是的…… 这么久不见了,一见面就喊他小名…… 没看见周围还有其他小伙伴在么? 也不怕他被别人笑话! 大头也就算了,他们是知道他小名的,只是没人敢这么喊罢了。 可沈凌霜她……应该是头一回听到。 她不得笑死? 顾祥麟偷瞄了沈凌霜一眼,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立马收正心神,“这位就是我大姐,你叫爱华姐就行。” 说完,带头走上了院坝,到了顾爱华跟前。 “姐,你们怎么在外边站着?多冷啊,进屋说呗。” 顾爱华摸了摸他的头顶,“不坐咯,一会儿还要去姑姑家呢……我是提前回来看看爹的。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到时候估计忙,陈家客人多,我走不开的话,应该就不回来了。” 顾祥麟的笑容立马沉了下去。 他看向顾爱华的肚子,闷声说:“他们陈家就是再忙,也不缺姐姐这一个人手吧?眼看着又一个侄儿要出生了,姐姐不应该这么操劳!” 顾爱华眉开眼笑,看向顾祥麟的眼神更慈爱了,“我们锅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以后肯定很疼媳妇!” 话音落下时,顾爱华的眼神也落到了沈凌霜身上。 她贴近顾祥麟的耳朵,悄声问:“锅巴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可得和姐姐说!” “他们这群小子,就知道打架、摸鱼、挖红薯!一天天招猫逗狗的,可惹人烦了!也就是看到你回来,在你面前装装乖巧的样子。”顾老爹无情拆穿儿子。 顾祥麟没去反驳他老爹的话。 他只顾着拉住顾爱华的手臂,不让她离开,“姐,就算要去姑姑家,也得吃了午饭再走,不急这一会儿!” “爹刚刚已经让我喝过一碗猪肉粉条了,我不饿。”顾爱华还是要走。 这时,沈凌霜走上前来,“顾祥麟,你有东西落我家了,我现在去给你拿回来!” 说完,掉头就跑,喊都喊不住。 顾爱华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老爹,“这姑娘……是不是看见我来,害羞了?” 顾老爹看向顾祥麟,顾祥麟的眼底却隐隐透着一股忧色。 他也不懂沈凌霜在想什么。 明明是她说要过来蹭饭的,怎么现在往家跑? 但眼下,顾不上想沈凌霜。 他强行推着大姐进屋,“姐,你就陪我吃一顿饭吧,我给你讲讲最近有趣的事情!” 顾爱华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好,好,再坐坐!” 另一边,沈凌霜脚下生风,跑得越来越快。 作为一个有过生育经验的女人,她刚刚一眼就看出,顾爱华在孕期没少吃苦! 她面色焦黄,颧骨高凸,眼窝还深深凹陷,明显是气血两亏。 母体状态这么差,回头,生产的风险就会增大。 而且,看顾爱华的肚子大小,胎儿少说也有六七个月大了。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让孕妇走这么远的路? 第23章 越打听越害怕 沈凌霜记得,前一世她捐款给家乡修路,陈家村,也就是顾爱华婆家所在的村子,还派人上施工队闹事,威胁说,必须先翻修他们村口那条老路。 基于这种印象,沈凌霜不由得更加担心顾爱华。 或许,今天回娘家,根本就不是顾爱华的本意。 婆家新年忙碌什么的,都是她听来的借口而已。 陈家人,指不定盼着她从娘家拿点什么好东西回去,好让他们能过个肥年! 想到这里,沈凌霜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顾爱华,该不会是被她婆家磋磨至死的吧? 真要是这样,那摆在她面前的,可就不是尽心献爱这种小事,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凌霜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家。 李兰芳才刚收拾了碗筷,见着她回来,小脸还严肃得很,不由得问道:“咋了?顾家没准备你的筷子啊?那你来厨房吃,煮了红薯焖饭,还有香菇鸡汤。” “妈,您帮我宰一只兔子吧。” 沈凌霜边说边思考着,该给顾爱华多少合适。 要是给一整只兔子,怕陈家见肉眼开,以后癞皮狗似的缠上顾家了。 还是给半只吧。 顾祥麟本来就只是她哥的跟班,她哥才是大队长认证的正经巡山人。 打到一只兔子,巡山人自己留半只,分半只给顾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这半只,还都拿去陈家。 他们陈家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沈凌霜快速扒了两口饭,又咕咚几大口,喝下鸡汤,然后就去扒拉她之前藏的野鸡蛋。 家里就吃了三只蛋,还有两只放在柴堆最底下的窝缝里。 沈凌霜摸了一只出来,用自己的小号竹篓装上。 再去看李兰芳,她兔子也已经宰好了。 兔毛扒皮放在了一边,内脏也已经掏空。 沈凌霜二话不说,接过母亲手里的兔子,拿菜刀从中间砍开,一分为二。 分好后,也装进了竹篓。 她还觉得不够,又把顾祥麟上回拿来的红糖分了一半出来,一并带上。 最后还往竹篓里塞了五六个大的红薯,这才再次出门。 “妈,晚上吃饭也不用等我!” 说完,又一溜烟地跑不见了人。 李兰芳:“这……” 沈傲冬歇了饭气,正在宋秋然的协助下,开始清洗舂过的蕨根粉。 听见母亲这一声低呼,他没好气地接了句:“妈,你别管她,女大不中留!” 宋秋然轻笑,也对李兰芳说道:“凌霜和祥麟投缘,是难得的好朋友。凌霜又是个仗义的性格,拿这么些东西出去,肯定是要送给祥麟他姐姐的。她懂礼数,有分寸,您不用担心的。” 李兰芳点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处理兔子皮去了。 她想,这也是好东西。 明天廿六,孩子们说要集市,把这皮拿去卖了,也能换点钱。 到时候再看看,还差多少,再想办法厚着脸皮去借吧…… …… 沈凌霜火急火燎地回到了顾家。 一推门,顾祥麟他们果然还在饭桌上。 “凌霜快来吃饭。”顾老爹招呼道:“特意给你留了,萝卜猪肉稀饭,香得很!” 沈凌霜前一世和她公公的相处时间也不长,老爷子被接到城里之后,老是小病缠身,一天到晚咳嗽,怎么吃药打针都不见好,说是从前日子清苦留下来的老毛病。 公公不愿意打扰他们小夫妻的清静日子,就租下同一栋楼的一层,一个人住。 平常侍弄小院花草,清幽自在。 最后,老人家是突然被一场肺炎带走的。 走的时候,顾祥麟还公干出差,是沈凌霜送公公到的医院。 住院第二天就走了。 隔壁床的家属还说,“你公公这是体恤你们,不想你们这些晚辈为了他受累遭罪。” 后来,她操持丧礼全程,为了照顾顾祥麟的情绪,她硬撑着没哭。 如今再见到中年时代的公公,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咋还哭了?”顾老爹慌了神,“是不是饭冷了?来,伯伯给你热热去。” “没事,饭是温的,不用热。”沈凌霜哽咽着说道:“只是看到顾伯,就想起我爹了。” 顾家的三个人瞬间都静悄悄的。 堂屋里只剩下沈凌霜筷子碰碗的声音。 等一碗饭吃完,沈凌霜才不急不慢地将自己的背篓拿起,放在腿上,将里边的东西亮给顾爱华看。 “我妈说了,大姐回娘家探亲,不带东西回婆家,肯定要挨说的。” “所以,她让我给你准备了半只新鲜兔子,几斤红薯,还有一只野鸡蛋。” “兔肉和红薯你拿回去,鸡蛋就在这儿吃了吧。” “我三婶怀孕的时候,总吃鸡蛋,所以我家最小的堂妹,长得像块嫩豆腐似的,特别漂亮。” 说完,沈凌霜就把鸡蛋往顾祥麟怀里一塞,“我做饭难吃,你去给姐姐把鸡蛋煮了!” 顾祥麟盯着那枚白白的蛋,愣了两秒,这才起身。 厨房灶眼上边的小锅里有滚水,鸡蛋放进去温一会儿就熟了。 顾祥麟小心把鸡蛋沉进水里,看着水里的一层小水珠裹上了小白蛋。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起裹紧了似的,暖暖地被托住。 他知道沈凌霜家有野鸡蛋,但也没有天天吃,隔几天才煮一个。 一个鸡蛋,李兰芳还要把它切成薄薄的片,这样才能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 而沈凌霜说,这一只鸡蛋,都是给他大姐的。 还有半边兔子…… 那是现杀的吧? 她们家自己还着急凑一百块去还钱呢,怎么还杀了半边兔子分给他? 她…… 堂屋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似乎是他们在推搡什么。 “凌霜,这红糖你拿回去,咱家还有,我是光顾着说话去了,忘了给爱华拿。咱家有的!还有一罐没开封的麦乳精呢!”顾老爹说道。 顾爱华连忙拦她爹,“这是二妹寄给您的,您留着自己慢慢吃,不用给我!陈家一大帮孩子呢,这东西一拿回去,保准不到两天就见底了……”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嘛!”顾老爹大大咧咧,“孩子们喜欢,那你到时候也有面子!” 沈凌霜偷偷在旁边焦急地抠脸。 面子? 那值几个钱啊? 更何况,发一罐麦乳精,也不会长多少面子。 除非让他们天天都吃上麦乳精。 那样,陈家人说不定真能对顾爱华好点。 沈凌霜把红糖放在桌上,心思一动,说起了另外的事。 “爱华姐,我三婶怀孕那会儿,我妈说,怀儿肚子尖尖,怀女肚子圆圆。” “你穿这么厚,我看不出你的肚子。我能看看么?” 十二岁的女孩子,好奇生宝宝的事情,这太正常了。 只是,顾爱华的笑容有些勉强,说话声调都不如刚刚振奋了,“应该是个男娃吧……” 沈凌霜:“这是姐姐的第几个孩子啊?” “第六个了。”顾祥麟拿着煮好的鸡蛋走了过来。 他用袖子包着鸡蛋,小心翼翼地剥壳,同时继续给沈凌霜解答:“前头是四个女孩,一个男孩。” 沈凌霜的笑脸当即一僵。 第24章 送顾爱华回婆家 顾祥麟的几个外甥、外甥女,她都印象深刻。 大姐顾爱华家四个女儿,分别叫陈招弟、陈盼弟、陈旺弟、陈福弟。 唯一的儿子,叫陈百达。 印象中,分明就是五个小孩。 但顾爱华说,这是第六个…… 该不会…… “我吃好了!大姐不是急着回去吗?我反正也没事情,我和祥麟一起送你!”沈凌霜忽然说道。 顾祥麟手里的鸡蛋刚剥好,听到沈凌霜这话,他递过来的蛋又收了回去。 顾老爹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一把将蛋捻起,放进顾爱华的手里。 同时训斥顾祥麟说:“你姐回来一趟待不了太久,你咋还磨磨蹭蹭的?” 顾祥麟垂着眼收拾破碎的鸡蛋壳子,没有出声。 沈凌霜却好像赶时间似的,催促顾爱华,“姐,趁热吃,这野鸡蛋可香了!” 顾爱华起身要去厨房,“我拿刀给它切成四份,我们一人一块吧。” “不行!”沈凌霜斩钉截铁,“我妈说了,孕妇吃鸡蛋,必须得吃整个的!不然不吉利!” 这话管用。 顾老爹马上制止了要分蛋的顾爱华,“你吃你吃!我就不爱鸡啊、鸡蛋啊这些个味道!你赶紧吃!” 顾爱华也想不到其他说词了,只得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口咬在了鸡蛋上。 细嫩的鸡蛋白,沙沙的鸡蛋黄,每一口都吃得顾爱华心潮澎湃。 前些天,她亲眼瞧见她婆婆拿家里养的大黄狗,去和人家换了一小筐子鸡蛋回来。 里头少说也有十几个吧。 可是,昨天一看,那筐子已经空了,没有了鸡蛋的影子。 她扒拉灶火时,见过零星的几个鸡蛋壳子,她存了个心眼,晚上回屋的时候,悄悄问了招弟她们几个。 她们都说没见过鸡蛋。 唯有百达躲躲闪闪的,似乎是尝过味儿的。 顾爱华心里很难过。 四个女儿在家里没少干活,劈柴,扭草把,割猪草,洗衣服,洗碗,缝补……只要她们能干的,她们样样精通。 可是,婆婆还是动不动就要骂她们几句。 她们扎堆在一起说笑话,婆婆就嫌她们吵得像老鼠。 她们讨论别家小姑娘的新衣裳,婆婆就训她们就知道扮俏,还说叫她们明年开春别花冤枉钱去上学了…… 顾爱华没底气维护女儿们。 但她想,如果自己再给陈家生一个儿子,女儿们再添一个弟弟,是不是就能活得像她一样,操劳归来,有弟弟心疼。 哪怕不用剥整个鸡蛋,只是留一口给姐姐尝尝味道,那也好啊。 所以,顾爱华时常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盼望着这是一个男孩。 “爹,我真该回去了。”顾爱华托着肚子,又一次起身。 她看向顾祥麟,语重心长地叮嘱:“姐姐们不在家,你要听爹的话,别惹爹生气!” “知道。”顾祥麟嘴上应着顾爱华的话,眼睛却在看沈凌霜的小背篓。 他一直记着,沈凌霜说,要和他一起送他姐回去。 他确实想去陈家看看几个外甥女。 大姐之前几次回来,带的都是陈百达,那黑毛头小子就会哇哇哭,一点意思也没有。 还是他的小团子外甥女们可爱。 “走吧。”顾祥麟背起竹篓,和顾爱华一起踏上了归途。 出了顾家门没几步,顾祥麟就叫住沈凌霜,“你身体还没好完全,你就别跟着走那么远了,你回去吧。今晚我就不和傲冬哥上山了,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再一起出发。” “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今晚不回去吃饭。我要去大姐家蹭饭,不行吗?” 沈凌霜挽上顾爱华的胳膊,“姐,我吃得不多的,你就带上我吧?好不好?” 顾爱华本来是为难的。 可一想到沈凌霜拿来的那一筐子东西,她又觉得,这小姑娘应该不是个不懂事的。 兴许,只是想找个由头出村子去玩。 她吃了人家一整个鸡蛋,难道还不敢给从婆家给这孩子挣一口饭了? 顾爱华当即拍了拍沈凌霜的手,“好啊,想去就去嘛。” 荒凉的冬日,四下都光秃秃的,没什么风景可看。 再加上,沈凌霜也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才走了半程,她这么一个腿脚有劲、体质升了级的单薄小姑娘,都觉得累得慌。 又何况是挺着大肚子,没两个月就要生产的顾爱华? 沈凌霜心里总是担忧,眉心一路紧锁着,就没散开过。 相比之下,顾祥麟就开心多了。 他一路都在给顾爱华讲故事,讲他如何带着大头、饭包他们几个小崽子,到处去找红薯。 又说起,跟着沈傲冬学打猎之后,他用弹弓打野鸡的准头都提高了。 顾爱华走得满头大汗,精神头倒是还挺足。 听到弟弟说,这段日子承蒙沈家照顾,不由得更喜欢沈凌霜了,捏着她的小手,还替她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走得热了吧?这段路确实不好走,又有这么远,真是辛苦你这跑一趟了。”顾爱华由衷地谢道。 转而,她又和沈凌霜说悄悄话,“我弟弟莽撞不懂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得罪你哥哥,你能不能帮他说说好话?” “爱华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他。”沈凌霜眼里的愁郁像一团浓墨,化都化不开,“姐姐,他很好养活的,你不用担心他,还是多关心自己才是。” 顾爱华只当她这话是礼貌客气,心里愈发喜欢这个小妹妹,却没有把她的话往心上去。 三个人一路走到太阳开始西斜,才终于抵达陈家村。 刚进村子不久,就有和顾爱华相识的同乡妇女,快步走过来给她报信。 “你咋去了那么久啊?你婆婆都问你好几回了……你赶紧回家吧!招弟、盼弟她们几个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午后那会儿在院子里被打得哇哇哭呢!” “什么?!” 顾爱华着急往前赶,刚迈出两步,脚就踩着石头,一个踉跄。 “姐姐小心!” 顾祥麟眼疾手快,稳稳托住顾爱华,这才让她不至于摔倒。 沈凌霜吓出一身冷汗,可顾爱华却没有犹豫迟疑,继续快步往家跑。 沈凌霜急忙追上。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在娘家吃好喝好,不要这五个孩子了呢!”陈老太扯着破锣嗓子骂人。 屋里,招弟、盼弟、旺弟、福弟一齐跑了出来,“妈!” 陈百达也缓缓现身,但他静悄悄的,一声没吭。 他看向顾爱华的眼神里,甚至还带有一丝恨意。 沈凌霜盯着跑过来的四姐妹,第一时间看见的,就是她们脸上赫然醒目的红肿。 冻伤的红,和扇耳光打出来的红,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第25章 嫂子有隐疾? 顾爱华当然也分得清。 她手掌发颤,缓缓抚上了几个女儿的脸庞,逐一摸过,眼圈和鼻头一起红了。 “回来就回来了,哭丧着脸干什么!”陈老太背着手,瞪着顾爱华空荡荡的双手,“家里还堆了那么多衣服没洗,你还在这里站着干啥?干活去!” “我姐她大着肚子,她怎么洗衣服?!”顾祥麟上前一步,将顾爱华护在了身后。 陈老太斜睨他一眼,没当回事,“谁家媳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了,还把自己当金疙瘩呢?要想当金疙瘩也行啊!给我们陈家连生五个儿子,那就能和她大嫂一样,只用带孩子!可她呢?她能吗?她一口气生了四个赔钱玩意儿!气死我了!” 说完,陈老太又指了指顾祥麟,“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脏衣服,难道都让我这个老太婆来做啊?既然你那么心疼你姐姐,那她别做,你来做!” “没事的小麟。”顾爱华推开顾祥麟,“你带招弟她们去玩会儿,我一会儿就洗——” “陈奶奶。”沈凌霜在这时走上前来。 她首先从顾祥麟背上,拿回了自己的小竹篓,然后,径直到了陈老太面前,将那半边兔子拿出来,向她展示。 “陈奶奶,新鲜的兔肉,您瞧瞧。” “这里还有两斤红糖,和几斤红薯,都是我妈让我拿过来的。特意给您的!” 陈老太见着兔肉,面色立马就变了,笑逐颜开,眼放异彩,“给我的?” 她刚伸手要接过,就见沈凌霜突然又把东西抽了回去。 “是啊陈奶奶,我妈说,要是是这次说的事情能谈拢,这些就算是给您的预付礼。等回头事情成了,再加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以及一百块钱,您看行不行?” 什么? 什么什么?! 陈老太的脖子僵硬地扭了两下,像是中了邪似的。 她瞪着尖刻的三白眼,紧紧盯着沈凌霜看,“你刚刚说啥?啥肉?啥钱?啥事?” 沈凌霜将兔子肉轻轻扔回竹篓里,笑意盈眸地说道:“外边冷,说话也不方便,进屋说吧。” 陈老太是不想随便相信这个小姑娘的三言两语。 可她刚刚看清了篓子里的兔子肉和红糖。 里边似乎还有一罐麦乳精…… 这些都是好东西! 冲着这些东西,就算这个小姑娘要说瞎话,她也要把瞎话听完! “走!进屋说!”陈老太手劲极大,一把卡住沈凌霜的手臂,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沈凌霜疼得差点呲牙,但还是忍了下来,还笑着回过头,望着顾爱军和顾祥麟说道:“爱华姐、顾祥麟,你们也一起过来吧,这事和你们也有关系!” 到底什么事? 顾爱华看向顾祥麟,满眼茫然和担忧。 顾祥麟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不敢犹豫,他怕沈凌霜斗不过陈老太,沉着脸,迅速追了过去。 顾爱华护着女儿们,也悄悄跟着。 人到齐,关上门,沈凌霜沉稳地坐下,把背篓往前一摆,和陈老太谈判。 “陈奶奶你们家离得远,可能还没有听说。” “我哥哥前些日子刚娶了新媳妇,嫂子是知青队的。虽说嫂子下乡快两年了,可有些私人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唉……”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长气,“也是嫂子嫁到我们家之后,自己知道瞒不过,主动说起……原来,她年少的时候,就在城里的大医院看过病,她从小体弱宫寒,这辈子,怀不上孩子!” 陈老太眯着眼,前面听得云里雾里,这会儿,倒是听出几分门道了。 沈凌霜继续说:“我妈嫌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就按着没让说。但是,我哥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总不能让他膝下无儿无女吧?所以,我妈最近在到处打听,谁家要过继孩子。” 过继?! 沈凌霜像是看不到周围几人的神情变化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 “按照我妈的意思,最好先收养个女儿,放在身边养两年,养顺了性格之后,再收养一个儿子。” “到时候,让长女帮着照看弟弟。将来,也有一儿一女,凑成儿女双全。”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都有事情要忙,我还以为这件事要拖一段时间呢……” “哪知道,今天路过顾祥麟家,碰上爱华姐姐,得知她育有四个女儿,我就想问,能不能过一个给我哥哥?” “但这件事大,爱华姐一个人肯定做不了主,因此,明知道路途遥远,但我还是特意跑一趟!” “这么做,一来是想替家里人先掌掌眼,看看哪个小宝更投缘。” “二来,也是要听听陈奶奶的意见。毕竟这四个小宝,都是陈奶奶的亲孙孙,这么大的事情,没有陈奶奶点头,事绝对办不成的。” 沈凌霜顿了顿,缓了口气,又说:“当然,要是陈奶奶实在宝贝这几个小宝,一个都不愿过继出来,那今天就是我失礼多嘴,还请您原谅。” “要几个?”陈老太直奔主题,“一个孩子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加一百块,是不是?那你回去和你娘、你哥好好商量,想要几个?多养一个女儿,就能多一个人照顾他们将来的儿子。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要是有必要,三个也行!” “妈,你……”顾爱华震惊得说不出话。 沈凌霜露出在商言商的精明笑容,“陈奶奶说的有道理啊。其实,我也觉得她们四个都不错。” 四个! 陈老太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扑出来了。 她面上紧绷着,甚至还显出几分质疑,“这事你一人说了不算的吧?” “是啊,既然是我哥哥嫂子要领养,当然最终还是他们俩来决定。”沈凌霜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收养孩子,最怕的就是孩子福薄命短,所以,回头他们来看的时候,肯定要带相面先生来。” 说到最后这一句,沈凌霜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这几年,破旧除害的风头正盛,哪怕是他们这种偏远的乡村,也免不得受到影响。 不过,村里人碰上红白喜事,还是会悄悄去找懂规矩的人来把关。 就是不能太过张扬。 沈凌霜搭上陈老太的手臂,“按照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还是喜欢圆胖点的,看着有福气。像我嫂子那么干瘪瘪的,他就觉得不行,暗里还和我妈说,觉得我嫂子不如他的发小沈淑芬。女人光好看没用啊。” 陈老太听沈凌霜说出这几句话,还微微有些吃惊。 小姑娘年纪看着不大,说话还挺老道的! 确实有几分村里妇女嚼舌根那味道! 看来平常没少参与家里这些事情。 过继子嗣,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表现出来的这一筐诚意。 陈老太盯着竹篓看,说道:“我知道了你意思了。那你家里大概哪天来领人?” “年后吧,再怎么也要过了初五才好出村子啊。我们那边都是这么个规矩。”沈凌霜挑眉,“再说,过继子女也是大事,到时候也得挑个好日子。反正最迟不超过十五。新年新气象,这事越早定下来越好。” “好。”陈老太一锤定音,“那就初五之后,十五之前。要是你们来的晚了,到时候万一别人家也有这个想法,我可不给你们留着人!” “好嘞。” 沈凌霜这回没有再傲娇犹豫,直接把篓子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摆得陈家的小方桌满满当当的。 第26章 是福还是祸? 谈好事情,放完东西,陈老太留沈凌霜吃饭,但沈凌霜拒绝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爱华身上。 但顾爱华此刻看她的眼光变了,惊疑之中,带着疏离。 沈凌霜却不以为意,松快一笑,“爱华姐,你大着肚子,就不用送我了。” 陈老太却被她这话提醒,吼道:“顾爱华!你咋还愣着?以后不想过好日子了?” 顾爱华被她婆婆骂得一激灵,沉了口气,皱着眉头先出了门。 顾祥麟这次没有马上跟紧他姐。 他漠然地垂手站在一旁,等沈凌霜走到门边,才打起了帘子,和她一起走出陈家老屋。 起先,三人各走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去一百多米,顾祥麟才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对沈凌霜说道:“没人跟着,你可以说实话了。” 沈凌霜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顾爱华负气的背影,郑重地说:“爱华姐,我家不抢你孩子。我嫂子没有隐疾,她能生。” “啥?” 顾爱华转过身来,眼中既有不解,还有急恼,“那你刚刚编那么大一通谎话,都是在骗我婆婆?可是,她肯定会一直惦记的!如果将来她知道你骗她,她肯定不会放过我啊!你,你这是要干嘛呀?” 顾祥麟看向他大姐,缓缓出声,“姐,凌霜是在想办法救招弟她们四姐妹。” “哪有这样救的?”顾爱华瞪着他们两个,“是!有这个谎话兜着,我婆婆是会在十五之前,好好对她们四个……可十五之后呢?以后日子不过啦?” “十五之前,我肯定会来的。”沈凌霜淡然应道:“爱华姐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先接哪个女宝回外公家。” 顾爱华怔住。 她回想起沈凌霜开出的条件,低声喃喃:“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加一百块……十五之前,你上哪弄到这些?” “爱华姐你别多想,我有我的办法!”沈凌霜大包大揽地说道:“距离十五还有半个多月,姐你只用想让谁先回外公家就行。时候也不早了,我和顾祥麟先回去。” 明天一早,他们还要出发上集市。 时间不等人。 沈凌霜这就和顾爱华道了别。 顾爱华定定地目送着这一双少男少女离开,不知道他们今天的到来,到底是福的起源,还是祸的开端。 …… 回去的路上,顾祥麟认出了路边的一堆枯草,他用捡来的粗树枝掘开地表的泥巴,刨出两颗溜圆的凉薯。 等走到溪边,他洗去了凉薯外边的泥,撕去了皮,递了一颗给沈凌霜。 “谢谢。”沈凌霜从沉甸甸的思绪里回过神,抱起凉薯就啃。 冬天吃这玩意儿,着实有点透心凉。 但她这会儿也的确是饿惨了。 吃颗凉薯,正好补充能量。 “肉和白面,应该不用担心。”顾祥麟咬下一口凉薯,轻声说道:“但一百块钱……你怎么想的?” “先看看明天的情况。”沈凌霜把话撂下,“要是家里那些东西,明天能卖出个七八十块,那钱的事情就不用太担心。” 顾祥麟埋头啃凉薯,没出声。 两人继续沉默着赶路。 等快到双井坪村时,顾祥麟忽然停住了脚步,郑重其事地对沈凌霜说道:“沈凌霜,谢谢你!” 沈凌霜这会儿已经累得就剩最后一丝力气了。 她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现在说谢还太早了,等真的把你外甥女接回了家,你再好好谢我。” “不,现在谢现在的。”顾祥麟一脸正色,“就因为你的承诺,她们四个,起码能安生地过完这个年。” 沈凌霜饶有兴致地深看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以顾祥麟现在这个年纪,想不到那么多呢。 顾祥麟又说:“我刚刚考虑过了,就算十五之前,我们拿不出你开给陈奶奶的那些条件,我和爹也会去接陈家把招弟她们几个接回来的。” “把她们留在陈家,她们只有受折磨的份儿!” “她们跟着我爹和我一起,不怕饿肚子,更不用受累。” “哪怕就我一个人,我也能把她们四个养大!” 沈凌霜微微笑。 她绝不怀疑顾祥麟的决心。 但她也清楚,他才十五岁。 就算开春之后,他辍学不读书了,天天下地干活,一个人养六个人,还是很难的。 沈凌霜不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捱过这段艰苦岁月的。 不过,没关系的!往后有她在,大家都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不和你说了,我赶着回家见我嫂子。”沈凌霜吐了吐舌头,“我今天在外边编那么大的瞎话,回头被别人传进我嫂子耳朵里,那就该变味了。还是我自己和她说吧,让她早点有心理准备。” 顾祥麟:“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沈凌霜拦住他,“我嫂子有文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我的。有你在,我反而不好说。放心吧,没事的。” 顾祥麟下意识地朝沈凌霜的脖子看去。 他仍然记得,沈凌霜脖子上那道鲜艳的红痕。 一定很疼。 “走啦!” 沈凌霜朝他挥了挥手,带着最后一丝力气,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 天已经完全黑透。 按照以往的惯例,沈傲冬这会儿应该已经上山去了。 然而,今天因为沈凌霜还没到家,他在家里踌躇磨蹭了半天,还没有要动身出发的意思。 “哥,你咋还在家呢?” 一进门,沈凌霜看见他就发问。 沈傲冬眼里浮起欣喜和宽慰。 可这喜色,很快就被愠色取代。 “你还知道回来啊!” “那当然。”沈凌霜气吁吁的,“你忙你的去吧!我还和顾祥麟约好了明天去集市呢。” 沈傲冬忽然就把拿起的猎枪又放下了,“就你俩去?那不行……” “有啥不行的啊?”沈凌霜的态度有点凶,“回头大伯母来家里要钱的时候,可不会给我们留商量的余地!” 提到杜鹃,沈傲冬生气的点瞬间就变了。 从妹妹不听话,转移成了家里压力大。 他扛起了猎枪,一言不发地出了家门。 宋秋然以为他们兄妹俩又拌嘴了,赶紧将灶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喊沈凌霜吃饭。 “嫂子你来,我正好有事找你!” 沈凌霜接过宋秋然送来的碗,叫她一起进了屋。 趁着李兰芳还在厨房忙碌,沈凌霜简明扼要,将下午发生在陈家的见闻如实相告。 一并,还说了自己对外谎称宋秋然不孕不育的事。 第27章 一辈子对你好 听完之后,宋秋然直直地盯着沈凌霜看了好一会儿。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扒了饭,擦干净嘴,诚心给宋秋然道歉。 “嫂子,我不是有心咒你的……当时那个情况下,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对不起啊。”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宋秋然满眼都是欣赏和夸赞,“真难为你能想出这么合理的一套谎话!” 沈凌霜:“嗯?嫂子你不生我气啊……”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将来我生了孩子,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宋秋然压根不在乎沈凌霜的谎话,甚至显得十分雀跃。 “你留下这些话之后,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势必会在最近一段时间,对她的孙女们好一些。毕竟,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待宰的肥羊!” 沈凌霜揉着吃撑了的肚皮,又想起陈家瘦巴巴的四个女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秋然以为她是为钱的事情发愁,忙说: “我今晚写一封信,你明天去集市,顺便就帮我跑一趟邮局,把信寄了!我新年不能回去,但家里不会少了我的压岁钱。到时候,可以用我的压岁钱去救人!” 沈凌霜愣住。 这倒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一个法子。 只是,怎么好意思让宋秋然这么补贴她们家呢? 叮!—— 阿福:【恭喜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动,获得了200点福报!】 “嫂子……你真是及时雨!” 沈凌霜高兴地抱住了宋秋然,“我以后肯定一辈子对你好!” 宋秋然被她说得面颊一阵燥热。 沈傲冬这个闷葫芦,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妹妹? 他将来能不能跟着他这个妹妹多学点…… 夜深了。 家里人都已经睡下。 宋秋然点着蜡烛,伏在炕上的小案几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家书。 信中除了向家人问好之外,还写到了自己上个月月底,不慎掉入河里,被村里的青年人搭救的事。 “大冷天的,他不顾一切跳下河救我,事后却不要回报。” “但我打听过了,他们家的条件并不好。” “所以,我认真想过了,今年我要给他们家的孩子发压岁钱,借着这个由头,略表我的心意。” 写完,宋秋然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塞进信封。 她想,只有这样说,父母才有可能给她双倍的压岁钱。 当然,最后实际收到的,也许不如她预想的那么多。 但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别的事情上,她帮不上沈家的忙。 唯独能出一把力的,就只剩下钱了。 …… 天不亮,沈傲冬就拎着两只伤了腿的野鸡回家。 昨晚他没费一颗子弹,野鸡都是从兽夹陷阱里抓的。 他已经按照最快的速度巡了一遍山,着急赶回来,就是想和沈凌霜他们一起去赶集。 没想到,他回到家时,沈凌霜他们已经出发了。 “怎么不等等我?!”沈傲冬气结,放好枪就要去追他们。 宋秋然端来热水给他,“他们不是两个人去的,有五个孩子一起呢。” “五个?” “是啊。”宋秋然掰着手指头数道:“凌霜,顾祥麟,还有三个小子,好像叫……大头,卤蛋和土豆。他们借了两辆自行车,一起骑车去的。你追不上。” 沈傲冬听得头大,“五个人两辆自行车?怎么去的?” “顾祥麟载着凌霜,其他三个男孩子同一辆车。” 宋秋然给他比划着,“像小竹竿的那个负责骑车。矮个头的坐前面,墩实小子坐后座。我看他们配合得挺好的呀。反正不会挤到凌霜的。” 沈傲冬捧着搪瓷缸子,喝掉了大半杯,然后才冷哼一声,回了屋。 …… 从双井坪骑车到平安镇,就算一路顺顺利利,也要花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而清晨下了一场毛毛雨,路上湿滑泥泞,不敢骑快,速度就更慢了。 沈凌霜揽着顾祥麟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打了一路的盹。 大头载着另外两个小伙伴,紧跟在他们的车后边。 坐在前杠上的铁蛋,佝偻着后背,满眼不解地盯着正前方的沈凌霜,小声说道:“她咋能睡得这么踏实?她不觉得颠得慌吗?” 大头嗤笑,“麟哥车技好,不会摔着磕着她,她安安心心的,怎么不能睡?” 说着,伸腿向后一踹,“土豆!你要是想睡,你也能睡!” 土豆偷偷撇嘴,心说:我可不敢。 这念头还没消,就听见很不对劲的一声咯叽。 大头刚刚光顾着踹人,一脚蹬空,没踩住自行车脚踏。 “哎哎哎!” 大头感觉事情不妙,大喊起来。 自行车歪歪斜斜,径直向前撞去。 “麟哥让开!” 大头、铁蛋、土豆他们仨在后边疯狂提醒,三个人都吓得惊叫成了一团。 “抓刹车!” 顾祥麟快速骑到旁边停下,同时提醒大头。 大头在慌乱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赶紧用力掐住刹车把。 然而,泥路松软湿滑,大头一个急刹,他们仨差点一起甩飞出去! 好在土豆长得结实,有分量,重重压住了车尾,这才不至于集体摔倒。 “娘耶!” “太吓人了……” “大头你能不能认真点!” 三人互相埋怨时,只见顾祥麟冷着脸从旁边走了过来。 “还去不去集市?”他问。 大头他们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发火了,老实如鹌鹑似的,从车上跳下来,扶着车,默默站成了一排。 头恨不得低进地里去。 尤其是土豆,吓得都快要哭了。 顾祥麟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的头顶,浑身散发出森森寒意,问话声更是坚硬如铁: “出发之前我怎么和你们说的?” “有没有提醒你们要注意看路,控制速度,骑车不准打闹?” “刚刚谁带头闹起来的?” “说!” 铁蛋和土豆紧抿着嘴,不敢出卖小伙伴。 还是大头自己埋着头承认的,“我,我就和土豆开个玩笑……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 顾祥麟捏着拳头,忍了又忍。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大头没有控制好车子,他们仨该摔成什么狗啃泥的样子! 他们摔跤不说,要是弄坏了车子,回头又怎么向大队长和他家亲戚交代! 光是想到这些,顾祥麟就觉得,应该给这仨浑小子一人两拳! 换在平时,他早就出手了。 可此刻,他把拳头捏了又放。 还有沈凌霜这个女孩子在,他就给他们仨留点面子吧! 顾祥麟转身回到自己骑的那辆自行车旁,冷着脸跨了上去,一言不发地载着沈凌霜重新出发了。 大头他们仨面面相觑,也慌慌张张地重新上车。 沈凌霜环着顾祥麟的腰,同时忍不住向后看,看大头他们跟上来没有。 见那仨终于也跟了过来,不由得好奇地问顾祥麟,“他们三个为啥那么怕你?” “因为我打人疼。”顾祥麟的语气有点凶,“他们三个合起来也打不过我!” 沈凌霜粲然一笑。 她仿佛透过顾祥麟这话,看见了一只坐镇山林的老虎。 不过,是刚长乳牙的那种。 凶是凶,但还有点笨拙。 沈凌霜越想越觉得好玩,又把脑袋靠到了顾祥麟的腰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紧。 棉袄下的腰腹,更是不自觉的紧绷挺直。 但隔着厚厚的衣服,沈凌霜愣是一点也没感觉出来,继续打瞌睡。 大头骑在他们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下是真的不敢掉以轻心了。 坐前杠上的铁蛋倒是没他这么紧张。 他遥遥看着又睡过去的沈凌霜,小声嘀咕,“麟哥刚刚都发那么大的火了,她咋一点也不害怕?” 第28章 甜妹大杀四方 坐在后排的土豆不敢乱晃。 他稍微探了探头,但还是看不清沈凌霜的表情,只能问铁蛋:“你咋知道她不害怕?” 铁蛋:“她对麟哥又搂又抱的,而且还枕着他的背,又睡上了!” 土豆:“啊?那她胆子是挺大的。反正要是换了我,我最多就敢拽着车座子……可不敢碰麟哥!” 铁蛋:“她咋敢的呢?她胆子咋这么大呢?她也太能了……” 大头被铁蛋的碎碎念叨惹得心烦,暴躁地低声呵斥道:“她有啥不敢的?你是没被她打过!” 铁蛋:“啊?” 土豆在后座发出爆笑,“是嘞!差点忘了!咱们上回在林子里撞见沈凌霜,她上来就给了大头哥一拳,直接给大头哥打得鼻血直流!” 大头压着火气,认真骑车,懒得和土豆计较。 铁蛋却深感惋惜,“那天我没去!唉,真可惜,没看着!” 大头:“唉什么唉!你就这么想看我挨揍啊?!” 铁蛋:“不是不是!哥你好好骑车,你别晃!” 等感觉晃动的自行车又恢复平稳之后,铁蛋才敢重新开口:“我是觉得,她连你都敢打,那打架应该也挺厉害的?她该不会是因为打得过麟哥,所以才不怕他的吧?” 三个小伙伴俱是一愣。 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大头:“麟哥最近就像是长在了沈家似的……难不成,是被打服了?” 土豆愕然,“那往后,咱们真正的大哥就是沈凌霜啦?” 大头:“嘘!你小点声!这话要是被麟哥听见,你少不了一顿打!” 铁蛋小声:“对,不能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了……” …… 平安镇集市。 尽管这年头没有开放私营经济,不允许私下买卖,但偏远乡间十几天一回的赶集活动,如同传统节日一般,被保留了下来。 前几年的集市上,多半还是以物易物的情况。 而最近两年,城里陆续办起了棉纺厂、面粉厂等厂子,城郊又新开出了几处矿井,工作岗位大大增加,上班拿工资的人也多了,因此,流通在集市上的钱,也逐渐多了起来。 集市上供应的货品,除了有供销社能买到的米面粮油、棉花布匹外,还有供销社买不到的各种刀具,农家自种菜,以及野生药材。 再有,就是沈凌霜他们带来的这些稀罕的肉类。 一到集市,顾祥麟就带着大头和铁蛋溜了个没影,留下沈凌霜和土豆负责照看自行车。 土豆打心眼里怵沈凌霜,怕一言不合,就招来她一拳头,所以紧闭着嘴,不敢乱说话。 沈凌霜的心思则落在了集市摊贩的身上,没空理会土豆。 她大概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卖兔子和狸子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随后,她又注意到了两个卖草药的贩子。 他们面前是摆了不少药材,但两个摊子的草药种类,加起来也才不到三十样。 而实际上,中草药有好几千种! 这里暗藏着她的机会。 沈凌霜悄悄在心里叫阿福。 阿福:【主人我在!】 沈凌霜:“给我一张可兑换药材的清单。” 阿福:【收到!】 系统面板上很快按药材名称的拼音首字母顺序,密密麻麻列出了满屏的内容。 沈凌霜很是满意。 就看今天运气怎么样了! 这时,顾祥麟他们仨回来了。 “打听到了——供销社今天的普通猪肉价是九毛一斤,还得要有肉票。” “快过年了,买肉的人多,但猪肉数量有限,所以价格比平常贵了一毛。” “参照猪肉的价格,兔肉和狸子肉应该能卖到一块钱一斤。” 顾祥麟详细地说了情况,同时从大头拿的背篓里,拿出李兰芳为他们准备的草席,准备将肉摆上。 沈凌霜却按住了他,“普通猪肉和排骨不是一个价,那兔身肉和兔腿肉,也不能一个价。狸子同理。尤其是后腿。” 顾祥麟点头,“那后腿就每斤一块一。”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杆小秤。 秤和自行车,都是他昨晚拿了点红糖出去,向人家借来的。 这年头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秤,沈凌霜一看顾祥麟拿出来的这杆秤干干净净的,就知道主人家平常十分爱惜。 爱惜的东西,一般不外借。 沈凌霜看着顾祥麟校正秤杆准头的模样,暗暗想: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别人的。 他们几个小伙伴还在进行准备工作,就已经有人上前来问:“狸子肉咋卖的?看着挺新鲜,刚杀的?” 沈凌霜第一个迎上去,“嗯,昨晚杀的!伯伯要买多少?” 问价人本来只是打算先问问,可是,忽然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又甜滋滋的这声伯伯,忽然就觉得,不买不行! 客人:“啥价啊?” 沈凌霜:“兔肉一块,兔腿一块一毛。狸子肉一块二,狸子后腿一块三毛!” 身后的小伙伴们:“……” 你们刚刚商量的不是这个价格吧? 咋瞎喊呢…… 客人也咂舌,“你这肉有点贵啊。” 沈凌霜委委屈屈,“这狸子肉多难打啊,我们在山里守了半个月,才打了这么三只。去掉皮子和不能吃的部分,一只狸子才不到十斤的肉,这可比猪肉稀罕多了!而且,肉质比猪肉细嫩!才卖一块二而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伯伯!” 客人:“那你给我称两斤狸子肉,再斩一只狸子腿!” 身后的小伙伴们:“……” 这就谈成了?! 沈凌霜转过身看顾祥麟时,他已经拿出了刀,快速砍下一只狸子腿。 随后,又三下五除二,割下了一块狸子肉,轮流上秤称重。 沈凌霜在旁边盯着秤的刻度表看。 “麟哥,你割多啦,这里快二斤一两了。”她说道。 顾祥麟和客人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都等着顾祥麟重新拿刀,割下去一小角。 然而,沈凌霜拦住了顾祥麟割肉的动作,笑盈盈对客人说道:“伯伯给我们做了开门红生意,多的这一两,就送给伯伯吧!” 客人大喜,“哟,小姑娘很大方嘛!” 顾祥麟见客如此,立马取下了肉,交到大头手上,然后又秤起了狸子腿。 狸腿二斤六两。 沈凌霜报价飞快:“肉两块四,腿子三块三毛八,一共五块七毛八!” 客人诧异,“小姑娘算数可以啊!” 沈凌霜谦虚一笑,“老师教的好!” 客人一边高高兴兴地收了肉,一边数钱。 沈凌霜搭话问道:“伯伯,这个集市有没有专门收皮毛的人啊?我这儿有几张皮子,想一起出了,但又怕人生地不熟的,被人给欺负了……” 客人:“你们头回来啊?那是得多长点心眼!不过,这事你问我,就算是问对人了!往北走,右数第五条巷子,有个叫石麻子的,以前也是猎户。他人品好,附近的人都喜欢和他打交道,你找他去问问!” 说着,开始当着沈凌霜的面,把钱一张张数过来。 数到最后八分,沈凌霜不收了。 “伯伯,谢谢你给我们指路!这个零头就不收你的啦,祝你天天开心,好人行大运!” 客人眉开眼笑,“来集市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碰上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嘴甜,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一番交谈,宾主尽欢。 客人背上买好的肉,欣然离去。 沈凌霜揣好了钱,落袋为安。 只有身后排列得像音符“哆来咪”的三个小伙伴,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第29章 看到喜欢的就去买 土豆:“她真是第一次来赶集?” 大头:“我才是真正的第一次来!” 铁蛋:“妈呀她一口气赚了五块七!头回赶集,一开口就赚了五块七!她是我大姐!亲大姐!以后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们三个嘀嘀咕咕的时候,沈凌霜忽然转过了身。 三人马上立正站好:“!!!” 沈凌霜往旁边让了一步,“刚刚卖肉的过程,你们都看清了吧?” 三人齐齐点头,“看清了!” “好,那你们也来锻炼锻炼吧。”沈凌霜已经替他们分配好了,“铁蛋吆喝报价,麟哥算账收钱,大头切肉,土豆跟我到处去转转。” 大头茫然:“……不应该是麟哥随姐去吗?” 沈凌霜的眉头立马拧紧了。 大头吓得心口一紧,“哪,哪不对?!” “我比你小,你乱喊什么?你缺姐姐吗?”沈凌霜说完,又看向顾祥麟,“这里算数就麟哥最好,生意上的事情,我只放心交给他。” 顾祥麟点点头,拽回了大头,眼睛却只看着沈凌霜,“去吧,溜达溜达。” 说完,又将沈凌霜顺手塞给她的五块钱,分了一半出来,交回给她。 “看到喜欢的,只管买。我们还剩下五十多斤的肉,这次保底能赚五十块。距离我们的目标,会近一大步。” 沈凌霜又情不自禁地偏着头,看向他熠熠生辉的眼睛。 这双眼睛,她上辈子看了三十几年。 从青丝看到白发,居然还没看够。 再看,还像是第一次。 “皮子你拿上。” 顾祥麟将大头背篓里的五张兔子皮,以及三张狸子皮,全部放进了沈凌霜的小背篓里。 然后,又叫她把背篓取下来。 “让土豆背。” 土豆:“哦!我背我背。” “没事,不用。”沈凌霜这次倒是很坚持,“不重,我自己背!” 顾祥麟知道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看她这么说,便没有再勉强。 只是在他们俩离开之前,又偷偷拽了土豆一把,“跟紧她,不要把她弄丢了。” “麟哥你放心!”土豆把胸脯捶得砰砰响,“我肯定照顾好她!” 沈凌霜按照刚刚那位客人指引的方向,走出集市,穿过小桥,来到了一条烟火气满满的小巷子里。 才走进去没几步,就看见有一户人家的房门口,挂了一颗野兽脑袋。 走近看清楚,才发现,是一只熊头。 熊毛已经板结,熊牙也发灰,看样子,摆在这里风干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威风啊!看来是没有走错,就是这里了。” 沈凌霜笑嘻嘻地朝屋里看去。 这户人家的窗子本来修得就大,现在还完全敞开,看起来很特别。 窗子里边贴墙摆了一张长条桌子,桌面上放有两个圆圆的矮炭盆,里边的炭火烧得红旺。 沈凌霜刚走过来,就感觉到了暖意。 和她预料的冷清完全不一样。 屋里没有猎户,就坐了一个缝衣服的中年女人。 不过,她腿上盖得那条豹纹毛毯,可是货真价实的豹纹。 这可是不得多得的宝贝! “婶子,我这里有几块兔皮和狸子皮,请问您这儿收吗?”沈凌霜礼貌地问道。 女人戴了一顶厚厚的毛线帽,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走过来的时候,还紧紧搂着那张豹皮毯子,似乎很怕冷。 “你要出皮子啊?进来说吧,小点声。”女人刚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咳嗽。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要常年喝药的。 但沈凌霜进了屋,只闻到了淡淡的药味,更多的,竟然是角落的小炉子里飘出的清雅幽香。 而且,屋子打扫得很干净,所见之处,一尘不染。 虽然屋里陈设简单,但给人很温馨的感觉。 沈凌霜忽然就想到自己以前和顾祥麟住的那套房子。 他天天搞卫生,最喜欢收拾家里,也和这里一样整洁。 想来,眼前这个女人,也嫁了一个很负责任的丈夫。 “婶子,你家好舒服啊。”沈凌霜由衷夸道。 女人笑了笑,“喜欢就常来玩啊,我家没有孩子,怪冷清的。咳咳咳……” “您一说话就咳嗽,应该是老毛病了吧?有没有找医生看过?”沈凌霜轻声询问。 女人噙着笑,摇了摇头,“看了,药也吃了不少,治不好的。没事,不说我了,看看你带来的东西?” 沈凌霜连忙放下背篓,拿了最上面的几张皮子,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展示给女人看。 土豆有样学样,把剩下的也拿出来,搭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女人全部扫过一遍后,脸上露出喜色。 “你这皮子,确实都是好东西。而且,扒得也很好。”女人笑着笑着,又显出了几分局促,“小妹妹,这些皮子,你打算卖个什么价钱?” 沈凌霜敞亮地说:“我没经验,婶子你见得多,你开价吧。” “那我可就要欺负小姑娘了。”女人盈盈浅笑,“一百块,全收了。” “成交!” 女人麻利地去钱盒子里,数了九张大团结,以及总计为十元的零票子,当沈凌霜的面点清楚之后,交到了她手上。 见沈凌霜连个装钱的衣服内袋都没有,又拿了一条四四方方的棉布手帕给她。 “把手帕这样叠,再把钱装进去,要拿的时候,打开这个角就好……” 女人手把手教会沈凌霜,还把她送到了小屋门口。 “小妹妹,有空多来坐坐。”女人的眼底藏着几分不舍得,“没有皮子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玩。哦,对,以后就叫我慧婶婶。” 她后边好像还有一句话,但她没说出口,沈凌霜就没问。 “慧婶婶别送啦,外边风大。年前我应该是不能来啦,但是开学之前,肯定还要来的。到时候我来看你!” 卖皮子能遇上这么亲和的老板娘,沈凌霜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 认识慧婶这件事本身的喜悦,好像已经超过了挣到一百块钱的喜悦。 而土豆以为,沈凌霜不说话,是高兴傻了。 他不敢打扰她,就乖乖跟在她身后。 沈凌霜回到了集市上,找到了那两个卖药材的贩子,挨个问,“大叔,你们收不收药材?” “小姑娘,你不用两边跑了,那边那个是我大哥,我们俩是一家的。” 说话的男人叫杜老三,也是集市上的老常客了。 他一看沈凌霜这样子,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也不遮遮掩掩,明着和她说:“啥药材我们都收,你挖到啥了?拿来看看,只要能用,我们都收。” 第30章 她咋这么猛?! 沈凌霜并没有被他问住。 她依旧在打听,“有什么药是有人等着要的?我以后回山上可以多留意,如果挖到了,下次就能拿来卖了呀。” “山里的药材,那最好的当属冬虫夏草和老山参!”草药贩子说道。 沈凌霜默默无闻地查看了这两种药材的兑换价。 【冬虫夏草,一两,兑换值:280点】 【老山参,整根,兑换值:450点】 她现在就201点福报值,换哪个都不够。 沈凌霜只得又问:“其他的呢?灵芝收不收?” 【灵芝,一棵,兑换值:200点】 药贩子的眼睛豁然大了一圈,“你有灵芝?” “有啊。” 沈凌霜从容地摘下背篓,伸手在空荡荡的底部摸了两圈,终于感觉到手边突然多出来一块硬邦邦。 她将这橙红色、小伞形状的玩意儿拿了出来,在药贩子眼前晃了晃。 “原生态,纯野生的!您给开个价吧~” 药贩子满眼惊疑,“你刚挖的?在哪个山上挖的?咱们这山里还真有灵芝呢?” 沈凌霜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大叔,你这人不厚道啊!我要是告诉你是在哪里挖的,那以后我还靠啥挣学费?” 药贩子讪笑,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抢你货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想到嘛。行,你说吧,你想什么价格出?” 沈凌霜:“不瞒您说,我是第一次来集市上卖药,不知道这东西在市面上是什么价,所以全靠您报价。” 她从容坦然。 “您说一百就一百,二百就二百,反正不管您开多少钱我都能接受。但如果您开的这个价格不公道,回头被我知道了,我就再也不和您交易了。” 药贩子愣了下,旋即笑出了声。 “小姑娘可以啊,还挺有脑子的,价格你也喊了,威胁你也说了,我就只有老老实实报价的份呗!” 沈凌霜不喜不悲,“那你看,多少钱能收?” 药贩子:“你这株灵芝的成色确实不错,但我两兄弟手里加起来也没那么多现钱。五十块钱,你看愿不愿意出?” “才五十啊。”沈凌霜一副扼腕叹息的神色,“我们还指望着靠这株灵芝来采买过年用的东西呢……开春之后,还要给钱交学费……五十块,顶不了什么用啊。” 她转头看向土豆,偷偷给土豆使眼色。 土豆很紧张。 他该说什么? 他心里一点谱也没有啊! 沈凌霜又转回身,重重叹了口气,“别说学费了,我这个哑巴弟弟的医药费都给不上啊,日子太难了……” 土豆:“……”明白了,我是哑巴。 我绝不可能吱声! 沈凌霜继续说:“要是您这边实在只能给五十,那这灵芝我还是先留着,回头到公社那边去问问吧。” 灵芝在后世被人工科学培育之后,增大了产量。 但野生的天然灵芝,依旧还是吃香的。 沈凌霜不敢用后世的灵芝价格来和现在比,可五十块确实低破她的想象。 这玩意儿在当下这个年份,应该还是有很大需求的,就是要麻烦点,自己去找买主了。 沈凌霜歇了和药贩子谈判的心思,收起灵芝就准备走。 然而,药贩子叫住了她,“哎呀,你别着急嘛!我们现在手上钱是不够,但你要觉得这价格不合适,我就去找几个老朋友借一点……这样吧,给你六十,成不?” 沈凌霜还是觉得不够。 可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已经有人驻足朝他们这儿张望了。 她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所以,这个价格,她接受了。 “那行,你现在去借钱吧,我就在这等你。” 药贩子兄弟俩先数了一遍身上的钱,然后就近向一个卖龟壳的老头,借了一堆散票子。 “这里六张大团结,你拿好。” 沈凌霜爽快地交出了灵芝,拿上钱,兴冲冲地赶去和顾祥麟他们会合。 他们这边的肉也卖得很快。 这会儿已经只剩下十几斤狸子肉,所有的后腿都被人买走了! 大头一见着土豆回来,就激动地和他细说起刚刚卖肉的有趣经过。 而土豆比大头更激动。 “大头哥,你这才几十块,这算得了啥呀?” “你是没看到凌霜姐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皮子卖了一百,灵芝卖了六十,合起来整整160块呢!” “照她这本事,我觉得再过半年,她也能给自个儿配上自行车了!” 大头和铁蛋当场傻眼。 啥? 一百六十块? 咋挣的啊? 这也太猛了吧?! 可沈凌霜本人看起来并不如他们开心。 她拉顾祥麟到了一旁,问起镇上卫生院的地址。 “怎么问这个?你哪儿不舒服吗?”顾祥麟满眼担忧。 沈凌霜摇头否认,“我就是想认认路。” 顾祥麟:“反正也没剩下多少肉了,就让大头他们在这看着吧,我骑车带你过去。” “好。” 平安镇集市,离公社卫生院不远。 也就是三条街的距离。 沈凌霜很快就见到了竖版牌匾写着的“平安镇卫生院”几个大字。 她跳下自行车,直奔了医生的诊台。 “医生您好,我想要可以去除疤痕的药膏。要效果最好的那种!” 老医生推起鼻梁上的老花镜瞧了她一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好的药膏是有,但你带够钱了吗?” “要多少?”沈凌霜语气小心。 医生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翻了好几页才看到对应的价格。 “这药是进口的,七块二毛钱一盒。喏,就这么一盒,还不到半个手掌心大……要不要?”医生再次向她确认。 “要!” 沈凌霜已经开始低头从怀里掏钱了。 “只要效果好,七块二就七块二!” 医生一边惊讶一边调侃她,“哟,这是为谁花钱呢?这么大方。” “为我家童养婿!”沈凌霜脸不红、心不乱地说道:“他的额头不知道在哪弄伤了,留了个大疤!我怕疤痕太明显,影响他以后找工作。” “唷?小姑娘,童养婿可是地主老财的做派,不兴乱说!” 医生压根没把她的话真当回事,笑话完她,又歪着身子,向外张望了一眼,问道:“你说的就是外边那个少年郎吧?啧,你这眼光是挺不错的!” “那当然!” 沈凌霜把钱递给医生,又道了声谢谢,拿上药膏,蹦跳着走出了卫生院。 顾祥麟瞄了一眼她手里圆圆的药盒子,看不出来那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药。 沈凌霜也没主动说,只是当着他面把盒子拧开,用食指从里面挖出了一块药膏。 “不知道疼不疼,但就算是疼,你也得忍着点,别乱动。” 说完,就将药轻轻涂抹在了顾祥麟的左额头上。 药膏有点凉,但沈凌霜的手指头烫烫的。 第31章 该花则花 沈凌霜给顾祥麟涂完药,把药膏盒子交到了他手里。 “拿好。记得每天涂两次,早上洗完脸一次,晚上睡觉前一次。” 见顾祥麟没什么反应,沈凌霜没好气的一拳捶在了他肩上。 “记住了没?” “嗯。” 顾祥麟的睫毛轻轻翕动,心头的那一股热潮,险些冲到了眼底。 他费了很大劲,才将这股子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谢谢你,沈凌霜。” “不客气的,小锅巴。”沈凌霜看出他兴致不高,故意逗他,“谁给你起的小名?怪可爱的。” 顾祥麟的耳垂蓦然滚烫,像是被谁拿火柴偷偷烧着了似的! “可,可爱?” 沈凌霜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可爱啊,闻着就香喷喷的。” 香?! 顾祥麟莫名觉得肚子也烫了起来。 里边仿佛揣了好多扑棱蛾子,它们胡乱煽动着翅膀,闹得他整个人都不安宁! “凌霜,你有小名吗?”顾祥麟忽然问道。 沈凌霜摇了摇头。 她还真没有小名。 不过,也可以有。 沈凌霜望向顾祥麟,“你给我取一个吧!” 顾祥麟霎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就是!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就像是今年秋收开始之前,他在生产队见过的那台老旧拖拉机似的。 又笨又重,不堪大用! “取名字确实不容易,你慢慢想,想到再告诉我。”沈凌霜拉了拉顾祥麟的手腕,“先回去吧,还不知道大头他们生意做得怎么样。” “嗯。”顾祥麟跨上自行车,一边往回骑,一边语气郑重地向她保证:“以后我肯定督促他们学习。” 啊? 沈凌霜一头雾水。 怎么忽然就说到他们的学业上了? 不过,认真念书,总归是一桩好事。 等再过几年,恢复高考,他们这几个毛头小子,但凡能考一个出去,那可就是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 沈凌霜点头肯定:“对!抓他们学业!” …… 两人回来时,摊位上就剩下不到六斤狸子肉了。 都是些背脊,骨多,肉少,买主嫌弃不要也是正常。 “不好卖的,就折价出吧?”顾祥麟建议道。 沈凌霜抬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不卖了,带回去自己吃吧。” 说着,就把肉装回了背篓里,交给大头保管。 沈凌霜:“集市过会儿就要散了,我们去逛逛吧?我想买点东西回去。” 今天廿六,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要是在村里,她也就不想那么多花样。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想买什么?刚刚怎么没听你提?”顾祥麟好奇。 沈凌霜狡黠一笑,“你不都说了吗?不好卖的,折价出……会这么想的人,又不止你一个。这会儿集市准备散了,大多数摊贩都会想着折价清空。这时候去买,更划算。” 后边的三小只面面相觑。 厉害! 姐就是姐! 沈凌霜细数了一下,今天拢共赚了二百一十九块三毛六分。 比她预想的还多。 大数肯定是要拿回家办正事的。 至于零头,该花则花! 沈凌霜在集市上买了糖饼、芝麻团子,然后又让顾祥麟骑车跑了一趟邮局,先把宋秋然的家书寄了。 然后,再一起去了趟供销社。 平安镇的供销社物资丰富,但大多数东西都需要票证才能买。 沈凌霜选了不用票的脆麻花、蜜枣和饼干,又多看了一眼旁边的桃酥。 桃酥要票才能买,而且,因为数量有限,早已经预订完了。 这里摆着的,都已经是分出去了的,只是人家还没有来取而已。 这些规矩,沈凌霜都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瞟那些桃酥。 城里人过年,都会买桃酥的。 她是想买给宋秋然,弥补她不能回家过年的遗憾。 系统是可以兑换票证。 可她就剩下1点福报了! 早知道就不把福报全用完了! 虽说买不到桃酥,但沈凌霜还是挑了供销社新上的新款头绳和发卡,作为给嫂子、妈妈和妹妹的新年礼物。 供销社走一趟,她大手一挥,花出去六块多。 柜台的姐姐们拿着油纸打包沈凌霜买的这些东西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出了供销社,见到有走贩卖热乎的芝麻烙饼,沈凌霜立马叫住他,买了10个。 “大家都累了!吃个饼子,补充体力。” 芝麻烙饼透出浓浓的豆油香,香得大头他们仨鼻子都要快要掉了! 明明沈凌霜给每个人都发了两个,可他们仨不约而同的,都吃一个,留一个。 沈凌霜见了这情形,又找走贩买了三个。 “不用不用!”大头连忙拦她,“有两个就够了!我,我们不饿……” 沈凌霜把芝麻烙饼硬塞给他们,“拿着,不差这点。” 大头还要推诿,顾祥麟咳嗽了一声,“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话!” 大头他们仨只得乖乖收下。 吃完了烙饼,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离开平安镇之前,沈凌霜回头看了看。 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追着自己。 可仔细看看,又没见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是她多心了? …… 回到双井坪村,沈凌霜做主将剩下的五斤多狸子肉,分成了三份,让大头他们一人一份,拿回家去。 除此之外,还把买的杂货零嘴,也单独分了一份出来,交给顾祥麟。 “这一半是给你们的,回头你们上他家去领。” 然而,大头这次说什么都不肯收了。 “车是麟哥借的,猎物是傲冬大哥打的,钱是你主张挣到的……我们三个,就只出了点闲力气。得了三个饼子就很高兴了!不能要这些肉!” 沈凌霜眉峰一凛,“什么叫做出闲力气?你们今天可是帮了大忙了!要不然,就我和顾祥麟两个人,也不可能卖的这么快。” 她缓了缓语气,又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团队!哪有我吃肉,你们吃糠的道理?你们要是不收,那我下次去赶集,就不好意思叫你们了。” 大头:“这……” 土豆倒是有点了解沈凌霜的脾气了,带头领了肉,“谢谢凌霜姐!” 土豆和铁蛋,都才11岁,喊沈凌霜一声姐姐,理所应当。 大头也想跟着喊凌霜姐,可惜,沈凌霜不让啊! 他确实比沈凌霜大一岁。 但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只是个虚长了13岁的小傻子! 眼看着铁蛋也已经收了肉,大头只能硬着头皮道谢:“那就……谢谢凌霜了!” “不客气、不客气。”沈凌霜笑嘻嘻,“那我们赶集小分队,今天就正式成立啦!” …… 小伙伴们拿好各自的收获,原地解散。 顾祥麟和大头还要去还车,沈凌霜也没留他们。 她拿着赶集挣的钱,回到了家里,交给了李兰芳。 李兰芳看见那一沓“大团结”,当即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 沈凌霜有条不紊地一张张数给她看,“二百一十块,妈,您收好。” 李兰芳眼含热泪,“那,那太好了,咱们就不用借你嫂子的钱了!” “不瞒您说,嫂子那钱,我还是要借的……” 第32章 看她李兰芳是个什么怂包 沈凌霜把自己要去陈家赎人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和李兰芳说了。 “妈,我想好了,到时候,我就以自己个人的名义向嫂子借钱,不牵涉哥哥!这样,您也不用担心,哥哥在嫂子跟前没有面子。” 李兰芳抹泪,“我们凌霜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妈不拦着你,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小小年纪,插手去管陈家的事,就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 不惹麻烦,恐怕很难。 但她和顾祥麟就是一家,这事关乎他大姐的命,她哪能不管? 既然是家事,再麻烦,都得面对。 …… 转眼就是年三十了。 这个年,过得格外舒坦。 家里米肉菜俱全,还有甜滋滋的零嘴! 守岁的时候,沈映雪悄悄许愿:希望年年都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许完愿,一睁眼,就看见沈凌霜眼亮如星地看着她。 “想什么美事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凌霜将她用红纸自制的红包,悄悄交给了沈映雪,“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压岁钱。家里就你有,你可要守攒好了。” “谢谢姐姐!”沈映雪更开心了。 沈凌霜抓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姐姐的新年愿望,就是我们小雪能平平安安的!小雪,你一定要时刻记得,家里人才是对你最好的,其他人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能轻信。如果你愿意,以后不管碰上什么麻烦,你都和姐姐商量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沈映雪重重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 新年的第一天,杜鹃果然一大早就上门要钱。 这一次,来的不止杜鹃一个。 同行的,还有她娘家两个嫂子。 三人都长了一脸横肉,眼尾微微向上吊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她们仨走来的这一路上,一直在闲唠嗑,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杜家长嫂:“前两天,我梦见我儿媳妇肚子里钻出一条小白蛇,那蛇还会发光……没想到,还真是有了!都四个月了,她人太瘦,不显怀!要不是我做了这个梦,她自己都没发现呢!” 二嫂:“你这也太厉害了!我也盼着我儿媳妇啥时候能怀个大胖小子呢……” 杜鹃听她俩嫂子说完,不禁沉沉地叹了口气,“唉!” “年初一你叹啥气啊!福气都要叹没了!”长嫂训她。 杜鹃丧着脸,“我也想高兴啊,可我家那两小子都还没钱娶媳妇呢,你们都能盼上孙子啦,我还不知道要熬到哪天才能出头!” 长嫂听懂了杜鹃的意思,立马接住她这话,“这不就是去拿钱吗?只要把钱要回来了,你家的喜事不得一桩接一桩的接着办啊!” 二嫂附和,“对呀,到时候我们都得忙着凑份子钱呢!” 杜鹃还是打不起精神,“我只是去试试能不能要,要得回来多少还不一定呢!哪敢想那么远?” 长嫂凶起来,声音愈发洪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他们脸皮这么厚,打算一辈子不还?耽误了自强自立两兄弟娶媳妇,李兰芳还好意思当沈家这个二婶婶吗?” 二嫂助威说道:“没错!她要是不还钱,就让她去说媒!一天不解决自强、自立他们俩的终身大事,就一天不让她过安生日子!” 三人从村头说起,一路嚷嚷到了沈凌霜家门口。 乡亲们都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也明白她们的来意。 可毕竟是沈家的家事,大家伙儿只在自家门后议论,谁也没有站出来。 离得近的几户邻居,探长脖子朝外看,也想知道,李兰芳他们一家这次怎么应对。 砰砰砰! 杜鹃在娘家长嫂的鼓励下,将沈凌霜家的门捶得震天响。 “李兰芳!七天的约定期到了,你该还钱给我了!” 杜鹃心想:这个李兰芳平时就胆小如鼠,从前沈家二老大发雷霆时,她是一个屁都不敢放的! 今天听到她这催命鼓一般的敲门声,肯定也已经吓得脸发白,指不定要磨蹭多久才敢来开门呢! 想到这里,杜鹃捶门的手臂更加有劲了。 她要敲得更大声! 让十里八乡都看清楚,她李兰芳是个什么怂包! 也让大家都知道,李兰芳养育的这一屋子儿女,都是没用的废物! 砰—— 就在杜鹃开启第二轮砸门动作时,沈凌霜家的门,赫然开了。 杜鹃的拳头挥了个空,人还失去了重心。 她趔趄一步,脚踢在了沈凌霜家的石门槛上,痛得顿时失声! “大嫂来得挺早啊。”李兰芳似笑非笑地看着杜鹃说道。 杜鹃刚张嘴要骂,就见以沈凌霜为首的几个后辈,齐齐整整地站在李兰芳身后,朗声大喊:“大伯母,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红包? 他们还好意思问她要红包?! 杜鹃的脸被讥讽的笑容挤得开始扭曲,“李兰芳,你让他们这么喊的呢?你咋好意思的?要是你年前还了钱给我,我兴许还给他们发红包……现在你家还欠着我钱!怎么有脸找我要红包的!” 李兰芳笑着从自己怀里摸出了四个红封,“一码归一码,我给自强自立、萍萍小川,都准备了的。” 杜鹃眼一瞪。 还让她李兰芳做上好人了?! “我又没说不给他们红包!”杜鹃眼一横,“只要你把欠我的二百块还我,我马上给他们发红包!” “大嫂口口声声说,我们家欠了你二百,不知道这二百是怎么算出来的?”李兰芳微微皱眉,“当初,的确是我家沈灿烂为了建这间新房子,向他大哥借了工具和泥料,请问,具体花了多少钱?” 杜鹃用力冷笑着,笑得嘴角都有些歪斜。 请问? 她李兰芳一个小学毕业的人,还请问上了? 和她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杜鹃狠狠剜了后边的宋秋然一眼。 呵呵,肯定是这个城里来的狐媚子知青教她的! 不过,就算她客客气气,那也改变不了欠钱的事实! 杜鹃挺起胸脯,阴阳怪气地说:“那会儿,沈灿烂就催着分家建房子,兵荒马乱的,谁记得具体的数目?但你家连屋子带院子,花的钱肯定不止二百!我只找你要二百块,已经算是很厚道的了!你还想和我讨价还价?!” 第33章 你命硬克夫还有理了? “不是讨价还价。”沈凌霜上前一步,“是绝不能让大伯母吃亏!” 杜鹃的吊梢眼眯了起来,“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凌霜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李兰芳用手臂护住女儿,眼睛紧盯着杜鹃,“钱当然是要还的,但数目得算清楚,不然,要是大嫂觉得吃了亏,以后又来追究,可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了。” “你!” 杜鹃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们怎么知道,她还想过留后手? 毕竟,这次要的是钱,下次,她还可以来要人情…… 人情债,谁能衡量得清楚? 但那些都是后话。 杜鹃自己心里有这个小算盘,可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怎么就被李兰芳她们母女看出来了? 杜家长嫂眼看着杜鹃落了下风,连忙站出来替她撑腰,“借钱给你们的时候,哪知道你们不催就不还呢?现在有多少还多少,赶紧的给钱!大年初一,谁家不想热热闹闹过个喜庆日子?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二嫂搭腔,“就是啊,你们要时间,也给足了你们七天时间。眼下不会还一分没有吧?还钱是要真金白银的还,不是靠嘴皮子还!” 李兰芳深吸了一口气,“大嫂,看来,你搞不清楚这笔钱的具体数目。这样吧,本来呢,这钱就是灿烂问大哥借的,你既然不知道数目,那我就去问大哥。本来我也是打算带孩子们去给他们爷爷奶奶拜年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杜鹃:“……” 周围有邻居偷偷笑了,“杜鹃这个当大嫂的,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年初一就来讨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缺这点钱救命呢。” “反正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他们以后两家估计是不来往了。” “杜鹃也真是的,她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自己脸上不也没光吗?拿了钱,却落了个恶妇的名声,她蠢不蠢?” “可不就是蠢吗!她居然去娘家搬人来助威……也不知道咋想的!显得沈家大房好像没别人了似的。” “说不定,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肥一肥娘家呢。她这两个嫂子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哪可能白给她帮忙?照我看,那俩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在纷纷众议中,李兰芳带着家里的四个小辈,出门前往沈家老屋。 这可是一桩难得的大热闹。 好些乡亲坐不住,揣上花生瓜子往兜里一塞,就悄悄跟了上去。 李兰芳他们抵达沈家老屋时,后边乌泱泱的,来了一大帮人。 沈阳光带着俩大小子,把竹床从杂物间里拖了出来,擦干净,铺上棉褥子,准备让沈大山、高仙芝二老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昨天晚上,高仙芝贪杯,多喝了两口老酒,半夜感觉心口烧得厉害,差点年初一就要跑卫生所。 全家都被她鬼哭狼嚎般的打嗝声惊醒,觉都没睡好。 杜鹃就是被她婆婆折腾得来气,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拿上家里的土豆饼,就回了她离得不远的娘家,喊她两个嫂子一起上李兰芳那里要钱。 却没想到,才离开公婆这里没一会儿,又被李兰芳给领回来了! 远远看见沈大山他们老两口,杜鹃就想起高仙芝吐了一木桶的东西,暗暗地背过身去,干呕了两声,这才跟上。 “爷爷奶奶,我带弟弟妹妹,和我……媳妇,来给您二位拜年。” 沈傲冬作为二房长子,上来打了头阵。 沈大山佝偻着背,双手背在身后,点头笑了笑,“行啊,爷爷也祝你们新年好。” “行什么行?给爷爷奶奶拜年,你空手来啊?”高仙芝训斥道:“不懂规矩!” 宋秋然在这时走上前来,从自己提着的小竹篮里,拿出一只扒了皮的兔子,“这是节礼,请奶奶笑纳。” 高仙芝掀起眼皮,挑剔地扫了她两眼,“你就是傲冬的媳妇?哼,收媳妇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和我们当爷爷奶奶的商量,现在想起喊奶奶了?我可没有主意这么大的孙子!” “行,妈,您就当没有这些孙子孙女吧,处理完今天的事情,往后我不会再带他们来烦您二老了。” 李兰芳朝前走了两步,看向沈阳光说道:“大嫂一早就上门找我讨债,我是来还钱给大哥的。” 她这话一出,老屋门前当即静了片刻。 沈阳光环视了一眼周围,收获了无数窥探的目光。 他终于明白,这些人都是跟过来干啥的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都是来看笑话的呢! 沈阳光顿时觉得没脸,大喝一声:“杜鹃!今天大年初一,你不安安生生待在家里,跑出去作什么妖?!” “我这是合理要债,怎么能说是作妖呢!”杜鹃从后边走上来,气势汹汹,“她李兰芳但凡有心,就该在年前把这些钱还我!不然,谁愿意大年初一出去触这个霉头?!” 李兰芳就着杜鹃的话,又拉回到了重点上。 “大哥,当初是灿烂从你手上借了工具和泥料,具体花了多少钱我不清楚。还请你列个字据,写明详细的数目,万一回头再说起这件事,也好有个凭证。” 沈阳光眉头紧锁,“弟妹,那会儿借出去的东西,有些是家里现成的,有些是后来找几个兄弟借的,这要算钱,还真数不清……” “怎么数不清!盖那么大一间屋子,还让他们家修了院子,少说两百块是要的!”杜鹃大喊。 沈阳光快走两步,一把揪住了杜鹃,“你喊什么喊?那屋子多半是灿烂自己想办法弄的材料,咱们没借给他多少东西,你咋还狮子大开口呢?” “我狮子大开口?!”杜鹃捶打着沈阳光的胸口,“你就知道贴补你弟弟!你怎么不想想你两个儿子多大了!他们都还没娶媳妇呢!这些年挣的全白给出去了,孩子们将来咋过日子?” 一听到事关自己两个大孙子,高仙芝坐不住了。 她从竹床边站起来,枯黄的眼珠恶狠狠地盯住李兰芳。 “当年如果没有阳光这个做大哥的全力帮扶,你们家能这么快盖起房子?” “甭管当年帮了多少,你大嫂问你要二百,你觉得多了?!” “李兰芳你这个毫无孝心的毒妇!” “从前,要不是你哄着我家灿烂娶了你,他又怎么可能那么年轻就死了?” “要怪,都只能怪这个命硬克夫的贱人!” “你克死自己男人,拖累你大哥一家不说,现在还想抵赖不认?!你想得美!” “只要我高仙芝活着一天,就绝不可能准你在这个家里兴风作浪!” 第34章 断亲 沈映雪红着眼睛冲了出去,“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妈!” “你以为我想说她!”高仙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和鄙夷,“她克死我儿子,我早就当没有这个儿媳妇了!” 沈凌霜揽过沈映雪的肩膀,将妹妹拉了回来。 同时,向着高仙芝问道:“奶奶何止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儿媳妇了……连我哥,我,还有映雪这三个孙子,奶奶也不想要了吧?” “你还有脸说话!”高仙芝看见沈凌霜就来气,“要不是你,我们小川年前就不可能要去卫生所打针!更不可能现在还病着起不来床!我没有你这种害人精孙女!” 沈傲冬捏紧拳头,迈前一步。 高仙芝拉长怪调,“哟?!怎么的?你要打我?” 她重重拍打着身边的竹床,拍得上边的褥子细尘飞扬。 “看看你们这一家子!你们是来拜年的吗?有你们这样拜年的?” 高仙芝指着他们家所有人,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要是灿烂当年听我的,没有娶你这么个扫把星,他现在肯定还在我面前尽孝!” “你自己克夫,你生的这些孽障还不懂礼貌,想要打我!” “我要是能选,我宁愿没有这样的孙儿孙女!” 李兰芳忽地笑了,还笑出了声。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是真心实意带着孩子们来给爷爷奶奶拜年!” “没想到,居然让他们亲耳听见,爷爷奶奶……不愿意认他们!” “也算是一份特别的新年礼物了!” 周围的乡亲们看到这里,不由得纷纷议论。 “这也太狠心了点!” “千错万错,也不是孩子们的错啊。” “不管换了谁,都听不得自己亲妈被这样说成这样吧?何况,傲冬刚刚又没有动手!” “就是啊,我们都看着的呢……” 眼看着情形不对,杜鹃赶紧跳了出来。 “李兰芳!你不用在这里装可怜!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你都得还钱!” “钱当然要还!”李兰芳再次看向沈阳光,“还辛苦大哥,给我写个字据!” “李兰芳,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高仙芝狠狠剜她一眼,“一家人借钱还钱,写什么字据!” “哈哈哈!” 喧闹声中,沈凌霜大笑出声。 “刚刚不还说,没有我们这种孙子孙女吗?” “现在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你老人家的嘴,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今天大家伙儿既然都在,那还请帮我们全家一起做个见证!” 她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家确实借了钱,今天,也是真心想来还钱的!” “既然借钱的人光明正大,那写一张字据,又怎么了?” “难道大伯家这么多人,还没有一个会写字的吗?” 眼看着杜鹃又要喊,沈凌霜当即转过身,对着宋秋然一摊手。 “嫂子!钱!” 四周忽然静了不少。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着,宋秋然从怀里掏出了整整一沓钱! 一沓的大团结啊…… “大伯母不用再问钱够不够!” “这里,整整二百!” “只要大伯写一张收据,这些钱,立马归还!” 沈大山立马差遣他大孙子沈自强,“自强,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屋去拿纸笔,你写!” 沈自强别扭地转过了头,“爷爷,我不写……你让自立写。” 沈自立好像被烫到了似的,一连后退好几步,“我字丑!我写不了!” 人群中,又传来窃窃笑声。 “他们家这俩大儿,都是草包!让他们俩写字据,那就是浪费纸啊……得写多少张才能写对?” 杜鹃脸上挂不住,当即又要想法子赖掉写字据的事。 可是,这一回,高仙芝盯上了她。 “借钱的时候你不管不问不拦着,现在要收钱了,你咋像个傻子似的,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进屋去,把小川叫起来,让他写!” 杜鹃臊得脸红,但她不敢当众忤逆高仙芝,只得点头照办。 过一会儿,杜鹃急吼吼地拿着写好的字据重新出来。 她走到李兰芳面前,将字据扔向她的脸! “你要的字据!给你!满意了吧!” 沈凌霜眼疾手快,抓住了字据,仔细检查。 宋秋然也走了过来,一边看字据,一边检查李兰芳的神情。 “没问题吧,嫂子?”沈凌霜请示道。 宋秋然眉头微拧,“写是写清楚了,就是还应该按个手印。” “李兰芳!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啊!”杜鹃终于逮着机会,又扯开嗓子喊了起来,“你要字据,我就给你字据!你还要手印?!没有!” 沈凌霜没理她,只看着宋秋然说:“那嫂子还是先把钱收起来……” “字据都写了,让你按个手印怎么了?!”高仙芝急得直拍竹床,“阳光,你去弄点水,在春联上蹭一下,就有红印了!赶紧的!多大点事,至于闹这么久吗!” 沈阳光这次倒是挺麻利的。 他染了手指,叹了一大口气,在沈凌霜拿着的字据上,按下了手印。 沈凌霜这次也没犹豫,捏着那沓钱,当众点数。 “1,2,3……20张,大伯看清楚了吧?” 沈阳光不耐烦,“你数得这么大声,大伯耳朵都要震聋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沈凌霜客客气气把钱给了他,后退一步,大声宣布:“从今以后,我们家和大伯家两清!” 话音落,身后的沈映雪捂住脸,小声哭了。 宋秋然腾出右手,搂住了小妹。 沈傲冬向沈凌霜看来,却迎上了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上辈子总病着,所以不知道,原来那些缺衣少食的日子里,爷爷奶奶是这样对她妈妈的! 这种亲缘,早点断了干净! “还看什么看?赶紧都散了吧!”杜家两位嫂子,帮着杜鹃一起,不耐烦地驱赶周围的乡亲。 沈凌霜看见她们仨,忽然就大笑起来: “大伯母!别急着过河拆桥啊!” “今天费劲巴拉,搭台唱戏的,是大伯母!” “敲锣打鼓,把一桩家事闹得人尽皆知的,也是大伯母!” “乡亲们顶着寒风来帮我们做见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伯母怎么不感激大家,还把大家当鸡鸭似的,赶来赶去?” “大伯母,刚刚得了这么大一笔钱,难道请乡亲们吃点花生瓜子都舍不得吗?” “还是说,要把钱都省下来,给这两位帮忙吆喝的婶子当跑腿费?” 听她这么说,周围的乡亲立马就不走了。 “杜鹃!你遛我们呢?” 高仙芝也眼睛一斜:杜鹃上赶着带她娘家人来打秋风呢?! 别想惦记他们沈家的钱!一分都不行! 第35章 她本来可以不吃那么多苦的 周围的乡亲们都窃窃私语,嘲讽着杜鹃。 而杜家的两个嫂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间僵在了原地,等杜鹃发话。 杜鹃恼了,“沈凌霜!你少管老娘的事!” 沈凌霜耸耸肩,“我可没空。” 该拱的火,她都拱完了,剩下的扯皮戏码,就交给他们两家人自己慢慢唱吧! …… 村里村外传起了新的闲话。 “大年初一去断亲,这可是头一回听说啊。” “你咋听个热闹都听不明白呢?不是他们上赶着去断亲,人家兰芳是去还钱的!是她婆婆不认他们,这才断亲的!” “她婆婆是不是长了个猪脑子?大过年的这么闹,也不怕把这一年的好运气都给闹散了?” “高仙芝年轻的时候就是村里拔尖儿的泼妇,谁敢跟她吵啊?李兰芳原先就和她不对付,住一起的那些年,日也吵,夜也争,家宅不宁!好不容易二房搬出来独立了,还以为她们婆媳关系能好点呢……没想到,还是断了亲。” “要我看,断了好啊!那老两口除了守着祖上留下的大房子外,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离远点清净!” “那是……说起来,李兰芳他们一家自从分出来单住之后,好像变了很多。” “咋说?” “沈傲冬接了他爹的枪杆子,现在是巡山人了,这你知道吧?映雪那小丫头,胆子也明显比以前要大!最要紧的,还是大闺女沈凌霜……我看她和她大伯母叫板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劲!” “看样子,身体是大好了?” “肯定是好了!不仅身体好了,脑筋还清楚!她还知道点破她大伯母娘家那些穷酸事!” “这个我听说了!杜鹃和她那俩嫂子打起来了,还抓花了脸呢!” “是啊,据说杜鹃一开始答应了给她们两家孩子压岁钱,后来,李兰芳还回去的钱,都被杜鹃她婆婆收走了!杜鹃只能自掏腰包去给她娘家嫂子。” “高仙芝那老虔婆舍得?” “当然不舍得啊!高仙芝觉着,杜鹃荷包里揣着的,那不都是她儿子的钱吗?她沈家的钱,咋能往外给?就是因为高仙芝摁着杜鹃,不让她答谢娘家嫂子,这才打起来的……” 顾祥麟一早出门,跑了一趟生产队办事处,领他二姐从城里寄回来的年礼。 一路上,他没少听到村民议论沈凌霜他们去老屋断亲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大多数的乡亲们都是站在沈凌霜他们家这边的。 顾祥麟还听不少人提到,李兰芳自打嫁进沈家,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生完傲冬没多久,就被她婆婆赶着下地干活,之后就落下了一个容易头晕的毛病……说是生完了凌霜,才有了好转。” 顾祥麟听得暗暗皱眉。 他小时候听村里的妇人们闲聊说起,女人生完孩子之后的一个月最是要紧,因为生产的过程,犹如把一个女人拆骨重装。 重新组装起来的人,可不就是像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吗? 所以,照顾月子要千小心、万注意。 而凌霜的母亲,却连月子都没做完就被赶去田里干活! 那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顾祥麟还记得,他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念叨说,女孩子出嫁前有的那些小毛病,等生完孩子就没了。 可是,那些病难道真的是因为把人拆散重组后,就自动消失了吗? 不,那些病痛,分明是随着母体分娩的胎儿,一起传承了出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沈凌霜从小就是一个病秧子。 归根究底,就是她奶奶的错! 如果沈凌霜的奶奶不折磨她母亲,沈凌霜就能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些年,她吃的那么苦,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心肠歹毒的奶奶! 也就是这一刻,顾祥麟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凌霜第一次跟着他大姐去陈家,就那么坚定地要救他的四个外甥女。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把伞…… 顾祥麟的拳头忽的硬了。 要不是怕自己太用力,捏碎了手里抱着的年礼,他真恨不得找棵树捶上几拳,好发泄心中憋闷的怒气!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自己手里的弹弓。 估摸着,沈凌霜家里的肉也快要吃完了。 顾祥麟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同时,也藏有无限生机。 …… 沈凌霜家。 大队长沈东方,以及副队长梁尚,妇女队长陈桐,以及知青队集体户的户长向光明,一起拿上日历本,来给沈傲冬和宋秋然定婚礼日子。 “这是知青队在咱们第五生产队的第一桩婚礼,虽然说,婚事简办,但这到底是你们俩的终身大事,所以,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沈东方说道。 妇女队长陈桐,将日历本上画了圈的几个日子,指给了李兰芳看。 “正月初十,诸事皆宜,尤其合适结婚嫁娶。” 知青队户长向光明补充说:“要是初十不办,就得等到廿二。我是觉得,既然是好事,那就趁早办!正好给这个新年,增添点喜气!” 李兰芳很感激,连忙给各位领导干部倒水,“那我听大家的,就定初十。” 沈东方这就吩咐下去,“喜糖、瓜子,由生产队出。喜字和灯笼,由知青队出!” 陈桐大包大揽,“那新娘的红头巾,以及新人的红胸花,就由我们妇女队办公室负责!” 大家讨论完毕,就热热闹闹地散了。 这时,沈凌霜拉着沈映雪,端了四碗热腾腾的兔肉白萝卜汤前来。 “叔伯婶婶们辛苦了!喝口汤再走吧!” 每只碗都堆得满满的,表尽了两个妹妹的满心感激。 沈凌霜是真的很感谢! 人人都知道他们家刚和沈大山一户断了亲,村里人还是有些讲究的,所以,一般人最近不可能和沈凌霜家来往。 可是,万万没想到,沈东方却在今天领了这么多人来他们家,商量沈傲冬和宋秋然的婚事。 这摆明是要给他们家撑腰。 说法有了,牌面也有了。 大队长都敢拜访的门户,看谁还敢说沈凌霜家里晦气? 这份情谊,深似海! 所以,从他们进门后不久,沈凌霜就带着妹妹在厨房忙活了。 哪知道他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差点干不上! “大队长,您先请。” 沈凌霜将放了汤碗的托盘,又往前递了递。 看着这俩小姑娘亮晶晶的期待眼神,沈东方含着笑,双手端过。 其他人也照着做,还不忘夸赞沈凌霜几句。 然而,和他们一起从屋里走出来的沈傲冬,不由得悄悄捏了把汗。 这汤…… 沈傲冬看看沈东方,又看看梁尚他们,满眼顾虑。 沈凌霜见他满头大汗,实在不忍心看他担惊受怕,小声说道:“哥,你别怕,这汤不是我做的,是映雪做的。” 沈傲冬立马松了口气。 沈凌霜:“……”就算她做饭不好吃,哥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喝完了汤,沈凌霜他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地送领导们走到院门口。 然而,刚打开院门,远远就看见两个半大小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凌霜姐!麟哥在你家吗?” 第36章 顾祥麟不见了 “顾祥麟?他没来我家啊。” 沈凌霜越过沈东方,快步跑到大头面前问道:“他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大半天了!”大头心急如焚,“顾伯伯说,他一大早就赶着去生产队办公室找城里来的包裹了,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沈东方闻言皱眉,“这事我知道。八点那会儿我确实见过顾祥麟,他拿完东西签字的时候,我还多看了一眼,夸他名字写得好看……这都过去几个钟头了,他不应该没到家吧。” 副队长梁尚猜测道:“会不会是上亲戚家串门子去了?” 一起前来找人的还有土豆,他摇了摇头,“住得近的亲戚家都没有见过他,麟哥也不是爱串门子的性格……他最常待的就只有我家和凌霜姐家,如果他不在这儿,那就是真的不见了!” 沈傲冬蹙眉,“先别急,我们分头找找。” 他心里隐隐猜到顾祥麟是进山了,可面前站着沈东方他们几个,他又不好直说。 这年头,除了巡山人和民兵小队之外,其他人不许随便进山。 山里的东西属于公共财产,是公家的,私自进山打猎挖宝,会被说成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真要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他们生产队的山禁不严,但乡亲们都很自觉,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上山。 可顾祥麟失踪的事情已经闹到了队里领导面前,瞒是瞒不住了,万一回头真从山里找到人,那必然就躲不开处分了! 沈傲冬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却听见沈凌霜嬉笑说道:“前两天他去赶集的时候,给他外甥女买了几条新头绳,我估计他是上陈家村给他们送礼物去了。” 沈东方见她神色从容,不像有假,当即就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叮嘱了大头一声,“回头顾祥麟回来了,你让他找我一趟!年初一就乱跑,也没个交代,家里人得多担心呐!” 大头愣愣地点头,“好的大队长,我记住了……” 等领导干部们走远,他们几个才重新围住沈凌霜。 “麟哥哪有给外甥女买头绳……凌霜姐,你刚刚是撒谎的吧?”土豆小声问。 沈凌霜板起脸,“姑且只能这么说!总不能闹到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他大概不见多久了?我们分头去找吧!” 小伙伴们分成了两路。 沈傲冬和沈凌霜打算沿着平时上山的路,去山上找找。 而大头他们几个,则继续在村子各处打听找人。 尽管现在还是白天,可山里起了雾,可见度不如山下平地。 沈傲冬想了想,还是把猎枪背上了。 他着急就要走,却见沈凌霜还在屋里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和她嫂子说什么悄悄话。 殊不知,沈凌霜也心急如焚。 可是,她身上现在就剩下1点福报,哪里够用? 万一进了山里,碰上点什么情况,别说找不找得到顾祥麟,她和哥哥都要搭进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哥哥刚定了婚礼的日子,正是喜事临门的节骨眼上。 怎么说也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她得哄着她嫂子开心,让宋秋然支援点。 说什么能让嫂子开心? 沈凌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有了主意,“嫂子。” 宋秋然见到沈凌霜居然坐下了,不由得疑惑,“小霜,你不是着急去找小麟?” “不急,他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沈凌霜嘴硬着说着反话,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宋秋然的手,“嫂子,大队长他们把婚礼定哪天了?” 宋秋然双颊微红,“初十。” “那快了呀!”沈凌霜微微睁圆了眼,“那我很快也能有侄女了?那我可要提前给这孩子准备红包!” 宋秋然的脸飞快红透,“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呢……” 沈凌霜趁热打铁,再添了一把柴,“我提前预祝哥哥嫂子好事成双,一胎双宝,三年抱五个,五年抱十个——” “小霜!”宋秋然推开她的手,害羞地转过身去,“我哪有那么厉害!” 沈凌霜抚抚宋秋然的肩膀,“我就是加油打气嘛!和你说完,我还得去和我哥再说一遍呢。” 说完就要走。 宋秋然立马拉住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能和你哥说!” “啊?”沈凌霜故作茫然,“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生孩子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行,得两个人一起努力。我总不能只累着嫂子吧,我肯定得和我哥——” “我努力就行了!你千万别和你哥说!” 宋秋然还急了眼,揪着沈凌霜的手臂不放,“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出门!” 沈凌霜见她这副羞恼模样,知道自己这把火点得差不多了,赶紧见好就收。 “行行行,我保证,我绝对不和他说,行了吧?” 两人正说着,屋外传来沈傲冬的催促喊声:“沈凌霜,你走不走?” “走!马上来!” 沈凌霜这才从宋秋然手里脱逃,赶紧跟上了她哥匆匆的步伐。 刚走出家没多久,系统就来了提示。 【恭喜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动,获得了2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201点】 嫂子给力! 沈凌霜舒了口气。 这时,沈傲冬突然把腰间别着的匕首摘了下来,递给了她。 “你带着,防身用。” 沈凌霜把匕首拿在了手里,一脸诧然地问:“哥,咱们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猎,你这么紧张干啥?” 向来和气的沈傲冬,忽然瞪了沈凌霜一眼,“早上的广播你没听到?” “啥广播?”沈凌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傲冬蹙眉。 过年这几天,沈凌霜取消了院子里的早操活动,但宋秋然还有听广播的习惯,所以在他们房间开着收音机。 他洗完脸回屋的时候,恰好听见广播说,除夕夜当晚,青林农场有一伙劳改犯出逃,逃向了各个村落里,城里的保卫科目前正在大力搜捕! 青林农场位于如意城西边,而他们所在的双井坪,在如意城北面。 按说,两地隔着两三百里地的距离,天寒地冻的,出逃的贼匪就是再怎么能跑,也应该跑不到双井坪来。 可他早上刚听了这则广播,一转头,就听说顾祥麟失踪了…… 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想! 更何况,大队长还说,顾祥麟领了一大包城里寄来的年礼。 万一真的有贼匪千方百计躲到了这附近,又看见顾祥麟拿着打眼的大包裹,那可不就得盯上他吗! 那可是贼匪啊! 又面临着追捕…… 亡命之徒,穷凶极恶,顾祥麟要是撞上他们,难不成凭那把弹弓制敌?! 想到这里,沈傲冬上山的脚步愈发迅速。 沈凌霜在后边迈开腿,一路小跑追赶她哥。 “哥!你慢点,我都快追不上了……”沈凌霜气吁吁,“你还没说呢,你听到啥广播了?广播说今日不宜上山?还是说天降灾星——” “沈凌霜!”沈傲冬打断她口无遮拦的瞎话,“你平常和小麟不是关系挺好的吗?!这会儿他都失踪了,你咋一点也不在意他?!不吉利的话一个字也不准说了!” 第37章 这山里的东西伤不了他 沈傲冬这一声吼,音量可不小。 周围枯树枝头的最后几片黄叶,被震得簌簌落下。 而不远处的树后,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影,也被吼得隐匿了起来。 沈凌霜更是迷茫得瞪大了眼。 她收起了开玩笑的姿态,好声好气地和沈傲冬说: “哥,你别这么紧张……顾祥麟他福星高照,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你忘了吗?他的弹弓打的可好了。我检查过之前打到的野鸡,鸡身上没有弹孔,脚也没有被夹伤,明显是被顾祥麟用石头打死的。他有这本事在身上,不用慌!何况,他爬树功夫也很好,这山里的东西伤不了他。” “你倒是很了解他!”沈傲冬怒气不减,“是,这山里本身有的东西,是伤不了他!可如果山里藏着坏人呢?!” 沈凌霜一头雾水,“什么坏人?” “在逃囚犯!”沈傲冬这次压低了声音,“广播通知了,青林农场有劳改犯趁着过年的晚上,警卫戒备松懈,偷偷跑了!目前有11名囚犯下落不明,保卫科正四处抓人!” 沈凌霜愕然。 她刚想说话,不远处忽然响起了枯枝断裂的动静! “谁!” 沈傲冬举起猎枪,用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傲冬哥,是我。” 顾祥麟有些尴尬地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从树后边走出来。 “顾祥麟!” 沈凌霜飞快地跑向他。 这是一条上坡路,根本跑不快。 可沈凌霜没有减速,哪怕跑得费劲,她仍然想要跑着去见他! “凌霜当心!林子湿滑,容易摔跤!”顾祥麟提醒道。 沈凌霜毫不听劝,直到跑到他面前,扑进他怀里,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大家都在找你,说你早该回家的,却不见人了!” 顾祥麟想双手搂住她的,可一抬眼就见到沈傲冬越走越近,只得默默收回左手,只用右手托住沈凌霜的腰,免得她站不稳摔下去。 “谁准你小子自己进山的?!”沈傲冬一走近,就开始训人。 他瞟了一眼还吊挂在顾祥麟脖子上的沈凌霜,没好气的看向一旁,“最近山里不安全,你就算要来,也不准单独行动!行了,先回去吧!赶紧下山回家,给家里报平安去!” “傲冬哥等等!”顾祥麟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奋,“我逮着一只野狍子!” “啥?!”沈凌霜最震惊,“野狍子?” 顾祥麟点头,“嗯!我在牛角坳那一带发现的,有好几只,不过它们跑得实在太快了……我只打晕了一只。” 说起仅有一只,他还很不好意思,讪讪一笑。 沈凌霜却是久久震惊得回不过神。 她最近花福报大手大脚的,可没有多出来的份额去兑换五六十斤重一只的野狍子! 这是顾祥麟凭本事遇到的! 正儿八经的野生猎物! 至于他说跑得快…… 这些野狍子确确实实就是在山林间长大的,和系统投放的那些呆瓜猎物当然不一样! 也正因如此,就更显得出顾祥麟的身手了! 他好厉害! “野狍子在哪?”沈傲冬禁不住问道。 “太重了,我拽不动,所以把它藏在了一个树洞里,用石头封住了洞口,它跑不掉!”顾祥麟信心十足地说起自己的安排,“所以,我想着把年礼先拿去你家,然后我俩再一起重新出来,把这家伙打死了打回去。” 说完,他指了指放在树下的那个大包裹。 这次,却是看着沈凌霜说的:“我二姐寄的东西里有桃酥!还有麦乳精、香皂、万紫千红润肤脂,等我拆出来,都给你!” 沈凌霜瞅了一眼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不解,“拎着这玩意儿上山你不嫌沉啊?怎么不先放回家再出来打狍子?” “对啊。”沈傲冬也听出了不对劲,“牛角坳可是深山区……就算里边的狍子成群,你在山脚下也看不到。所以,你是进山里溜达了,才发现它们的……你咋想的?带着这么重的东西进了山?” 顾祥麟脸边发烫,可他还是看着沈傲冬,坚定地回答说:“我想给凌霜多准备一份新年礼物!” 当时,他确实就只有这个念头。 他觉得,全世界都欠沈凌霜的,所以他要把那些欠下的,都给她补上! 别人没有的,她就得有! 所以,他拎着包裹就上了山,也没觉得那一兜子东西有多重。 而沈傲冬这会儿愁眉不展的,感觉他就多余这一问。 “行了,别啰嗦了……狍子在哪呢?赶紧打死了带回去,你爹他们还寻你呢。” 顾祥麟拎着年礼包裹,兴冲冲地带路。 他脚下生风,身轻如燕,饶是沈傲冬甩开两条大长腿紧紧跟着,也差点没追上他。 很快,三人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树根土洞前。 被关在里边的野狍子,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拿身子猛撞洞口堵着的石头。 啪! 顾祥麟举起弹弓,又一石子打得野狍子晕头转向。 听见洞里传来野狍子闷声倒地的动静,沈凌霜兄妹二人都惊呆在了原地。 顾祥麟刚打的这一弹,是穿过石缝打进去的。 那石缝就一拳头宽,里边的野狍子又一直在动。 他弹弓上的小石头能打进这缝里,就已经很厉害了。 居然,还打中了野狍子的脑袋? 这岂不是百发百中? 顾祥麟快速扒开了土洞洞口的石头,揪住野狍子的后颈,将它拖了出来。 “傲冬哥,给它一枪!不然待会儿醒了又得乱蹦跶。” 说完,他忽然伸手,捂住了沈凌霜的耳朵。 沈傲冬余光瞟他俩一眼,差点手抖。 最终,一枪打在了野狍子的脖颈上。 野狍子蹬了蹬后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顾祥麟捡起林子里的树藤,七绕八绕,临时编成了两段绳子,将野狍子的四条腿捆上。 再找了一根粗木棍,穿过野狍子的腿,将它挑了起来。 见状,沈傲冬和沈凌霜也一同上前帮忙。 然而,顾祥麟却把沈凌霜推开了。 “这玩意儿臭烘烘的,别弄脏了你的手。”他昂了昂下巴,示意沈凌霜去拎他放下的那包年礼,“你搬包裹吧,不过有点重,你一会儿慢点走。” “咳。”沈傲冬干咳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干啥呢?赶紧往回走!多的是人等你回家呢!” 被他这话提醒,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加快。 第38章 好兆头啊 刚下山,他们就撞见了双井坪的乡亲。 “哟!刚刚还听我家小宝说,顾祥麟不是跑不见了吗?原来是去山上打猎啦?” 顾祥麟腼腆一笑。 “我哪会打猎?是今天路过山脚的时候,突然见到一只兔子,我嘴馋,就追了过去……哪知道,上山居然碰上一只狍子,还被这傻玩意儿追着撵,撵得我在林子里迷了路!要不是傲冬哥及时赶到,打死这玩意儿,我这会儿还在树上趴着呢!” 乡亲愕然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崇拜,“傲冬现在这么厉害啦?那看来是超过你爹当年的本事了!他当年可是咱们村的猎人王!” 沈傲冬面色有愧,却被沈凌霜从旁撞了一下。 “我哥当然厉害!” 她声音清亮,语气坚定,仿佛沈傲冬这个哥哥,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男人! 沈傲冬莫名就有了十分的底气,和乡亲打了两句哈哈,又继续匆匆赶回家。 他们三人刚把野狍子扛回家,就有人站在沈凌霜家院子外大喊:“祥麟!祥麟!” 谁? 沈凌霜蹙眉,顾祥麟也一脸不解。 听声音,来的是个小姑娘。 沈傲冬的脸说冷就冷了,“喊你呢,还不去看看?!” 顾祥麟只得走出去看。 可他刚要开门,手背就忽然被沈凌霜掐了一下。 “你只管应声,我来开门!” 顾祥麟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他后退一步,站到了沈凌霜身后,同时高声喊道:“谁找我?” 他话音刚起,沈凌霜就一把打开了院门。 紧接着,一个清丽的身影忽然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门口的人。 “祥麟!你没事!太好了!” 来人的麻花辫,狠狠甩在了顾祥麟的下巴上。 他吃痛,又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那个不太熟悉的小姑娘,看她搂着沈凌霜哭泣诉苦。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怎么能乱跑呢?” “你知道伯父有多担心你吗?” “大头他们来我家打听的时候,我都吓死了!午饭都没有吃好……” “你跑哪去了?有没有受伤?” 小姑娘松开手臂,想仔细检查自己怀里的“少年”。 可她定睛一看,看清自己抱着的居然是沈凌霜,猛地就打了个哆嗦! 沈凌霜淡然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声音冷冷的,“他没事,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许昭昭。” “怎么是你……”许昭昭这才扭头往旁边看,看见了事不关己站在一边的顾祥麟,弱弱哼了一声:“祥麟……” 沈凌霜啪地一掌,用力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臂,用仗义的语气说道: “许昭昭,不用谢我!我知道,刚刚要不是我及时挡着,你肯定就要抱住顾祥麟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抱了他,以后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的。多亏我聪明啊!” “你……” 许昭昭慢慢回过神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对沈凌霜的怨恨和嫌弃。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好好的,你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沈凌霜说着,就推了许昭昭一把,然后关上了院门。 李兰芳听见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恰好看见沈凌霜关门赶人的一幕。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凌霜,门口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对人家?” 顾祥麟连忙替她解释,“婶子,那是我同班同学。她说着急帮我回去报平安,所以着急走。” 李兰芳半信半疑,一边说着“是这样啊”,一边快速瞄了沈傲冬一眼,看儿子怎么评议这件事。 沈傲冬刚把野狍子拖到墙边安置好,迎上李兰芳的眼神,他语气坚定如铁: “是的,妈,那姑娘赶着去报信。您要是不忙,不如帮着处理一下这狍子,我要去找大队长,这新得的狍子肉,还得让大队长发话,看怎么分。” 见着又有猎物,李兰芳自然高兴,也就不追究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了。 …… 很快,沈凌霜家又热闹起来。 “五十四斤的狍子?这叫什么运气啊!”沈东方哗然,“这是祥麟的功劳啊!” 顾祥麟摇头,“不不不,全靠傲冬哥打得准!” 沈东方心情大好,连连咂嘴。 这才大年初一! 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就天降大肥肉! 这说明,新的一年,一定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而这几个孩子,是他们生产队的福星宝贝儿! 沈东方高兴地宣布道:“晚点我让记分员给你俩都加分!这狍子肉,你两家人各留一条后腿,剩下的均分给其他村民!” 不仅如此,沈东方还做了另外一个重要决定。 “今天下午,生产队办公室按说是放假的,没有多余的人手宰狍子,我就留在这儿,和你们一起把肉分了。” 说完,看向宋秋然,“小宋,辛苦你去副队长家里一趟,让他过来帮忙登记分肉的事!” 宋秋然笑着连连点头,这就赶着出门送口信去了。 沈东方和沈傲冬则是一头扎进了厨房剁肉。 沈映雪的耳畔,还回荡着沈东方刚刚说的话。 她不由得激动地小跑到了沈凌霜身边,抱住姐姐的手臂,问道:“姐!大队长说,让全队的人都来咱家领肉……那一会儿,大伯母他们不也得来?真想马上看看,她一会儿怎么说!” 李兰芳路过她们姐妹俩身边。 听见小女儿这话,禁不住戳了戳她的小脸,“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该说我们小人得志了!” 沈映雪耸耸鼻子,“我哥哥和小麟哥就是厉害,我们就该得意!”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捂住了妹妹的嘴,“妈妈让你别说,你就别说出口,在心里想想得了。” 李兰芳看她们姐妹俩打闹起来,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苛责,也进了厨房帮忙。 院里一派祥和,每个人都因为狍子肉而精神抖擞! 偏偏顾祥麟好像有心事似的,朝沈家院门口看了一眼。 接着,他语速飞快地说:“凌霜,一会儿大家都会过来,人多眼杂的,这个包裹放这里太打眼了!你跟我进来,我们把年礼分了!” 沈凌霜一怔,“那是你二姐寄给你爹的,你全都拿回家去。” “我爹牙口不好,人又挑食,我姐寄来的那些桃酥、奶糖和饼干,他一样也吃不了!”顾祥麟已经在朝屋里走,“你要是不和我分,我拆了之后就全塞你房里!” 那怎么行? 沈凌霜赶忙要追,沈映雪却使坏拉住她。 “姐,你就让小麟哥去呗!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说到做到,都给我们!” 沈凌霜嗔她,“快别拉着我!反正到头来不管多少,我的那份都给你。” 说完,就急忙追上了顾祥麟。 一进门,就见到他在徒手拆包裹。 第39章 看在肉的份上 沈凌霜斥道:“顾祥麟!你手是铁做的吗?哪能这么用!等着,我去拿剪刀!” 顾祥麟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拆了包裹外袋,露出里边琳琅满目的零食和日用品。 可顾祥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东西上,只是不断偷偷拿眼观察沈凌霜的反应。 沈凌霜本来是没那么欣喜的,可是,她余光扫到了顾祥麟充满好奇的目光,就不好意思不高兴了。 “哇。” “好漂亮。” “这都是什么?” “我都没见过……” “这要怎么用?” 她看一件,就拿起来一件,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打量欣赏,像一个头回上山采蘑菇的小姑娘,看什么都是好的。 顾祥麟疲惫的心像是终于真的回到了家。 这时,沈凌霜却故意拿起其中的一盒面脂,丢给了顾祥麟。 “这个,你晚点拿去送给许昭昭,谢谢她那么担心你的安危。” 顾祥麟:“?” 沈凌霜继续看她满堆子的宝贝,语气透出几分戏谑,“许昭昭可有名啦,我们学校早就有人说,她是你们杨柳岭村的村花,更是建新中学的校花。她心气可高了,一般人她可不放在眼里。可我看得出,她今天是真的担心你。” “我不需要别人担心我!”顾祥麟忽然就生气了,一边将那盒面脂塞回给沈凌霜,一边严肃认真地说道:“我只喜欢别人信任我!” 就像,你信任我时那样。 比起喜欢,他就是更喜欢听她说“山里的东西伤不了他”! 顾祥麟气吁吁的,像只发怒的小狮子。 沈凌霜立马停止说笑。 她本来也只是故意逗他,哪知道他会这么生气? 至于许昭昭…… 沈凌霜还真没打算替她说好话。 因为,她真心实意讨厌许昭昭! 上一世,顾祥麟娶的第一任妻子,不是别人,正是许昭昭! 那时,人人都说他们俩是金童玉女。 男俊女美,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们结婚的那一年,沈凌霜才刚刚南下讨生活,她活得艰难,根本不知道结婚的时候,顾祥麟有多开心。 可后来,沈凌霜打拼出一番事业后,返乡探亲,才听人说起。 许昭昭嫁给顾祥麟之后,不愿意随军,说是要留在老家,侍奉老人。 然而,实际上她早就劈腿,暗里跟了在城里棉纺厂当车间主任的一个男人,还和那人珠胎暗结。 顾祥麟当时常年驻扎在部队里,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 可许昭昭的肚子,却是一天天大了! 一开始,她还想把那个孽种说成顾祥麟的。 但村里还是有很多人读过书的! 哪怕全都是大字不识的农夫农妇,也总有当过父母的人。 谁能任凭她一张巧嘴颠倒黑白,非把这顶绿帽子硬扣在顾祥麟头上? 按照规定,军人是不能随便离婚的。 但许昭昭做到那样的地步,顾祥麟愿意忍,乡亲们都不愿意看他忍。 所以,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和许昭昭离婚之后多年,顾祥麟都不愿意接触女人。 沈凌霜知道他被伤得很深,因此,两人刚刚接触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现在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渺远得好像一场朦胧的梦。 可哪怕只是一场梦,沈凌霜也不想原谅许昭昭。 她想不明白,顾祥麟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忍心辜负? 而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上辈子恐怕也是许昭昭故意招惹顾祥麟这块木头! 招惹了他,又背叛他…… 沈凌霜回想得太用力,一不留神,就把手里的桃酥捏碎了。 啪。 桃酥裂成三块儿,落了她一手的渣。 “想什么这么认真?”顾祥麟捡走掉在她面前桌上的桃酥碎末,“掉了的就别吃了。” 沈凌霜的心思不在桃酥上。 她突然发力,抓住了顾祥麟的手腕,星星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无比认真地问道:“顾祥麟,你知道许昭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太了解。”顾祥麟实话实说,“就知道她成绩还不错,总和我排在一起。怎么了吗?” “没怎么。”沈凌霜盯着手里碎了的桃酥,欲言又止。 这辈子的许昭昭,还没有背叛顾祥麟。 她总不能平白无故编造假话,污蔑许昭昭行为不端。 万一用力过猛,适得其反,让顾祥麟更早注意到许昭昭怎么办? 而且,如果,他就是喜欢许昭昭那种类型呢? 他对她,应该还没有那些懵懂的心思吧? 要是,他现在看待她,就像看待妹妹呢? 这些问题,沈凌霜一个也拿不准。 人的心,只有自己最能看清。 沈凌霜虽然绝对不会对顾祥麟放手,可她也不想以爱情以外的理由,囚困他。 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见过太多怨偶。 两个人相处得痛苦就算了,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一错,再错,步步都错,最终酿成好几个家庭,甚至好几代人的悲剧。 沈凌霜不想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她最终还是希望顾祥麟过得开心。 “谢谢你愿意和我分年礼。”重新抬起头时,沈凌霜的眼底有一丝倦色。 顾祥麟悄悄捏了把汗,“累了吧?要不,你躺会儿?” 他心里很自责。 今天,确实是他思考不周! 要是他先把包裹放在家里,再去山上,就不会累着沈凌霜这一趟了。 村里人接到消息,陆续来沈家领野狍子肉。 本来就是年初一,大家嘴里都是好话。 再加上又有肉分,乡亲们来来回回都是漂亮话,整个院子里喜气洋洋的。 直到,杜鹃出现。 “哟,瞧瞧,这是谁啊,稀客啊。” 乡亲们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家清高,不稀罕这几两肉呢。” 杜鹃嘴角抽抽,“我不来领,难道都给你们家吗?想得美!” 乡亲们见她还有力气斗嘴,不由得更加来劲。 “杜鹃,你早上不是还在和人说,这辈子都不踏进这座院子吗?怎么转头就来了?” 杜鹃眼一横,后槽牙都忍不住咬紧了。 她是说过再也不和李兰芳来往! 而且,就是在今天早上! 可她哪里能想到,李兰芳生养的那个好儿子,下午就打了一头野狍子回来?! 打了就打了呗,他们家不能自己昧了吗? 也就五十来斤肉,非要这么大方,给整个生产队一起分? 现在好了,她婆婆躺在家里呜呼哼唧,说嘴里没味,就差了一口狍子肉香! 沈阳光也喊腰痛。 自立自强俩小子就更不用说了,吃完午饭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小川又还病着…… 家里就剩下她和她公公沈大山能走动,她难道推拒说,自己不愿意来,让她公公沈大山来? 那回头,她婆婆不得事事挑刺,折腾得她生不如死? 所以,杜鹃不挣扎了。 明知道要面对乡亲们的嘲讽,她还是来了。 一切,都看在肉的份上! 第40章 感情要慢慢培养 排队领肉的时候,杜鹃一直白着脸。 哪怕她后来一心装哑巴,不接任何人的话茬,可那些嘲讽和讥笑,还是全程伴随着她。 杜鹃最紧张的一刻,还是走到沈傲冬面前的时候。 她看着他抓起一把肉,放在秤杆一头的小托盘里,称好,再递给她。 杜鹃的手微微发抖。 她已经预料到,沈傲冬能怎么让她难堪。 然而,沈傲冬把肉给了她之后,就只轻声说了一句:“好了,下一位。” 杜鹃一怔。 就这样? 他……不说点什么吗? “你干啥啊?拿了肉你就走啊?站在这儿多碍事啊!” “就是啊杜鹃,难不成,你还巴望着傲冬叫你一声大伯母,或者,从他们家的肉上边多切一条给你?” “哎哟,人不要脸起来,可这叫人害怕。” “快点的吧!你家没事,我们还有事呢,别磨磨蹭蹭的,怪叫人讨厌的!” 乡亲们众口铄金,说得杜鹃落荒而逃。 …… 晚上,李兰芳带着两个女儿,早早睡下了。 而沈傲冬因为有沈东方亲口批的假,年初十之前,三天一巡山就行。 今晚,他就不上山了。 宋秋然给他端来洗脸水时,沈傲冬还有些不习惯。 宋秋然见他没动,以为他是不适应这么早睡,替他拧干了脸盆里泡着的帕子,一边递给他,一边小声和他聊天。 “小麟真好!我听他说,上次去赶集的时候,他注意到凌霜惦记供销社的桃酥,就托人送信给了他姐,让她姐捎了桃酥作为年礼一起寄来。你看——” 说着,宋秋然打开放在桌上的油纸包,露出里边的半包桃酥。 她秀气地取出一块,掰成两半,和沈傲冬一人一半,“你也尝尝。” 沈傲冬接过桃酥,咬了一小角就不再吃了。 他嘴角微微向下沉,看起来不太高兴。 宋秋然莫名有几分紧张,“不好吃吗?” “不是。”沈傲冬将咬过的位置掰下来,将剩下的都给了宋秋然,“我没那么喜欢甜食。” 宋秋然感觉他这话不像撒谎,但这应该不是让他不快悦的真正原因。 她不由得细细回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暗暗推敲着是哪一句说的不对。 其实,住进沈家之后,她每天都在盼望一个能和沈傲冬单独聊天的机会。 然而,今晚好不容易盼来了机会,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宋秋然没敢把心思显在脸上,大过年的,理应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再加上沈傲冬难得休息,她更加不希望他看出她有心事。 宋秋然便说要出去洗手。 “我洗完脸了。你要是不嫌弃,就用这盆里的水洗手吧。外边那么冷,就别出去了。”沈傲冬说道。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可宋秋然却从这两句话中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傲冬。”她忽然鼓起了勇气,问他:“刚刚我拿出桃酥,你好像不太高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傲冬愣了下。 他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就算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即便是在刚才,他心中确实有点不是滋味,也没有刻意要表露录给宋秋然看的意思。 却是没想到,她还是察觉到了。 原来,她和母亲一样,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 见宋秋然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沈傲冬只得实话解释道:“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觉得……委屈你了。” 宋秋然不解地歪了歪头。 沈傲冬:“我们的条件太差了,没能让你过好日子……我能为你做的,还比不上祥麟那小子为小霜做的。” 宋秋然忽然嫣然一笑,“原来你是怕我差了这一口桃酥啊。” 望着她的笑容,轮到沈傲冬感到疑惑不解了。 她刚刚不是还眼中带泪? 怎么一下又开心了起来? 宋秋然拿过放在她枕头边上的狸毛围巾,语气温柔又郑重。 “傲冬,虽然你没有给我买桃酥,但你送了我一条毛围巾。这情意……是一样重的。” 她这话,叫沈傲冬愈发感到惭愧。 狸毛围巾,和这分出来的半包桃酥一样,都是沈凌霜的心意。 不是他沈傲冬的。 他……好像确实还没有习惯为宋秋然考虑。 不过,既然婚期已定,她也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沈家人,他没有再冷待她的道理。 只是,人非牛马,他可以信赖宋秋然,但却不能假装对她有情。 沈傲冬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对宋秋然说明自己的真实想法。 “小秋,我很羡慕我爹妈他们相扶半生的情意。” “我也希望,我们将来能和他们一样,恩爱两不疑。” “但现在……我恐怕还做不到。” 他的一句“对不起”刚到嘴边,却见宋秋然乖得像小兔子一样,憨憨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的!谢谢你愿意和我说实话。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的脸颊浮起淡淡红云。 后续,沈傲冬再说了什么,宋秋然听见了,但一个字也没记住。 直到躺上床,盖上被子,半梦半醒间,听见了沈傲冬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宋秋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傲冬,你以后都喊我小秋,好不好?” …… 隔天清早,沈凌霜饿醒。 她揉着肚子,心想:明明昨天睡前还偷喝了一口狍子肉辣汤,怎么还能饿醒? 睡眼朦胧时,听见阿福道喜: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2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值:381点!】 沈凌霜明亮的眼睛闪了又闪。 嫂子昨晚这么高兴,该不会是…… 她当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哥哥嫂子房里的事情,她知道的也太多了。 “姐,清早八晨的,你脸怎么这么红?”沈映雪翻了个身,看见沈凌霜怪怪的,不由得担心。 沈凌霜搓了搓脸,“没什么。” “姐,嫂子说,收音机的电池没电了,这几天都不用做早操啦。难得不用早起,再睡会儿吧。”沈映雪说着说着,又翻身睡了过去。 沈凌霜却是一点不困了。 年初二一大早就收获200点福报,这和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 亏她昨天还担心,初五之后拿什么去救顾祥麟的外甥女。 现在,她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 日子一晃到了大年初十。 家门口张灯结彩,墙上窗上都贴了鲜红的喜字。 李兰芳亲手给宋秋然别上胸花,生产队的干部代表们共同见证了这场婚礼。 院子里摆了三桌酒席,宴请了证婚人们、邻里邻居,以及沈家三房沈蓝天一家,和顾祥麟父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沈映雪这个小哭包,更是喜极而泣。 沈凌霜忙前忙后,跑了一天,临睡前,又收到300点福报。 沈凌霜拿被子一把蒙过了脑袋。 看来哥哥嫂子还挺甜! 甜点好! 早点生个小宝,到时候,妈妈开心,兄嫂幸福,家里会更加热闹。 日子在慢慢变好。 沈凌霜做梦都带着笑。 第41章 提前生了 新一天。 沈傲冬一早就向大队长借了自行车,并拿着昨天婚礼收到的贺礼肉票,跑了一趟镇上的供销社。 等沈凌霜醒来的时候,堂屋桌上摆着三十斤新鲜猪肉,还有满满两袋子白面。 “收拾快点!”沈傲冬催她,“明知道今天要去陈家村,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沈凌霜迷茫,“也没说非要今天去啊。” “前两天,我就和你嫂子商量过了,既然是行好事,当然早点办了更好。”沈傲冬越催越急,“祥麟一会儿就该到了,你赶紧去洗漱。” 沈凌霜哭笑不得。 怎么在这件事上,家里人比她更着急? 见她不动,沈傲冬只能皱起眉头,小声说:“前两天,你嫂子收到了她娘家送来的家书和汇款单,就一直惦记着你和她说过的这件事。而且,映雪也和妈说过好几回,说你晚上睡觉做梦,喊顾祥麟的名字。” 沈凌霜:“……” 她这该死的梦话! 沈傲冬挑眉,“那小子就这么好?” 沈凌霜慧黠一笑,“对啊!” 她这句肯定,却是把沈傲冬的揶揄全堵回去了。 他怎么有个这样的妹妹! 沈傲冬没再调侃这件事,换上了严肃郑重的语气。 “妈和我都觉得,既然你在陈家放出了这种承诺,要是不如期兑现,对你的名声影响不好。况且,我昨天和顾伯喝酒的时候,听他那意思,也是担心顾爱华过得不好。所以,你和顾祥麟早点去看看。” 沈凌霜抓紧收拾着,顾祥麟也很快就赶到了。 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网兜水果。 “傲冬哥,这是我爹让我带来的。” 顾祥麟把一兜子苹果都给了沈傲冬,并快速从网兜里掏出了唯一的一只橙子。 沈傲冬:“送礼就送礼,怎么还撤回一个?” 顾祥麟:“这个本来就是我单独给凌霜准备的,顺手放在兜子里一起而已。” 沈傲冬眉眼一斜,“我偏要这个。你嫂子没有吃过这东西,让她尝尝!” 顾祥麟闪身一躲,“你媳妇没吃过,你自己不会想办法吗?” “你小子!” 顾祥麟一脸骄傲,“橙子,寓意着心想事成。我希望凌霜往后不管干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沈傲冬抓起一只苹果,在手掌心里掂了掂,“有你这个异性哥哥,我们凌霜以后确实会万事心想事成!” “什么异性哥哥……”顾祥麟小声反驳。 “行了行了,还接不接你外甥女?”沈傲冬踹人,“我和我妹已经吃完早饭了,你也赶紧吃点东西,我们早去早回!” 基于上次去陈家村差点累断了腿的经验,这一次,他们骑自行车出门。 因为对外说的是,要领养一个女儿给沈傲冬,所以,沈傲冬也去。 猪肉放在了竹篓里,由顾祥麟背在胸前。 两袋白面捆在了沈傲冬那辆单车的后座,鼓鼓囊囊。 除此之外,顾祥麟还另外找李兰芳要了一个小竹篓,将身上斜挎着的深绿色军用水壶放在了竹篓里,还带上了三个馒头和五个红薯饼。 沈傲冬看着顾祥麟忙活,非但不帮忙,还在旁边挑三拣四。 “用得着带这么多干粮啊?我们去陈家,又带米又带肉的,陈家难道连一顿饭都不给吃吗?” 沈凌霜怕她哥这话扎到了顾祥麟的心,连忙催着出发。 一行人紧赶慢赶,还算顺利地到达了陈家村。 然而,他们还没到顾爱华婆家,顾祥麟就被乡亲认了出来。 “小麟啊,你来得正好,去送你姐最后一程吧……” 什么叫最后一程?! 沈凌霜当即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问那婶子:“婶子,咋回事啊?” “哎哟……” 婶子既想说实话,可又怕被陈家的人盯上,眼睛左右乱瞟,支吾了半天,才吐露道: “顾爱华前两天撞见她男人和村里的秀桃姑娘钻小树林呢,气得回家就肚子疼……听说昨天倒是生了,却又生了个女娃!昨儿夜里还听见她们娘俩的哭声,今天就一点声也没了……” 沈凌霜的脸刷的白了。 生了? 这么早? 年前见顾爱华,她那肚子应该也就六七个月,怎么就生了?! “七活八不活啊……”婶子的叹息声被他们三个人甩在了身后。 顾祥麟骑到陈家院门口,就扔了自行车朝里冲。 被一个留着小撇胡的中年男人拦下。 这人正是顾爱华丈夫,也就是顾祥麟的大姐夫,陈翰杰。 陈翰杰揪住顾祥麟,“顾祥麟!你要干啥去?” “我姐呢?!”顾祥麟鼓着怒气冲冲的眼睛,质问道。 陈翰杰咬紧后槽牙,双手使劲拽顾祥麟,仍然不让他进屋,“你姐刚生了孩子,正在屋里睡着!你别进去!万一你姐受了风咋办?” “我就看她一眼!”顾祥麟一把推开了陈翰杰。 后边,沈凌霜拽住了沈傲冬。 “哥,你去找大夫!我跟着麟哥去看看!” 沈傲冬不同意,“你去找医生!真要有什么事,你应付不来!” “哥!你听我的!”沈凌霜推着沈傲冬走,沉声叮嘱他:“不仅要喊医生,还要喊他们生产队的干部……哥!闹得越大越好!” 沈傲冬看她这副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眼下,顾爱华母子恐怕凶多吉少。 救人恐怕是次要的,把事情闹起来,让陈家受到惩罚,可能才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沈傲冬便不再推拒,当即跑去找人求援。 而沈凌霜转身要往屋里闯时,却被拿着烧火棍的陈老太拦了下来。 “沈凌霜,你还真的来了啊!刚刚那个跑掉的,是你哥吧?他不是上我家来接孩子吗?他这是去哪啊?”陈老太皮笑肉不笑,脸上的皱纹犹如催命的符咒,格外狰狞吓人。 沈凌霜双手抓住了拦在她面前的烧火棍,咬牙切齿地说:“如果爱华姐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就成不了了!我哥他是去找医生的!” “找医生?”陈老太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得露出了两排黄牙,“我就是村里的老产婆,什么大夫看的能有我看的准?况且,我陈家的儿媳妇,可不能让那些男大夫看光了去!” 沈凌霜强装镇定,问道:“那你的意思是,爱华姐没事?” “能有什么事?”陈老太瞪她一眼,“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 说完,陈老太的眼神像淬毒了一般,拿眼狠狠扫视她家周围一圈。 “你是不是听了哪个长舌妇瞎说八道?我大媳妇她没事!就是有几个贱种一天天到晚吃饱了饭,闲的发骚!眼睛不长自家男人身上,老盯着我们家干啥!” 沈凌霜从烧火棍底下钻了过去,“既然没事,那我去看看爱华姐!” “哎!” 陈老太在后边急追,但沈凌霜已经跑进了屋。 陈翰杰就在他们住的那间房的房门口杵着,一副事不关己、吊儿郎当的模样。 沈凌霜觉得不对,立马朝里跑了两步。 陈翰杰倒是没拦着她,可她进屋一看,就见到了脸色惨白如纸的顾爱华。 第42章 她把人当白菜卖 “爱华姐!” 顾爱华还能睁开一条眼缝,但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怀里紧紧搂着孱弱的婴孩,那孩子似乎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你看看,我都说了,产妇不能吹风。你们两个孩子咋一点不疼惜人命呢?这下好了吧,我媳妇着凉受冻,病了!你们俩可得赔钱治病。” 陈翰杰倚靠着木门,饶有兴致地在后边看热闹。 顾祥麟手背上青筋暴凸,似乎正在蓄力。 沈凌霜及时按住他,“我哥去请医生了!现在不能和他们闹起来!当务之急是保住大姐和孩子……” 说到这里,沈凌霜联想到了阿福上次给她吃的特效药。 那玩意儿好用! 她立马用意念联系了系统,然而,阿福却有些为难。 【主人,那是治感冒的特效药。】 【如果要救她们,需要两颗兑换值为500点的特效药……】 沈凌霜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只有681点,只能换一颗特效药。 保大还是保小?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沈凌霜权衡了一下,觉得应该先救孩子。 毕竟小宝刚刚出生,她的生命力不如顾爱华。 这么想着,沈凌霜就紧紧握住了顾爱华的手。 “姐,你信我!我发誓,绝对保住你家小宝!但她还这么小,不能没了妈,你一定要坚强!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顾爱华眨了眨眼,就算是回应了。 身后,陈老太拔高声调问:“沈凌霜,你说什么呢?说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陈老太和她儿子站成一排,脸上还带着几分难掩的笑容。 她一心只盘算着自己今天能收多少钱进来,越想越开心。 “沈凌霜,之前是四个女宝给你们家选,现在五个咯。你选吧,看要哪个?” 那语气,俨然是在卖白菜! 床上的顾爱华,落下一滴清泪。 她说不出话,也几乎动弹不得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像是蒙了雾。 她看不清怀里的孩子,也看不清床边的弟弟。 可她在意识弥留之际,还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抓紧了弟弟的衣袖。 “大姐!” 眼看着顾爱华昏迷了过去,沈凌霜心如刀绞! 顾爱华撑不住了…… 犹豫再三,沈凌霜改了主意! 她命令顾祥麟:“去倒一碗温水来!” 等顾祥麟一走,她立马把系统兑换到她掌心里的特效药,塞进了顾爱华的嘴巴里。 再看看顾爱华怀里的小婴儿,面色青白,呼吸微弱,也随时可能夭折。 沈凌霜几乎快要把后槽牙咬碎! 就在她冷汗涔涔的时刻,沈傲冬终于带着两个医生赶到。 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陈德志,还有好几个队里的老人,也都一起来了陈翰杰家。 见着这么多人,陈老太只觉得高兴。 “大队长来了啊,快坐快坐,我家今天有喜事!大喜事!”她吆喝道。 陈老太刚刚就已经看见了沈傲冬单车后边的两袋子白面,只是,沈傲冬又骑车走了,她没能马上得手。 这会儿,见沈傲冬回来了,而且他带来的人都往屋里扎堆,陈老太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白面卸下来,搬回了自家厨房。 沈傲冬顾不上搭理她,先护送着医生往里去。 而陈德志他们几个没进里屋,就在堂屋坐下,铁青着脸问话: “有人举报你家苛待儿媳妇,陈翰杰!你来说,有没有这回事!” 陈翰杰两手往袖子里一揣,在陈德志对面坐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道:“大队长,我对我媳妇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也不可能让她连生六个娃啊。” 他这话刚说完,里边较为年轻的女医生就忍不住喊出了声,“你们给产妇塞的这是什么破布烂衫!这样塞进去止血,会引起感染的!” 陈翰杰隔着墙和她对骂,“我娘当了三十几年的老产婆,轮得到你个臭丫头片子来说她的不是?” 里头的女医生,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她硬着喉咙说道:“就算她是产婆!她也是黑心肝的产婆!哪有用抹布给产妇用的!这布上边还沾着草呢!” 这会儿,沈傲冬已经把顾祥麟和沈凌霜带出了里屋,并关上了房门。 陈家堂屋挤满了人,乱糟糟的。 顾祥麟再也难以压制怒火,冲上前去,揪住了陈翰杰的衣领。 “姓陈的!要是我姐今天有什么事,我要你的狗命!” 陈翰杰呜呼哀叫起来,“大队长你看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这仨可都不是咱们村的,上赶着来我家打我骂我呢!大队长你看清楚啊,我可没动手!” 说着,晃了晃手臂,向众人展示他还揣在袖子里的双手。 陈德志皱眉,“小同志!有话好好说!既然医生也已经请来了,先让医生看看是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事啊?”陈老太从外边走进来,老脸上笑得就剩下褶子了,“我家大媳妇生了孩子,他们来道喜的!” 陈德志他们几个都看懵了。 道喜? 就冲他们这几个年轻人的脸色,像是来道喜的? 然而,陈老太母子确实又是笑脸迎客,喜气洋洋的…… 仿佛这一个屋檐下,发生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要不是里头的医生都哭了,陈德志还真的会以为,陈翰杰家有喜事要办! 可人命关天啊! 他们是咋笑得出来的? “大队长您好!” 沈凌霜陡然站了出来,陈情道: “我们是第五生产大队双井坪村的!是顾祥麟的好朋友!原本,我们是想带着白面和猪肉来探望顾祥麟的大姐,却没想到,一来就得知了大姐早产的消息!年前我们来过一趟,那会儿她明明还好好的!我就很想知道,好好的孕妇,怎么突然早产!” 陈老太嗤笑,“你个黄毛丫头,又没生过孩子,当然不懂是怎么回事?肚子里的娃娃提前发动,那就提前生了呗!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 “大队长,我听说……”后边一个干事贴近陈德志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陈德志大概知道了顾爱华撞破陈翰杰出轨奸情的事情,不由得蹙眉。 搞破鞋这种事,说破天了,也还是家事。 他们管劳动生产还行,管不了夫妻之间的家务事。 嫁了个爱偷腥的男人,是顾爱华自己命不好。 她心气不稳定,自己没稳住这一胎,导致早产,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他们几个人又没有和她一起在小树林抓现场,无凭无据的,只要陈翰杰咬死不承认,这事还不是只能不了了之? 作为大队长,他最顶只能帮着批评陈翰杰几句。 其他的,全靠顾爱华自己的造化了。 而陈老太他们家,似乎早就料定陈德志他们只会和稀泥,此时见到生产队这群人不吭声了,不由得更加趾高气昂。 第43章 你们队不让离婚? “一点小事,也值得惊动咱们这么多干部同志呢?辛苦了、辛苦了。” 陈老太一边说着,一边去敲了儿媳妇的房门,“起来了没,老二媳妇?听不见家里来了客人啊?赶紧出来煮水泡茶!” 随后,众人就看见一个圆脸年轻妇人走了出来。 顾祥麟原本就还在气头上,见到陈家这个圆润的二媳妇,再看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忽然捏紧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她是你们陈家的儿媳妇,我姐姐就不是吗?!你凭什么那样对她!” 他吼得陈家屋顶都震了震,可陈老太却只是烦躁地揉了揉耳朵。 “你喊什么喊?是!她们都是我儿媳妇!但是,你让你那个不争气的姐姐自己爬起来好好看看!人家给我们陈家生了多少个儿子?再看看她!二房一共两个孩子,全是男孩!你姐姐呢?生六个,就一个男孩,其他全是赔钱货!” 陈老太狠狠唾了一嘴。 “四个女娃,浪费我陈家多少粮食?” “但凡她生六个儿子!我保证把她当神仙一样,放在家里供着!” “自己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还有脸跟我谈条件?不要脸!” 陈老太一口气骂了十几句都不带喘的,生产队的干事们都不敢吱声了。 唯有陈德志干咳了两声,“生儿生女都是一样的,陈婶,你这个思想不对。” “大队长!”陈老太拔高音调,“生了又不用你养!出嫁又不用你送!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轻松!” 说得激动,陈老太屁股一歪,坐在长条凳上,靠着桌子,率先呜呜哭上了。 “别人家生孩子,都是喜气洋洋,挂灯笼庆祝!” “我们家生了孩,我出门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为啥?还不是因为全都是女娃?” “村里哪个老太婆不嘲笑我?说我就算了!还笑话我家翰杰没有福气,以后就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我这个当娘的,我听了这话,我不扎心吗?!” “都怪顾爱华这个废物!” 顾祥麟真想冲上去撕烂陈老太的嘴! 可沈傲冬死死拽着他,急声相权:“你姐姐还没醒!四个女宝还不知道被他们关去哪里了……来了这么久,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你要是现在打了这死老太婆,受苦的是她们!” 顾祥麟忍得胸口疼,但他站住了脚。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姐姐!那就让他们离婚!陈翰杰爱娶谁娶谁!谁愿意给他生孩子,就让她们去生!” 离婚? 满屋子人都不禁看向了顾祥麟。 陈翰杰笑了,“离婚?好啊!我知道你是你们家唯一的男丁!你说的话能算数!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成全你!趁着今天生产队的领导干部都在,咱就把这个婚离了!” 陈德志用手指骨节重重叩了叩桌子,瞪向顾祥麟,“胡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替你姐姐做主!一切都等你姐姐醒了再说。” “大队长,他们顾家都说要离婚了,那就离婚!”陈翰杰比谁都着急,“我陈家不要面子的啊?女方家都喊离婚,我还留她干什么?” 情势焦灼之际,沈凌霜朝外看了一眼。 屋里闹了这么一会儿,陈家的栅栏之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沈凌霜便跑去把陈家的门开到最大,朝着外边,大声喊道: “我们拿着猪肉和白面,特意从双井坪跑过来探望爱华姐!却没想到,她嫁了这样的人家!就因为生的是女儿,爱华姐生完了孩子,他们家一口水都不给她喝,给她接生,用的还是脏的抹布!他们要把她关在这个破房子里,让她活活等死!” 村民们不由得叹气感慨。 “陈家确实就是这样的啊……” “谁不知道她陈老太婆是这样的人!光是看他们家两个儿媳妇的身材,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家四个女娃还是很招人疼的,可她啊,从来就没有把她们当成人……” 听见外边非议四起,陈老太又来劲了。 她先是想给沈凌霜一脚,但被沈傲冬举起的拳头给吓退了。 陈老太丢了面子,就抓起旁边的扫把,朝外边看热闹的人一通乱打。 “关你们屁事!滚回你们自己家去!” 沈凌霜抓住这个机会,扑向了陈德志,“大队长!你们第一生产大队,难道不准人离婚吗?女孩子嫁了黑心肠的婆家,难道就不能离婚脱身,只能被困死在丈夫家吗?这是第一生产大队特有的规矩吗?!那以后,谁还敢嫁到你们第一队来!” 陈德志脸色一沉,“小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没有不准他们离婚!” 沈凌霜急得眼圈发红,“爱华姐都被他们折腾得没有半条命了,这样的夫家,她难道还舍不得离开吗?!她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身后的孩子们,她也不可能留在陈家!” 顾祥麟也再次上前,“我替我姐做主!今天就和陈翰杰离婚!” 他愤恨地死盯着陈翰杰,“离婚之后,我把六个侄儿侄女都带回顾家!他们陈家不养,我来养!” “六个都带走?那不行!”陈翰杰拍桌子反对,“陈百达是我儿!你们可以带走那五个女娃!但是百达是我们陈家的!他必须留下!” “不行!!!”陈老太尖叫着从外边跑进来,“一个都不准带走!” 陈翰杰着急离婚,听他老娘又来劝阻,立马拽了陈老太一把。 “娘!留百达就行了!他们喜欢女娃,就让他们把女娃带走!正好省了咱家的粮食!” 陈老太几近癫狂,“省什么省!” 她冷不丁地瞟向沈凌霜,“他们就想要女娃呢!你还白送给他们?!这都是她打的好算盘!你别中计了!” 陈德志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算盘?” “是她亲口和我们家谈好的!”陈老太叫嚷,“她说,用三十斤猪肉,两袋白面,还有一百块钱,和我家换一个女娃!” 这么重要的一门生意,陈老太绝不允许任何人搅黄! “你俩要离婚就离婚!我不拦着!但是孩子,一个都不许带走!”陈老太斩钉截铁地嚷着。 陈德志冷眼睨向沈凌霜,“你说过要用粮食换孩子的话?” 要真是这样,他接下来绝对不可能帮这小姑娘说一句话! 在陈德志严厉的目光中,沈凌霜终于再次红了眼。 第44章 陈家村的败类 沈凌霜大声回应:“大队长!你没听错!我们确实想用粮食换个女娃回去!” 众人哗然。 其实,拿粮食换孩子这事,在他们这种偏远农村,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大家通常都私下里偷偷干,干了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毕竟,国有国法,大队有大队的纪律! 明目张胆的违法乱纪,那可是要被抓去吃铁花生米的! 沈凌霜迎着陈德志的惊讶和失望,继续说道:“当时陈奶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你看,我还带了钱来!” 接着,沈凌霜就从怀里摸出装钱的布包,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沓大团结。 “大队长!就算顾祥麟把女宝们都接回杨柳岭,我也不会白从他们家抱走孩子!” “该给的,我家都会给的!” “但我也希望,这些东西给出去,能真的用在其他女宝身上!” “大队长!她们实在是太可怜了……对了,她们人呢?” 陈德志被问得一怔。 确实。 从他们被请到陈家,到现在,也有好一会儿了。 陈家的二媳妇是生了儿子,有特权,起得晚。 可一直被说当牛做马的那四个女宝呢? 陈老太面色一僵,看向沈凌霜的眼神更加毒辣。 “看来你不是真心来换孩子的!你就是存心来捣乱的!” 沈凌霜不接她的话,只揪着重点,惊恐地喊叫:“孩子呢?!你,你该不会把她们都弄没了吧?!你们陈家村,居然有你这样的恶毒老太……传出去,整个陈家村肯定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外边的村民们顿时唾骂起陈老太。 “快把你孙女们领出来让大家伙儿看看!” “陈芝麻!你要干什么我们管不了,但你要是真的连累我们的名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把陈芝麻一家赶出陈家村!” 想起刚刚的扫把灰之仇,好几个村民都要拆掉陈家的栅栏,强行冲进来。 陈老太这下是真的慌了。 陈德志看出她的心虚,也一脸严肃地再次强调,“孩子呢?把孩子们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陈老太不动,队里的干部就转头看向陈翰杰。 陈翰杰摊手,“孩子又不归我管!都是我娘在管!” “陈老太!”陈德志脑门子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厉声警告道:“把孩子领出来!” 他不敢想象,在他管辖的地界上,要是一连出了四条人命…… 哪怕是女娃,也是人命! 他这个大队长,怕是当不了几天了! “你不说是吧?那我们自己搜!”顾祥麟说着就要踹开陈家的其他房门。 外边的乡亲们也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把陈老太家给拆了! “你们要干啥?不就是想见她们几个废物蛋子?给你们看就是了!” 说着,她拖拖拉拉的,极度不情愿地走向了堆放杂物的小隔间。 而看见这一幕,屋里的生产队干事们,都已经猜到了大概。 等隔物间的门一打开,众人看清里边灰头土脸的四个小姑娘,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人还活着。 可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们在这儿玩呢。”陈老太转过身,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沈凌霜快速跑向四个女宝。 然而,她们就像一群受了惊吓的鹌鹑,死死往隔间里缩! 墙角有厚厚的白蜘蛛网,还有几只乱爬的壁虎。 可相比起这些,似乎还是外边的人更可怕。 沈凌霜又心疼又生气,回过身,对上陈老太,她再也忍不住,当即甩了这老虔婆一巴掌。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我哥会来选女宝,要挑一个白白胖胖有福气的!” “还以为你冲着猪肉和白面,会好好娇养她们……” “结果,你就是这么养的?!” “这不比杀了她们更残忍吗!” 沈凌霜打的那一耳光,脆响脆响的,陈老太这样一个常年干农活的老妇,居然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没有回过神。 “小同志!有理说理,你怎么打人呢!” 生产队的干事们口头训责她,可是没有人去扶陈老太,也没有人来拉沈凌霜。 沈凌霜继续说道: “我听过有些地方多的是腌臜手段,欺负人,又可以不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 “比如说,拿针扎她们身上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又或者,让她们喝潲水,吃馊饭……” “大队长!请你把这几个孩子带回办公室,好好问问,她们的亲奶奶,到底是怎么对待她们的!” 陈老太在陈翰杰的搀扶下,渐渐回过了神。 听见沈凌霜让陈德志带人走,她猛地扑到了陈德志腿边,跪着大哭。 “这个黄毛丫头都是瞎说的!” “我自己家的孙女,我再怎么不喜欢,也不可能这么对她们啊!” “大队长!她是别的大队的,不能让她做了我们大队的主!” “你可千万要相信我!” 说着,陈老太又阴沉恶毒地横了沈凌霜一眼。 她真想当场掐死这个贱蹄子! 可她刚刚那一巴掌,打得她心肝儿发颤,她竟一时间不敢和沈凌霜正刚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这个沈凌霜这么强壮,那她就当个弱不禁风的老太! 陈老太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捂着胸口,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哎哟我这胸口咋这么疼……哎哟……” 陈翰杰没见过他老娘这副模样。 陈家的大小事,向来都是他娘一手操办。 他娘指哪,他们两兄弟就往哪边打。 没想到,他老娘居然还有倒下的一天? 都怪沈凌霜! 陈翰杰怒从心起,他挽起袖子,这就要杀过来教训沈凌霜。 沈凌霜看出这男人杀气腾腾,可她一点也不怕! 刚刚打在陈老太脸上那一巴掌,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实力! 她可是提升了体质的人! 抽陈老太,就跟抽一块风干了的油豆腐似的。 不仅不觉得费劲,还有一种恶气得以宣泄的轻松感。 她翘首期待着,再有个不怕死的完犊子玩意儿,主动送上门来给她练练手! 比如,陈翰杰就不错! 所以,面对陈翰杰时,沈凌霜非但不退,还叉腰大骂: “陈翰杰!你是猪脑子吧!你妈折磨你的亲生骨肉,你还在这儿助纣为虐!她们有你这样的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翰杰:“你他娘的——” 砰! 这一次,沈凌霜抬脚直接踹向了陈翰杰的裤裆。 第45章 我们离婚 “啊!!!” 陈翰杰发出了叫人心惊肉跳的惨叫声。 因为,在沈凌霜踹出那一脚的同时,顾祥麟和沈傲冬也从后边跑过来,钳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反扣在地。 那一瞬间,陈翰杰只觉得,天崩地裂。 完了。 他的命根子好像断了! 而沈凌霜借着角度优势,快速退后两步,瑟缩在一旁,满脸惊恐地说:“我还没怎么碰到你呢,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一个女孩子,难道还能把你打残吗?” 外边看戏的村民们,都没看到过程的精彩,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而哪怕是在堂屋的几个生产队干事,也因为视角的缘故,没看得太清楚。 只隐约知道沈凌霜为了防御陈翰杰的恐吓,抬腿乱踢了一脚,也不知轻重。 但…… 怎么也不至于让陈翰杰疼成这样吧? 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个头也矮,能把他一个农家大汉子踹得跪地不起? 装。 继续装吧。 他们母子可真会装! 陈德志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沈凌霜面前,看了看被吓得成了哑巴的四个女宝,皱起眉头,厉声喝道: “都不要闹了!小孙,你们几个过来,把这四个孩子先抱回生产队办公室。等之后问清楚了,再做决定!” “不行!”陈翰杰哪怕疼得快死了,却仍然记着他老娘刚刚的话,“不能带走,一个都不能带走……我和顾爱华还没有离婚……你们不能……” “那就离婚!” 隔壁房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 “我顾爱华,和陈翰杰,今天离婚!” “你们喜欢儿子,那百达就留给你们!” “我带着我的五个女儿,回娘家!” 沈凌霜愣了两秒,旋即飞快地跑向顾爱华所在的屋子。 然而,守在门口的女医生,拦住了她。 “里边还没收拾完,再等一会儿!” 女医生虽然语气凶,可是她看向沈凌霜时,眼神里全是温柔和赞叹。 今天要不是这个小姑娘全力推动着事情的发展,里边的产妇,也许也不能这么深切地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人,只有被逼到绝路上了,才会激发出最强的求生意志。 生女儿怎么了? 生女儿犯法了吗? 她的女儿们,就应该被关在隔间里,吃灰挨冻,过着猪狗不如的灰暗日子吗! 医生只能救治身体上的伤痛,但心灵上的伤痛,还得靠这女人自己! 女医生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屋里的女人必然捱不过今天。 没想到,她刚刚睁开眼时,眼里满是精光。 如同冉冉升起的朝阳,寓意着新生! 产妇活了,那她怀中的婴儿,在这般有能量的母体的喂养下,必然也能挺过来! 因此,女医生再看向沈凌霜时,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女孩儿,是屋内产妇的救星!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为沈凌霜送来了新的提示: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顾爱华的命,获得10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值:1181点】 沈凌霜的眼底浮起热潮。 爱华姐活下来了就好! 她转过头去看向顾祥麟,热泪忽然夺眶而出。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说,可在顾祥麟看来,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知道,大姐没事了。 顾祥麟悄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里的数道月牙掐痕中,沁出斑斑血珠。 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 在第一生产大队大队长,以及几位干事的共同见证下,顾爱华和陈翰杰,正式离了婚。 一纸协议,誊抄两份,各自签名,分道扬镳。 按照双方协定,五个女宝,都由顾家带回,再也不需要陈家抚养。 眼看着离婚手续办完,沈凌霜十分爽快,当场结了二位医生的出诊费用。 而陈老太一看见她又掏出来钱,就不禁倒牙酸。 “我的钱,我的钱……” 这一回,她是真的急得提不上气了。 可屋里谁都没把她当回事。 “猪肉和白面,我们就原样拿回家去。”沈凌霜当众宣布道:“等回头,再送给顾家!” 陈德志一听,以为她还是在想拿粮食换人的事,立马厉色批评道: “小同志,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今天的事,我会写成报告,送到公社!回头,你们大队长也会知道!买卖人口是违法的!你就等着回去挨批评、受处分吧!”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沈傲冬。 沈傲冬虽然作为沈凌霜的兄长,今天也一起同来,可全程他就没说过几句话,陈德志想训斥他,也不知道从哪开口好。 思来想去,就只得了一句:“好好教教你妹妹!别让她胡作非为,酿成大错!” “是,您教训的是,我回去肯定好好说她。”沈傲冬诚恳但平静,让人挑不出错处。 陈老太在他们身后捂着胸口,凄厉如鬼叫般地喊着:“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家的!你们自己生不出孩子,肯定还会盯着别人家的孩子!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你们必定断子绝孙!” 沈凌霜头也没回,冷冷一笑。 断子绝孙? 好词啊。 送给她自己亲儿子去吧! 沈凌霜和医生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地给顾爱华裹得严严实实,又拿了她自己缝制的旧枕头,绑在自行车后座当坐垫。 回去的路上,就由沈傲冬和顾祥麟轮流负责推着车走,不至于颠到顾爱华和新生的宝宝。 而招弟她们四个女宝,也轮流坐车。 孩子们眼里透着深深的迷茫,不知道将来要过上怎样的日子。 唯有走在最后边的沈凌霜,满脸笑容。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新生儿的命,获得1000点福报!】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陈招弟、陈盼弟、陈望弟、陈福弟四个小宝的命,获得4000点福报!】 【当前持有福报值:6181点】 沈凌霜笑啊,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后边去了。 什么叫过年? 这才是真的过年啊! 不过,她没明白的是,上一世,招弟她们四个明明也是能艰难活下来的。 她只是改变了她们的命运走向,也算是救命吗? 阿福:【当然是救命!】 【从今天开始,她们的命数就此发生惊天逆转……】 【但阿福不能再说太多了!】 【天机不可泄露!】 沈凌霜没再追问。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算盘,这6000点福报该怎么花了。 第46章 女宝多是坏事吗? 一路顺利回到杨柳岭。 顾老爹看见四个外孙女,连同大闺女顾爱华,还有她怀里的新生宝一起回来,乐得露出了大牙花子。 “以后都回来和我住?好啊!那太好了!” 顾老爹恨不得现在就上供销社买炮仗回来,炸它个三天三夜,让全队的人都跟着他一起高兴高兴! 沈傲冬拿上猪肉和白面,和顾祥麟一起,钻进了厨房做饭。 沈凌霜陪着顾爱华,以及四个小宝在屋里说话。 “招弟、盼弟、望弟、福弟,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真正的家啦。” 四个小宝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模样呆呆傻傻的,除了喝水,就只会哭。 沈凌霜摸了摸陈招弟的脸,“累了吧?你带妹妹去隔壁屋睡觉,好不好?” 按照年纪算,陈招弟今年应该也快九岁了。 可她身材幼小,人又瘦又柴,甚至还比不上后世六七岁的小女孩! 沈凌霜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招弟,你听我说。”沈凌霜捏住了陈招弟的手,“我知道你想保护妈妈和妹妹们,但是如果你不好好吃饭和睡觉,就不能长高长大,将来,别人还是能随便欺负你们!” 陈招弟的眼睛瞬间红透。 沈凌霜不忍心再吓唬她,“所以,现在先去好好睡觉,一会儿等你舅舅做好了饭,再叫你们四个起来吃。” 陈招弟终于把这话听了进去。 她快速抹掉眼泪,牵着四个小宝,离开这家屋子,出去找了顾老爹。 她哑声哑气地问:“外公,我们应该睡在哪里……” 陈招弟的声音一出,沈凌霜比顾爱华先掉下眼泪。 大冬天的,他们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一个九岁大的孩子! “凌霜。”顾爱华却是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沈凌霜捉紧她的手,“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临近黄昏,顾家一家已经吃完了饭。 顾祥麟和沈傲冬去还自行车,顾爱华早疲惫不堪,已经奶完孩子睡下。 沈凌霜叫上了四个吃饱饭的小宝,说要出去溜达一会儿。 顾老爹有点担心,“你们今天都累了,要不明天再上村里转悠?” “我是看她们一个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怕她们不消化。”沈凌霜也没有刻意坚持,“要是顾伯伯觉得不放心,那就让孩子们在家里走动走动算了。” 顾老爹一下就听出来,沈凌霜这是好意。 陈招弟她们四个,平常在陈家吃不饱、穿不暖,贸然吃这么大一顿饭,要是还窝着不动,容易积食。 可沈凌霜没有说破,是存心维护四个小宝的面子。 她啊,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 顾老爹当即就摸了摸四个小姐妹的脑袋,“那你们就跟紧凌霜姐姐,出去转一转,也好认一认家门,以后进出都方便!” 睡了一觉,又吃了饱饭,四个小宝总算渐渐欢实。 眼下得到了外公的允许,她们便欢欢喜喜地跟上了沈凌霜。 沈凌霜特意带着她们四个往人多的地方走。 下午,他们一行回来的时候,就碰上了不少乡亲。 而顾爱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也已经引来了议论声。 这会儿,看见一脸天真的沈凌霜,带着四个女宝转悠,便有好事的乡亲,忍不住上前来打听。 “顾爱华这是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呢?” “瞧这四个小宝,长得都不错,很像顾爱华!” “前两年好像也是见过的……不是还有一个男娃娃吗?怎么没有一起带出来玩?” 沈凌霜故意沉下脸,严肃地说:“爱华姐不是回娘家探亲,她以后都回杨柳岭住!” 有人就问:“小妹,你乱说吧?哪有出嫁的女儿带孩子回娘家长住的?她是不是犯了啥错误,被婆家赶出来了?” “犯错误?”沈凌霜拔高声调,“陈家重男轻女,已经被他们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批评了!难道,你们也觉得,生了五个女儿,就是犯错误?” 乡亲们面面相觑,但听到这里,已经将这件事猜得七七八八了。 沈凌霜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四个小宝躲在她身后,却不敢再随便见乡亲们。 她们能感觉到,那些看热闹的人,眼里带着几分嘲笑。 “谁说生女娃多就是坏事?”沈凌霜牵着陈招弟的手,坚定地说道:“他们马上就会知道,女宝多,是家里最大的福气!” …… 晚些时候,顾祥麟和沈傲冬回到顾家。 两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因为路上被好几拨乡亲问话,还有人当着顾祥麟的面,就说他爹将来该头疼了。 得亏是沈傲冬及时拦着,顾祥麟才没有和那些人打起来。 “都是同村的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得太难看!” 顾祥麟听是听了,可还是生气。 两人远远看见顾家老屋,也看见了院坝上站着的那个纤瘦人影。 顾祥麟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可这时,旁边的山上忽然传来奇怪的动静。 “小麟小心!” 沈傲冬一把拽起顾祥麟跑。 然而,那从山上滚下来的东西,好像就是追着他俩来的。 两人撒丫子跑得飞快,但那动静依旧越来越近! 咚! 一声巨响之后,灰尘四起。 一只庞然大物,正正好拦住了他们俩的去路。 “这是……” 沈傲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东西,凭着它尖长粗硬的鬃毛,以及那两颗弯月形状的长獠牙,一眼认了出来。 “野猪?!” 顾祥麟怔怔点头,肯定地说:“是!是野猪!而且,它还受了重伤。看这个样子,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撞死的……” 什么东西能撞死野猪? 那不得是更加厉害的猛兽?! 危险啊! 就在沈傲冬惊诧时,山上又传来一阵响动。 “小麟快跑!恐怕是杀这野猪的东西来了!” 顾祥麟刚要拔腿,眼前又一次灰尘飞扬。 砰! 两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惊魂未定之际,再看一眼…… 居然又来一头野猪?! 而且,看它们俩这浑身是血、皮肉外翻的惨状,应该是打架斗殴,双双重伤? “呼哧!” 两头野猪同时呼出最后一口粗气,彻底归西。 第47章 她们好像忘了自己也是女人 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可这一点也不影响杨柳岭全体村民分享喜悦。 “野猪!两头快三百斤重的大野猪!” “已经抬去生产队了!大队长说,今晚就宰,明早分肉!” “不是谁打下来的,是白捡的!” “真是天上掉肉啊!顾祥麟和沈傲冬两小子啥也没干,就在路上走,谁曾想,走着走着,那两头干仗的野猪就自己就从山上滚下来了!” “他们俩这是走了啥狗屎运啊……” “是不是新年拜了哪位神仙老爷?能不能悄悄告诉咱,让咱们也跟着拜拜?” 有消息灵通的乡亲,当即摆摆手,否则了这种猜想,说道:“拜啥神仙都不管用,顾、沈两家这次碰上大野猪,十有八九是和他们家接回来的女娃娃有关系。” “瞎说,和女娃有啥关系?说得好像谁家没有个女娃似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顾家,四个女娃……哦,不对,加上新出生的那个,是五个女娃!” “都是顾爱华生的啊?那她真是没有儿子命……” “呵呵,村里多少媳妇确实是有儿子命,可她们的儿子不会让他们碰上大野猪!” “就是!女宝也是天赐的宝贝,谁说一定是坏事?” …… 众说纷纭,看法不一。 收获了大野猪的沈、顾两家,都没有在人前说太多,反正一个劲儿地表示: 都是运气! 运气而已! 沈傲冬兄妹两个深藏功与名,回到了自己家中。 一见着他们,家里的三个女人都急着凑上来问。 “今天的事儿办的很好吧?老天爷都看赏了!”李兰芳捂着嘴,小声说道。 沈凌霜点点头,“那当然!我们把爱华姐和她家五个女宝,全都接回来了!爱华姐和那个渣男陈翰杰离了婚,以后是自由身了!” 一连几个关键词从沈凌霜嘴里蹦出来,听得李兰芳她们心尖尖一抽一抽的。 五个女宝? 渣男? 离婚?! 这看来发生了不少事啊! 沈傲冬也被沈凌霜这句凝练后的总结,说得太阳穴直突突。 他借着口渴为由,让沈凌霜去厨房热点吃的,支开她之后,用自己的见解,把今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李兰芳她们听完,好一阵沉默。 最先说话的,还是宋秋然。 “小霜有勇有谋,做得多好啊!之前,我还真以为要花整整四百块,还有那么些肉和白面,才能把这四个孩子赎回来……没想到,一次了断!” 说完,又将心比心,心疼起顾爱华。 “就是委屈爱华姐了,差点没命……幸好傲冬你们去的及时!” 宋秋然看向她年轻的丈夫,只觉得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沈傲冬被她夸得脸颊燥热。 他原本是觉得,沈凌霜和顾祥麟这次有点冒失。 老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顾爱华怎么说都已经嫁去了陈家,日子再难过,捱一捱总能过。 要是离了婚,以后还指不定要怎么被人说闲话。 毕竟,村里这些婆婆妈妈的嘴,可没有一张不带刺的! 然而,他听完宋秋然对这件事的反应,又觉得,似乎是自己想太多了? 再看李兰芳,也是一副热血模样:“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次的事,就该这么办!” “妈,你……”沈傲冬愕然。 李兰芳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就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是你不知道,咱们这周边的村子里,每年要死多少女娃娃!” 她眼中带泪,继续说道:“当初我为什么和你奶总是不和?就是因为,凌霜出生之后,她好几次想要溺死凌霜!” 桌边几人顿时呼吸一滞。 李兰芳清瘦的脸庞上,向来都只有隐忍和坚毅。 很少能看到这么明晃晃的恨。 “不喜欢女宝的人太多了,可她们好像忘了,她们自己也是女人!” 李兰芳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温柔地抚摸着沈映雪的脑袋,声音微哑,却带着骄傲和喜悦,“我管不了她们那么多人,但我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说罢,她又看向沈傲冬,“当年,我也想象过,要是你奶责骂我生女儿不争气的时候,你两个舅舅忽然来救我……要是那样,我一定会跟着他们走!头也不回地走!” 沈凌霜拎着装有开水的陶壶进屋时,带进了一阵冷风。 冷风吹得烛光摇曳,让屋里每个人的眼睛看起来都泪盈盈的。 “妈,你们这是咋了。”沈凌霜啼笑皆非。 “没,没事。”李兰芳搂紧了哭成泪人儿的沈映雪,“映雪说她想她爹了。” 沈凌霜亲亲热热地挨着宋秋然坐下。 她刚在厨房烧水时,又收到了系统提示。 说宋秋然又高兴了,奖励了她100点福报。 攥着5200+点福报,沈凌霜心里美啊。 哪怕这会儿又见着小妹哭鼻子,她也不觉得心里堵。 这是激动的泪,喜悦的泪,思念的泪! 这是真实感情的流露,说明家里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沈凌霜挽上宋秋然的手臂,深情地说: “要是爹在天有灵,瞧见我们一家人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也一定会开心的。” …… 这天晚上,第五生产大队的人都兴奋得睡不着。 一想起明天早上就能分猪肉,好多乡亲觉得:今晚也不是非睡不可! 他们翘首盼望天亮,甚至已经在心里琢磨好了,分到的猪肉该怎么做。 留多少新鲜的,其他的烟熏风干了,既能保存更久,又能顿顿饭都有肉香! 因此,大多数人的心情都很好。 但也有几个人,心情差得一塌糊涂。 比如,沈家大房的自强自立两兄弟。 两兄弟都满了二十岁,可惜家里没有多的房间,所以他俩还得挤在一个炕上。 炕倒是还够睡,但沈自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拱得沈自强也睡不踏实。 沈自强骂道:“你是蛆啊?拱来拱去的干啥?” 沈自立侧过身来,牛大的眼睛瞪着他哥,问道:“哥,你天天搁外边溜达,在家都待不过半日,咋那野猪打架的好事没让你碰上呢?” 沈自强听得火大,一把掀开了沈自立的被子。 沈自立连忙求饶:“哥!我错了!你别打——哎?” 只听见噗的一声巨响。 是沈自强往他弟被子里放了一炮臭屁! “哥!!!”沈自立捂着鼻子跳下了炕,“你是猪精转世吧?咋能放出这么臭的屁!” 沈自强哈哈大笑。 隔壁屋突然传来骂声。 “也不看看是啥时辰了!你俩蠢小子还在闹啥?不睡就给老子滚到外边去!” 第48章 许昭昭的怪梦 骂人的是沈阳光。 他这会儿舌头生疮,牙龈也火辣辣地肿了,正疼得翻来覆去。 睡不着。 他是真睡不着! 之前,沈傲冬往他自家提溜好几回肉,沈阳光都心平气和,不觉得有啥。 毕竟,他这个侄儿,遗传了他二弟的猎手基因,夜里巡山那么苦,打到点东西还要抬到公家去分,沈阳光是真心不觉得羡慕。 但今天这事不同。 今天这两头大野猪,纯纯白捡! 可按照生产队传出来的意思是,即便是半路碰上,那功劳还是沈傲冬和顾祥麟的。 沈东方的原话是:“咱们整个生产队这么多人,那猪为啥不跟你姓?” “你要是觉得不服气,你搬山脚下去住,天天守着!” “只要你能捡到这样三百斤的野猪,扛回生产队办公室,我就把功劳记你头上!绝对公平!” 一想起听来的这些话,沈阳光就觉得嘴里的燎泡更肿,更痛了! 沈东方这说的是什么话? 是他们不想捡野猪吗? 他们是捡不到啊! 沈阳光越想越憋闷。 捡野猪的沈傲冬家,起码又能拿15斤肉。 而且,还有工分…… 这种好事,为什么落在二房头上?! 老祖宗! 你睁开眼看看咱,咱也扛得动野猪! 睡在他旁边的杜鹃,倒是心宽得很,睡得呼噜声大震。 沈阳光像煎鱼似的,翻来翻去,也没有把她翻醒。 就连他大声骂儿子,都没能打扰杜鹃的美梦。 沈阳光气得嘴里又多了两个燎泡。 和他一起熬到深夜都没睡的人,还有杨柳岭的许昭昭。 许昭昭最近老是重复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她早就走马观花般的过完了一生。 20岁她参加高考,考上之后,选了如意城的大学读财会专业,毕业之后,她被家里人安排了婚事,嫁给了平安镇棉纺厂厂长的老来子,乔志远。 乔志远和她没什么感情,结婚后不久,他就以南下学习经商为理由,离开了平安镇。 许昭昭独守空房,抚养大了一双儿女,日子明明看着不错,可她总是忘不掉学生时代暗恋过的“骄阳”,顾祥麟。 许昭昭参加高考那年,顾祥麟参军入伍,后来,他又在边线上立了大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 他那么耀眼,回乡探亲时,光照乡里。 所有人都说,顾祥麟险些为国捐躯,大家以他为荣! 可就是他这样清风霁月般的好男儿,却英年丧妻。 他娶了沈凌霜那个短命婆娘,沈凌霜一个孩子都没有给他留下,就因为一场伤病西去了! 偏偏顾祥麟还是个深情的,余生再也没有另娶。 多少人为此扼腕叹息,许昭昭也替顾祥麟觉得遗憾。 再后来,乔志远带着从南边认识的女人,回到了平安镇。 两人在外地孩子都生了三个,一回来就找许昭昭离婚。 许昭昭变成了人人嘲笑的弃妇,两个孩子也和她离心。 她晚年可怜兮兮的,还是顾祥麟看在旧相识的情谊上,借钱给她,还不求回报…… 只可惜,她突然就猝死了,还没来得及再和他说一声谢谢! 梦醒之后,许昭昭又回到了七零年代。 可她每天都活得云里雾里的,总是分不清,到底哪一幕才是真的。 但她想,这可能是老天爷给她的启示! 命运在指引她,告诉她,顾祥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而且,他似乎生来就是命运的宠儿。 不然,怎么解释他走在路上都能碰到野猪这种大事? 许昭昭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户,遥遥看向顾祥麟家的方向。 她不喜欢那个梦。 她不想嫁给那个叫做乔志远的负心汉! 为了不让那些发生,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把命运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心里! …… 隔天,天不亮,生产队办公室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乡亲们互相打趣着,“今儿这么冷,你们还能起这么早呢!” “你不也是嘛。” 排队的已经捧着瓜子花生唠上了,没来排队的,也正抓紧着往这头敢。 大家的方向几乎都是一致的,人群中,唯独有这么一个逆行者。 格外显眼。 “许昭昭,你走错方向了,东面才是生产队的方向!”有乡亲好心提醒道。 许昭昭转过头时,一对精致的麻花辫灵动地甩了起来,“叔,我没走错,我这是要去顾祥麟家。” 说着,她反手指了指身后的背篓,“听说顾祥麟把他家四个外甥女都接回来了,我寻思着她们衣裳应该不够,就把我从前只穿过几回的衣裳都拿上了,给她们改一改,将就穿着,回头再做新的!” 一听这话,有乡亲忍不住打趣,“昭昭,你咋对顾祥麟这么上心啦?” “因为他是咱们生产队的优秀猎手啊!”这一句,许昭昭说得格外洪亮,“他和巡山人一起保卫山林的安全,保证村子的安定,那我们理应保护他的家人!” 说着就直奔了顾家。 来给她开门的是顾老爹。 “祥麟去生产队了,说是要帮着大队长分肉呢。”顾老爹笑道。 许昭昭微微红着脸,“我不是来找阿麟的,我是想来看看爱华姐和小妹妹们。” 她忙不迭的掏出背篓里新崭崭的衣服,“这些衣裳都不合身了,改一改就能给小妹妹们做成新的。还望顾伯伯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顾老爹连忙将人迎进屋里,“孩子们都在爱华屋子,你进去玩吧!” 顾爱华今天的精神头特别足。 她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疼了,头不晕,手脚也有力气,就连眼看着要挤不出的奶|水,都在一夜之间变得丰盈充沛! 顾爱华刚刚还在想,究竟是因为娘家的水土养人,还是因为她离婚离得对,所以老天爷奖励她? 望着怀里喝奶喝得美滋滋的小宝,顾爱华眉眼里全是幸福。 许昭昭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爱华姐,这几身旧衣裳是我柜子里翻出来的,准备拿给孩子们改了穿。你别嫌弃啊。” “这是哪里的话!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顾爱华一边拍哄着怀里的小宝,一边看向许昭昭拿的衣裳。 从成色来看,这哪是什么旧衣裳啊,分明是才没穿过几回的好衣裳! 不过,尺寸大小确实不合许昭昭的身。 有些大了,有些小了,看着都需要改。 “小的那些还行,尺寸大了的你自己留下穿嘛。”顾爱华劝说道。 许昭昭却一股脑的全堆进了顾爱华屋里的木柜中,“拿有送人的东西还往回拿的。爱华姐,我绣工不大好,回头,还得辛苦你给妹妹们改衣服。” 顾爱华:“瞧你这话说的!这本来就该是我要做的。” 许昭昭笑盈盈地坐到炕边,陪顾爱华说话,两人言笑晏晏,很快就如同亲姐妹似的,愈发亲昵。 “爱华姐,其实,我还有一件女孩子的事情想要问你……”许昭昭羞赧地低下了头,垂眼看向自己胸部的位置,“我不敢告诉我娘,但我这儿肿了,越长越肿……” 顾爱华先是一愣,随后就笑出了声,“这哪是肿了?这是女孩子长大的表现!你倒是不用太担心……回头等我身体再好点了,我给你做两件小背心,专门穿在里头,用来兜住这双白兔儿!” 第49章 原来大伯母才是病秧子呢 生产队办公室外。 沈凌霜坐在队里的农用拖拉机上,嘴里叼着捡来的干稻草,正眯起眼晒太阳。 她哥和顾祥麟正在里边帮着给乡亲们分肉,而她在外边等大头他们几个小子过来。 时下是2月初,再过小半个月,她就得按照规矩,回学校去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要去上学的。 而且,她下学期就要考中学了。 李兰芳今天早上还在和宋秋然商量,说要把沈凌霜的学习成绩重新抓起来。 沈凌霜正为此发愁呢。 上学之后,就不能天天往山上跑了。 好在,经过最近几次的训练,她发现,阿福的物资投放水平有所提升,逐渐人性化。 这样一来,之后就算她不跟着上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目前,她手上攥着5260点福报。 看着是挺富裕的,但迟早有花光的时候。 就拿这次救顾爱华和她新生小宝的事情来说。 好悬没给沈凌霜吓死! 要不是顾爱华突然昏倒,她说不定就把救命药给了小宝。 那如果真这么做了,结果顾爱华没了…… 她不得后悔一辈子吗! 这会儿,哪怕有和煦阳光晒在身上,可沈凌霜只要一回想起当时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不过,这次的经历,也给她提了个醒。 福报系统,并不是因为宋秋然而存在。 只要她救下了绝境中的人,她就能获得福报! 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是救人。 救更多的人。 救人,可是大事。 眼下这种年景,让更多人吃上饭,不至于饿肚子,不用去卖儿鬻女,是救人。 那就要增粮。 平头老百姓没钱看病,扩大医护团队,增加医疗资源,是救人。 那就要修建医院。 “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要实现这些,前提都得是钱。 沈凌霜想得入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叼在嘴边的干稻草嚼进了嘴里。 苦苦的,还带有点泥巴…… “呸呸呸!” 沈凌霜哭笑不得地坐起来,连忙把干稻草渣渣吐掉。 大头他们刚来,见到沈凌霜这副模样,都是一脑门子问号。 “凌霜姐,都有肉吃了,你干啥吃草?” 沈凌霜摇摇头,没有解释,只和大头他们约定好下次去赶集的时间。 他们几个正小声商议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不断的咳嗽声。 “咳咳咳!” 乡亲们也循声看去,然后,就见到了面色黯淡蜡黄的杜鹃。 “哟,这不是傲冬她大伯母吗!” “快别这么说,他们断了亲的,傲冬哪里敢高攀这样的大伯母哦。” 说闲话的大有人在,嘲讽揶揄,说得杜鹃无地自容。 可她今天是真病了,没力气,就懒得反驳他们。 只是,她也不愿意听这些话,见着谁说得大声,就故意走到他们面前,张着嘴巴咳嗽。 “咳咳咳!” 被她口水溅到的乡亲,立马弹开几步远,“杜鹃!你这是真有病!可别传染给我们!” 杜鹃站到那个乡亲刚刚排队的位子上,得意一笑,“怕啊?怕就躲开呗。” “杜鹃!你怎么插队啊?” “你和老春拌嘴,也不能来挤我们啊!上后边排队去!” 杜鹃硬生生被几个妇女推出了队伍。 她气得眉毛倒竖。 这些女人变脸可真快! 年前还和她换菜呢,转头就不和她好了? 杜鹃更气了,对着这几个女人又猛咳了几声。 这几人当时就翻了脸,指着杜鹃的鼻子大骂: “姓杜的!有病你就上卫生所看病,跑这儿祸害谁呢?” “瞧瞧她咳的这个劲儿……恐怕病的还不轻!” “该不会是瘟疫吧?哎哟,前些年,六队不就传了一阵瘟疫吗?死了好些人呢!” “哎哟喂,那可得离她远点!” “不行!我们让着她,她还会继续在队上到处转悠的!要我说,应该拿块布给她罩起来,给她赶回家去!” “对!” 杜鹃听得一愣一愣的,哑声哑气地嘶喊道:“你们胡咧咧啥?我就是受冻风寒而已!” 她今早一起床,嗓子就是哑的,本来想着吵不过她们,吓唬吓唬她们总行吧? 没想到,被她们三言两语的,都说成瘟疫了! 这可不行! 眼看着周围乡亲已经开始有所动作,杜鹃极力争辩,“我没得瘟疫!我只是……你,你们要干啥?!” 由不得杜鹃拒绝,几个大老粗已经将她蒙头捆上,三下五除二就扎得像个粽子,动弹不得了。 “唔!唔!” 揪住她的几个男人戏谑道: “杜鹃啊,你也别挣扎了,我们几个费力气抬你,还要冒险送你一程,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吧,这野猪肉肯定少不了你家的。等最后分得差不多了,让你家邻居把你家的份额给你捎回去!” 见状,众人都哈哈大笑。 沈凌霜也跟着乐呵。 杜鹃有今天,都是她咎由自取。 杜鹃那么喜欢骂她是病秧子,还耳濡目染的,影响着沈小川也跟着这么叫她。 可现在呢? 她杜鹃成了大家眼里的病疙瘩! 瘟神! 就是活该! 杜鹃的这阵热闹劲儿过去之后,乡亲们又恢复了有序排队的样子。 沈凌霜坐在高处,视野开阔,她看见三婶白梅花带着沈向东和沈向南过来,主动迎了上去。 “三婶!” 白梅花一见着沈凌霜,马上露出灿烂笑容。 跟在她身边的沈向南也立马甜甜的和沈凌霜打招呼,“凌霜姐!” 而沈向东却往白梅花身后躲。 “向东,你这是干啥?”白梅花瞟了一眼沈凌霜的表情,连忙一边赔笑,一边将她大儿子往外拽。 沈向东却躲得更厉害了,“妈,你别拽我!我怕!” 白梅花面色一僵,不解地问道:“你怕啥?” 沈向东瓮声瓮气地咕哝道:“沈凌霜她和隔壁村那群浑小子玩到一块儿了!他们回头肯定会一起揍我!” 沈凌霜:“……” 她真想给沈向东的脑子凿一个洞,看看里边都长了些什么玩意儿。 沈凌霜:“向东,好好的谁会揍你?之前还不是因为你偷拿人家袋子里的红薯——” 沈向东探出头,打断她的话,“沈凌霜!你看看!你胳膊肘往外拐!净帮着别人说话!你还是不是我妹!” “说什么胡话呢?”白梅花一巴掌打在了沈向东屁股上,“凌霜当然是你妹!一天天不知道学点好啊?非要一家人说两家话……” 说完,又笑盈盈地拉住了沈凌霜的手,“向东最近赶作业呢,把脑子写傻了,你别和他计较!” 沈凌霜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白梅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有些愕然。 “三婶,你这是……又怀上宝宝了?” 白梅花笑而不语,满脸骄傲。 还是旁边的沈向南代为答道:“是啊凌霜姐,估摸着暑假前后,我家就又多一个小妹妹啦!” 第50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旁边的乡亲一听沈向南这话,开起玩笑。 “咋的?你眼睛这么厉害呢?居然能看出你妈肚子里怀的是个妹妹?” 白梅花娇憨一笑,“嗨!哪能啊。只是这小子就喜欢妹妹,总盼着再有一个妹妹呢。” 沈凌霜也跟着笑了。 三叔家的确有个小五,沈巧巧。 名字是取得乖顺可爱,但这姑娘却是个天生的炮仗! 打小就和白梅花不对付! 前世,沈凌霜只要探望她三叔,就得听三婶抱怨沈巧巧。 白梅花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来报恩的,但沈巧巧是来寻仇的! 还说,沈巧巧打从在娘胎里开始,就折磨她这个当妈的。 回忆到此,沈凌霜禁不住又看了一眼白梅花。 只见她唇红齿白,气色绝佳,比起顾爱华一看,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哪有半点受胎儿折磨的样子? 看来,都是白梅花胡说。 沈凌霜扶着白梅花,说道:“三婶,怀小宝宝可遭罪了,得多补补!” 说完,她忽然就往生产队菜棚里跑。 过了会儿,又重新跑出来,对白梅花说:“三婶,我和我哥商量好了,从我们家得的三十斤肉里,拿出五斤,一会儿让向南拎回家去!” “五斤?”白梅花的眉毛差点从脸上飞出去,“凌霜,这太多了!不用不用!两头野猪加起来不是六百斤吗?那我们家本来也能分个三四斤吧?你不用给我这么多!” 沈凌霜却很坚持,“三婶,您刚才还说呢,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肉哪有嫌多的?向东、向南、向北、小西四个小家伙,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就要多多吃肉!更何况,三婶肚子里还怀了一个,更应该多吃肉!” 白梅花还想要推辞,沈向东却欣然接受了,“凌霜!你可不能反悔!” 白梅花嗔他,“你这孩子!” 沈凌霜:“一会儿三婶只管去领肉,我哥会匀好的!” 她本来还想和白梅花她们多聊一会儿,忽地看见许昭昭拿着什么东西,也进了分肉的菜棚。 “三婶,我有点事,你照顾好自己啊!” 话音还没落,沈凌霜已经追着许昭昭而去。 菜棚。 顾祥麟今天没有不在分肉台边上,他被叫去帮记分员算账。 许昭昭来的时候,他在誊抄记分员给的手册。 这是生产队要上交到公社的报告,记分员说了,千万不能出错。 而原草稿写的潦草凌乱,需要将一条条数据仔细核对,所以顾祥麟专注认真,好半天连一口水都没喝。 沈凌霜进出两回,都没见到他抬过头,她没敢去打扰。 哪知道,许昭昭一进来就杀到了顾祥麟面前。 “阿麟,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顾祥麟连忙用笔在草稿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然后才准备抬头。 却不料,他还没开口,就听见许昭昭“哎”了一声,紧接着,忽然向后仰去。 “许昭昭,你怎么了?” 顾祥麟站起来才看到,原来是沈凌霜从许昭昭背后拽她辫子。 “你……”许昭昭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攻击她的人是沈凌霜。 她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沈凌霜,你干什么?为什么打我?” “不指望你帮忙,但你也别添乱啊。”沈凌霜指着顾祥麟面前的笔记,“你看不到他忙的很吗?” 许昭昭和沈凌霜身高差不多,可此时,被她这么一训,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矮了一大截。 “我……”许昭昭低声嗫嚅,“我就是想来给阿麟送字典而已,没想那么多……” 她转过身,向顾祥麟道歉,“对不起,阿麟。” 沈凌霜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阿麟阿麟…… 他们俩很熟吗! 喊那么亲热要死啊?! “你找她借字典?”沈凌霜忽然瞪上顾祥麟。 顾祥麟猛摇头。 沈凌霜又看向许昭昭,许昭昭连忙解释说:“不是阿麟想借,是爱华姐和我聊天的时候提到的。爱华姐的四个小宝的名字,都是她前婆婆取的。既然她和姓陈的已经散了,那孩子们那些破名字,也应该及时改掉啊。” 沈凌霜微微顿住。 许昭昭的这套动作,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既然错了,那她道个歉也没什么。 沈凌霜:“那是我误会你了,对——” “误会什么误会。”顾祥麟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凉薄地看向许昭昭,“既然是你和姐姐商量说要给我外甥女改名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送字典给她?再说,我爹还在世,给小孩子取名字这种事情,也不该我来做。” “我,我只是……”许昭昭一时语塞。 顾祥麟看向她怀里抱着的字典,“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取名字。” 说完这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他还欠沈凌霜一个名字。 都欠了好多天了。 许昭昭羞得满脸通红,抱着字典离开了菜棚。 沈凌霜不明白顾祥麟为什么不高兴。 但看到他面前还剩下半本没抄完的资料,她没有打扰,赶紧离开了菜棚。 …… 午后,阳光正好,沈傲冬从生产队菜棚回来时,见到沈凌霜正在院里洗头发。 宋秋然和沈映雪在给她帮忙,可沈凌霜还是满脸的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是因为洗头。 眼下,村里没有通电,更没有吹风机,她留这一头及腰长发,要晾干太麻烦了! 但是一剪刀就这么剪了,又有点可惜。 她正想着要怎么处理好,忽然听见她哥在旁边哼笑一声。 “我知道你看到别的小姑娘对小麟好,心里不是滋味。但你不高兴归不高兴,怎么能让你嫂子和小雪白白受你的冷脸?” 沈凌霜用手掌舀起一捧水就泼向沈傲冬,“哥,你分肉分糊涂啦?胡说八道什么!” 沈傲冬被泼了一身水,赶紧躲开。 然而,宋秋然和沈映雪却一起凑了上来,堵住沈凌霜。 “原来不是因为洗头发不高兴啊?”宋秋然笑嘻嘻的,“哪家的小姑娘啊,这么不长眼,不知道祥麟是我们小霜预定的童养婿吗?真讨厌。” “嫂子。”沈凌霜又羞又无奈,“你怎么回事?怎么也学着我哥乱说。” 宋秋然挑眉,“哪里是我乱说?这不都是你亲口说的吗?” 沈凌霜摇头叹气。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他们小两口,确实越来越像了! 第51章 可我饿啊 “姐姐,你不要唉声叹气的,咱们还没输呢!”沈映雪给她打气,“你说,到底是谁把我姐姐气成这样?” 沈凌霜转过身去,不想搭理她俩。 “我真不是因为顾祥麟生气的!而且,童养婿的说法也是开玩笑的……你们别往外乱说。” 宋秋然和沈映雪对视一眼,不知道她是害羞,还是真生气。 沉默了几秒,宋秋然才轻声哄她:“小霜,我们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我们知道,你和顾祥麟只是好朋友,没有其他的,对不对?” 沈凌霜没回答。 因为她的心思已经飞到其他事上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了收拾木桶木盆的动静。 院门口,顾祥麟抬了几次手臂想要敲门,但最终缓缓放下,悄悄离开。 …… 晚上,沈傲冬按例巡山。 沈凌霜想到之后要借助赶集的机会,出点药材换钱,所以,缠着沈傲冬带她上山。 沈傲冬倒是没有拒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小麟明明说好下午来家里一起做捕兽夹的,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他人。” 沈凌霜却没多想,“他家现在那么多孩子,他总得帮他爹、他姐看顾。估计没空脱身。” “也是。”沈傲冬看了看天色,“都这会儿了,他应该也不来了,今晚就我们俩去吧。” “嗯。” 而出门时,兄妹俩各有各的打算。 沈凌霜是想今天要演挖药材大戏的,所以特意挑了个大背篓带上,还拿了两把大小不同的挖铲。 而沈傲冬却给了沈凌霜拿她平时用的小背篓。 小背篓里装有三个猪油煎的南瓜饼子,是怕沈凌霜半夜肚子饿而特意准备的。 “带个那么大的干啥?就算你要去挖笋子,也得等下个月。这会儿山里还冷飕飕的,啥也没冒尖。” 沈凌霜没解释,只把小竹篓装进了大竹篓。 等出了家门,她才和沈傲冬说:“这两天有老神仙给我托梦,说我能在山里挖到宝贝。哥你就等着看吧!” 沈傲冬没有泼她冷水,但心里坚定地认为,沈凌霜今晚肯定空手而归。 两兄妹沿着老路出发上山。 刚进山不久,沈傲冬就频频停下,同时,也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凌霜,你跟紧我。”他沉声说道。 沈凌霜听出不对劲,忙问:“咋了哥?” 沈傲冬心里压了块石头,可他不敢直说。 此前广播里说,有劳改犯正四处逃亡,他一直暗暗留心着。 然而,十几天过去,各个村子里风平浪静的,没听说什么异样,他就以为这些逃犯看不上他们这穷乡僻壤,没有躲来这里。 可他刚刚分明在好几处看见了粪便。 从形状来看,就是人的。 他不得不多个心眼子。 虽说也有人嫌弃自家旱厕太臭,跑来林子里上大号的,可一般就在山脚下那一带解决就完事了。 谁跑这么远? 该不会,真的有逃犯路过他们这儿吧? 沈傲冬带着这个猜想,继续往山里走。 四下都很安静,而且,他们现在走的夹子沟这一带,全是密集的树林,没有可以藏人的山洞。 按说,就算有逃犯在附近出没,这个点也应该去找地方藏身了,毕竟这会儿才刚立春,乍暖还寒的,山里的低温可是能冻死人的。 沈傲冬放松了几分。 他带沈凌霜选了一条好走点的道,同时,寻找起之前布置在这附近的捕兽夹。 而沈凌霜看他弯腰在检查夹子,就也在旁边就近找了一棵树,几铲子下去,将硬邦邦的土块挖开,挖出一个小坑。 等系统投放了老山参后,她立马轻呼一声:“哥,你快来看,我好像挖着什么了!” 沈傲冬愁眉紧锁,但还是过来了。 他看到时,一根全须全尾的老山参已经到了沈凌霜手里。 沈傲冬愕然,“……你,随手挖的?” 沈凌霜:“是啊,我看这里好像被鸡嘴啄过,想着应该是有吃的,松鸡才会叨它啊,就挖开来看看,没想到是这东西。” 这根老山参个头不大,和沈凌霜的手掌差不多长度。 但看着挺有年份的。 阿福只说是极品老山参,也没有具体的数值,沈凌霜想,那就只能回头拿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再问问行情了。 她快速把小背篓拿出来放在一旁,捡了几片周围的枯叶,将老山参包好之后,放在了大背篓的最底下,再打算把小背篓压在上边。 可小背篓里的三块南瓜饼子着实有点沉,沈凌霜拿了两块出来,和她哥一人一块。 沈傲冬没要,“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不然压着我的宝贝药材了!”沈凌霜踮起脚,硬要把饼塞她哥嘴里。 沈傲冬拿她没办法,只得叼上南瓜饼。 可他刚准备提醒沈凌霜快点背上竹篓时,离他们兄妹俩不远处的一块地皮,忽然“动”了! “你不饿,可我饿啊!” 那块承载着满背枯叶的“地皮”,带着满身臭气朝沈凌霜扑来。 沈凌霜瞬间意识到,这不是地皮成了精,而是个大活人! 沈傲冬当机立断,立马开枪对准那人的腿连开两枪。 砰砰! 一声巨响,震醒了沉睡的山林。 林间有鸟扑腾着翅膀而起,还发出凄厉的鸣叫,十分瘆人。 “啊!” 被击中的那个人,隔了几秒才哀嚎起来。 他抱着受伤的大腿,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声:“我就是想吃个饼子,为什么射我……” 月光下,他骨瘦嶙峋的脸格外可怖,像一具人皮包裹的骷髅。 沈凌霜惊了一跳,沈傲冬也没好到哪里去。 猎枪的枪管还残留着上一轮射击后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但他仍是以最快速度装弹上膛,用枪托紧贴着肩窝,重新瞄准了地上的男人。 “碰上你是我运气不好……你杀了我吧!啊!” 男人抱着受伤的腿在地上打滚,似乎痛苦不堪。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地坳里!”沈傲冬冷声问道。 男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一个劲儿大声哭喊:“啊,好疼啊,疼死了……” “哥,别跟他废话,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唔!” 从后边伸来的一只手,忽然捂住了沈凌霜的嘴巴。 紧接着,她就感觉天旋地转! 有人把她扛了起来! “放下我妹妹!”沈傲冬回过身,用猎枪对准了抓住沈凌霜的男人,“不然,你和你的同伴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我不会伤你妹!”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费劲地喘着粗气,“只要你把带来的吃的都给我,我立马放了她!” 第52章 两头开花抓逃犯 “好!给你!都给你!” 沈傲冬迅速将嘴里的南瓜饼子放回背篓里。 络腮胡又吩咐道:“收起你的枪!把饼子送到我兄弟手里!” “好!”沈傲冬咬牙答应。 这两个男人身处两个不同的方向,沈傲冬不敢完全背对他们任何一个! 他只能不时地左右看看,横跨着步子,一点点向那个受了伤的家伙靠近。 而沈凌霜这边,因为被这个络腮胡死死拽着,只能跟随他的移动,步步后退。 她感觉得出,这人的力气并没那么大。 他甚至还有些站不稳,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身上散发出馊饭的酸臭味,还有腐朽的霉味。 她终于也记起了沈傲冬之前和她说过的逃犯新闻。 这两人十有八九就是出逃的囚犯。 只是被困山里已久,吃不饱、穿不暖,已经逼近身体的极限了。 他们眼下的最大需求,确实是吃饭。 但沈凌霜不相信他会真的轻易放了自己。 毕竟他们是逃犯! 如果放了沈凌霜回去,他们的行迹也就败露了! 这等于是举手投降,等着被抓。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因此,和他们谈条件是不可能的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沈凌霜就听见这个满口臭味的络腮胡喊道:“阿源你先吃!吃完不够,再让这小子想办法去弄!反正他妹妹在我们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终于不哭了,狂妄大笑起来,“没错!你小子现在就把枪摘下来给我!不然,我大哥马上掐死你妹妹!” “哥!别给他!”沈凌霜大声喊道:“举起枪!先打死地上那个!再瞄准我背后这个!” “闭嘴!”络腮胡怒了,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勒住了沈凌霜的脖子,“你个死丫头……再乱喊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沈凌霜不想和他们废话了。 她聚精会神,心念一沉,立马向系统兑换了代开枪服务。 砰! 子弹直直擦过沈凌霜的脸边,打向了她身后的络腮胡。 她甚至不知道打中的是络腮胡的什么位置,只在他脱力之后,迅速跑向了沈傲冬。 “哥!” 开完枪的沈傲冬,一脸错愕。 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地上那个凶犯大哭起来。 “大哥!你不能死啊!大哥!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沈傲冬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凶犯的肩膀上,紧接着,用枪托朝他的头上重重一砸。 哭喊的男人昏了过去,林间恢复了安静。 沈傲冬惊魂未定地抱住了沈凌霜,沈凌霜却格外冷静。 她不在乎这俩逃犯的命。 她担心的只有她哥的精神状态。 上一次,她让系统代开枪击杀野猪,致使沈傲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一次,她又让系统代开枪打坏人,她哥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行不行! 沈凌霜连忙抓住沈傲冬的手臂,故意用激动的语气和他说话,想看看他状态如何。 “哥!你刚刚那一枪太准了!简直就是神射手!幸好你枪法好,不然我肯定没命了!” 沈傲冬的确有些迟钝,缓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怎么忽然就有了开枪的勇气……” 就像是旁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忽然托起了他的手臂,并帮助他瞄准,再怂恿他扣下扳机…… 这太离奇了! “呜呜……”沈凌霜假哭呜咽,“哥!肯定是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爹会罩着我们全家平平安安的!” 沈傲冬的心跌入混沌深渊的心,忽然就像找到了一个发着微光的洞口,不再迷茫。 是吧? 或许,真的是老爹在帮他? …… 山里发现逃犯,终归是一件大事。 虽然已经击毙两个,但不知道还有多少在逃的。 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 沈傲冬和沈凌霜飞快地走出了大山,去往沈东方家报信。 沈东方连夜通知生产队干事,再叫上几个精壮强干的村中扛把子,举着火把,拿着土枪、长矛,一同上了山,大面积开始搜捕。 一晚上搜寻下来,只发现了两名已死的逃犯。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然而,天不亮,杨柳岭的几个少年人,又扭送了两个逃犯来到生产队办公室。 这俩逃犯倒是还活着,只不过鼻青脸肿的。 沈东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又是咋回事?” 大头、铁蛋他们几个扎堆抢答,乱成了一锅粥。 沈东方连忙喝止,选中大头,“你一个人说!” 大头激动不已:“这两人是祥麟哥抓到的!” “昨儿白天,我们村就有两家人丢了东西,挂在窗口的熏鱼不见了,堆在院门口的土豆也少了。” “因为大家昨天的心思都在领肉上,村里人来人往的,大家也都每没太注意,还以为是哪家的饿死鬼给顺走的。” “祥麟哥听说这件事后,说村里人邻里邻居的住着,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偷东西的事,这次恐怕不是本村人住的,得把贼抓了!” “而且,祥麟哥说,傲冬哥提过,最近外头有逃犯,还没抓完呢……” “所以,我们昨晚就猫着蹲贼出现,没想到,还真让咱们抓着了!” 沈东方捂着胸口,一阵后怕,“你是说,祥麟他知道这些人可能是逃犯?那他还敢就带你们几个浑小子去逮人?!” 大头忙点头,“大队长,这有啥啊?祥麟哥抓住他俩,让他俩头碰头,一下就把人给捆了!” 沈东方倒吸一口凉气。 大头还以为他不信,继续说道:“大队长!这都不算什么!就算再来几个这种逃犯,麟哥一个人也能给收拾干净!” “他人呢?”沈东方忽然忧心,“他伤着哪儿没有?” “没有!麟哥好着呢!”大头朝外看了看,“他刚大概是听说傲冬哥他们也碰上逃犯了,所以去看看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外边传来了闹哄哄的动静。 “小麟!别打了!他们已经死了!” 顾祥麟对着地上那具脖子中弹子的尸体,连揍带踹。 旁边人害怕极了。 他们真的很担心这死人会被他打的散了架! 第53章 居然被骗了 “祥麟!别打了,他已经死了!” 沈东方冲出门,一把抱住了顾祥麟。 他疯起来,一身牛劲,沈东方险些都镇不住他! “顾祥麟!行了!” 沈东方又一连喊了几声,硬把顾祥麟拽进屋,再给其他人使眼色,叫他们把死掉的囚犯抬走。 等避开了旁人,沈东方才小声吼顾祥麟:“他们没怎么伤到沈凌霜!” 这话一出,顾祥麟倒是消停了几分。 “瞧你那张脸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逃犯抢了你媳妇!” 沈东方又好笑又好气,“你说说你,那点心思,怕谁看不出来啊?可沈凌霜还是个小姑娘!你说你这真是……” 顾祥麟没接话。 他听得出沈东方是在和他开玩笑,缓解气氛。 可他笑不出来。 他眼睫低垂,眸中暗墨涌动,像是骤雨裹挟着狂风,呼啸翻腾。 整个人都透出慑人的肃杀之气。 他是真的想卸了那个逃犯的胳膊! 刚刚和沈凌霜匆匆打个照面,他就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几道指甲划痕。 顾祥麟的心就像是被人用铁锤连砸了好几下似的。 他火大的很! 他不知道那个囚犯究竟是哪只手勒的沈凌霜,但只要一想到对方威胁到沈凌霜的命,顾祥麟真希望这家伙没有被打死! 他应该爬起来,再受点活罪! 沈东方见顾祥麟听劝,冷静了下来,便松开他,气喘吁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你这点秘密,我保准不给你说出去。但是,以后你自己也要藏着点!这事传出去了,对凌霜的名声不好。万一有些个爱说闲话的,编排她,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是不是?” “是!” 顾祥麟沉声应道。 沈东方蓦然笑了,越笑越收不住。 他自从当上这第五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他咋觉得日子越过越有趣呢! 不仅队上的姑娘小子个顶个的有出息,能打猎,能带全队吃肉,还能抓犯人! 这赶明儿,把这些逃犯送回公社去,他不得被公社领导干部夸到天上去啊! 想想这个,沈东方又目光一亮,盯上了顾祥麟。 “你小子力气大,况且,这次的事情,你立了大功!明天一早你就跟我一块儿押着这几个混蛋上公社去,看看公社要怎么处置这群混账玩意儿!” “好!” …… 沈凌霜并不知道顾祥麟在生产队暴揍逃犯尸体的事。 这一晚对她来说,也还是惊心动魄的。 她困了,爬上床,搂着自家糯米团子般的妹妹,安心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大头按照约定来找她。 “凌霜姐,咱们今天还去赶集吗?” “去啊!” 沈凌霜应得爽快。 她算过时间了,今天是她开学之前的最后一次赶集机会。 不然,她也不会昨晚非要让她哥带她一起上山。 老山参也换好了,她要速去速回! 等药材换了钱,她要去买供销社,给收音机买电池。 除此之外,她还要买书、买笔、买本子,也做个好学生样子! 反正不能让许昭昭在念书这事上压她一头! 临出发的时候,沈凌霜才发现,今天跟着她一起出门的,只有大头、铁蛋和土豆。 顾祥麟又没来! “顾祥麟人呢?他干什么去了?”沈凌霜蹙眉问道。 “大队长说,让阿麟跟着一起押送逃犯去公社!” 提到这个,几个小子脸上都洋溢着骄傲。 土豆还想起提醒一嘴,“哦对了,队里请傲冬哥也去!说要作个证!” 沈凌霜转头就去通知了她哥。 等沈傲冬起床时,她人已经先一步出了门。 “妈,您怎么也不拦着她点啊?!”沈傲冬在家里急得冒汗,“我和小麟今天都不能跟着她去,她一个人往外跑什么!” 李兰芳又不清楚昨晚发生在山里的惊心动魄,她看着沈傲冬着急的模样,还觉得难以理解。 “小霜又不是第一次去赶集,你这么慌干啥?再说,还有大头他们几个跟着呢。” 沈傲冬有苦难言,“大头他们几个不顶事!” 李兰芳笑了,“不就是去赶集,能有什么事?” 沈傲冬怕说出来吓着他妈,硬是把担忧忍下了。 可他回到房里,一不留神,撞到了桌角,疼得呲牙。 宋秋然扶了他一把,“傲冬,刚刚你和妈在外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妈?” 沈傲冬知道宋秋然是个聪明的,又实在是藏不住这么大的事,就把他们兄妹俩昨天在山里碰见逃犯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宋秋然。 宋秋然面色一白,“你的意思是,你们只抓了两个,外边可能还有在逃的犯人?……这么大的事情,不能瞒着妈!而且,也瞒不过,等会儿人都起来了,村里肯定会把昨晚的事情传开。还是得告诉妈妈!” 分析完之后,宋秋然又安慰沈傲冬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小霜他们是去集市,那儿人多,逃犯本来就做贼心虚,不会贸然往人多的地方跑。而且,不是还有其他小伙伴一起吗?最重要的是,咱们小霜聪明!不会有事的!” …… 沈凌霜这次赶集是走路去的,她倒是不怕辛苦,就是怕去晚了,赶不上好买主,所以一路上走得飞快。 大头比她高出一个多头,腿自然比她长。 可是,走着走着,他就差她一截。 她走得也太快了吧? 大头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小伙伴。 铁蛋和土豆平时在村里也是龙精虎猛的,一整日的力气用都用不完,可是,眼下居然都追不上沈凌霜…… 紧赶慢赶到了集市,沈凌霜直奔之前合作过的药贩子的摊位。 然而,那对卖草药的兄弟两个今天都没在。 沈凌霜忙向旁边的其他人打听。 小贩:“何家兄弟?他们发达了,进城过好日子去了,以后只怕都不会来这里赶集咯。” 沈凌霜微愕,“他们挖到宝啦?” 小贩:“哪里是挖到的啊,是他们收了一颗宝贝灵芝!哎哟,听说,他们把那颗灵芝卖给了城里的好人家,光一颗灵芝,就开价两千!” 旁边的土豆差点原地蹦起来,“两千?!他们花六十块收的,卖了两千?!” 两千是什么概念? 他们上次骑着出门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辆卖160块,还需要有工业票才能买得到! 两千,可以足足买12辆二八大杠! 他们可不是发达了么! “他们骗凌霜姐的钱!”土豆气得小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凌霜却按住了土豆,“算了吧土豆,是我自己不懂价格。” 她说着,又看向小贩,“那这集市上除了何氏兄弟,还有其他收药材的人吗?” 小贩摇了摇头。 可这时,不远处的石桥上,亮起一道轻快而又张扬的声音。 “你有药材要卖啊?” 沈凌霜转过头,见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单眼皮,大眼睛,睫毛细密湿润,深褐色的眼睛清亮干净。 他此时跨坐在石桥扶栏上,薄唇下透着若有似无的笑。 少年向她摊开手掌,“什么药材?给我看看。” 沈凌霜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这人穿得工整干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底下,是一件蓝白条纹海魂衫。 他的衣裤鞋子都新的很,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而且,听他口音,不像平安镇的,更像是如意城里的。 第54章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凌霜信这少年人是个有钱的。 但,她却故意抱紧了自己的小竹篓。 “我已经被骗过一回了,可不想再上当。”沈凌霜警惕地说道:“我宁愿再走远一点,把药材拿去城里的药店问问,也不要——” 少年截住她的话,“我叫陈康宁,现在住平安镇邮局后边的白马巷,这是我外婆家,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去看看。” 啥? 卖药就卖药,咋还能诱拐他们的大姐头回家呢?! 大头立马跳到他俩面前,叉着腰,细缝似的眼睛像终于舍得睁开了似的,狠狠紧盯陈康宁,“你打的什么坏主意?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陈康宁的上嘴唇特别薄,以至于,沈凌霜看他抿嘴笑的样子,觉得这男孩有点像没牙的小老太太。 他笑道:“谁要欺负你们?我只是想收药材而已。是你家妹妹自己说信不过我,我才问你们要不要上我家瞧瞧的。怎么?看你们这么心虚,那药材该不会是违令挖的吧?” 山里禁止大肆采挖,这是人人皆知的铁纪律。 大人但凡进山挖了药材出来,轻则批评,重则处分。 可公社对孩子们的管束就没那么严格了。 孩子们见识少,本来也不认得多少药材,因此,就算挖了点什么东西,也无人问津。 不过,顾祥麟叮嘱过大头他们,行事要小心,哪怕挖红薯,也不能动静太大,免得招人眼红,被举报就麻烦了。 所以,大头他们早就形成了谨慎的意识。 这会儿突然被陈康宁这么一问,大头立马就怒气冲冲。 “谁违令?你这人可真讨厌,一张嘴就诬陷人!” 沈凌霜也附和道:“嗯,既然你这么看轻我们,那我们不和你玩。” “呵呵,我看你是压根就没挖到什么好东西,所以不好意思拿出来吧。”陈康宁从桥栏上跳下来,伸了个大懒腰,兴致缺缺地说道:“那你们走吧,别浪费我时间。” 他从沈凌霜身边擦肩而过时,听见沈凌霜轻笑一声。 陈康宁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笑你搭讪小姑娘的招数太单薄了。”沈凌霜说道。 陈康宁挑眉,“谁和你搭讪?” “你。”沈凌霜一字一顿,“说的就是你。一看你就不是正经跑商的人,你就是假借着收药材的幌子,故意逗我!” “你有什么可逗的?”陈康宁的犟劲上来了,“再说,你连药材都不舍得拿出来,就知道我不是真心要收?” 说完,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来,“只管拿药材出来,我都收的起!” 沈凌霜盯着钱看了一眼,心里偷偷乐了。 这小孩,真不经逗。 她刚刚那么说,就是故意激他,想看看他几斤几两。 没想到,他这么不受激,一下就掏钱了。 看这样子,还真不是经商的好料子。 她赶忙从钱上收回视线,望向陈康宁,“小哥哥,谢谢你啦。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才故意搭话的……但跑商这事没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说是投机倒把。到时候,只会害了你。” “他们说谁投机倒把,也不会说我。因为我们家本来就常年要买药……”陈康宁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稍纵即逝。 他好像这下才反应过来沈凌霜的话,哂笑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刚刚是你存心逗我呗?” 沈凌霜不好直接承认,倒回去想了想陈康宁刚刚的话,细细问道:“你说你们家常年要买药,是谁生病吗?” “问问问……你到底卖不卖?”陈康宁不耐烦起来。 沈凌霜慢悠悠地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和你谈生意。” 陈康宁别开头,“问!” 沈凌霜:“你吃午饭了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 陈康宁真的把沈凌霜他们一行人带回了镇上的白马巷。 “这里就我外婆一个人住,她不肯和我爸妈去城里,就因为舍不得屋后边这块菜地。” 陈康宁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见沈凌霜一双眼睛到处打量,也不催她拿药材,就由得她四处看。 沈凌霜观察他外婆家,他就观察她。 这个小姑娘有点特别。 她看他的眼神,太清白了! 他念好歹也是收过情书的人,怎么在她眼里就好像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哼,肯定是这些山坳坳里长大的小姑娘,太不知天高地厚。 除此之外,她眼神也不太好。 不然,她应该看得出,他和外边那三个憨子的区别啊! 陈康宁眼里的三个憨子,当然是指大头、铁蛋和土豆。 他们三个在门外没进来,说是鞋子脏就不进屋了,实际上就是别扭。 但他们也不敢和沈凌霜离远了,像三个秤砣子似的,扎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凌霜姐为啥非要来这人家里啊?”土豆小声道。 大头琢磨半天了,勉勉强强有个答案,“大概是上回被骗狠了,这回想问清楚了门路再谈吧。” “也是……之前那药贩子真不是人!”土豆说来就气。 屋里,沈凌霜转悠转悠着,撞上了一个老婆婆。 “对不起,没瞧见您。您没事吧?”沈凌霜赶紧道歉。 老婆婆满脸惊讶,“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孩子愿意上咱家来了?” 沈凌霜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陈康宁急忙上前,“外婆,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你拿啥骗人家小姑娘来的?!”陈婆婆捅咕陈康宁。 陈康宁被捅得到处躲,“外婆你说什么呢!是她自己要来的!她是来蹭饭的!” “蹭饭好啊,我今天正好煮了一大锅呢!” 在陈婆婆的邀请下,沈凌霜带着三个憨“秤砣”,美美地吃了一顿腊肉焖饭。 每一颗饭粒里都融入了烟熏腊肉的猪油香,嚼起来又滑又爽,香得这群小子们想流泪! 吃完饭,几人争着要帮陈婆婆洗碗,沈凌霜就放着他们去了。 借独处的机会,她正好和陈康宁重新聊起药材的事。 “灶上煨着的药,是你的吧?”沈凌霜单刀直入地问道。 陈康宁的眼皮抽了下。 沈凌霜继续说:“我看婆婆身体挺好的,她能一个人去菜园子里干活,而且你也放心丢她自己在家,说明婆婆肯定不用你担心。所以,我猜那药是你的。” 陈康宁负着手,背过身去。 他忽然有点烦这小姑娘了。 她眼神不好,脑子倒是挺灵光的! 沈凌霜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其实你不用觉得羞愧,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生病,或者体质差,又不是我们自己想的,不要为此责怪自己。” 陈康宁的喉头忽然有些发涩。 笑话他的,嘲讽他的,他没少见。 这么宽慰他的,她是第一个。 沈凌霜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的这些,他都没听当回事,于是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从小也体弱多病,一直被人嘲笑是病秧子,所以,你的心情和感受,我都能理解。” “但是,大多数的病都是可以治好的。” “而且,不管多难找的药,我都可以找得到!” 陈康宁回过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她,“人不大,口气还挺狂!我问你,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这世界上好多药你听都没有听过,你怎么可能找到的!” “哦……”沈凌霜恍然,“所以,你的病,需要很特殊的药?” 第55章 你可真舍得啊 陈康宁忽然就哑巴了。 他怎么觉得看不懂面前这个小姑娘? 明明他刚刚语气那么凶,她一点都不怕就算了,还听出他不小心透露出来的秘密! “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药?”沈凌霜又拽他袖子,“我帮你找药,你帮我找一条能正经出药材的路子,怎么样?” 陈康宁清寡一笑,“说出来怕吓死你——七叶一枝花,听过吗?” “七叶一枝花?”沈凌霜微怔。 她不熟这种药,但系统给的词条里写的明明白白。 这药生于南方,长于海拔1800-3200米的树林里,在他们这样的北方小村落里,确实听都没听过。 “深山是我家,哪里有毒蛇哪里就有它……”沈凌霜念着这句用来描述“七叶一枝花”的谚语,好像有了想法,“我们山里有毒蛇窝,只要我奔着毒蛇多的地方去,肯定能找到这种药!” 陈康宁哼笑,“好啊,只要你能找到七叶一枝花,我一定帮你找到公道的药材买主。” 沈凌霜扬唇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啦?”陈婆婆洗了一盘子冬枣端出来。 沈凌霜忽然摸出小背篓里的老山参,“婆婆,这个宝贝您先替我保管,我向您借点钱,行吗?” 陈婆婆捧着老山参看了一眼,异常惊诧,“你想问婆婆借多少?” “不多,够买文具就行。”沈凌霜笑嘻嘻,“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要好好学习!” 陈婆婆立马推陈康宁,“你还愣着干啥?快去屋里拿我的荷包来!你呀你呀,真该向凌霜妹妹好好学学!” 陈康宁:“……” …… 沈凌霜用老山参,和陈婆婆换到了18块。 陈婆婆给沈凌霜写了一张字据。 字据上用隽秀小楷清楚地写明了日期和事项。 沈凌霜一见到这一手端方雅正的字,就更加确信,自己这次没有看走眼。 陈康宁家的实际条件,可能比她看到的还要好。 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多谢婆婆!” 沈凌霜收好字据和钱,按照计划,去供销社买了电池和文具。 她喜滋滋地把那一大捆铅笔,一包的新橡皮擦,还有几个崭新的作业本装进了小背篓。 可一旁的大头他们仨,就显得没那么高兴了。 他们面面相觑,抓耳挠腮。 买文具,就这么开心?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赶集之旅就要结束时,沈凌霜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将背篓往大头怀里一塞。 “拿好,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就朝一个挑担子的走贩跑去。 …… 黄昏时分,第五生产大队喜气洋洋。 队里张贴了好几张红灿灿的喜报。 上边用正楷的笔迹,写着八个大字:“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底下还有三行小字,表彰的是沈傲冬和顾祥麟抓在逃囚犯的事迹。 除了张贴喜报之外,生产队还特意通知大家,明天早召开表彰会! 大头他们几个一回到村子,就听说了表彰的事。 高兴归高兴,可他们三个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们一起到了顾家,找到顾祥麟。 “麟哥……以后赶集,还是得你跟着去。”大头说完就低下头看脚。 顾祥麟眉头一拧,“有人欺负凌霜?” 大头挠了挠后脑勺,“那倒不是……” 土豆争辩,“怎么不算呢?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收灵芝的人骗了凌霜姐,她也不至于受这么大刺激,干出那事……” “啥事?”顾祥麟头一回发现这几个小崽子这么能藏事,“把话说清楚!” 大头他们忽然后背发凉,只觉得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要被揍! 几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跑。 “麟哥!你自己上傲冬哥家瞅瞅去吧!” 话音还没落,这几个小子已经跑远了。 顾祥麟:“?” 他心一沉,当即就赶去了沈凌霜家。 这回他来的时候,和昨天不大一样。 院门半敞着,里头热热闹闹的,全是说话声。 “凌霜!你胆子可真大!” “要我说,还是可惜了……” “凌霜,你和婶子说实话,他们动刀子的时候,你掉没掉金豆豆?” 动什么刀子? 顾祥麟赫然冲了进去! “沈凌霜!” 满院子的人听见这声呼喊,瞬间都不说话了,齐齐回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闯进来的顾祥麟,满脸担忧,周身紧绷,像是随时要与人开战。 “哎哟,是咱们的战斗小英雄来啦!”邻居们笑道。 而顾祥麟美哟应话。 他的视线,越过无关紧要的众人,径直落在了沈凌霜身上。 只见她顶着一头齐耳的利落短发,发梢自然的微微卷曲,显得她的脑袋像一颗圆圆的小苹果。 这,是凌霜吗? 顾祥麟不知该如何去描述此时的心情。 他也不是没见过剪短发的女孩子,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他那群小跟班嘴里所说的“大事”,是指沈凌霜剪了头发。 这算什么大事? 她自己的头发,她想盘就盘,想扎就扎,想剪自然就剪了。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再说,顾祥麟也确实没料到,沈凌霜会突然改变形象。 陌生,但也很新鲜。 她很可爱,所以,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都很可爱。 “祥麟,认不出来了吧?”宋秋然笑着过来招呼顾祥麟,“小霜今天去赶集,碰上收头发的,就把头发给卖了。” 沈凌霜自豪地补充道:“卖了十五块呢!” 秋月婶子摸着沈凌霜的俏丽短发,看起来比沈凌霜本人还更难接受这件事,深深感慨:“你可真舍得!人家一剪刀下去,你这留了快两年的头发,就只剩这么点了……” 沈凌霜大大咧咧,“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头发和指甲一样,剪了也还会再长的!再说了,短发利落方便。马上就开学了,到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洗头发,晾头发,扎辫子……省下来的时间,都能用在学习上!” 秋月婶子彻底没了二话,翘起大拇指夸赞沈凌霜,“好样的啊!” 李兰芳拉过秋月婶子,“你可快别夸她了!再夸啊,她这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真正值得夸的,应该是祥麟!祥麟他一个人就制服了两个逃犯,这孩子是真的厉害!” 顾祥麟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忽然感觉到满院子的目光都落回了自己身上,他才怔怔地回看着大家。 他们怎么都在看自己? 哦,他们是不是问他,沈凌霜这样好不好看? 顾祥麟立马坚定不移地答道:“好看!凌霜怎么样都好看!” 第56章 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第56章 这话一出,满院子又鸦雀无声了。 静了两秒后,所有人又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是是是!凌霜最好看!” 顾祥麟闹的这一桩小小笑话,并没有传出沈家的院子。 然而,顾祥麟回去之后,总是忍不住担心。 万一因为自己这会儿的冒失举动,影响了沈凌霜的名声怎么办? 在家里草草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去找了大头一趟。 “女孩子剪个头发,就把你们仨吓成那样?!”顾祥麟斥道:“以后还能带你们干啥!” 大头急得跳脚,“不止这个事!凌霜她认识了一个大小子,还把手上唯一的老山参十八块送人家了!麟哥,这不算大事,啥算大事啊?” 顾祥麟一头雾水,“你把今天赶集的整个经过都跟我说一遍!” 大头仔仔细细讲了经过,越回忆,眉头皱得越紧。 顾祥麟听得认认真真,知道的细节越多,他心里就越安定。 凌霜一定在筹划什么。 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 …… 隔天一早,第五生产大队召开表彰大会! 生产队办公室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办公室外边的土墙上,还张贴着和喜报标题一样的八个大字: 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等来开会的乡亲们都到的差不多了,沈东方清了清嗓子,先是明确传达了公社的通知: “青林农场的11名在逃嫌犯,也全部确认下落!” 紧接着,他以更为激昂的情绪,赞扬了沈傲冬和顾祥麟抓逃犯的大事。 “那些劳改犯在逃期间,不仅盗窃人民群众的财物,还威胁到大家的生命安全!” “而沈傲冬,顾祥麟两个年轻人!不惧生死!敢于和在逃的要犯搏斗!” “他们保护的,不仅仅是我们第五生产大队的群众们,还有我们整个队的荣誉!” “现在,我代表公社,给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颁发公社发的奖励!” 啥奖励? 乡亲们都忍不住探长脖子看。 沈东方先是亲手给他俩戴了大红花,然后接过了干事们递上来的毛巾、搪瓷缸子和一个素净的长方形铁皮盒子。 “这是公社奖励给你们的!感谢你们保卫了第五生产大队所有人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顾祥麟高兴地接过了奖励,并第一时间打开了那只铁盒子。 里边静静躺着的那支钢笔,瞬间触动了他的心! 正好这时,沈傲冬扭过头和他说话。 沈傲冬刚张开嘴,就被顾祥麟抢了先。 顾祥麟:“哥!你的那支送给嫂子,我的给凌霜,行吗?” 沈傲冬:“……” 居然想到一块儿了。 沈傲冬嘴角一沉,“不行。你的留着自己用,我的给凌霜。” 顾祥麟急眼,“那就两支都给凌霜!” 沈傲冬哭笑不得地说:“你真当她能好好学习呢?就她那22分的数据成绩……真不是我看不起自家妹子。” 沈东方从后边拍了拍他俩肩膀,“你俩一会儿下去了再聊,先别说话,我还有件事要宣布。” 说着,将顾祥麟往前推了一把。 “乡亲们!都说虎父无犬子,这话可真不假!” “村里多半老人都知道,顾祥麟他爹,和沈傲冬他爹一样,以前都是咱们队上民兵队的!” “只不过因为伤病的原因,顾伯也退了队,在家养伤。” “饥荒那几年,山里头兵荒马乱的,常有野猪伤人的事,就连乡亲们挖出来的观音土,都要一泡尿给糟践了……” “要不是民兵队和巡山人一直替我们守护着几个村子的安全,我们指不定早就离开脚下咱这片土地了!” 沈东方的话虽然说得文绉绉的,可乡亲们都听懂了。 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在场不少人都唏嘘感慨。 那会子,确实就算饿到吃树根,也没多少人往山里冲。 为啥? 因为山里的豺狼虎豹,可比人有力气多了! 进山,就是送死。 巡山,更是危险重重。 “前些年那样艰难的日子,咱也是并肩熬过来了啊……” “可不就是!如今,咱第五大队是真有出息!” “顿顿有肉吃……啧,以前想都不敢想这种日子啊。” 说起这些,好些乡亲眼中带泪。 感叹,但也感动。 孩子们都养活了,长大的这些年轻人中,也越来越多拔尖的。 虽然这会儿才刚刚过完年,还没有正式开展春耕工作,可这表彰大会开得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仿佛已经看见了满眼的青绿。 那是希望的颜色啊! 沈东方挥了挥手臂,示意窃窃私语的乡亲们安静。 “之前呢,傲冬接替了他爹巡山人的位子。” “乡亲们也都知道这是一桩苦差!毕竟大家伙儿都在被子里舒舒服服睡着的时候,是傲冬在风里雪里穿行!” “但实际上,附近的沟子洞子,多的很!” “我呢,也有意再安排一位巡山人,一来是可以和傲冬配合,扩大山林的保卫面积。” “二来呢,也有人可以轮替,不然傲冬要是累病了,倒下了,谁来管咱们的性命和庄稼的安危?” “我看来看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但现在不同了!” “祥麟这孩子他也愿意当巡山人!往后,就由他和傲冬轮流巡山!保卫咱们第五大队!” 沈东方说得振奋人心。 他话刚说完,乡亲们就热烈鼓掌。 顾祥麟也觉得胸口鼓鼓胀胀的,像是塞饱了热乎乎的饺子似的,让人既满足,又幸福! 然而,人群中,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举起了小手。 “大队长,马上就要开学了,祥麟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巡山,那怎么保证学习成绩?” 众人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了双颊飞起绯色云团的许昭昭。 她害羞但大声地说着:“学校的老师都很好看阿麟,他是绝对可以考上如意城第一高级中学的!” 好多乡亲还沉浸在他们立功的喜悦之中,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个小姑娘站出来泼冷水。 不过,这小姑娘眼睛大,头发乌黑,皮肤又干净细嫩,身段子也好,一看就叫人过目不忘。 乡亲们刚要凶人的气势,一下就被许昭昭这张脸削减了一半。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说道说道。 “念高中有啥用啊?听说现在城里的学生天天都不上课,就在外边开大闹会……有那闲工夫,干啥不在乡里好好干活?” “就是!巡山是咱们生产队的正经工作岗位,危险是危险了点,但听说能挣不少工分呢!况且,他本人都同意队上的安排,你咋还管上了?你是他家的谁啊?” 第57章 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许昭昭的脸更红了。 “我不是他们家的谁,我和阿麟都是建新中学初二班的学生。” 这会儿的乡村里,不兴念书。 很多人刚从风雨里盼到和平日子,大家觉得,在地里刨食是最要紧的。 文化水平嘛,有一点就够了。 所以,孩子们不爱念,家里也不咋管,所以,他们红旗公社唯一的中学——建新中学,整个初二年级,仅有一个班。 既然只有一个班,学校就决定不麻烦分班了,直接叫初二班。 许昭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初二班的学习委员,阿麟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沈东方闻言捏住了顾祥麟的肩膀,“你小子还是班干部呢?都没听你提起过!” 顾祥麟心道:这多大点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同时,目光看向了许昭昭,“到时候我和傲冬哥会排班轮值的,这算不上什么事。” 沈东方欣然,“我怎么就这么乐意听你这小子说话呢?来!猎枪和子弹,拿好了!” 说着,当众把枪交给了顾祥麟。 顾祥麟的心火热澎湃! 之前他看沈傲冬扛枪,心里就暗暗羡慕。 现在,他算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枪了! “回头让傲冬教你怎么开,好好学!”沈东方笑道。 顾祥麟重重点头:“嗯!” 表彰大会开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 乡亲们说笑着,各自回家去。 乍暖还寒的天儿,北风迎面吹,但却吹不散第五生产大队上上下下热火朝天的气氛! 多半乡亲都羡慕公社奖励的毛巾和搪瓷缸子,唯有许昭昭的眼睛,紧紧盯着顾祥麟手上的钢笔。 “阿麟!”许昭昭追上他,问道:“你不回家么?” 顾祥麟和沈傲冬并排走着,两人原本在商量什么。 突然被许昭昭打断,沈傲冬说到一半的话不由得停了下来。他看向身后的许昭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顾祥麟也很吃惊,看向许昭昭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许昭昭扬起明媚的笑,同时从藏蓝色的棉裤口袋里摸出一张作业本纸,“先前我答应了爱华姐,要给你家五个女宝想名字的呀。回去我想了好久,才拟出这么几组,我想着等你在家的时候,一起拿主意呢。” 顾祥麟刚想说他爹一个人决定就行,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就被沈傲冬薅了一把。 顾祥麟:“?” 只见沈傲冬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只铁皮盒子,冷脸说道:“既然你家里还有这么重要的事,那你赶紧回去吧。这支笔我替凌霜收下了。再见!” 说完扭头就走。 许昭昭心急,追上去两步。 可她伸手,只捞到了一片空气。 沈傲冬好歹一米八七的身高,脖子以下几乎全是腿,是那么好追上的? 再说,他这会儿还带着点怒气,走路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许昭昭只能望着沈傲冬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小声咕哝:“傲冬哥再厉害,也不能这么明着抢你东西吧!阿麟,他平常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 “别胡说。”顾祥麟很严肃,“傲冬哥对我很好!那钢笔也是我主动要送给凌霜的,傲冬哥是拿,不是抢。” 许昭昭:“……” 她马上没有再提钢笔的事,眼睛落在了顾祥麟手里的搪瓷缸和毛巾上,“我可以帮你拿。” 顾祥麟皱眉头,“不用!” 他不理解。 许昭昭这人怎么回事?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队上指定的巡山人了,难道在她眼里,他还拿不动这轻飘飘的毛巾和一个搪瓷缸子?! 看不起谁呢! 许昭昭看他脸色不大好,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少年人的骄傲。 赶紧又换了话题,“走吧,上你家去。对了,我先把拟的这几组名字说给你听听。” 说完,就展开了手里叠起来的那张作业本纸。 “第一组,春晓,夏阳,秋雨,冬梅,时雨。” 顾祥麟愣了愣,“还挺好听的……谢谢你啊。” 许昭昭的脸红成了柿子,她收回视线,眼睛盯着纸,余光却长在了顾祥麟身上。 “我再给你念第二组!第二组是以花作为灵感拟的,叫兰心、竹韵、梅香、菊意、莲洁。” 顾祥麟点点头,“这组也挺好。” 许昭昭劲头更足,“第三组是以玉作为灵感拟的……” 他们俩有说有笑,兴头十足地奔顾家去。 半道上,被沈向南和他爹沈蓝天撞见了这一幕。 沈向南悄悄拽沈蓝天,“爹,你看那个姐姐。我听哥说,那是建新中学的校花!” 话刚说完,就挨了沈蓝天一记爆栗。 “什么花啊朵啊的?交钱给你念书,是让你去学校学知识的!别成天整这些有的没的!” 沈向南冤枉极了,“爹!是哥跟我说的!” “就你有出息!自己犯了错了,挨我教训不服气,还要连累出卖你哥?你咋这么浑?!”沈蓝天斥道。 沈向南瘪嘴,不敢再争辩了。 反正他爹妈就喜欢大哥,大哥做啥都是对的,他干啥都是错的! 沈蓝天瞅见他皱巴的脸,又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开学了,你自己得好好学,而且还得督促你凌霜姐一起好好学。” 沈向南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爹,我还能管得了凌霜姐的事?” 沈蓝天:“你俩同班,咋管不了?” 沈向南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是姐姐,我是弟弟,我有这个胆子吗!再说,凌霜姐的主意一向都比天大,老师都管不了她,我还能管她……” “我看你就是不乐意!”沈蓝天的脸上阴云密布,“你不要学沈小川的!你二伯和我是亲兄弟,哪怕我们分了家,单独住,可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你大伯和你二伯家闹归闹,但也只是一时的……总之,你得对你二伯一家客客气气的!” 沈向南快被他爹气得跳起来,“爹!这还用你说吗!谁能和沈小川一个德行啊!我当然知道我们家和二伯家亲!二伯娘待我们也比大伯娘待我们好!” 沈蓝天总算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网兜,想了想,从里边拿出两卷纱线,交给了沈向南。 “你把纱线送你二伯家去。去了和二伯娘说实话,说这是你姑姑从供销社给咱们寄来的。” 这会儿的纱线扎得实,两大卷应该能给织出两件毛纱背心。 沈蓝天想着,他今年没啥营收,小妹单独给他寄的纱线,就匀给二哥家,当是给他们的新年礼物吧! 第58章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沈向南按照他爹的吩咐,拿着纱线,一路小跑到了沈凌霜家。 小院里烧了一大盆柴火,正是热闹的时候。 “二伯娘!我给你送纱线来啦!”沈向南喊道。 他径直跑向李兰芳,坐在炭盆对面的沈映雪见此情形,不由得小声和宋秋然说起悄悄话。 “他们家居然给咱家送东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秋然疑惑,“我们家和三叔家也不亲么?初二见他们一家子过来走动,我还以为……” “亲不亲的,也就那样吧。”沈映雪托着腮帮子,撅嘴说道:“反正,这么好心给我家送东西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就开了窍似的,一拍膝盖,“哦!也不是好心!明明就是姐姐那五斤野猪肉换来的!” 宋秋然怕沈映雪这话被李兰芳听到,连忙捂住她的嘴。 好在李兰芳被沈向南逗得哈哈大笑,没有听见这一句。 沈向南好奇地问李兰芳:“二伯娘,傲冬哥拿了啥奖励啊?都怪我爹非要一大早赶去第六生产大队……害我没看到傲冬哥拿奖!” “喏,都在你嫂子那儿呢。”李兰芳指了指宋秋然她们身边的那张空椅子。 椅面上摆着沈傲冬拿回来的四件东西。 沈向南追问:“那铁盒子里边是啥?” 李兰芳:“钢笔。” 沈向南愕然,“我听我爹说,钢笔可贵了!抵得上半辆自行车呢!公社真大方!一次给两支!” 李兰芳顿了顿,“那倒不是……有一支是顾祥麟的,他送凌霜了。” 沈向南当即就拉下了脸,撇嘴说道:“他可真会做人!一份奖品,分两个姑娘。” “啥?”沈映雪从对面的小板凳上跳了起来,“你意思是,他把毛巾和搪瓷缸子送别的姑娘了?!他送谁了?!” 院子里除了沈凌霜他们一家,还有几个来道贺的邻居。 本来大家各说各话,也没太注意其他人的动静。 忽然被沈映雪这么吼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沈映雪却一点也不觉得慌张,她跑过来,揪住沈向南,“向南哥,你把话说清楚!他把毛巾和缸子送谁了?” 李兰芳赶紧拉沈映雪到旁边,“你喊什么?闹的大家都知道了,你姐姐的面子挂不挂的住?” “他顾祥麟咋不担心要不要脸?”沈映雪气得立马红了眼,“他把奖赏分给别的姐姐,都不用背着人,他送别人东西的时候,他想过我姐姐的面子吗?” “你给我小点声!”李兰芳拎着沈映雪站正,“真是让你们饭吃太饱了!小雪,你才多大啊?跟谁学的争风吃醋这一套?!你姐姐和顾祥麟,那就是好朋友!顾祥麟自己的奖赏,他爱分给谁就分给谁!” 院子里的响动大了,在里屋的沈凌霜跑了出来。 一见是母亲在呵斥妹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沈映雪护在了自己身后。 沈凌霜赔笑询问道:“妈,怎么啦?” 李兰芳看见她这头甩来甩去的短发,忽然就窜出一股子无名火,“你看看你把你妹妹带成啥样了!” 沈映雪从沈凌霜背后蹦了出来,“妈!这和姐有啥关系?你骂我就骂我,姐啥也没做错!你不能骂她!” 李兰芳气得发颤,“行啊!你们姐俩关系倒是好!那以后这个家你们自己管吧!我不管了!” 众人都帮忙拉劝,在屋里补觉的沈傲冬也被闹得躺不住,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出来,向宋秋然问起状况。 宋秋然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沈向南主动站了出来,和沈傲冬说:“傲冬哥,要怪只能怪顾祥麟!” “向南!你别乱说!”李兰芳心惊,“小麟是立了功的好孩子,你别跟着小雪胡闹!” 沈傲冬一看他妈这模样,就知道是防着外人。 乡里乡亲的平常走动多,看着是亲热,可是也藏不住事。 一点风吹草动,没一会儿就得传出去。 他妈这么紧张,完全是怕这些话传出去,招惹更大的祸端。 沈傲冬心一沉。 今天不管事情大小,发展到这儿,都得靠他镇一嗓子。 沈傲冬当即说:“行了!都不准顶撞妈!妈说是啥就是啥!” 说完,看向沈凌霜她们两姐妹。 “你俩,给妈道个歉。” 沈凌霜本来也没搞清楚情况,现在看出她哥是想大事化小,马上就配合张嘴。 “对不起啊妈,您别生气,小雪就是一时冲动——” 沈映雪像个小炮仗似的,猛地就炸了,“姐!我一心为你,你却觉得是我的错?!” 话还没说完,她就往外跑。 “不许追!”李兰芳铁了心要立规矩,“谁去追,谁就别回来了!” 沈凌霜差点被她妈这话唬住。 可是一转眼,想起沈映雪前世的命运…… 万一因为今天这么点小口角,她又丢了小妹,她会后悔死的! 不行! 得追! “妈妈!等我回来你怎么揍我都行!” 沈凌霜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沈映雪气归气,但是天太冷,穿得厚,她跑不快。 沈凌霜提着一颗悬到了嗓子眼的心,匆匆忙忙追上她,把人牢牢抓手里。 “小雪,刚刚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照顾你的感受。姐姐也给你道歉,好不好?咱们不能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气着自己,也气着妈妈!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和自家人较劲?” 沈映雪是听劝的,可她还在气头上,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委屈得直掉眼泪。 “姐,说到底,我就是气不过顾祥麟欺负你!” 沈凌霜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先不说这事。饿不饿?我们去队上供销社走走!” “去什么供销社啊,自家不烧饭啦?”白梅花忽然从不远处的院墙后边走来,满面春风,“老远就听见你们姐妹俩说话。哎哟,映雪怎么还哭鼻子啦?” 沈映雪一见来人是她三婶,立马背过身去擦眼泪。 白梅花还想笑话她,这时,突然瞧见沈向南也跑了过来,当即收住了笑脸。 “沈向南!” 沈向南被他妈一喊,顿时后背发寒,跑步的速度骤减,“妈……” “我说映雪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呢……是你惹的吧?说!闯什么祸了!”白梅花质问道。 沈向南只觉得百口莫辩,“妈!真不是我惹的!我啥也没干!要怪就怪顾祥麟!” 听到顾祥麟的名字,白梅花的反应和李兰芳差不多。 她揪着沈向南一顿好掐,“闭嘴!不准诬陷小顾!你少给我说别人……你就说,好端端你上你二伯家干啥去了!” “我按爹的意思,去送纱线啊。”沈向南一脸无辜。 白梅花眉眼一动,“哦……送的是从你小姑那儿拿的纱线?” “对啊!我真是去送线的,我没闯祸!”沈向南指天发誓。 沈凌霜在旁边沉默半晌。 她前面没听着原委,所以不确定沈映雪和妈较劲这事是不是沈向南撺掇的。 但此刻,她非常确定—— 沈向南捅篓子了。 而且,怕是捅出一个破了天的大篓子。 第59章 禁止旁听 沈凌霜眼看着白梅花那张脸,由晴转阴,赶紧拽了沈向南一把。 “我先带小雪回家给我妈赔罪,你赶紧和三婶回家去吧!” 说完,沈凌霜就扯着沈映雪走了。 等走出一小截,沈映雪别别扭扭地想要挣脱沈凌霜的手臂。 “姐,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沈凌霜一边说,一边悄悄回头往后看。 确认白梅花他们母子已经走远,才拉着沈映雪的小手,严肃道:“咱妈日子本来就难过,我们不能老给她添堵。” 沈映雪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柳眉皱起,“姐,你这话啥意思?” “刚刚三婶那脸说冷了就冷了,你没见着啊?”沈凌霜问道,心想就知道你没看着。 但今天这事,指不定是一个让沈映雪懂事的好机会。 沈凌霜挽住她的手臂,说道:“走吧,咱们去一趟三叔家,去了你就知道了!” 为了不让其他乡亲碰上,她们俩特意绕了个大弯子,才来到沈蓝天家附近。 沈凌霜特意溜到了沈蓝天他们两口子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沿下,拉着沈映雪一起蹲墙角。 沈映雪小脸透红,“姐……” “嘘!” 沈凌霜刚想让她耐心点,屋里就已经炸响了骂声。 白梅花连哭带骂: “沈蓝天!我还以为,眼看着李兰芳家的日子好起来了,你这颗歪心,也该收回来了吧?” “没想到,你还贼心不死!” “我姐年前就提醒我,如今肚子里揣着一个,这大半年肯定是伺候不上了……” “但我哪知道你这么猴急!” 沈蓝天厉声斥责她,“青天白日的,你瞎喊什么?孩子们都在家里,你有什么话不能小声点说?” 白梅花哭得更委屈了,“你干狗事的时候不知道在孩子们面前收敛,这会儿知道叫我小声了?是你对不起我!我为啥要替你遮遮掩掩!” “那都没影的事!都是你和你姐瞎琢磨出来的!”沈蓝天呸了一声,“除了年节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了二哥家一趟,之后,我就没进过二哥家的院子!” “我眼睛又没长你身上,我哪知道你进没进?”白梅花揪着纱线的事情不依不挠,“可你让向南送纱线是真的吧?咱家这么多孩子,你妹就给了这么六卷纱线,你还上赶着要往李兰芳那儿送?” 沈蓝天:“六卷里头,我就分了两卷给二哥家三个孩子,咱家不是还有四卷吗?咋不够?” “不够!就是不够!” 白梅花哭得气息都不稳了,越骂越凶: “小五出生之后的第一件新衣服,难道还得捡着哥哥姐姐们的旧衣服来做吗?” “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和这个孩子!” “沈蓝天!你看不到李兰芳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吗?” “年前,她还得打发沈凌霜过来讨米借米……而现在呢?” “你没看见他们家梁下那一挂挂的肉吗?” “野兔、松鸡、野猪、狍子……他们家顿顿吃肉,根本吃不完!” “你是惦记着李兰芳,可她呢?他们家咋做的?” “她就让沈凌霜抠抠搜搜地切了五斤肉给我,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的!” “我可是她三婶婶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都没想过我的面子!” “我一个当长辈的,还轮到她这个当小辈的来施舍了?!我这两天好悬没被人笑话死!” 沈蓝天烦不可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自己怀着孩子,说话注意点!” 白梅花呜咽道:“我注意?你这股熊劲,就光会对付我了!” 他们两口子后边再说的什么,沈凌霜没听下去了。 她拉着沈映雪,离开了沈蓝天家。 等走到小河边,避了人,沈凌霜才问沈映雪:“听出来什么没?” “听出来了!”沈映雪咬牙切齿,“三婶和大伯娘,就是一路人!不管咱们咋对她们,都落不着一句好话!这什么亲戚啊?还不如邻居亲呢!” 沈凌霜刮她鼻尖,“只要不住咱家院子的,那就都是外人。外人嘴里说的,都不能尽信。” 沈映雪的脑筋终于拐过了弯,“姐,所以,沈向南说顾祥麟送毛巾和缸子给别人,兴许也不是真的?” 沈凌霜怔了下,“他送给谁了?” “许昭昭啊!就是之前顾祥麟走丢的时候,来咱家找过他的那个漂亮姐姐。”沈映雪说道。 沈凌霜:“……” 原来今天闹这么一出,是为这事。 可为什么偏偏是许昭昭呢? 这倒是叫她不好回答了。 沈映雪自己却开始自圆其说,“老师也说过的,眼见不一定为实。姐,没事,我现在可以不和他计较,等回头他来咱家了,我亲口问他!” 沈凌霜眼皮一抬,笑了,“没事,别问。那是他的东西,他喜欢送谁就送谁吧。” “那行,我都听姐的!” 两姐妹把心里话说开之后,乐乐呵呵地回了家。 …… 入夜后。 顾祥麟在家里吃了晚饭,来了沈凌霜家。 就沈傲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像是等顾祥麟半天了。 一见到他来,就背上猎枪,抬脚出门,“走吧。” 顾祥麟朝沈凌霜那屋的窗子扫了一眼,迟缓地追上沈傲冬,轻声问:“傲冬哥,小霜今天不和我们去吗?” 沈傲冬的脸色黑得好像刷了墨,脚步更是快得像要逃似的。 “马上开学了,她也该收收心了。” “也对。”顾祥麟若有所思,“下半年就得念中学了……哥,她还继续念吗?” 沈傲冬脚步一顿。 按照沈凌霜的成绩,是没啥指望。 可是,他好歹都是初中毕业生,怎么能让凌霜就念个小学! 沈傲冬心一铁,“念!当然要继续念!” “那我回头帮帮她吧。”顾祥麟自告奋勇,“考中学其实也没那么难,我一定——” “你要巡山,要帮着照顾家里那么多孩子,还要顾着自己的学业,哪有多的时间管凌霜?”沈傲冬抢过话说道,顺带还瞪了他一眼,“我媳妇,她嫂子,今年就能去你们学校当老师了!秋然会盯她的学业!你就别操心了!” 顾祥麟笑得更开心了,“嫂子要给凌霜开小班?” 沈傲冬的嘴角又是一沉,“干啥?不行吗?这叫先进带动后进!积极进步!” “行!当然行!”顾祥麟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哥,那到时候我来旁听,也跟着学习学习,成吗?” 第60章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绝对不行!”沈傲冬断然拒绝,“有你在,凌霜会分心,那还咋学!” 顾祥麟瞬间笑不出来了,“为啥我在她就会分心啊?” 沈傲冬:“……不是,你不要多想。” 沈傲冬的眼神有些闪烁,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小麟,我不是单单针对你!我的意思是,不管有谁在,她都会分心的!她的学习习惯,注定了她只能一个人单独补课!要是其他人在,其他人学得比她好,她会更着急,一着急上火,就更加学不进去了,明白不?” 顾祥麟点了点头,像是懂了,却又觉得没有完全懂。 在学校还不是大家一起上课? 凌霜都念了五年半小学了,还没适应么? 不过,傲冬哥肯定不会骗他,他说是这么回事,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顾祥麟暗自嘀咕:“难怪凌霜学习成绩不好,原来是太容易受别人干扰。”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少受点影响呢? 是不是他们班里的纪律太差了,老有人上课说小话? 顾祥麟立马想到了铁蛋和土豆。 这俩小的也在生产队小学,只不过,都是五年级。 五年级和六年级的差别应该也不大吧? 指望他俩跳级是不可能了,但反正教室挨着教室,让他俩帮着管一管六年级的纪律好了! …… 沈凌霜被迫在家里预习功课。 她一打开课本就困,困得眼泪直冒。 迷离神游时,阿福弹了出来,好心问道:【主人要不要升级智力?】 沈凌霜:“……” 她脑子没有问题! 她只是没有认真学习! 上辈子她好歹也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创业经商的人! 还能被小小系统轻看了吗! 沈凌霜当即瞪大眼睛,和课本上的文字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那些字就成了黑团团…… “这什么毛病……”沈凌霜自己都忍不住懊恼。 阿福:【主人!升级智力后,就能过目不忘,背书轻松!心算一流!】 沈凌霜:“……” 阿福:【只需要600点福报值,就能事半功倍,主人可以把时间和心思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沈凌霜:“升!” 阿福:【好的主人!当前持有福报值4810点,升级智力后,剩余4210点】 叮! 阿福:【报告主人!智力升级已完成!】 沈凌霜重新拿起课本。 果然! 智力升级之后,她看过的课本,都清清楚楚印在了她脑子里! 得。 这下容易了。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 学校开学在即,老师们都忙碌了起来。 宋秋然接到了建新中学发的正式通知书,新学期一开始,她就要去初中教数学了! 宋秋然在回给家里的书信中写到了这件事,除了报信儿之外,还提及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以前我是挺不想教书的,因为上山下乡,就是为了‘劳其体肤’,我怎么能选最轻省的教学工作,而逃避农务劳动呢?” “但现在我完全不这么想。” “乡下的教育比城里落后了一大截,我觉得,这里的孩子们应该有更好的老师。” “我会尽全力培育他们,这也算是为祖国的未来建设,献一份力,发一分光!” 至于,她嫁给了一个乡下猎户的事情…… 宋秋然想了又想,还是没写进信里。 她总觉得,还没到时候。 晚点再和家里说吧。 宋秋然这头开始忙着为新学期备课,而知青队其他人也接到通知,让他们收拾收拾,重新分配宿舍。 有知青连忙追问打听:“为啥要重新分宿舍?” 知青队小队长:“城里来了新消息,开春之后,又有一批知青要下乡。” “来就来呗!干啥要挤我们的地方!” “就是!我们那会儿来的时候,还挤着牛棚猪圈好些日子呢……这添了新人,队上不给盖新房子吗?凭什么来挤我们的宿舍!” 小队长一个头两个大,“盖!大队长说了,到时候他们人到了,一起动手盖新的!但盖也要一些日子啊!挤不了你们多久,都不许闹了!赶紧商量怎么重新分配!” 知青队高低还是闹了两天,沈东方听说了这事,但没插手。 说实在话,他有点怵这些城里来的小知青。 年纪不大,脾气挺冲,还喜欢三天两头告状。 说话又拽文嚼字的,听得人头大! 也不知道其他队咋样? 正好,公社召集各个生产队开会,商讨春耕的事情。 沈东方想着,就借这次开会的机会,向其他公社大队长好好请教请教,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招呼新来的知青同志! 然而,沈东方到公社一问才知道,其他大队新分配的知青也就七八来号人而已。 就他们第五生产大队要接15人! “沈大队,你别瞪眼啊!领导说了,能者多劳!” 沈东方连忙摆手,“能什么能啊,你们也太抬举我了。” 其他大队长们却背着手,纷纷摇头唏嘘: “老沈啊,没跟你说客套话,咱们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你瞅瞅这两年的年景……地里的产出太少了。今年冬天更是干巴!” “是啊,头几天,我看天儿这么冷,还以为能下雪呢……没想到还是刮干风,雨水都没见下一滴,更别说雪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就冲冬天这势头,我觉得今年恐怕也悬!” “所以,这样的年景,让咱们几个队咋接收那么多人啊?但你们第五生产大队就不一样了!你们动不动就分野猪肉,谁能和你们比啊!” 沈东方摆手摆得更凶了,“这事哪有准头啊!靠的全是运气。” 其他大队长齐齐向他投来羡慕眼光。 “这哪是运气啊?老沈,你就别谦虚了!我们都听说了!” “你们队里这是出了神猎手啊!” “老沈,说起来真是你不厚道,这么要紧的事,以前也没听你提过!” 沈东方这下是真的不笑了,“老一辈的伤了残了,没人愿意接这个岗……是孩子们长大了,愿意承担责任了。但这事,到底还是风险太大啊。” 其他大队长当然也知道。 他们羡慕的是第五生产队分猪肉,但真要犯险,他们也会犹豫的。 巡山人的位子,确实不那么好坐啊。 碰上野猪就够危险的了,万一碰上那大长虫、黑瞎子啥的,命就得搭进去! 吃上这肉,真不容易。 玩笑开够了,大家也收拾收拾精神,准备开会。 这时,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陈德志,拿着笔记本儿,坐到了沈东方身边。 第61章 当畜牧学徒 “沈哥,你们队上真是人才辈出啊。”陈德志感叹道。 沈东方以为他又是来夸沈傲冬和顾祥麟的,微笑中透露出淡淡的倦色和疏离。 陈德志却没有就此打住,追问道:“上次我和你提过一嘴的那事,你后续观察了没?有啥进展没有?” 啥事? 沈东方觉得他们队上全是大大小小各种事,他一时间想不起来陈德志所指。 陈德志压低了声音,“就是沈凌霜他们家要上顾家买女儿那事。” “哦,那件事啊!”沈东方失笑,“那事是胡扯呢!沈凌霜她嫂子,是前年来我们这儿插队的知青同志,小姑娘身体好着呢,平常勤快积极,一点都不懒怠!她哥就更不用说了!这次抓逃犯立功的其中一个,就是她亲哥!这小两口好得很,咋可能不能生育?” 陈德志蹙眉,“那她当时那么说,又还真的带了钱去我们队,不是要买孩子啊?” 沈东方:“买啥买啊?还不是想把那几个可怜孩子接回来。” 说着,又朝陈德志扬眉一笑,“我听沈傲冬同志说,那天得亏有你帮忙,不然事情也不能办得这么顺利!” 陈德志有点心虚,寻思着自己那天都没搞清楚情况,也没帮上多大忙。 最大的功劳,大概就是见证了顾爱华和陈翰杰那双怨偶离婚? 沈东方却还在夸他,“在思想进步这一块,我们都得向你们队学习啊!教员早就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可还是有很多人的思想意识没有跟上,才会导致陈家虐待孙女这种悲剧的发生。幸好挽救及时!我替老顾家再次谢谢你!” 陈德志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勉强笑道:“哪里哪里……” 他们说这话时,公社书记和妇女主任正好路过。 他们听见了关键的几句,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们刚刚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同时虎躯一震。 但事已至此,瞒肯定是瞒不过去了,沈东方目光殷切地看向陈德志,陈德志只得一五一十地复述了那桩离婚案。 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都静了。 陈德志心里一咯噔,感觉自己肯定要挨骂。 毕竟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当时就那么匆匆忙忙给他们办了,领导不训他,难道还夸他啊? “这事办得好啊!”书记手掌沉沉地拍了拍陈德志的肩膀,“一会儿在会上,我要着重表扬!” 啊? 陈德志云里雾里的,就领了表扬。 所有人都朝他热烈鼓掌的时候,陈德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等拿着公社发的奖状,踏上回队的路,陈德志才渐渐反应过来。 他立功了! 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领导说了,我拯救了困在泥泞中的妇女同志!给予了她新的人生机会!” 陈德志带着这份洋溢饱满的热情,回到了队上。 他想,今年的春耕动员大会,一定会开得非常成功! 然而,却没想到,动员大会开始之前,陈翰杰居然兴冲冲地跑来给他递请帖。 “大队长!上次的事情,咱家很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成全,我现在还被顾爱华那个倒霉娘们——” “说什么呢!”陈德志吼断了他的话,“你来的正好!我今天正要批评你!你,跟我上台来!” …… 各个大队都在如火如荼地召开春耕动员大会。 沈凌霜原本没打算来,但她计划着,开学之前再去一趟平安镇,就打算过来晃一眼,顺道向大队长借自行车。 “凌霜!你来的正好!”沈东方笑盈盈地问道:“听说你还打算念初中呢?” 沈凌霜点头,“念,肯定要念。知识改变命运,我会一直好好念下去的。大队长,我正想问您借自行车再去一趟镇上的供销社,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沈东方豪迈大笑,“行啊!我同意了!不过,我也有个任务交给你。” 沈凌霜竖起耳朵。 沈东方:“我听你哥说,那些野兔子、野鸡活着逮回来放在院里临时养着的时候,都是你喂的?” “嗯。”沈凌霜乖巧应道。 沈东方给她比大拇指,“不错!你哥送过来的那几只活的松鸡,放在鸡圈里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鸡圈产蛋的数量多了不说,还比之前更香了!” 沈凌霜笑着抿了抿唇。 其实那不算她的功劳,全因为系统产出的东西品质好。 但这话肯定不能据实说,她只能默认领了这份功劳。 沈东方继续说道:“过几天,城里又有一批知青同志要来咱们队上,回头队上的人又多了,光靠原有的鸡和猪,指定不够。所以,我和你管畜牧技术的章叔聊了,给他添个小帮手!” 沈凌霜双眼发亮,“谢谢大队长!” “你先别着急高兴。”沈东方故意板起脸,“这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再加上,章技术员是个非常严格的人,你要是不认真跟着学,以后肯定会经常挨骂!你可想清楚再答应!” 沈凌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队长就放心交给我吧!我绝对把咱们队的鸡和猪养得倍儿棒!” 沈东方:“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也别急着往外说……万一你要是没通过章技术员的考试,没当上咱们的小畜牧员,太早说出去,不也丢人,是不是?” 沈凌霜再次保证道:“大队长,我明白!我肯定不会出去瞎咧咧的。” 沈东方:“那就去拿自行车吧,就停在楼下菜棚外边。” 沈凌霜高高兴兴地下了楼,可是,一来到那辆二八大杠前边,她就知道麻烦了。 她的腿,不够长! “明明现在好吃好喝的,怎么就是不长个呢……” 正当她暗自懊恼时,顾祥麟忽然出现,“你想学骑车?” 沈凌霜见到是他,说了实话,“我想去趟平安镇。之前答应了镇上的一个朋友,要帮他找草药。现在攒着两株,想趁新鲜,给他送去。不然,之后开了学,早上上学,放了学,还要帮队上喂猪,怕是没空去镇上。” 顾祥麟立即站得笔直,“我送你去!” 第62章 她这人太傲慢了 自行车太高,沈凌霜蹬不了。 所以,要去平安镇,还真得折腾顾祥麟陪她去。 沈凌霜私心里是不想累着顾祥麟的,因为看他的脸明显瘦了,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估计是巡山辛苦,睡得又不够。 但他们俩自从纱线事件那天之后,也有好几天没见过。 也不知道他这两天如何。 沈凌霜想了想,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那就辛苦你咯。” 去平安镇之前,他们俩先回了沈家。 沈凌霜揣上自己的小竹篓,和宋秋然打了声招呼就出门。 去往镇子的一路上,顾祥麟的话就没断过。 “我爹做主,给我那几个外甥女定了名字,按照‘梅兰竹菊莲’取名,但是没想弄得太复杂。” “因为老大过了年就九岁了,其他几个也都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爹担心,名字比划太多,她们写不来。” “之前,她们在陈家的时候,没好好上过几天学,现在字都不认识几个……” “爹觉得,她们愿意去学校念书才是最要紧的,所以,就按叠字给她们取了名。” 沈凌霜会意,说:“那就叫顾梅、顾兰、顾竹、顾菊、顾莲?” 顾祥麟:“对!是不是还挺好听的?” “嗯,而且好记,寓意也好。”沈凌霜想起前不久许昭昭抱着字典去找顾祥麟的情形,不禁多问了一句:“谁先想到梅兰竹菊莲这个意头的?” “哦,这事还得多谢许昭昭。”顾祥麟浅笑,“最初的几组名字,都是她给拟的。” 沈凌霜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掐指一算,他们俩是这个年纪培养的感情。 许昭昭又那么主动…… 沈凌霜就大大方方地问了:“麟哥,你觉得许昭昭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顾祥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后,细问道:“哪方面?” 沈凌霜:“就是你对她的整体印象。” 顾祥麟的眉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说实话?” 沈凌霜笑出了声,“这有什么值得撒谎的?” 顾祥麟似有不悦,“我觉得她这人太傲慢了。” “啊?” 顾祥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就是这种感觉。哦,对了,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沈凌霜:“……你说。” “前几天我领了公社的奖励,不是托傲冬哥把钢笔送你了么?当时我手腾不出空,没能递给他,只能是傲冬哥从我手里拿走。” 顾祥麟一边说话,还一边小心绕开了小路上的石头。 “许昭昭看见傲冬哥把钢笔拿走了,就以为是傲冬哥抢走的,过后还问我,傲冬哥是不是经常欺负我。” 沈凌霜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她很看不起我。”顾祥麟真情实感地说道:“就因为我在她眼里是个弱者,她才会以为,我被傲冬哥欺负了。” 沈凌霜:“……” 她怎么不知道,事情还能这么想? 但沈凌霜觉得,他要这么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就不纠正了! 临近中午,两人赶到平安镇。 沈凌霜在走贩手里买了两个热乎的芝麻饼,和顾祥麟一人一个,等吃完了才凭着印象,来到白马巷陈家。 “婆婆!” 沈凌霜远远就看到,陈婆婆一个人坐在院里织毛衣。 她连忙赶过去捂住陈婆婆的手,“刚开春,这巷子里风这么大,您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坐着啊?陈康宁!陈康宁!” “小霜,不用喊啦,他出去了。”陈婆婆稀罕地瞧着沈凌霜,“你咋把头发给绞了呢?婆婆差点没认出来!” 说着,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就带了一个小弟出门?” 沈凌霜连忙解释:“婆婆,这不是我小弟,这是我……好朋友。” 陈婆婆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你们这个点来,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们俩煮面去!” “不用不用!婆婆,我们吃过了。”沈凌霜着急忙慌地把背篓里的草药拿了出来,“婆婆,我之前听陈康宁说,他要找七叶一枝花。您看看,是这个吗?” 陈婆婆的表情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僵在脸上,“他这都和你说啦?我瞧瞧……你这,还真是找到了七叶一枝花啊!可我之前差好多人打听,都说这药在咱们这儿不长啊。而且,这个季节,山里光秃秃的,咋会长这么细细的草……” “不是山里采的。”沈凌霜镇定自若,“前两天不是降温吗?我娘拿了旧棉布,把咱家的自留地给盖了个严实。我昨天去掀布,发现长了这玩意儿,还以为是杂草呢。刚想拔,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七叶一枝花吗?我赶紧采了送来,想给陈康宁看看。” 陈婆婆泪光盈盈,“这就是!这就是啊!终于找到了……” 沈凌霜一边安慰老人家,一边询问:“婆婆,陈康宁得的什么病啊?为啥要这个药?” “你没听说吗?”陈婆婆瞥了瞥旁边,拉上了沈凌霜的手,“进屋说!” 等关起门来,陈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小霜,你听过夜游魂吗?” 沈凌霜摇头。 顾祥麟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是说晚上睡着之后,会起来走动,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陈婆婆又是一声叹息。 “嗯……康宁打从10岁那年,他爷爷走了之后,他就忽然有了这个毛病。家里人发现之后,晚上都锁门睡觉,就怕别人知道。可有一回,他一个堂哥来家里借住,夜里睡不着,想找康宁玩,结果撞见康宁夜游不说,还差点被他掐死……这事,就没瞒得住。” 沈凌霜诧异。 她回想起初见陈婆婆的情形。 那会儿,婆婆的第一反应确实就是惊讶,还揶揄陈康宁,问他怎么拐来的小姑娘。 原来,他竟然梦游。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多吓人的毛病,可沈凌霜深知三人成虎的威力。 光是听他们把梦游叫成“夜游魂”就知道,他们把这个病当成了豺狼虎豹。 沈凌霜忽然很同情陈康宁。 他那副跋扈的样子,大概都是装出来的吧? 沈凌霜又闻见了屋里的阵阵药香,问道:“婆婆,七叶一枝花这种草药的作品我稍微了解过,它也不是专门治梦游的啊。” “但是它是一味重要的药引子!”陈婆婆笃定地说:“治夜游魂的老方子,是康宁他小叔特意去买来的,其他药材都好找,就单单差了这七叶一枝花……现在好了,终于找着了!小霜,谢谢你啊!” 陈婆婆泪眼婆娑,说到这儿,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用力一拍脑门。 “你瞧我这脑子!年纪大了,一点也不顶用!小霜,这药你打算卖多少钱?” 第63章 他的二三小事 沈凌霜摇头,眼神里写满了真诚。 “婆婆,这药不要钱。您上次请我和小伙伴吃了饭,又愿意信我,借给我钱,我和陈康宁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陈婆婆断然拒绝,“那怎么行!这药很值钱的,何况这还是两株新鲜的!” 沈凌霜把小背篓挂在了陈婆婆的手臂上,说道:“婆婆,我和陈康宁有约定,回头还有事找他帮我忙呢。您只管把这药拿去用,不用计较这些。” “你这孩子……”陈婆婆又是一阵热泪盈眶。 感动之余,她又忍不住朝外边瞅了两眼。 “康宁八成是去球场了。”陈婆婆从雕花五斗柜里拿出一盒绿豆糕,打开递给沈凌霜,“这样,你们俩在家里坐,我去叫他回来!” 顾祥麟忙拦住陈婆婆,“还是我骑车去吧,我速度快。” 陈婆婆没和他争,只是有点担心,“你认得去建新中学的路吗?” “婆婆,他知道的。”沈凌霜笑道:“他就是建新中学的。” 陈婆婆再看顾祥麟时,眼中多了几分赞许,“还没问你这孩子叫啥名呢。” “我叫顾祥麟,婆婆叫我小麟就行。” 顾祥麟说着就开门出去了,眨眼功夫已经推车骑出了白马巷。 陈婆婆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小子跑的可真快!比我们家康宁溜得还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哪个lin呢。” “麒麟的麟。” 沈凌霜坐下来,陪陈婆婆聊闲天。 “顾祥麟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他在家里排行老三,按照他爹给取的,应该是爱华、爱军和爱民。所以,他以前叫顾爱民。” “但是取了这个名字,还没上户口,他就成天的摔跤。明明都学会走路了,可还是老摔跤,而且,一摔就摔着脑子。” “村里就有人议论,说是不是这个名字取得太大了。他两个姐姐,一个爱华,一个爱军,都没啥问题,因为代表着人民群众对祖国和军队的热爱和仰慕。” “可爱民就不同了啊。” “不是有个成语叫‘爱民如子’吗?他们说,这怕是藏着想称王称帝的心。” 陈婆婆连呸三声,“这些人可真能胡说啊!” 沈凌霜耸耸肩,笑道:“顾伯伯本来也不信,可他们当爹娘的,不想看着孩子遭罪,就试了改名。说来也是巧,改了名字之后,顾祥麟就真的不摔跤了。” 陈婆婆:“那还真是悬乎……你对他的事这么熟,是和打小和他一起长大吧?” “没有,也是最近才熟悉起来的。”沈凌霜捧着陈婆婆给她的白瓷茶杯,嘴角止不住上扬,“但以后会一起长大。” 陈婆婆:“这种朋友感情最难得了!值得珍惜!” 沈凌霜含笑点点头。 “那你也考建新中学?”陈婆婆问道。 沈凌霜:“嗯!” 陈婆婆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那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楼上还藏着好多教材,都是以前给康宁考初中用的!他不爱看书,好多都还和新的一样!” 说完就拉着沈凌霜上了小阁楼。 …… 陈婆婆翻箱倒柜,倒腾得正开心时,沈凌霜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婆婆,他们好像回来了。” 陈婆婆揉了揉麻了的小腿,“你先下去看看。” 沈凌霜忙走向楼梯。 刚一露面,就对上两双惊慌的眼睛。 以及两张鼻青脸肿的少年脸庞。 “你俩……打架了?!”沈凌霜惊诧。 陈康宁有一刻的慌张,随后,他铁青着脸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打架?女孩子别管哥哥们的事!” “不是,你长了嘴为什么不解释清楚?”顾祥麟扒拉他,接着立马转头朝沈凌霜说:“我们是打架了,我去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二流子围住。我就去帮忙了。” 沈凌霜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他俩互殴。 是她多心了。 沈凌霜匆忙从楼上下来,检查他们俩的伤势。 “除了脸挨揍,还有其他地方被打没?让我看看。” 陈康宁拽住沈凌霜的后领子,“你慢着点。” 沈凌霜:“?” 陈康宁的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红了,“检查什么检查……男孩子打架是家常便饭,要你别管你就别管!外婆人呢?” “你这会儿想起问外婆了!”沈凌霜抖开他的手,小跑到顾祥麟身边,检查起顾祥麟的状况。 顾祥麟扶住她的手臂,“我没事,你还是看看他吧。” 陈康宁赶忙拒绝:“我也没事!” “你最好没事!”沈凌霜举起拳头吓唬陈康宁,“麟哥不随便和人动手,今天为了你小子也算是破例了!” “你有没有礼貌啊……”陈康宁想要教训她,可是,忽地想起回来路上,顾祥麟和他说,沈凌霜采到了七叶一枝花,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听说你找到我要的草药了?” 沈凌霜傲然挑眉,“是啊,我找到了!药给了婆婆,婆婆说晚点就给你熬。” 陈康宁很疑惑,“可我查过资料,这种药只生长在南方的暖湿气候之下……你之前一副没见过它的样子,怎么短短几天时间,你就找到了?说实话,这药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康宁!”陈婆婆站在楼梯口,严肃地训责陈康宁,“你刚刚还好意思问凌霜有没有礼貌?那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这就是你的礼貌?” 陈康宁赔笑,“外婆……你怎么帮着她说话。” “你看看你这一身弄的!”陈婆婆嗔怒,“你自己成天招猫逗狗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麟一起去惹是生非?” 陈婆婆拿了两身干净的衣服,命他们俩换下。 趁他们换衣服的时候,沈凌霜仔细看了他们俩身上的伤。 她意外发现,顾祥麟身上的淤青,居然比陈康宁还多! 沈凌霜将他拽到旁边,“怎么会伤成这样?” 顾祥麟不以为意地笑笑,“小事!过几天就好了。” “什么小事!”沈凌霜急眼凶他,“疼的是你又不是他!你们才第一回见面,你就替他扛揍啊?你对他也太好了吧!” “不是你先对他好的吗?”顾祥麟满眼天真,“你的朋友,当然就是我的朋友。” 沈凌霜差点没忍住给他一拳。 他人怎么这么实诚! 天地良心,她对陈康宁可没到掏心掏肺,情愿为他挨打的程度! 第64章 你以后有护不完的短 沈凌霜掐了掐眉心,“怪我,怪我没给你说清楚……” “真没事。”顾祥麟宽慰她,“平时和大头他们闹着玩也能弄一身青紫,这是家常便饭。再说,也不能看着那么多人打他一个啊。” 沈凌霜一心觉得顾祥麟今天亏大了,可陈康宁就和她完全不同了。 经此一事,陈康宁和顾祥麟像是铁哥们儿似的,都不用陈婆婆嘱咐,他就主动挽起袖子,下厨煮了三碗面条,洗好筷子,送到了顾祥麟和沈凌霜面前。 陈婆婆拿上脏衣服去洗了,留出空间给他们三个人说话。 外婆一走,陈康宁就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 “你打架真的太厉害了!以后一定要教我!” 顾祥麟偷偷瞥了沈凌霜一眼。 可她埋头吃面,顾祥麟也拿不准她是什么情绪。 他只能暗暗冲陈康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陈康宁嘟哝:“你怕她干什么啊?一个黄毛小丫头。” 沈凌霜细嚼慢咽,“黄毛小丫头帮你找来了七叶一枝花。” 陈康宁语塞。 沈凌霜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现在我就采到了两株而已,之后你还要用这个药的话,还得靠我。所以,劝你谨言慎行!” 陈康宁:“……” 他怎么有种被人揪住了衣领的感觉? 陈康宁不忿地拽了拽领口。 沈凌霜低眼看着碗里的面,不急不慢地夹匀,说道: “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我要帮队里喂猪喂鸡,很忙的,不会经常来。如果再有七叶一枝花,我会托麟哥带给你。” 说完,她盯上了陈康宁圆溜溜的大眼睛。 “你可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你说会联系正经卖药材的渠道,还望不要食言。不然,我们就不带你玩了。” 她语气平平,却让陈康宁再次感受到倍受威胁的感觉。 这个小姑娘真烦人呢! …… 见他们吃完了饭,陈婆婆留这两小只在他们家睡个午觉再走。 沈凌霜却执意说:“难得今儿天气好,我们现在回去,正好晒太阳,吸收阳光,快快长个儿!” 说完,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陈康宁。 陈康宁目测有一米七七,比顾祥麟高出小半个头。 可怎么打起架来,还能让顾祥麟护着他呢? 他怎么好意思的? 人菜还打架? 真该给他脑袋捶爆才对! 沈凌霜最后是气嘟嘟地拉着顾祥麟离开的陈家。 骑回去的路上,顾祥麟忽然问道:“小霜,你觉得陈康宁这人怎么样?” 沈凌霜枕着顾祥麟的后腰,这会儿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突然听见他问的这个问题,沈凌霜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到了头顶。 “算不上什么好人!”她评价道。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顾祥麟侧过头,“就因为他打架?” “不单单是因为打架。他还怀疑我呢。”沈凌霜直言不讳,“我明明是好心给他送药来,也没有问他要钱,他不说感谢就算了,还怀疑我!” 她当然知道,怀疑才是合理。 可她做了那么多不寻常的事,其他人——尤其是顾祥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没有问她那些草药从哪里来,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相信陈康宁,没有劝阻她要去做的事。 他一直坚定地陪在她身边。 顾祥麟细品着她的话,听得出她越来越生气,忍不住劝慰道:“你说得对,他对你的态度的确不算好。不过,我倒觉得,他这人挺勇敢的。因为当时就算我不出手帮忙,看他那架势,是打算自己应付的。” 砰! 沈凌霜冲他背上打了一拳。 “你和陈康宁才刚认识!你就帮他说话!照这么下去,以后你有更多朋友,将来还有那么多战友,你可就有护不完的短了!” “战友?”顾祥麟对她话里的新词很有兴趣,“什么战友?” 沈凌霜自知失言,赶紧打了个哈哈,“没什么……之前有天做梦梦见你去当兵了。” 顾祥麟的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根子后边,“这样啊。” 没想到,我们小霜的梦里还有我呢! 当兵? 嗯,他以前也想过。 但因为还没到年纪,所以他也没和家里人提过。 没想到,小霜做梦都和他想到一块去! 她是不是也期待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顾祥麟的心头热潮澎湃。 听说征兵对身体素质有严格要求。 接下来这几年,他要好好准备! 他绝不会让小霜失望! …… 转眼真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城里新来的那批知青,也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住进了第五生产大队的和平农场。 春耕在即,乡亲们都无暇去关心新来的知青们如何。 但由于和平农场的小队长,沈吉利,整天愁眉苦脸的,很多人都看见了,乡亲们一边在地里干活,一边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瞧见没?吉利的脸都快皱成窝瓜了。” “听说他娘天天拿蛤蟆菜给他煮水喝,清热去火!” “这是咋的啦?新来的知青同志不配合队上的工作啊?” “是啊,这次来了十几号人,光是分宿舍的问题就闹了好几回意见!大队长忙着管春耕的事,把新知青全丢给了沈吉利去处理,沈吉利急得嘴里长燎泡,脸上长红疮,看得出是真上火!” “要我说,肯定是新来的这些知青不懂事呗。既然响应国家号召来了,就该沉下心,参与咱们生产大队的劳动建设!耍什么小姐少爷脾气呢?” “城里人不都有这些毛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知道谁先瞥见了一旁默默无闻、埋头干活的李兰芳。 “兰芳啊,说起来还是你命好!你们家娶了个知青当儿媳妇,可一点也没听她闹过!” “是啊,她不是还把自己带的收音机拿出来教孩子们做早操吗?一看就是个心善的。” “兰芳,我听说你儿媳妇还自己掏钱添置了嫁妆,是真的吗?” 李兰芳忽然就被围成了人群中的重点,她还有点不适应,讪笑着答道:“也没添啥吧……孩子们的钱我没管,让他俩自己在管呢。” 又有乡亲问道:“咋没见你家儿媳妇跟着你下地干活呢?傲冬巡山挣工分,你下地干活,难不成你儿媳妇在家躲懒歇闲啊?” 李兰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去建新中学当老师了。” 乡亲们又争相议论道: “听说那些知青都想去当老师,这样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哎哟,但也不是谁都能当上的!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过,他们要先打申请报告到公社,参与公社的教师资格考试,通过了的才能分配工作。” 有熟悉的乡邻用手肘碰了碰李兰芳,悄声问:“兰芳,你儿媳妇当老师,有工资拿的吧?” 李兰芳点点头,“听说是有的。” 知情的乡亲揶揄道:“而且,傲冬他媳妇去的是建新中学,中学老师的工资,比咱们生产队小学老师的工资可还要高一点!” “哎哟,那兰芳你家的日子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兰芳,你还真别说,傲冬娶了个这么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妇,他是真赚大发啦!” 第65章 开学第一天就有热闹 建新中学教室办公室。 “阿嚏!” 宋秋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坐她对面桌的年轻女老师,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嘴巴。 “宋秋然?你不会是感冒了吗?” 说话的女老师,名叫林美丽。 之前在知青队的时候,和宋秋然是同一间宿舍的。 刚好,她们俩又同时通过了今年的中学教师考核,就被分到了同一间办公室,还共用一张桌子。 但他们用的这张长宽一米的四方小桌,要是四个老师共用,就显得格外拥挤。 早上那会儿,林美丽就因为宋秋然的教案推得太靠前了,而向她发了一通牢骚。 现在,听到宋秋然打喷嚏,她更是难掩怨气。 林美丽:“现在这个季节的感冒,最容易传染,你要是病了,可千万不能带病工作!请假!你立马请假回宿舍吧!” 宋秋然摇摇头,硬把喉头的痒感忍了下去。 隔壁桌还有负责教体育课的罗老师在,听见林美丽咄咄逼人,不由得端着茶杯,走过来开玩笑缓和气氛。 罗老师:“我听乡亲们说过,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你!宋老师刚刚是打了一个喷嚏,应该是有人想念宋老师了啊。” 宋秋然感激地看了罗老师一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嗯,应该是家里人怕我不适应,所以悄悄念叨我呢。” 林美丽嫌弃地撇了撇嘴,“宋老师真搞笑,你哪个家里的人会念叨你啊?你下乡之前,你爸就跑没了影。你妈妈天天长在医院里,也不在乎你们几个……你哥去当兵,你妹妹被送去亲戚家养,谁有空念叨你啊?” 哪怕林美丽这话说的有些含混,可罗老师毕竟也是城里来的,一听说宋秋然家是这个情况,立马就端着水杯回到自己办公桌边去了。 宋秋然也被说的脸色一白。 新年的家书里,她母亲写到一家人都很好,不需要她担心,可是并没有详细写到每一个人的近况。 那时候,宋秋然就隐隐约约猜到,家里的情况并真的没有好起来。 只不过,她们母女俩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罢了。 就像她在回信里也没有说到自己嫁人了这事…… 但她的这个想法,不知道怎么就被林美丽看作出来。 林美丽嗤笑,“宋秋然,你家里不会还不知道你嫁给了一个乡下人的事吧?你应该告诉他们啊,让他们知道,这个姓顾的猎户对你还挺好的!你看看你,都比在知青队那会儿胖上一圈了!” 宋秋然冷冷一笑,“林老师的教学报告都写完了?” 林美丽嫌弃地皱起眉头,“没写完啊!我正着急呢。要不是你刚刚那个喷嚏,也不至于打断我的工作!” 她越看宋秋然这张清水出芙蓉的脸,就越觉得生气。 林美丽嘴里的话,也就越发过分起来。 “要我说,你还是回去宿舍去吧,别回头把老师和学生都害病了。我听说你家那个小姑子就是个病秧子!你和她在一起住了那么些日子,说不定身上就带着病气!” 宋秋然合上教案,肃容盯着林美丽,“小林!你对我有任何不满,说我就行了!不要牵连到我的家人!” 林美丽大笑,狭长的狐狸眼眼角上吊,“你还真把那个土妞当家人了?” 宋秋然拿起教案往桌上一拍,“林美丽!你适可而止!” “你跟谁大呼小叫呢?” 林美丽绕过桌子,直接杀到了宋秋然面前。 啪! 脆响的一耳光,打得宋秋然嘴角溢血。 “林老师!林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冷静点!”罗老师连忙冲上来拉人。 但林美丽却一把甩开了罗老师,再次扑向宋秋然。 “早就该打死这狐狸精了!要不是她占了这个位子,这会儿坐在我对面的就该是我姐!” 宋秋然抓起一沓教案砸向林美丽,“你对工作分配有意思,就去找公社领导说!凭什么打我?” 她脸疼得厉害,再想想林美丽刚刚说的那些话,满心悲伤愤怒,全部化成了力气。 不就是打人吗? 她没打过,但也不能白白被人这么打! 宋秋然主动追击起林美丽。 等校长他们听到动静赶过来,就见到了新来的两个年轻女老师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像话吗!” 宋秋然和林美丽一起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训话。 而教师办公室的那阵吵闹,也没有瞒得过今天来上课的学生们。 下课铃声刚响,学生们就扎堆在一起讨论。 “听说新老师打起来了?” “对啊!我一开始就听见两个女老师拌嘴,也不知道怎么的,还动手。” “这算是纪律问题了吧……她们会不会被开除啊?” “那就要看打成啥样咯。” 顾祥麟原本没太在乎外边的动静,但听到同学们说,是新来的女老师,手里写字的笔当即就停下了。 “大头!”他喊道。 “在!”大头立马从扎堆的同学里钻出来,跑到顾祥麟面前,“麟哥,确实有嫂子的份!” 顾祥麟立马起身,“我看看去。” 许昭昭忽然从旁边插过来,拦住他的路,“祥麟同学,这是老师之间的事情,校长会处理的,你别去!” 顾祥麟皱了皱眉,绕开她,走了。 许昭昭着急追上:“祥麟,你听我的——” “她不是你家人,你当然不在乎!”顾祥麟甩开她的手,“你少拽我!” 许昭昭被他甩得差点摔倒,多亏大头扶住。 大头:“昭昭姐,麟哥不是冲你发火……但他把傲冬哥当他亲哥,你真不该拦着他。” 许昭昭委屈地咬住下唇,“可他不知道事情原委,就这样过去,也许会帮倒忙的……算了,我还是跟去看看吧,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也能帮忙!” 大头感激:“嗯!” 建新中学,从前是平安镇从前一户地主家的房子。 青石砖搭建的纵横两排平房,中间有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春夏秋冬四季有着不同风月,景色怡人。 这会儿,院子里一片鹅黄,花瓣鲜艳,花蕊呈桃粉色,开得正热闹。 这据说从前还是进贡到宫里的品种。 可惜,顾祥麟这会儿根本无心欣赏。 他竖起耳朵,关注着校长办公室的动静,只听见校长一掌接一掌地拍桌子。 “公社领导对你们俩都给予了厚望!” “可你们俩干的这是什么事!” “都回去给我写检讨书!一人五百字!深刻检讨反省自己的错处!” “一个字都不准少!少一个字,重写三份!” 第66章 淋雨会让人心疼? 顾祥麟来晚了,只听到结局,没听到过程和原因,心里很懊悔。 这样没头没尾的,怎么给小霜托信? 但是,按照学校的规矩,老师们为了不耽误教学工作,都住在教室宿舍。 宋秋然前两天就搬过来了,一星期才回家一次。 今天的事情,她没法及时和家里说。 就算是宋秋然之后放假回去了,按照他们这些当老师的性格,说不定也不会告诉家里…… 可顾祥麟觉得,沈凌霜必须得知道! 不然,照她的性格,回头再听说,能把屋顶给掀了! 他现在就得回去! 走之前,顾祥麟还是耐着性子在办公室门口等到了宋秋然出来。 可他没露头,就在墙后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就更加确定要快点回去了! 就宋秋然那脸肿的! 这是受欺负了! 偏偏午后这会儿,天又飘了小雨。 顾祥麟一路从学校跑回生产队小学,他站在六年级班的教室后边,气喘吁吁。 “老师对不起!我找沈凌霜!” 沈凌霜正在写作文,听见顾祥麟的声音,她立马丢下笔就跑了。 等出了教室看清他的模样,沈凌霜急得拿袖子给他擦。 “怎么淋成这样?!” 顾祥麟的外衣完全淋湿了,黑发也湿成一绺一绺的,额前的碎发上还挂着细小水珠。 可他全然不在乎。 他捏着沈凌霜的手臂,“我没事,嫂子她……可能碰上了点事儿。” “嫂子?哪个嫂子?秋然姐?”沈凌霜被作文折磨得失去了光泽的眼里,瞬间迸发出生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的,生机之中更透着怒气,“我嫂子她怎么啦?!” “你知道知青队那个林美丽吗……” 顾祥麟把听来的大概,细细给沈凌霜说了一遍。 沈凌霜的眸子明明灭灭的,像经历了一场骇人的疾风骤雨。 等听完之后,她二话没说,拽着顾祥麟就回了家里。 李兰芳在地里春耕,家里就只有沈傲冬一个人。 他正在厨房里张罗着给全家人做晚饭,没想到他们俩会这时候回来。 一看见沈凌霜,沈傲冬就发现她神情不对,“咋了?” “哥,你赶紧跟我们去建新中学看看嫂子。”沈凌霜言简意赅,“嫂子受欺负了!” 沈傲冬疑惑,“她不是好好的在学校上课吗?怎么会……” “麟哥亲眼看见的。”沈凌霜推着沈傲冬出去,“脸都肿了,还被罚写检讨!” 沈傲冬一听这些细节,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还是把沈凌霜抓住,继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沈凌霜扬起拳头捶他后背,“哥!我不是让你去给嫂子出气!你就去看看她!问候问候就行了!” 说完又盯上沈傲冬的口袋,“哥,你是不是身上没带钱?我去给你拿钱!你路过卫生所的时候,买点化瘀止疼的药带过去!” 沈傲冬被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惹得心慌,“我身上有钱,我会去卫生所问问的。灶上还烧着饭,你和小麟就别跟着了,在家做饭吧。” 好不容易把沈傲冬推出去了,沈凌霜缓了口气,又开始上屋里找干衣服给顾祥麟。 顾祥麟却看着沈傲冬的背影不大放心,“凌霜,你忘了叫傲冬哥拿雨披了!你们家的雨披放在哪的?我追过去给傲冬哥。” “不用。”沈凌霜把他从院门口拽回来,“就活该他淋雨!” 顾祥麟满脸不解,“今天这事傲冬哥也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凌霜一边埋头翻找她哥的衣服,一边无奈地放缓了语气,“我是说,要是嫂子看到他淋着雨赶去学校见她,会心疼,也会感动。” 顾祥麟更茫然了,“会……心疼?” 沈凌霜:“当然会啊!” 顾祥麟低头看向自己湿透了的鞋袜。 那…… 他这副模样,小霜也会心疼他? 不是! 他这是在想什么! 顾祥麟的脸倏尔绯红一片。 可惜,沈凌霜压根没顾得上看。 她把干净衣服塞顾祥麟手里,“你先拿好衣服,不着急换。我去烧水!你用帕子擦一擦身上再换衣服。淋了这一路的雨,必须用热水擦擦!” 顾祥麟笑道:“我没关系的,你顾好自己就行。傲冬哥不是说要咱俩负责做饭吗?我去灶边上烤烤,很快就干了。” 说到做饭,顾祥麟忽然记起沈凌霜上次烧糊了菜,差点挨打,赶紧关切说道: “小霜,你不擅长做饭,一会儿就我来做吧。你也别只顾着我,你自己不也淋了雨吗?赶紧换一身干衣服,然后也到灶边上烘烘头发。” 沈凌霜忽然觉得脸皮发烫。 倒不是因为顾祥麟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而是他居然记住了她不会做饭这事! 以前她做的红烧排骨、秘制猪肘和酱牛肉,都是他最喜欢的大菜。 哪怕是一小碟老醋四样、凉拌豆腐,也能让他次次出差都惦记,每次一回家就嚷嚷着要吃这些清素小菜。 可是,一转眼,她能和他在年少时相遇,却不能亲手给他做饭了。 这叫什么事? 沈凌霜坐在灶边,暗自生着自己的气。 顾祥麟偷瞄她好几眼,她浑然没有察觉。 他见她头发干了,也就不再担心她生病。 可看她眉宇间愁云密布,以为她是担心她嫂子,安慰说:“既然只是让她们写检讨书,那处分应该不算特别严重。明天我回学校再问问。” 沈凌霜回过神来,一边看着灶里的火,一边问顾祥麟:“你和知青队的人熟悉吗?” 顾祥麟略微思忖,“有两个男知青和我们一起打过鸟,还算说的上话。” “可靠吗?” 顾祥麟慎重地想了几秒后,摇摇头,“不确定,他们内部如果团结一心,那应该打听不出什么。不过,还是要看你想知道些什么。” 沈凌霜:“你还记得我嫂子之前落水的事吗?你想啊,大冬天的,她不在生产队宿舍好好待着,一个人去河边干什么?这事就很奇怪……可我问她那天是不是有啥事,是不是有人害她?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顾祥麟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是有人要害她?” 沈凌霜点点头,“人善招人妒。我嫂子太好了,所以容易引来卑鄙小人的妒恨。” 啪! 说着,沈凌霜将手里的一根细柴火生硬折断,扔进灶里,“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我嫂子,他别想竖着走出第五大队!” 第67章 盯上了和平农场的菜叶子 两人心里都揣着事,做饭速度极快。 等李兰芳和沈映雪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沈凌霜家的小屋烟囱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顾祥麟按照沈凌霜的安排,做了土豆焖饭,又煮了一大块腌过的狍子肉,还下了不少锅边素,光是闻闻就让人口水涟涟。 “你俩咋回来的这么早?你哥人呢?”李兰芳问道。 沈凌霜搬出提前想好的理由,说道:“麟哥下午在学校听说嫂子有点不舒服,他们又没啥课了,就回来通知我哥陪嫂子去了镇上卫生院看看。” 李兰芳忧心,“这么来回折腾呢……啥病啊?严重吗?” 沈凌霜刚想说“应该没事”,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系统“叮”的提示。 【恭喜主人!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了100点福报!】 沈凌霜立马换上笃定的语气,“妈,我哥去了肯定就没事。” 李兰芳一边舀水洗手,一边忍不住发笑,“你哥是医生啊?还能给你嫂子看病?” “有人陪着,病就会好一半啊。”沈凌霜打了个哈哈。 收到了系统的通知,她暂时是不担心宋秋然那边了。 沈凌霜飞快地扒完饭,拿上雨披出门,去生产队的猪棚喂猪。 时下,山里的草还没长出来多少,不用上山去割猪草。 猪和鸡吃的都是粗糠,加上生产队菜棚里的蔬菜。 老章教她的,嫩芯子留下,烂叶子、老叶子摘下来喂猪。 所以,现阶段就是摘叶子,舀粗糠这种轻省的工作,沈凌霜压根不觉得费力,就当是日常锻炼身体。 不过,今天她多留了个心眼子。 她看着菜棚里长势一般的蔬菜,先把罩在棚子上的厚重膜布给摘了,然后站在屋檐下,唉声叹气的。 老章从家里吃了晚饭过来,一来就听见她叹气,冷哼一声:“沈凌霜!鸡还没喂吧?你站这儿偷懒耍滑呢?” “老章叔,”沈凌霜指了指菜棚里的蔬菜,“我怎么会偷懒呢?我是在思考,这些菜怏怏的,又长得这么慢,哪够猪吃的啊?猪吃不饱,就长得慢,那秋天交任务的时候,不达标咋办?” 老章扑哧笑了,“刚开春你就想秋天的事,你想的倒是挺远!” “未雨绸缪嘛。”沈凌霜说着,又指了指丢在一旁的厚膜布,“老章叔,都说春雨贵如油,让地里的菜多淋淋雨,快点长大,这样,喂猪喂鸡的菜叶子就不用愁了。” 老章背着手,仰头看了看天上的阴云,抿嘴点头,“嗯!是该让这些菜好好喝上一顿雨水了。你干的不错!” 说完,他忍不住打趣沈凌霜,“之前听大队长说,你学习成绩不咋样,可我看你这知识储备还不错啊,既能说出‘未雨绸缪’,还知道‘春雨贵如油’,难不成考试是故意考砸的?” “我干啥故意考砸啊?难道是怕我妈不打我么?”沈凌霜和老章逗趣,“都说劳动是最好的实践,这话一点也不假!我也是到了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知识是这样用的。” “哈哈哈!”老章拍着沈凌霜的肩膀,“孺子可教也!看来是大队长多虑了,你呀,不会给我这儿添麻烦,还能让我们畜牧工作小队如虎添翼呢!” 沈凌霜谦虚一笑,“老章叔,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老章:“说来听听!” 沈凌霜看向知青队的方向,“和平农场的菜棚那么大,他们种的蔬菜肯定比我们多。那些知青同志拈轻怕重的,吃饭更是挑嘴的很,他们平常从菜棚里揪下来的老叶子,肯定都扔了!这不是很可惜吗?我想着,差的拿回来沤肥,好点的拿来喂猪,也能增加猪的口粮进量啊。” 听了这话,老章看沈凌霜的眼神更亮堂了。 这孩子多用心啊! 一看就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可是,对于沈凌霜提出的这一点,老章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老章:“你家、生产队菜棚、和平农场,这是三个不同的方向,你来来回回地跑,不嫌折腾啊?别回头猪养肥了,你却跑瘦了!” 沈凌霜大大咧咧一笑,“老章叔,多跑跑好啊!我现在才一米五几,像颗土豆似的,我要多跑步,长高点,以后能干更多活!” 老章还是担忧,沈凌霜又说:“而且,我从学校回来顺路就路过和平农场,以后每天我先去摘菜叶子,再回家吃饭,吃完饭了来喂猪,不就行了吗?” 这一次,老章终于没有再反对。 “那就施行一段时间看看!” 沈凌霜迫不及待了,“我现在就去一趟和平农场!” “这孩子!”老章无可奈何地望着她一溜烟跑走的背影,又渐渐露出了赞许的笑。 沈凌霜刚从生产队菜棚出来,就遇见了顾祥麟。 “你咋还没回去?”她错愕地问道。 顾祥麟晃了晃空空的双手,“我刚才回去过了,把打湿的衣服都放回了家里。我是看你刚接手喂猪的劳动任务,怕你吃不消,所以来帮你。” 沈凌霜欣然,“我正要去和平农场拔菜叶子呢,一起吧!” 顾祥麟愣了下。 哪儿不能拔菜叶子? 非得是知青队? 她拔菜叶子是假,去调查知青队才是真的吧? 穿着雨披的他们俩,在田间小路上脚步如风,走得飞快。 期间,顾祥麟也担心过,路面湿滑泥泞,万一沈凌霜摔跤了怎么办? 可看她那稳健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她那么厉害的人,哪能平地摔跤呢? 顾祥麟莫名就高兴了起来。 “你偷偷笑什么?”沈凌霜余光扫到他的小表情,忽然问道。 顾祥麟立马压下了嘴角,一脸正经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给你取个什么小名了。” 沈凌霜一怔。 她都快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没想到这人还记着呢? 沈凌霜:“你说说看。” 顾祥麟正色答道:“叫壮壮!” 沈凌霜:“……” 你小子虎啊! 哪有给女孩子取名叫壮壮的! “你不喜欢吗?”顾祥麟满脸都写着无法理解,“可是这个名字蕴藏着美好的祝愿……是希望你以后身体健康又强壮!” 沈凌霜瞪他,瞪着瞪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壮壮……就壮壮吧!” “那这事情只能我们俩知道!”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她抬起白白净净的手掌,说道:“击掌为誓!” 顾祥麟高兴地拍上了她的手掌,“一言为定!” 第68章 送上门的机会 沈·壮壮·凌霜,很快抵达了知青队所在的和平农场。 他们有自己的食堂,这会儿菜棚里没有人,估计都吃饭去了。 沈凌霜一头钻进了其中一个菜棚。 只看一眼,她就惊呆了。 和生产队办公室菜棚菜畦整齐的样子相比,这里乱得简直就像是一片野地! “这么大一片农场交给他们,他们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沈凌霜掉头就跑。 顾祥麟连忙追上,“咱们不拔菜叶子了?” “不拔了!”沈凌霜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告状!这事不小,我要马上告诉副队长!” 副队长梁尚家离和平农场最近,找他来最快。 沈凌霜把大概情况告诉了梁尚,梁尚马上找了生产队的其他两个干事一起,风风火火杀到了和平农场。 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小食堂内的知青们刚吃完饭,但因为洗碗分工的小事,又在拌嘴。 “吵什么呢?春耕已经开始了,干农活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卖力气,吵架倒是一个比一个大声!” 新老两拨知青们虽然各有脾气,但也还是清楚生产队的规矩。 副队长也是领导干部,他发话了,大家自然不敢随便插嘴。 梁尚环视了满屋子的人一圈,问道:“农场的菜棚是谁负责照看的?” 有人回答道:“副队长,菜园子那边我们是按照轮班值月制度管理的。这个月负责的是王大平和林美玲两位同志。” 沈凌霜一听到这两负责人的名字,不由得就竖起了耳朵。 林美玲? 这人的名字,和今天陪她嫂子写检讨的人的名字,就差就一个字。 她俩该不会是亲戚吧? 沈凌霜下意识看了顾祥麟一眼。 顾祥麟悄然对她点了点头,小声递话:“嫂子她们闹矛盾,就是因为抢教师岗位,我听见校长说,林老师你如果对公社的分配名额心存不满,可以去找公社领导理论,不用在这儿欺负宋老师。” 沈凌霜眉眼一凛! 果然! 林美丽和这个林美玲,就是一家。 好啊好啊,这不是赶巧了吗。 她本来只是纯粹想抓拖生产队后腿的蛀虫,还没计划好要怎么给嫂子出气呢。 没想到,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沈凌霜掀起眼皮,只见被点到名字的一男一女两个知青,不情不愿地走出队伍,来到人前。 梁尚盯着他俩,训话道:“就是你俩管的是吧?你俩自己去看看,那菜棚现在成啥了?那还像有人管理过的样子吗?” “整个棚子里乱七八糟,菜也长得黄不拉几的!乍一看还以为这棚子被猪拱过呢!” “你俩也不是头一年下乡的新知青,别说还不清楚怎么种地!乡亲们已经手把手教过你们好多回了,再要说不会,那就是猪脑子!” 两人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左手绞着右手,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梁尚最讨厌他们这副鹌鹑模样! 队上每次开会都要说到他们这帮人的管理问题,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 今天算是个难得的机会。 梁尚觉得,要好好给这群不用心的小青年长点记性! 梁尚:“凌霜,祥麟!” 沈凌霜:“在!” 梁尚:“你俩现在就去把菜盆里能拔的叶子都拔了,带回去全部喂猪!” 顾祥麟:“是!” 知青队的人一下全慌了。 “副队长!那菜园子里总有一些还能吃的菜吧?这要是全拔光了,我们明天桌上可就没蔬菜了……” 梁尚严肃批评道:“现在想起的是你们的口粮了?该好好管的时候,为什么都不上心?” 其他人答不上来,只能皱着眉头看向两位值班负责人。 新来的那批知青本来就觉得日子艰苦,心里委屈,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陌生的乡间环境。 眼下又因为老知青的懒怠,忽然失去了自由支配蔬菜的权利,顿时感觉迎头接了一道晴天霹雳。 有几个年纪小的,小声啜泣起来。 成为众矢之的的林美玲,当即转过头呵斥他们:“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平常有得吃的时候,你们不是也不稀罕吗?现在没有了就哭上了?装可怜给谁看呢!” 沈凌霜幽幽地接过话,“当然是哭给你看啊。” 林美玲闻言回正身子,瞪视沈凌霜。 可沈凌霜站得笔直,如同一棵骄傲的小白杨。 “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是自己工作没做到位,连累整个集体,大家没怪你就算不错的了,你还先凶起来了?你是知青队小队长吗?” 林美玲被她这话说得颜面扫地,可是,她没摸清这个小姑娘的来头,一时之间不敢马上还嘴。 而这时,其他的小知青们被沈凌霜说动,哭得更厉害了。 “她才不是咱们的小队长!” “都是城里下来插队的,人人平等!可她倒好,仗着自己早下乡两年,把自己当根大葱呢!洗碗的工作上专门欺负我们新来的就算了,现在明明是你犯了错,你怎么还先骂人!” “就是就是!” 沈凌霜趁热打铁,赶紧再添了一把柴,“啊?原来她不是小队长啊?那她这岂不是恶霸做派?” 新知青们如觅知音,看向沈凌霜时,激动得泪花盈盈。 他们齐声喊:“没错!她就是恶霸!” 林美玲的脸骤然惨白,荡失血色。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她的手指又长又尖,指向沈凌霜的鼻子时,就像一柄锃亮的银剑。 林美玲怨愤的眼神和语气,更是飞扬跋扈! “以后还要不要一起生活?!我看谁还敢在这儿瞎说!” 听她这么一说,跟着闹起来的小知青们,当即往后退了半步。 沈凌霜也往后退,还故意撞在了梁尚身上。 梁尚立马扶住她,“反了天了!你!林美玲!王大平!就该你俩去锻炼锻炼!行了,也别在这儿闹了!你俩跟我走!拔菜!” 林美玲气得跺脚,“副队长!没有这样的吧!罚没我们的蔬菜就算了,还让我们自己去拔自己的蔬菜去喂猪?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梁尚冷冷冷地撇下话,“不去的人,按照违反第五生产大队纪律处置!” 第69章 专属于咱俩的秘密 知青队菜棚。 梁尚嘴上虽然厉害,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把活儿都丢给林美玲和王大平。 他向知青队小队长要了镰刀,分给了一起来的几个人。 至于林美玲和王大平他们俩到底动不动手,梁尚没盯着看。 其他人也没有盯着看。 但走之前,沈凌霜抱着她的筐子,清晰地给梁尚报了一遍数。 “除了王大平大哥和林美玲大姐,其他人都割了!看得出,梁队您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离开知青队之前,梁尚狠狠地剜了林美玲一眼。 林美玲则冷冰冰地盯了沈凌霜一眼。 等他们一行离开了,林美玲立马发疯。 她拿着锄头,把空了的菜棚挖得碎土翻飞。 “美玲,你就别闹了……这事就让它这么翻篇吧,追究起来,还是我们不对啊。”王大平叹气。 林美玲眼眶猩红,眼球上布满骇人的血丝,“我闹?这是我要闹吗?这明明就是他们乡下泥腿子欺负人!” “嘘嘘嘘!”王大平冲过来,连忙要捂住她的嘴,“别喊了!再喊,可就要被赶出大队了!谁知道被赶出去,要被分到什么地方?我们现在离如意城近,忍一忍吧……” 林美玲抖开他的手,可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忍的还不够吗?来的第一年,我就向公社打申请报告,说想去生产队小学当老师!” “他们设置重重考验,硬是把我刷下来了!” “等后来名单一出来,我光看名字就知道……他们设置的考试,哪是筛选有学问的啊?他们净挑长得好看的!” “好,那一次的事情我忍了!” “去年,又开放建新中学的老师名单,我本来都不想争取了,是我妹劝我,再试试,再试试,我就又报了!” “可结果呢?他们还不是只按脸选人!” 林美玲双手捂住脸,哭得双肩发抖。 王大平看着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菜棚棚顶,低声叹气,“你们姐妹两个能选上一个,不也可以了吗?中学总共就两个名额,要是都给了你们姐妹俩,那别人也会说三道四的。” “那本来就是我的位子!早就该是我的了!”林美玲不忿地捶地,“以前上学的时候,个个都抄我的作业,什么题目都要来问我……论学习,我是最好的!凭什么我选不上!” 王大平不耐烦,火了,“林美玲!我再警告你最后一回!不要瞎嚷嚷!再嚷嚷,就连累整个知青队了!别怪我找人一起把你绑了!” 林美玲横了他一眼,“王大平!我记住你了!” “小姑奶奶,你记住我有什么用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恨就恨沈家去!”王大平缩了缩脖子说道。 林美玲眼露狐疑,“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知道吧?”王大平愕然,“刚刚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是宋秋然的小姑子啊,当初就是她做主让她哥娶了宋秋然的。要不是沈家护着宋秋然,宋秋然肯定也抢不走你的位子。” 林美玲恍然大悟。 难怪她刚刚就觉得那个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大对呢。 原来是宋秋然的小姑子!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宋秋然的小姑子,和宋秋然,就是一路的贱货! 今天这仇,她记下了! …… 顾祥麟帮着一起把黄菜叶子背去了生产队猪棚,陪沈凌霜一起剁叶子喂猪。 沈凌霜几次阻止。 “你姐还在月子里,家里肯定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我自己一个人忙得完,你快回去吧!” 可顾祥麟像座石墩子似的,一个劲只顾干活,寸步不离。 沈凌霜哭笑不得。 如果顾祥麟不在,她只用消耗10点福报值,就能找系统把这堆菜都换成现成的碎菜星子! 哪用真的这么踏实地干活…… 有力气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沈凌霜想了想,再次按住了顾祥麟的手。 “你别忙……要不,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顾祥麟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一会儿吧,很快我就剁完——” “不用不用,以后都不用剁。”沈凌霜伸手掩住他的眼睛,“你把眼睛闭上。” 顾祥麟忙活得整个人都冒热气,忽然被一只凉凉的小手捂住眼睛,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就停了。 沈凌霜马上换掉了剩下的所有喂猪菜。 一样也花费10点,她觉得很不划算。 但她忽然就是起了心。 她就是想让顾祥麟好好看看,她有多厉害! “好了,睁开眼吧。” 沈凌霜挪开手,第一眼看见的是顾祥麟煞红的脸。 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有火焰在燃烧,星光熠熠又炙热温柔。 沈凌霜猛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这么青涩的顾祥麟,她还是头一回见。 原来许昭昭以前吃这么好呢…… “你看。”沈凌霜摇了摇顾祥麟的手臂,“菜都切完啦。” 顾祥麟像是如梦初醒似的,有些恍惚地看向旁边。 果不其然,那些明明还没来得及切的猪菜,居然全都成了碎段儿! 怎么会? 小霜果然不是一般人…… 顾祥麟藏了火焰的眼睛,霎时间变成了皎皎银月。 “小霜,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凌霜一本正经地答道:“戏法。” 顾祥麟支支吾吾,“这戏法也太厉害了……” “这是我俩的秘密,可不能和任何人说。”沈凌霜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要是让队上的人知道我有这种天赋异禀,我就完——”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顾祥麟举起手掌,朝她保证,“除了我之外,你也不能把这件事再告诉第三个人!” 沈凌霜心里知道,她没打算再和另外的人说。 可她望着顾祥麟这副正色肃容的样子,又忍不住要逗一逗他。 “这么说起来,我确实还没有和妈妈、哥哥他们说过。他们总能知道吧?” 顾祥麟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地说:“不行!” 沈凌霜挑眉,“为什么啊?他们可是我的家里人,难道连家里人都信不过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祥麟抿紧嘴唇。 他是信不过沈凌霜家里人,但不是怕他们出卖沈凌霜,而是担心他们扛不住事儿。 沈凌霜异于常人,这事可大可小。 如果她的本事用得好,那自然是利于生产,利于建设的大好事! 可万一他们把她当怪物呢? 他二姐没有出嫁之前,最喜欢给他讲谷种各样的志怪故事。 故事里的山精地怪,无论化为人形时,与乡邻多么友好亲善,可一旦身份暴露,被人知道他们并非人类,下场都是一样的惨! 人们容不下异类…… 而他的羽翼又还没有长到足够丰满的地步。 要真出什么事,他护不住沈凌霜! 所以,与其冒着风险说给更多人听,还不如只有他们俩知道! 但是,这话要怎么和沈凌霜说呢? 顾祥麟捧起切好的碎菜去喂猪,脸上透着淡淡的失意。 “你刚刚不是说,这事就只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吗?啥叫咱俩?那就是只有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了。” 沈凌霜盯着他清冷的侧脸,嘴角的笑容已经快要藏不住。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会用美男计? 瞧他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仿佛她只要再和别人说,那就是背叛了他似的…… 第70章 这人果真不知好歹 沈凌霜心服口服。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和其他人说。” “说啥啊?” 夜色中,一个纤长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 沈凌霜转头看去,恍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陈康宁?你怎么来这儿了?!” “外婆说,七叶一枝花的方子要喝上小半个月才能见效,一株只够煲三天的,她让我自己来找找。” 陈康宁倚在猪棚的木柱边,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喂猪的这俩,“你俩刚刚说啥?说我也听听!” 顾祥麟这会儿已经把菜都倒进猪的食槽里了,听见陈康宁这个问题,他立马走过来,笑笑说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就是我不想写作业,让小霜帮忙瞒着。” “不想写作业?哈哈哈!”陈康宁哈哈大笑,“你果然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爱写作业!所以,我爸妈说让我不用回城里了,就在外婆这儿住着,我可太高兴了!我才不想去念高中!”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回沈凌霜身上。 “沈凌霜,你家在哪?带我去你家自留地的菜园子看看呗!我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地里能长出七叶一枝花来!” 顾祥麟拦住了他,浅笑,“别急别急,等会儿一起去。你今天来,就是特意来看菜园子的?” “不是,我来找你玩的。”说到这里,陈康宁就忍不住撇嘴,“你还好意思说呢……都怪你逃学!下午我本来去你们学校找你的,结果他们说你回来了。我只得回家找我舅拿自行车,骑着车,一路打听才找过来!” 一阵风吹过,刮起猪棚的臭味,陈康宁急忙后退了两步,捏着鼻子问道:“你俩还要喂多久?” 顾祥麟:“还有一会儿呢。你先去前边等吧。” 陈康宁没有犹豫,迈开大步离开。 等他走了,沈凌霜才问顾祥麟,“这不是都喂完了,你为什么撒谎骗他?” “你从后边的小路回去吧。”顾祥麟轻声说道:“总不能真让他去你家吧?” 沈凌霜不以为意,“他想去就去,又没什么不能看的。” “可你的药草,也是你变出来的,不是吗?”顾祥麟皱眉。 沈凌霜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祥麟轻轻点头,继续说道:“这个天气,山里的新草都还嫩着呢,你怎么解释都说不清的。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个死脑筋,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事,我替你拦住他,你先回去吧。” 沈凌霜也不想被陈康宁缠着。 这人果真是不知好歹! 她能弄来给他治病的药,他好好吃药,这不就行了吗? 还非要看草药的生长环境…… 无冤无仇的,她还能害死他吗? 早知道这人疑心病这么严重,就该收他钱的! 给了钱,交了货,他们就两清了,哪有这么多麻烦事! 难怪小霜会觉得,陈康宁不是什么好人。 确实是这小子思想有问题! “快回去吧,小霜。不然一会儿陈康宁又该过来了。”顾祥麟催促道。 沈凌霜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了他的建议。 顾祥麟目送她跑远,迅速收拾完猪棚,就赶到生产队办公室前的空地和陈康宁汇合。 “今天天气不好,下午还下着雨呢,你外婆怎么同意你跑村里来的?”顾祥麟问道。 陈康宁顽劣一笑,“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去了你学校没找到你,回家就和外婆说,你以前从不逃学,今天突然急匆匆跑了,肯定是碰上什么事。外婆就赶紧让我来给你帮忙了!” “你小子净撒谎啊。”顾祥麟往他肩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拳,“那你今晚还回去吗?山路黑漆漆的,骑车也不安全,要不你今晚就住我家。” 陈康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对了,沈凌霜呢?” “她哥应该到了家,我就让她先回去了。” 说刚说完,顾祥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想要转身的陈康宁,“你要干啥去?” 陈康宁被他揪得身形一歪,但半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觉得她滑头得很吗?我也说不清为啥,老感觉她怪怪的,像是做贼心虚。” “你这人是真没良心!”顾祥麟收起了笑容,“小霜最近跟着我们巡山,见到草就要去扒拉两下,说是专程给你找药……结果你说她是贼。要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说什么我也不能让小霜去送药给你。” 陈康宁嘿嘿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顾祥麟勾住陈康宁的脖子,“行了行了,我今晚还要巡山呢,不能再耽误了。跟我走吧,带你认认去我家的路!” 同一时间,沈凌霜正好到家。 一进堂屋,她就听见沈傲冬的说话声。 “哥!你回来啦?嫂子咋样?” 沈傲冬刚就在给李兰芳说学校的情况,见着沈凌霜到家,忙又说了一遍。 “秋然没啥事,不过,她那个知青队同学我也见到了,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 沈凌霜见她哥避重就轻,没有提到宋秋然挨打的事,禁不住问道:“那我嫂子的脸好点了吗?涂药了吗?” 李兰芳果真一脸茫然,“秋然的脸咋了?” “麟哥说,看见嫂子的脸肿了!脸上有巴掌印!”沈凌霜摸了摸自己的脸,“妈,这要是别人打了我,你还不得跟她拼命去啊!” 李兰芳气得拿起手里的鞋底子往炕边一拍,“那当然!” 说着就盯上了沈傲冬,“你咋不给我说秋然挨了巴掌的事?” 沈傲冬掐了掐眉心,“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吗……” “那你给她出气没有?”李兰芳问道。 沈傲冬瞠目结舌,“妈,我咋给她出气?我一个老爷们儿,难道和女同志动手吗?” “你不能动手,说她两句也不会吗!那要你这么远跑一趟干啥去?” 李兰芳气得拿鞋底子抽了沈傲冬两下。 “秋然从城里来乡下,跑那么远,过年都回不了娘家一趟,你以为她不想她家里人呢?她没跟你哭过吧?她不都自己忍着吗?” “你再说她嫁进了咱们这样的人家……” “外人当着咱们的面,自然都说秋然嫁得好,她来了咱家,比在知青队的日子过得好,天天能吃肉。” “可事实是啥样,你不比我清楚吗?” “秋然嫁进来之前,咱家过的啥日子?她嫁进来之后,咱家又是怎么一点点好起来的?傲冬啊!你明明是个聪明孩子,怎么这事就没想明白呢?” “咱家从前没有这样的福气和运气!这都是秋然带来的!” “但秋然问你要过啥没有?她是不是一直都本本分分,在家里任劳任怨?” “放在平时,我也就不说了……可今天她这是受人欺负了啊!”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妈不指望你冲到人前,为了秋然据理力争一把。” “但你去了也不能光是送药啊!总得让外人知道,咱们沈家是能为秋然撑腰的!” 第71章 下不为例 李兰芳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之后,见沈傲冬只顾愁眉苦脸,一句话也不说,不由得又拿鞋底子抽了他两下。 “吱声!” 沈傲冬忍着痛,解释说道:“妈,您前两天不是总叮嘱小霜、小雪,让她们在外边不要好勇斗狠吗?我就是记着您的叮嘱,所以秋然说大事化小,我就没插手了……” 李兰芳更气了,对着他啪啪又是一顿抽。 “那能一样吗?我是教她们俩不要惹事,但没教咱家人怕事!” “今天是别人主动欺负到咱头上来的,你让秋然忍了这回,那就还有下回!” “传出去,说轻了,是别人笑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没担当,不护着媳妇。” “说重点的话,那就该笑话秋然嫁得不好了!听这话你脸上有光啊?” 沈凌霜在旁边垂着手看热闹,正暗暗在心里为母亲叫好时,余光一瞥,发现沈映雪悄悄溜了出去。 她赶紧追上沈映雪,“映雪!你上哪去?” 沈映雪在往厨房赶,“你没看见妈拿鞋底子打大哥吗!” 沈凌霜拉住她,“打就打呗。今天确实是大哥没替嫂子多想想,咱妈打得好啊,让大哥长长记性!映雪,嫂子平时对你也挺好的,你不能光替大哥抱屈。” “姐,我不替大哥抱屈!”沈映雪偷笑,“我也觉得妈打得好!大哥性格太软了,他应该帮嫂子撑腰的!” 沈凌霜:“诶?那你去厨房干啥?” “我去拿藤条啊!”沈映雪指了指屋里,“妈妈拿的鞋底子是要给大哥做新鞋的,打坏了怎么办?还是拿藤条打吧!” 沈凌霜:“……” 家里的氛围,好像真的变了。 她一松手,沈映雪就像一条小泥鳅似的,滑溜出逃,奔去了厨房。 等她双手给李兰芳奉上藤条时,沈傲冬的眼睛也禁不住瞪圆了,“小雪你……” 沈映雪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她拿稳了用藤条换回来的新鞋鞋底子,像是捧着一件天大的宝贝。 “哥,鞋底子要紧,你就忍忍吧!” 沈傲冬:“?” …… 挨打归挨打,到了时候,沈傲冬还是循例要上山的。 自打开春,林子里的叶子渐渐长出来了,鸟叫声也多了。 有时候听着是热闹,有时候又觉得怪吓人的。 好在比隆冬那会儿要舒服些,迎面吹来的风虽说还透着凉意,但也透着春意盎然的味道。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沈傲冬莫名有些感动。 犹记得,去年年末那会儿,他还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还不如一头扎河里算了,落个清净…… 现在想想,这他娘的都什么想法! 真不该有! 沈傲冬活动开手脚,想着今晚无论如何打点什么,明天好带去建新中学,慰问一下校长,顺带眼馋一下那个嚣张跋扈的林美丽。 然而,他刚一抖搂,就疼得呲牙咧嘴。 “嘶……” 不得不说,母亲这手劲确实功力深厚。 他身上被鞋底子抽过的地方,像是被火星子燎过似的,火辣辣地疼! 沈傲冬正打算挽起袖子看看他的左手手臂,哪知道,林子里忽然窜出两个黑影! “什么人!” 沈傲冬习惯性地举起了猎枪,对准跑向他的黑影。 “傲冬哥!”顾祥麟雀跃地朝他挥手,“是我!还有我一个朋友!” 沈傲冬被他俩吓得不轻,等顾祥麟凑到他面前,他扬手就给了这小子一拳。 “你要吓死我啊!” “我俩在树上等你半天了,等睡着了……刚听见动静就跳下来了,不是故意吓你的。”顾祥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沈傲冬见着他这张眉清目秀的笑脸,就生不起来气。 只是还板着脸。 他冷不丁朝旁边扫了一眼,没想到,又见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大小子。 看年纪也是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睁得跟野狍子似的,目光中还饱含着重逢亲人一般的一汪热切。 沈傲冬:“?” 他没见过这小子啊。 顾祥麟介绍道:“傲冬哥,这是陈康宁,城里来的。” “没有没有!我是在平安镇长大的,也不算城里人。”陈康宁急忙解释。 沈傲冬的脸色本来就还没有缓和,这会儿见着顾祥麟带了个小少爷模样的人进山,他更没好脸了。 “小麟,你疯了啊?这么秀气的小子你也敢往山上带?”说着,又睨向陈康宁,“你也是!不要命了吗?这会儿开春了,蛇出了洞,黄鼠狼出了窝,危险得很!” 陈康宁偷偷咽了口口水,但脚步没退。 “傲冬哥,我绝对不给你们添乱!我就是来长长见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顾祥麟事先给他的弹弓,“你看!我带了装备!” 沈傲冬嗤笑。 这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 不嫌磕碜! 陈康宁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臊得双颊滚烫。 幸好夜色遮挡,他不用担心被顾祥麟看见。 但沈傲冬的蔑视,也彻底让陈康宁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 “傲冬哥!我以前确实没学过!但我都听他说过了,顾祥麟他最开始跟着你们的时候,不也都是一点点学的吗!” 沈傲冬怒瞪他,“他打弹弓的本事可不是我教的!他最多跟我学了怎么用枪!他打弹弓的准头,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你就不用在这里说大话了!” 陈康宁被训得再也待不住,转头就跑。 顾祥麟急忙拽住他,“这是山里,不是村子里,不要乱跑!” 陈康宁硬着头,就是不肯回头。 “傲冬哥他是和你开玩笑的,他试你呢!傲冬哥!你快劝劝!”顾祥麟疯狂朝沈傲冬挤眼。 沈傲冬见他这副小犟牛犊子的模样,心里火大的很。 可此时的山林间,确实分分钟能要了一个笨蛋小子的命。 再说,横竖是顾祥麟的朋友,他多少还是得给顾祥麟这小子一点面子! “得了得了,也别气冲冲的了!老爷们儿不兴小媳妇那套。你想跟着,那就跟着祥麟转一晚上吧!”沈傲冬松了口,“但今晚算是破例,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说完之后,又盯上顾祥麟。 “人是你带来的,你要负全责!他但凡少根头发,咱们两家都得赔进去!” 顾祥麟总算松了口气,“傲冬哥你放心,交给我。” 这一晚上的巡山没出什么情况,就是太静了。 不像以前,沈傲冬和顾祥麟还能得空搭话聊天。 下山时,三人都别别扭扭的。 分开之前,陈康宁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真能天天有收获呢,不过也就是个巡逻兵!” 第72章 迟来的上进 沈傲冬困得耷拉下去的眼皮,当即掀了起来。 “你小子说什么?!” 顾祥麟也推了陈康宁一把,“康宁!你胡叨叨什么?是不是给你困傻了?” 这一次,陈康宁向着杨柳岭的方向,像一支离弦的箭似的,跑了出去。 顾祥麟知道他认得路,这次就没有追。 他回过头,向沈傲冬解释道:“哥,他刚刚那话不是冲你,是我之前话说的太满了……” 沈傲冬瞟他一眼,没吭声。 他心里当然是生气的。 可他清楚,这事怨不上顾祥麟。 沈傲冬看着陈康宁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嘱咐顾祥麟:“城里来的这些人,没一个好相处的!欺负你嫂子的那人,不也是城里来的吗?他们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 顾祥麟却蔚然一笑,“哥,你忘了吗?嫂子也是城里人啊。” 沈傲冬顿了下,“她……她算是一个例外!” “康宁其实也和大多数城里人不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事和城里乡下没关系。他只是没交过什么朋友,打小被人欺负着长大,养出了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一点,他和小霜还挺像的。” 说到这里,顾祥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沈傲冬的心眼里忽然窜出一团心火来,“像什么像?别拿我妹妹和这么个浑小子比!在说了,什么吃软不吃硬……好像你很了解小霜似的!” 他猛地有一种发现家里柴房被狗刨了个洞的感觉,看顾祥麟也不顺眼了。 “我回了!你也赶紧走吧!” 说着,就迈开他的大长腿,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家之后,沈傲冬睡得不沉。 他听见窸悉簌簌的响动,知道是沈凌霜姐妹俩起床上学,就强打起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 “凌霜!” “啊?” 沈凌霜正坐在屋里梳头发,突然听见她哥略带几分不悦的喊声,她拿着木梳就跑到了隔壁屋,“哥,你咋了?你梦见我考零鸭蛋了啊?” “不是……”沈傲冬呵欠连天,但还坚持说道:“小麟那小子交了个新朋友,姓陈,从平安镇来的。那小子又倔又冲,不好相处,你回头见了少搭理他。” 沈凌霜难以置信地追问:“陈康宁啊?” 沈傲冬:“你认识?” 沈凌霜苦笑。 何止认识。 这人本来就是她招惹来的。 但陈康宁来就来,怎么还把她好脾气的大哥给得罪了? 沈凌霜:“他昨天和你们上山啦?” “嗯。”沈傲冬困得都眼花了,边说话,边重新躺下,“我跟你说的话,你记着点。他要是也冲你耀武扬威的,你就回来告诉哥!哥去收拾他!” 沈凌霜嘴上应着好,心里想的却另有一套。 就陈康宁这么个小猴儿,她自己就能收拾得了! 不过,这事算是小事,她今天还有“大事”要办。 昨天是生产队小学开学的第一天,除了集体搞卫生,就只上了一堂作文课。 今天就不一样了。 班主任说了,由于这学期,六年级班整合了隔壁生产队的六年级班,要一起参加专训,从而让更多人考上建新中学。 所以,今天要重新选班委! 沈凌霜前世没有安心坐下来念过几天书,很多知识都是后来进修课补的。 重来一回,她还有点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用每天想着挣钱,安安生生当个读书郎! 她得好好体验一把! 再说,她可是升级了智力的人! 也不能白升级啊。 因此,沈凌霜决定大胆竞争班委。 起先,沈凌霜是意向当个数学课代表的。 因为她之前的数学成绩回回垫底,她希望,有一个让大家刮目相看的机会! 但是,老师和同学们明显不这么想。 “沈凌霜,你快醒醒吧,念书也是要靠天分的,你那个脑子,明显就不是用来读书的!” “对啊,要是让你选上了六年级的数学委员,那别的生产队小学不得笑死我们?” 沈凌霜默默在心里念着“童言无忌”,单独找到了班主任。 “老师,我是真的想成为班委的一份子!” “寒假在家的时候,我嫂子给补习了功课,我现在的数学比之前进步太多了!” “老师,我可以给您背诵九九乘法表!我都能倒背如流!” 班主任胡霁月扶了扶眼镜,无奈一笑,“凌霜啊,当数学课代表,也不需要数学成绩太好……主要是要给数学老师当小帮手。可你打小就能把数学老师气得发晕,老师是真的不能选你当数学课代表啊。” 沈凌霜:“……” 班主任说的,也挺有道理。 胡霁月老师,是第五生产队小学唯一的短发老师。 而沈凌霜,是她带的六年级班里,唯一的一个短发学生。 胡霁月看着沈凌霜,莫名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好感。 哪怕沈凌霜此前总是病弱不堪,也不喜欢和老师亲近,可这过完年重新一见,这小姑娘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胡霁月暗暗想:上进的学生,她很难不喜欢。 “凌霜,那要不,你来当体育委员吧?”胡霁月提议道。 沈凌霜怔了下,反手指向自己,“我?体委?” 胡霁月慈爱地笑着点头,“是啊,我看你过完了年,身体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光是气色,看着就喜人多了。如果你愿意当体育委员,那可比其他同学有说服力多了!咱们就能让大家都知道,锻炼身体,是可以增强体质的!” 胡老师说的确实很让人动心,可沈凌霜还是有点犹豫。 这好像和她之前预想的不一样啊…… 胡霁月摸了摸沈凌霜的头,“凌霜,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成为班委的一份子吗?体委也是班委,对不对?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那就算了。” “老师,那我就当体委!”沈凌霜答应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六年级的体委!” 胡霁月很高兴,回到班上就立马宣布了这件事。 老师在的时候,同学们一口一声,都应了这事。 可等老师走了之后,教室里当即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咱们六年级班没人啦?选个病秧子当体委,也太丢人了!” 第73章 欺负我?那就拿你打个样 有人嘲笑,也有人起酸劲儿。 “二豆,你看看,一个病秧子都能把你体委的位子给抢了!老师也真是偏心眼。” “就是啊,选班委难道真就不看成绩吗?沈凌霜那个猪脑子,两门功课都加起来都及不了格,咋能当体委呢?” 那个叫做二豆的男同学,瞪着一双三白眼,气吁吁的,“老师这明摆着就是暗地里取笑我!我以前都是体委,现在随便找个瘪鸟就顶了这个位子,那就说明老师根本没看得上我!” 其他同学见二豆真生气了,也就不敢说了。 偏偏二豆也不想管其他人,他一拍桌子,咬牙说道:“以后谁和沈凌霜好,就是跟我二豆作对!” 这话放出去之后,班里同学立马就明显分了界。 等胡霁月再回来给大家调座位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老师,我不想和沈凌霜当同桌,她成绩不好。” “老师,我也不想和她坐,她总是生病,我身体差,容易受影响。” 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些个头窜得快的,比胡霁月还高。 他们说一声不,胡霁月也就不勉强了。 牛不喝水强摁头,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如今班里27个人,正正好是个单数。 他们不想和沈凌霜同桌,那就让沈凌霜自己单独一个人坐着吧。 正好,省得受人影响。 六年级班分完座位的第一个课间,铁蛋和土豆就匆匆从五年级班赶过来看。 一见着沈凌霜单独一个人坐,两小子还高兴起来了。 “麟哥之前不是说,让咱俩帮着维持纪律,别让其他人影响凌霜姐吗?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好的?”铁蛋小声嘀咕。 土豆搔了搔后脑勺,“按说是……可我咋觉得,凌霜姐不大振奋?” 铁蛋笃定地说道:“她肯定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对了,我听说,凌霜姐还当了体委呢。” 土豆发愁,“体委?这可不算啥好消息吧?一般当体委的不都是些楞头小子?凌霜姐当体委,不得受同学欺负?” 铁蛋茫然地眨眨眼,“那咱们是不是得马上把这事告诉麟哥?” “不行……”土豆很为难,“我听我妈说,麟哥最近巡山打猎累得很,睡觉的功夫都不够,还要每天跑那么远去镇上念书……要是再因为这点事情分神,你不怕麟哥累死啊?” 铁蛋慌了神,“那咋整?” 土豆攮他,“麟哥说了让咱俩盯着点,那咱俩就好好照看啊!这不是还没出啥事吗?咱们先观察两天,真要罩不住,再和麟哥说!” 铁蛋有点拿不定主意,但仔细想想,土豆是顾祥麟的亲堂弟,他肯定不会害他哥,心里一下就安了神。 “行!那就先听你的!” 两小只缩回了五年级班,但心思怎么都收不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铁蛋和土豆第一拨跑出教室。 可操场空荡荡的,没有人。 六年级班的教室里,也只有寥寥几个学生。 “人呢?!” 与此同时,二豆带着六年级班的一撮人,正在去旱厕的道上堵着沈凌霜的去路。 “干啥?上厕所要收费啊?就算要收费,一个收费员也够了吧?犯得着你们这么多人收费呢?”沈凌霜问道。 二豆臊得脸发烫,“谁收你钱啊?搞得好像你真有钱似的……瞧瞧你那裤腿!都短一大截呢!就你这样的,在我们面前摆什么阔啊?那么有本事,你上城里念书去啊!” “我也没说不去啊,这不是小学还剩最后一学期吗?” 沈凌霜看着一脸不爽的二豆,知道这小孩儿心里打什么主意。 她好歹比人家多活一辈子,能劝的就先劝劝吧。 沈凌霜:“我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你在当体委,但这个学期,就委屈你休息一下,借我当当。” 她客客气气的,倒让凶神恶煞的二豆有点茫然了。 躲在二豆身边的俩小子暗暗捅咕他。 “二豆!不能和她客气!” “就是啊二豆,这样的亏,咱们之前又不是没吃过!那王二之前不是还说,就借咱的皮球玩玩,可是你瞧他还了吗?所以,有了这个教训,咱们得长记性啊!体委这位子不能让!让了就回不来了!” “对对对!二豆,你不能听她瞎说!看她那口气大的……好像城里的中学等着她去念似的。可她是读书那块料吗?” “是啊,二豆,你好好想想,她要是没考上,那不是得留级重读?重读,她不又要回学校?到时候,她这个体委当上瘾了,她和老师又混熟了,你再想当啥班委,恐怕都没机会了!” 二豆一听,是这个理,眼神立马又凶狠了起来。 “沈凌霜!你不是想当体委吗?当体委要凭真本事,你和我比比!要是你赢了,以后我绝无二话!” 沈凌霜微微挑眉,“比什么?” 二豆一懵。 他没想到沈凌霜会答应。 而且还答应得这么快…… 这死丫头,挺横啊! “要不比跑步吧?”沈凌霜指了指操场,“你容我上个厕所,不然,我硬憋着,肯定输给你啊,难道你为了不让自己输,不允许女孩子上厕所?” “去去去!”二豆嫌晦气似的,立马让道。 其他同学还有话说,都被二豆瞪了回去,“你们啥意思?觉得我能输给她?!” “那不能够……” 二豆:“那就让她去!反正跑步她输定了!” “哈哈哈!那倒是!哪有小姑娘能跑得过小爷们儿的!” 二豆他们早早地就去操场上等着。 铁蛋和土豆本来就猫在旁边,见到他们大摇大摆地过来,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土豆多存了个心眼子,假装路过,上他们边上溜达了两圈。 然后,他就知道大概了。 二豆要和沈凌霜比跑步! 那不是纯纯欺负凌霜姐吗! 太过分了! 土豆悄悄跑去等沈凌霜,一见到她,就拍着胸脯说道:“凌霜姐!让我去跟他比跑步!我能遛死他!” 沈凌霜果断抬手,制止了他。 “土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个体委,我必定当上。” 第74章 体委这位子坐稳了 土豆隐隐约约觉得沈凌霜疯了。 她哪里可能跑得过二豆? 那小子可是被称为他们村的飞毛腿啊,谁家婶子大娘要送个什么东西,都喊他跑腿的。 所以,他生得宽宽壮壮的,但两条腿愣是跑成了细竹竿! 土豆好心再劝,“凌霜姐!你听我的!你不能和二豆比!输了事小……丢了面子事大啊!” “闭嘴吧你。”沈凌霜凶他,“你看好,我不会输的。” 土豆:“……” 疯了。 这是真疯了。 算了。 既然她非要比,那就顺着她呗。 到时候输了哭鼻子,他和铁蛋再想办法安慰就是了。 土豆紧跟着沈凌霜,也来到了操场。 二豆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其他同学也帮着在泥地上画好了道道。 “看清楚了吗?从这条线跑到那条线,谁先到就算谁赢!”二豆说道。 沈凌霜点点头,扭头就去起跑线边上准备。 其他班里的小同学,因为听见了操场上有人要赛跑竞赛的消息,也一窝蜂地挤出来看。 其中就有顾梅。 也就是顾爱华刚改完名字的大女儿。 她今年刚转到第五生产队小学念书,对周围的环境都不熟悉。 但顾梅已经满了九岁,她很清楚年头时,发生在陈家的那些事是什么意思。 她更知道,自己现在能姓顾,不用再姓陈,不用继续待在陈家靠着粗糠和酸菜而活下来,是谁改变的! 如果不是凌霜小姨,她都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啥。 不管她做啥,奶奶都不满意。 奶奶开心也打她,不开心也打她,爹还让她给另外一个女人洗脚…… 好在,那些日子都翻了篇! 就像姥爷说的那样,她现在不是陈招弟了,她是顾梅! 是崭新的顾梅小同学! 顾梅为自己的新日子而开心,也在暗里想过很多次,应该如何报答凌霜小姨。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坚定地相信凌霜小姨! 因此,突然听说沈凌霜要和一个男孩子比跑步,顾梅就马上忍住了对陌生新同学的害怕,也跑来看热闹。 顾梅甚至还挤开前边的同学,硬是到了第一排。 “预备!” 负责喊口令的是六年级的学生,他举起了手臂,仿佛是举起了一把随时能砍掉人脑袋的铡刀。 “三,二,一……跑!” 伴随着一声令下,起跑线边缘的沈凌霜和二豆,像两支箭似的飞了出去。 “加油!二豆加油!” “二豆必胜!” “二豆快跑!甩开沈凌霜!” 周围的六年级生大声喊道。 顾梅比他们矮了一个多头,而且,她被他们挤得左来右去的,差点摔倒! “挤什么挤……” 顾梅气恼地推了身边挤她的人好几下,这才好不容易站稳脚跟。 可是,那些人压根没有把她当回事。 她忽然就从这些人脸上看见了奶奶和她爹的影子。 一股子潜伏已久的恨意,从顾梅的脚底,直冲她的脑门! “沈凌霜加油!沈凌霜必胜!沈凌霜绝对是第一!” 顾梅冲着二豆的啦啦队员,瞪着眼睛大喊道。 那群六年级生先是一愣,随后指着顾梅大笑起来,“哪个班的小傻子?” “脑子被门夹了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那天,沈凌霜才能是第一!” “二豆必胜!” 顾梅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沈凌霜必胜!必胜!必胜!” 在她落下的那一刻,沈凌霜以领先整整半米的优势,跑赢了二豆。 “我赢了!”沈凌霜开心得蹦起来,“二豆!看见了吧!我赢了!是我赢了!” 二豆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跑步憋的,还是被这个结果气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和他同样惊讶的六年级同学,狠狠一跺脚,从学校跑了出去。 “咦!那个男同学你上哪去,马上上体育课了!” 校工老大爷拿着手摇的大铜铃追出去几步,可还是没能叫住二豆。 而操场上,顾梅和土豆他们激动地跑到了沈凌霜面前。 土豆和铁蛋是一脸惊愕,“凌霜姐你居然跑赢了……” 顾梅则是狂喜落泪,一把抱住了沈凌霜的腰,激动道:“凌霜小姨!我就知道你能行!你是最厉害的!你干啥都厉害!” “怎么还哭了呢?”沈凌霜的手不干净,她翻出里边那件衣服的袖子,小心地给顾梅擦眼泪,“咱们赢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嗯!嗯!我就是高兴!”顾梅越哭越凶,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刚刚为沈凌霜喊出“必胜”时,她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也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沈凌霜搂着小小的顾梅,看向还在发呆的六年级同学,“现在我能当体委了吗?” 二豆的啦啦队成员们纷纷低下了头,宛如被霜打过的茄子。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梅的感激,获得300点福报值!】 【当前持有福报:5350点】 沈凌霜不由得看向顾梅,摸了摸她的小脸,温柔地问:“小梅,我赢了个跑步比赛而已,你这么开心吗?” 顾梅哭得抽抽嗒嗒的,却还坚持回答她的话:“我开心!我知道凌霜小姨做什么都能成!一定成!” 沈凌霜忽然也觉得鼻子酸酸的。 校工老大爷又摇了一遍上课铃,操场上的低年级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回跑。 沈凌霜也拍拍顾梅的脑袋,目送她回去。 体育老师还没来,沈凌霜作为体委,组织了五六年级两个班的同学列队站好。 可等大家都站好了,还是没看见体育老师的身影。 “奇怪,老师不来了吗?” 六年级的班长望了一眼教师办公室,“那要不,我去告诉胡老师,我们改上语文课?” “不要啊……”同学们怨声迭起,“好不容易休息这么一会儿,又上语文课,眼睛都要瞎了……” 班长摸了摸鼻子,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沈凌霜轻咳了一声,“这样吧,我来教大家广播体操!” 得亏年前被宋秋然拽着跟练早操,学了点东西在身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沈凌霜暗自心喜,但却有同学发出质疑:“沈凌霜,你可别乱教……你会广播体操吗?” 沈凌霜看向班里两个留了级的老同学,“小明小红,你俩之前不是就跟着学过第五套广播体操吗?我教大家一遍,要是动作不对,你俩及时指出,行不行?” 那俩没想到会被点中,还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还是刚刚给二豆助威的两个男生,悄悄和他俩说:“你俩得盯紧她!要是她胡来,就叫老师撤掉她的体育委员!” 小明和小红对视了一眼,十分无奈,“好吧……可咱们没有卡带机和广播体操磁带啊。” “我熟,我喊口令,你们跟着学就行!” 沈凌霜这就拔高了声调,念到:“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现在开始做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一部分同学听着她高亢命令的口令声,当即就有了感觉,跟着开始踏步。 但和二豆要好的那一小撮六年级生,凑在一块,对沈凌霜嗤之以鼻,迟迟不肯动。 土豆和铁蛋就在这时忽然从他们身后窜出来,朝他们每个人的脚后跟踢了一脚。 土豆:“动啊,一二一,一二一!原地踏步都不会?” 过了个年,土豆原本就敦实的身形,好像又壮了一圈。 他往这儿一站,唬几个六年级的小竹竿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几个人终于也不情不愿地跟上了节奏。 第75章 他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操场上明朗嘹亮的口号声,悠悠传进了小学的每间教室。 看着跟练“上击运动”这一节动作的五六年级生,低年级的同学们都羡慕极了。 第五生产队小学还没有定做早操的习惯,只有每周一升国旗时能全员到齐。 此刻,别说教室里的学生了,就连老师们也心生向往。 他们之前在城里念书的时候,可不就常常一起做操吗! 再想想广播体操开始之前的那两句教员号召,他们忽然觉得,此刻的学生们不应该坐在教室内,而应该出去和他们一起去学习广播体操。 “曹老师!” “金老师!” “你们班也要去吗?” “对!你们班也去?” “是!咱们一起吧!” 沈凌霜带操的时候,隐约也听见了后边有些细碎的说话声。 但她一心认真给同学们传授广播体操的动作,而且,她前面看过好几次了,队伍里的纪律,有铁蛋和土豆帮着管呢,不用她担心! 所以,沈凌霜就专注喊口令。 等一套操的动作全部教完,她回过头,打算让大家跟着她的口令完整地做一遍时,才发现,操场上站满了人! 好像全校的老师同学都在这儿了! 每个人都眼睛亮亮地看向她,就像在看天上的星星。 沈凌霜被他们看得脸发烫。 “继续啊凌霜,怎么不做了?我们还没有完整地来一遍呢。” “是啊是啊。” 这时,铁蛋从六年级教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了个铝皮的小水杯。 “凌霜姐!喝点水!” 沈凌霜很是感激,“谢谢你啊铁蛋。” 同时,她心里也暗暗疑惑。 以前咋没觉得铁蛋这么机灵? 该不会是顾祥麟特意嘱咐了他们? 他带的兵,果然不一样啊! “凌霜姐,要不一会儿我帮你喊口令吧,我刚刚认真记住了!”铁蛋拍着胸脯保证,“要是让你一个人喊,你嗓子一会儿该受不了了。” 沈凌霜拿手指头轻轻弹他脑门儿,“又看不起人是不是?就这点口令,我喊一下午也不会嗓子哑的!你赶紧回队伍去吧,等你和土豆早点学会,以后还能轮流来带操,那到时候可就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带操! 站在前面的同学听了,忽然都斗志昂扬。 这似乎也是一个很光荣的活儿! 只有广播体操做得好,才能被选上当带操员吧。 到时候,是不是回家也可以和爹妈吹上一阵子? 同学们对于做操的积极性再次高涨! …… 放学时分。 建新中学校门口,陈康宁推着自行车,百无聊赖地等着顾祥麟。 他把嘴里的甘草橄榄从左边嚼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 可还是笑不出来。 新加了七叶一枝花后,那药汤更苦了! 什么蜜饯都压不住这股子从胃里翻起的药味。 真烦。 不过,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军绿色大布包,他的心情又好点了。 这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 早上,他和顾祥麟轮着骑车来了镇上之后,顾祥麟去上学,他就回家了。 还被外婆摁着喝了汤药。 陈康宁补了一觉后,起来收拾了两套干净衣服,还装了不少零嘴在包里。 包里有金鸡饼干、糖糕、炒豆子、牛轧糖,还有父母托人从城里捎给外婆的一大包桃酥! 这是准备给顾家那些小姑娘的。 他们陈家前些年过年也很热闹,家里亲戚的小孩加起来也有七八个,可就没见过这么多女孩的! 而且,陈康宁听顾老爹说了,这些孩子,都是离婚了之后接回来的。 别看现在白豆腐似的一个个,之前面黄肌瘦,可惨了! 陈康宁不懂什么重男轻女。 他觉得女孩子很可爱。 可爱的女孩子,应该多吃零食,开心快乐! 再说,他还知道了,顾家离婚这事,居然有沈凌霜的参与,他就更觉得稀奇有趣。 沈凌霜不也还是个孩子? 她脑子里怎么一天到晚那么多鬼主意? 还有,昨晚上山他明确看过了,山里没有七叶一枝花。 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这稀奇玩意儿的? 她究竟又冒了多大风险? 顾祥麟这家伙也真是的,居然啥也不知道……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笨蛋! 嗨,只能说,他心真大! 但陈康宁做不到。 他就想弄清楚,沈凌霜到底去什么地方冒险弄了两株七叶一枝花给他的。 哼,死丫头还不收他钱,说是出于友情给的…… 她打的什么算盘? 该不会是希望……让他将来以身相许吧?! 一想到这里,陈康宁就忍不住抬起双臂,防备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陈康宁?” 顾祥麟的喊声,让陈康宁回过了神。 陈康宁朝他挥了挥手,见他小跑过来,不禁扬声说道:“你先别急着回去,我从家里拿了一盒药膏出来。” 陈康宁把东西交到了顾祥麟手里,“给凌霜她的嫂子。” “这个药我知道,挺贵的啊。”顾祥麟笑了,“之前凌霜特意买给我,还嘱咐我涂。” 陈康宁一脸的不信,“这是用来生肌去疤的,你哪受伤了要用这个?” “这儿。”顾祥麟指了指自己的左侧额头,“前几天照镜子,是看着长出新头发了。照你这么说,这疤应该是不明显了。” 陈康宁扒拉他肩膀,拽得顾祥麟矮了一截,他凑上看,果真看见了浅浅的疤痕印。 他这才松开了顾祥麟,“我还以为是你天生癞子,所以缺了这么一块呢……不过,你刚说,沈凌霜买这个药给你用?真的假的?她看着可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你买药?” 顾祥麟没和他争,拿着药膏就往口袋里一揣,“你也不舍得?” “这又不是我给你买的,我直接在家拿的现成的。”陈康宁撇嘴。 顾祥麟看了一眼自行车后座上的布包,“怎么的?这回还带上行李了?看样子,真要上我家住呢?” 陈康宁急眼,“不是你小子早上答应的吗!你不是要反悔吧?” 顾祥麟笑而不语。 陈康宁继续说道:“我已经在喝全方药汤了,那病……肯定会好的!不会伤到你家里人。你就让我跟你住村里吧,我待在外婆家都快闷死了。” 顾祥麟笑道:“我哪是不让你上我家住,只是,现在都开学了,你真的不用回城里上学?” “我爸妈昨天刚来了新的信,说不念也罢。”陈康宁叹气,“他们说,我就是回去了,也要被赶到别的地儿去学习生产劳动。索性就和外婆待在镇上好了,清净安宁。他们要是想外婆了,会顺便来看我。” 顾祥麟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抬眼看天,看了看天色,说道:“那行,走吧。” “你等等!”陈康宁说着就上手摸顾祥麟的口袋,“说了那药膏是给凌霜她嫂子的,你怎么私吞了?” 顾祥麟被他挠得浑身痒,忍俊不禁道:“嫂子的脸只是有点肿,皮都没有破,哪来的疤?这个药不适合她。还是我用吧,我得让额头上这块疤彻底消了,快点长出头发。” 第76章 你喜欢啥类型的? 陈康宁嫌弃地睨了他一眼,“瞧你那个扮俏的死样……” 说着,他也不找药膏了,转而去解开自行车后座上的绳子,腾地方让顾祥麟坐。 “喂,小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男孩儿,要那么俊干啥?以后又不靠脸吃饭!”陈康宁吐槽道。 顾祥麟替他扶着自行车,笑眼弯弯,“你管我。万一我将来的媳妇儿就喜欢俊的呢?我可不想让她和你一样,以为我天生是个癞子头。” “媳妇儿?”陈康宁大声嘲笑,“顾祥麟!你有点正形没有?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等过两年,年纪够了,你就要去当兵的吗?怎么又盘算上娶媳妇儿的事了?你嘴里有没有准话?” 顾祥麟淡然一笑,“这两件事不冲突。” 陈康宁:“怎么不冲突?我有个亲戚就去当兵了,三年五载回不来!你说你要是娶了媳妇,你让她一个人在村里守着你爹、你姐和那群外甥女?这不是害人吗?” 顾祥麟还是笑,“我会勤加训练,争取一切立功机会,早点升职,获得家属随军资格。” 陈康宁听愣了,“你小子……打听得还挺细。” “我爹说的。”顾祥麟身形没动,只是眼球往他身上一扫,略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我爹之前是民兵队的,别说我没提醒你。” 陈康宁:“……” 吓唬谁呢! 他俩打趣之际,行李包也已经卸下来了。 陈康宁往顾祥麟身上一扔,“你抱着包坐后边吧,我骑。” “这么好的锻炼机会,你咋老要和我抢?” 顾祥麟一脸垂涎欲滴的坏笑,说话间,已经把那袋子行李扔回了陈康宁身上,而手则摸上了自行车车头,抓稳扶手,“还是我载你吧。” 陈康宁嫌弃地嗤了一声,“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这位同学,你说话不要太过分!”许昭昭不知道忽然从哪蹦出来,朝着陈康宁发出严厉批评。 陈康宁微抬下巴,“你哪位啊?” “我是阿麟的同班同学!”许昭昭快速摆明身份,“也是阿麟的好朋友!” 陈康宁哼笑,“好朋友?那我咋没听他提过你?” 许昭昭顿了一下,接着马上还嘴,“你又是谁?我也没听阿麟提起过你!” “你属八哥的啊?怎么专学人说话呢?” “你!”许昭昭落了下风,转头看向顾祥麟,求助道:“阿麟,你看他……他欺负人!” 顾祥麟好整以暇地扶着车头,眼中还带有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仿佛这两人不是在他面前拌嘴,而是逗趣。 许昭昭捏着自己的辫子,羞赧地转开了视线,“阿麟,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陈康宁打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寒。 他没好气地推了顾祥麟一把,“还回不回?” “回回回。” 顾祥麟笑盈盈地跨上陈康宁的二八大杠,蓄足力气,准备开启追风少年的快乐骑行。 然而,他们刚要出发,一只白纤纤的手忽然攀上了顾祥麟的手臂。 “阿麟,我今天脚踝有点疼,你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许昭昭问道。 陈康宁当即用手背挡开了她的手,“不瞒您说,这车是我的,你要蹭,得问小爷我同不同意。” 许昭昭:“……” 顾祥麟露出“我也拿他没辙”的无奈笑脸,“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许昭昭:“……” 陈康宁急不可耐,伸拳头抵着顾祥麟的侧腰,“走不走?再不走我揍你了啊。” “出发咯!” 顾祥麟不管不顾地蹬上车,载着包了个大行李包的陈康宁,率先踏上了归途。 骑出一小段之后,陈康宁还能听见顾祥麟细碎的笑声,不耐烦地赏了他一拳。 “你吃了笑气包了啊?怎么笑个没完!” 顾祥麟笑得更加大声,“你小子眼光不错啊,刚刚那可是传闻中的建新中学校花。” “校花?我看她是个笑话吧!一上来就会训人,比我外婆他们家隔壁巷子里的那条狗还凶!”陈康宁不屑地嗤了一声。 顾祥麟这才缓缓收敛了笑意,“啊?我看你们刚刚那样,还以为你觉得她有意思呢。” “她有什么意思啊?”陈康宁真想一脚给顾祥麟从车上踹下去,“不是……该不会是你小子对她有意思吧?前面你说娶媳妇,一副有了意向人选的样子,莫非就是她?!” “我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顾祥麟坦坦荡荡。 陈康宁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眼瞎心盲……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顾祥麟欣然,“以后谈了你不就能知道?现在问了也白搭。” 陈康宁没有再追问。 从小,他就从家里亲戚的闲言碎语中,听了不少狗屁倒灶的家长里短。 比如说看着郎才女貌的一对,家里硬给他们凑一块了,可他们十多年就是不来电,愣是怀不上个孩子,最后一拍两散。 也有女追男硬贴的,结果生生把自己熬成了活寡。 还有男追女不成,还要强扭瓜的,孩子是生了一堆,可两人都不愿意着家,在外边各过上各的了。 所以,他很明白,强行凑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人还是要听从自己的心。 而一个人究竟愿意和哪样的对象相伴一生,那更是一件说不准的事。 就像有人天生喜甜,有人天生爱辣。 有些人闻着一丝酒味就走不动道,而另一些人闻到酒味就头晕恶心要吐。 众口难调。 只有自己选的,才无怨无悔。 他早就想过了,他将来一定要找个特别懂他,特别替他着想的人。 他们俩必须是天下第一好,好到他不用张嘴,她也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 顾祥麟带着陈康宁回到家里时,家里已经很热闹了。 顾爱华出了月子之后,顾老爹还是不让她去地里干活,让她待家里再养养身体。 所以,顾爱华成天就在家做做家务,理理自留地里的菜。 顾老爹下工回来,主动领了烧饭的活计,顾爱华就带着女儿们在后院的菜园子里忙活。 此时,顾梅正手舞足蹈地给她讲学校今天发生的事。 “妈,你是没看到,凌霜小姨跑得可快了!那个飞毛腿二豆都没跑得过她!” 第77章 我来帮你们种菜 顾梅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妈,全校的人都跟着凌霜小姨学做广播体操!” “凌霜小姨不禁跑得快,体力也特别好!” “她喊口令的样子特别厉害!” “小姨还说,只要我好好练习,比别人先记住整套动作,我就能去当领操员!”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跟着我做操!” 顾爱华笑逐颜开,“这么厉害呢?那我们家小梅要好好努力,向凌霜小姨看齐。” 同一时间,沈凌霜正在生产队菜棚。 今天提前放学,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割菜喂猪,同时,还找系统换了些菜种子。 队上今年发给各家的种子都不咋地,沈凌霜特意看过了自家分到的和邻居家分到的,都干瘪瘪的,大小不一就算了,有些还带斑点,一看就发不出多少芽。 这样的种子种下去,结局肯定是空欢喜一场。 与其把时间和心血浪费在这些种子上,不如换点好种子培育! 沈凌霜用50点福报值,找系统换了10斤不同的菜种。 拿到种子后,她把好养活的大白菜、小白菜、白萝卜和菠菜种子,单独分出来一份,准备给知青队菜棚。 前几天拔光了他们的菜,是为了给林美玲一个沉痛的教训! 但教训也教训完了,毕竟知青队今年增了员,哪能看着其他人跟着遭这活罪。 再说,有地不种,那是浪费! 沈凌霜也不指望他们种的多好,所以,给他们一些容易养的品种,能保证他们自给自足,有蔬菜供应就行了。 至于黄瓜、南瓜、番茄、辣椒这些,她给自家留了一半,也给顾祥麟家备了一份。 另外还有丝瓜、毛豆、西葫芦的种子,她直接就埋进了生产队菜棚。 分完种子,放进左右两边口袋后,沈凌霜拿上知青队那一份,和老章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兴冲冲往知青队的和平农场去。 农场果林里干活的知青还没有放工,不过大家看着是挺累的了,一脸倦容。 沈凌霜远远就能从中看出,哪些是老知青,哪些是新知青。 新来的这一批人,年纪更小,有几个看着不比沈凌霜大多少。 但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农村生活,所以脸上除了倦色外,还有明显的烦躁。 而且,新老两批知青的关系还没处好,所以,他们干活的时候,分帮结派的,明显就是两伙人。 沈凌霜心念一动,当即找系统兑换了一斤山樱桃。 这玩意儿明显不是这个季节能有的,可也不是他们这一带会产的东西,应该没几个人见过。 她拎着装着山樱桃的碎花布袋子,走向了果园里的几个新知青。 “你们累了吧?要不要吃点果子?生产队菜棚里有棵小树反季节生长,居然这时候结了果子,给你们尝尝!” 说着,就拎起布袋子,敞开给他们看。 几个新知青上回都见过沈凌霜,知道她是在生产队菜棚干活的,又见她拿了东西来,便没有客气,纷纷凑近。 其中两个胆子大的,捻起还没洗过的山樱桃就往嘴里送。 冰冰凉凉的小果儿,甜中带一丝微酸,但是浆汁饱满清香,瞬间滋养了舌头,也抚平了他们内心的烦躁。 “这小红灯笼果儿还挺好吃的,你们也尝尝!” 其他小知青闻言,也纷纷捻起山樱桃往嘴里送。 尝到味道之后,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 沈凌霜大方地给他们每个人都抓了一把放手里。 “上回我来拔菜,把各位哥哥姐姐吓得不轻吧?不慌不慌,我今天拿了菜籽来,这就给你们种新的。” 知青们愣了愣,“你帮我们种吗?” 沈凌霜点头,“是啊,每种菜籽栽种的深浅各有要求,你们没种过,没有经验,所以就交给我吧!” 小知青们听了都面露喜色,“那你人也太好了!” “对呀对呀!上回我们还以为你是受生产队领导的指示,故意磋磨我们呢……看来是误会你啦!” 沈凌霜连忙替沈东方申冤,“大队长他们都可好了,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大队长总和我们说,你们从城里来咱们这乡下地方,是帮着咱们一起建设家乡,既然来了,就都是自己人,肯定要好好对待你们!” 说着,她话锋一转,又回到上次的事情上。 “上回之所以狠心惩戒,是因为老知青同志们真的做得太过分了……菜棚里的菜不需要天天照看,也能自己长,所以其实费不了多少时间。” “要让菜棚里变成你们上回看到的那副光景,绝对是很长时间都不打理。” 她煞有介事地叹气,“我们乡下孩子都是在田里头长大的,不太能看到人家这么浪费……这么好的土地,用心播种,就能收获好东西,那为什么不好好做呢?” 小知青们忽然沉默了。 有几个人悄悄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捯饬过的果树,眼底浮现出一丝惭愧。 沈凌霜还在继续说着:“但我后来仔细想过了,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你们不是打小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日子里长大,不明白这份辛苦和汗水的意义,也正常。” 她腾出一只手,抓起自己口袋里的种子,展示给他们看。 “我挑了最好的种子,也会负责帮你们种好!回头,只要你们定期给菜浇水施肥,一定也能吃上美味的蔬菜!” 沈凌霜捻起一颗红殷殷的山樱桃,笑道:“就像这果子一样!” 小知青们的心底,忽然止不住地生出了好多念头。 原来农村孩子的童年,是这样过的。 为菜籽播种,给种子浇水,看它长成芽,一天天壮大,最后结出硕果。 尽管等待需要时间,可也是等待,才让人学会了什么叫做弥足珍贵。 “走!趁着天还亮,咱们种菜去!” 其中一个小知青挽上了沈凌霜的手臂,“我们跟你一块种!向你学习!” “喂喂喂!你们不管果园啦!” 一个老知青看到他们集体离开,还以为他们要偷懒,生气地叫住他们。 新知青们七嘴八舌地回应道: “之后就让我们看顾菜园吧!” “对!我们要试试看,亲手种菜是什么样的体验!” “我都已经期待将来有一天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第78章 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刚刚好心叫住他们的那个老知青都听懵了。 “说的啥啊?干活干傻了吧?种菜?就他们几个书呆子还敢种菜?不怕吭哧吭哧干了半天,又被队上拔去喂猪了啊?” 其他知青拽回这人。 “那些新来的脑子简单,还没吃过亏呢……这次,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你真当他们能种出菜来?” “也是……不过,也说不定他们是想借着种菜为理由,躲在棚子里集体偷懒呢!” “那不是更好吗?到时候跟队里一汇报,保准叫他们这批愣头青挨批评。” “对对对,挨几回批评就好了。” 他们不光嘲笑新知青们异想天开,还有人跑去找到了林美玲。 “宋秋然那个土包子小姑子又来咱们这儿了。” 林美玲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在地上乱挖,一听这话,顿时抬起了头,“她又来干什么?!” “不知道想干嘛,但把那群傻愣愣的新知青都喊走了,好像是要去菜棚种菜。” 林美玲哼笑,“就会装模作样!和宋秋然一个德性!” “你不去瞧瞧?”王大平怂恿道:“去看看呗,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林美玲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是啊。 省得她回头还要去找她!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她今天非要给这个沈凌霜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林美玲在王大平的陪同下,追到了菜棚。 里边热闹得很,大家说说笑笑的,听着沈凌霜介绍不同的菜种子,时不时发出低声惊呼。 林美玲忽然就一个急刹车。 跟在她后边的王大平,差点撞她身上。 他带着几分怨气,压低声音责问道:“你干嘛?不进去啦?” “你看他们多高兴啊。”林美玲勾唇一笑,“要是现在就扫了他们的兴,他们肯定不会死心。而且,倒显得我们俩像是来挑事的人。” 王大平皱了皱眉头。 他们不就是来挑事的吗? 林美玲略带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着他,“既然他们这么高兴,那就先让他们高兴高兴。” 王大平没明白她的意思,“咋的?你打算等他们种下去了之后,一壶开水给他们把种子都浇死?” 林美玲推着王大平离开,“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王大平眨巴眨巴眼睛,“那你意思是?”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林美玲志得意满地说道:“就让他们望啊盼啊,等菜长起来了,他们就会明白,上一批根本就不是我们没有用心打理,而是村里的菜种也就那样!” “人生就是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们以为今天种下的是种子,可实际上呢,种下的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有了希望就有奔头啊,他们接下来的精神面貌肯定会涨不少,到时候,就把活都交给他们去干!我们正好可以休息!” “晚点我就去告诉大家,这段日子,菜棚也不需要我们这一批老人来操心了,就交给这些小傻子去管吧!” “最好,再给他们戴戴高帽子……好让他们更加坚信,在沈凌霜的‘好心’帮助下,他们一定会种出成绩,种出成果!” “这样一来,将来看见地里长的都是那些黄不拉叽的东西,他们才能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失望的滋味。” “到那时候,他们自然也就能看清楚,这群乡下泥腿子的真面目!” “残酷的事实会比我们劝说一千遍、一万遍更有效果。” “不是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吗?” “就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对比对比,从而早日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 王大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高招啊!” 林美玲心气舒坦,推着他离开了菜棚。 “走吧,就让这群小傻子再乐呵几天,反正他们也只能乐呵最后这几天了!” 王大平挠挠头,“也是哈。不过,这样你就出不了那口恶气了,不是吗?” “等回头他们跟沈凌霜翻脸,那才是我出气的时候!”林美玲毅然推着王大平离开,“走吧,不用管他们了!” 沈凌霜领着小知青们种完了菜。 走出菜棚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和新伙伴们道了别,这就往家赶。 家里人已经都吃过了,留给她的那一份在灶上煨着。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扒了饭,把给家里的那份种子交给了李兰芳,然后又要出门。 沈傲冬叫住她,“又去哪?” “我去一趟麟哥家,也给他一些好菜种。”沈凌霜答道。 沈傲冬挑了挑眉,“你哪来的那么些种子?” 沈凌霜理直气壮,“章叔给我的,他又管菜棚又管猪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所以队上单独奖励了他!他得了这批好种,见我又懂事听话,机灵能干,感谢我的付出,就给我分了一点。” 沈傲冬剔除掉她话里那些自吹自擂的内容,余下的话,他也只信七分。 “你刚刚掏出来的种子可不叫‘一点儿’。给我看看,你准备给顾家多少?” 沈凌霜皱眉,“哥,你怎么回事?他们家的人比我们家多,我就分点菜种给他们家,这你也要管……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多抠门呢。” 沈傲冬没好气的笑了笑,“你以为我乐意管!行了,你爱给多少给多少,我不管!但你不用跑了,我打算过去找他,你把种子给我,你就在家歇着吧,我去给他就行。” 沈凌霜后退两步,“那咱俩就一起去呗,我想去看看爱华姐!” 沈傲冬终于是没拗得过她,便就一起踏上了去顾家的路。 顾家今天吃饭晚,饭桌上乐呵呵的,是顾梅在给顾老爹说学校的新鲜事儿。 顾老爹之前还挺担心大孙女新转学过去,会不适应。 现在看看,哪里还有什么顾虑嘛! 反倒是陈康宁对顾梅的话抱有质疑。 “沈凌霜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要我说,是之前那个飞毛腿浪得虚名。不然,你让沈凌霜跟我比比?”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脆亮的喊话声。 “陈康宁!你都十六岁了,你该去惦记中学生的东西!怎么能盯着我们六年级班的体委位子不撒手呢!” 第79章 看看到底谁厉害 谁稀罕六年级班的体委位子? 陈康宁被气笑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行!” 沈凌霜推门而入,气势汹汹,“你才不行,你上上下下哪儿都不行!” 顾老爹生怕这俩吵起来,赶紧劝阻。 陈康宁:“行,我卖顾伯伯一个面子,我不和你一个小姑娘争。” “不用你让。”沈凌霜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赶紧吃,吃完咱俩去外边比一比,免得你以后总在嘴皮子上赢我。” 沈凌霜是说认真的。 哪怕陈康宁腿长,她也没在怕的。 然而,她刚说完这话,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爱华、顾梅、顾兰等五人的喜悦,收获500点福报值!】 沈凌霜:“?” 她说不惊讶当然是假的。 这福报值来得也太突然了! 她们在高兴什么啊? 沈凌霜转而去看顾爱华,只见顾爱华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还挥手叫她过去,“小霜你过来坐,一起再吃点!” 沈凌霜本来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既然顾爱华喊了她,她便顺水推舟地坐了过去。 顾祥麟赶忙给她拿碗、添筷子,顺带也给沈傲冬拿了。 但沈傲冬跟着他进了厨房,看他拿了两个碗,忙说:“不用忙活我那份,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两句话,然后我就先去山上了。” “别啊,傲冬哥你等等我,我吃饭快,马上就和你一起出发。”顾祥麟说道。 沈傲冬依旧按住他,“真不用麻烦。我过来找你,是想看看昨晚那小子是不是还住你家。刚刚看到了……咋的,他自己没家啊?一个城里来的傲气小子,打算上你家白吃白喝吃干饭?” 顾祥麟笑笑,“傲冬哥你误会他了,他就是想出来玩两天,过阵子就回去了。” “还‘过阵子’?”沈傲冬的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一样大,“你还真打算一直收留这人呢?你就没想过会给家里招来什么麻烦?” 顾祥麟微微一顿,“是不是小霜和你说了什么?” 沈傲冬一头雾水,“她应该和我说什么?” 顾祥麟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是自己猜错了。 沈凌霜再怎么烦陈康宁,也不可能轻易出卖他的秘密。 是他想岔了! 面对着沈傲冬质询的目光,顾祥麟嘿嘿干笑,“没啥没啥……” “你还笑!我和你说认真的!” 沈傲冬抬了抬下巴,看向屋外的方向,沉声说道:“陈康宁应该有十六七岁了吧?再过个一两年,就是大小伙子了。你大姐刚离了婚,村里的风言风语还没平息。你现在又带个陌生的男孩回家住着,就不怕有些人嚼舌根子啊?” “啊?”顾祥麟噎住。 他还真没想到那么多! 沈傲冬正色道:“你可能不清楚,我爹刚走的头一年,来我家门口议论是非的人可多了!那些闲言碎语,好像恨不得把我妈碾碎!” 听到这里,顾祥麟立马收敛了笑容。 沈傲冬则轻轻叹了口气,“远的不说,就说我大伯娘和三婶吧——她们也老防着我妈,仿佛只要她们一会儿不看着,我妈就会和我大伯、三叔有什么不清不白的事。” “那会儿凌霜、映雪年纪都小,她们不知道。” “但我半夜起来,听见我妈在隔壁屋偷偷哭。她心里的苦,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 “我知道你很疼你姐,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所以,这些敏感的事情上,你得多存一个心眼子。” “行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先上山去了。最近山里太平,你今晚歇着不去也行。” “凌霜说她是来给你们家送菜种子的,让我别管她的事,我就不管了!我看你们家门口停着自行车,一会儿她唠完了,你帮我骑车送她回去,别让她走得腿疼。” 顾祥麟唇角上扬,含笑应道:“哥,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把她送回去的。” “嗯。” 沈傲冬听见堂屋里笑成一片,就没有再进去打扰,背着猎枪独自上山开工去了。 而等顾祥麟打水洗干净一副碗筷,要拿去给沈凌霜用时,却见她和陈康宁一起快步屋里出来。 “从这儿跑到生产队菜棚,再跑回来,谁先到,就算谁赢!”沈凌霜说道。 陈康宁似笑非笑,“这地方你熟,万一你抄小路作弊,那不是不公平吗?” 沈凌霜嫌弃地斜睨着他,“这两个地方就一条直道,我走小路那就属于是绕弯子,走远路了,懂吗?” 陈康宁看一眼远处在风中摇曳的红旗子,大致了解了一下路线,便接受了沈凌霜发起的竞速比赛。 “那怎么说?现在就出发?” 顾祥麟端着碗过来,“你俩干啥?” 沈凌霜狡黠一笑,“我们打赌,看谁才是真的飞毛腿!不来点真家伙,陈康宁是不会服气的!我可不想成天让他在背后说我吹牛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祥麟微微皱眉,“可你还没有吃饭。” “我在家吃饱了的。”沈凌霜低眼扫了一下他手里的碗筷,还是接了过来,“一会儿走累了,回来再吃点!” 她小跑着进了堂屋,把碗筷放好之后,又拉上了顾祥麟,说道:“你来帮我们宣布开始,我要和他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跟着跑出来看热闹的顾爱华母女六人,在一旁为沈凌霜呐喊助威。 其中,当属顾梅喊的最激动,最大声。 “凌霜小姨加油!” 站在顾梅身边的二妹顾兰,只觉得喉咙痒痒。 她也想喊。 可她天生内向,寡言少语,没有大姐顾梅那么活泼。 此时,她紧紧盯着即将开启比赛的两人,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炽热。 陈康宁朝她们几个小姐妹望了一眼,正好就对上了顾兰满怀期许的目光。 他当即对顾兰说:“小兰,你大姐姐给沈凌霜加油,那你就给舅舅我加油!你像我这样,把两个手臂都抬起来,一边朝前捶,一边喊:‘康宁舅舅’加油!喊,快喊喊看!” 被陈康宁这么一说,大家不由得都看向了小小的顾兰。 顾兰只比顾梅小一岁,可看起来又小又嫩,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跑了似的。 陈康宁这会儿喊得越热闹,就越显出顾兰的弱小可怜无助。 沈凌霜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要能赢的话,没有啦啦队助威你也能赢!没事吓唬我们小兰干什么?真招人烦!” 陈康宁假装腿疼,蹲下身揉着被沈凌霜踹过的地方,但眼睛还在看顾兰。 “小兰,你看康宁舅舅多惨啊,马上就要比赛还被踢了一脚……看在我被欺负的份上,你给我喊一句加油行不?就一句,一句就够了!” 顾兰羞赧地躲到了顾梅身后。 顾老爹见状哈哈大笑,赶忙挥了两下手,“康宁,你别逗她了,她打小就怕人,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你们俩赶紧比,看看谁厉害!” 第80章 跑步还跟我用上计谋了? “顾伯,这还用看?肯定是我厉害。” 沈凌霜大言不惭,“对了,陈康宁,为了增加比赛的气氛,咱俩提前说好,谁赢了,谁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没问题!” 说着,陈康宁抬起左腿,往前迈出一大步,做好了起跑准备。 沈凌霜也不甘示弱,在她用小石子划出来的起跑线边,活动开手腕脚腕。 短跑冲刺上,她不敢说一定能赢得过陈康宁。 但从顾家到生产队办公室门口,大约有二里地,这考验的就不单单是爆发力了。 她想着陈康宁脸青人瘦,体能应该不怎么样。 再加上,他刚刚吃饱了饭,要是跑快了,容易岔着气,到时候,她的赢面就更大了! 这样一来,陈康宁就会顺理成章地输给她。 她就能让他心服口服地去帮自己办一件事…… “麟哥,我们准备好了!你喊开始吧!”沈凌霜朝顾祥麟示意道。 顾祥麟举起手臂,像个严肃而专业的裁判,“各就位,预备……跑!” 令声落下,沈凌霜和陈康宁你追我赶地跑了出去。 顾梅拉着妹妹们在院坝里蹦蹦跳跳,嘴里还不停地喊:“加油!凌霜小姨加油!” 沈凌霜已经跑远了,听不见顾梅的喊声,更加不知道,就连窝在顾爱华手里的新生儿,小六顾莲,也学着顾梅的样子,快活地挥舞着藕节似的小手臂。 “呀!呀!” 沈凌霜人还没跑到生产队办公室门口,就又收到了系统提示。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家母女五人的喜悦,获得500点福报值!】 【当前持有福报值6290点!】 沈凌霜失笑。 她真的没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明明她什么也没为她们做。 可是,乘着这股子喜悦的东风,沈凌霜的全身也更有劲了。 她看着前边和她仅有两三米之隔的陈康宁,一咬牙发狠追了上去! 于是,第一个跑到生产队办公室的人,竟真的是她! 胜利在望! 沈凌霜都没来得及高兴,掉转头又朝顾家跑。 按照他们定下来的规则,一来一回算一趟,先跑到顾家的算赢。 她已经挣下了优势,接下来就只等摘得桂冠了! 沈凌霜一刻也不敢放松地跑着,渐渐的,又看见了顾家。 顾爱华她们母女都还站在院坝上等他们回来。 看见那几个鲜活的身影,沈凌霜沉下心,加了速。 最后这一段路,是个上坡路,跑起来没那么容易,但沈凌霜还是咬牙坚持着跑步的速度。 然而,就在她即将跳上顾家的院坝时,身后冲刺而来的身影,带起了一阵劲风,差点把她吹倒。 一眨眼的功夫,陈康宁就超过了她! 他绕着院坝跑了两圈,手舞足蹈地表达着开心:“我赢咯!我赢咯!” 沈凌霜:“……” 这小子刚刚是故意放水呢? 陈康宁气吁吁地搭上顾祥麟的肩膀,“你看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说完,又撒开顾祥麟,伸手要去和顾梅她们几个小姐妹击掌庆贺。 顾梅不情不愿地和他击了掌,撇嘴时,还遭到了陈康宁的嘲笑。 “小梅,你要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男孩子跑的就是比女孩子快啊。所以,我刚刚才说,你们学校那个飞毛腿是浪得虚名……” “不就赢了一次而已吗?不要这么早下定论。”沈凌霜快速调整了呼吸,说道:“刚刚那局你赢了,再来一局。” 陈康宁猛地甩头看她,“什么?还来?沈凌霜你疯了啊?” “我一定会赢。”沈凌霜浅笑着说道,人已经站到了起跑线边上。 顾梅像是重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希望似的,兴高采烈地拍手,“凌霜小姨加油!” 顾祥麟摸了摸顾梅的头,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由得担心起沈凌霜的身体。 他刚刚答应了傲冬哥,要好好送她回去,别让她累着腿。 可眼下,她刚跑完四里地,又发起新一轮的竞速,那她明天还怎么甩着这两条腿去上学? “小霜,要不——” 顾祥麟刚一开口,就被沈凌霜阻止了,“没事,我有分寸。” 陈康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你有分寸是你的事,我不比了。” “干嘛?怕输啊?”沈凌霜刻意挑衅,“赢一回够你吹一辈子的呗?” “你这死丫头……”陈康宁咬牙切齿,“行!我跟你比!你要是再输,就欠我两件事!” 沈凌霜果断干脆地应了:“没问题!” 这回,他们不等顾祥麟发号施令,就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顾家其他人都还没太反应过来,唯有顾梅欢天喜地,重新高喊:“凌霜小姨加油!凌霜小姨最棒!” 顾老爹连忙阻拦孙女,“小梅啊,不能给凌霜鼓劲儿了,一会儿该给她累病了……” 顾梅不认可这话,“姥爷!凌霜小姨不是病秧子!她不会轻易病倒的!” 顾老爹这下算是看出来了,顾梅是沈凌霜的绝对拥趸,甭管沈凌霜干啥,在顾梅小朋友的心里,都是好的,都是对的! 顾老爹不和一个孩子掰扯道理,他嗔怒地扒了顾祥麟一下。 “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净顾着看热闹,也不知道拦着凌霜一点?” 顾祥麟言笑晏晏,“爹,她不是说她有分寸吗?我信她。” “信她个鬼!她就是斗劲儿上来了!” 顾老爹搓着下巴,担心的同时,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凌霜这个性格,倒是比她哥更像她爹。” 顾祥麟好奇地看了过来,“爹,沈凌霜她爹是什么样的人?” “呵呵呵……” 顾老爹咧嘴笑了,“他呀……就今天沈凌霜这样!啥事都轴!死脑筋!” “他以前啊,算是咱们认识的人里,最稀罕闺女的一个了。” “沈凌霜出生那年,条件那么差,他为了庆祝闺女出生,愣是一头扎进山里,半个月才出来。” “他进山干啥?就为了找蛋!出山的时候,沈灿烂那老小子带回一窝大雁蛋,用红纸染了,给咱们发红蛋!你就说,这人是不是轴不轴?” 第81章 那就不要怪我来硬的了 说到这些时,顾老爹眼底水光浮涌。 “老沈走的时候,是真放心不下他这两闺女啊。幸好,李兰芳是个有本事的,被老大家的那么排挤,也还是咬着牙把三个孩儿都拉扯大了。” 顾祥麟也跟着他爹的话,好一阵感动,“不仅养大了,凌霜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现在都没怎么见过她生病。” “你还好意思说!”顾老爹突然一巴掌打到了顾祥麟手臂上,“再由得她这么瞎跑,指定得生病!一会儿他们回来了,不论输赢,一定要摁住她,不能让她再跑了!” 顾祥麟忙点头,“嗯!我肯定拦着她!” 话虽如此,可这一轮,沈凌霜仍是以失败告终。 她气喘不止,却还是向陈康宁发起了第三轮挑战。 “再比!” 陈康宁这次直接往地上一倒,“谁爱比谁比!我不比了!” “你这人真没劲!”沈凌霜鄙夷道:“那咱俩以后不是朋友了!我明天就去镇上找婆婆还钱,拿回我的老山参!” 陈康宁被她气得半死。 可他见到沈凌霜执意如此,霎时间幡然醒悟。 这姑娘吃软不吃硬! 得好好说才行! 不然今天真是没完了! “沈凌霜!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咱们下次比行不行?” 沈凌霜得意一笑,“要是你不比,那就算你自动认输。” “行行行!我认输!算你这把赢了!” 陈康宁大汗淋漓,也不管顾老爹如何拉他,他都只想躺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一下。 相比之下,沈凌霜喘了几口大气之后,就慢慢恢复了。 她露出得逞的坏笑,蹲在陈康宁身边,轻声说:“那你可就欠我一件事咯。” “对对对。”陈康宁筋疲力尽,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怎么的?看你这样子,是已经打好算盘了啊。今天你就是故意给我下套呢?” “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城府那么深。”沈凌霜故意呲牙吓他,“我只是正好有件事想做,但既然你撞枪口上了,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陈康宁好奇:“什么事?” “一会儿跟你说。” 沈凌霜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牵着顾梅她们几个小的,回屋倒水喝去了,把陈康宁丢在院坝里交给顾祥麟照顾。 “起来。”顾祥麟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陈康宁的肩膀,“别学赖皮小狗。” 陈康宁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到底哪边的啊?你没看她都打算把我练废了吗?你怎么还说我是小狗?她才是赖皮小狗吧!” 顾祥麟垂眼看他,“她哪赖皮了?不是你自己要认输的?” “怎么不算是她赖皮?哪有人吃完饭就被拉着跑步比赛的!”陈康宁直喊冤。 顾祥麟笑了,“那也是你自己答应的。” “算了算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陈康宁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看向闹哄哄的屋里,问道:“你说,她有什么事找我帮忙?” “肯定是你能办到的事。”顾祥麟笃定说道。 陈康宁眯起眼,“你确定?” “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小霜从不为难自己人。” 沈凌霜在顾家的厨房里拿碗喝水。 顾爱华嗔她,“天儿这么凉,你干啥直接喝凉水?明天闹肚子咋办?壶里烧着热的呢,你再去喝口热的。” 沈凌霜笑嘻嘻,“没事!” 见她这样,顾爱华不禁也笑了,“连输两回也值得这么高兴?” “可是最后还不是我赢了?”沈凌霜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我都想好了,哪怕比十次,只要赢一次,那也够了!” 一旁的顾梅惊呆了,“跑十次?凌霜小姨,你难道真的打算和他比十次?” 沈凌霜点头,“何止十次,哪怕比一百次,一千次,也要和他比。我就是不喜欢听到他说女孩子不如男孩子!” 围在她身边的四个小宝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被顾爱华抱在怀里的小莲儿咿咿呀呀地带头笑起来,没有牙的小嘴笑得口水直淌。 “要!要!” 顾莲才刚刚满月,她哪里事真的会说“要”。 只是呀呀喊的声音,听起来很像“要”,而且,恰好符合了当下的氛围。 沈凌霜顺着她的这一声“要”,举起拳头,比在脸边上,对顾梅说道:“你看,连小莲都知道,我们女孩子要什么,就必须得到!想要就努力争取,想赢就大声承认!不用遮遮掩掩的!无论面对谁的质疑,都可以勇敢地说:对,没错!我们就是要!” “嗯!!!”顾梅激动得拉着沈凌霜的手,蹦蹦跳跳地转圈圈。 其他几个小宝也跟在后边一起转圈圈。 沉默了很久的顾兰,突然也情不自禁地跟上她们的节奏,轻声地喊出:“我也想……” “小兰,你想要什么?” 沈凌霜忽地停下来,问道。 今晚,她就一直在默默关注着顾兰。 好不容易盼着她张了嘴,沈凌霜别提多高兴了。 她扶着顾兰的肩膀,双眼雪亮如星地望着她,“小兰,大声说出来,你想要什么?” “我……”顾兰小脸涨红。 大家都看着她,她又浑身紧绷,说不出话了! 沈凌霜蹲下来,搂住小小的顾兰,“小姨刚刚明明听见了,小兰说话了,可是没有说清楚,想要什么。你要是不想大声说,那你小声说给小姨听,小姨一个人知道,好不好?” 顾兰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烧。 她没说。 她啥也没说啊。 她没有啥想要的…… “小兰,你是不是还想吃饭?”顾梅猜测道。 顾兰看着大姐,没表态。 顾爱华觉得有趣,也猜想起女儿的想法,“小兰也想要参加跑步比赛?” 顾兰还是不说话。 沈凌霜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别说话,“没事,小兰,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尽管说。这是家里,不管你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你不对!” 顾兰的嘴皮子忽然动了动,“我……” 四周围格外安静。 每个人都在等顾兰说出答案。 顾兰感觉自己的胸口满满胀胀,好像秋日枝头熟透的柿子,随便一用力,就会爆破! “我……” “我想……” 第82章 我想将来和沈凌霜一样 “我想将来和凌霜小姨一样!” 顾兰终于喊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可顾爱华她们几个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做和凌霜小姨一样? 偏偏顾梅读懂了二妹这话,她接着说道:“对!我也想将来和凌霜小姨一样!” 顾梅高高仰起头,牵住顾兰的小手,朗声说道: “想要做什么,就勇敢去做什么!想当班委,就努力争取当班委!当不了课代表,当体委也是一样的!想挑战男孩子,那就和男孩子比赛!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赢,但要勇敢去想!” 顾兰猛点头,“对,对……对!” 她一连三声对,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顾爱华更是忍俊不禁。 嗨,她还以为女儿有天大的愿望呢。 原来是想成为凌霜这样的大姑娘。 傻孩子,不管长得快还是长得慢,总会长成大姑娘的。 可一转念,顾爱华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对。 沈凌霜这样爱争爱拼的性格,确实不是人人都有! 有些东西,不是年纪长了就会自动变多。 比如,心气和斗志。 尤其不是她这四个受过打压的女儿们敢想的…… 她们曾经叫做招弟、盼弟、望弟、福弟。 存在这世上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她们的弟弟陈百达。 顾爱华清晰地记得,她生下儿子的那天,陈家欢天喜地,还花了挣挣两块钱,请了乡里远近有名的八字先生来给她儿摸骨取名。 百达百达,百事通达! 顾爱华至今也不明白,都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命运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还有一次,陈百达生了病,陈老婆子这么抠搜小气的人,硬是东拼西凑,借钱也要请大夫和八字先生都来了家里。 那八字先生说:你孙儿这是碰上大煞了!需要借运渡劫! 陈老婆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借!百达那么多姐姐呢,把他姐姐们的运气借光都行!只要他能渡劫! 放在过去,顾爱华只会偷偷在深夜里抹眼泪。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问她婆婆为啥要区别对待儿子和闺女。 可要是现在再让她见到那个糟老太婆,她一定要让对方体会一下,顾家老拳的滋味! 跟那种死心眼的人,问是问不明白的! 只有给她往死里打,打服为止! 轰隆隆—— 天边忽然滚过一道惊雷。 屋里屋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顾祥麟第一时间跑进厨房,喊沈凌霜:“壮壮!要下雨了!我现在送你回家!” 雷声只响了一遍,快得像是没发生过。 但顾祥麟喊的这句话,一屋子人着实都听清了。 壮壮? 谁?! 沈·壮壮·凌霜硬着头皮推他往外走,“回回回,马上回。” 叮!—— 【恭喜主人!主人收获了顾爱华和顾兰的感激,喜提600点福报值!】 沈凌霜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脏,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 她原本只是想给她们家送菜种的! 哪知道会无意间发现顾兰有点自闭这事。 让她们不挨打、不受苦,是一种救法。 让她们坚强勇敢,是另外一种救法! 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古怪了。 她全都理解了! 顾爱华她们母女是该开心! 顾祥麟推来自行车,要载沈凌回去。 可是,被沈凌霜拒绝了。 “你抬头看看,这月明星稀的,天气多好啊。哪有什么大雨要来。” 沈凌霜蹦蹦跳跳的,丝毫不显倦色。 她喜欢这种脚下每一步都很踏实的感觉! 顾祥麟拗不过她,干脆放了车,陪着她小跑回去。 陈康宁在后边扶着他的二八大杠,哎哎哎地喊他们:“你俩脑子生了同一种病是不是?放着车不用,非要甩腿?” 顾祥麟回头冲他挥挥手,浅笑道:“你回房间歇着去吧,我送小霜就行了。” “啊!——”陈康宁发出野猪般的嚎叫,“沈凌霜!你刚不还有事情求我吗!我可不陪你走了!” 沈凌霜朗朗大笑,“也没有那么着急!明天说也可以!” 啊!!! 陈康宁在心里痛苦咆哮。 他怎么碰上了这么两个疯子啊? 他们的腿是铁打的啊?! 大晚上的,为什么非要走路啊! 而且,沈凌霜这个人也太讨厌了! 哪有什么事情只说一截的! 这让人晚上怎么睡得着呢! 他不得做梦都在猜:她到底要说啥? 不行! 今日事,今日毕! 陈康宁一咬牙,一使劲,忍着双腿的酸胀,把自行车蹬得快要冒烟,使劲追赶他们俩。 “等等我!” 等陈康宁骑过来,顾祥麟实在看不下去了,拦住他的车。 “你后座上待着去吧,我来骑。” 陈康宁又咬牙忍了,“不用!我可以!” 沈凌霜把好心的顾祥麟拽回来,“人家说他行,那就让他骑呗。” 说着,掀起眼皮看陈康宁,“你不就是想问我,到底什么事找你帮忙,对吗?” 陈康宁嗓子眼里都喷火星子了,“快说!” 沈凌霜看向他的自行车,“我嫂子家里寄了一张自行车票来,可她的家书中也提到,今年的货少,不天天在供销社守着,买不到。我是想——” “就这事?行,我答应你了。”陈康宁答应得飞快,“从明天开始,我就去供销社守着。” 事情说完了,他揪着车头一个急转弯,“你俩爱走路走路,我先回去了!” 沈凌霜哭笑不得,“他跑什么啊?我会吃人吗?” 顾祥麟笑道:“你跟他计较干啥,他本来就呆头呆脑的。” “那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吧。”沈凌霜无奈,“我是想问他愿不愿意先把这辆车卖给我的。” 顾祥麟的神色明显比刚才紧张了几分,“要车有急用?” “也不是急事,是我有点担心我嫂子。”沈凌霜实话说道:“我怕她同事又欺负她。她这个人,性格太软了,根本不是那些卑鄙小人的对手。” 顾祥麟一下就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你哥每天接她回来?” 沈凌霜点点头。 自从宋秋然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沈凌霜就一直隐隐担心。 毕竟宋秋然这条命,直接关系她哥的命。 尽管到目前为止,一切和上一世已经不一样了。 可林美玲姐妹的出现,又让沈凌霜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林美玲她们如今还没有犯下大错,沈凌霜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就把这两个人从这世上删了。 然而,我明敌暗,又太危险。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嫂子接回家里一起住。 互相照应,有点风吹草动,她也好第一时间察觉。 顾祥麟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就只需要和嫂子沟通好。车这边,我来想办法!康宁没有帮你抢到自行车之前,我先问他借着。” 沈凌霜不担心顾祥麟不会尽全力。 她担心陈康宁那人作妖。 不由得小声嘀咕:“他会愿意吗?” 第83章 老天开眼了 借车这事,让沈凌霜心里挂了个问号。 但怀疑归怀疑,这不影响她“但行好事”的原计划。 顾祥麟送她到家,她装装样子,回屋一趟,再出来时,拿了自行车票和三株七叶一枝花,给顾祥麟带回去。 “上回给他的药应该熬完了,得给他续上。” 顾祥麟接了草药,却也忍不住说实话,“其实他住我家的时候,我观察过了。” 沈凌霜微微睁大眼睛,“怎么样?他真的梦游吗?” “并没有。”顾祥麟一脸正气,“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 沈凌霜微微拧眉,“误会?” “我的意思是,或许他早就好了。”顾祥麟分析道:“又可能,这病受心理作用的影响?” 沈凌霜刷地冲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啊,不愧是中学生,说话好有水平!” 冷不丁的夸奖,让顾祥麟从脸到耳朵都迅速升温。 沈凌霜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 偏偏她还不能笑,保持着严肃认真的态度,说道:“我觉得你分析的挺有道理,但也可能是我采的药好呢?喝一次就起效?” 顾祥麟快速点头,“也对!” 沈凌霜真想伸手掐掐他的脸。 这会儿的顾祥麟,细皮嫩肉,看起来好可爱! 她见过他糙汉、硬汉的样子,但偏偏最喜欢他如今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模样。 “小霜。”顾祥麟欲言又止。 沈凌霜回过神来,“怎么啦?” “其实,你突然提出让康宁帮忙买自行车,是不是因为不放心他住我家里?”顾祥麟低下眼,“有件事藏在我心里几天了,我谁也没说。康宁从来我家住的第一天开始,就说了,让我晚上把他双手捆起来。” 沈凌霜震惊,“啊?” “他怕晚上起来走动,会伤害我。”15岁的少年,忽然老成地叹了口气。 沈凌霜蓦然笑了,“可是你没有绑他,是不是?” “嗯。”顾祥麟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又不是个犯人,我绑他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事实也证明,他没有那样的毛病。” “还是让他继续喝药吧。”沈凌霜拍拍顾祥麟的肩膀,“这些,都是我们俩私底下的猜测,谁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啥。与其冒险,不如双管齐下,多一条路,就多一重希望。” “嗯。”顾祥麟重新振作起来,唇角高高扬起。 沈凌霜又故意板起脸,多啰嗦一句,“不过,你以后再认识了新的人,确实得多留个心眼。毕竟咱们家那么多金疙瘩似的小宝贝,万一不留神伤着她们,是会悔恨终身的!” “我记住了!”顾祥麟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支吾起来,“那,那我……回去啦?” “回吧。” 沈凌霜一脚就跨过了她家的门槛,站在门槛里边冲顾祥麟挥了挥手,“再见!” 不等他说话,就啪地关上了门。 顾祥麟愣了下,旋即又悄然自嘲一笑。 他刚刚在期待什么? 小霜她还是孩子。 哪有可能像陈康宁带来的那几本书里写的那样,“在和青梅竹马的发小道别时,一步三回头”…… 害! 今晚就算再怎么睡不着,也不能看他给的书了! 真是乱人心神! 顾祥麟快速挠了挠头发,披着月色回了家。 …… 隔天一早,陈康宁把顾祥麟送到建新中学之后,先骑车回了一趟家,把草药交给了外婆。 陈婆婆见着新鲜的三株七叶一枝花,大为震惊。 “康宁,你该不会天天绑着凌霜去山里给你采药吧?!” 陈康宁也大为震惊,“外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陈婆婆迟疑了,“……” 陈康宁心灰意冷地甩了甩头,“您气死我得了!” 说完,一口气跑回了自己屋里。 陈婆婆只当他耍小孩脾气,也没顾上哄他,拿着草药熬药去了。 实际上,陈康宁也没生气。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把大锁,是要给顾祥麟用来锁车的。 整个建新中学,就只有他们校长有一辆崭新的“天津飞鸽”,没有其他车了,所以,学校没有车棚,车就摆在办公室门口。 但陈康宁想着,顾祥麟肯定是要认真学习的,不能老盯着车,因此必须给车上锁,这样才更加安心。 他还给车链条上了油,又检查了一下细节,确定没问题之后,陈康宁拿上锁,把车又骑回了建新中学,当面交给了顾祥麟之后,就拿上自行车票,走路去了供销社。 来到供销社一问才知道,镇上供销社两个月都没见过新自行车来了。 “你都不知道是第几个来问的了,可没有就是没有啊。”柜员姐姐笑道。 陈康宁捏着自行车票,又走回了家。 镇上物资总是不齐,城里肯定有。 要不,他回家一趟? 等到了,再回来就是! 陈康宁回去和外婆商量这事,陈婆婆很惊讶。 “你要回城?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烦见到巷子里那群冤家了啊?”陈婆婆问道。 陈康宁不耐烦地偏过了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回去是要办事的,又不是为了看他们的,他们爱烦谁烦谁。说不定都碰不上面!” “哦,哦……不打架了啊……”陈婆婆这次没拦着了,只是追问道:“那你这次回去,是为了凌霜吗?” “谁为了她!” 陈康宁刚打开行李包,又觉得没啥行李值得收拾,便一把扔开了,还借势凶了陈婆婆一眼。 “外婆!我和她不熟的!” 陈婆婆悻悻一笑,“行吧行吧,你和她不熟,我和她熟呗。既然你要回去,就把凌霜寄在我这里的老山参带回去问问价格。你不懂行情,到时候让你爸爸帮着打听打听。” “知道了!” 这天傍晚,顾祥麟就用陈康宁的自行车,载着宋秋然回了第五生产大队。 “宋老师回来啦!” 乡亲们都听说宋秋然去城里中学当老师了,所以,乍一见她回来,都热情洋溢地和她打招呼。 宋秋然一路上都挺惊讶的。 她小声问顾祥麟,“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一半是因为嫂子你当了老师,还有一半,可能是因为傲冬哥吧。毕竟他可是咱们队上的神枪手!”顾祥麟骄傲地说。 他顺利把宋秋然送到了沈家。 可怎料,家里大门紧锁。 “不应该啊……” 邻居秋月婶子见到他们俩,忙说:“小麟啊!你兰芳婶子从地里下了工就去你家帮忙了!听说出了点事,你赶紧回去看看!” 第84章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宋秋然比顾祥麟还着急,推他:“别发愣!快!回去!” 这一路不远,但硬是把两人都急出了满头大汗。 赶到了顾家附近,他们俩就听见了闹哄哄的人声。 有一群女人在哭嚎,凄厉的哭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同乡没上学的几个孩子,看见顾祥麟,立马将他拦下。 “祥麟,陈家村的人上你家索命来了!” 顾祥麟瞠目结舌,“啥?!” “昨晚不是劈了一道雷吗!”同乡的孩子学着他们听见的话,一边假模假式地抹眼泪,一边捏着嗓音说道:“可怜我那小老儿啊!这么年纪轻轻就人没了……” 顾祥麟还是没听明白,“谁没了?” 还是两个从他们家门口看完热闹的大娘,过来点明了重点。 “祥麟,你以前那个大姐夫死了!” “昨晚让一道雷劈死了!” “陈家村跟着过来凑热闹的人说了,陈家那男人死的时候,人还在——” 两个大娘说到这里,话戛然而止。 她俩互相挤了挤眼,念在顾祥麟还是个少年的份上,愣是把后边的几个字嚼碎了咽了回去。 宋秋然却隐隐猜到了详情。 她从沈傲冬嘴里听说过陈翰杰这个人,知道他在离婚那天有多高兴。 还记得顾爱华是为什么早产,为什么气的难产!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男人羞羞答答,没扯证之前,睡一个炕还要分两床棉被。 可有的男人呢? 就像那喂不饱的猪似的! 家里吃了,还要上赶着去外边吃。 家花不香,还舔上野花了! 饶是宋秋然这么有文化、讲道理的人,在猜到这一层事实之后,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喊一声:好! 妙! 这真是老天爷开了眼了! 但她也不理解。 这两口子都已经散了伙,不管陈翰杰死哪儿都好,和顾家扯不上关系啊! 他们怎么有脸来顾家闹的? 宋秋然又轻轻推了推顾祥麟,“走吧,我们也看看去!家里就你父亲一个男人,怕撑不住!” 乡亲大娘:“没事的宋老师,有人去喊了大队长,让她们再哭会儿,大队长就该来了。” 顾祥麟没打算避祸。 陈家人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他早就见识过了! 他不怕。 再说,这关键时刻,他耳畔只有沈凌霜的叮嘱。 “毕竟咱们家那么多金疙瘩似的小宝贝,万一不留神伤着她们,是会悔恨终身的!” 他必须挡在前面,保护家里的孩子们! 顾祥麟把自行车停在了乡亲家里,快速赶回了家里。 顾家空敞的院坝里,此时坐了两排穿着白色孝衣的女人。 乍一看,还挺瘆人的。 为首的黑衣老婆子,光看背影,顾祥麟也能认出来。 就是那重男轻女,是非不分的陈家老太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见到这个老婆子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欠揍地找上门来! 挡在顾家门口的是大头和另外两个同村的小伙伴。 大头今天躲懒没去上学,所以,事发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还帮着顾老爹拦了几个要冲进屋的女人。 现在,他们一人手里还捏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长棍子,严阵以待! 防备这群疯女人再次进攻! 见到顾祥麟出现,大头又喜又忧。 他刚想示意顾祥麟别过来,但陈老太婆已经注意到他了。 “哎哟喂!我那可怜的儿啊!你看看他杀千刀的老顾家!他们家的孩子养得多好啊!你也应该好好活着的啊!老天不开眼啊!”陈老太痛哭。 被叫去堂屋坐着喝茶歇息的李兰芳,在这时候又重新走了出来。 她没理会陈老太,而是对周围围观的乡亲们挥了挥手。 “大家还是躲远点好,到底他们家那位是被一道雷劈死的,她现在又敢和天老爷叫板……这万一再来一道雷,不小心伤到咱们,那咱们多无辜啊!” 乡亲们连声说着“是啊是啊”,退避得远远的。 陈老太如同炮仗上身,一点就炸。 听见李兰芳这么说,她立马跳起来就要揍李兰芳。 大头拿着棍子给她挡了回去,“你再动一下试试!” 陈家闹事的那群女人们,再次跟上陈老太的步调,引发哄乱,每个人都一边哭一边喊:“都怪顾爱华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娶了她,咱翰杰哪可能这么早就没了命啊……” “都是顾爱华害的,她必须给咱翰杰陪葬!” 陪葬?! 顾祥麟抽走其中一个小伙伴手里的棍子,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挥了一棍出去。 “哎哟!” 冲在最前排的几个女人被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哭,哭得震天响。 “杀人啦!顾家杀人啦!” 顾老爹跑出来,拦住了顾祥麟,“祥麟!她们就是故意激怒你!你进屋去!回去!” 顾祥麟难得一次忤逆了他爹。 “我不能纵容这群野狗在家门口乱叫!” “他们在陈家村诋毁辱骂姐姐就算了,现在还敢跑到这里来!” “我已经听说了!陈翰杰就是天雷劈死的!” “他活该!” 闹事的女人们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哭天抢地。 “看看呐!这就是顾家人的良心!” “咱翰杰都已经死了,他们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还要说他该死!” “他们的心就是铁石做的啊!” “当初他们就是养不活顾爱华,所以把她塞到咱家,让咱家白养了她那么多年!这就算了,她还生了一堆赔钱玩意儿!” “是啊!谁家口粮那么多啊,养了整整四个女儿啊!生到第六个还是女儿,她也知道没脸,上个月才把人接回来……” “过去十年他们是一个屁都不放啊!走的时候说走就走了,一粒米都没有留下,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顾祥麟手里的棍子被顾老爹抢走了。 他只能去厨房拿了烧火棍出来。 “谁再多喊一句,我就当场打死她!”顾祥麟怒道。 她们不是真的不想要命! 她们只是想把事情闹大,让他们知难而退,然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按照他们的要求,给钱给粮,说不定还要让小宝们去给陈翰杰这个狗东西披麻戴孝…… 滚他娘的! 他今天非要打死一个,让她们统统闭嘴! 第85章 是不是让你们吃太饱了? 沈凌霜还在学校,就听说队上出事了。 土豆和铁蛋陪着她跑回了杨柳岭,半岛上他们碰见了沈东方,就干脆一路同行了。 来的路上,沈凌霜听报信的乡亲说了事情大概,也记起了昨晚那道惊雷。 真没想到,贱人自有天收! 可问题的关键是,陈翰杰明明死得这么不光彩,陈家还敢来顾家闹,就只能说明一点: 他们铁了心的要讹钱! 沈凌霜偷偷观察了沈东方的神情。 他自然是烦躁大于其他情绪。 作为大队长,他每天一睁开眼,脑子里就全是工作、工作、工作! 第五生产大队今年的任务都挂在他身上,他没法不愁! 今冬就几场碎雪,春天又连日的大太阳,很难见到雨水,河水的水位眼看着还在降…… 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整个大队,上百户人家都要吃饭,要活! 现在不提前筹划,未雨绸缪,难道要等到秋天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地来愁吗! 所以,眼下的沈东方,精力有限。 他不想处理队上各家各户那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破事。 尤其是今天这种。 本来就是扯不清的家务事也就罢了,还是跨村跨队的麻烦事。 他沈东方只是第五大队的大队长,不是整个红旗公社的社长啊! 他没有那么大职权! 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也只能出于义务,去看看情况。 沈凌霜理解沈东方,同时心里也已经打算好,今天这事不能全指望沈东方。 她想了想,马上对土豆和铁蛋说了几句悄悄话。 土豆和铁蛋立马点头,转身就跑了。 沈东方扭头看了跑走的他们一眼,“咋了?他们刚刚不是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怎么突然又不去了?” “哦,我想着我妹妹一个人在家,她太小,烧不了饭,就让这俩去帮忙了。”沈凌霜笑道。 沈东方一边脚步不停,一边打量着沈凌霜的表现,狐疑道:“你平时和顾祥麟感情不是很好吗?咋今天听说他家有事,一点也不着急?” “大队长,这就是你冤枉人了啊。”沈凌霜直喊冤,“我很着急也很紧张!我只是不害怕。” “哦?”沈东方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你是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应对他们,所以不害怕?” 沈凌霜捏着下巴,老神在在地说:“是啊,他们无非想要钱嘛!” 沈东方挑眉,“你这闺女,口气可不小!你就不怕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个几百块?” “有大队长在,就有公道在,他们不敢要那么多。”沈凌霜笑道。 沈东方又问:“那在你心里,你觉得他们要多少属于合理,要多少属于狮子大开口?” 沈凌霜不答反问:“您觉得呢?” 沈东方被她问得一愣。 这小姑娘,还真有点机灵!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他心急火燎的,只想着要是副队长梁尚在就好了,这事还能一起合计合计。 可这会儿,梁尚不在,他却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正儿八经地商量起来了! 而且,他心底里好像还真就觉得,她是个可靠的商量对象! 有点离谱啊。 沈东方摸了摸鼻子,继续朝前走,语气也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哪个数算合理。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这一回,沈凌霜却主动说道:“要我说,他们家休想从顾家拿走一分钱!” 沈东方一个急刹车,站住了脚,“怎么说?” “他们本来就离了婚啊!两家人是没有关系了的。”沈凌霜有条不紊地说道:“当时我们太心急,一心想着护送爱华姐和新出生的宝宝早点平安到顾家就好了,都没有在离婚的时候,提到四个孩子后续的抚养费问题!” 后续的抚养费? 沈东方记得,以前去城里开大会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过。 但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一般女人嫁了人,横竖死活都是一辈子绑在夫家的。 没有人鼓励她们离婚。 就算离了婚,大家也觉得是丢人的丑事,巴不得马上息事宁人。 谁会讨论后续的问题? 可是,经由沈凌霜这么一说,沈东方不由得就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是啊。 把四个,不对,是个五个这样的娃娃养大,得要花多少口粮和心血啊? 再说,看顾家这意思,不止是要养活她们,还得让她们都去上学。 每年吃饭、穿衣要花钱不说,还要想着学费。 这日子能容易? 生孩子的时候,男人裤子一脱,抖两下就完事了。 生孩子的时候,却要了女人半条命! 不分开的夫妻不用算这笔帐,分开了的,是得好好说清楚! 没有离了婚的夫家,还跑来找前妻要以前的抚养费的! 这纯纯就是欺负妇女! 沈东方忽然感觉自己又足了一分底气。 他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了! 又走了一会儿,可算是到了顾家。 沈凌霜来的时候,正好闯见顾祥麟揪了一个典型,把她提溜在顾家大门口跪着! 顾祥麟左手揪着那个中年妇人的衣领,右手握紧烧火棍,抵在她肩上,低声嘶吼:“谁再多吵一句,我就朝她脑袋打!我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她的脑袋硬!” 顾爱华在门边哭着劝说:“祥麟!你别冲动啊!” 其他乡亲也帮着劝,有些年纪大的大娘见到这情形,都急哭了。 还有些脾气冲的,忽然拿头巾把脸一包,揪着着陈家村的一个婆娘的头发,呼呼给了她两巴掌。 “你们死了人,也要逼死别人家的孩子是吧!” 旁边两个脾气烈的,见到这一幕,也跟着有样学样,抓起离得近的两个女人,也给了她们两巴掌。 “敢欺负我们第五大队的人?当我们队上没人了是吧?” “还当咱是前些年那些任人宰割的傻牛羊呢?看你们是日子太好过,饭吃太饱了!还想讹咱们队上的人?没门!”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陈家村来的十几个人,都悄无声息了。 她们看向周围围着半脸面巾的杨柳岭女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了什么恶魔之地。 别说她们,就连十万火急赶过来的沈东方和沈凌霜,也都双双看傻了眼。 看这情形…… 好像不需要他们? 第86章 别让她死这儿 眼看着院坝上忽然打上了,顾祥麟心里的火也灭了一半。 他手里的那个妇人,也像是终于缓过了劲儿似的,嚎啕大哭,眼泪双流。 “姑母,你把咱们薅来,就是叫咱来挨打的吗?” “她们几个挨打就算了,这顾家是要我的命啊!” “你看看这棍子还架我身上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要是今天把我打死了,我那几个孩子可就没娘了!” “姑母,我们是为了你儿子才跟你跑这么远的,现在他们喊打喊杀,你就光看着吗?” 见陈老太不发言,妇人转头向顾祥麟求饶。 “小弟!今天的事情,都是我姑母——就是你姐姐的前婆婆!是她挑唆的!是她让我们来的!她说只要你们家赔钱,不管多少,都会分给我们!” 陈老太终于缓过神来。 “你个贱货!你胡说什么!” 可局势已经变了。 无论陈老太说什么,她带来的人已经乱了心神。 挨了打的几个已经站起来,落荒而逃。 顾祥麟见状,便咬着牙,松了手。 被他揪着的妇人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也跑了。 很快,十几个人,都跑得只剩下了五个。 那五个人,看样子也不是不怕挨打的。 有三个都胆战心惊的,似乎是吓得腿软了。 还有一个眼神不老实,到处乱扫,估计还打着能分钱的算盘。 陈老太掀起了新一轮的哀嚎。 她捶胸顿足,吼得声嘶力竭。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我们陈家都被人欺辱到这地步了,她们还只想着自己!” “今天挨打的是她们,明天呢?” “你们这些愚蠢猪狗!” 陈老太忽然转过身,指着刚刚打人的几个蒙面村妇,叫骂道:“你们这么厉害,都冲我老婆子来啊!你们不是能打吗?” 她用那双糙如树皮的老手,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闹够了没有!” 沈东方声如洪钟,骤然走近。 “这都在闹什么呢?” 陈老太不认得沈东方,但她认得和沈东方一起来的沈凌霜。 沈凌霜看她那淬了毒的眼神,好心地为她介绍道:“陈老奶,这是我们大队长,你有什么冤屈,和他说就行。” “清官大老爷啊!你一定要为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做主啊!”陈老太哑着嗓子,开嚎。 她嚎她的,沈凌霜在旁边语调平平地问了声:“不听说只劈死了陈翰杰吗?难不成都死了?” “我呸你娘的!”陈老太臭骂一声,“你咒谁死呢!” “哦,看你嚎这么伤心,以为你俩孩都死了呢。”沈凌霜耸肩一笑,“那你接着哭,接着说。大队长在听呢。” 陈老太目眦欲裂。 她刚刚调起来的劲儿,都被这个死丫头打断了,这会儿嚎都嚎不动了! 再说,嗓子也已经废了一半,再嚎下去,说话都说不出口。 还是先把正事给他们大队长说清楚! 想到这里,陈老太就身子一软,像是快要灭了火的灶似的,整个人都冒着无形的烟气儿,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我儿子昨晚死了……他走的时候那么突然,留后事都没有交待清楚……我心疼他啊……” “他帮顾家养了整整九年的女儿,可顾爱华是怎么做的?” “她带着四个女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当时都是我儿收拾的啊!” “这也就算了!” “我想着,这些孩子怎么说都是我儿子的骨肉,就想让她们回去一趟,送一送她们的爹,去他灵前哭一哭,这难道也有错吗?这不应该吗?” 沈东方应得干脆:“应该。” 陈老太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去,呜呼大哭,“我就知道大队长是明事理的人!不像她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 “你先不着急夸我。”沈东方从容地背着手,问道:“我刚刚在后边听见你说,是要让顾家几个孩子去陪葬,而不是守灵——是我听错了?” 陈老太哭声一滞,随后又抽抽嗒嗒地直起上身,“哪能啊……我就是看他们顾家这种态度,说的气话呢。” 沈东方再三确认问道:“只是让她们去守灵?没有别的?” 陈老太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没有别的。” “那看来逃跑的那几个女人,嘴里每一句实话啊。”沈东方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家里碰上了不幸,要顾家来赔钱赔命呢。” “大队长!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她少了一个儿子,就让爱华姐和祥麟哥都去替代她儿子,反正必须给他们陈家挣工分!”大头抢过话说道。 周围的其他乡亲也早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作证。 “就是啊!她刚刚可真不是这么说的!” “大队长,我们都听见了!” “咱们这么多人,哪敢一起联合起来骗大队长您呢?这些都是咱们亲耳听见的!她要让顾家赔葬、赔钱,反正就是给她儿子赔命!” 陈老太又趴到地上,哭得像拉风箱似的,“我冤枉啊!我就知道来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肯定是要挨欺负的……” 说着,她忽然一个猛子抬起头来,疯癫地抓住坐在她身后的一个中年妇人,指着她的脸说道:“大队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队上的这些婆娘给打的!我们无非想要顾家给个说法,顾家人都没表态,她们倒是抢着当上娘了!” 乡亲们又开始撸袖子叉腰,“你个死老太婆!要不是你欺人太甚,谁家愿意插手管这些破事!” “没错!真不知道你咋能这么不要脸!自己儿子管不住裤裆子里那点事,被老天爷收了,你还来要这要那!” “让大队长再多听一句,那都是脏了大队长的耳朵!” 陈老太心里美得很。 她巴不得大家都来骂她! 这样,好让她们第五大队的队长亲眼看看,她一个外村的老太婆,是如何被她们逼得无地生存的! 在乡亲们众口铄金的骂声中,陈老太渐渐软倒在了她身后的四个女人怀里。 她捂着胸口,仿佛呼吸困难似的,双手捂住胸口,嘴巴也半张着,眼睛半睁不睁,似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都别说了!陈老奶要去见她儿子了!这人倒霉的很,可不能让她死在咱们大队!赶紧抬走!扔外边去!” 沈凌霜扯着嗓子喊起来。 第87章 我有三句劝 陈老太在心里把沈凌霜杀了千百遍。 可她也不能现在诈尸啊! 都演到这份上了,现在放弃,那不是中了这个死丫头的圈套了吗? 陈老太只得暗暗拧了一把扶着她的侄媳妇。 “哎哟!” 女人疼得叫唤,但她也马上明白了自己露出了马脚,赶紧搂紧了陈老太,大声哭闹。 “你们好狠的心啊!人都这样了,你们只想着把她扔出去,就不想想顾家该守灵,该尽孝,该跟着我们走吗?只要顾爱华和陈家的四个女儿跟我们走,我们不需要你们动手!我扶着我姑母走!” 沈凌霜笑了笑,“对对对,要救人。我听说,小妹宝的尿最有灵性,爱华姐!你赶紧催宝宝尿一泡出来!这要是救了她亲奶奶,也是尽大孝了!” 乡亲们当然知道沈凌霜在胡说八道。 也明白她这是故意拿话臊陈家村的人,便没有人拆穿她,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家侄媳妇只能霍开嗓门干嚎,“你们这里讲道理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让一个黄毛丫头在这里作威作福!” 乡亲们立马冲她指指点点—— “大队长还在呢,她就这样骂大队长!看样子,是真不想让人帮她们说话了。” “本来就是,她们这群蠢货,走到这一步,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要是我家的人做丑事被天收了,我那嘴一定闭得比上了拉锁还紧!哪里可能跑这么远来丢人!” “对啊,现在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她们这是自己踩了狗屎,还非要糊顾家人一脸呢。” 沈凌霜搬过墙角的小矮凳,跳上去,拍了拍手掌,示意父老乡亲们安静。 “各位叔伯婶娘,大家听我一句!” “今天这事儿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了,大家伙儿全当看戏。” “刚刚是陈家村的在搭台唱戏,现在,该到我们唱啦!” 这会儿的农村,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白天劳作,晚上唠唠嗑,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除非谁家有点红白喜事,请班子来哭一哭、闹一闹,或许还算有点热闹看。 可这几年,公社发了通知,禁止搞过去老一套的大操大办,更禁止封建迷信,所以,办红白事儿连戏班子都看不到了,也不能上知青队看电影,生活还真有些枯燥乏味。 陈家村今天闹这一出,确实是让大家看了个热闹。 但这乐子如果到这里还没完,那自然是要看到底的! 就是不知道,沈凌霜说这话是个啥意思。 轮到“我们”唱? 这个“我们”指的是? 沈凌霜没解释,快速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了厨房,拿着空的搪瓷脸盆,又抽走了顾祥麟手里的烧火棍。 她左手拿盆,右手持棍,快步来到陈老太面前,在她耳边首先“梆梆梆”地敲了三声。 那搪瓷脸盆被她敲得直掉瓷儿。 而陈家几人的耳朵,更是差点要被震聋了! 沈凌霜笑眯眯地用双井坪这一带的戏腔调子,有模有样地唱道:“陈老奶,我有三句劝,你听还是不听?” 陈老太装死不醒,沈东方也不急了,退回乡亲们中间,倒看看沈凌霜要唱一出什么。 沈凌霜梆梆又往脸盆上敲了两下。 “第一句,劝你远离小闺女,留住大福气。” “是你说女不如男,所以离婚分家两头散,你留孙儿赶孙女,如今又岂能让女孩上灵堂?” “第二句,劝你别气顾祥麟,他是天选小福星,他高兴时,天送大野猪!” “两头野猪叠着来,就问你陈老奶见没见过这场面?” 才唱到这第二劝,旁边就有人按捺不住的想鼓掌。 是的! 没错! 两头大野猪! 平白无故就从山上滚下来了! 不偏不倚,就砸在顾祥麟面前! 村里多少户人家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儿的,这种好事,别说他们活一辈子没见过。 祖祖辈辈,听都没听过啊! 能碰上这种稀罕事的,能是一般人? 那不能够啊! 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梆梆梆—— 沈凌霜继续唱着: “第三句,劝你尊重死者。他生前不喜欢前妻,也不喜欢小闺女,活着好不容易把她们赶走,离了婚他比谁都开心,你当老娘的也不想让他走的不安生嘛!” “人死不能复生,早点入土,早登极乐!” 最后这句,正正戳中了陈老太的心窝子。 她心痛得差点真的昏过去! 那是她的儿啊! 她的亲生骨肉啊! 突然就这么没了,最痛心的是谁? 不是那个和他耳鬓厮磨、在炕上缠绵鬼混的贱妇,而是她这个生他养他,处处都维护他的亲娘啊! 她还等着两个儿子将来都白白胖胖地给自己养老送终! 何曾想会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老太压抑的情绪,终于在她熟悉的戏曲唱腔中,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 她以为哭干了的眼睛,又涌出了眼泪。 唱得真难听! 唱得真差劲! 唱什么唱! 陈老太再也不装了,她又爬起来,双腿用力一蹬,正正蹬在了沈凌霜站的小板凳凳腿上。 沈凌霜没想到这老太婆会这么沉不住气。 再加上,她刚刚喊戏喊得太专注,也没有太注意去防陈老太突然“诈尸”。 这一踹来得猝不及防,她重心一歪,人从小板凳上摔了下来。 幸好后边扑来一个人,稳稳接住了她。 “当心!” 眼看着沈凌霜差点摔了,周围众人看热闹的好心情,瞬间又破灭了。 “看吧!就知道这个死老太婆在装傻!” “她心真是比石头还硬呢!儿子死了,她不送她儿子,她跑来闹事要钱!不要脸不要皮!” “烂人就是烂人!老了也不会变,就是个老烂人!” 被围着骂了这么一阵,陈老太的脸皮和心态都练出来了。 她就是不要脸! 咋滴了! 反正都闹成这样了,她不管咋样,都得从她顾爱华身上咬块肉下来! “顾爱华你个贱人!你出来说话!你到底出不出来!你必须给我儿守灵!” 沈凌霜拿着脸盆,梆梆又敲了两下,问:“要是我爱华姐就是不去呢?顾家不仅不会去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给你一毛钱!你要是打的这种算盘,那你现在就死心吧!” 陈老太像是王八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说道:“要是顾爱华这么狠,那我就待在这里!我不走了!” 第88章 我看你是倒反天罡 沈凌霜立马接着她的话问道:“真的?” 陈老太:“……” 她说的是什么好话吗? 这个死丫头在开心什么东西! 怎么总觉得她又挖了坑在等她? 沈凌霜压根就不打算留给陈老太想明白的时间,“陈老奶!你说啊,你是不是打算要不到钱,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陈老太咬牙,“不走了!” “那行,那你可要说到做到。”沈凌霜朝她翘大拇指,“千万不要回去!你就住这儿!长在这门口!” 陈老太:“……” 沈东方故意板起脸,“凌霜,不能胡闹。陈大娘有自己的家,哪能一直赖在顾家不走?” 其他人也很好奇,沈凌霜打这一招又是为了图啥。 “凌霜啊,她要天天来闹事,我们可不一定天天得空来帮忙哟。” “就是,你不能因为你不住在杨柳岭,就给我们招来这么个瘟神祸害啊。” “她要是真来,顾家咋办啊?凌霜你也得替顾家考虑考虑。” 陈老太就喜欢听到这些担忧的声音。 看吧! 他们害怕了! 沈凌霜却泰然一笑,“那没有办法啊,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咱们第五大队这么大,顾家人又这么多,一天住一个地方,这里就留给陈老奶自己慢慢闹嘛。” “你们要是敢走,我就把这屋子拆了!”沈老太威胁道。 沈凌霜跳起来鼓掌,“拆了好啊!正好可以给爱华姐换新房子,除除晦气!反正你拆一块砖,就赔一块砖的钱!” “你到底算顾家的什么人啊?”陈老太呲着牙,面容扭曲,神情狰狞,“顾家人都哑巴了吗!她能替你们做主吗?!” “她当然——” 顾祥麟刚一张嘴,就被沈凌霜按住了手臂。 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中依旧是有十足把握的模样。 “我已经劝累了。”沈凌霜声音微冷,人也后退了一步,“你非要讨打,那我可拦不住。” 说着,就把烧火棍还给了顾祥麟。 陈老太:“……” 不是! 你刚刚那么有劲! 你倒是接着斗啊! 你认什么输啊! 就在这时,顾老爹上前一步说道:“凌霜和你说的,就是我们顾家的意思!乡亲们说的,也都是我们顾家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就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老太还要争辩,还要耍赖。 可人群外围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声。 “咳咳咳!陈老太,别闹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众人对这个声音十分陌生,都不由得好奇地探头,想看清来人是谁。 唯有沈凌霜在这一刻,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 只见陈德志铁青着脸,缓缓走上院坝,来到陈老太面前。 “给你儿子和顾爱华判离婚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 “往后一别两宽,各过各的,不再纠缠不清!” “况且,你儿子死在他新相好的家里,你就算是要叫苦喊冤,也该先去队长找我,怎么能跑来第五大队闹事!” 陈老太看见陈德志,心里就觉得窝火。 这什么大队长! 胳膊肘净知道往外拐! 她要是真按照他说的,先去大队通报给了他,那她今天说不定都走不出陈家村! 这二愣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才不需要他来做主! 而陈德志瞧见陈老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嘴角还挂着半黄不白的干沫子,不人不鬼的,心里就觉得晦气。 这什么社员啊? 有没有素质? 脖子上长的那颗东西,光有空壳子,没有仁是吧? 这老太婆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呢? 她自己被沈凌霜“买孩子”的圈套套得死死的也就算了,她还不给他这个当大队长的解释清楚! 搞得他还兴冲冲地在公社开会的时候,提到人口买卖这事…… 结果被公社领导批得狗血淋头! 要不是后来沈东方“扭转乾坤”,三言两语力挽狂澜,在公社领导面前,说“买卖人口”是假,敲山震虎是真,说“陈德志完全是为了吓唬陈老太这种想卖孩子的黑心肝长辈”,这才让他免受处分…… 这要是陈老太早和他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他至于行差踏错吗? 他这个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当得可真他娘的难啊! 当时,公社领导还再三敲打,让他好好参与工作学习,多向沈东方请教生产和管理经验,务必保证队上纪律,今年不要再出类似丑闻。 陈德志就寻思着,年头开大会的时候,批评过陈家,陈老太再怎么嚣张,也该消停一阵子。 却没想到,陈翰杰说暴毙就暴毙了! 还是天雷劈死的!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谁家也没劈着。 就连躺在陈翰杰身边的那个风流寡妇,也没有伤到一根头发。 那雷,不偏不倚,就劈了陈翰杰一个。 这说明什么? 人贱自有天收! 可陈老太还反了天了! 她还敢来顾家闹事! 陈德志多看陈老太两眼,都觉得拳头痒痒。 想揍人! “陈老太!我想,该说的话,沈大队长应该都和你说清楚了!” “所以,我就不多费口舌劝你了!” “我现在就把话撂这儿——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回头一定好好替你向沈大队长求情,让他不要一状告到公社领导那里去!” “否则,我说不准你们陈家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你们自己家不想好好过就算了……要是你们真的连累我们整个第一生产大队,让我们今年又评不上先进大队,到时候,你就等着被全队的人唾骂吧!” 啥? 这么严重? 还影响到队里? 那往后不得被人指指点点说到死? 那还怎么过日子? 而且,评上先进大队,还有额外的粮食奖励! 这年头,谁会跟一口饭过不去? 最后留下来的那五个妇人,也终于在见到她们自己熟悉的大队长时,露出了怯色。 “姑母,要不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吧……” 陈老太一听见她们打退堂鼓就烦。 算什么算! 陈老太对着陈德志大哭,“大队长!我儿再怎么没出息,那也是招弟、福弟她们的亲爹!离婚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可并没有割断亲情啊!她们是我陈家的孩子!怎么能不送我儿最后一程!” “送他干什么?!” 顾爱华不顾李兰芳的劝阻,走了出来。 她赤目看向陈老太,掷地有声的说道: “她们绝对不会去送陈翰杰的!因为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她们今天心软低头,她们将来就会走上我的老路!我自己吃过的苦,绝对不会让女儿们再吃一遍!!!” 第89章 理有尽头,情无解 听闻此言,众人哗然。 原来顾爱华是这么想的啊。 也对! 陈翰杰已死,这份孝心,无非是敬给活人看的! 别人怎么看还是其次。 如何引导女儿们正确看待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正是在建立世界观的年纪啊。 要是顾爱华今天低了头,原谅了陈翰杰,那说不定,就会在孩子们心里潜移默化的种下一颗种子: 出轨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背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只要说一句“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切仇怨,都可以一笔勾销! 顾爱华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就感到一阵恶寒! 她不会忘记,自己艰辛怀胎时,陈翰杰和别的女人是如何在草垛子上啃得如狼似虎! 更不会忘记,他们母子得知她又生了个女儿之后,将她们母女丢在床上,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她要是现在选择了原谅,那就是对那天差点死去的自己和小宝最大的背叛! 她不原谅! 绝不! 陈老太却是在这时满心欢喜,嘴角都差点忍不住要勾起来。 她此刻如愿以偿,总算把她这个儿媳妇给逼得现了身! 那事情就容易多了! 她太清楚顾爱华那个软包子性格了。 说什么不让女儿们再受苦? 可她心里不也还是放不下她儿子陈百达吗? 都是当娘的,谁不明白小子比闺女重要一万倍的道理? 现在,陈百达还在他们陈家呢。 陈老太就不信了,顾爱华能舍得下她这个亲生儿子不要了?! 所以,陈老太连忙挤出了两滴眼泪,拿起了顾爱华唯一的儿子说事。 “爱华啊,你就算不为闺女们的名声着想,也得考虑考虑百达吧?” “他爹走得这么早,百达年纪又还这么小,往后没有娘和姐姐在身边照顾,他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哟……” “之前,你非要和翰杰离婚,他面子上过不去,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 “后来他一直跟我说,孩子们还这么小,哪能只跟着爹,或者只跟着娘?别人肯定是要笑话他们的啊!” “百达更是在你们走了之后,成天的不爱吃饭,睡也睡不踏实……晚上做梦都是哭醒的,喊着要娘!爱华啊,你是没看到百达那样子,我这个当奶的,我心都要碎了唷!” 理这一字,尚有可解。 情这一字,复杂缠绕,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沈凌霜悄然看向顾祥麟。 顾祥麟正担忧地看着他姐姐。 之前的事情,他们俩都能挡下。 可关于陈百达的事,他们还真做不了决定。 顾祥麟见到顾爱华犹豫了,急急地看向顾老爹。 顾老爹却瘪着嘴,也犯了愁。 都是顾爱华的孩子,他们顾家不会厚此薄彼。 但陈百达是唯一的男孩子,陈家不会让他回来的。 这可怎么办? 宋秋然在这时悄悄从后边绕过来,拍了拍沈凌霜的肩膀,又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沈凌霜回头朝屋里看,只见母亲也在看她。 沈凌霜连忙朝李兰芳走去。 李兰芳拽着她进了屋,神情很是严肃。 沈凌霜想,母亲应该是要叮嘱自己,不要插手这件事。 不料,却听李兰芳小声问:“你主意多,这事你有啥想法没?” “啊?”沈凌霜怔住。 李兰芳戳她脑门,“啊什么啊?平常嘴皮子比谁都厉害,一到大考就不行啦?” 沈凌霜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我还以为妈你要训我两句……” “我训你干啥啊,你刚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你嫂子还跟我分析,说你这是先礼后兵……”李兰芳的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骄傲之色,“你嫂子还说,第一队的大队长也是你差人请来的,是不是?”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向宋秋然投去崇拜的目光,“嫂子乃是女中诸葛!料事如神!” “行了行了,这会儿就别和你嫂子逗闷子了。”李兰芳心急得很,“我们刚刚商量半天也没结果,你说,陈家拿陈百达要挟你爱华姐,这事该怎么解?” 沈凌霜掐了掐眉心,“这事按说也没那么难,反正他们都离婚了,把陈百达接回顾家一起养就是。顶多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怎么都能养活。” 李兰芳就愁这个,“可陈家那么喜欢男娃,他们不会放人的!” “陈家又不是只有陈百达一个孙子。”沈凌霜眸色微冷,“之前我们去的时候,这老太婆就说了,只要爱华姐跟她那位妯娌一样能生儿子,也准她睡到日上三竿。所以,只要价格谈好,钱给够,陈家会放人的。” 宋秋然也算是通过这场闹剧,又尝到了人间百味。 她担忧而小声地问道:“凌霜,财帛动人心这话不假,但一旦撕开了这道口子,以陈家人这种品性,可能怎么喂都喂不饱……往后,恐怕他们要扒在顾家身上吸血。” 要是这样,就是长久的祸事了。 沈凌霜当然也知道。 所以,她又把话说回来,“所以,我刚刚说,这事按说不难,但其实关键并不在于钱,而在于陈百达怎么想。他要是愿意跟着爱华姐回顾家,那一切好说。 两家谈妥,找两个大队长一起做见证,立字据,给一大笔补偿,能堵住这老太婆好几年的。 几年之后,等时机成熟了,咱家约着顾家一起搬城里去呗。搬得远远的,让陈家人找不到……问题不大。 怕就怕,陈百达不是这么想的。他要是自己愿意留在陈家,那确实就后患无穷了。 就很有可能出现嫂子刚刚猜的那种情况——陈家人靠着陈百达,一直压榨顾家。” 她们商量到这儿,外边也恰好响起顾爱华哽咽的说话声。 “我可以跟你回陈家村!” “也可以按照你说的,为陈翰杰守灵,送陈翰杰上山!” “但办完丧事之后,你得让百达跟我回顾家!” 陈老太桀桀地阴笑了起来,“顾爱华,你脑子吃野猪肉吃傻啦?陈百达姓陈!不姓顾!他活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他就是我们陈家的苗苗!你要抢陈家的闺女,我老婆子没有和你争。你还抢上瘾了是吧?大队长,你快看看啊,这个女人是真的不讲道理啊……” 两位大队长在这事上,都没辙。 而顾爱华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 顾老爹看李兰芳她们母女似乎是有建议,便叫顾爱华先进屋。 “辛苦两位大队长,你们也来进屋一起坐坐。”顾老爹招呼道。 沈东方和陈德志却齐刷刷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聊就行。天快黑了,你们赶紧商量出一个说法。” 第90章 谁在你面前晃悠了? 顾爱华进了屋,李兰芳把刚刚分析的话给她一说,顾爱华就明白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儿子陈百达愿意和她回来。 长辈们说话,沈凌霜不好插嘴,她只能单独叮嘱顾祥麟。 “你陪着爱华姐同去,见到百达之后,要全力用母爱争取他的心意! 只要他愿意跟着你们回来,你就说母子连心,无论是道德还是国家法律,都不会同意一个幼儿和母亲分离的!到这个层面上,你就疯狂搬出公社,搬出评选先进生产队来说,大队长肯定会帮着理的! 就算陈家实在不肯放人,咱们也还有一张底牌。 就说,陈百达接到顾家来之后,可以不改姓氏,还是陈家的孩子。顾家承担后续的抚养费用,绝对不让陈家花钱。要是陈老太婆百年后身故了,陈百达还是她的好大孙!绝对给她披麻戴孝!” 顾祥麟听得直点头。 但他一直盯着沈凌霜的眼睛看,他看见了她眼底化不开的那一抹忧色。 他什么都明白。 “可是小霜,如果百达他不愿意回来,怎么办?” 沈凌霜攥紧拳头吓唬他,“你给我小声点!” 说着,快速瞥了顾爱华一眼。 确定顾爱华没听见他这话,才压低声音,悄悄地继续说道:“陈百达才几岁?四岁还是五岁?你指望一个没上过学的小鬼头懂什么是孝义?而且,他奶刚刚不是还说,他晚上睡觉做梦都想他娘吗?那他肯定愿意回来!你只管放手去做!其他的先不用想!” 沈凌霜这话其实没说完。 她真正想说的是,就算陈百达真的被陈家人彻底洗了脑,她也有办法让他回来! 只是,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且先用正常的法子试试看。 事情到这里,总算是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在陈德志的带领下,陈家村余下六人,以及顾爱华兄妹俩,一起去往陈家村。 大头、土豆、铁蛋他们几个,留在顾家,帮着顾老爹一起照顾五个女娃娃。 沈凌霜她们则回了自己家。 到家的时候,沈凌霜一连喝了三大碗水,累得炉顶都快冒烟了。 宋秋然忍不住调侃她,“怎么累得像绕山跑了三圈的小兔子似的?刚刚舌战群儒的那股子霸气呢?” “嫂子,你这话不对,我战不战的且先不说……她们那些坏东西能叫什么‘儒’啊?你要这么说,那可是辱没天下读书人!”沈凌霜纠正道。 宋秋然眼放异彩,“凌霜,这个成语你都知道呢?你知道得还挺多啊!比嫂子以为的多多了!” 沈凌霜抿唇一笑。 宋秋然继续说道:“还有啊,你居然会唱地方戏曲?这是打哪学的?” “听多了自然就会了。”沈凌霜莞尔。 地方戏曲,上辈子一度成为她思乡时的最佳陪伴。 她常常听着听着就笑了,听着听着又哭了。 之前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当着亲人的面,唱给他们听的机会。 今天临场发挥,其实唱得不算好。 可千金难买她乐意! 她愿意彩衣娱亲,换来母亲的笑容。 想到这里,沈凌霜就看向了李兰芳。 “妈!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唱啊。” 李兰芳自然是开心的,嘴上却没有答应,“不好好念书,唱什么戏?再说咱这个地方,不出事就不唱戏……你快别这么说了,谁愿意成天看这些鸡飞狗跳的事!” 而宋秋然却是能看出沈凌霜的心意,她温柔地摸了摸沈凌霜的后脑勺,说道:“我们小霜真的好厉害,像一个挖不尽的小宝藏!” 李兰芳一边和沈傲冬一起摆碗盛饭,一边嗔道:“秋然,你就别夸她了,再夸,她那小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对对对,不说我了,说说嫂子最近咋样吧?”沈凌霜把重心转移到了宋秋然身上,“你那个同事还欺负你吗?” 宋秋然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一块木头,哪能一直让人欺负?不过我听说,你希望我搬回来住?” “是啊是啊,嫂子你不在家里这些天,我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沈凌霜说道。 宋秋然扭头看了一眼沈傲冬。 他今天异常沉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宋秋然不由得问道:“傲冬,小麟骑车带我回来那会儿,家里门锁着……你下午也出去啦?” “哦,副队长喊我过去知青队帮忙。” 说到这里,沈傲冬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刻意避开了宋秋然的视线,端碗的手也因为出汗,差点摔了碗。 沈凌霜光看着都替她哥着急。 他去知青队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这心虚的样子,就差没有把“我心里有鬼”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哥,知青队请你去干啥?”沈映雪戏谑问道:“你不会瞒着我们偷偷吃了好吃的吧?” “胡说,知青队能有什么好吃的。”沈傲冬微微蹙眉,“他们连自己那群人都快养不活了。” 想到知青队的菜棚是空的,果树是秃的,他就觉得闹心。 副队长喊他去,正是去帮忙给果园除虫的。 亏得这帮知青都还是念过书的人,居然连看顾果树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 这刚刚开春,又下过两场小雨,果树正是开花的好时候。 万一除虫工作不做好,被虫子咬伤了花,秋天的时候不结果,他们和平农场的任务不达标,就等着来年喝风去吧! 沈凌霜挑眉一笑,“看样子,哥下午的工作完成得很好……那你这么紧张,是因为在知青队交新女朋友了?” 啥?! 全桌的人俱是一愣。 沈傲冬也没料到沈凌霜会忽然说这个,脑子一顿,手一僵,碗就磕在了桌上。 咚的一响,敲得宋秋然耳膜都疼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沈傲冬。 沈傲冬则是骤然像被泼了一桶猪血似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哥,你……”沈映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兰芳也一时间找不准措辞,“傲冬啊,你别被小霜这话吓着,没有的事……” 唯有沈凌霜挑事还不嫌事大。 她慢悠悠地问道:“哥,你别搞得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别紧张,你先说说,谁在你面前晃悠了?” 第91章 该夸还是该骂?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也没注意!” 沈傲冬急得快要冒烟了,“当时她就忽然晕在了我面前,她的外衣也是自己掉下去的……真不是我给她扒的!” 沈凌霜双眼放光,“居然有人敢勾引你!” “也,也不是吧……”沈傲冬支支吾吾,“也许就是巧合?” 沈凌霜才不信什么巧合。 “我明白了,哥你现在战绩赫赫,有人看上你这位巡山员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说,她长什么样,明天我就去看看知青队的菜棚,看看是谁往地里施了什么肥料,让他们那块地方还能长出狐狸精来了。” 沈傲冬紧抿着嘴,接不上他妹妹这句玩笑话。 李兰芳在旁边干着急,“傲冬,你倒是说清楚点,到底什么事?” “就是我在果园里认真干活,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一个女同志忽然就快要晕过去了。当时副队长又不在,我只能把她送回她们知青队宿舍……”沈傲冬越说越冒汗。 宋秋然终于有机会插上一句话,语气平静,但眼神微凉。 “送回去之后,你就走了,对吗?” 沈傲冬:“……” 沈凌霜看他这样,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不会吧?哥你……” 沈傲冬急切地解释说:“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就是不放心她!我一直守着,等她宿舍其他人回来了我才敢走的!她们说她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倒,没什么大碍!” 因为说话速度突然提升,沈傲冬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宋秋然心疼他,可是手伸到了一半,又默默收了回来。 她垂着眼,似乎全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她才离家几天,沈傲冬居然就已经有了新的相好? 沈凌霜眼看着事态发展不对劲,赶紧收住了玩笑,“哥,你这是乐于助人,热心帮助,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说着又看向宋秋然,“嫂子,我哥这人就是太单纯,太傻了,和女同志接触得太少,所以轻轻这么接触一回,他就于心有愧。” 沈傲冬勉强点了点头。 没错! 妹妹懂他! 沈凌霜则是哭笑不得。 以前也是帮着调解过家庭矛盾的。 顾祥麟的下属部员那么多,大家都很羡慕他们夫妇俩的感情,所以,碰上解决不了的家庭纠纷,就向她求助。 就是因为听得多,看得多,所以,沈凌霜练出了一双“火眼”。 在感情问题里,头一回偷腥的人是什么反应,下海下麻了的海王是什么表现,她看得一清二楚! 就她哥这样的,绝对是别人干了什么,而他猝不及防,并且没有真的闹出什么名堂,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 就是因为知道她哥太笨,她才逐层逐层,拆分梳理,好让宋秋然看清楚,她哥不是那样不老实的人。 但宋秋然到底也是年轻,没经历过,也没见过,因此,她的心情明显受到了影响。 这顿饭吃得静悄悄的。 沈凌霜不在意她哥的死活,她只担心宋秋然想不通。 吃完饭,李兰芳揪着沈傲冬进厨房单独问话,沈凌霜则和小妹一起,陪着宋秋然进了屋。 宋秋然看着两个心事沉沉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又不是你们犯了错误,你俩不用丧着脸。” “嫂子,你这话错了,我哥也没有犯错。”沈凌霜纠正她,“我哥只是比以前招人喜欢了而已,可我认真想过了,他的打扮还和从前一样,相貌更是没有变化,你说,他为啥忽然就招蜂引蝶了?” 宋秋然的注意力完全被沈凌霜的话勾住。 她忽然就不难过了,只有好奇,“为什么?” 沈凌霜:“因为他有出息了啊,他能打到猎物,咱家顿顿有肉吃,日子好啊!知青队吃的都是什么清汤寡水,嫂子你最清楚了。总有人为了改变生活现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那人投怀送抱,看中的不是我哥,而是咱家的好日子!” 这事情的性质,在宋秋然的心里,霎时间就变了味。 从一场风花雪月的心动,变成了带有油烟味的算计! 沈映雪也高度赞同沈凌霜的话。 她一把抱紧了宋秋然的手臂,坚定地说:“这些人可真会想美事!反正我就认定了秋然姐是我嫂子!其他人想替了她?哼!别做梦了!” 沈凌霜抓紧机会夸了小妹,“小雪说的特别好!任何想要拆散咱们一家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说完之后,又温情地捏住了宋秋然的手,保证道:“刺探敌人底细的事情,只管交给我。但我哥这边,嫂子还得多夸夸他。” “我还夸他……我该夸他什么?”宋秋然茫然。 “他善良,正直,诚实,忠诚啊。”沈凌霜眼都不眨地夸了一连串,“他要是真干了什么,他肯定不会说的!会瞒得死死的!可嫂子你看看我哥,像个漏勺似的,我随随便便开个玩笑,他就什么都说了。” 宋秋然抿唇。 是这样吗? 可是,真的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他心虚什么? 对方肯定很好看,入了他的眼,他才战战兢兢的吧? 万一今天夸了他,他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下次还敢,那怎么办? 沈映雪也觉得不应该夸她哥。 “嫂子,你就应该骂他,让他长长记性!” 对于小妹的建议,宋秋然也没有表态。 骂他,不就把他推得更远了吗? 宋秋然这边还没拿定主意,而厨房那边,李兰芳也总算问清楚了情况。 沈傲冬确实有隐瞒的部分。 和女知青的相遇地点、原因,都是真实且完整的。 但后续,把女知青送到宿舍之后,还发生了点事。 当然,并不是沈傲冬对她做了什么,而是女知青的室友们起哄的话,让他觉得不安。 “我不是说了吗?她衣服滑下来了……我又不想碰到她,就打算给她盖被子。” “谁知道和她住一屋的那几个女孩子就回来了,一见到那情形,她们就骂我……” “好不容易给她们解释清楚,也请了会医的知青同志看了,我才能回来。” “回来路上,副队长听说了前因后果,让我千万不要跟家里人说,说你们一定会多想的……” 李兰芳狠狠掐他胳膊,“哦,你意思是,要不是秋然和小霜问起,你还真不打算告诉我们啦?秋然那么好,你怎么能瞒她呢?” 第92章 惯用伎俩 沈傲冬苦笑。 “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哄人啊……再说,我要是主动说,那叫什么事啊?好像我主动认罪似的!本来就没影的事,我特意说起,那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李兰芳又拧他,“那像现在这样,就对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眼睛那么尖啊……”沈傲冬懊恼。 李兰芳摇头,“就你那藏不住事的脸……瞎子才看不出来!得了,你回房自己和秋然道个歉,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她是讲理的人,会听你的。” 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你也不用紧张,因为你俩这事,和顾家的事情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沈傲冬缺席了顾祥麟家今天的大风波,于是赶紧向母亲问了细节。 李兰芳说了个大概,一边洗碗,一边替顾爱华担忧。 “傲冬,你是见过爱华她儿子的,你觉得那小子会跟着她回来不?” 沈傲冬收拾灶台的手停顿了一下,“这还真不好说……上回爱华姐他们离婚的时候,我都没见到那小子。” 闻言,李兰芳心里当即一咯噔。 顾陈两家离婚那天,闹的那么凶,都把顾家四个小宝吓成那样了,陈百达居然没出现? 陈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屋子再大,也藏不住一个哭闹的孩子吧? 除非他不哭不闹…… 可是爹妈都要离婚了,哪家五岁大的孩子能完全没反应? 李兰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听说,有些村子里有些会摸骨的老师傅,能写出让孩子一整晚睡好不哭的符纸……傲冬,你说,陈家那个老太婆,会不会心狠到给亲孙子下药的地步?” 沈傲冬沉默了。 李兰芳继续喃喃道:“他们会不会把陈百达药倒了,然后趁机把爱华他们两姐弟给绑起来?” 沈傲冬觉得母亲是多想了,“那不是还有他们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在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兰芳喟叹,“但愿吧,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回来……” …… 陈家村。 第二天,沈凌霜翘首期盼了一整天消息。 可是,直到放学,她也没有等到来报信的人。 下午上完课,沈凌霜飞速奔回了队上。 快速割菜喂了猪,仍然没有盼到顾祥麟回来的消息。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怀着牵挂的心情,去了和平农场,并看了一眼菜棚里的菜苗长势。 系统给的种子有着先天优势,发芽很快。 而小知青们守着日渐长大的菜苗,心情比刚来队上的时候好多了。 见到沈凌霜,他们每个人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劳作的心得。 沈凌霜耐心地听他们发表完了感想,并逐个夸奖了他们。 等大家都说完了,她才状似不经意的说:“那接下来大家都能吃得饱饱的,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啦。” 小知青中,有个叫赵若的女孩子,立马皱了皱鼻头。 “别提这个了!低血糖可是那几个人的惯用伎俩!其实她们几个私底下藏了不少从城里带来的糖呢,而且她们也没有真的干多少活,哪里就一天到晚低血糖……装都不知道装得像一点!” 沈凌霜:“谁?” “就是之前把菜种的乱七八糟的那个林美玲啊!”小知青们七嘴八舌,“她有一天晚上,还偷偷地想进菜棚呢!幸好我们及时发现!” “对!我们还跟他们谈判了!一旦我们发现菜棚再出什么问题,第一个就找林美玲的麻烦!” “真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她那么坏的人!自己不爱劳动就算了,还不让别人积极进步!” 沈凌霜积极响应,“那这么说,这人确实思想有问题……我昨天回去听我哥哥说她晕倒了,还以为她真的身体不好,准备给她送红糖呢。” 小知青们立马冲她摆手,“你可别糟蹋东西了!” 沈凌霜又露出疑惑的神色,“按照你们的说法,她装晕是为了逃避劳动,那她在你们和副队长面前晕晕不就好了,为啥要在我哥面前晕?” 小知青们一起陷入了思考。 想着想着,就有人率先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她该不会是……看上你哥了?” “昨天下午傲冬哥和副队长到了农场果园视察工作,我也看到了。不得不说,凌霜你哥哥是长得挺俊朗的!” “哎呀,我昨天没看着,下回我也看看到底有多俊朗,值得人家美玲大姐这么投怀送抱的。” “嘻嘻嘻……” 小知青们笑作一团,可沈凌霜却一脸愁容。 “她投怀送抱干什么?我哥可是娶了媳妇的人!” 沈凌霜向小知青们详细说明情况,“在你们下乡不久之前,我哥和我嫂子刚在大队长他们一群干部的见证下,办了婚礼!是正式的合法夫妻!” “啊?” 小知青们先是一愣,随后比沈凌霜更生气。 “她这是要干啥?” “美玲大姐难道想拆散凌霜的哥哥嫂子?” “她还要不要脸了!” “你们这儿不兴浸猪笼吗?我以前听我奶说,乡下地方对于这些不检点的女人,都是浸猪笼处理的!” 沈凌霜被他们说得心惊肉跳,连忙说明: “没有没有,那都是万恶的旧社会才有的刑罚,现在是文明进步的社会,不兴那一套啦!不过,要真的是林美玲故意使坏,想对我哥使美人计,那她应该是嫉妒我嫂子嫁了个好人家。” 提到宋秋然,沈凌霜就是一脸的骄傲。 “据说我嫂子以前是知青队最漂亮的女学生,不少男知青给她写过情书呢。” 小知青们也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以前也在书里见到过关于爱情的描写,可是,他们还没有真正体验过。 平常,大家也都很羞涩,不会探讨这个话题。 今天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多问两句也不为过! 几个小知青凑近些,小声问道:“情书都写了什么呀?” “那是我嫂子的隐私,我怎么能知道。”沈凌霜笑嘻嘻,“不过,大概都是夸我嫂子长得好看的吧!” 小知青们被勾起了新的好奇心,“到底有多好看啊?说得我都想见一见了。” 沈凌霜:“反正比林美玲长得好看,还比她勤劳!” 她和小知青们说着聊着,走出了菜棚,沿着和平农场的小路,走到了河堤附近。 河水的水位比起冬天也没有上涨多少,岸边的野草倒是窜得很快,都能盖过脚踝了。 沈凌霜瞟了一眼瘦巴巴的小知青们,又想了想脸蛋渐渐长圆了几分的家里人,她忽然觉得,既然自己当了他们的孩子王,也得对他们好点! “你们会抓鱼吗?”沈凌霜问道。 第93章 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小知青们都摇了摇头,同时,他们也朝河里看了一眼。 河水泛着青绿色,清澈还算清澈,但因为河沟还挺深的,看不清河底。 “我们刚下乡那会儿,大队长就叮嘱过我们,让我们离这河远点,河里淹死过好几个人,水还挺深。” “是啊,现在开春了,水流比之前急,就算是通水性,也不能下河抓鱼。” “听说河里的鱼也属于公共财产,咱们也不能抓吧?” 小知青们都很有思想觉悟,然而,沈凌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在河堤边上巡了几步,找见一根枝头略尖、粗约两指宽的树枝,捏在掌中,朝着河里就是一扎。 小知青们看笑了,“凌霜,你这是打算凭空刺鱼呢?” 话音刚落,就见到沈凌霜手臂一振,将树枝从水里抽了出来。 树枝末端一离开水,就突然水花四溅。 一只锃亮的长条正在奋力摇摆挣扎,甩了小知青们一脸水。 “那是……” “鱼?!” “凌霜真的扎到鱼了?!” 在他们的震惊惊呼声中,沈凌霜举着木棍用力往岸上一甩,将鱼甩下了树枝,随后又转过身,继续朝河水里刺去。 她重复这套动作几遍,岸上草地便有了七条鱼。 每条都有一两斤的样子,都还活蹦乱跳。 “你们别干看着啊。”沈凌霜擦了擦额上的汗,张罗道:“你们把周围的木柴拾掇拾掇,我们去那边的石头后边烧火烤鱼!” 烤鱼?! 小知青们光是听见这俩字,都已经忍不住偷偷咽口水了。 沈凌霜则快速将几条鱼全部叉回树枝上,整整齐齐一串,像一串大糖葫芦似的。 趁着小知青们没注意,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带皮革刀鞘的小号杀鱼刀,快速刮鳞剖肚,将鱼处理干净,蹲在河边青石上把鱼洗干净,然后来到她刚刚指过的大石头后边。 真要钻木取火是不可能的,沈凌霜找系统兑换了点火器,就地先烧了一小团火,再用石头堆和木棍组合,搭了个简易烧烤架,自顾自地先烤上了鱼。 等小知青们抱着柴来时,见到快要烤成的鱼,既惊讶,又嘴馋。 香! 真香啊! 这咬下去每一口都是肉! “你们不用有负担,我们就是先替大家试试开春之后的鱼味道怎么样,这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 沈凌霜说道:“依我看,今年河水虽然没涨,但是里边意外藏了很多鱼!一会儿你们吃饱之后,就回知青队去找工具,桶啊、盆啊、缸子啊、篓子啊,只要能装鱼的,啥都行!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小知青们的眼睛里都快掉出小星星了。 这是什么大美事啊! 既能切切实实地吃到肉,还能立功? 干! 撸起袖子加油干! 七条鱼,九个半大的孩子分,按说是够吃的。 可小知青们在尝到第一口鱼肉之后,就像开启了饕餮模式似的,一口接一口。 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他们此刻正吃得狼吞虎咽。 好香的烤鱼啊! 外皮酥脆,内里香嫩,明明什么佐料都没有添加,却依旧让味蕾发狂! 仿佛,这原汁原味本就该这么好吃。 小知青都很震惊,其中,当属赵若最惊讶。 要知道,她以前最不爱吃鱼! 原先在城里家中,父母老是听人说,吃鱼能让脑子变聪明,他们就变着法子烧鱼。 清蒸、红烧、香煎、油焖、煮汤,反正什么做法都来上一遍! 可不管哪种做法,他们总能吃出鱼腥味来,所以,她以前真的很讨厌吃鱼! 但这一刻,她愿意永远支持沈凌霜的烤鱼! “谢谢你凌霜,你真的很棒!” 赵若天生就是一副甜甜的样子,笑起来脸边有两个小酒窝。 这会儿,她嘴里被鱼肉塞得满满的,两腮像小仓鼠似的高高鼓起,说话声音奶声奶气的,更加像个小洋娃娃。 沈凌霜看着她,突然就有点想念前世的女儿。 “凌霜,你眼睛怎么红啦?是不是烟太大,熏着你了?”赵若连忙用手掌给沈凌霜扇风。 旁边的一个男孩也忽然伸手帮忙挡了挡。 赵若望着他,忍不住语气夸张地开起玩笑,“侯云枫,你平时不是最讲卫生了吗?他们还说你有洁癖……瞧你这手吃的!” “你还好意思笑我。”叫做侯云枫的少年昂了昂下巴,“你看看身上都吃成什么样子了。我最多就是手脏了,而你呢?整个人就是一个小邋遢!” 赵若对他做鬼脸,“你管我!又不用你帮我洗衣服!” 侯云枫被驳了面子,拍了拍手掌站起来,声音闷闷地说:“剩下的你们吃吧!我先回去拿工具了。”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小知青们也纷纷抬起了头。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剩下的鱼不多了,而这个过程里,好像一直都是他们在吃,沈凌霜除了给他们分鱼之外,自己没怎么吃。 大家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凌霜!剩下的你吃吧,我们和云枫一起去拿工具了!” “小若,你留下来帮着凌霜一起收拾呗,别被其他人发现我们偷偷吃鱼啦,不然可能要挨批评。” “哦!好的!” 赵若笑嘻嘻地应了,转头看沈凌霜时,发现她盯着侯云枫的背影在看,突然拖着长音打趣道:“咦~~~凌霜你想认识侯云枫啊?” “他叫侯云枫啊。”沈凌霜说着,反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珠好漂亮,像琥珀似的,而且,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应该是上辈子见过。 前一世,沈凌霜投资建设平安镇,以及下辖的几个村庄时,免不得要和地方上的负责人打交道。 她对一位姓侯的书记员有点印象,记得对方十分儒雅谦和,总是彬彬有礼,做事情有条不紊,不急不慢。 他们好像还一起吃过几顿饭。 那人确实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但到底是沈凌霜前一世中年时期的经历。 时间久远,她已经记不起那位书记员的具体样貌了。 从气质上看,还真有可能是侯云枫。 赵若不知道沈凌霜有着一段传奇经历,她就事论事地说道:“你应该没见过他才对啊,他不是如意城的,他家乡在襄城,离得可远了。我听说,他是坐了两天两夜火车才到这里的。” 第94章 侯云枫这人很精的 赵若这么一说,她就更加确定了。 侯云枫,应该就是留在平安镇建设这片土地的那位书记员。 因为她记得侯书记送过她一份地方特产,鱼糕,产地正是襄城! 侯书记曾经在投资建设的项目上,给过她不少切实可行的有效建议,还积极帮她递送了许多麻烦的申请材料。 是他的热心帮助和友情提醒,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踏踏实实将每一份投资款项都落到了实处。 沈凌霜挺感激他的。 赵若拿肩膀撞了撞沈凌霜,“别盯着看啦,要是一会儿让侯云枫那只孔雀知道你注意到了他,他肯定要发好几天的疯……” 沈凌霜:“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他这个人。”赵若一边和沈凌霜一起灭火,一边笑着给她介绍:“他好像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刚和我们汇合的那两天,一直维持着下巴翘上天的姿态!所以大家私底下偷偷给他取外号,叫他‘花孔雀’。” 侯云枫是花孔雀? 沈凌霜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样的侯云枫,和她后来接触到的他,倒是很不相同! 不过,骄傲是人的一种保护色。 他越是这样傲气凌人,恰恰反应出他内心的不安。 也对。 十四五岁就离开熟悉的家,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乡村,紧张和担忧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偏偏他这个年纪,又正是最叛逆的时期,有时候行事作风难免就夸张了点。 沈凌霜和赵若一起拆掉了临时的烧烤架,来到河边等小伙伴们。 她顺带就多问了一句,“知青队应该没人欺负侯云枫吧?” “谁敢啊。”赵若用手指头绕着自己的麻花辫玩,“你刚没听我说吗?他这人有洁癖,而男生宿舍不都是大通铺吗?他找副队长要了一块木板,装在了大通铺上,强行隔开。” 沈凌霜一怔,“他这么做,不会被说成是不合群吗?” “他刚装上木板那会儿,肯定是有人这么说的咯。” 赵若耸肩摊手,一脸无奈,“但你不知道,侯云枫这个人很精的!他不喜欢发生冲突,所以,他把卡木板的位置调了又调,步步退让,最后只给自己留下了刚好一人宽的空间。” 赵若伸出双手给沈凌霜比划着,“就这么宽吧!大概两尺的样子……我有一回去他们寝室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那点地方,还不如我姥爷家院子里的狗洞大呢。” 沈凌霜失笑,“别这么说,要是让他听见了,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呢。” “我不会当他面说的。”赵若笑了,“再说,他精着呢!他把自己卡在小缝里睡,大家自然就不好说他什么咯。反正是他自己要吃苦的。而他在这件事之后,又帮其他同学挑水啊、切菜啊、做饭啊,什么都搭把手,大家就没有排挤他。” 她们俩正聊着,去拿工具的一行人也回来了。 沈凌霜看了一眼天色,太阳也已经快下山了,不敢磨蹭,连忙指挥大家摆好工具,而她则煞有介事地蹲在了河边的青石板上,伸手在河里摸了两把野草之后,就突然大喊一声:“抓到啦!” 紧接着,就开始像先前一样,不断地重复往岸上扔鱼。 一条鱼,5点福报值。 沈凌霜为了让小知青们大获夸奖,花掉了整整350点。 70条鱼,每条重量在两斤左右,将桶和竹篓塞得满满当当! “大队长!我们逮到鱼啦!” 小知青们大汗淋漓地跑到生产队办公室,一边汇报,一边忙不迭地把鱼倒进生产队菜棚的大水缸里。 沈东方看得眼睛都直了。 真有鱼。 而且还不少! “你们在哪捞的?那河水那么浅,咋能养出这么多鱼……” 再说,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可是位于这条清水河的下游啊。 就算有鱼,在上游不就被他们设的拦网给抓了? 还能剩这么多给他们? “不是让你们不要去河边吗?”副队长梁尚厉色强调纪律,“况且知青队也没有渔网,你们怎么捞上来这么多鱼的?” 沈凌霜站了出来,“我抓的!我看到水里有鱼,我就去抓了。哪知道有这么多啊。” 沈凌霜毕竟是老庄稼把式的孩子,她说这话,尚有可信度。 可这事情还是很蹊跷。 沈东方和梁尚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无解。 但是,有鱼是好事! 管它解不解的,国有国运,城有城运,他们第五生产大队,有自己的队运! 沈凌霜见他们二人神情渐渐变得轻松,趁热打铁,赶紧说道:“这次的鱼虽然是我抓的,但是最先发现鱼的是知青队的赵若同志,主张拿工具帮忙的是侯云枫同志,一起把鱼带回生产队的是大家……所以,他们都应该记工分!” 沈东方一口答应了,“记!你们都报一遍名字,明天记分员来了之后,我让他都给你们记上!” 小知青们都兴奋到脸红。 立功了! 他们真的立功了! 回知青队的路上,每个人都好像有倒腾不完的劲儿,有说不完的话,每一件小事似乎都很值得反复来说。 “没想到我们才来就能立功!” “我晚上回去就给家里写信!我爸妈肯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下乡生活也没有那么苦嘛!” 大家都很激动,因此,在他们当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侯云枫,就显得很像个异类。 赵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是怎么啦?立功了还闷闷不乐?” “赵若。”侯云枫看着如同泼墨蓝布般的夜空,有些失神地问道:“你觉得,沈凌霜为什么要帮我们?” 赵若笑吟吟,“因为她心地善良啊。” 侯云枫没接话。 赵若又说:“你这个人,就是心思太重!她能帮我们,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大队长的意思。大队长知道我们这群新来的在知青队吃不开,所以,煞费苦心地选了个同龄人来帮我们,让我们立功,让我们受表扬,让我们明显超出那群先来的!” 侯云枫若有所思,“你是这样想的吗?” 赵若很笃定地点点头,“当然啊,那不然你觉得因为什么?” “没什么。”侯云枫收回视线,冲赵若笑了笑,“你的分析也挺有道理的。” “和我家住一条街的伯伯是棉纺厂的职工,他平常很喜欢和我爸分析他们领导干部的管理方针,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什么的,听得次数多,我慢慢就学会看了呗。”赵若说道。 侯云枫眸如灿星,“厉害啊。” 赵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要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你也肯定一点就通!” “嗯。”侯云枫颔首,随后又恢复了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感觉你还有心事?”赵若问道。 侯云枫放慢了脚步,回头往生产队办公室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是在想,该怎么回报沈凌霜的付出。” 赵若:“等你真心把她当成好朋友,你自动就懂了。” 侯云枫微怔。 朋友? 他确实没有这么想过。 但似乎,也可以多这么一位朋友。 第95章 真是他自己打的! 隔天,大队通知分鱼,知青队的其他人才听说,这回捞到鱼的竟然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新知青们。 “他们哪来的本事捞鱼?” “要我说,都是沈东方和梁尚的诡计。” “他们就想让我们内部形成对比,然后不断竞争,从而拼命给农场卖力气。” “我们可没有那么傻!” 老知青们议论纷纷,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人愿意去领鱼。 赵若隐约听他们说了几句,满心愕然。 “那可是肉!你们连肉都不稀罕啦?” 老知青们露出蔑笑,“赵若,你是不是没吃过鱼啊?鱼肉也能算肉吗?” 赵若瞪眼,“怎么不算!” “你喜欢,那你去领呗。我们不爱吃鱼。”林美玲她们几个女知青嬉笑成了一团。 赵若一看见她们几个,就想起前几天,她们“不小心”撞倒了她的晾衣架的事。 半干半湿的衣服掉了一地,害她只能重新洗! 可偏偏她们还一口咬定说:“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的架子没立稳,而且占了过道,人来人往的,总会倒的。反正也没多大损失,你就重新洗一遍不就行了?” 赵若气得牙痒! 眼下,这群人又开始抱团,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赵若怒了,朝她们吼道:“好!是你们说的不爱吃鱼!待会儿我回来了,你们别舔着脸来要!” 老知青们嫌她说话难听,拿着扫把就赶人。 “让一让!让一让!扫地了!别挡道!” 赵若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好像谁乐意待在你们这儿似的!” 她气冲冲地拿上背篓,这就准备走,余光却见到旁边来了个人。 是侯云枫。 侯云枫像是没听见前边的争吵似的,问赵若:“你这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领鱼吗?为什么不等前辈们一起?” “他们不去!”赵若气得小脸都要歪了,“他们说他们不爱吃鱼!” 侯云枫淡然的“哦”了一声,眼神若有似无的在林美玲身上扫过,平静地说:“前辈们不吃鱼,可能是怕吃了鱼就不能随便晕在乡亲们身上了。” “喂!”林美玲忽然恼了,叫住准备离开的他俩,“你小子刚刚说什么?” 赵若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 就侯云枫刚刚那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她疏肝解郁! 但她不想和老知青们起冲突。 尤其是这群嚣张跋扈的大姐! 所以,她赶紧拽上侯云枫就要走。 却没想到,侯云枫像是一根钉进了地里的钉子,怎么拽都拽不动。 而这时,林美玲已经走到了侯云枫面前。 她和侯云枫差不多高,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谁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林美玲恶狠狠地命令道:“小子!把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哦。”侯云枫仍是容色淡然的模样,“我说,大姐你怕自己吃了鱼,有力气,就不能随便晕在乡亲们身上了。” “你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美玲啪的一巴掌呼了过来,正正打在了侯云枫脸上。 “你怎么打人啊!”赵若大喊。 林美玲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凶恶地盯着赵若,“是他嘴巴不干不净,我这是替他父母好好教育他!” “都是一样下乡来学习的,你不过就是比我们年长几岁,你到底在优越什么东西!”赵若用力推了林美玲一把,“你那么厉害,那你打我啊!打啊!” 林美玲扬手就要打过来。 但其他女知青及时拉住了她。 “美玲,算了!” “是啊,他们刚立了功,如果真要追究起来,挨批评的肯定是你。” “别和这群蠢孩子一般见识了。” 林美玲勉强被她们劝下,可谁也没想到,刚刚安静下来的走廊,忽然被一阵冷笑声重新点燃。 “我们可能是蠢,但大姐你是真的坏。” “你明知道沈傲冬大哥是有妇之夫,但你还往他身上倒,是什么居心?” “要是傲冬大哥娶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他娶的还是咱们知青队的另外一位前辈姐姐。” “这事情我都不敢乱想,因为是个有脑子的人听了,都会认为,你就是嫉妒那位姐姐。” 侯云枫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一池没有生命力的死水。 可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林美玲愤怒到发狂。 “你小子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我今天必须撕烂你的嘴!” 林美玲不管不顾地开始挣扎。 她是真的动了真格的,其他知青同学也看出来她不对劲,拼尽全力拦住她。 “美玲!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惹你犯错误!” “你不是还在争取建新中学的下一轮招聘名额吗?要是你被记过,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美玲,咱们不能中计啊!” 然而,这个瞬间的林美玲,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她的眼神如同刀子,恨不得在侯云枫身上剜出一个个血洞! 他们这头的动静,引来了其他知青。 和平农场知青队采用的是“队长轮流制”,瑾行内部管理。 最近这三个月负责小队纪律的,叫做杨明。 见此情形,杨明带了两个男知青一边喊话制止,一边冲了过来。 “嘿!你们干什么呢!不能再胡闹了!” 他们距离女知青宿舍走廊还有一百多米。 侯云枫在听到他们的喊声后,做出了一个让赵若难以置信的动作。 啪! 他借着赵若的身形遮挡,朝着自己刚刚挨了打的左脸,用力抽了一耳光! 赵若看呆了,“侯云枫,你疯了吗?” 而负责按住林美玲的那些女知青,在听到这声脆响之后,也呆在了原地。 “什么声音?” “谁打人了?” “他自己打自己?” “他小子脑子是真有病啊?” 与此同时,百米之外的杨明他们,也听见了这声巴掌声。 等他们快速跑过来时,就只看见了嘴角带血,面颊红肿的侯云枫。 女知青们争先恐后地解释:“杨明!你刚刚看清楚了吧?!我们绝对没有靠近他!是他自己打了自己!” 杨明平常就知道林美玲这群人是个什么做派,现在听到她们这么说,下意识就觉得是她们在颠倒黑白,扭曲事实。 “他好好的,自己打自己干什么?” 杨明一边说,一边看着侯云枫默默用手背蹭着他自己的嘴角。 溢出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拖到他的下颌线,拉出长长的一条血线。 看得人心里酸楚。 这可是一个半大少年啊。 居然被一群女知青打得嘴角流血?! 女知青们还在申辩:“杨明!你们三个没长眼睛啊!这就是他自己打的!我们哪有这种力气!他就是为了打伤自己,好嫁祸给我们!” “假设是他为了嫁祸你们,而自己打自己,那他也没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杨明斥骂道:“这次,我不会再包庇你们了!” 第96章 谁舍得下这么黑的手啊? 女知青们顿时只觉得百口莫辩! “杨明,你听不懂人话啊?” “说了不是我们打的!” “是他自己打的!” 就在她们七嘴八舌地澄清时,侯云枫忽然身子一斜,昏了过去! 杨明眼疾手快,将人托住之后,再次狠狠瞪视女知青们。 “看你们干的好事!” 这一瞬,所有女知青都闭上了嘴。 她们从不说脏话。 但她们现在好想说脏话!!! 他晕什么晕啊! 他一个男子汉,他怎么可能晕啊! 他肯定是装的!!! 林美玲第一个要冲上来掐侯云枫的人中。 说时迟、那时快,赵若一个箭步挡住了林美玲的去路。 “他都已经晕过去了,你怎么还要对他动手啊!你非要他死吗!”赵若大声质问。 林美玲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不可能晕倒!他装的!” 赵若的心扑扑直跳。 一句熟悉的话,霎时跳进她的脑海…… 赵若吸了饱饱的一大口气,接着,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出来:“他今天早上没有吃东西!他,是,低,血,糖,啊!” …… 今天生产队分鱼,沈凌霜借着要去帮忙为理由,没有上学。 实际上,她自己清楚,她也不是那么操心队上的事。 她就是盼着顾祥麟回来。 他们都去了一天一夜了,总不会真的在陈家村给那个死渣男守灵吧? 队上的干部今天都到齐了,所以,人手充足。 再加上,大家也都知道了前天发生在顾祥麟家的事,他们都看得出,沈凌霜心神不宁。 因此,沈东方没有真的分配任务给她。 还是老章看沈凌霜太闲,让她去鸡窝看看今天有没有新的蛋。 沈凌霜前脚刚进鸡窝,后脚,知青队的人就闹哄哄地涌了过来。 “大队长!我要告状!” 赵若在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两遍了,这会儿,她眼睛肿得像两颗粉红色的核桃。 沈东方看见知青队的人,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还是坚强地问了一声:“咋回事?” 杨明叹了口气,“是我没能力管他们……还请大队长出面,主持大局。” 沈东方越听越心慌,“到底发生了啥事?” 这时,侯云枫从后边缓缓走上前来。 他还没说话,其他人的眼睛就不约而同地睁大了一圈。 “孩儿啊,你这脸是咋整的啊?”旁边一个大娘看见了,连忙心疼地问道。 侯云枫天生一张瓜子脸,下乡之后,又瘦了一圈,下巴就更尖了。 而现在,他的左脸又红又肿,和消瘦的右脸一对比,格外明显! 再加上,侯云枫长得眉清目秀,气质又清冷,格外我见犹怜! 大娘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副隐忍克制的小模样,看得周围的乡亲们更加火大。 “谁欺负你了?” “在咱们五大队,还有人敢这么嚣张跋扈?” “孩啊,你说出来,大队长会给你做主的!” “这么好看的孩子,谁舍得下这么黑的手啊?” “我要是他娘,让我知道谁把我儿打成这样,我非得把他吃了!” 众人义愤填膺之际,侯云枫终于缓缓地开口说道:“其实今天的事情说起来,都是我不好。” 众人愣住:啊? 侯云枫继续说:“如果我愿意只和赵若两个人一起来领我们知青队的鱼,就不会起争执。” “不起争执,林美玲大姐就不会动手。” “她不动手,我就不会受伤了。” “这点伤也没关系的,过两天自己就会消了。” 赵若截住了他的话,冲着沈东方嚷道:“大队长!她们欺负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他们只给我们留剩饭!住的地方也是潮的,还有虫子!大家都说这些事情微不足道,所以没人提,我们新来的这批人默默认了!” 她的情绪冲上了脑门,一时间只恨不能带着仗义执言的大娘婶子们杀回去,暴打林美玲一顿。 “大队长!今天的事情,就算侯云枫能忍,我也不能忍!” “侯云枫一点错都没有!” “林美玲打人,就是因为她自己行为不检点,她乱搞男女关系!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勾引傲冬哥!” 蹲在鸡窝里捡蛋的沈凌霜,听完了全程。 前半部分的内容,并不足以让她着急。 然而,赵若喊出来的最后这一句,好悬没把沈凌霜吓得摔在鸡屎堆上! 她预谋的计划,不是还在孕育中吗? 怎么忽然就实现了?! 沈凌霜匆匆跑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侯云枫红肿的脸。 林美玲打的? 这恶婆娘可真该死啊! 沈东方环视了一眼知青队来的几个人,随即面色一沉。 “林美玲呢?” “她不肯来。”提到这一点,赵若就更生气了,“她说她身体不舒服!她说她要在宿舍躺着!” 杨明满脸愧色,再次为自己的工作失职而道歉,“大队长,是我没管好我们这个小集体——” “怎么能怪你呢。”沈凌霜缓缓走出来,温声说道:“这件事教会我们:一粒老鼠屎,坏了一窝粥。错的是老鼠屎,而不是清清白白的粥。不能让粥为老鼠屎的过错负责。” 赵若拍着手掌小跑到沈凌霜身边,“骂的好!骂的太好了!” 沈东方也宽慰杨明,“每个人各有想法,队伍难带也是正常的,你没必要自责。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让副队长好好给她做做思想工作!至于这个小同志的伤……” 沈东方看向侯云枫。 好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多心疼几分。 他一看就不是那种爱争爱抢的个性,这次肯定是很委屈的。 “凌霜,我们这边还要给大家分鱼,你带知青队这两个小伙伴去猪圈鸡窝转转,待会儿让他们领几个大鸡蛋回去。”沈东方说道。 作为大队长,他也没什么可以弥补这孩子的。 生产队的鸡蛋反正是挨家挨户轮流发,也该发给知青队了。 就让他们优先一回吧。 希望能让这孩子心情好点。 “谢谢大队长。”侯云枫懂事地向沈东方点头致意,然后才跟上了沈凌霜去后边的菜地。 避开了其他人,赵若迫不及待的告诉沈凌霜真相。 “凌霜!你是没看到!侯云枫他差点把那个鲶鱼大姐给气疯了!” “什么鲶鱼大姐?”沈凌霜一头雾水。 赵若用手指头拽着脸,做了个滑稽的鬼脸,“鲶鱼大姐就是那个林美玲啊!她长成这个样子,不是很像鲶鱼吗?” 被她这么一比划,沈凌霜还真觉得有点像。 大额头,眼距宽,嘴唇薄,可不就是鲶鱼脸吗? 沈凌霜笑了,“你在给人取外号这块是绝对的第一名。” “我这不算什么!你别夸我,该夸的是侯云枫!” 赵若只要回想起当时那一刻,还心绪激荡,热血沸腾。 “他当着那群低血糖老姐姐的面,说鲶鱼大姐就是嫉妒你嫂子!说她就是惦记别人的丈夫!哎妈呀,她的脸当时刷的一下,白惨惨的,别提多精彩了!” 沈凌霜在赵若描述情况时,悄悄地看向了侯云枫。 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面呢。 就是他这脸,未免也伤得太重了! 林美玲这个毒妇! 沈凌霜起心动念,忽然就捂着肚子,面露难色地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等她借着上厕所为由跑开后,沈凌霜叫出系统,兑换了两条15斤的菜花蛇。 “一条投放到林美丽的被子里,一条投放到林美玲的被子里。” 她们两姐妹不是都擅长打人吗? 行啊。 既然这么会扇巴掌,那就带着她的巴掌,和蛇大哥切磋去吧! 第97章 早已有迹可循 放完了蛇,沈凌霜自己是暗暗出了一口恶气,但她知道,侯云枫心里的委屈一时半会儿肯定还化不开。 她按照沈东方的意思,从鸡窝选了8个个头最大的蛋,拿了个竹篮子,给赵若提上带回去。 而侯云枫负责提着分给知青队的鱼。 领完了东西,赵若和侯云枫就准备走,沈凌霜却叫他们一块去卫生所。 “得找医生开点消肿化瘀的药才行啊。”她说道。 赵若小声道:“应该不用吧?回去煮个鸡蛋热敷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她想着,侯云枫刚刚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应该也不会想去卫生所。 却没想到,侯云枫看了看沈凌霜,说:“嗯,还挺疼的,去卫生所看看比较好。我不熟悉路,你能陪我一块儿去吗?” 赵若:“……?” 沈凌霜则是义不容辞,“我当然陪你们一块去啊。走吧!” 三人刚踏上去往卫生所的路,才没走多远,沈凌霜遥遥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迎面走来。 顾祥麟! 他终于回来了! 但,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即便如此,沈凌霜仍是毫不犹豫地朝他跑去。 “顾祥麟!” 而顾祥麟也在认出她之后,不断加快脚步,直到再也抑制不住想快点和她说话的心情,跑了起来。 “小霜!” 沈凌霜却渐渐放缓了脚步。 她看出顾祥麟脸色有些虚白,眼底还一片乌青,很显然他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 然而,顾祥麟见到她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却不关乎他自己,“你这是要去哪?” “我知青队的新朋友被人打了脸,我想带他去卫生所开点消肿的药。”沈凌霜解释道。 “我家有啊,康宁之前来我家的时候,带了好几种药膏来,正好我现在要回去,直接去我家拿吧。” 顾祥麟微微喘着气,朝赵若和侯云枫挥了挥手,随后,视线又回到了沈凌霜身上,“正好和你说说这两天发生的事。” “嗯!” 四人这便改了道,往杨柳岭方向去。 顾祥麟细说起了他们这两天的经历。 当晚,他们去到陈家村,并没有如愿以偿见到陈百达。 还是陈德志出面施压,陈家的其他人才不得不说出陈百达病了的事情。 “当时我背着他就上了他们队的卫生所。” “他在我背上像是烧熟的芋头似的,烫人的很。” 陈百达在卫生所住了一夜,打针吃药之后,又经历了呕吐和拉稀,差点折腾掉半条命。 好不容易等他转醒,顾爱华并没有着急问什么,可陈老太却像是一刻也等不了似的,哭着说要让陈百达留下。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怎么的,很久都没说话。” “等又过了一阵,他才和我姐说,他姓陈,不姓顾,他要留在陈家,和他奶一起。” 顾祥麟说得心平气和,沈凌霜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也曾经为人母,她能感受到顾爱华当时的心情! 再开口时,沈凌霜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那爱华姐她……” 顾祥麟的眸底暗波狂涌,可最终,只化成了轻飘飘的一句陈述。 “她始终不肯相信。” “我姐反复问了百达很多遍,但他就只说,他姓陈。” 沈凌霜在心里重重地叹气。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陈百达这孩子,怕不是被陈家洗脑,心眼子已经坏了。 往后,陈家会时常凭借陈百达来拿捏顾爱华,要钱要物,喋喋不休。 沈凌霜之前就猜到了这种可能,只是没有说破。 因为如果陈百达把顾梅、顾兰她们当成手足,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陈老太虐待成那样。 他是男孩,在陈家这种重男轻女的环境中,只要他想要扞卫姐姐们的生存空间,陈老太何至于此? 而这一点,从顾梅她们回家之后的反应也能看出端倪。 如果陈百达爱护她们,她们肯定也会放不下弟弟。 然而,沈凌霜从没听顾梅提起过弟弟。 可见,陈百达的麻木不仁,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细想而已。 “那爱华姐怎么打算的?”沈凌霜问道。 顾祥麟蹙眉,“她现在打算不了。她病了。” “嗯?” “听百达说了他的决定之后,我姐就病倒了。现在人还在卫生所躺着。” 沈凌霜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她悄悄打量着顾祥麟的侧脸。 他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格外冷静。 可他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偏偏他总是这样,用超出常人的意志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真实的情绪死死裹紧,深埋心底。 顾祥麟这副模样,看得沈凌霜胸口发涩。 沈凌霜拽着顾祥麟的袖口,晃了晃,说道:“百达肯定还是能回到爱华姐身边的,不过不是现在。缓一缓,等这阵风波过了我再动手。” 动手? 走在后边的赵若和侯云枫同时眉眼一凛。 她要动手干什么? 打家劫舍? 上人家家里偷孩子? 虽然他们或许是想的过分了点,可谁让她就是那副女土匪的口吻呢! 四人到了顾家。 顾老爹昨天就收到了消息,抱着还没断奶的顾莲直奔了卫生所,现在还在那儿守着顾爱华。 顾家暂时是由邻居大娘婶子帮忙照看的,顾祥麟特意回来,就是为了给顾兰她们几个小的报信,让她们安心。 一见到顾祥麟,顾兰的眼睛就红红的。 但她什么也没说,闷头就往厨房去。 “她是不是饿了,要去找吃的?”赵若一边说着,一边跟上了顾兰。 没过几秒,赵若又跑了出来,大呼小叫,“凌霜!你快过来!” 沈凌霜以为出了大事,连忙跑去。 赵若指着小小的顾兰,异常惊讶地说:“她居然要自己做饭!” 沈凌霜倒是不惊讶。 但也不能真的让顾兰做饭。 她赶紧喊顾祥麟,“麟哥,还是你来吧。” “嗯。”顾祥麟已经开始挽袖子,快步进了厨房,把小小的顾兰从板凳上拎了下来。 侯云枫也跟了过去,“我也来帮忙吧。” 沈凌霜看了一眼侯云枫手里装鱼的筐子,提议道:“要不这条鱼咱们先烧着吃了?一会儿我再多捞两条给你带回知青队。” “烧吧烧吧,”赵若小声嘀咕,“昨天大家吃了你烤的鱼,早上都在说,梦里全是烤鱼!我们自己估计烤不出那么好的味道,还得是你的手艺!” 听见这话,顾祥麟抽空掀起眼皮扫了沈凌霜一眼,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什么都没说。 却又好像把该说的都说了。 沈凌霜:“……” 看什么看! 她不会做饭,难道烤鱼也不行吗! 赵若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复杂的眼神交流,她打量着帮忙择菜的顾兰,心疼又愕然地说道:“凌霜,这个小妹妹才多大啊?有七岁没?她干活的动作咋这么熟练……” 第98章 她才是真的穷 顾兰长了耳朵。 她听见了赵若的小声惊呼。 但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也不纠正她的话,继续专心择菜。 还是沈凌霜看不下去,替这个小小的闷葫芦澄清道:“小兰八岁了。” “八岁也不能上灶做饭啊!”赵若摸了摸鼻子,“我都十三岁了,我还不会做饭呢。” “没事,我也不会。” 沈凌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拽着赵若一起出来找顾竹和顾菊玩。 这对双胞胎小姐妹,倒是比顾兰活泼几分。 见到家里来了客人,她们还知道去柜子里翻出零嘴,拿给赵若。 赵若见到金鸡饼干和牛轧糖,眼睛蹭地亮了起来,“小朋友,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呢!还有这两样好东西!” 顾竹不认识赵若,所以看着沈凌霜说道:“这是康宁舅舅给我们的。” 沈凌霜剥开牛轧糖的糖纸,喂给赵若。 赵若笑嘻嘻,“凌霜对我真好!” “你对我也很好啊,要不是为了我,你今天也不至于和他们吵架。”沈凌霜叮嘱赵若,“以后还是尽量别发生正面冲突了,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闹僵不方便。要是她再欺负你,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还击。” “你以为我喜欢吵架呢……”赵若回想侯云枫挨打那一幕,还替他觉得疼。 可是,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赵若丝毫不后悔。 她挺直腰背说道:“真的是她们欺人太甚!凌霜,我和你说,要是一直忍让,那就永远都只有让步的份儿!她要是非要对着干,我们就继续对着干!看谁斗得过谁!” 坐在她俩对面的顾竹和顾菊听得津津有味。 原本以为凌霜小姨已经够厉害的了! 没想到,这个小姨更厉害!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祥麟从外边走入,一边问一边进屋拿药。 他看了药膏上的大概说明,确认没有拿错后,就赶着朝外走。 经过沈凌霜身边时,他好奇地问了一句:“他的脸上怎么弄的?摔的?” “说来话长。”沈凌霜讪笑,“晚点再和你细说吧。” 顾祥麟干活麻利,很快,他就端出了香煎大草鱼,腊兔肉干炒豆角,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盆葱油饼。 “你家的伙食也太好了!” 赵若惊叹完之后,就开始埋头吃饭。 她没和顾家客气。 从他们家刚刚拿出来的零食,她就看出来了。 这家人条件好着呢! 可能是村里的大户人家! 她就来蹭一顿饭,肯定蹭不穷他们的。 呜呜呜呜……平时在知青队吃得真的太素了。 赵若深深为自己以前觉得农民同志都很穷,而真心感觉到羞愧。 现在真正穷的人,是她! 侯云枫瞥了一眼吃得吭哧吭哧,如同小猪似的赵若,暗暗感到几分丢脸。 他们在沈凌霜眼里,好歹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啊。 怎么好像饿死鬼来投胎似的! 离谱! 顾祥麟见侯云枫没动筷子,以为他是放不开,立马给他夹了一块葱油饼。 “尝尝我爹的手艺。” 侯云枫满怀感激地望向他,“谢谢。” 话音刚落,就见到坐在他正对面的沈凌霜,也抓起了一块葱油饼,吭哧吭哧的。 虽然吃饭的动静没有赵若那么夸张,但也吃得很香。 侯云枫瞬间就觉得饿惨了。 好香。 面前的饼,还有顾祥麟烧的这两道菜,都好香! 他实在忍不住了,也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饭吃饱,侯云枫揣上了顾祥麟给的药膏,和赵若一起,拎着队上发的鸡蛋,回知青队去了。 沈凌霜怕他们不熟路,目送他们了一程,然后才回到了屋里。 这会儿功夫,顾祥麟也给顾兰她们几个说完了卫生所那边的情况。 三个小家伙乖得很,吃完饭也不肯歇着,一个去菜地拔草,一个去叠衣服,一个去洗尿片,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沈凌霜想着自己也找点什么事情干,帮帮忙,却被顾祥麟拦住。 “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沈凌霜:“队上不是分鱼吗?我想着肯定很忙,所以就让映雪帮我带了张请假条去学校。” 顾祥麟一脸严肃,“不考中学了?” “考啊,怎么不考。” “那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好好去上学,不要动不动就请假。”顾祥麟正色肃容强调道:“别以为考中学那么简单。” 沈凌霜哭笑不得。 逃学一天而已,影响不大的……没必要这么凶吧! 顾祥麟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我听嫂子说过,你记忆力很好,背书越来越认真了……但是考试不是只考背书的,很多题目需要你用心去理解了,才能明白考官考察的重点。” 沈凌霜:“……” 这是看不起谁! 她以前也是考过成人大专的。 后来还进修了商业课程! 她会怕吗? 可被顾祥麟这么说了几句,她还真的生出几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出来。 沈凌霜当即就笑不出来了。 还是顾祥麟看出她蔫巴了,话锋一转,说回了侯云枫。 “小侯的脸是怎么弄的?” “哦,这个啊……” 沈凌霜跟着转移了话题,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顾祥麟补了一遍课。 说完之后,她还提了个新的主意。 “麟哥,我教你步骤,你帮我做一份鱼糕吧?” “嗯?” 沈凌霜认真地说:“侯云枫挨打这事,归根究底,跟我还是有点关系。我听赵若说,他家乡在襄城,襄城的鱼糕很有名,我想送他一份家乡的鱼糕,一解他的思乡之苦。具体的做法步骤,我之前在生产队办公室的书里看到过……反正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顾祥麟欣然答应了,“好。” 商量好了,沈凌霜就要去河里捞鱼。 做鱼糕要鱼,中午又吃掉了分给知青队的份额,她现在急需五条大肥鱼! 顾家现在没有其他大人在,所以顾祥麟得留在家里看孩子,沈凌霜问他借了个竹篓,独自奔河边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竹篓里多了两条大草鱼。 六斤多一条,够做出一大份鱼糕了! 沈凌霜一头扎进了厨房,给顾祥麟打下手。 洗净刮鳞,去骨去皮,切掉红肉部分,只留下白肉。 沈凌霜用水和料酒浸泡好切成小块的鱼肉后,余下的步骤,就交给了顾祥麟。 第99章 哪能让孩子替她扛事 不得不说,顾祥麟的确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他按照沈凌霜说的鱼糕做法,有条不紊地剁碎鱼肉时,沈凌霜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腮看着。 会做饭的男人真帅! 鱼糕剁碎之后拌上点肥猪肉沫,大火蒸个十分钟,再刷上一层蛋黄液,再蒸一会儿,就香喷喷地出锅了。 饶是沈凌霜刚刚吃饱了饭,这会儿闻到鱼糕的香味,也忍不住馋得咽口水。 她用酱油加葱花和小米辣,简单调制了蘸料,夹了一份出来,让顾家的三个小宝先尝尝。 顾兰虽然害羞,但在无法抵挡的美食面前,她还是大胆地伸了筷子。 这又软又嫩的鱼糕,真是美味极了! “太好吃啦!”顾竹和顾菊也欢天喜地。 叮!—— 【恭喜宿主!成功收获顾家三小宝的敬佩,获得福报值300点!】 沈凌霜觉得很意外。 不是因为又有收入,而是因为三个小宝敬佩错了人。 “鱼糕之所以这么好吃,是因为你们舅舅手艺好。”沈凌霜对三个小宝说道。 然而,三小宝有自己的想法。 顾竹嚼巴着嘴里还有些烫人的鱼糕,囫囵不清地说道:“舅舅之前根本不会做这道菜,所以还是小姨厉害!” “对,就是小姨厉害。”顾祥麟追加肯定道。 他都这么说了,沈凌霜只得默默收下这份夸奖。 顾祥麟拿了个两手掌那么大的搪瓷圆盆,把剩下的鱼糕整整齐齐码了进去,再盖上盖子保温,一起交给了沈凌霜。 “趁热给他们拿去吧。” “嗯!” 沈凌霜抱着圆盆,又背上竹篓,朝着知青队跑了。 顾祥麟站在家门口目送她离开,被顾兰瞧见了这一幕。 “舅舅,你不送送凌霜小姨吗?”顾兰问道:“之前你每次都送的啊。” 顾祥麟的脸底微热,他缓了缓,浅笑答道:“这不是日头还早吗?” “舅舅,你去送凌霜小姨吧,顺带去队里把咱家的鱼领回来啊。”顾兰说道,“隔壁婶子说了,凌霜小姨带着知青队的人打了一百来斤的鱼,家家户户都能分。” 顾祥麟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还想吃鱼糕。” 顾兰红了脸。 放在以前,她肯定不敢承认。 家里啥条件啊。 谁敢大大咧咧说想吃肉? 可她觉得,现在这个家里是可以实话实说的。 于是,顾兰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鱼糕真的很好吃……咱家领了鱼回来,可以先放水缸里养着,等姥爷和妈回来了,再做鱼糕一起吃。”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舅舅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顾兰:“……”舅舅你不着急吗! …… 沈凌霜拿着补给知青队的鱼,来到了和平农场。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边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 “美玲,要不别弄了吧……” “是啊,我听说有些地方把这东西供奉起来,说狐黄白柳灰,都是保家仙……” 有人在劝说。 但林美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那我把这玩意放到你们被子里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凌霜一听就很来劲。 看样子菜花蛇是吓到林美玲了。 这玩意儿没毒,而且天然胆小,纯粹就是因为很多人天性怕蛇。 沈凌霜紧走两步,刚想绕过房子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拽住。 “别去。”侯云枫轻声说道:“鲶鱼大姐抓到了一条大青蛇,正在拿火钳烫那条蛇……” 沈凌霜二话不说就要去看,可侯云枫又一次将她拽了回来。 “很残暴,别看了。”他温声细语,像是怕沈凌霜被那边的场面吓到,“再说,她们人多,你去了也会吃亏的。” 说着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脸,“我不会让她们动你的。” “谢谢你,但没关系的。”沈凌霜执意要走。 就在这时,以赵若为首的其他小知青跑到了林美玲面前。 侯云枫听见动静,掩护着沈凌霜躲在墙后边。 “我们先在这儿看看情况,如果有应付不了的情况,我去帮忙,你就去通风报信!” 沈凌霜觉得他这安排也挺合理的,就和他一起猫在了墙角根观察情况。 赵若他们和林美玲说不到几句话就推搡起来—— 另一边,赵若一方坚决反对林美玲拿铁钳烫蛇。 “你要杀就杀!你烫它干什么?” 林美玲冷笑,“你到底念过书没有?蛇是冷血动物,你以为它会疼吗?” “你才是把书读进狗肚子里了!冷血动物也有痛觉的!”小知青中有人大声争辩,“你恨蛇你就把它杀了,看它这么痛苦,你心里难道一点都不难受吗!” “你痛苦是吧?”林美玲阴冷一笑。 她将投入炭堆的火钳重新抽出,又一次穿过装了菜花蛇的竹篓。 烧红的火钳烫得菜花蛇发了疯般的抽动。 整个篓子都被晃得移动了位置。 痛苦的蛇不断发出嘶嘶声,而林美玲的动作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狠! “她简直丧心病狂!” 侯云枫忽然看不下去,冲了出去。 沈凌霜怔了下。 按照他们俩商量好的原计划,她这会儿应该去叫人来帮忙。 可是,她并非真的是12、3岁的孩子。 她心里是个大人! 碰上事情,怎么能让一群孩子替她挡着呢? 沈凌霜定神想了想,马上有了主意。 “副队长来啦!副队长来啦!” 她热热闹闹地喊着出场,近前一看到那条被烫得半死不活的菜花蛇,心想着罪过罪过,然后二话不说,伸手夺过那个竹篓,蹲下抱住。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好啊,你们居然偷偷在这里糟蹋集体粮食!” 众人:“?” 沈凌霜耸了耸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的蛇肉!” 众人:“……” 蛇肉……难道也能吃? 沈凌霜大惊小怪地咋舌,说道:“这掂量着也有十几斤,烤起来吃味道应该很不错!但你拿东西烫它,把肉都烫掉了,这不是就白白损耗了吗?你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林美玲:“……” 她料到了有人会责怪她残忍。 也预料过别人说她借题发挥,杀鸡儆猴。 但她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一上来就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当一盘大菜,还口水直流的! 第100章 绝不容忍老鼠屎 林美玲很快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她举起铁钳,警告沈凌霜。 “那是我的东西!还回来!” 沈凌霜气势如虹,“这分明就是野生的蛇,怎么叫做你的东西?” “沈凌霜!我劝你少管我的事!” 林美玲潜藏在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都不要命似的往外涌。 “你怎么和你那个蠢货嫂子一样爱多管闲事?” “还是说,你们原本就天性一样,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所以臭味相投?” “她抢走我的任教资格,你又来抢我的蛇……” 说话间,林美玲的手臂缓缓移动着。 原本举在胸前的铁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插进了炭堆里。 炭火还烧得红旺。 粗糙的铁钳也在炭火星子中,迅速升温。 林美玲握着铁钳的每一根手指头都在偷偷发力。 她的脑海中,已经想象出,这铁钳落在沈凌霜身上,烧灼她的皮肤时,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一定比那条肮脏恶心的要蠕动得更凶吧? 蛇不能喊,但她一定会发出大声惨叫吧? 真想把宋秋然叫回来,让她好好看看沈凌霜被烫得皮肉卷曲的模样! “沈凌霜,我数三个数,你把蛇放回原地!要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你就是故意抢我的东西!你是在与整个知青队为敌!”林美玲阴狠地说道。 听到最后这一句,赵若用力地呸了她两声,“你以为你谁啊!你凭什么代表整个知青队啊!” 侯云枫也帮腔说道:“这条蛇不是你的东西,是集体财产。它和我们捞的鱼一样,都是属于生产大队的!” 林美玲根本就不把这群小知青放在眼里。 她的手臂还在持续蓄力,眼睛也只盯着沈凌霜一个人。 “三,二……一!” 就在她数到“一”的时候,林美玲忽然抽出了炭堆里烧着的铁钳,凶猛地朝沈凌霜甩了过去! 铁钳脱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带火星子的弧线。 周围人都没料到林美玲会有这一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惊呆在了原地。 而铁钳就这么直直地飞向了沈凌霜…… 砰! 飞踢而来的一脚,将火钳踹回了林美玲那边。 她倒是躲得飞快,火钳只烫到了她的棉鞋边缘。 但饶是如此,还是留下了一块焦黑而梆硬的烫痕。 她身边的女知青们跑得更快,都远远躲开,唯恐误伤。 而踢飞铁钳的顾祥麟,第一时间护在了沈凌霜面前。 他素来清亮明朗的眼睛里,头一回蓄满了化不开的阴翳。 冰冷,狂暴,锋芒毕露! 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沈凌霜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警铃大作,当即伸手握住了顾祥麟的手臂,坚定地强调道:“我没事!” 顾祥麟澄澈的黑眸中,倒映着沈凌霜焦急的神色。 他心底的杀意,就像一条突然被切断了源头的瀑布,只余下扑腾的细小水花。 顾祥麟不希望沈凌霜被自己的这一面吓到。 他用力挤出了一丝笑意,还点了点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应了声,“好,没事就好。” 而此时,副队长梁尚走到了人群中间。 “要是我们再晚来一步,这铁钳是不是就烫在凌霜身上了?!” “林美玲!你们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来搞建设工作的!不是来耍大小姐脾气,更不是来为非作歹祸害勤劳能干好社员的!” “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应该拿烧红了的铁钳来伤害一个孩子!” 副队长梁尚掷地有声地说完,可仍然难解心头怒气。 那可是烧红了的铁钳啊! 要是碰到衣服,立马就要冒烟起火。 如果挨到皮肉,势必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多大的仇? 多大的怨? 要让她不惜毁掉别人的容颜? 同为女人,她为什么这么歹毒?! 他活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回见识这样的蛇蝎毒妇! 要是再不施以惩戒,她下次必定还敢! 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下一回,他可不敢保证能像今天一样来得及时! 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可是先进大队啊。 绝不能被这样一粒老鼠屎给毁了! 梁尚沉了口气,随后中气十足地大声宣布道: “林美玲!蓄意伤人,品行恶劣,藐视生产队纪律,并且还有乱搞男女关系的嫌疑!我现在立马就写报告呈送公社,再通知城里!你们知青队的人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不然到时候连带着追究你们的责任!” 什么?! “凭什么通知城里!” 林美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喊了起来,“这些都是污蔑!你没有证据!”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证据!”顾祥麟冷冷地接过话,“不管是报到公社,还是报到城里,只要需要人证,我们随时奉陪!” “你们就是一窝生的蛇虫鼠蚁!都是畜|牲东西!”林美玲破口大骂,丑态毕露。 梁尚用无药可救的眼神看向林美玲,“辱骂社员,错上加错。” “我没错!要错都是沈凌霜的错!是赵若的错!是宋秋然的错!”林美玲慌了阵脚,连连后退。 她企图抓个人来掩护自己。 可惜,梁尚刚刚发过话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过来沾边。 本来就因为铁钳而躲远的知青们,退得更远了些。 要不是这件事还没完全解决,她们都想离开了! 她们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向往劳作! 让她们下地干活吧!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们和林美玲不是一伙的! 林美玲从她们闪避的眼神和动作中,清晰地读出了一切。 “好啊,你们……和他们早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是存心设计陷害我对吧?!” 林美玲气得冲过去,逮准一个女知青,揪着她的头发,就把她往地上拽。 “平时你们不是最会出主意了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之前说,只要把宋秋然从知青队赶出去,这里就都由我们做主,这些男人就不会围着她打转了的人,不是你们吗?” “当初嚷嚷的那么凶,私底下又姐姐妹妹喊得亲亲热热,你们都是在演给我看呢?” “不!咱们就是好姐妹!好姐妹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既然你们给我出了这么多好主意,那如果要接受公社的调查,怎么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去呢?你们也必须一起啊!” 第101章 当咱乡下人好欺负是吧? 被林美玲摁在地上抽耳光的女知青,哭得都快要昏厥过去了。 其他人好不容易才把林美玲从她身上拽开,可她就像狂犬病发作的疯狗,逮人就抓,逮人就咬。 “把她关起来!”梁尚命令道。 作为知青队临时负责人的杨明,将这个任务,当成自己将功赎罪的最好机会。 听见梁尚这话之后,他抄起角落的板凳,对着林美玲的后脑勺砸了一下。 下手不算重,但好在成功让林美玲晕了过去。 其他人赶紧帮忙,七手八脚的把林美玲抬去存放柴火的小房间,给她锁在了里边。 等风波平息,杨明才擦着汗,走出来向梁尚求情。 “副队长,这件事不能往上报啊……报上去,恐怕真要毁了她一辈子!”杨明低着眼说道。 知青队的其他人也心有戚戚,都沉默了。 “你们担心她的一辈子会被毁,就没人想过,如果凌霜刚刚被她烫到,她的一辈子才真的被毁了吗!你们城里知识青年的命是命,咱们乡下地方小农户姑娘的命就不是命?!”梁尚勃然大怒。 要说刚刚他是震惊多于愤怒,那此刻,他就是真的怒发冲冠了。 原来他们知青队这么多,不是只有林美玲一个人拎不清事情轻重! 是所有人都拎不清! 梁尚带着怒气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失望。 “从三年前接到上边通知说,要咱们五大队接管一批知青开始,咱们队上每一个人都怕你们受了委屈!” “怕你们没地方住,顶风冒雨给你们盖房子!乡亲们连夜烧砖砌墙,选顶好的棉花给你们当被子,想让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乡亲们但凡有一口吃的,就从来没有漏了你们知青队!” “而你们是咋做的?是,前两年你们也挺费心,给乡亲们放电影,过年还排节目,让大家乐呵乐呵,那会儿,我和大队长还以为往后日子就这样继续过,慢慢会越来越好!” “可如今呢?” “农场交到你们手里,果树净长些酸得人掉牙的歪果,坏果!” “菜地横七竖八乱长,野草比菜苗还高还壮!” “这就是你们来咱五大队做的建设吗?” “凌霜此前就来一回,就看见你们把菜地糟蹋成那样,怕你们吃的不好,才拔了你们的黄菜烂菜。但她不是马上又选了好的菜籽,来给你们种上了吗?” “她在河里看见鱼,她自己能捞,能一个人拿了所有工分,可她想过一个人独占吗?她不是硬拉着你们新来的知青小同志,一起平分了这份功劳?” “凌霜她是咱五大队的干活小能手,她照顾的猪,长得比任何一年的猪都长得快!还不生病!” “她照看的鸡,产的蛋比供销社的蛋都大!” “她管的菜,长得快,不生虫,嘎嘎结实!”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平常要上学,放了学要喂猪养鸡,一天腿都跑断,还得操心你们这群菜都不会种的知、识、青、年!” “而当她被林美玲这个毒妇拿火钳砸的时候,你们不拦着点也就算了,你们居然都不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甚至,在我要为这件事处罚林美玲的时候,你们还要帮林美玲求情?” “怎么的?当咱们乡下人好欺负是吧!” 梁尚本来还没有那么坚定的要上报到城里。 可经由杨明这么一刺激,刺激得他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之后,梁尚深刻地认识到: 他必须坚定不移地上报! 报给组织! 报给国家! 报给全体劳动人民! 让他们都来评判评判! 梁尚瞪着杨明,杨明被瞪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副队长说得对!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林美玲同志不对!我们将积极展开内部自我批评,绝对不会纵容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杨明战战兢兢地保证,但他还有最后一句必须要说的话。 杨明硬着头皮,小声求饶:“梁副队……其他的过错,确实都是林美玲思想不正,行为不端。但乱搞男女关系这一条,罪名太重了,一旦严查,我们整个和平农场知青队恐怕都要被牵连进去……” 梁尚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冷哼。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还是担心自己被连累罢了! 梁尚已经打定主意,要借这次的事情,严厉整肃知青队这些心比天高的年轻人,所以,即便杨明摆出整个知青队来施压,梁尚也没有马上松口。 “杨明,林美玲到底有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现在,整个队上都知道,知青队有这么个不爱惜自身名节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勾搭咱们队里已经结婚成家的有为青年!” “我要是不据实上报,回头公社领导从其他地方再听说这个消息,那就变成了我们生产队知情不报,要定我们包庇罪!” “届时,受牵连的恐怕不止你们知青队,我们整个生产队办公室都得一起承担责任!” 杨明面露苦色,“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其他人也都纷纷慌了神。 没有人想被林美玲连累! 这个罪名一旦落定,他们将来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因为他们是和林美玲同在一处的知青同学,别人一定会觉得,他们都是一样的! 到时候,就算他们全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这些事啊! “这样肯定不行啊!快想想办法吧……” “我们和林美玲不一样,我们不能被她拖累的,呜呜……”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时,杨明忽然抬起了头,“梁副队,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梁尚:“你说。” “有一个人可以证明林美玲同志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杨明很激动。 顾祥麟和沈凌霜同时冷了脸。 这家伙该不会想让沈傲冬出面帮林美玲澄清吧? 梁尚也是这么推测的。 然而,杨明的眼睛却忽然在周围的知青里搜寻起来。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王大平身上。 “王大平!你快和梁副队说!说你和林美玲是男女朋友!我知道,你们俩私底下悄悄处了好一段时间的对象了,马上就准备结婚!” 第102章 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啥? 知青队其他人都懵了。 啥? 王大平本人也是大为震惊。 他确实挺喜欢林美玲的。 只不过,林家的条件比他们家好,他平常只敢默默跟在林美玲身后,任凭她差遣。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还能让他赶上这样的好事? 王大平的嘴唇抖了抖,要说什么,没敢说出口。 但杨明心意已决。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妙极了! 只要把林美玲及时嫁出去,就能摘掉她行为不检点的这顶帽子! 他在极力保全知青队的这件事上,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其他知青缓过劲来,也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对对!林美玲和王大平就是一对!” 林美玲同宿舍的那几个,更是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 “这事是真的!我们作证!” 王大平都看傻了。 成了! 他马上就要有媳妇了! 娶到的还是知青队第三漂亮的林美玲! 他知足! 他赚大发了! 然而,梁尚并没有他们那么开心。 他看了一眼林美玲所在的小柴房,凉凉说道: “我们队不允许任何强娶强嫁的事情发生。如果林美玲醒了,她愿意嫁给王大平,那队上会好好给他们操办婚礼,流言或许也能因此压下去。但要是她不愿意,事情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谁都不能再耍小聪明!” 杨明把胸脯拍的嘣嘣响。 “副队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 杨明向梁尚立下了保证之后,就拎着一桶冷水,独自去了关着林美玲的小柴房。 他用两瓢冷水把林美玲给泼醒,冷眼看着满眼恨意的林美玲。 “林美玲,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我给你选好了!你就安心嫁给王大平,咱们知青队先安排你俩单独住一间。” 林美玲捂着还在疼的后颈,愤恨地爬坐起来,怒道:“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可能嫁给王大平!我迟早是要回城里的!你休想让我一辈子扎根在这穷乡僻壤!” “你听不懂人话呢?我说让你嫁给王大平,不是让你嫁个农汉!”杨明也烦躁,说话愈发狠辣,“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林美玲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我不嫁!我谁都不嫁!你少管我的事!” “林美玲!除非你家明天就来人接你,否则,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杨明讽笑,“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你这是犯法的!”林美玲真想跳起来掐死杨明,“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告你违背妇女意愿!” 杨明的神情渐渐变冷。 他的眼底,仿佛才藏着一条真正能将人一口吞进肚子里的毒蛇。 “林美玲,如果你不听,我就亲自出面作证,说你早就计划勾引沈傲冬,打算叫他和宋秋然离婚……” “你猜,这话传出去之后,队上的社员会怎么看待你?” “我听说,他们这里以前有个寡妇不老实,也是惦记别人家的男人,后来有天晚上,她突然失踪了。” “等再次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在了山沟里!连尸体都臭了!她是被人活活用石头砸死的,身上还被泼了粪水。” “林美玲啊林美玲,你想成为下一个她吗?” 林美玲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发现,最可怕的人不是这些穷山恶水里的刁民。 而是她自己身边的同学! 杨明下了最后通牒,“嫁,还是不嫁?” “我……”林美玲咬紧了后槽牙,“我嫁!” …… 沈凌霜离开知青队之前,还在赵若和侯云枫的陪同下,去看了一眼菜棚。 菜苗的长势都很喜人。 不过,除了沈凌霜之外,其他人的心思都在沈凌霜拿来的鱼糕上。 尤其是侯云枫。 他光是看着色泽,闻着味道,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当初,他兴冲冲要下乡投身劳动建设时,妈妈也给他准备了鱼糕。 然而,东西在火车上就被人偷了。 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等他到了队上,目之所及只有巍巍高山和空旷的田地时,他才发现,世界很大,大到让人感觉到寂寥苍凉。 他很想家,想到泪水常常打湿枕头。 侯云枫好不容易才将这颗思乡的心按回去。 没想到,沈凌霜的一盆鱼糕,就将他平静的内心搅得方寸大乱! 他好像透过这些白嫩嫩的肉块,看见了襄城碧色连天的荷叶,以及开阔平坦的原野…… 他好想家! 赵若倒是没有侯云枫这么波澜起伏的情绪。 她只是因为听说这份鱼糕是顾祥麟做的,就馋得走不动道。 谁知道侯云枫好像傻了似的,一直抱着鱼糕发呆! 顾祥麟则是看出了侯云枫的情绪波动。 他觉得,这会儿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比较好。 “菜也看完了,咱们回去吧。”顾祥麟说道。 沈凌霜点点头,走之前,还没忘把那条菜花蛇一起带上。 其他小知青看到她拿装蛇的筐子,再想到她说,这玩意儿也是能吃的,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一时之间,他们竟然说不清,究竟是烫蛇、虐蛇的林美玲胆大,还是啥都敢进嘴的沈凌霜更残暴。 反正都怪吓人的! “给我拿吧。” 顾祥麟从沈凌霜手里抽走了装蛇的筐子。 菜花蛇已经死透,但好歹有十几斤重,沉甸甸的,还挺有分量。 沈凌霜看顾祥麟脸色有些凝重,猜他可能是还没从之前的情绪里走出来,便借着菜花蛇开玩笑道:“他们还自诩是读书人呢,居然连蛇肉都不敢吃,白便宜我们啦!” 顾祥麟的神情稍有缓和,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沉郁。 “知青队那些人都不是好相处的,以后你别老往他们那儿跑了。” 沈凌霜纠正他,“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吧?赵若和侯云枫就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顾祥麟忽然凶起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个火钳就砸你身上了!你把他们当成好朋友,可他们却在你遭难的时候袖手旁观,这是好朋友该做的吗?” 沈潇霜嬉笑,“他们的反应速度怎么和你比啊?你是在山里头长大的,所以早就练出了应对危险的本能。但他们平常拈轻怕重的,粗活都没怎么做过,当时那个情况下,他们措手不及也是正常的。但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想帮我啊。” “你就那么帮着他们说话?”顾祥麟眉头紧锁,“为什么?” 沈凌霜略显茫然,“为什么?就像你说的,都是朋友嘛。” “可你现在不缺朋友了。” 顾祥麟将筐子放在地上,掰着手指头,郑重其事地数道:“你有大头、铁蛋、土豆,我,小梅,还有你班里的同学,以及陈康宁……就非要和这些知青做朋友吗?” “朋友当然越多越好啊。”沈凌霜宽慰顾祥麟,“你相信我,侯云枫和赵若一定是——” 第103章 非要和他们做朋友吗 顾祥麟冷着脸,打断了她,再次问道:“就非要和他们做朋友吗?” 沈凌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年纪的顾祥麟变得这么严肃。 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有商有量的。 他向来也都是支持她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祥麟看清了她眼底的疑惑,补充说道:“你对他们已经够好的了。你们才认识多久?” “他们浪费菜种,你不生气,你还教他们,甚至帮他们种菜。” “他们受伤,你陪他们去卫生所,要给他们找药。” “他们牵挂家乡,你专程给他们做好吃的……” “小霜,这些占用你太多时间和心思了!你自己的时间不是时间吗?可你花那么大的力气,交这么些都不愿意保护你的朋友,这不值得!” 沈凌霜着急地说:“麟哥,他们真不是那样的。” 这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知道侯云枫将来能有大用吧! 可她再次强调的这句话,似乎成了彻底惹恼顾祥麟的一枚炸弹。 “既然你认为他们那么好,那这件事我不提了!” 他重新拿起放在了地上的筐子,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甩开沈凌霜一大截。 沈凌霜亦步亦趋的跟着,感觉距离拉远了,就小跑两步追上。 但顾祥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既不完全丢下她,也没有让她有机会追上。 沈凌霜:“……” 她一时间竟然摸不清,顾祥麟生气的点到底是哪个。 不过,说到底,还是林美玲那个毒妇导致的! 如果不是她扔铁钳,顾祥麟就不会被吓到。 没有吓到他,他就不会为赵若和侯云枫生气。 害! 都是林美玲的错! 真是祸害遗千年!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走到了分岔路口,顾祥麟才终于停下。 从这个路口开始,顾家和沈家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顾祥麟回过身,看向跑出了一额头汗的沈凌霜,淡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嗯,好。” 沈凌霜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你再要去卫生所看爱华姐,记得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 顾祥麟闷闷地应道:“嗯。” “还有……”沈凌霜硬拽出一件屁大的事情来说,“陈康宁的自行车我推回家借给我嫂子了,你要是要用的话,可能得等我嫂子下班回来了才行。” “没事,我不用。”顾祥麟还是淡淡的。 沈凌霜在心里默默叹气。 生气的少年麟哥应该怎么哄? 不明白,很着急,想上网问。 最后,她只能朝他挥挥手,就这样道别了。 等两人分道扬镳,走出了好一段路,沈凌霜才想起那条菜花蛇。 还在顾祥麟手上拿着呢。 “这会儿的麟哥也吃蛇的吗?”她喃喃自语。 在她的印象里,顾祥麟是后来到了部队,经过了严苛的野外求生训练,才接受吃蛇肉的。 这事还被他带的那些军士拿出来在饭桌上当成笑料,说起他们勇猛善战、攻无不克的少将,年轻时在野外是如何怀着赴死的心情,吃下第一口烤蛇肉…… 沈凌霜不解地搔了搔头。 就在她暗自思忖这件事的时候,旁边院墙巷子里忽然拐出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许昭昭。 自从小学和中学各自开学后,她就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人。 乍一看到她,沈凌霜才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一号情敌。 “找我有事?”沈凌霜挑眉问道。 许昭昭一脸怒色,“沈凌霜,你又不姓顾,以后顾家的事情你少管!” 沈凌霜不禁发笑,“我是不姓顾,那你也不姓沈啊——我沈凌霜的事情,你少管!” “你!”许昭昭语塞。 在吵架这件事上,她可能还真的比不过沈凌霜。 许昭昭眼里的沈凌霜,的确是一个能在新闻发布会上,怒怼十余名记者的女战士。 她是服气的。 但这并不影响她今天要说的事情! “沈凌霜,你知不知道爱华姐被气到躺在卫生所一病不起?”许昭昭厉色批评道:“这一切,说到底都要怪你!怪你在顾家搅混水!如果当初不是你鼓动爱华姐离婚,她现在还好好地生活在陈家!又何至于像现在这样,里外不是人!” 沈凌霜眸色一沉,一边说话,一边缓缓逼近许昭昭。 “爱华姐是否里外不是人,我不清楚。” “但我清楚的是,你压根就没想着为了爱华姐好。” “你一口一声姐,喊得倒是亲热,可她为什么受苦,你是一点也不理解!” 许昭昭哼笑,“那你就理解?你个小学生。” 沈凌霜:“……” 这话,她真没法反驳。 许昭昭略胜一筹,乘胜追击,再次警告沈凌霜:“总而言之,就是你让顾家这么倒霉的。不是你挑唆,陈家就不可能变成顾家的仇人。爱华姐也不至于和她儿子分离!你是害他们母子离心的罪魁祸首!所以,你以后离顾家越远越好!” 就在沈凌霜准备绕开她直接走掉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凌霜还没回头,就听见了侯云枫的声音。 “你凭什么这么冤枉凌霜。”他冷然问道。 许昭昭皱眉,“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的好朋友,我不能看你这么欺负她!”侯云枫站得笔直,“我问你——刚刚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顾家人让你来说的?” 许昭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被她嚼碎了咽回去。 等再开口时,她忽然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似的。 “你觉得呢?要不是爱华姐那么后悔,那么难过,我也不至于来当这个坏人。” 侯云枫追加问道:“所以,是顾家人让你来这么和凌霜说的,是吗?” “对!没错!”许昭昭越发底气十足,看向沈凌霜时,眼里几乎快要飞出刀子,“沈凌霜,听懂了吗?我要是你,就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说的吗?”侯云枫看向许昭昭问道。 许昭昭:“……就这些!” “那你可以走了。”侯云枫露出厌恶的眼神,“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却这么难听,真是人不可貌相。” 许昭昭:“?” 这人谁啊! 小小年纪说话这么刻薄…… 算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沈凌霜爱和谁好就和谁好呗! 许昭昭趾高气昂的离开。 她走远之后,侯云枫冷不丁被沈凌霜揍了一拳。 “你骂她就骂她,怎么还要夸她好看?”沈凌霜满心不忿。 她感觉,许昭昭那个蠢货明显是被侯云枫骂爽了! 沈凌霜:“你以后要说她坏,就直白点说她坏!不要拐弯抹角的,她会以为你在夸她长得好看!” 侯云枫的眼底燃起一丝小火星。 他乖顺地应道:“好,我以后不夸她了。” 嗯。 记住了。 凌霜不喜欢他说别的女孩子好看。 他以后绝对不会再说。 况且,他觉得刚刚那个女孩子其实也没多好看。 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想让她心里产生落差,为此而难过,以便改过自新罢了。 但既然凌霜叮嘱了不能夸,那他以后就用别的说辞来让人自惭形秽。 “对了,你怎么跟过来了?”沈凌霜问道。 侯云枫回过神,“……哦,我想和你说声谢谢。” 第104章 我去找他理论 侯云枫顿了顿,又补充说道:“谢谢你的鱼糕。” 其实,在他心里,要致谢的不止这一件事。 他更想感谢沈凌霜刚刚在顾祥麟面前,那样维护他们之间的友谊。 不过,他不会真的说出口。 因为这样就等于承认,他偷听了他们俩说话。 这可不是正人君子会干的事情。 他希望自己在沈凌霜心里的形象,伟大!光明!正义! 所以,他跳过了不能说的重点,回到了沈凌霜刚刚被骚扰的事情上。 “我觉得,她刚刚说的话应该不是真的。”侯云枫说道:“不过,她对你很不友善,这是真的。” “管她呢。”沈凌霜耸耸肩,“谁会在意一个坏女人的想法。” 坏……女人? 侯云枫深以为然,并将沈凌霜对许昭昭的这句评价牢记在心。 “看看你的脸,还肿着呢。”沈凌霜正义凛然地拍拍侯云枫的肩,“我得回家啦,你也早点回和平农场吧。记得好好涂药。” 侯云枫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明明她刚刚才被人言语霸凌。 可一转头,她居然还来关心他…… 她是真的把他这个朋友放在心上啊! 侯云枫内心的喜悦,犹如一条涓涓细流,在他的身体里安静而强盛地漫开。 …… 和侯云枫道别后,沈凌霜一蹦一跳地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闻见了凉拌菜的味道。 “哥!” 沈凌霜风风火火地闯进屋里,“你趁我们都不在家,偷偷做啥好吃的——咦?嫂子你回来啦。” 宋秋然正一脸窘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一个意外闯进了沈家的外人。 沈凌霜又看了一眼沈傲冬。 他的表情也很不自然。 双手手臂更像是临时租来的,一会儿抠脑袋,一会儿摸耳朵的……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该不会…… 沈凌霜懊恼。 她好像损失了一个提前得到小侄儿的机会。 但她又不能现在退出去。 毕竟在他们小两口眼里,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就这么退出去,显得她懂太多了。 还是宋秋然最先反应过来,打破了屋里的尴尬气氛。 “队里的鱼分完啦?”宋秋然问道。 沈凌霜乖巧地点点头,顺带问道:“嫂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学校里出了点事。”宋秋然渐渐恢复了镇定,“有位老师的床铺被蛇钻了,她当场吓晕。其他老师和同学也都受到不小的惊吓,校长说,要请镇上的捕蛇队来学校彻底检查,所以就提前放学了。” 沈凌霜好奇地向宋秋然确认恶作剧结果。 “嫂子,被吓晕的是上回欺负你的那个老师吗?” 宋秋然点点头,“嗯,刚巧就是林老师。” 沈凌霜:“那她可真是活该!”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嫂子也被吓得不轻。”沈傲冬招呼着沈凌霜一起坐下,“你午饭吃了没?你嫂子说没胃口,这一盘素三鲜她都没怎么吃,你要是在队上没吃,就赶紧吃点。” 沈凌霜刚想摆手,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顾祥麟碰着一个搪瓷菜盆进屋来。 沈凌霜眼前一亮。 这人不生她气啦? 然而,顾祥麟却绕开了她,直接端盆进屋。 “嫂子回来啦。”他也扫了一眼桌上,“你还没吃饭呢?那正好,加个菜吧。” 说着,就把菜盆盖子揭开,露出里边被斩成一段一段的蛇肉。 宋秋然当即往沈傲冬那边缩了下,小脸煞白。 沈傲冬则是一脸茫然,问道:“这啥呀?黑糊糊的,能吃?” 顾祥麟:“凌霜要吃的,烤蛇肉。” 宋秋然:“……” 沈傲冬:“……” 沉默了好几秒后,宋秋然抱紧双臂,带着浑身经久不衰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我不饿……你们慢慢吃……” 说完,一阵风似的钻进屋里不出来了。 沈傲冬则瞪了沈凌霜一眼,“家里缺了你那口肉吗?你干啥非要吃这玩意儿!” 训完人,他就回屋哄媳妇儿去了。 沈凌霜默默把菜盆盖上。 可是,好不容易不生气的顾祥麟,又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你哥干啥凶你?我去找他理论!” “别别别。”沈凌霜赶紧拦着。 她快速拿起装着烤蛇肉的菜盆,塞回顾祥麟怀里,再推着他一起往外走。 “我嫂子怕蛇,别让她看见。” 顾祥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 他马上道歉:“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沈凌霜一路往山上走,“你帮我烤蛇肉,我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顾祥麟紧走两步,追上她,和她并肩走着。 “你不生我的气?”他问。 沈凌霜茫然地眨眨眼。 她生什么气? 随后就想到了顾祥麟先前因为她交朋友的事情,要给她立规矩。 沈凌霜心想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她还是立马收敛了笑容,说道:“知青队那事不值得生气,许昭昭跑来骂我比较让我生气。” “许昭昭?她什么时候骂你?骂你什么?”顾祥麟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沈凌霜原话跟他说了。 顾祥麟听得火冒三丈,“我姐绝对没有这么想过!都是许昭昭编的!她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在卫生所碰上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不到,她居然跑来编瞎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想挑唆我们的关系。” 沈凌霜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拍了拍顾祥麟的手臂,“但我认为,我们共患难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比山高、比海深,所以,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撼动的。对吧,顾祥麟同志?” 顾祥麟果断利落地答道:“当然!”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还是怀有对许昭昭的满腔不爽。 群众里边有坏人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山里。 这会儿的山间,草长莺飞,绿意盎然。 好多树下都长出了蘑菇。 春天的蘑菇有特殊的馨香,尤其是野生平菇,掰回去煮汤,能鲜掉人的眉毛! 不过出门太急,没带背篓,沈凌霜也不好原地变一个出来,就三下五除二地把菜盆里的蛇肉都炫了,拿菜盆来装平菇。 第105章 丢人了 采蘑菇的时候,沈凌霜脑子里有了新的想法。 平安镇的药材路虽然暂时断了,可还是能继续往集市卖东西啊。 开春之后,万物复苏,卖什么不行呢? 不说别的,就冲蘑菇这一样,就够翻出花来了。 常见的平菇、木耳卖不起价,可松茸早就民国那会儿就被饭店奉为上品,她可以卖松茸啊! 今天之前,沈凌霜原本觉得,住现在这个家里也挺好的。 朴实,自在,接地气! 可想到哥哥和嫂子连亲热都不能放开手脚…… 沈凌霜又觉得,很有必要加盖房子。 他们家现在这块宅基地,是三大爷留给她父亲的。 父亲照顾了瘫痪的老鳏夫三大爷好些年,这是三大爷临终前交予父亲的谢礼,也是父亲当年毅然分家独立而居的底气。 这土坯房盖得还算是结实,只不过,盖的时候家里就五个人,当时是够住。 而现在,哥哥娶了亲,该给宋秋然的彩礼一样都没给上就算了,还得让她委委屈屈地住小单间,当然不妥。 沈凌霜当即就决定:要攒钱加盖一栋新房子! 盖房子,当然就要攒够钱。 沈凌霜不愁没东西卖,但她想充分发挥起自己的赚钱搭子的作用。 这个陈康宁真是的。 不就是让他去蹲个自行车吗…… 他怎么就没影了呢? 七叶一枝花不吃了啊? 想着想着,沈凌霜就兀自嘀咕上了:“也不知道陈康宁啥时候回来。” 正在高高兴兴采蘑菇的顾祥麟,手上动作忽地一顿。 “应该……快回来了吧。” 啪。 一整瓣平菇被暴力掰下,粗壮的树干似乎都震了震。 …… 一转眼入了夜。 顾祥麟骑车去了卫生所,把身体情况好转的顾爱华接回了家。 乡亲们不放心她,都过来串门子,顺带也旁敲侧击的打听起陈家村那件事的后续。 顾家众人不大愿意提及,乡亲们也就都明白了。 顾爱华的儿子不愿意跟着回来。 大家都暗暗觉得惋惜。 毕竟陈家人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有目共睹。 陈百达在他们那种人的教导下长大,能长成啥样? 但眼下,事已至此,惋惜也没用。 乡亲们只能劝顾爱华看开点。 “不管在哪长大,那孩子还不是只有你这个亲娘?” “就是,陈家只是暂时把你们分开,也不能叫你们一辈子不见面啊。” “说不定很快就能见了,毕竟百达马上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李兰芳他们一家也来了顾家串门子。 顾家堂屋里站着二十几号人,热闹得好像开会似的。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家的孩子,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报信,大喊道:“娘!知青队丢人啦!” “丢啥人啊?” “那群知青又干啥丢人事儿了?” 乡亲们笑哈哈的,似乎对知青队的那些二愣子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报信的孩子又喊:“不是那个‘丢人’,是真的有人走丢了!” “谁丢了?” “一个叫林美玲的,副队长让大家帮着找呢!” 沈凌霜和宋秋然同时眉心一跳。 林美玲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丢了呢? 宋秋然想着好歹同学一场,打算回知青队问问。 沈凌霜跳上自行车后座,说道:“嫂子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骑到半路,恰巧碰见了沈东方。 “要上知青队?别去了。” 沈东方直接给她俩拦了下来。 “我刚从和平农场出来!那边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你俩去了也帮不上忙。赶紧回去吧。” 沈东方摆了摆手,神情里透出疲惫和烦躁。 这股子情绪倒不是冲着沈凌霜她们俩。 实在是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了! 就比如这会儿,别人都休息了,可他还不能休息!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年轻人,他们是第一生产大队派过来学习的。 当然,“学习”只是一种口头上的说法。 他们其实是要来看看,为什么五大队身在青河的下游,却能捞出一百多斤鱼! 而他们一大队,处于青河的上游,他们上游的水都快干了! 别说鱼了,连青苔都看不着! 凭啥! 所以,他们要来一探究竟。 人家打着来学习的旗号,沈东方作为五大队的大队长,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没想到,刚接到隔壁大队的同志,就让他们看了和平农场这一出笑话。 沈东方连连叹气。 他看了一眼沈凌霜,忍不住向她问起白天的一些细节。 “凌霜,”沈东方问道:“我听说林美玲被处罚,主要是因为她拿烧红的铁钳烫你,真有这回事?” 沈凌霜不以为意道:“是的大队长,不过她没得手,因为顾祥麟和副队长及时赶到,把铁钳踢走了。” 宋秋然听得心惊肉跳,“她要烫你?!” 沈凌霜转头看见宋秋然满眼愕然和心疼,赶忙宽慰她:“没事的嫂子,没砸到。” “她也太过分了!!!”宋秋然气得胸口堵得疼,“她干出这么残暴、这么过分的事情,她还有脸躲?” 一大队的几个人也终于在这个空隙,插上了话,“日子这么好过,再怎么罚,也不会要她的命啊,她躲啥躲?” 沈东方没有接任何人的话。 他只看着沈凌霜,又问:“知青队的轮值队长杨明同志说,林美玲同志早就和王大平关系亲密,有结婚的意向,是她自愿答应要和王大平同志结为夫妻的——凌霜,这话你当时亲耳听到了吗?” 沈凌霜摇头,“我压根就不知道知青队要怎么处罚林美玲。” 听到这里,沈东方就知道,不用再问了。 这件事情背后必有蹊跷。 林美玲这位知青同志,刚来队上的时候闹得最凶。 撒泼耍赖,插科打诨,什么招数都用过。 沈东方身为大队长,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所以,后来他不大愿意管和平农场的事,基本上都交给了副队长梁尚去负责。 这次的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沈东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美玲就是不甘心,她不服,她不愿意嫁给那个一脸麻子的王大平,所以她才跑的! 第106章 谁关心她的死活? 沈东方摆了摆手。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一个上班,一个上学,明天都要早起,赶紧回去休息吧。” 大队长都发话了,宋秋然自然不会再坚持。 更何况,她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沈凌霜! 和沈东方道别之后,宋秋然跨上车,骑了一段路之后,才停下来,缓缓推着车走。 “凌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回家怎么一个字也没提呢?”宋秋然忧心忡忡。 她难过而悲愤。 不单单因为她把沈凌霜视作亲妹妹,还因为她打心底里认定,林美玲的凶残举动,是冲着她来的! 宋秋然感到后怕。 今天是幸运之神眷顾,所以沈凌霜没有受到伤害。 可如果意外真的发生了呢? 如果她毁了容,受了伤呢? 那她这辈子可能都要活在阴影里! 而此刻,差点给沈凌霜造成巨大伤害的危险分子,居然还在外边流窜! 沈凌霜盯着宋秋然看。 只见她亲爱的嫂子,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表情变换几度。 一会儿苦,一会儿狠,一会儿着急得好像要去拯救世界。 “嫂子,你在担心林美玲吗?她今晚就算睡在野外,餐风露宿,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沈凌霜安慰道:“开春了,天暖,只要她自己寻死,肯定能活下来。” 宋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谁关心她的死活?!” 沈凌霜:“?” 她想错了? 只听见宋秋然用更加愤怒的语气说道:“她死哪都行!要是敢来我面前,我非要拿刀把她剁了!” 沈凌霜:“……” 第一次看到嫂子这副模样。 她这么温柔的人,竟然还有这一面呢? 沈凌霜给宋秋然抚了抚背,劝道:“嫂子别生气,气伤自己不值得。” “那你下次还敢不敢啥都瞒着?”宋秋然气急败坏。 她用食指看着狠、实际轻的戳着沈凌霜的额头,嗔道:“也不知道你平时在外边偷偷受了多少委屈!” 沈凌霜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子,咱们全生产队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会受欺负。” 尽管沈凌霜再三安慰开解,可这天晚上,宋秋然睡得还是很不踏实。 她不是梦见群蛇狂舞,就是梦见林美玲偷偷潜进家里,要掐死沈凌霜! 一夜惊梦,翻来覆去。 及至快天亮时,沈傲冬回到了家里,宋秋然摸到了他结实的胸膛,才在半梦半醒间低低地哭出声。 “做噩梦了?” 沈傲冬将娇娇软软的小媳妇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她,“饿不饿?要不要我起来给你热蘑菇汤喝?” “不喝……”宋秋然缩在他怀里,这才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沈傲冬却隔了好久才睡着。 等他一觉睡醒,宋秋然已经去建新中学了。 家里人上学的上学,下地的下地,沈傲冬随便煮了碗面,对付了两口,就上田里找李兰芳。 他想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宋秋然了。 不然,他平常笑吟吟的坚强小媳妇,怎么会哭唧唧的? 哪知道,刚出门,就被人问:“你昨天晚上在山上没找到人?” 沈傲冬一头雾水,“找到谁?” “那个逃跑的女知青啊!不是听说之前直往你怀里钻?”同乡青年笑道。 “胡说!没有这种事!”沈傲冬一脸正气地说完,忽然又后知后觉地问:“那个姓林的女知青跑了?她,要回城啊?” “不知道啊,反正副队长就说人跑了,让我们都帮忙看着点。” 说到正事上,同乡的青年人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傲冬,你应该知道的,知青不能随便返城,他们得打申请报告……像这种乱跑的,都属于违背组织纪律!谁要是包庇,要一起挨罚!” 沈傲冬墨眉一凛,“那你们要是看见了,赶紧向大队长反映!” “嗨,她咋可能找我们呢。”小青年们又笑作一团,“人家看上的是你,就是要找人帮忙,也得去找你啊。” 沈傲冬记起宋秋然上次不高兴的小模样。 再想想清晨那会儿,她哭得眼睛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想家,还是怕被人打扰了现如今的安稳日子。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护好她! 因此,沈傲冬的腰杆挺得笔直。 “哼,要是让我看见这种逃避生产劳动的懒虫,我肯定第一个检举揭发!” 话虽如此,可整个第五大队很多人都这么想。 就连在地里干活的李兰芳,他们也没放过。 “兰芳啊,以前我们也没咋觉得傲冬这孩子高大威猛还俊俏……可是,就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男孩子变成了俊朗的男人!我一瞧见他,就觉得他该招人喜欢!” “要不然说兰芳家那个知青儿媳妇眼光好呢,咱队上这么年龄合适的男的,她偏偏就相中了傲冬!” 李兰芳用手背一抹汗,果断纠正她们的议论:“哪是她选的?那不都是因为我们家傲冬刚好路过吗……” “对对对,不是她挑的,是老天爷给她挑的!” “反正就是缘分呗!” “还真别说,其他人真就轮不到这种福气。” 李兰芳没成想,自己正儿八经的解释,居然还给儿子脸上贴金了。 她不想别人把宋秋然说成是故意算计的,又开始当众夸宋秋然平时在家里有多能干,啥活都抢着帮她干,还说等发了第一个月工资,立马就上交给她这个婆婆,贴补家用。 李兰芳的确句句都是实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别人看来,李兰芳这话多少有点炫富的意思。 乡亲们谁看不出,李兰芳这一家子的日子是眼看着水涨船高,一日比一日好。 可也用不着拿出来显摆吧? 围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们顿时都偃旗息鼓,不聊了。 聊不下去! 气人! 也有个别心思不一样的,悄悄揶揄李兰芳。 “要不让你家儿媳妇介绍她的知青同学给我家大儿认识认识?我儿也能干啊,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力气大!” 李兰芳:“……” 这事情恐怕不成吧! 那些个知识青年的主,她可做不了啊! “兰芳,你帮着说说!” “就是就是,这要是促成了一桩好姻缘,肯定请你多吃两个红鸡蛋!” 李兰芳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让凌霜去问问……” 妇人笑逐颜开,“是是是,我听说,凌霜和新来的那些知青关系挺好的,她问问也成!” 李兰芳好不容易把这一茬应付过去,妇人们又拎出沈凌霜的身体来问。 打听李兰芳这个当娘的到底给女儿吃了啥灵丹妙药,愣是把一个病怏怏的小娇花,养成了现在这样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说起女儿,李兰芳满眼是笑。 她也不知道咋养的,反正家里就像好事扎了堆似的,一件比一件让人欢喜。 “大概是她爹在天有灵吧。” 其他妇人:“……” 真不爱和李兰芳聊天! 这人太没意思了! 问她怎么娶到好儿媳,她小气,不肯传授经验,这也就算了。 问她怎么养女儿,这总不能是什么秘方吧? 她居然也不说! 还推搪说是她那个死鬼男人的功劳! 妈耶! 要是死了的人能有这么灵,他们各家各户那些祖宗前辈,都是白死的吗? 哼! 李兰芳这人不实诚! 第107章 三叔离家出走? 李兰芳刚觉得敞开心扉,想好好和同乡的妇人们摆一摆龙门阵。 哪知道,她们忽然一个个都冷了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李兰芳:“?” 她们咋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李兰芳暗自惊叹女人心、海底针的时候,田垄上,一个扶着肚子的女人,远远地跑了过来。 “二嫂……” 来人是白梅花。 自从她怀了身孕之后,李兰芳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平常下地干活,和沈蓝天打过几回照面,李兰芳客套地问过几回,沈蓝天都说白梅花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是不爱走动,在家里娇养着。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上地里来了? “二嫂,你能来一下么?”白梅花朝李兰芳招手,似乎是有悄悄话要单独说。 李兰芳连忙往田边走。 “咋的了这是?有啥事你让蓝天传个话给我就行,咋跑这么远来地里了?”李兰芳关切地问道。 白梅花这肚子有五个月了,她骨架小,就更显怀。 李兰芳一边说话,一边好心地虚扶了她一把。 白梅花瞧见这个细节,忽然就眼泪涟涟,“二嫂,你今儿见过蓝天吗?” 李兰芳被她的模样吓一跳,忙摇头,“没见着他啊。你俩拌嘴了?” “昨晚是说了几句嘴,但没闹大……” 白梅花不想让人瞧见她伤心,快速揩去了眼泪,揪着李兰芳的衣角,小声说道:“哪知道,这混蛋今天离家出走了!” “啥?”李兰芳不敢置信,“他只是出门干活了吧?” “不是!他柜子里的衣服少了好几件,肯定就是离家出走了!”白梅花笃定说道。 李兰芳哭笑不得,“离了家他能去哪?你别多想,肯定不是你猜的那样。” “二嫂!这要是知青队没少人,我也不会觉得是蓝天离家出走……可知青队刚好跑了一个女的!他们俩……她们俩有可能私奔了!” 啥?! 李兰芳吓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沈蓝天,和女知青私奔? 不能够吧! 不过,沈蓝天长得也的确挺标致的。 从前,李兰芳刚嫁进沈家那会儿,沈蓝天也就和现在的顾祥麟差不多大。 但因为他个头高挑,干活麻利,国字脸天生自带正气,五官端正又大方,因此,人还不到十六岁,说媒的人家却络绎不绝。 也就是后来和白梅花处上了,才渐渐没了那些野蜂乱蝶般的议亲消息。 这些年,沈蓝天在乡亲们心里一直就是老实本分的印象。 顾家又爱妻,小两口相处和睦,所以孩子才会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哪知道,这马上就要迎来家里的小五了,沈蓝天却另谋新欢? 李兰芳在心里想了又想,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这个小叔子是这样的人。 李兰芳握住了白梅花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没影儿的事,你不能胡说!这要说出去,不仅对蓝天有影响,对你和孩子的名声也不好……这样,我先去请个假,陪你回家去,我跟你一块儿在家等蓝天回来!” 她的话令人心安。 白梅花忍住眼泪,听取了李兰芳的建议。 妯娌两人装作若无其事,朝沈蓝天家走。 半路上,遇见了来找李兰芳的沈傲冬。 沈傲冬狐疑,“妈,三婶,你们这是要上哪?” “傲冬你来的正好!”李兰芳将找人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你去你大伯家转转,看看你三叔在不在。你三婶不舒服,我陪你三婶回家歇着去。” 沈傲冬暗暗综合了李兰芳和白梅花两人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明白是出了事。 他赶紧点头:“欸,我马上去!” …… 由于林美玲下落不明,沈东方和梁尚兵分两路,分开调查队上所有的知青。 其中就包括在五队小学的几位老师。 老师们都在接受问询,学校人手不够,就提前放了孩子们回来。 沈凌霜和沈映雪一起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俩下意识以为,哥哥是去地里帮忙干活了。 沈凌霜和沈映雪搭手煮了点吃的,她还准备上顾家看看顾爱华。 然而,刚要出门,邻居家的玲翠来报信。 “凌霜姐!你三叔家出大事了!你们赶紧看看去吧!” 三叔家? 沈凌霜一边想着前世没这一出啊,一边和沈映雪风风火火往沈蓝天家赶。 还没进院,就听见白梅花的哭声。 “沈蓝天!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这个家?” 沈凌霜听她三婶这个声嘶力竭的程度,不由得捏了把汗。 等她进院一看,第一眼就见到了穿着沈蓝天衣服的林美玲。 林美玲和她三叔…… 怎么会搅到一起? 沈凌霜还没搞清楚状况时,沈蓝天已经拦在了林美玲和白梅花之间。 他面色沉重,但保护林美玲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梅花,这件事说起来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她是无辜的,她只是无处可去……你别怪她。” “啊!……”白梅花哭得撕心裂肺。 李兰芳紧紧护着双腿发软的白梅花,唯恐她随时晕过去。 沈凌霜连忙推推一旁傻了眼的沈向南,“快去扶住你妈!” 沈向南回过神来,护在了白梅花面前。 沈凌霜跟着跑过来,鼓励白梅花说道:“三婶!斗狐狸精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身体!您千万不能动怒,要为肚子里的宝宝着想啊!” 沈凌霜是真心实意想要劝白梅花冷静。 然而,她这话却从另外一个角度提醒了白梅花。 她忽然决绝地抬起握成了拳头的手,作势要捶打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沈蓝天,既然你都不在乎这个家,也不在乎咱们这么多孩子……那肚子里没有出生的这个,就干脆也别要了!免得一出生就没了爹,以后过的都是苦日子!” 话音落,白梅花还真的就一拳砸了下来。 “三婶!” 说时迟、那时快,沈凌霜迈前一步,在混乱中挡住了这一拳。 拳头捶在她的后背部,疼得沈凌霜都喊不出声。 等缓过劲,她才噙着被腾出来的眼泪,泪眼婆娑地劝道:“三婶!” “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 “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单单是三叔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要是她没挡住这一拳,这孩子绝对就没了! 第108章 你爸爸是好人 【恭喜主人!主人成功救下沈小五的命,获得1000点福报!】 阿福熟悉的提示音传来,可沈凌霜却没那么高兴。 她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怕,以及对白梅花这个疯婆娘的满腹怒火。 她怎么能因为和沈蓝天过不去,就殴打自己的肚子?! 他俩一高兴就造个孩儿,一不高兴,就拿孩子的命撒气?! 这还配为人父母吗! 而此刻的白梅花,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她只感觉天塌了。 从前每次怀孕,她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趁虚而入,勾引她的男人。 因为她在村里一起长大的几个老姐妹总说,男人都是爱偷腥的,一刻也闲不住! 尤其是女人怀孕的前期和后期。 自己媳妇拱不了,他们就会惦记上别的女人! 身边的太多实例,让白梅花心惊胆寒,夜不能寐。 她防着早就成为了寡妇的二嫂,防着队上那些的妇人,唯独没有防着这些心比天高的城里知青! 她还以为,沈蓝天和她们八辈子都不会扯上关系! 却没想到,她和李兰芳刚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在哄着自家两个孩子玩…… 白梅花只觉得,那一瞬间,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快要把她给当场淹死! 沈蓝天太过分了! 他偷就偷,怎么还把人往家里带! 他这就是要逼死她,好让她退位让给新人啊! 白梅花悲愤交加,霎时间只想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 就在她痛哭流涕,而沈蓝天百口莫辩时,林美玲搂着年仅七岁的沈向北,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旁若无人地对沈向北说道: “北北,你爸爸是好人,他救了阿姨一命……只可惜,这里的人,都容不下阿姨,只想要阿姨死!既然这样,那阿姨就只能让他们如愿了!” 说完,林美玲决然一扭头,撞向了旁边的墙。 她这一下确实撞得狠. 众目睽睽之下,林美玲就这么头破血流地晕了过去。 沈蓝天呆了两秒后,回过神来,怒不可遏。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你们真的非要逼死她不可吗!” 而离她最近的沈向北,第一个被吓哭。 沈向北哭喊:“阿姨好!妈妈坏!” “你,你……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个不孝子!”白梅花怒道。 他们家里,向来是沈蓝天唱红脸,白梅花唱白脸。 沈向北长大七岁大,并没有挨过他妈的揍,所以,一见白梅花动真格的,沈向北马上大哭,直往沈蓝天身后躲。 家中排行老四的沈小西更夸张。 她本来就才四岁,是最要找大孩子玩的年纪。 平常沈向东和沈向南俩小子不是出去疯跑,就是上学和干活,都不带四妹玩。 只有沈向北迫于无奈,被白梅花拎着帮忙照看妹妹。 久而久之,在沈小西眼里,沈向北就是风向标。 向北哥咋做,她就咋做! 现在,向北哥说妈妈坏,那妈妈就是坏! 沈小西居然喊:“爸爸,咱要好妈妈,不要坏妈妈!” “小西你是妈妈的心肝啊!你居然也……” 在一重又一重的打击之下,白梅花的精神终于不堪重负,昏了过去。 “梅花!” 现场一片混乱。 …… 这天下午,整个第五生产大队都炸了锅。 对于沈蓝天收留私逃女知青一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男人们基本上都站沈蓝天这边—— “我觉得蓝天不是那样的人啊。要说他们家四兄妹,还是数蓝天最好!老大小心眼,老二脾气大,老四嫁得远,不孝敬家里……还是老三最称心啊,虽说从家里搬出来住了,可我没少看他往家里二老面前送东西!” “对对!照我看,这回的事情肯定有误会,蓝天不是那样的人!” “是他家那个媳妇自己心里有毛病吧?我老听说她找着蓝天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说,谁家好人受的了?” “也就是蓝天那种天生的好脾气,才能忍了这么多年啊!要换了我,我早把那个婆娘给赶回娘家去了!” 女人们清一色的都在骂林美玲。 李兰芳没空加入任何一个阵营。 她眼里只有可怜的孩子们。 李兰芳把沈凌霜她们两姐妹喊到跟前,让她带着弟弟妹妹们先回家避一避。 沈凌霜只能挑起了“孩子王”的大梁。 她左手牵着哭哭啼啼的沈向北,右手牵着小脸紧绷的沈小西,沉着脸往家走。 沈向北由于直击了林美玲撞墙的一幕,又看见了亲妈被气晕,受惊过度,一直哭得停不下来。 他一哭,沈小西就跟着哭。 沈凌霜家的屋顶都快被这两小只给掀翻。 沈映雪不会哄小孩子,借着给他们煮点糊糊填饱肚子的理由,躲去了厨房。 沈凌霜一个人对着两个哇哇哭的孩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别哭了。”她说。 沈小西性格随妈,吃软不吃硬。 见到沈凌霜凶巴巴,她张大了嘴,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夸张! “还哭?”沈凌霜声音渐冷。 沈小西和她较上劲了,继续哭。 就在这时,沈凌霜揪住了沈向北的衣领。 “再哭一声,我就揍你哥哥一下。” 沈小西:“……” 爱哭包立马捂住了嘴。 没过多久,沈傲冬揪着沈向南,急吼吼地赶了回来。 沈傲冬在外边就听说,沈凌霜她们两姐妹牵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回到了家。 他担心她们哄不住三叔家的两个小炮仗,就第一时间打听了沈向南的去向,因为想让沈向南镇住他的弟弟妹妹。 哪知道,他们进门之后,并没有听见凶猛的哭声。 沈向北和沈小西乖巧得像两只小鹌鹑似的,坐在桌边,一人捧着一碗麦乳精小甜水在喝。 沈傲冬:“……”这么乖? 这和乡亲们告诉他的不太一样啊。 沈向南的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了麦乳精上。 “凌霜姐!好姐姐!我也要想喝这个!”沈向南馋了吧唧的。 “都有都有。” 沈凌霜不吝啬东西。 但她想着接下来可能要收留他们好几天,就趁着沈向南在,一起把规矩说了。 “你们待在咱家,别的不说,吃喝肯定管够。但我就一点要求!不准动不动哭鼻子!谁哭我就揍谁!” 说着,扬起拳头,在三叔家的仨孩子眼前晃了晃。 沈向北和沈小西本来加一块也打不过沈凌霜,再加上,堂姐也说了,吃喝管够,他们觉得,那还有什么可哭的? 再加上这拳头的警告很实在。 谁也不想挨揍。 所以,小豆丁兄妹俩自然都乖顺地点头。 而沈向南一直以来,都觉得沈凌霜很厉害。 尤其是她这学期当上体委后,把六年级班那帮小子治的服服帖帖的,让他们跳高、跳远、跑步、丢沙包,样样都输,搞得他们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只盼望着能在学习成绩上超越沈凌霜! 就连老师们都偷偷在办公室夸赞沈凌霜。 说她当的是体委,但管的却是纪律! 沈向南恪守他妈给他定的规矩,平常在学校不惹事。 这学期又严格执行他爸说的要求,不常和沈凌霜走动,免得他妈不高兴。 沈向南这才忍住了和沈凌霜常来常往的心思。 但现在不同了。 家里斗了起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他二伯家,太好了! 这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就更加不可能跟沈凌霜唱反调了。 “凌霜姐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哭!也绝对不让这俩哭!” 说着,瞪上了他弟弟妹妹,说道:“谁哭我就把谁吊起来打!” 沈向北、沈小西:“……” 第109章 她故意出这下三滥的阴招? 家里安宁太平,沈凌霜松了口气,扭头去厨房帮着沈映雪做饭。 她们俩烧了一大锅蘑菇汤,等沈傲冬来了之后,让他掌厨炒了蛋炒饭。 沈凌霜还教她哥做了酸菜焖鱼。 焖鱼出锅,沈映雪尝了第一口,沈傲冬也好奇试了一筷子,两人双双错愕不已。 沈傲冬:“想不到你一个做饭难吃的人,居然还会这么多不同菜的做法。” 沈凌霜很悲伤,“黄金蛋炒饭更好吃。” 沈映雪附和点头,“是啊是啊,香得咱家灶房门槛上都长脑袋了。” 闻言,他们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沈向南带着一双弟弟妹妹,馋得眼冒金星。 沈凌霜望了一眼天色。 “再等等,等我嫂子和你们大哥回来,就能开饭了。” 宋秋然今天也回来的早,沈向东则是先回了一趟家再来的。 坐在一桌吃晚饭的时候,沈向东拉着脸。 饭菜是都很好吃,可爹娘闹成那样,家都好像要散了,谁能开心? 宋秋然也已经听说,是因为林美玲躲到了沈蓝天家,被沈蓝天收留了一夜,这事还被白梅花发现了,所以才闹得不可开交。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桌全是孩子,宋秋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伸手想攀住沈凌霜的脖子,“一会儿辛苦你在家带弟弟妹妹们玩,我和你哥——” 话还没说完,沈凌霜忽然嗷了一嗓子,脸上流露出痛苦神色。 宋秋然吓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 沈映雪记起是怎么回事,顿时生气,“三婶打的!” 沈傲冬当时不在,没看见具体情况,听沈映雪这么一说,也跟着来气,“她家闹矛盾,她打凌霜干什么!” 沈凌霜摆手,“不是故意要打我,是我自己要扛的……” 沈映雪补充原因,“可姐姐要是不挡这一下,三婶肚子里的孩子就倒霉了!” 宋秋然听得又是一阵后怕。 “她这脾气也太横了,怎么能打肚子呢……这要是闹不好,大的小的都要进医院的……” 说着,又拉沈凌霜回房间检查她背上的情况。 果真是一大块淤青。 难怪一碰就疼。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冲在最前面?”宋秋然心疼地诘问道:“别人的命要紧,那你自己的命就不要紧了吗?这要是让妈看见了,该多心疼啊!” 她慌里慌张地去找化瘀的药膏,给沈凌霜涂上,又给沈凌霜揉了揉。 沈凌霜忍着痛,由得宋秋然忙乎。 宋秋然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你这几晚都只能趴着睡了,不然碰到这痛处肯定就会醒,一晚上都睡不了囫囵觉。” “嗯,我知道了,嫂子。”沈凌霜顿了顿,小声说:“嫂子,你觉不觉得,林美玲出现在三叔家这事,有点太巧了?咱们第五大队这么多户人家,为什么偏偏是三叔救了她?” 宋秋然沉默。 这事情,她刚刚也偷偷寻思了。 就算林氏姐妹和她关系不好,也不至于为了膈应她,生生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吧? 沈家三叔,人是不错,但他是已婚男人啊。 林美玲本来就背负着“乱搞男女关系”的骂声,现在又在沈蓝天家里,穿着沈蓝天的衣服出现…… 换了谁能不多想! 可她又图什么? “嫂子。”沈凌霜的思绪跑得比宋秋然快一步,她说:“林美玲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她会不会是因为勾引我哥失败,所以转头把精力放在了三叔身上……等她成了咱俩的三婶,她就是咱俩的长辈了。” 宋秋然听得心底拔凉拔凉的。 “你的意思是,为了斗赢咱俩,她出这种下三滥的损招?” 把心里话说出口之后,宋秋然连打了两个寒噤。 这得多深的心思,才能想出这样的计划啊? 她们双方又是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以至于让林美玲不惜破坏别人的幸福家庭,第三者插足,也非要来当她们的长辈,好盼着日后压她们一头? 宋秋然满心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套推论,但她心底是清楚的,这恐怕就是真实答案了。 给沈凌霜抹完药,宋秋然邀着沈傲冬一块儿去三叔家。 李兰芳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那头闹成啥样了。 再怎么谈不拢,饭总是要吃的。 宋秋然叮嘱沈凌霜照看好一屋的孩子,和沈傲冬骑车去了沈蓝天家。 这会儿,白梅花的娘家嫂子听说消息赶到。 她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大意都是劝白梅花不要怄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气大伤身!尤其是你自己还怀着孩子。” “你气成这样,不就白便宜了那狐狸精吗?” “听嫂子的,你和蓝天还是该咋过就咋过,你们过得好,才能叫那小狐狸精没机会再偷他的心!” 可是,白梅花听她们所有人的话,都是反话。 她怀着孩子,人胖了二十几斤,而林美玲身材纤纤,就是个瞎子,也知道选好看的,好摸的! 她就算是不生气,沈蓝天也依旧愿意护着林美玲! 家里进进出出来了这么多劝和的人,可沈蓝天本人呢? 他背着林美玲,送她回了知青队,现在都还没回来! 往后这日子,还咋过? 她白梅花抓着沈蓝天的裤腿,求他恩赐自己,可怜自己,一定要和她这个只会生孩子的母猪过? 不用真正亲眼看到,白梅花都能想象得出,沈蓝天眼底的疏离冷漠和嘲笑讽刺! “人人都说他沈蓝天是个好人,是深情爱家的好男人……” “但其实,我见过他冷血的一面!” “好多次,不管我怎么哭,怎么说,他都不理我。” “他就躺在我身边,但是把我当成一个死人……” 白梅花扶着肚子,哭诉的话一句接一句,根本说不完。 可她这副样子,她娘家婶子徐英是一眼都不想看。 人家光顾着看他们家炕上没织完的毛纱衣了。 三色搓一股的纱线,虽然不如供销社卖得最好的毛线柔软,可胜在漂亮啊。 而且,这种纱线又耐造,大的传完给小的穿,小的穿不了了,拆了线,重新织,又可以改一件大的,或者变成背心…… 白梅花一心希望自己的心声有人懂,可看她娘家嫂子只盯着纱线,她就觉得胸口堵得疼。 是! 没人会在乎她怎么想! 还是好一会儿没说话的李兰芳,去下了一碗面,给白梅花端过来。 “哪家的夫妻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会好的,你不要多想。” 白梅花的娘家嫂子也跟着搭腔。 “是啊梅花,蓝天对你多好啊。你不能光看着他不好的事,不记得他做得好的时候啊。” “他平常又帮忙做家务,不忙了就陪着你,还会教孩子读书认字,比太多庄稼汉都强!” “退一万步讲,如果不和蓝天继续过,你打算咋办?” “你看看你夫家嫂子——” 女人说着,就把视线抛向了李兰芳。 “她一个人拉扯那么多孩子,日子哪有你好过?” 李兰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没有为了安慰人,就当别人的面,往心上扎刀子的道理吧? 第110章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李兰芳也就在心里弯了个小九九,面上是一点不悦都没有露出来。 她把面碗又朝白梅花面前推了推。 “多少吃点,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她是一片好心,可白梅花忽然就瞪上了她。 “二嫂!亏我那么信任你,家里出了事情,我第一时间和你商量,但你呢?你怎么一心只为沈家打算!” 李兰芳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孩子孩子……二嫂你眼里就只有沈家的这个孩子吗?那我呢?我算是什么?我还真成了给沈家生孩子的母猪吗?” 说着,白梅花气吁吁的把面碗从面前推开。 一下推狠了,直接把碗推到了桌边。 “嗨,不想吃就不吃,不要勉强自己。”白梅花娘家嫂子赔笑说道。 说完,她忽然翘起了二郎腿。 桌子的腿本来就长短不一,经过这么一晃,桌面立马倾斜。 瓷碗摔到地上,四分五裂,面汤洒了一地。 李兰芳感到心累。 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理解白梅花被沈蓝天撇下的痛苦和委屈。 再加上,她也看得出,出这么大的事,白梅花娘家就派了一个人来,说明并不想推波助澜,打算大事化小。 这种被娘家不当回事的失落,叠加家里的糟心事,谁能好受呢? 也就是摔了个碗而已。 她也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跟她大呼小叫。 李兰芳默默拿来扫把簸箕,收拾现场。 因为面汤弄得到处黏黏糊糊,扫也不好扫,李兰芳就想着先把碗的碎片捡起来。 然而,她正蹲着认真收拾时,沈蓝天忽然从外边跑了进来。 “嫂子,这是怎么弄的?” 说着,他眼皮一抬,带着质问和不满,紧盯着白梅花。 白梅花看见他回来的那一刻,心里的怨气一下全散了。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回来,她可以原谅他这一次! 然而,沈蓝天进屋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白梅花。 而是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残局的李兰芳。 他好多个晚上做梦,梦见他二哥从河里爬出来,一脸煞白,浑身湿淋淋地站在他床边,求他一定要帮忙照顾他的妻子和孩子。 沈蓝天每回都答应得飞快。 因为,他总觉得,二哥出事的那天,如果自己不是一心想着回家和白梅花拱被窝,他肯定是和二哥一道出去的。 两个人搭伴的情况下,就算是二哥真的脚滑掉进河里,也能及时将人救回…… 这件事,在沈蓝天心底里压了很多年。 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他没法面对其他人的失望眼光。 所以,只是暗自愧疚着。 并且总是想找机会对李兰芳一家好些。 也就是这小半年,李兰芳家里终于看着是好起来了。 孩子们长大懂事,沈傲冬成家立业,能挑大梁,他才渐渐减轻了心底的愧疚。 可是,白梅花却好像一个心智低幼的孩子似的,长不大,不懂事。 让她常常和二嫂走动,她总是怨言多多。 现在,家里生了嫌隙,沈蓝天想,这或许是让她们妯娌两个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哪知道,刚进门,就看见二嫂在给白梅花收拾屋子! “二嫂你别弄了!当心划伤手!我来吧!”沈蓝天匆匆上前。 走近之后,闻见这面的味道,沈蓝天一下就能区分出,这是李兰芳的手艺。 葱花鸡蛋面谁都会做,可是二嫂过去为了让二哥过得更有滋味,特意在葱花上加了点刀工,每片葱花都斜切的。 沈蓝天过去没成家之前,在二哥家吃过好几回,一直记得这事。 却没想到,二嫂好心给白梅花煮面,却被她这样糟践! 沈蓝天心里那团没有灭完的小火星子,忽然像是被人淋了一桶辣油。 小小火星,瞬间熊熊燃烧,黑烟滚滚,充满了整个胸腔。 “白梅花!” “你闹够了没有!” “这日子你爱过就过,不爱过就滚!” 白梅花脸上正准备浮现的笑容,瞬间僵化。 怎么会这样? 结婚十余载,沈蓝天没有对她说过重话,更几乎没有这么吼过她! 他现在,却像是一个火药桶似的,突突突地冲着她开炮! 他居然还说…… 让她滚?! 看来,他是存心要和她散了! 不行! 这个家不能散! “沈蓝天,我为你生下了四个儿女,你现在为了一个骚|货跟我翻脸?!” 一想到林美玲,白梅花忽然又斗志昂扬起来。 她冲到沈蓝天身边,将蹲着的他揪起来重新站好,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顿捶打。 “沈蓝天!我真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十几年的夫妻之情,你说断就能断的了吗?” “她能哄着你一时,哄着我儿一时,可你难道能看着这些心肝宝贝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当后娘吗?” 说着喊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死死将孩子这张牌捏在手里。 可回身一看,家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白梅花愣了两秒,紧接着,忽然将满腔的怒火全都瞄准了李兰芳。 “二嫂!你把向西和小北叫回来啊!” “我们家向东向南也该回家了的……该不会是都被叫到你家里去了吧?” “二嫂!亏我当你是知心人,什么都和你说……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把我的孩子全支走了?!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李兰芳赶紧解释:“那会儿我看闹得凶,担心孩子们留下来也是遭罪,就让他们都去了我家……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叫回来!” “二嫂,不用喊他们了。” 沈蓝天捏住李兰芳的手臂,拦下了急忙要朝外走的她。 他的眸色冷得像隆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河面,叫人看一眼都忍不住直打哆嗦。 沈蓝天缓缓松开了李兰芳,再度看向白梅花。 这一次,她在他眼里,再也不是昔日温柔贤惠的妻子。 而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梅花,咱们离了吧。” 一屋子三个女人,霎时间都惊愕得呆愣在了原地。 他说的离…… 难道是离婚? 白梅花双膝一软,倒向了她娘家嫂子。 李兰芳满手是汗,还是艰难地抓握住了沈蓝天的衣袖。 “蓝天,不能这么做!” 沈蓝天很平静,“二嫂你不用劝了,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第111章 一个看清真心的小游戏 沈蓝天确实是打定了心思要离婚。 因此,哪怕看见白梅花又一次晕倒,他的内心也毫无波动。 他亲自回了沈家老屋,请了沈大山夫妇同来。 又托发小去报信,请白家人来接白梅花。 宋秋然和沈傲冬到的时候,已经是沈白两家长辈当堂对质的局面了。 而他俩离开家之后,沈凌霜叫上了三叔家的四小只,说要带他们做游戏。 “啥游戏啊,凌霜姐!”沈向南最是迫不及待。 沈凌霜也不着急说。 她先安排他们四个挨桌坐好,又从炕柜里拿了一块桃酥出来,拿碗装着,摆到了桌上。 四小只在沈凌霜家的晚饭吃得就够香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有零食! 两个当哥哥的带头,坐得板板正正。 沈向北和沈小西有样学样,也挺直了腰背,将双手紧贴在大腿上,闭紧嘴巴,等着沈凌霜介绍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也很简单。” “一会儿呢,我会给你们出题,你们针对我说的问题,咱们每个人轮流发言。” “赢的人才能得到这块桃酥。” 说完,沈凌霜看向了一旁托腮看热闹的沈映雪。 “你们四个参与游戏,小雪负责当评委。” 被点到名字的沈映雪,也立马端坐好。 翦水的褐瞳里盈满了好奇与期待! 沈凌霜继续说道:“小雪你一定要用心去听他们的发言内容,感觉谁说得最真,谁最有道理,就给谁记一分。” 她跑去房里拿了纸笔,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模样。 “每轮游戏,每个人有三次发言的机会。” “我点到谁,谁就发言。不能抢答。抢答就直接淘汰,不能参与桃酥的竞争了。” “都听明白了没?” 沈向南和他的一双弟妹只会点头。 倒是沈向东用十分错愕的语气,悄悄感慨了一句:“凌霜姐,你说话好像我们数学老师啊……不对,要是我们数学老师能像你一样,把话一句句说的这么清楚,我写作业也就没那么费劲了吧……” “行了,别说废话了。” 沈凌霜用笔尾戳了戳沈向东的脑门,“你好歹也是初一生了,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做表率。现在,我要出题了——” 她用目光扫视了四小只一遍,郑重说:“题目是:要是你爹妈不在一块儿住了,你们跟谁住一块?只能选一个人。现在,从向东开始说。” 沈向东到底念初中了。 家里今天闹出这么大乱子,他心里多少也明白一点。 听到沈凌霜这么问,他蓦然显出几分落寞。 沈凌霜没给他伤春悲秋的机会,又戳了他脑门,“赶紧回答,不然就当你本轮放弃发言机会。” 沈向东瞟了一眼面前的桃酥。 放弃?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沈向东立马答道:“我要跟着我爹。” 沈凌霜冲他挤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要用一句话说清楚,为什么跟着你爹。” 沈向东:“我爹干活出大力气,是家里最能挣工分的人,当然跟着他!” 沈向南在旁边都迫不及待了,紧抿着嘴,一副想要发言,又不敢抢答的模样。 小脸都憋红了。 沈凌霜看着好笑,用笔尖虚点了沈向南一下,“行,向东说完了,到向南。” 沈向南几乎是喊出来:“我跟着我妈!我妈管吃管喝,还会给我织毛衣!肯定跟我妈!” 两位哥哥答完,沈向北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低下头,两手绞在一起,“我,我跟我妈,因为我妈会给我盖被子,还会给我剪脚趾甲。” 沈小西的答案紧跟她三哥,“跟妈妈!妈妈好!” 沈映雪当即就笑出了声,“你俩下午不是还说,要跟着知青阿姨,不要你妈了吗?这会儿又要跟着你妈过了?” 沈向北脸上的愧色又加重了几分。 沈小西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暗香涌动的那块桃酥。 她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咽口水,催促说:“下一轮!” 沈凌霜笔尖一转,示意沈映雪评分。 “小雪说吧,这轮谁最打动你。” 沈映雪捏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向南吧!” 沈向东当即觉得不服,抻长了脖子就要争辩。 沈凌霜立马伸出手掌制止他,“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先给向南记上一分。” 沈向东快憋坏了。 好不容易盼着沈凌霜把笔记写完,得到她的准允,他立马抢答:“你们三个懂什么啊!有工分才能分粮食!有粮食才能活下去!” 沈向南看沈向东这么发言也可以,便也跟风开启了自由发言模式。 沈向南:“可是有妈在,妈就不会让我们饿肚子!妈不比粮食重要吗?大哥!” 沈向北又红了眼圈,“我要跟妈,我反正要跟妈……” 沈小西嘟囔,“那我也跟妈!” 按照游戏规则,该是第三轮发言了。 可是,沈向东好像根本憋不下去了。 他看向小牛犊一样朝他发怒的沈向南,“妈她挣不到粮食,如果离开了咱爹,她只会哭,只会闹,只会打骂咱们!你是家里挨打最多的那个!你忘了挨打的时候吗?” 沈向南想反驳,可沈向东没有给他机会。 “你可能不记得,但我这个当大哥的记得!” “每次你挨打,晚上你翻身都疼得嗷嗷叫,我听见你哼哼的时候,都想冲过去叫醒咱妈,问问她——” “她的心不是肉长的吗?自己的孩儿,她怎么舍得这么下手打?” “我不想挨这样的打……所以,我尽量听她的话!” “但如果可以选,我宁愿跟爹,绝不跟妈!” “你非要跟妈,那你怎么不看看凌霜姐过的是什么日子?就是因为二伯不在,以前她老上我们家借粮食!” 沈凌霜和沈映雪:“……” 你们说你们的,提咱家干啥! 沈向东振振有词,头头是道。 可惜,不管他怎么说,沈向南就是不改主意。 “我就是要跟着妈!你爱跟爹你就跟爹!就算你是大哥,也不能让我们都选和你一样的!” 沈向北看着两个哥哥吵得不可开交,忽然感觉迷失了方向。 第112章 凌霜姐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游戏进行到这里,沈凌霜觉得足够了。 她拿起碗里的桃酥,掰成了四块,均匀地分给了他们四个。 沈小西是最开心的,抱着桃酥就开始啃。 沈向南虽然有点生他大哥的气,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桃酥更不会有错,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吃东西,他一口吞掉了桃酥。 沈向东捏着桃酥,陷入了沉默。 而沈向北双手捧着桃酥,想吃又不敢往下咽,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奈何他七岁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道理。 这时,沈凌霜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们四个人,严肃地说道:“所以,今天这只是一个游戏。经过这个游戏,咱们是不是就能明白:爹有爹的好,妈有妈的好?他们在一起,你们一家人才能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懂吗?” 沈向东最先明白了沈凌霜的用意。 可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要是家里只有爹,也挺好的。 一个不留神,沈向东的心里话就脱口而出。 “妈要是不愿意跟爹过,那我也能照顾弟弟妹妹们。” 啪! 沈凌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还挑剔上你妈了?你知道没妈的孩子过的啥日子吗?” 沈向东蹙眉,“沈凌霜!你别忘了,我才是哥哥!就算没有你长得高,我也是哥哥!” 沈向东气得很。 他每次只要一看到沈凌霜,就觉得她好像又长高了。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却已经快高过她一个头。 再加上,沈凌霜对他总是“向东”“向东”的,也不爱喊哥哥,他早就有意见了! 今天要不是为了蹭上沈凌霜家这顿饭,他还不愿意来呢。 现在却被沈凌霜扣在这里,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当他三岁啊! 他是哥哥,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才不要听沈凌霜的! “沈向东,你要去哪?给我站住!” 沈凌霜追着他到了院子里,一边追一边喊,却察觉这人越走越快。 熊孩子! 沈凌霜忍不了了,上去照着沈向东就是一顿揍。 刚把这小子拿下,忽然看见院子里晃进了一双大长腿。 她抬头一看,对上了顾祥麟略显惊愕的视线。 “麟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小子捆起来!”沈凌霜说道。 沈向东脸上刚挨了一拳,这会儿疼得他眼歪口斜的,控制不住地想流口水。 他看见院子里进了外人,还心存侥幸,盼着外人救他一把。 没想到,来人居然就是带着一帮人打过他的顾祥麟。 而且,在沈凌霜提出请求后,顾祥麟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嗯”。 沈向东:“……” 死心。 彻底死心。 顾祥麟对沈凌霜家熟悉如自己家。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麻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沈向东捆成了粽子。 而这时,沈凌霜回屋叮嘱完了沈映雪和沈向南,叫他俩好好照顾沈小西,自己则拉上沈向北,再推搡着被捆成粽子的沈向东,一起出门。 顾祥麟忙问:“要去哪?” “陈家村。”沈凌霜毅然道:“我带他们去看看百达。” “那我和你们一块去。”顾祥麟当机立断。 没过多久,沈傲冬和宋秋然先回到了家。 在他们俩的预料里,家里应该孩子成堆。 却没想到,进门之后,只看见了沈映雪、沈向南和沈小西。 “他们人呢?” 沈映雪:“姐姐带他们出去见世面了。” 沈傲冬蹙眉,“大晚上的上哪见世面?见什么世面?” “不知道。”沈映雪淡淡答道。 宋秋然错愕地摸摸沈映雪的辫子,惊讶又好奇,“你们怎么没想着跟着姐姐一块去呢?” “宋老师,我们也想去的。”沈向南抢答道:“但凌霜姐说,路程太远了,怕小西走不动,所以就让我们俩留下来陪着小西。” 沈小西吃了饭就犯困,这会儿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她挂在沈向南背上,藕节似的小手臂勒得沈向南快要喘不过气。 反正都是哥哥,黏着二哥也是一样的…… 念头飘过时,沈小西已经睡着了。 宋秋然见着这小娃娃实在可爱,就把沈小西抱到了她和沈傲冬房间里放着。 等照顾沈小西睡好之后,她才重新走出来,找到了在院里看天的沈傲冬。 “难得我休息一回,偏偏出了这样的乱子。”沈傲冬喟叹。 宋秋然想说什么,又忽地忍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沈向南正在陪沈映雪写作业。 见两个孩子没有注意他们这边,宋秋然这才小声说:“傲冬,你觉得,三叔三婶真的会离婚吗?” 沈傲冬回忆起沈蓝天的神情,以及他这次大动干戈的做法,面露难色道:“恐怕真的要散。” 宋秋然紧抿着嘴唇。 “这要是真让林美玲得逞,以后女知青们还怎么自处……” 她都不敢想象,十里八乡的女人们将如何咒骂她们。 大家不会认为,这是林美玲的个人行为。 而会说,所有的女知青,都是这样的德行! 说她们为了逃避劳动生产,不惜拆散别人的家庭! 众口铄金啊。 那么多知青女同学都会被林美玲害惨的! 宋秋然沉了口气,说道:“傲冬,我得去一趟知青队,我要劝一劝林美玲!她和三叔要是没什么,她就得给三婶解释清楚!” 沈傲冬看清她脸上的决然,便说:“那我陪你一块去。” …… 沈傲冬小两口到知青队的时候,沈凌霜他们还在去陈家村的路上。 出了第五大队,沈凌霜就把沈向东给松开了。 她知道沈向东不熟悉这一带的路,不敢乱跑。 而走了这么远,沈向北已经走不动道了。 他哼哼唧唧的,又一副要开始哭的模样。 沈凌霜瞟了他一眼,冷飕飕地说:“走累了啊?要不我给你们讲故事吧。” 沈向东暗自心想:我都初一生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还听什么故事! 但嘴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一副“我看你能讲出什么故事”来的神情。 沈向北则对沈凌霜嘴里的故事没有丝毫兴趣。 从今晚分桃酥的游戏,他就看出来了。 凌霜姐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是有代价的! 同理,凌霜姐的故事也不能随便听! 听了恐怕会有不好的后果! 可是,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呢? 还没等沈向北想明白,沈凌霜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讲了。 “这附近有座山,叫大马猴山。” “据说,这山里藏着一只大马猴,它眼睛红,鼻子绿,身上全都是长长的黑毛,长到垂地,就像映雪的头发似的。” “有人远远见过这只大马猴,还以为是一颗巨大的人头呢。” 故事才说到这儿,沈向北已经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 像啥不好,要像人头…… 而且,一说和映雪姐的头发一样,沈向北脑子里的画面可太清晰了! 沈映雪那大辫子,长发及腰的…… 大马猴的全身的毛如果跟她一样,还披垂着,那确实瘆人! 这大晚上的,要是让他在这林间看见这么个玩意儿,他不得吓死啊! 第113章 吃人的大马猴 沈凌霜看见沈向北打寒颤了。 但她装没看到。 毕竟煞费苦心,要的就是这效果。 沈凌霜继续说道:“要说这大马猴最特别的地方,还不是它的长相。” “它怪就怪在,吃东西特别挑食!什么大灯笼柿子,红灯儿果子,它是一个也看不上。” 沈凌霜忽然放慢了脚步,阴恻恻地转过头,用半边脸盯着沈向北,问道:“你们猜,它爱吃什么?” 沈向北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不,不知道……” 沈凌霜悠悠地勾起唇角。 “它就喜欢吃那种水汪汪的,六七八岁的小孩儿。” “尤其是那种哭起来软软的,跑又跑不快的小孩儿。” 说着,她从路边拔了一根长长的箭草,捻着兰花指,掐着尖细的嗓音,演道:“小宝小宝,跟马猴大王回家。大王把你撕着吃,保证撕得快,你一点也不疼……” 刺啦—— 她将箭草从中间撕开,一分为二。 “呜……”沈向北直接被吓得呜咽起来。 可沈凌霜一瞪眼,他就立马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小小的人儿,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无助而可怜。 “怕什么?这有什么吓人的?”沈向东不屑地努嘴,“你就会装神弄——” 后边那个鬼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旁边,顾祥麟忽然咳嗽一声。 沈向东霎时间如同一只触了电的猫似的,“啊!” 他弹到了沈凌霜身后,紧紧贴着她而站,眼神中布满惊恐和慌乱。 沈凌霜:“……” 沈向北:“……” 哥! 咱说好的不吓人呢! 沈凌霜好心地拍了拍沈向东的后背,“没事,大马猴一般只捡落单的小孩。我们人多,它不会轻易出动的。最多——”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黑漆漆的树林。 那里边似乎神秘莫测…… “它最多也就在那些树影里藏着,等着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走其中一个。” 说完,还不忘了给沈向北最后一击。 “不过,没听说过大马猴偷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它还是更爱吃六七八岁的,嫩得像鸡蛋似的那种。呱唧呱唧,一口一个!” 沈凌霜大步流星地甩手朝前走去。 沈向东亦步亦趋地跟上,沈向北更是绝对不做垫底的那个。 顾祥麟无奈地笑了笑,走在最后。 皎白月光,照亮清幽的小路。 在沈凌霜眼里,这是一幅不染尘俗的乡村夜景图。 但在沈向东他们两兄弟眼里,那就是怨煞重重,阴风阵阵,草木沙沙作响,都像藏着鬼怪的恐怖夜路。 沈凌霜抬眼朝前看去,似乎可见村庄的影子。 他们终于走到了陈家村地界。 因为眼下还没通电,乡亲们都睡得早,村子里静悄悄的,更显得宁静幽深。 可沈凌霜很确定,陈家必定还没睡。 因为她决定来陈家村之前,特意让系统往陈家的锅炉里投放了三个大鸭蛋。 陈家四个男孙,却只有三个煮好的蛋,依照他们这一家子的尿性,那还不得抢起来? 陈百达现在没爹没妈的,按他二叔那一房冷漠自私的个性,十有八九会再分蛋的事情,可着劲儿欺负陈百达。 因此,陈百达今天大概率是要受委屈的。 沈凌霜就想着,一会儿到了之后,她往陈家各个炕上都投放两只黄鼠狼,把他们吓得窜起来之后,再趁乱把陈百达偷走! 陈百达在陈家受了委屈,再回顾家受到善待,说不定慢慢就能回心转意了。 然而,等走近一看,沈凌霜略感意外。 陈家居然还亮着灯。 三个鸭蛋而已,至于让他们还不睡呢? 他们这一家是真的没吃饱过啊。 房里边传出吵吵嚷嚷的人声,像是在为什么事情争执。 顾祥麟立马紧走几步,直奔陈家的窗户。 刚站住脚,就听见里边传出陈百达的哭声。 “奶,我真没有偷鸡蛋!” 烛光将陈老太佝偻的身影,颤颤投在了薄薄的窗户纸上。 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张开嘴,吃掉一个小孩子的大马猴。 “百达,奶知道你想吃蛋,奶也想顿顿都有蛋有肉!可你爹死了,家里出苦力的是你二叔,所以你二叔的孩子都能分到蛋,但你不能,明白了吗?” 陈百达小声啜泣着。 “奶以为,你是家里最大的男孩,你最懂事,不会因为弟弟们吃了鸭蛋,你心里就不平衡。” “可奶怎么也想不到,才熄灯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偷了鸡蛋!” “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找人换了两只鸡蛋,还想着明天给你们煮蛋汤……你怎么能偷吃了呢?” “奶!真不是我!真不是!”陈百达哭着申辩。 “就是你!就是你!”几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指控说道:“那会儿你看着我们吃鸭蛋,都馋得流口水了,所以,奶的鸡蛋肯定是你偷的!” 陈百达的声音更大了,“奶!你相信我!我没偷!” 陈老太拿出了她惯用的哭腔,干嚎道:“不就是两个鸡蛋嘛,你有什么不能认的?你明天去找你妈,就说你想吃鸡蛋,让她给你送一篮子来!你二姨不是嫁去城里了吗?她有钱,又有票,肯定能买到一篮子蛋!” 沈凌霜在外边都听笑了。 瞧瞧,陈老太这算盘打得嘣嘣响呢。 早就知道,她全力要让陈百达留下,才不是因为长孙这回事。 她就是要拿捏顾爱华罢了! 陈百达抽抽嗒嗒的,但态度很明确。 “奶!我不会去找她的!她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顾祥麟的拳头瞬间捏紧。 屋里,陈老太的音调也骤然拔高了。 她的干嚎声里既有愤怒,更有怨念。 “奶是很疼爱你这个孙孙,但你偷奶的鸡蛋,让奶吃不上蛋,这对吗?” “奶这么疼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奶的?” “那以后,这家里的蛋你一个都别吃了!” 一阵沉默过后,陈百达闷闷地应了声:“好,我以后不吃蛋!” “娘,百达一个孩子的话,这也能信吗?”二房媳妇的声音又娇又懒,“他今天偷了鸡蛋,这就是他不对,得罚啊。不然,下次还不知道要偷家里的啥呢。” 陈老太果断干脆的“嗯”了一声。 “百达,那你现在去把全家人的衣服洗了,洗完再睡。” 第114章 一晚干两件大事 陈老太宣布完惩罚内容,立马就把煤油灯给灭了。 屋子里啪地一下,黑得透透的。 陈老太打着呵欠说:“坐后院去洗,月亮照着,不黑。不用燃灯了,怪费油的。” 屋子里叮咣一阵,应该是陈家人散开去睡了。 沈凌霜黯然吸了长长的一口气。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心疼陈百达,还是嘲笑陈百达。 看看啊,这就是他自己选的。 他姓陈,他爱陈家,而陈家,就是这么对他的! 如果他听从陈老太的,来找顾爱华要鸡蛋,那就不会有熬夜洗衣服的惩罚。 可他不听,他就得承包全家人的脏衣服! 陈百达才五岁啊。 他比沈向北还小两岁呢。 可沈向北是个草包小点心,只会哭哭啼啼。 而陈百达却只能默默扛起了给全家当保姆的命运。 人比人,气死人啊。 沈凌霜趁着这个极好的教育机会,把木头似的沈向东和沈向北拽到旁边,叫他们俩立正站好,接受训话。 “看见了吧?没有妈妈在旁边撑腰,就算是和亲奶奶住一块,日子也只能是这样!” “你们还敢说没妈也能一样过不?” “而且,严格地说,你们家的情况和陈百达他们家的情况还不一样!” “要是真放着你爹你妈吵下去,到时候他们俩一拍两散,你们将来还得有后娘!” “后娘是什么,你们俩懂不懂?” “那就是披着人皮的大马猴!” “她不仅比亲奶奶刻薄苛刻,她吃人不眨眼!” “你俩要是嫌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你俩就继续胳膊肘往外拐!” 沈向东和沈向北被训得只有缩脖子的份。 这还没完。 沈凌霜带着他们俩绕了一大圈,来到了陈家后院的篱笆外。 透过篱笆,几人看见了陈百达小小的身影,正在艰难费劲地搬动着装满了脏衣服的木盆。 他抬不起这个盆,只能强行拖着走。 可才拖了两下,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 “百达!你光吃饭不长脑子啊!这盆经得起你这么糟蹋吗?再拖,这盆底迟早让你磨破……你个败家玩意儿!”陈家二叔暴脾气。 陈家二婶更刻薄,“就是啊百达,这么晚了,你还整出这么大动静,咱家不睡,别人家也不睡呗?要是吵着邻居,明天听人埋怨的又是你奶。” 二叔还补刀责骂:“你动作轻点!别丁零当啷的!” 陈百达看着大大的木盆,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沈凌霜也能深切地感受到,这孩子身上沉沉的绝望和无助。 顾祥麟也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 沈凌霜转过头,看向他,“你看,他们就是这样对百达的!你觉得,是我们今天来得巧,刚好撞见这一幕?还是说,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他们家发生?” 顾祥麟的眼底闪过一丝恻隐的痛色,可他一开口,语气却如同冰冻过一般。 “这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不后悔,我无话可说!” 顾祥麟这两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的,让沈向东和沈向北莫名就屏住了呼吸。 他们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总感觉自己这会儿如果喘气声音太大,打扰到了顾祥麟,会会被他当场打死! 然而,沈凌霜却好像全然不懂察言观色是什么似的,她非但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握住了顾祥麟垂在身侧的手掌,揪着他的手臂,荡了荡,说道: “麟哥,百达才多大点啊?他知道什么选不选择的吗?” “他要是不愿意回去,咱们就给他绑回去呗。” “反正既然在哪都是受苦,那还不如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受苦呢。” “要是这招实在行不通,回头再把他放回来,我们也不后悔啊。” 沈凌霜振振有词。 顾祥麟的心思松动了。 他觉得,这样也不是行不通。 毕竟,不能真的和一个傻子计较太多。 陈百达蠢,是他自己的不幸。 但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能由得这外甥的蠢,来惩罚自己! 顾祥麟再看沈凌霜时,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光。 而沈向东和沈向北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他们俩现在可以肯定! 沈凌霜和顾祥麟,都是疯子! 他们真的要绑陈百达! 后院空地上,陈百达用稚嫩的小手,费劲地搓洗着衣服。 三月底的天儿还很凉,冷水仍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百达感觉手都快要僵硬了,但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似的,还是在重复着搓衣服的动作。 洗,赶紧洗,洗完了就能去睡觉。 做好了家务,奶总会开心的。 奶还是会对他好的。 他可是陈家的长孙啊……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温热而粗粝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 陈百达惶惶而茫然,想要扭头去看,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少女。 沈凌霜狡黠地笑着问他:“小百达,你是想好好跟着我走,还是被打晕装进麻布袋里走?” 陈百达惊恐万分:“……” 还有其他选项没? 见这小子犹豫,沈凌霜立马朝顾祥麟使眼色。 顾祥麟没有手软,一记手刀打在陈百达脖子后边。 小家伙当即晕倒在顾祥麟怀里。 顾祥麟没有犹豫,将人转移到背上,背起他就跳出了陈家的菜地。 沈凌霜准备紧随其后。 但走之前,她余光一扫,瞥见了陈家人满盆的衣服,忽然心生一念,于是弯下腰,抱起木盆,走向菜地边上的旱厕,将一盆衣服全部倒进了旱厕缸子里! 做完这些,她才高高兴兴地跟上顾祥麟。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和沈向北乖巧如鹌鹑。 即便沈向北的小脚都已经磨出血泡,疼得厉害了,他也不敢哼哼。 哼唧是会被堂姐丢进山里喂大马猴的! 他才不要! 可是,沈凌霜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走着走着,就突然回头看沈向东他们两兄弟。 “咋,咋了?”沈向东结巴问道。 沈凌霜站住脚,看了一眼沈向北,“你们还没回答我呢——要是你们爹妈非得要分开,你俩咋说?” “选妈!坚决选妈!有妈才是最好的!” 沈向北困得眼皮都叠出好几层了,可还是瞪大眼睛,打起精神回答道。 沈向东给他头上来了一记爆栗,“错了!” 沈向北可怜而迷茫,“大哥,咋还错了呢……” 沈向东:“咱应该坚决不同意他们俩分开!” 沈向北拿不定主意,于是,在他哥说完之后,他马上去看沈凌霜的反应。 而沈凌霜如释重负,用“前途可期”的欣慰神色,朝着沈向东微微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 他们回到第五生产大队时,已是深夜。 月亮高高挂在头顶,村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115章 可不能和这样的人当亲戚 沈凌霜背着已经困得不省人事的沈向北,在岔路口和顾祥麟道别。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顾祥麟看向困得灵魂出窍,靠着最后一丝精神力强撑的沈向东,不掩忧色地问道:“你就这么带着他们回去,你妈肯定要骂你。” “骂就骂呗,我喜欢被我妈骂。”沈凌霜一副皮痒欠揍的小模样,笑容里带着张牙舞爪的嚣张。 顾祥麟知道她这是故意插科打诨。 无非是不想他担心罢了。 顾祥麟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送他们回去。 “事情是我们俩一起做的,不能光让你一个人挨骂。” 沈凌霜看向他背上的陈百达,忙说:“你就算要跟我回去,也不能带着陈百达啊……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俩今晚干的可不止一件大事,那这顿打是肯定逃不掉了。” 顾祥麟重新掂量了她这话,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沈凌霜:“别担心,就算我妈要骂我,也不会是现在。全队的人都睡了,这会儿骂人,那不得鸡飞狗跳?你先带着百达回家好好休息,别的事情等起床了再说。” “那……你自己小心。”顾祥麟忧心忡忡。 沈凌霜利落干脆,“你也保重!” 两人像两个要去赴死的勇士一般,迈着昂扬的步伐,各回各家。 此时,沈凌霜家,灯火通明。 李兰芳一个人坐在堂屋缝补衣服,不时偏过头,朝外边看两眼。 等着盼着,终于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可算是回来了!” 李兰芳又喜又愁,她带着埋怨,瞪了沈凌霜好几眼,而沈凌霜只是嘻嘻笑。 “妈,我是姐姐,不管啥时候,我都会护着他们的。” 沈向东很想辩驳说,在他面前,沈凌霜永远是妹妹! 但是,他实在太困了。 争这一回有啥用呢? 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赢。 那还能咋地? 就让她当一回他姐呗! 又不会少块肉! 沈向东倒是很想得开,他困得泪眼婆娑的,可怜地望着李兰芳。 “伯娘,我睡哪屋?” “你睡你傲冬哥那屋。” 说着,李兰芳从沈凌霜背上抱走了睡熟的向北,一起带去了沈傲冬他们房间。 沈凌霜在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沈向南已经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还把她哥挤到了旁边蜷着。 沈凌霜:“……”还是没心没肺的人最自在。 李兰芳给他们几个男孩子重新盖好被子,一扭头看见沈凌霜站在门边偷笑,又虚拧了她一把。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今天要不是你三叔说,就让他们在咱家歇着,我怎么向你三婶交代?我上哪找两个儿子赔给她?” 沈凌霜乖巧听训,不辩驳,也不解释。 她亲亲热热地挽着李兰芳走回堂屋,等她念叨完,才跟没事人似的,问起深蓝天家里的进展。 “妈,三叔三婶他们今天聊得咋样?” 提到这个,李兰芳就头疼。 “不咋样。” “三叔不会真要和三婶一拍两散吧?”沈凌霜咂舌,“他这人咋这样啊?那个女知青明显就是故意利用他呢,他怎么见坑就往里跳!” 李兰芳听得直皱眉,“小霜啊……妈听你这话,怎么感觉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呢?” “那怎么可能。”沈凌霜矢口否认,“我只是和那个女知青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这人思想品德不行!你说她一个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大闺女,能看上我三叔啥?图他孩子多啊?” 李兰芳忽地就被逗笑了。 但笑完又点了点沈凌霜的鼻尖,“这种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议论你三叔。” 沈凌霜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李兰芳微微收正神色,说:“你嫂子也说那个女知青不是啥守纪律的好人……哦,对了,她今晚还去知青队找了那姑娘。” 沈凌霜震惊,“啥?她去找林美玲了?没出什么事吧?!” “你哥陪着去的,不能出事。” 说着,李兰芳拉着沈凌霜去厨房打水洗脸,边走边说道:“不过,我看你嫂子回来之后,脸色不大好。你哥也说,那个女知青啊,油盐不进,估计是没聊好。” 沈凌霜扶额。 那能聊得好吗? 林美玲这都破釜沉舟使上苦肉计了,就等着祸祸沈蓝天一把,引他上钩呢! 沈凌霜更不知道,林美玲晚上从知青队醒来之后,是发了一阵疯的。 她吵吵着恋爱结婚自己做主,坚决不肯嫁给王大平,还闹着说之前都是杨明逼她的。 只可惜,原本和她要好的那群女同学,早已经因为林美玲的名声受损,唯恐她连累自己风评被害,不愿意再和她接触。 她们甚至不愿意让知青队再收容林美玲! 还有人离谱到,劝说宋秋然,让她婆家留林美玲一晚。 沈傲冬当时好悬没把说这个话的人瞪死! 她们俩关系都这么剑拔弩张了…… 林美玲和宋秋然说话的时候,都是在用吼的了…… 他们家还能收留林美玲? 疯了吧? 也是在那个瞬间,沈傲冬忽然就意识到,宋秋然在她们眼里,是一颗多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当时沈傲冬就拽着宋秋然离开了。 谁爱劝林美玲,谁自己去劝! 他可不劝了! 有了知青队这一出,沈傲冬回家之后,再三叮嘱李兰芳:“妈,你明天要不再劝劝呢?千万别让三叔给咱换三婶……他要真娶了那个女知青,那这个三叔咱也不敢认了。” 李兰芳当时听他这么说,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会儿,又听沈凌霜强调了林美玲人品不行,李兰芳就更担心了。 这要真是和这样的人成了亲戚,那以后的日子得多糟心啊? 今天这么一闹,都已经把她家闺女折腾得大半夜不睡了。 谁知道将来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行! 这事她非得尽全力管。 “行了,不早了,你赶紧睡,明天妈去你三叔家,怎么都得把你三叔给劝下来!”李兰芳说道。 沈凌霜却忽然抱住了母亲的手臂。 “妈,三叔家的事情你还是要少管!”她眼中透出难得的不安,“三婶心里也全是歪理,有时候你太好心了,反而容易引起她的怀疑……” 多说不宜,沈凌霜话锋一转,把重点引回了三叔家的几个孩子身上。 “妈,我今天已经好好和向东他们几个聊过了,他们知道轻重的。既然是他们爹妈吵架,还是他们去劝最合适!” 李兰芳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道理。 “是啊,你三叔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该再这么闹……” 隔天一早,李兰芳拎着沈向东他们几个早早就回去救场了。 沈凌霜等母亲和嫂子都出门之后,让沈映雪帮自己带话去学校请个假。 “姐,你今天又有大计划啊?”沈映雪好奇又崇拜地看着她。 第116章 他本就该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沈凌霜不想影响妹妹的学习情绪,没有和她说实话。 “我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昨天睡太晚了。” 沈映雪立马懂事,“那你在家好好睡觉!我去给你请假!” 应付了上学的任务,沈凌霜趁着沈傲冬还没发现她逃学,立马就要去顾家。 昨晚她和顾祥麟联手偷回了陈百达,顾家今天肯定不得安宁。 她得去出谋划策。 沈凌霜急急忙忙赶到顾家,见到的却是他们一家老小和和美美坐一桌吃饭的情形。 “凌霜来啦!还没吃早饭吧?快来一起吃!” 顾老爹站起来迎她,其他四个小宝也赶紧挪屁股,给沈凌霜腾位子。 沈凌霜大大方方就入了座,正正好坐在了陈百达对面。 陈百达的气色看着还不错,就是眼神有点慌乱。 他现在还能记起沈凌霜昨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 怪吓人的。 陈百达捧着手里的红糖油饼,用力地咬下一大口。 结果,吃得太急,加上心神不宁,猛地就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陈百达咳得面红耳赤,一边咳,一边忍不住想躲开沈凌霜的视线。 但沈凌霜压根没拿正眼看他。 她只是看着桌上一盘子热腾腾的煮鸡蛋,觉得很讽刺。 更讽刺的是,顾祥麟把鸡蛋一个个敲开,剥了壳,按照弟弟妹妹们的年龄顺序,分别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只鸡蛋。 当顾祥麟把属于陈百达的鸡蛋,放进他的碗里时,陈百达有点想哭。 顾爱华看清了儿子眼底的晶莹泪花,心疼不已,忙说:“百达,整个蛋都是你的,你吃!” 陈百达特别紧张。 紧张到忽然就打起了嗝。 顾老爹在旁边温柔地给他拍背。 顾梅给他倒水。 顾爱华噙着笑,叫他慢慢吃。 就连总是板着脸的顾祥麟,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陈百达心里更慌了。 为什么没有人骂他? 大家都要责怪他没良心,不懂事的,不是吗? 陈百达从顾家人脸上找不到答案。 他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沈凌霜。 沈凌霜却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落落大方地吃早饭,甚至还笑嘻嘻地催顾梅快点出发。 “我今天可是请了病假的,但你肯定没有……别磨蹭了!一会儿上学迟到,老师肯定要罚你抄书。” 顾梅叼着没吃完的半块饼子,抓上自己的小书包,朝家里人挥了挥手,匆匆忙忙出门。 陈百达更加茫然了。 她们…… 都不因为他的出现而觉得不开心,不自在吗? 忽然,正前方伸过来的一双筷子,严厉地敲了敲陈百达的碗。 “吃饭的时候不能东张西望的,赶紧吃,不然一会儿就得凉了。”沈凌霜说道。 陈百达喝了口水,又继续别扭地捧着饼子,小口吃,小心嚼。 “小兰,一会儿等弟弟吃完早饭,你就带他在家里各处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顾祥麟说道。 顾兰点头答应,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但说话的语气又轻又软。 “百达一会儿就和我一起去菜园子里拔野草吧。很容易的,一点也不累。” 陈百达看着熟悉的二姐,红着脸眨了眨眼,表示听进去了。 可他心里觉得:好奇怪啊。 居然没有人凶他! 他们没有过分激动,也没有重重谴责。 仿佛,他的出现,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像一切就该是这样! 陈百达嘴里的苦味慢慢淡去。 他觉得红糖油饼,真的好好吃! 吃饱之后,陈百达跟着顾兰去了后院。 顾竹和顾莲商量着一起洗衣服,去了井边舀水。 等小孩子们都离了桌,沈凌霜帮着顾爱华收拾碗筷的时候,顾爱华突然捂住脸,止不住地落泪。 “谢谢你啊,小霜。” 沈凌霜连忙抱住顾爱华,“姐,你快别这么说,你不怪我出馊主意,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顾爱华哭到不能自持,只能拼命摇头,作为给沈凌霜这话的回答。 顾老爹见她如此,也十分动容,差点老泪纵横。 他咳嗽一声,背着手去了前院。 顾祥麟则也来到了顾爱华身边,安慰道:“姐,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小子暂时是老实了,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 “没关系,要是咱们这样对他,他还是想回陈家……那爱华姐也不用那么愧疚了。”沈凌霜笑道。 顾爱华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捏着沈凌霜的手,声音颤颤。 “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过你这个办法呢……笨是笨了点,但百达他到底是个孩子,想要的也就只有那么多,能吃饱穿暖的地方才叫家啊!……要是我早把他硬抢过来,他也犯不着在那破地方受那么多苦!你看见他的手没?他手都皴了……” 沈凌霜笑着皱眉,娓娓道:“爱华姐,你真觉得之前抢和现在抢,效果一样吗?之前他觉得他奶奶对他可好了,姐姐们得不到的东西都归他……他当然舍不得离开陈家。而这些日子,他也算是领教了他奶的厉害了。” 顾祥麟无比认可沈凌霜的话。 他补充说道:“姐,这苦就该他受!古人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之后,他忽然挑眉盯着沈凌霜,“你又逃学!” 沈凌霜怔住。 不是在说陈百达吗! 好端端的,怎么把矛头转到她身上来了? 沈凌霜咬牙反击道:“你不也没去上学!大哥不笑二哥!” 顾祥麟满眼焦灼,“就你这样,回头怎么考得上建新中学?” “没事!我可以给她辅导功课!绝对保证她考上!” 门外传来朗朗笑声,是陈康宁回来了!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更是先声夺人,张扬霸道地宣告着沈凌霜久等多日的好消息。 买到自行车啦! “陈康宁!你太厉害了!” 沈凌霜特意煞有介事地大声夸赞他。 毕竟,陈康宁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他帮自己办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多夸他两句也是应该的! 陈康宁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跟你说,这辆可是如意城百货大楼刚到的一批‘大飞鸽’!要不是我托熟人关系,还真弄不到!傻乎乎排队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骑得上!” 沈凌霜一叠声的夸赞: “太棒了!” “你真厉害!” “多亏了有你!” “要不是你,我家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骑上这个宝贝!” “你咋这么能干呢!” 她连珠炮似的夸了一串,还觉得不够,又诚挚发出邀请: “这样吧,为了感谢你的辛劳付出,中午请你上我家吃饭!” 第117章 咱家有车啦 就在这时,顾祥麟忽然拦住了准备答应的陈康宁。 “别去她家吃饭了,还是在我家吃吧。”顾祥麟深深地瞧了沈凌霜一眼,“她做的饭,一般人都吃不了。” “你……”沈凌霜欲言又止。 她最不爱听这话了! 不行。 这一次,她不争馒头,争口气总行啊。 沈凌霜啪的一巴掌拍在新自行车的坐垫上,傲然说道:“我做饭是不行,但我可以让我哥做啊。这顿饭是答谢的饭,是感激的饭!他当然要上我们家吃!在你们家吃算怎么回事啊……” “小霜现在还没把咱家当你自己家呢?”顾爱华走过来,开玩笑说道:“我们可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我爹前两天听许昭昭说认起干闺女的事情,还真认真考虑了,打算选个黄道吉日再和你们说——” 她话没说完,被沈凌霜、顾祥麟齐声打断。 “不行!!!” 顾爱华愣住,“啊?为啥不行?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 沈凌霜:“爱华姐,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呀!” 顾祥麟无比赞同,“没错!我不喜欢干妹妹,完全没这个必要!” 陈康宁哭笑不得,“你们爱认不认吧……能不能确定一下午饭在哪吃?我都饿了……” “你大老远从城里跑来,哪能让你再来回折腾?赶紧进屋坐吧,中午就在咱家吃!”顾爱华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欸,姐……”陈康宁一回头,顾爱华已经没影了,他只得对顾祥麟说:“我快渴死了!能不能辛苦好心人帮我倒一碗水?” 要是之前,顾祥麟肯定一脚踹过去,让陈康宁自己去堂屋倒,爱喝多少倒多少。 但看在陈康宁真的帮沈凌霜买来了自行车的份上,顾祥麟没二话,转身进了堂屋。 顾祥麟刚走,陈康宁的脸色就变了几分。 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塞进了沈凌霜的外衣口袋。 沈凌霜今天穿的是一件夹棉的红白格子厚衬衫。 外衣口袋大是大,但做得薄薄的。 这会儿塞进去一个扁扁的信封,却还是很扎眼地鼓了起来。 “什么好东西?”沈凌霜好奇问道,一边说,一边打算掏出来,装进衬衫的内袋。 可陈康宁立马按住了她的手,“别拿出来!” “嗯?” “是汇款单。”陈康宁悄声说:“老山参我帮你卖了,到手一共是1200块,全存进银行了。到时候你拿着汇款单,按照上边写的银行地址去如意城的银行,就能取出钱。” 沈凌霜喜不自胜,“1200百块?这么值钱呢!” “嘘嘘嘘!”陈康宁鬼鬼祟祟的,“别嚷嚷!自家的钱,好好收起来!” 沈凌霜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但她心里又觉得别扭。 顾家上下对陈康宁也挺好的,但他怎么还防着他们? 陈康宁似乎从沈凌霜的眼神里看出了鄙夷的味道,他浑不在意地说:“钱这东西容易坏感情……你现在还小,你不懂!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脑海里闪过自家亲戚为了争爷爷那套老房子,什么招数都使出来的那些画面,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总之,这事你听我的。这笔钱的事,最多让你妈妈知道。其他人,能不说就都别说!”陈康宁再三叮嘱。 这时,顾祥麟端着水出来了。 陈康宁重新展露笑颜,接过水碗一口饮尽,然后搭上顾祥麟的肩膀,向他问起队上最近有没有啥新鲜事。 他的神色从容自如,还带点混不吝的意味。 和刚刚厉色叮嘱沈凌霜收好钱财的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沈凌霜扶着她仍然跨不上的这辆大飞鸽自行车,心思却早就不在得到新车的喜悦上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了陈康宁的另一面。 这人比她之前看到的还有意思。 他们在顾家待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顾爱华收拾得早,所以午饭也吃得早。 吃了饭,还没等到陈家人来寻陈百达,沈凌霜就想着先回家一趟。 反正有陈康宁在,顾祥麟又多了个帮手,就算闹起来,也不慌。 沈凌霜索性就推着自行车回去了。 这会儿,就沈傲冬一个人在家。 他在院里做新的捕兽夹。 竹制的捕兽夹不如铁的有劲儿,但用来捉田鼠、松鸡还是绰绰有余。 他做得认认真真,看见沈凌霜回来,还以为她是忘了带饭,从学校回来的。 可沈凌霜却招呼她哥,“哥,来看看咱家的车!” 车? 沈傲冬对这个词还略感陌生。 “二八大杠啊哥!咱家有自己的自行车了!”沈凌霜推着沈傲冬往外走,“以后就不用借陈康宁的车了!嫂子能骑车自家的车上下班了!多好!” 沈傲冬懵懵懂懂地被推出了院子。 看见门口停放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时,他还莫名生出几分抗拒情绪。 “你咋弄来的这车?”沈傲冬问道。 沈凌霜双手叉腰,气吁吁的,“不偷不抢,光明正大从供销社买的!” “你少糊弄事。”沈傲冬不悦,“赶紧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沈凌霜就把自己委托陈康宁上镇里供销社蹲自行车的事全说了。 还补充了自己为陈康宁找了几回药材的事。 “他药方里要用的七叶一枝花,我也不知道是啥价格,不过听说反正挺难得的……我给他找了好几回药,没收他药钱,他还我一辆自行车,应该算是公平的。” 沈凌霜说着,怕她哥还不相信,又道:“哥,陈康宁那人多精啊,他肯定不会做倒贴的事儿!所以,这车是我挣回来的,咱就放心用!” 沈傲冬这会儿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将自行车扛回了院子里,同时顺带问起陈康宁吃药的事。 “他什么病?你说的那个七叶一枝花,是治啥的?” 沈凌霜没有立马回答。 她的脑筋转了好几个弯。 往后,她做生意的人脉全靠陈康宁,肯定免不得要常来常往。 而她哥不太喜欢陈康宁。 每次提到陈康宁,她哥就一副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表情。 要是告诉她哥,陈康宁可能在睡梦中伤人,那哥哥对他的意见岂不是要更大了? 但如果换个说法,她哥这么心软的人,说不定会对陈康宁态度好点。 沈凌霜立马收敛了笑意,正色肃容看着沈傲冬。 “哥,我要是告诉你实话,你可不能说出去啊……男孩子都要面子。” 沈傲冬嘴角一抽。 他怎么感觉不是啥好事呢…… 沈凌霜凑到沈傲冬跟前,用手指了指太阳穴,小声说道:“陈康宁脑子不太好,吃这个药,治脑子。” 沈傲冬:“……”假的吧? 可看自家妹妹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沈傲冬又还是信了。 原来陈康宁是个笨蛋小子。 第118章 奶奶亲自教育你 沈傲冬很快接受了家里自行车的这件喜事。 他向来都知道沈凌霜是聪明懂事又能干的。 但看到家里添了新大件的这一刻,他对妹妹的出色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 “哥,你吃过午饭了吧?也不知道三叔家咋样了,咱们骑车瞧瞧去?” “好啊。” 沈傲冬也正担心呢。 李兰芳一早就带着那几个小鬼头回去了,到现在也没个音讯,也不知道他们都吃上没。 兄妹俩骑车自行车,一溜烟儿的到了沈蓝天家。 院门敞着,沈、白两家的长辈都还在。 白梅花也在屋里一块儿坐着,但不见李兰芳,也不见沈蓝天和他们家几个孩子的身影。 沈凌霜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屋顶的烟囱炊烟袅袅,看这样子,里头有人正烧火做饭呢。 她不用进门确认都能猜到,不在堂屋里的人,都在厨房干活。 沈凌霜当即就不想管三叔家这烂摊子了。 他们一家都什么人啊? 咋还让她妈下厨? 偏偏堂屋坐着的高仙芝又是个眼尖的,一眼就看见了外边的自行车。 “唷!傲冬来啦!快进来,让奶奶瞧瞧!咱的好大孙呐……” 不等高仙芝话音落下,沈凌霜就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主动迎上了高仙芝。 “奶奶,还有我呢,我也来了,你的好大孙女!” 高仙芝:“……” 沈凌霜这话就像是什么咒语似的,一说出口,就让高仙芝定在了原地。 沈凌霜也立即收住了脚,转过身,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对沈傲冬说:“哦豁,哥哥,奶奶她一点也不想看见我呢。” 沈傲冬的脸立马黑沉沉的,像要暴雨来临之前的天。 见状,高仙芝赶紧硬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这孩子,净瞎说!都是奶奶的孙孙,奶奶怎么会不想看见你们呢。” 沈凌霜的小脸上写满了惊诧,“奶奶,你不嫌我们一家是克亲命了?” “小霜,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怎么满口胡话呢?” 堂屋里传出沈大山的声音。 被沈大山这么一打岔,高仙芝趁机就来到了沈傲冬身边。 她如获至宝地抚摸着沈傲冬推着的自行车,满眼惊喜,问道:“傲冬啊,这车从哪从来的啊?真新,真漂亮啊!” “奶,这是我嫂子买的。” 沈凌霜一句话了断高仙芝的所有幻想,“不管谁想借咱家车,都得要问我嫂子的意见,要她同意才行!” “都已经是沈家的孙媳妇了,奶奶找她借车骑骑,还要她本人同意啊?” 高仙芝的手已经捏紧了自行车车头,一副“老娘今天骑不上这车誓不罢休”的姿态。 沈大山在背后大大咧咧地挥手,使唤道:“傲冬,你赶紧骑车带你奶到处转转!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咱们这日子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不急不急,吃完饭再去溜达!”高仙芝亲昵地拍着沈傲冬的手臂,“傲冬有出息了,整个第五大队,谁还不知道啊?” 沈凌霜在旁边冷笑。 沈家二老拜高踩地的这副嘴脸,她已经见怪不怪。 如果不是她哥现在长了本事,家里又添置了自行车,他们兄妹俩今天来,肯定会被她奶奶用扫把赶出门。 而现在,大哥成了奶奶眼里的香饽饽, 仿佛他是光耀整个沈家的一盏明灯。 更仿佛,新年断亲那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还是厚颜无耻的人活得更自在啊。 高仙芝压根就没管沈凌霜的死活。 她的眼神在自行车上流连,让沈傲冬莫名生出一种自行车被她老人家舔过一遍的错觉。 沈傲冬觉得浑身哪都不舒服! 而高仙芝的注意力全在车上,压根没注意沈傲冬脸上的神色变化。 她还自作主张地安排上了,说:“傲冬啊,你晚点骑着这车上我们家去,把自强、自立他们哥俩也带上!你们仨都多久没有在一块玩了?” 沈凌霜重新走了过来,“我哥一天到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和自强自立似的,成天除了吃和睡,就不用操心其他的了。生产队的猪都不如他俩膘肥体壮……改明儿我让章叔上爷爷家瞧瞧,学习学习养猪秘笈。” “沈凌霜!” 高仙芝的脸终于由晴转阴。 她尖刻地责骂沈凌霜道:“自强自立那都是你哥哥!你有没有家教?我今天非要替你那个蠢货妈好好教教你懂礼貌!” 话音落,高仙芝就伸手来掰沈凌霜的嘴。 沈凌霜溜得飞快,当即躲到了沈傲冬身后。 “今天谁来也护不住你!”高仙芝咬牙切齿的,像扒拉玉米杆子似的,粗鲁地想要扒开沈傲冬这个障碍。 然而,沈傲冬却巍然不动,硬扛住了高仙芝的这股子蛮力。 甚至,他还反推了一把,将高仙芝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沈傲冬!你这是干啥?你要造反哪?你奶奶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架得住你推吗!”高仙芝骂道。 沈傲冬却毫不动容,回应说:“凌霜犯错,有我妈会管,用不着劳烦奶奶!” “她除了会烧火做饭,还能管得了啥?” 高仙芝不忿地抻了抻她被弄乱的深蓝夹袄,同时,也一个不留神看见了肘弯处的补丁。 高仙芝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 她这个当奶奶的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可再看看沈傲冬他们兄妹俩。 一个穿的比一个新! 这叫什么事? 像话吗? 霎时之间,高仙芝对李兰芳的怨气更重了。 “你们家这个妈,本身自己就不懂礼数,不会孝顺父母……那她教你们的时候,肯定也有很多顾不上的地方嘛!沈凌霜也有这么大了,再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还像现在这样没规没矩的,将来谁要她啊?还是我这个当奶奶的多受累,我来好好教教她做人的规矩和礼貌!” 说完,她拔高声调,恨不得嚷得全世界都听见。 “从明天开始,就让沈凌霜搬去跟我住!我一定把她教好,决不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沈凌霜在沈傲冬背后暗暗一笑。 真让她搬去大房住? 行啊。 那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没有安生日子过! 就在沈凌霜准备逆来顺受的时候,李兰芳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一边摘围裙,一边推着沈傲冬和沈凌霜往外边走。 “回吧回吧,这里不需要咱们了。” “嫂子,吃了饭再回啊!饭马上就做好了!”沈蓝天着急忙慌地追出来。 白梅花坐在堂屋看热闹看好一会儿了。 突然见到沈蓝天又这么紧张李兰芳,当即撒开了手里的南瓜子,扶着肚子追到堂屋门口,“蓝天,我和孩子们都还饿着呢,你饭做好了没啊?嫂子要是不想在我们家吃,那她就回去呗。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我们这么多人吃饭吧?”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沈蓝天忽然怒吼道。 屋里院外,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震住了。 就连看惯了风浪的沈凌霜,都忍不住多瞧了她三叔一眼。 沈蓝天是真的发怒了。 他眼角和面颊都微微抽动着,像是恨不得从灶肚子里抽出一把熊熊大火,快速把这家里的一团乱麻统统烧光! 第119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白梅花仗着两家长辈都给她撑腰,将肚子一挺,不依不挠地哭闹开了—— “沈蓝天!你又为了二嫂吼我!” “你自己摸着良心数一数,这都第几回了!” “每次不管什么事,你总帮着二嫂说话……二嫂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对的……你觉得这像话吗?” “当着爹妈的面,我也不怕给你说破了!” “去年你看二嫂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不等二嫂来借粮食,你就给她提前准备好了!” “要不是我收拾家里发现你藏了粮食,这事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让我知道啊?” “沈蓝天!你到底是谁家男人!” 啪! 脆亮的耳光扇在了白梅花脸上,扇得白梅花晕头转向。 沈蓝天是最惊愕的。 耳光响过后,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手。 虽然他也很想制止白梅花乱咬人,但他总归记着她肚子里怀着孩子。 千错万错,不能伤着孩子! 所以,他没有出手。 那这耳光是谁打的…… 沈蓝天抬眼看向面前的沈大山。 他还是头一回从“万事不管”的父亲脸上,看见长辈该有的威严和强势。 甚至,还透出几分罕见的神采飞扬。 沈大山用手指虚点着白梅花,对白家二老说道:“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 沈大山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以前,老三没有成家之前,我家三儿一女,相亲相爱,家里一年上头基本上都不闹矛盾!” “后来老三娶了梅花之后,这家里的大事小事就没停!” “老婆子,你说是不是?” 沈凌霜在后边冷眼看着,只见沈大山和高仙芝迅速交换了眼神。 他俩就像对上了暗号的特务似的,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高仙芝接过话,言之凿凿地分析说道:“以前我们都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头看看,确实是这样!” 摔在白母怀里的白梅花,目瞪口呆,“妈,您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二哥二嫂——” “你闭嘴吧!没有你这个挑事精在中间搅屎,我和你爹又怎么会怀疑到你二嫂身上去呢?分明就是你自己想撺掇老三和我们分家,故意借你二哥来跟我们闹矛盾……结果呢!二房分出来,你们也分出来!” 提及旧事,高仙芝百般不忿。 “如果不是分家,我这几个孩子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误会?” “他们两兄弟分家之后,和阳光一点都不亲近……谁家亲兄弟闹成这样啊?” “说起来,都是你们这几个不安生的媳妇在当中捣乱!”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不想着如何处理好妯娌关系,光想着算计自家男人了!” “我也是命苦倒霉啊!怎么就碰上这种黑心肝的儿媳妇!” 高仙芝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频频看向沈傲冬身边的自行车。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大山啊,你说,咱们当初千挑万选,是不是还是选错了老三的媳妇?” “如果老三娶的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闺女,咱们一家老小,如今是不是也一团和气,相亲相爱?” 沈大山准确接收到了高仙芝抛过去的眼神,抓住了重点。 “是!没错!咱家蓝天之前和梅花搅在一起过,忍着她、让着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受够了!” “现在,孩子们也大了,蓝天也该按照自己的心,追寻自己真正的美满日子!” 高仙芝立马点头应和,“对!依我看,蓝天你就和梅花离了吧!那个女知青挺好的!” 二老一唱一和,愣是把昨天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面,又重新引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沈凌霜冷笑不止。 还以为太阳真打西边出来的呢。 原来,筹划了半天,就为了攀高枝啊! “爹,妈,你们怎么能这样……” 白梅花捂着胸口,好像随时又要晕过去。 孩子们更是心乱如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爷爷奶奶居然劝爹妈离婚! 全乱套了! 高仙芝他们二老,却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们甚至比刚才更理直气壮了。 高仙芝裹了脚,所以走不快。 她踩着小碎步来到沈蓝天手边,亲热地拉住儿子的手,用粗粝的大掌抚摸着他的手背,循循善诱地劝说道:“儿啊,你想想啊,等你娶了那个女知青,你家不就也有知青下乡的补贴金了?” 沈大山精神矍铄,眼放金光,“不久之后,咱们蓝天就也有自行车了!” 众人:“……” 李兰芳被气笑了。 “我们这么一圈人,从昨天折腾到今天,就为了劝蓝天和梅花好好的继续过日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为了孩子们能平安长大,也不该分开啊。” “可你们也是为人爹娘的,你们怎么就一点也不替你们的孙儿考虑?” “那自行车是什么好东西?能吃还是能穿?为了一辆车,你们能劝儿子离婚?!”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了。 她现在确信:沈家二老都是疯子! 哪有谁为了一辆自行车而劝儿子离婚的? 而高仙芝就像是没听懂李兰芳的话似的,叉着腰骂道:“我和你爹刚说你几句好话,你尾巴就翘上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来指责我和你爹了!” 她从前在老二没分家的时候就想打这个二儿媳了。 可惜,每次都呗沈灿烂拦着。 现在,她二儿子都化成土渣了,她要打这个二儿媳,她看谁敢拦着! 高仙芝一鼓作气,上前来拧住李兰芳的手臂,硬拽她回头,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 但这一次,沈傲冬出手更快。 他丢开了自行车,直接一拳打在了高仙芝的肩膀上。 哪怕是高仙芝这种石墩似的老太婆,也架不住沈傲冬这一拳。 她摔在地上,还滚了一圈。 “哎哟!……” 高仙芝惨叫。 沈大山从堂屋里冲出来,朝着沈傲冬就喊打喊杀。 “你个不孝的畜|牲东西!” 沈傲冬怒发冲冠,“要打我是吧?接着来!” “爹!爹!都是自家人,动什么手啊!”沈蓝天及时拉住他爹。 “你别拦着我!”沈大山嘴上这么说,可手臂却紧紧攀住了沈蓝天。 脚步也没有再继续向前。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打不过沈傲冬。 儿子给了台阶,他就赶紧下吧! 要不然,还真要迎上去挨这浑小子一记老拳吗! 第120章 谁来替我们小孩子说话啊 这样荒诞的闹剧,沈凌霜一刻也不想再看了。 她挽上李兰芳的手,笑嘻嘻的看着沈蓝天说道:“三叔!我觉得爷爷奶奶说的没错,只要你娶了那个女知青,往后可就是人生赢家了啊!不说这个女知青会带来多少嫁妆,就光说她每个月的下乡补贴金,攒一攒也很快能让你买上自行车!” 沈南天的俊脸顿时一黑。 这话什么意思? 当着他这么多孩子的面,让他去吃软饭吗? 他沈蓝天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有手有脚的,能耕地、能干活,不至于惦记女知青的那三瓜两枣的补贴金。 再说,就算他往后老了干不动了,让他饿死,他不可能靠着女人的那点钱来过日子! 可沈家二老并不清楚自家三儿子的想法。 他们听完沈凌霜这两句话,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有自行车骑的日子指日可待! 沈家二老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白梅花。 “梅花啊,你也不用再闹了!你和蓝天的夫妻缘分到今天算是走到了头。蓝天将来可是要过上好日子的,就不要再耽误他了!” 白梅花哑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就一辆破自行车,让她公公婆婆放弃了她这个勤劳贤惠的好媳妇! 白家二老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又被人当面嘲讽他们家没钱,拿不出一辆自行车当陪嫁,他们就更加说不出什么了。 白梅花也知道自己的老爹老娘指望不上。 又看沈蓝天一直没有表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好气! 憋着一肚子的怒火,似乎只能朝沈傲冬和沈凌霜撒气了。 “知道你们家有自行车了不起!可你们爱上哪炫耀就去哪炫耀啊!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给咱家添乱?我白梅花是上辈子和你们有仇吗?” 沈凌霜笑而不语。 她都不稀得和这个傻子置气。 人只要心眼歪了,看啥都觉得是歪的。 昨天今天他们家没少为了三叔这一家操心劳力! 到头来,却还被白梅花怨上了! 窦娥要是在场,都得帮忙喊一声冤。 “妈,既然三叔这儿不需要咱们帮忙了,咱们回吧!您还没吃午饭呢,咱回家做好吃的去。” 沈凌霜反正是彻底不想管这摊烂事了。 可是沈向东他们几个小的坐不住了。 眼看着李兰芳他们真的要走,沈向北第一个大哭大闹起来。 “二伯娘,傲冬哥!……你们不能走!你们要走了,我爹妈就真的要散了!” 沈向东以往都是闷葫芦,可他刚刚也听到了沈家二老的那番话,明白了他爷爷奶奶的态度,一下就意识到: 想要让他爹妈不分开,靠这两个老人家是没用的! 他们心里光有自行车呢! 因此,沈向东立马接过了沈向北的话,生气地喊道:“合着我们四个小孩加起来都不如一辆自行车要紧呗!那你们当初怎么不直接生一辆自行车得了!” 高仙芝瞪他,“向东!你咋也学的没规矩了呢?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沈向东这会儿看着他奶都觉得烦。 “奶!我爹说喊你来帮忙劝和,不是喊你来帮忙劝分的!你都干了些啥?我们要是再不说话,这个家指定得散!” “要是散了,我们就得跟着后妈过了!” “后妈哪有亲妈好啊?” “这日子不用奶奶你来过,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回头苦的就是我们了……” “除了凌霜姐,谁会替我们这些小孩子说话啊……” 沈向东到底只是个半大少年。 他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点和他奶反抗的勇气,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心里话。 而这话一说出口,他的勇气似乎也用尽了。 沈向东鼻头一酸,陡然哭出声来。 他这里一决堤,后面几个小的根本绷不住。 就连最不爱哭的沈向南,都因为看见了沈凌霜偷偷给的鼓励眼神,而揉着眼睛假哭起来。 伴随着沈向东“哇——”的一声嚎,沈蓝天家的院子像是炸开了锅似的热闹! “小祖宗哎!别哭咯,吵得人心慌……”高仙芝败下阵来。 沈大山更不愿意哄孩子。 不过,大房的那几个混蛋小子平时也没少闹腾,因此他早就练就出了魔音屏蔽的本事。 这会儿无论沈向东他们怎么哭,沈大山也一副“我自巍然不动”的淡定姿态。 当爷爷奶奶的可以当甩手掌柜,可当亲生父母的却做不到。 沈蓝天终于沉下心,低吼一声:“都不要哭了,我和你们妈妈不分开!” 院子里乌泱泱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蓝天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可他的耳根子刚清净了没几秒,就又听见了一阵烧水壶开了般的拉长哭声。 沈蓝天:“?” “呜呜呜……”白梅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个死鬼……” 见她哭成这样,娇弱可怜,又梨花带雨的。 沈蓝天不禁就心软了。 其实他和林美玲真的没有什么。 前天晚上,他只是觉得心头苦闷,偷偷躲出去抽了一支烟而已。 烟是发小给的,人家在镇上的棉纺厂里做工,每个月有工资,工资可以去供销社买很多好东西。 沈蓝天并不羡慕别人有工作岗位。 工农兵是一家,每个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共同维护家园的安宁与繁荣。 但他羡慕别人有钱,有票券。 所以,遇见林美玲那会儿,他正在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思考,要不要请同乡帮自己引荐一个工作机会。 哪知道,身后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动静。 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可怜兮兮的女知青,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绿衬衣,好像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刮走似的。 她低声下气地求他帮忙,说知青队内部有人强迫她结婚,她不想被人摆布,不得已才逃出来,请他收留一晚。 沈蓝天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 但是,看到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身处异地他乡,大晚上的赌气出走,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可去。 他觉得,出于人对人的基本关怀,他也应该暂时收留她,等天亮之后再去了解事情的原委。 所以,沈蓝天把柴房收拾了一下,铺了床单,又抱了一床小被子给林美玲。 是林美玲说,自己穿的太少,想问沈蓝天借衣服,沈蓝天考虑过后才答应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换来了如此大的家庭风波。 事发之后,沈蓝天最强烈的感受是气愤和委屈。 因为他觉得白梅花这枕边人,好歹自己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可是,却没有在出事的第一时间,选择相信自己这个丈夫。 后来各方剑拔弩张,又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将事情越推越远。 及至现在,沈蓝天才感觉到,是孩子们的眼泪,向他迎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黄粱一梦,终将结束。 他不是真的想要和林美玲共度一生。 甚至,连她的名字,他都是昨天才听说的。 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如何比得上他五个孩子的妈? 或许他曾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但这点心思,在他知晓林美玲原来也是个事儿精之后,也彻底没了。 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走一条更难的道儿呢? 反正他是不想的。 沈蓝天揽过白梅花,温声哄劝道:“没事了,没事了。” 沈凌霜也在这时抚抚李兰芳的背,小声说:“妈妈,三叔能想开,那这件事情就真的过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吧?” 李兰芳点点头,放心地回了家。 第121章 痛定思痛 沈蓝天家的离婚风波宣布结束,身在知青队的林美玲,也像终于听到了宣判结果一般,心如死灰。 她独自坐在小房子里,看着面前的红色塑料太阳花小镜子,痴痴地哭,又痴痴地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清瘦的脸,喃喃自问:“我就这么比不上宋秋然吗?” “她能嫁给沈傲冬那种乡下泥腿子,我却落得个没人要的下场?” “不!不是这样……”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宋秋然那个狐媚子?” “她根本就没有我漂亮!她哪里都比不上我!” “一定不是我的原因……” “是有人故意害我……” “沈凌霜!一定是沈凌霜!” “这个小贱种听了宋秋然的教唆,故意害我!” 林美玲在小屋里大喊大叫,甚至不惜以绝食来和知青队的纪律对抗。 一开始,还有人负责看守她,怕她再跑,再给老乡们增添麻烦。 可惜,林美玲每次摔锅又砸碗的,一天三顿饭,她吃上一顿就不错了。 而且,不管是谁负责值守,都要被林美玲骂得体无完肤。 于是,一轮轮流值守下来之后,这些队的同学们都变得非常的热爱劳动,愿意参加农场菜棚或者田野间的任何工种! “只要别让我们去看那个疯婆子就行了!” 杨明知道情况,便也没再勉强大家。 于是,林美玲这边的送饭频率,就从一天三次变成一天一次。 等到了周末,林美丽从建新中学走到乡下来探望她姐姐时,才发现林美玲瘦得已经脱了相。 “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咱们不是说过要好好活下去,活到回城的那一天吗?”林美丽哭着拿起碗筷,要给林美玲喂饭。 林美玲都已经饿得双眼发青了,可她仍然拒绝她妹妹端来的饭菜。 “我不吃!我就是要饿死在这里!” 林美丽哭着哀求,“姐!你不能死!你死了岂不是成全了他们这些人?尤其是成全了抢你中学教师资格的那个贱人!” “宋秋然,宋秋然……” 林美玲恍恍惚惚地喊着宋秋然的名字,眼神并没有焦点。 看着她如此魂不守舍,林美丽崩溃了。 “姐!该死的人明明就是宋秋然!从当初掉到河里开始,她就该死了!她就不应该活到现在!” 林美丽揪住林美玲的衣服,拼命地摇晃她,试图将她从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摇醒。 “姐!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嫁给谁,你的日子还是你自己在过!咱们还是生活的主人!” “与其嫁给那些不熟悉的乡下泥腿子,被他们家里那些贪婪的老妈子折磨,你还不如就嫁给王大平呢!” “王大平虽然一脸麻子,可他爱你啊,他会听你的话!只要他爱你,你就可以牢牢抓住他的心,让他去帮你办你想办的事情!” “姐!你要是再不振作起来,那你就算是输给宋秋然了!” 前面的几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这最后一句,却让林美玲的视线渐渐聚焦。 输给宋秋然? 那必不可能! 她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让宋秋然赢! “把饭给我……我要吃饭……” 林美玲忽然像一头活过来的野兽一般,抢过了林美丽手里的饭碗,用手直接抓起碗中的饭菜往嘴里塞。 林美丽一边哭着抚摸她姐的头,一边鼓励她,“对,就是这样,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定会亲眼看着宋秋然惨死!” …… 沈蓝天是不离婚了,可经此一事,沈凌霜想要盖大房子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住在乡下,虽然享受田园,但也麻烦缠身。 乡下的亲戚多,人情世故往来频繁,糟心事也多。 今天是三叔家鸡飞狗跳,明天鬼知道又轮到谁家? 她倒是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把这些傻子当盘菜。 但她心疼她妈啊。 她妈一天到晚当老好人,辛苦操劳不说,到头来捞不到半句好话。 令人生气! 她不想李兰芳老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除此之外,沈凌霜还考虑到宋秋然上班,以及自己和妹妹念书的问题。 也不搬远了,如果能住到平安镇就很好。 平安镇除了有建新中学之外,还有红星小学。 红星小学的校园环境比第五生产队小学要好。 听宋秋然平时聊天提起,公社领导干部的孩子也是在红星小学念书。 近朱者赤的道理,沈凌霜太有体会了。 前世,她生意没有做大之前,住过“握手楼”。 房屋建筑紧密的城中村里,人们脑中思考最多的是,是明天该吃什么,下个月到手工资能有多少。 后来,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一部分运气,在创业过程中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就搬进了高档小区。 高档小区里的邻居办一次茶话会,就让她收获了好几个项目合作的机会。 哪怕只是在小区和退休老年人下棋打牌,都能获得意外之喜,才有了后续的“夕阳红”康养项目。 凭借着康养项目,沈凌霜既发展了家乡建设,又结识了广大人脉,为后来的事业奠定了殷实的基础…… 所以,人脉,就是钱脉! 这会儿还不流行说“鸡娃”,也还没有刮起“内卷”之风,因此,沈凌霜不需要削尖了脑袋让沈映雪挤进红星小学厮杀。 她只需要妹妹转到那儿念书就好了。 其他的事情,放着她这个姐姐来做就行了! 她要闷声发大财,去平安镇买个大院子! 越想,沈凌霜就越觉得有谱。 她恨不得马上实现! 周末放假,她和陈康宁约好回平安镇赶集。 按说,顾祥麟也是要和他们一起去的。 可沈凌霜觉得,顾祥麟还是留在家里好。 因为陈家竟然还没有来抢人! “陈家人太奇怪了!……百达都跟着我们回来多少天了?他们怎么还没来抢孩子?”沈凌霜想不通。 但想要理解傻x,就得把自己降到和傻x的同一高度。 沈凌霜心疼自己升了级的智力。 她就不强行理解陈家那一屋子白痴了。 不过,防还是要防的。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劝顾祥麟留在家。 可顾祥麟显然不这么想。 “康宁的身体不好,回来一趟要骑这么远,还要载人,他的腿吃不消。”顾祥麟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122章 你偷摸吃猪菜了? 沈凌霜秀气的脑门上,差点被逼出一个有实形的问号。 男孩子怎么能随便说不行? 简直是当着他本人的面,直接羞辱他啊。 沈凌霜带着几分好心,拍了拍陈康宁的胳臂,宽慰道:“他的本意不是想说你不行,他只是——” “我确实不行啊。”陈康宁很坦然,甚至还上下打量了沈凌霜一眼,“我怎么可能载得动你?再说,你……你窜个窜得也太快了吧?” 沈凌霜:“?” 我在这儿好心扞卫你一个小男孩的自尊。 你却在这里嫌我重? 陈康宁还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他盯着沈凌霜,暗暗估摸着她的身高。 这臭丫头是不是有一米六五了? 陈康宁发自肺腑地问道:“你平时给队上喂猪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吃猪菜了?” 沈凌霜笑:“是啊,要不要下次请你一起吃点?” “……还是别了。”陈康宁嫌弃地摆手,“我还是顺其自然地长吧。” 沈凌霜真想送他一个大白眼。 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 要不是看在陈康宁有点本事的份上,她才不愿意和他单独去赶集! 而在顾祥麟的坚持下,这一趟赶集总算变成了三人行。 去平安镇的路上,沈凌霜打听起平安镇的趣事。 陈康宁想到哪儿,就给她说到哪儿。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也有趣。 平安镇说大不大,但后来也发展成了常住人口70多万的富饶大镇。 沈凌霜前世在镇上有好几处房产。 只不过,那些房产现在还是农田,只能想想。 目前的镇中心,有不少从前留下来的老房子,其中好些都空置无主。 这年头的房子多半以平房为主。 也有个别带小阁楼的院落。 沈凌霜还挺喜欢这种小院的。 她记得冬天赶集那会儿,去找石猎户卖皮子的时候,见到的慧婶婶住的那间屋子。 那房子还挺别致的。 四四方方的,宽敞明亮整洁,还有点雅致的味道。 那时闻到慧婶婶屋里飘着药香,感觉也是常年都在吃药的人。 不知道她生的是什么病? 既然想起了,沈凌霜就打算去看看。 她今天带来赶集的商品,大多数是菌菇类的,很容易出手。 当然,钱数也不多。 沈凌霜只当是好玩。 她拿着卖菌菇赚的钱去了供销社,打算换成吃的。 没想到,他们运气好,一来就碰上镇上供销社新到的一批处理布。 “便宜!一尺只要二毛三!还不用票!” 供销社的柜员婶子看着沈凌霜是张熟脸,知道这小姑娘手上有钱,所以,指望着沈凌霜多买点。 沈凌霜伸手摸了摸柜面上展示的这一卷样板布,问道:“姐姐,这料子看着还不错呢,怎么会是处理布啊?” 柜台里的这位婶子少说也有四十好几了。 一笑起来,眼尾的褶子都炸花。 可听见沈凌霜这声甜丝丝的“姐姐”,她心里美得很,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往这看!这批布就是这个印花出了错,其他地方确实都好!这印花模糊的问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真要拿去百货大楼卖,肯定会被人挑三拣四的说理。所以,厂子里懒得头疼,就拿上咱们供销社,当处理价清了。” 沈凌霜会意,乖顺地点了点头,“那我——” “还是别买处理布了,这碎花印错得这么明显,都叠在一起了……啧,看着也怪丑的。”陈康宁在旁边抱着双臂揶揄道:“你要是穿处理布上学校,回头被同学看出来了,肯定要笑话你的!堂堂六年级体委,总要留点面子吧?” 售货员婶子立马有意见了。 她把处理布往旁边一挪,像是嫌晦气似的,拿得离陈康宁更远了些。 “你一个男孩子懂什么?这个价格能买到这种料子的布,那就是赚了!我自己都还留了几米呢!” 说着又朝门外瞧了瞧。 “你不喜欢那你就别买,一会儿等我那几个老姐妹来了,马上就得抢光!” 沈凌霜再度伸手,“我要——” 陈康宁又一次给她拦下来。 “二毛三的处理布很贵了!之前我外婆都是一毛八买的!你要真想买,你就在这等着,你看她那几个老姐妹来了是不是一毛八!” “你!”售货员恨不得从柜台里跳出来揍这小子一顿,“你是不是来买东西的?不买就走,别在这妨碍别的同志买东西!” 陈康宁邪邪一笑,“你不用跟我凶。你们这儿几个售货员大姐我外婆都熟!你不就是欺生,故意报高价吗?我要是给你嚷嚷出去,你看你这个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售货员当即就把处理布往柜台里一抽,“你这个小同志就是存心来捣乱的!不卖了!” 沈凌霜赶忙抓住处理布的边缘,“漂亮姐姐,你不用管他。是我要买,不是他要买。” “还是小姑娘懂事!” 售货员嘴上是这么说,可眼睛还在不停地剜陈康宁,生怕他再生事端。 顾祥麟拽着陈康宁后退了两步。 沈凌霜也在这时候一边摸着布,一边轻声说道:“供销社的东西都是统一定价,姐姐怎么可能故意卖高价给我呢?所以,肯定是我朋友瞎说。” 售货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随即,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是啊是啊,都是统一定价的……不过这处理布吧,确实比较特殊。按照指示,是尽快处理完,不能积货,所以你要是买的多,算你二毛一也可以!但一毛八肯定是拿不到的!” 沈凌霜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那么多人抢着想要供销社柜姐的工作,就是因为这其中有一些微小的操作空间。 别看这一毛两毛的不当事儿,数量大了,也是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沈凌霜想着以后常来常往的,就没有再继续杀价,见好就收,最终以二毛一的价格,买了十尺处理布。 另外,她特意买了一小盒子薄荷糖,打算作为礼物,一会儿去石猎户家拜望慧婶婶的时候,送给她。 她买完东西,放进竹篓里收好。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见到顾祥麟和陈康宁在外面争执着什么。 顾祥麟的神情略显严肃,而陈康宁死皮赖脸地笑着。 第123章 来迟了? 陈康宁大大咧咧地说: “你不懂!他们这些售货员鬼心思可多了!” “前些年纪律查得严的时候,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干。” “但这几年镇上和队里都放宽了,没人盯着他们,所以,在这些临时商品的价格上,他们会偷偷做手脚!” “哎呀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二毛三已经很便宜了!但要是不还价,钱不都让她挣了吗?以更低的价格入手不好吗?钱这种东西当然得省着点花!” 听完陈康宁的解释,顾祥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他的眉宇间仍然带着几分凝重。 陈康宁拿手肘撞他,“怎么还板着脸啊?” 顾祥麟黯然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想让她买处理布。” 陈康宁不解。 “为啥不让她买?我那都是套路而已!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处理布一般也就是些小瑕疵,不影响正常使用!哪怕觉得拿来做外衣不大方,那也有很多别的地方用的上啊。再说那碎花挺好看的,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真的不让她买?” 顾祥麟默然。 他无法苟同陈康宁的话。 因为他是真的不想让沈凌霜买。 钱是要省着花没错,可她应该得到更好的。 时新的,漂亮的,抢手的。 无论何时何地,都高人一头那种。 要是他手里有布票,他一定会给她选最好的买! “你还是来供销社来少了,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陈康宁朝着顾祥麟勾肩搭背,“没事儿!以后我多给你讲讲,你就全明白了!只要有我在,保证不让这小傻子吃亏。” “行行行,就你是大聪明。”沈凌霜走过来打断了他俩的闲话,“你们聊完没?聊完了我们就去石猎户家吧。” 来之前,沈凌霜就给他们说了,自己和慧婶婶有过一面之缘,答应了有空再去找她玩。 今天是要去特意拜会的。 这是她除了陈康宁之外,在平安镇上,为数不多的人脉。 慧婶婶常年在家,应该很了解镇上房子的情况吧? 可以向她打听打听。 陈康宁也是知道猎户石麻子家的。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情况据实告知了沈凌霜。 “我是听常常和我外婆打牌的那些人说的——听说石麻子他们家一直没能生出孩子。石家的人都怪石麻子的媳妇,话说的挺难听的,我就不学了。” “不过,没有孩子这件事,好像没有影响他们两口子的感情,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前些年他们试着抱养过一个,可惜,人接到家还没一年,那孩子自己偷跑出去玩,掉水塘里淹死了……” “镇上的人就议论说,他们这辈子没有子女缘,老了都没有人送终。” “后来话越传越凶,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带头,说石麻子那个媳妇是妖怪,吃孩子,还说是亲眼看见的……反正传得神乎其神的。” “大人们当然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小孩子们都挺害怕的,时间一久,就更没有孩子愿意靠近他们家。” 沈凌霜怔了下,“我去年赶集那会儿,明明还听老乡说,石麻子这人挺好的,大家不是都很喜欢他吗?” “因为和他来往的都是大人啊!孩子们可不喜欢上他家。”陈康宁撇嘴,很嫌弃沈凌霜不知道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而且,赶集的人大多从各个生产队上来,不清楚镇上的情况!我家算是地地道道的镇上人,我当然比他们清楚!你真是好赖不分!” 沈凌霜:“……” 说就说,怎么还急眼呢? 不过,陈康宁这话也有道理。 赶集的乡亲们大多数匆匆来往一趟,不一定知道镇上的生活细节。 只是,听陈康宁这么说完之后,沈凌霜心里有些难受。 难怪慧婶婶当初对她一见如故,那么亲昵地拉着她,让她有空常去玩。 原来是她太想有一个孩子了。 对于已经活过一辈子的沈凌霜而言,她见过很多种不同的人生选择。 有子女,并不一定意味着人生圆满。 很多人含辛茹苦一辈子,临了时,还不是孤苦无依? 没有子女,也不代表着人生就没有盼头。 相反,只要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为之奋斗一生,也能活得精彩。 不过…… 沈凌霜知道,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人都会被困在自己的认知里。 对于眼下这个年代的女人们而言,没有生育过,那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即便自己想得开,也避不开周围的议论声。 人言可畏。 在舆论的压力下,人会疯狂内耗,质疑自己,活在痛苦中。 沈凌霜还收着慧婶婶给她的那块帕子。 也还记得,对方教自己叠钱包的方式。 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活在痛苦里。 想着想着,顾祥麟已经骑车到了猎户石麻子家。 然而,他们家大门紧闭,就连之前冬天挂在门头上的熊头都没了踪影。 “噫?今天没人在家?”陈康宁疑惑。 沈凌霜跳下车,仔细看了看窗台,还伸手摸了摸。 摸到一层细灰。 “应该好一阵没人住了。”沈凌霜喃喃。 “难道搬走了?” 陈康宁把自行车靠边停着,转头就去找附近的老乡打听。 一问才知道,他们夫妇两个搬进山里去住了。 “他们这两人都不吉利,搬去山里才好呢!别连累我们!”邻居大叔嗤之以鼻的说道。 沈凌霜朝说话的大叔缓缓走近。 “他们怎么不吉利了?” 她语调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直勾勾的眼神,却好像一把锋利的剑芒,直击说话的中年男人的心底。 他猛然生出一股被人扒光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很不好! 一个黄毛小丫头,怎么会给人造成这种压力? 那大叔当即把手里正捣鼓着的蜂窝煤,对着地上一摔。 啪! 煤渣乱飞,弹到了沈凌霜的裤腿上。 可她非但没有后退,依旧步步向前,再度问道:“他们怎么不吉利了?” “我说不吉利那就是不吉利!一个满手是血的屠夫,一个连蛋都不会下的母鸡,能凑成一双好字?呸!”大叔骂道。 沈凌霜没说话。 她在距离男人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沈凌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煤渣,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片,对着男人的脸就扔了过去。 第124章 能动手就不哔哔 从弯腰,到捡起煤渣,砸向男人。 沈凌霜的整套动作迅速而流畅,期间没有任何犹豫迟疑。 但摔煤渣的男人,大概并没有料到这小姑娘被凶了一顿之后,还会还手。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被砸。 直到煤渣碎块砸得他脸疼,他才恍然:我被攻击了!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打了! “你他娘的!哪来的野丫头!敢打老子?!” 男人指着沈凌霜的鼻子,大声叫骂。 但他指了不到两秒,就迎面遭逢一拳。 “不准骂她!” 顾祥麟面色如冰,拳头如铁。 男人被揍得踉踉跄跄,向后摔去。 他身后的屋子里,跑出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女人急忙想要扶起男人,却被他猛地推开,“让开!我要打死他们!” 女人本来就瘦,被男人这么一推,人差点摔在了烧水的炉灶上。 她好险避开这一劫。 可是,也因为这一摔,她的衣服袖子往后缩了一截,露出了里边遍布青紫的皮肤。 沈凌霜一眼就瞥见了。 这人不仅嘴脏嘴臭,还是个家暴男啊? 本来还在原地站着没动的沈凌霜,忽然冲到了男人面前,梆梆给了他两拳! 顾祥麟刚刚打的那一拳,打在了男人的左脸颧骨上。 一拳下去,男人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片淤紫红痕。 而沈凌霜追加的这两拳,打得男人鼻血横流。 “血……” 男人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呼吸变得急促。 “你他娘的找死!” 男人喊得特别狠。 但沈凌霜出拳更狠。 这是她升级体质之后,第一次和人搏斗。 其实严格的说,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和人动粗。 她以前孱弱,活下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所以,不曾有过和人动手的念头。 可如今,体质变了。 她不再病病歪歪,而且,在日常喂猪养鸡的劳动过程里,锻炼出了肌肉和力气。 面对这个嘴臭的家暴男,她可以按照心里的念头,往他身上砸下一拳,两拳,三拳…… 沈凌霜的出拳动作没有任何规律和技巧可言。 但每一拳,都很重。 再加上,顾祥麟和陈康宁也冲过来帮忙。 男人被密集的拳雨打得抵在墙边,无处可逃。 一开始他仍是骂声不断。 “小混蛋……王八羔子!瘪犊子!……” 但他骂得越狠,落下的拳头就更狠更急。 “我错了错了错了!……” 男人在慌乱中连连求饶。 沈凌霜也在看见他鼻青脸肿的猪头样后,恢复了冷静。 “你要是再敢随便说石大伯和慧婶婶的坏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沈凌霜拽着顾祥麟和陈康宁迅速跑路。 他们蹬着自行车,逃得飞快。 风在沈凌霜脸边滑过,吹得她燥热的脸颊渐渐降下温来。 然而,陈康宁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沈凌霜!你真是好样的!之前我都没看出来你打架这么厉害,以后不管跟谁打架,我肯定叫上你!你必须来!” 沈凌霜:“……” 顾祥麟却腾出一条腿,无情地踹了陈康宁的车子一脚。 “你有病吧?你要是敢喊她去打架,我非得揍死你!” “哈哈哈!”陈康宁笑得张狂,肆无忌惮,“我就敢!” 他站起来蹬车,浑身上下充盈着使不完的牛劲。 说话间,陈康宁已经骑车超过了他俩一大截。 顾祥麟一点也不想追上他。 他反倒还趁机减缓了车速,直至靠边停下。 沈凌霜见他停车,当即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累了吧?没事,不用跑了,他们没有追来。” 顾祥麟没有应声。 他扶着沈凌霜,让她坐稳,然后将车梯子踢下来,把车停稳。 随后,捏过沈凌霜的手腕,来来回回检查她手心手背的状况。 沈凌霜最近忘记剪指甲,刚刚握拳打人的时候,指甲难免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留下了一排微肿的小月牙。 破了点皮,还渗出了一点血丝。 “疼吧?”顾祥麟皱眉。 “问题不大。”沈凌霜自如地活动着手掌,向顾祥麟证明自己没事,“准确来说,一点都不疼!” 顾祥麟没吭声。 沈凌霜却浑不在意,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麟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打架是这种感觉啊……我挺喜欢的!” 顾祥麟:“?” 沈凌霜将手捏成拳头,又放开,缓缓道:“以前没有试过,今天是第一次打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说,能动手就不要哔哔!” 顾祥麟:“?”这话都从哪儿听来的? 沈凌霜继续说:“下次要是再碰上类似的事情,我还是会出手的!跟他那样的人,讲不了道理,还是动手比较实际!” 咻咻!—— 她朝空气挥了两下拳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顾祥麟原本想批评她,可见她如此兴高采烈,一双腿还在车上荡啊荡的…… 他忽然就撤销了说教的念头。 “那你觉得打够没有?”顾祥麟问道。 沈凌霜怔了下,“啊?” “要是没打够,咱们回去再捉着他打一顿。”顾祥麟正儿八经的说:“嘴臭的人,就该打。” 沈凌霜这下是真傻眼了。 顾祥麟是一个多讲原则,多讲纪律的人啊! 他怎么会鼓励她打架? “你俩干啥呢!” 陈康宁蹬着自行车回来找他们俩,“我都快骑到家了!一回头发现你俩人没了……” 说着,他忽然从沈凌霜木楞的表情里,生出了几分猜想。 陈康宁当即跳下车,拽住顾祥麟,“你别骂她啊!打架算多大点事儿啊?再说了,确实是那人不对在先!” 顾祥麟打掉了陈康宁的手,面色有些沉郁。 陈康宁一个箭步闪到了沈凌霜面前,将她和顾祥麟隔开。 “凌霜没有坏心,她当时只是被那个人气到了!” 陈康宁着急地替沈凌霜解释,“再说,动手的时候,你不也帮忙了吗?你卖我一个面子,别批评她了!” 顾祥麟看着陈康宁展成一字,护在沈凌霜面前的身影,眼神愈发深邃复杂。 沈凌霜连忙拍陈康宁的肩膀。 “麟哥没有批评我,他是停下来看我有没有受伤。” 陈康宁火速转过了身,“那你有没有受伤?” 第125章 沈凌霜是大傻子 “手心破了点皮,没事。” 沈凌霜大大咧咧地笑着,顺带也上下打量了陈康宁一遍。 “你呢?你没受伤吧?” 陈康宁大手一挥,“你以为我是你啊?跟小纸片似的……啊!你踢我干啥?!” 他抱着左边膝盖,一边嗷呜叫着,一边跳开。 沈凌霜:“……你不说你没事吗?我就试试而已。” 刚刚在混乱之中,那个男人蹬了好几脚。 沈凌霜没有被他踹中,但她觉得,站在她左手边的陈康宁可能有事。 所以,她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 谁知道他这么大反应啊! 沈凌霜和顾祥麟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走走走,赶紧回家给你看看伤去!” …… 陈外婆见到他们仨一起回来,起先是很高兴的。 但听沈凌霜说他们刚刚又去打架了,陈外婆的脸立马耷拉下来。 “你要死啊!自己不学好,还带着凌霜去打架!” 陈外婆抓起鸡毛掸子,追得陈康宁满屋子跑。 陈康宁一边逃一边喊:“打架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啊!我们今天是为了声张正义才动手的!” 陈外婆一个字也不信。 “就你!书都念不明白你还声张正义!我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让你以后不能再出去祸害人!” 沈凌霜看不过眼,想去劝阻陈外婆。 但顾祥麟却偷偷拉住了她,“干嘛去?误伤了你怎么办?” “不会的……”沈凌霜听着陈康宁的惨叫哀嚎,又好笑又心急,“你看他都挨打了,也没有说是我主动挑的事端,我要是不帮忙,那也太不仗义了。” “外婆不会真的打断他的腿,放心吧。”顾祥麟拧着她的手臂,就不让她过去,“肯定是他平时闯祸太多,外婆借题发挥而已。” 沈凌霜想了想,觉得他这话有道理,就没管了。 过了一会儿,陈康宁才搀扶着外婆,嬉皮笑脸地回来。 “好了好了,现在街坊四邻都知道您已经教训过我了,不会再有人说您教育无方的,安心吧!” 陈外婆嫌弃地剜了他一眼,收起了鸡毛掸子,拿了药出来。 “赶紧擦药!免得回头又鬼哭狼嚎的!” 说完之后,转脸对着沈凌霜,又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你们饿了吧?等着!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了肉包子,热一热就能吃!” 陈康宁立马嚎上了,“外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才是你亲外孙!” “你闭嘴!再吵一句,你就别吃了!”陈外婆骂骂咧咧地走开。 顾祥麟忍俊不禁,追去跟上陈外婆,给她搭把手。 沈凌霜也想去的,却冷不丁被陈康宁拽住。 “你往哪跑?我家厨房小的很,你们三个人都进去,那一会儿得打起来。”陈康宁突然把药膏盒子往沈凌霜手里一塞,“你给我擦药。” 沈凌霜掀了掀眼皮,“凭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陈康宁往厨房扫了一眼,接着压低嗓音说道:“今天要不是因为你,我膝盖怎么可能伤成这样!” “我可没让你帮我打架。”沈凌霜把药盒子给他塞回去,“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别人帮忙擦药……说出去,街坊四邻都得笑话你幼稚。” 陈康宁:“……” 你幼稚! 你才幼稚! 沈凌霜你是大傻子! …… 在陈家吃过午饭,外婆留他们仨在家里休息。 春日的太阳大,照得屋外都亮堂堂的,也很让人感觉到困倦。 陈康宁是呵欠连天,眼角都冒泪星子了。 可沈凌霜还是希望今天能见到慧婶婶。 “我想再去打听打听,看他们搬去哪儿了。” 陈康宁一边帮着外婆收拾床铺,一边打着呵欠,囫囵说道:“你俩在家等着吧!我去问就行了!” 沈凌霜不困,就想着一起去。 然而,顾祥麟却又一次拉住了她。 “你还是别去了,要是再听见别人说什么不中听的……” 他没往下说,顿了顿,又道:“康宁只剩右膝盖是好的了。” 沈凌霜莫名就笑出了声,“行吧,那我陪外婆睡个午觉。” 一觉醒来,是陈康宁在门口把车铃拨得叮咣响。 “沈凌霜!快起来!地方我问到了,还挺近的,要去早点去!” “来了!” 沈凌霜一个鲤鱼打挺,跳上陈康宁的自行车就催他走。 顾祥麟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俩。 两辆自行车在镇上的小路上踩得飞快,快得几乎要掠出残影。 不一会儿,三人就到了玉山脚下。 玉山不是一座山,而是这连片的山头。 在沈凌霜的记忆里,玉山后来变成了公园,栽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成了平安镇百姓茶余饭后散步溜达的好地方。 而现在,这里还是荒草丛生的野山。 没有绿道,没有石阶,当然更没有地方停车。 而他们出门的时候也没想到要进山,所以没有带锁。 两辆自行车,总不能就丢在路边上。 陈康宁要负责带路找人,因此,就只能由顾祥麟留下来看着车子。 玉山的主峰也就五百多米,不算高。 只是山上的草确实还挺深的,陈康宁走着走着,就想起关于七叶一枝花的那句话。 深山是我家,哪里有毒蛇哪里就有它…… 这草里不会有蛇吧? “我背你!” 他忽然撅着屁股,半蹲在沈凌霜面前,“快点,上来!” 沈凌霜觉得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她一没哼二没喊的,这人怎么突然要背她? “你膝盖不是还伤着吗?”说完正经的,沈凌霜又开起玩笑,“再说,来镇上之前,你不是还嫌我重?” “少废话。”陈康宁懒得跟她解释,“赶紧的,趁我还没有改主意。” “那你改主意吧。” 沈凌霜执意自己走,三步两步的,还很快超过了陈康宁。 就在她看着眼前的高地,准备来一个大迈步时,陈康宁忽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沈凌霜的脸蓦然升温,“你……” “山路不好走,而且还可能有蛇。”陈康宁喘着气解释道:“要真有蛇,咬我一个人就行了。” 原来是为这个…… 沈凌霜搓了搓脸,企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却不知,陈康宁早就用余光看见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但又被他全力以赴地压了下去。 哼,要是被她看出来了还得了。 第126章 杨慧 “喂!” 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干啥呢!” 陈康宁分了神,沈凌霜借这个机会,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不远之外,一个手拿弩箭的中年男人大步朝他们走来。 男人满脸坑坑洼洼,看年纪,也和慧婶婶差不多。 沈凌霜大胆地想,可能找对方向了。 “大叔,您叫石麻子吗?” 男人刚还误会他们俩是来小树林谈恋爱的小青年。 近身一看,才发现是两个半大孩子,顿时收敛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又听到沈凌霜这么问,不禁疑惑:“你是来找我的?” “我找慧婶婶。”沈凌霜如实说道:“之前我和婶婶约好了,有空来找她玩。今天去了你们在镇上的家,听说你们搬家了,打听了之后才知道,你们来山上住了。” 说着,沈凌霜赶紧从自己的衣服兜里翻出那盒薄荷糖。 “这是带给慧婶婶的礼物!” 石麻子一看就知道这是供销社买的东西。 见到礼物,他信了沈凌霜的话。 但石麻子的脸色并不大好。 “阿慧病了。可能见不了你。” 沈凌霜并不感到意外,“年前我见着慧婶婶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煮药汤了,现在是更严重了吗?” “嗯。”石麻子似乎不想多说,“礼物你拿回去吧。等阿慧身体好点了,我们会搬回镇上的。到时候你再来——” 眼看着就要被拒绝,陈康宁连忙说:“大叔,您带婶子去城里看过医生吗?我家在城里有亲戚,可以帮忙介绍医生!” 石麻子瞟了他一眼。 见到这少年满脸殷切,是一片好心想帮忙,他没有动怒。 但石麻子也没有改口。 “不用麻烦了。医生医不好的。她那是……心病。” “那我远远地看她一眼,行么?”沈凌霜小心问道。 见他们一再恳请,石麻子终于松动了心思。 可他还是再三叮嘱。 “要是去了之后,阿慧不想见人,那我还是不会让你们见她的!” 沈凌霜忙点头,“好好好!” 跟着石麻子绕了两个小山头,沈凌霜终于如愿以偿再见到了杨慧。 她一个人坐在小木屋的窗边,眼神空洞地看着林间的飞鸟。 和年前相比,她更瘦了,披头散发的。 头发枯燥无光,薄薄地贴着头皮,里边还掺杂着银丝。 她的脸上也因为病弱而透出青白之色。 沈凌霜忽然有一种自己来晚了的感觉。 要是她过完节就想着来看她,是不是早就能帮上忙了? “阿慧!” 石麻子朝她挥了挥手。 杨慧闻言转过了头,看见丈夫的同时,也看见了沈凌霜。 “小姑娘……” 杨慧晦暗的眸子里,浮现了难得的星光。 石麻子一眼就瞧见了,他没有再说任何阻拦的话,甚至还有点催促沈凌霜的意思,“去吧。” “多谢大叔!” 沈凌霜兴冲冲地跑向了杨慧,到她面前时,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 “婶婶,这才多久没见你咋瘦成这样了,该不会是大叔不给你吃饭吧?”沈凌霜故意取笑。 杨慧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收拾形象,局促地抓了抓干草般的头发。 “人生病了就是这样,啥也不想吃,不能怪你叔。” “那肯定是我叔做饭味道不行。”沈凌霜忽然就回头瞥了陈康宁一眼,“你厨艺怎么样?” 陈康宁哪知道还有自己的事,愣愣道:“一般。” “那你下山去把麟哥换上来吧。”沈凌霜安排道:“麟哥做饭味道好。” 陈康宁:“……” 杨慧连忙拉住沈凌霜,“不用不用,不是厨艺的问题,就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说这个了,给我说说啊你们那儿好玩的事情吧。” 既然是杨慧主动岔开话题,沈凌霜自然也就没有纠缠不放。 她陪杨慧聊了好一会儿,及至太阳西斜,杨慧才发现天色晚了。 “第五大队离镇上远,婶婶就不留你吃饭了。免得你家里人担心。”杨慧依依不舍地说:“下次你来之前,提前和你家里人说一声,到时候在婶婶这儿住一晚,行不行?” 沈凌霜盈盈一笑,心想着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她刚要答应,就见杨慧忽然变了脸色。 “不行!你不能在这儿住!” 沈凌霜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被杨慧狠狠推了一把。 “你走!赶紧走!谁都不能留在这儿住!我是个罪人,我这儿不能有小孩子!” 沈凌霜猝不及防的,摔向了一旁。 额头磕在了桌角,当即砸出一个鼓包。 “沈凌霜!” 听到动静,在院子里劈柴的石麻子快步冲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抓住了杨慧,温声抚慰道:“没事的阿慧,没有罪人……” 说着,带着愧疚和后悔看向了沈凌霜。 “你们快走吧!这儿有我!” 陈康宁不由分说,强行背起沈凌霜,就带她离开了小屋。 他们身后,传来杨慧断断续续的哭声。 “老石,我不配有孩子……” “孩子们靠近我都会不幸……”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法给你生个孩子……” “老石家的香火断在我这里了!都是我的错……” “老石,你再娶一个吧!娶一个新媳妇,给你生很多孩子……” 沈凌霜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杨慧的哭喊,全是她这一生遭遇的投射。 周围的那些声音,严重影响了她的判断。 而亲生经历的那场人命悲剧,更给她的人生留下了永恒的阴霾。 可是,生育这件事,应该是女性的选择,而不是女性的宿命! “我一定能为慧婶婶做点什么……”沈凌霜兀自喃喃。 “顾好你自己吧!”陈康宁凶得好像要吃人,“非亲非故的,你非要管这事干啥?你忘了吗?她刚刚差点杀了你!!!” 沈凌霜趴在他背上,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耳朵。 “别喊别喊……荒山野岭的,你这么喊怪吓人的。” 陈康宁满头冷汗,惊魂未定。 “我再怎么喊,也没有她喊的吓人!” “不管你怎么想,以后你不能再随便来这儿了!” “要早知道她有这么强的攻击性,我今天绝对不会帮你打听!” 他一路絮絮叨叨,嘴里的话就像连珠炮似的,噗噗往外蹦。 沈凌霜甚至没有找到可以插话的空隙! 陈康宁一路跑到顾祥麟面前,和他汇合之后,毫不意外地迎上了他诘问责怪的目光。 第127章 山里捡的毛绒绒? 顾祥麟沉着地扶着沈凌霜,让她小心地从陈康宁背上下来。 此时,她的额头比刚才肿得更厉害了。 陈康宁多看一眼都觉得疼。 “怎么弄的?”顾祥麟问道。 “我摔了一跤。”沈凌霜推着顾祥麟往回走,“边走边说吧。” …… 回程的一路上,沈凌霜都心不在焉。 顾祥麟也心不在焉。 有两次,车子从凹凸不平的路面碾过,颠得沈凌霜屁股疼。 陈康宁远远地跟在他们后边,更加魂不守舍。 他惭愧得想死。 他怎么就没有护住沈凌霜呢? 晚上回到顾家,陈康宁老想找机会向顾祥麟道歉。 但顾祥麟睡得格外早。 陈康宁知道他肯定是气自己没有照看好沈凌霜,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快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睡醒,身边没有了顾祥麟的身影。 陈康宁揉着惺忪睡眼起床,满屋转了一圈,也没看见顾祥麟的身影。 还是沈凌霜过来问起,陈康宁才一起听说,顾祥麟去如意城了。 “啥?他一个人去的吗?”陈康宁惊异。 顾爱华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他说让你多睡会儿,他去找他二姐。” 沈凌霜瞪陈康宁,“是不是麟哥和你说了,你自己没记住?” 陈康宁直喊冤,“我长了脑子的行吗!他要是和我说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祥麟真的没和我提过!” “没事没事。”顾爱华怕这俩因为这点小事吵架,忙劝说:“祥麟也不是第一次去找他二姐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不过就是要晚点回来……凌霜你找他有事啊?和姐姐说,姐姐帮你。” “也没什么事。” 沈凌霜不情不愿地看向了陈康宁,“要不,康宁陪我去也行。” “行啊。”陈康宁一心弥补昨天的过失。 他看向沈凌霜的额头,鼓包还在,但没昨天那么红了,反倒是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色。 “说吧,要去哪。” 沈凌霜抱紧自己的小背篓,迟缓道:“去玉山。” “你怎么还要去?!”陈康宁吼了起来。 顾爱华看这俩状态不对,忍不住多问一嘴,“玉山?是平安镇的那个玉山?凌霜你要去干啥?” “找个朋友。” 沈凌霜解释完,心里却已经不指望陈康宁了。 她还是回家找她哥陪她去吧! 沈凌霜转身就走。 “你站住!” 陈康宁把沈凌霜推到了屋外说话。 “你又去干啥?你脑门子还没好呢!昨天受了伤,你妈,还有你那个黑脸哥哥就没有过问吗?你说摔跤,他们就信啊?” 沈凌霜掸掉他揪住自己衣服的手。 “你不跟我去就算了,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不要去我家里人面前多嘴!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呜呜~” 一阵陌生的呜咽声,引起了陈康宁的注意。 他低眼看向了沈凌霜怀里抱着的竹篓,伸手就想抢。 “你拿了个啥?” 沈凌霜躲开了他的手。 她挑眉,狡黠一笑,“想知道?那你送我去玉山。” 陈康宁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从沈凌霜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压根没有拒绝的可能! 但是,他又很笃信,他不能让沈凌霜再去涉险。 陈康宁陷入了纠结的漩涡。 “沈凌霜,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啊?你是有求于那个慧婶婶吗?你有什么想做的,跟我说,我全力去帮你做成,行不行?咱们不去玉山,好不好?” 沈凌霜定定地看着他,“不是做每一件事都非要为什么的。就像我刚认识你,就给你采了七叶一枝花一样。” 反正都忽悠上了,沈凌霜一点都不手软。 她夸大其词地说:“那会儿在山里找七叶一枝花可危险了!可是,我哥和麟哥都没有拦我。你猜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很了解我,我想做的事情,不管谁拦着,我还是会去做的。” 陈康宁又叹气。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没招了啊。 他不愿意被她那个铁面哥哥和顾祥麟比下去。 “行,我送你去!”陈康宁败下阵来,但转而又提了个条件,“可你得先答应我,今天不能离她那么近!” 沈凌霜这回很干脆,“嗯,我知道。” 就算她不怕靠近杨慧,石麻子估计也不会让她离得太近的。 谈拢之后,两人又向着平安镇出发了。 路上,沈凌霜向陈康宁展示了自己竹篓里的“秘密”。 “狗?哪来的?”陈康宁觉得很稀奇。 这年头,都是集体养殖培育牲畜,狗肯定不是沈凌霜家里的。 可陈康宁在第五生产大队也住了这么些日子,没听说过队上养狗啊。 陈康宁脑中灵光一闪,同时浑身一麻。 “你该不会是在山里边捡到的这玩意儿吧?” 他越猜越觉得玄乎,两股战战,车头都差点要扶不稳了。 “沈凌霜,你要真是在山里弄来的,那十有八九不是狗……是狼啊!” 沈凌霜无语扶额。 此刻,她真的很想念顾祥麟。 陈康宁没等到她的回答,于是就默认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的思路如同放飞的风筝,越想越远。 “你该不会是记恨她昨天推了你,所以故意要弄一头狼充当狗,想要报复吧……” 沈凌霜不想挣扎了,“对,你说的都对。” 陈康宁:“……真的假的?” 沈凌霜:“真的。放狼,杀人,复仇。” 陈康宁:“……” 他还是坚持一路骑到了玉山。 这一次,他得留在山脚下看着车子。 好在昨天他们一上一下走了两趟,踩出了一条便于通行的路,沈凌霜今天上山要容易得多。 沈凌霜走之前,陈康宁拽住她,夺过竹篓,看了又看。 篓子里那只黑乎乎、毛绒绒的小东西,耳朵圆圆的,尾巴短短的,黑豆子似的大葡萄眼上边,还有两撮椭圆形的白毛,让这家伙看起来像个四眼。 这看上去…… 蠢蠢憨憨的,不太像狼啊! 陈康宁强压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再次向沈凌霜确认。 “这应该不是狼……这,就是狗吧?” “不,”沈凌霜矢口否认,“这就是狼,要帮我报额头鼓包的深仇的大黑狼!” 第128章 一个小约定 陈康宁目送沈凌霜上山。 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了,陈康宁忽然仰头看向了蔚蓝天空。 “各路神仙显显灵,保佑她……” 路过的两三个妇人瞧见他这副求神拜佛的模样,好心提醒:“小哥儿,你求的哪路神啊?不能瞎拜,拜错了可是要倒霉的!” 陈康宁又惊又悔,赶紧收手,向妇人们请教。 “婶子,我想求平安、顺遂、好运的神!该往哪边拜?” “往哪边拜都行,别往玉山拜就对了!”其中一个妇人嗤声说道:“这山上住了不吉利的人,往这里拜,可全是霉运!” 陈康宁:“……不会说话就闭嘴!要你们多嘴了!” 妇人们:“诶!你这小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一片好心提醒你,倒成驴肝肺了!” 陈康宁瞪眼又挥拳,“少罗嗦!赶紧走!再瞎说我可打人了!” “疯子疯子,这玉山以后是不能来了,太多疯子了……”妇人们叨咕着,嫌晦气似的躲远了。 “唉。” 她们走开后,陈康宁颓然地靠着自行车,好在,沈凌霜这一次没去多久就回来了。 陈康宁看着她手里变得轻盈的竹篓,问道:“石大叔收下那只狗了?” “嗯。” 沈凌霜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昨天傍晚轻松了不少。 陈康宁很好奇,“那你接下来打算再做点什么?” “不做什么,等过段时间再来看看小狗长得怎么样。” 陈康宁:“她病得那么厉害,你找只狗给她就不管了?你不是想要替她治好这个病吗?” 沈凌霜跳上自行车后座,悠然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小狗比小孩好照顾,成长速度又快,不会给慧婶婶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 “而且,小狗忠诚,石大叔不在家的时候,它可以帮忙看家护院,保护慧婶婶。” “你想啊,外面说闲话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就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偷偷去打扰她……养一只忠诚小狗,就能帮石大叔省了很多心。” 陈康宁撇嘴,跨上车,慢悠悠地往回骑。 一边游荡,一边喃喃道:“狗有那么厉害吗……” “没有。”沈凌霜言尽于此。 其实,如果提起宠物这个话题,她无论从私人情感出发,还是从商业发展的角度而言,都有很多想说的话。 因为她参与研究探讨过宠物于人类现代社会的课题,也在课题研究的过程中,参与了相关纪录片的拍摄工作。 她并不吝啬于分享她前世的见闻。 只是陈康宁不是个合适的聊天对象。 和他说话,总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疲惫! 陈康宁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一路上都在问: “你不是就在双井坪村长大吗?为什么我老觉得,你了解很多城里的事情?” “总不能都是听你嫂子说的吧?难道你嫂子家里以前养了狗?” “咱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你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说吗?干嘛藏着掖着?” “你看我就不一样!我知道什么巴不得都告诉你!” “我外婆说了,小孩子不能心思太重!尤其是女孩子……哎呀,你别光让我一个人说啊!你对着顾祥麟的时候,不是挺话唠的吗?” 沈凌霜:“……” 这小子还对比上了。 算了。 看在他确实对她也掏心掏肺的份上,那就再给他一个聊天的机会吧。 沈凌霜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嫂子家以前没养过狗,但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说是有一只小狗流浪在外,差点被公共汽车撞到。好心的教授给他喂了肉脯,带回家养了起来。” “一开始家里人全都不同意,并且,因为这只狗的到来,还不断爆发争吵。” “教授的妻子总说:人都养不活了,你还非要养条狗!可男人还是扛住了压力,把这只狗留在了身边,还给狗取了名字叫八筒。” “这个男人每天都要坐乘索道,从江的这一岸到对岸去上班。” “不知道从哪天起,八筒就摸清了他的出门规律。每天早上送主人到索道的进口处,然后到了他快下班的时间,又在索道这头,接他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江边索道的工作人员都熟知了这只名叫八筒的小狗。大家都很喜欢它。” “可是,突然有一天,男主人生病去世了。家里人接受不了这个沉痛的打击,而且,男人的儿子女儿们担心父亲离开之后,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会因为思念过度而生病。” “所以他们就把母亲接到了自己的新住处,也把八筒一起带上了。” “可是小狗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八筒不知道他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它跑回了索道旁边,还是像从前一样,每天到点就去索道等着主人出现。” “这会儿小八已经没有家了,每天只能继续靠捡垃圾,或者索道来回的乘客给它的投喂,餐风露宿地活着。” “日子一眨眼又过去好多年了。” “八筒原来的家人们重回故地,才听说了,八筒原来这些年没有跑丢也没有死掉,而是一直在索道旁等它的主人。” “索道改造了,很多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离开了,可八筒还在这里。” “小狗的寿命最多只有20年,在等待主人回来的这些年里,八筒渐渐老了。” “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八筒依旧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来来回回地穿梭在家的旧址和索道之间,永远如当初一样,热切地等着它的主人出现。” “后来,知道八筒故事的人,为了纪念这条狗忠诚的一生,在江边为八筒立了一座雕像。” 故事说完,沈凌霜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这一回,陈康宁没有立马聒噪地表达他的感受或看法。 过了好一会儿,沈凌霜才听见他带着几分鼻音问道:“这写的是什么江啊?不是咱们这儿吧?要是将来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看那个雕像吧!” “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不是真的。”沈凌霜轻轻地捅咕陈康宁的后腰,“你……哭啦?” “谁哭了?”陈康宁嘴硬如铁,“是有沙子进了眼睛!” 沈凌霜抚了抚他的背,“没关系的,这个故事感动了很多人,哭就哭了呗。就算你是男孩子,想哭也可以随时哭的。” 第129章 现在流行三转一响 沈凌霜说完这句之后,陈康宁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确认风把他脸上的泪痕都吹干了,他才重新开口说:“沈凌霜,你还没回答我,行不行。” 沈凌霜差点睡着了。 冷不丁听到他这么问,脑子没转过弯来。 “什么事行不行?” “这个江,这个故事,总有起点吧?”陈康宁兴致勃勃,“将来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看。” 沈凌霜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你说这个啊……那简单,八筒的家乡原型是雾都,那儿可多好吃的了!” “你这人听话怎么不抓重点?”陈康宁急头白脸的,“你倒是答应啊!” “答应,我答应,将来和你一块儿去雾都。”沈凌霜无可奈何地哄孩子。 陈康宁迎着和煦的春风,咧着嘴,开怀大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比在城里的时候开心多了! …… 回到队上,沈凌霜先让陈康宁送自己回了一趟家。 捣鼓了一会儿,她又背着竹篓出来了。 陈康宁从她背上摘下竹篓,准备挂在车头。 但伸手一拎,发现比自己想象的重多了。 “你这又是装了啥?” 陈康宁一边疑惑,一边扒拉,然后就看见了一堆布。 他下意识想到了她昨天买的处理布。 “咋了?是不是你哥嫌弃这些花布不好看,所以让你转手送人?”陈康宁蹙眉问道。 沈凌霜歪头看他,“你这人的脑回路怎么长的?而且,你为什么对我哥那么大的敌意!” 她面对陈康宁时那股无力感又悄悄回来了。 明明才刚刚把这人看顺眼了! 可他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凭本事让她无语至极! 而陈康宁丝毫没有察觉到沈凌霜态度上的变化。 他一心觉得,沈凌霜大概就是累了。 况且,他自己的心思也不太集中。 因为陈康宁想了快一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顾祥麟要去城里这事,一个字都没和他提过。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晚些时候,他们终于盼到了顾祥麟回家。 他不是空手回来的…… 这小子居然扛回来一台缝纫机! 附近的乡亲都挤到顾家来看这好东西,顾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咱这儿去如意城,那可远着呢!不是说单趟就要两个多小时?” “就是啊,光是山路就走断腿,还要坐那熏死人的公共汽车……祥麟啊,你真行!” “这缝纫机是从城里买的最新的吧?真得劲啊,我都没见过这样的……爱华,你快踩两脚,让我们瞧瞧!” 顾爱华本性就是个爱热闹的,之前在娘家当姑娘时,就爱说爱闹。 后来是去陈家待了那么些年,受了磋磨,性格变得木讷了很多。 如今,再见到这喜气洋洋、人人捧她的情形,顾爱华瞬间好像回到了自己十几岁的美好时光。 她毫不吝啬地从柜子里翻出花棉布,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试起新缝纫机来。 乡亲们还没看够缝纫机的热闹,陡然看见顾爱华手里从未见过的花棉布,又是一阵唏嘘。 “你家咋这么多好东西啊?” “就是啊,我前两天还刚去过供销社,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啊!” “应该也是从城里弄来的吧?” “爱华,你家这二妹也太厉害了!飞出咱这山窝窝,嫁到城里不说……还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她现在厂里干啥工作啊?能不能介绍咱家闺女也去?” 说这话的人,沈凌霜看着有几分面熟。 但一时没记起来是谁。 她正盯着那人暗暗思索,忽然被一个横在眼前的身影挡住了。 “这花布是你给大姐的吧?”顾祥麟小声问道。 沈凌霜轻轻颔首,赶紧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爱华姐都没说破,你说出来干啥……”她拽了拽顾祥麟,示意他低调。 顾祥麟是没再问,可他心里酥酥痒痒的,有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滋味。 他昨天看着沈凌霜买处理布,以为她是节俭紧省,精打细算。 却没想到,她把处理布留给了自家,转头又用她变戏法的本事,给了大姐这些好看的花布。 她…… 为什么对他们家这么好?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很不对劲。 好像早就认识了他。 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偏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沈凌霜被他盯着看了半天,不由得又晃了晃他的衣角,“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把这些布带来,又没说全给你们家。我们家又只有我妈一个人针线好,可她忙不过来啊……开春天暖了,我想给我妹做一件新衣裳。没法子了,只能辛苦爱华姐帮个忙。” 顾祥麟没有评价她这话。 他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话锋一转,悄声问:“其实我今天去城里找我二姐,就是想问问她有没有多的布票。开春天暖,你也该有件新衣裳了。” 沈凌霜抿着嘴,不想呲个大牙笑。 她不确定顾祥麟这会儿对她是什么感情。 他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假,但万一只是把她当妹妹呢? 可是,细品一下顾祥麟这话,又觉得怪甜的。 她的嘴角硬压都压不住! “你还笑。”顾祥麟故意冷脸哼了一声,“我二姐不仅没有给我票,还揪着我一顿问,问我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沈凌霜差点咬到舌头,“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顾祥麟忽然扳过沈凌霜的肩膀。 沈凌霜心跳骤停。 但下一秒,就发现是因为她身后看热闹的一个乡亲没站稳,差点撞到了她。 顾祥麟伸手是为了给她挡住人家的一记肘击。 可饶是如此,沈凌霜还是觉得,这个傍晚不太对劲。 他…… 他怎么…… 忽然好像变了个人呢? 这是受啥刺激了? 说话这么单刀直入的,害得她心里的小鹿疯了似的瞎窜乱蹦! 然而,顾祥麟波澜不惊地松开了她的肩膀,继续说道:“我姐说,要是真看上了谁家小姑娘,光送布有什么用?现在结婚都得要有三转一响,缝纫机就是这四大件其中一样。” 结,结婚? 太早了。 就是他真的这么想,她也还愿意多当几年小姑娘呢。 沈凌霜佯装平静地看着他,岔开话题问道:“你二姐家自己用不上缝纫机吗?她怎么让你把东西扛回来了?” 第130章 请记住我爱财如命 顾祥麟望着沈凌霜绯红的面颊,淡笑道:“我二姐家就像个小百货商场似的,什么都有,不缺缝纫机!你是没看到,我姐夫对她可太好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第一份,她早就有缝纫机了。” “咦?所以这台机子不是你姐姐家的?那是从哪来的?”沈凌霜听迷糊了。 顾祥麟的唇角染上了几分得意。 “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巡山员,在山里走动这么些天,还不能发现些好东西了吗?” 沈凌霜顿时好奇,“你采了啥?” “一根参。”顾祥麟如实说道。 沈凌霜忽的紧张起来,“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顾祥麟挠了挠头,“本来没打算卖的……就没提。” “那怎么突然改主意了?难不成,就为了去跟你姐换布票?”沈凌霜愕然。 “嗯。” 沈凌霜屏住呼吸,“那你把参拿去哪儿卖的?卖了多少钱?” 顾祥麟压低声音,“城郊有黑市,卖了这个数。” 他比了个“六”的手势,在沈凌霜眼前晃了晃。 沈凌霜痛心疾首,“六百?才六百?你为什么不拿给陈康宁去卖?要是从他手里出,能卖更高的价格!” 顾祥麟的面色忽然冷了许多。 “黑市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我比了好几家的出价才决定这个数脱手的。” 沈凌霜欲言又止。 她心急,完全是因为觉得顾祥麟亏了! 亏大发了! 可她又隐隐看出,他也不太喜欢被人否定。 要是再追问下去,可能要好事变坏事。 沈凌霜本着翻篇的心思,好言相劝,“我不是让陈康宁帮我找了城里专门收药材的商人吗?他已经找到专门的路子了,我昨天也和他外婆确认过这事,靠谱!所以,你以后要是再得了药材,也给陈康宁去出,嗯?” 顾祥麟前面越听越暴躁。 他很想说,陈康宁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做。 可是,听到沈凌霜最后那个小心翼翼的“嗯”,他心底里的那股倔劲又莫名其妙自己歇下去了。 沈凌霜感觉到他这会儿是顺毛的,平和的,才又补充说道:“假设,我是说假设……黑市给这根参出六百,但陈康宁那里可以把这根参卖到八百,那多赚的两百块,不是可以给爱华姐,六个小宝,还有你啊,我啊……分别做一身新衣裳吗?” 顾祥麟脸上终于又渐渐恢复笑意,“嗯。” 沈凌霜松了口气。 听劝就行! 她嗔怪地睨了顾祥麟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反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实在不想麻烦陈康宁,那你就把东西卖给我。我反正就按固定价格在你这收,回头卖出去,不管差价多少,都归我!我财迷,我视财如命!” “好。”顾祥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条小小的拱桥。 从外边进来的许昭昭,一眼就看见了在角落说悄悄话的他们俩。 人来人往的,可是一点也不影响他俩有说有笑。 就好像他们俩和屋里的其他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们俩有自己的小小世界。 两人的笑容像吃了蜜似的甜…… 许昭昭胸口酸涩发紧,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捏成了拳头。 沈凌霜到底哪里好?! 这狐媚子,果真是天生的! “昭昭!” 一个脸上有媒婆痣的妇人,不由分说地拽上许昭昭跟她走。 妇人一路挤开其他人,来到了顾爱华身边。 “爱华啊,你以后也教教咱家昭昭呗!她聪明,学得很快!” 沈凌霜的注意力也被这个有媒婆痣的妇人吸引了。 她终于知道这妇人像谁。 亏她还想了半天。 这居然是许昭昭的母亲。 沈凌霜前世不太清楚许昭昭家的情况。 只知道,她因为守不住空闺,一枝红杏出墙去,就被顾祥麟打报告结束了婚姻关系。 沈凌霜和顾祥麟走到一起,有了新的家庭后,许昭昭来找过顾祥麟几次。 每次都闹得很不愉快。 因为顾祥麟不愿意见她,可许昭昭好像又碰上了难事。 沈凌霜使劲回忆着,也只记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许昭昭,应该是在四十几岁的时候。 许昭昭的头发已几乎被银丝覆盖,形容枯槁,身上穿的是很廉价的地摊货,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如意。 她找顾祥麟借钱,顾祥麟却说,家里的钱都归沈凌霜管,让她问沈凌霜借。 沈凌霜还等着许昭昭来开口呢,可是就再也没见过这女人。 而眼前的许昭昭,花容月貌,正是大好年华。 只要她自己脑子不笨,应该能走出一条不错的路。 沈凌霜便也来到了顾爱华身边。 “姐,既然许昭昭这么虚心求教,你不如就收她当学徒。” 顾爱华还在考虑,许母却眉开眼笑,连声说对。 “是是是,爱华,你收咱们昭昭当学徒吧!等她将来出息了,肯定不忘了你这个师父!” 周围其他乡亲见此情形,都开始为自家孩子求一个学徒的机会。 然而,许昭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盯着沈凌霜,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回她警告沈凌霜少和顾家来往,看来她是一点没听进去! 不仅没听进去,沈凌霜这会儿是不是还有点对她耀武扬威的意思呢? 撺掇她当学徒,那她往后不就矮人一截了吗? 她可是建新中学的尖子生! 哪有让高材生来做缝纫女工的? “我不当学徒!” 热闹的说话声中,许昭昭的这句表态,如同平地响起一道惊雷,炸得周围鸦雀无声。 “你又抽什么风?” 许母狠狠拧着许昭昭胳膊上的软肉,低声斥责完女儿,又赶紧对不明所以的顾爱华赔笑,“爱华,你别听她的!她这脑子多半是读书读傻了,好赖不分!等我回去和她好好说说!但学徒这事咱们可说定了啊!” 说完,就扯着许昭昭离开。 门还没出,许母就骂骂咧咧的,对许昭昭连掐带揍。 沈凌霜盯着许昭昭的背影看,忽然就见许昭昭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许昭昭满眼歹毒,好像恨不得将沈凌霜扒皮抽筋。 沈凌霜:“……” 好心帮你一把,怎么又怨恨上了? 顾祥麟从旁拽她,“好好的,你把这个惹事精招给我姐干啥?” 沈凌霜还在看“惹事精”的背影,失身喃喃,“苍天可鉴,我真是好心想给她指条明路。” “还是别了吧。”顾祥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正色说道:“我觉得她这儿有点问题。” 第131章 拿陈老太祭刀 沈凌霜不信他这话。 “你少胡说八道,许昭昭不是学习成绩挺好的吗?” 顾祥麟苦笑,“你刚刚没听见她妈说什么?她就是太用力念书,把脑子念傻了。” 沈凌霜这次倒是有点同意他的说法了。 是啊。 要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会觉得她牵线搭桥让她当裁缝学徒,会是害她? 正说着,陈康宁回来了。 因为顾祥麟不在家,顾老爹去拾柴火的时候,把陈康宁叫过去帮忙。 陈康宁在从后山下来的路上,就听说顾祥麟已经到了家。 他抡起一大筐子柴枝,一路飞奔而来。 见到顾祥麟之后,上来就往他肩膀上砸了一拳。 “你小子太不仗义了!” 打完人,他才发现顾家满屋子都是乡亲。 大家都目光不善地看着他,眼神中全都是对他打顾祥麟那一拳的责怪。 其中,数沈凌霜最盛。 “你没长嘴啊?” “有事不会说话啊?” “怎么一上来就打人?” “你外婆说你以前爱看书,你书都看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这句,沈凌霜还觉得不够。 她抬手就是一拳,正正打在陈康宁的左肩上。 “还你!” 屋里更静了。 尽管附近的乡亲们都见识过沈凌霜敲脸盆子斗陈老太的场面,但那也就是嘴上功夫。 看她打人,还是头一回。 而且,姑娘揍小子,本来也挺少见的。 乡亲们忽然觉得缝纫机也没那么好看。 还是这些半大的闺女小子凑在一起,更有意思! 有人小声揶揄顾爱华,“爱华,你这日子好啊,天天有这种热闹看呢?” 还有人朝着刚走到门口的顾老爹起哄。 “老顾,凌霜该不会是你家遗落在外的另一个闺女吧?” “这可不兴乱说啊!” 满屋子人插科打诨,说笑聊天,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顾家新添的缝纫机,让以沈凌霜为首的这群小姑娘,都穿上了颜色花纹各异的新外套。 云霞紫,杏花白,春桃粉,青苔绿,天空蓝。 她们扎堆在一起跳皮筋的时候,变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装点了第五生产大队,也装点了这个春天。 队里的女人们,下至刚会走,上至九十九,都羡慕得很,都去找顾爱华询问,还有没有这些做衣服的布料。 就是要块布头也好啊! 做个手帕,或者钉个衣领、袖边,都好看! 顾爱华也不是小气的人,只要邻居诚心诚意拿东西来换,她就给。 很快,家里连布头都不剩了。 但布头数量有限,总有人拿不到。 她们央求顾爱华再想想办法。 “咱们也不认识其他在城里的人了……爱华,你人好,你就帮帮我们呗!” 顾爱华讪笑。 这布要真是从她妹妹那儿来的,她肯定不好意思传话。 她这个当大姐的,本来就没有二妹过得好,还成天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找她,她觉得脸上没光! 然而,这批布料是沈凌霜送来的。 顾爱华总有一种感觉,觉得沈凌霜待她如亲姐,好到没有条件的那种。 对着沈凌霜,她倒是能开这个口。 不过,顾爱华也没有满口答应,只和乡亲们说:“我一会儿就捎信给她,不过她在城里有工作,而且布票也是限量发的,只能让她尽力争取了。” “行行行!” 顾爱华纯纯一片好心。 可她没想到,这片好心,倒给她招来了麻烦。 乡亲们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害她。 就是因为顾爱华最近太高调了,大家话赶话的,聊起她最近过的舒心日子,免不得就要埋汰她的前婆家几句。 乡下地方没有其他休闲娱乐,日常全靠闲话八卦撑着大家的精神头。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就传去了陈老太家。 陈老太终于找上门了。 “顾爱华!你好大的狗胆!你居然偷我家孙儿!” 陈老太哭闹跳脚,“我的百达啊!奶来接你了!” 顾爱华:“……” 要是放在一周之前,顾爱华见到陈老太,她心里是会发怵的。 主要也不是怕这个老太婆本人,而是怕陈百达会跟陈老太走。 到时候,又是母子分离。 心如刀割! 可是,陈百达在顾家安分乖巧地住了一个星期。 好吃好睡,和姐姐们处得也比以前好了。 顾老爹还经常把他架在脖子上骑大马,陈百达的脸上多了很多笑容。 顾爱华悬吊着的心,终于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因此,她现在看到陈老太,非但不怕,甚至还想把这个恶婆婆重重踩上几脚。 “你怎么现在才来呢?” 顾爱华问出这个问题,就见陈老太脸上闪过一阵心虚。 顾爱华顿时就生气了,“你一个5岁大的乖孙不见了,你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找?难不成,你以为他自己跑丢的,打算不要他,不养他了?!” 顾爱华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就猜中了真相。 发现陈百达不见了的第一天,陈家人确实就没想过要找他。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混蛋小子居然把一家人的衣服都扔在了茅厕里! 臭气熏天的,根本要不了了! 陈老太气个半死,就想着让这没出息的小子好好吃点苦。 小小年纪学人离家出走,那有种就别回来! 但心里是认定陈百达肯定会自己回家认错的。 哪知道,一晃过去好几天,也没听人说见过陈百达。 陈老太就想,坏事了,该不是死哪儿了吧? 她怕事情被顾家知道,要去扒她的皮,就没敢闹。 谁曾想,昨天听人说,第五大队的顾家有了新缝纫机! 还给家里的六个小宝,全都做了新衣裳! 陈老太凑近一打听才知道:陈百达在顾家! 她的勇气瞬间就回来了! 她得来顾家要孙子! 当然,这些话,陈老太一个字也不会告诉顾爱华。 陈老太瞅着屋里,一个劲地嚎:“百达百达!快跟奶回家吧,奶想死你了!” 就在顾爱华准备再问她两句时,顾老爹忽然气冲冲地从后院走来。 他的手里,还举着一把锃亮的刺刀! 刀锋闪过寒芒,一看就知道是真家伙! “姓陈的!”顾老爹喘气如牛,“之前我是看你死了儿子,所以你来我家闹,我没有收拾你!但这不代表我们顾家好欺负!” 他把刺刀往前一递,动作果断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递刀时,手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仿佛在这一瞬回到了他年轻时冲锋杀敌的状态。 “我这把老伙计多少年没见过人血了!你今天要是再敢瞎闹,我就拿你这恶婆子的血来祭我的刀!” 顾老爹这几年一直都是以慈眉善目的形象出现在人前。 就连天天和他朝夕相对的顾祥麟,都很少见到他爹红脸的样子。 而此刻,顾老爹面如关公,杀气腾腾。 仿佛只要陈老太再敢往前半步,或者再哼唧出一声难听的哭声,顾老爹就要把她当场斩杀! 沈凌霜他们几个放学刚回来,撞见的就是院子里剑拔弩张的这一幕。 第132章 姥爷威武 不过严格来说,用“剑拔弩张”来形容眼前的场面也不是很合适。 毕竟,真正在单方面输出的是顾老爹。 而陈老太只有被动接受碾压的份。 陈老太紧紧瘪着嘴,下半张脸上像是开出了一朵菊花似的。 她不哭了,但也没有离开,一双鬼精的眼睛,死命地往屋里看,就等着陈百达自己走出来。 然而,陈百达和当初沈凌霜造访陈家时那样,躲得无影无踪。 无论外边怎么闹,他都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沈凌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暗暗出神。 她以前是怀疑过陈家人给陈百达下药的。 因为用药放倒了他,就不怕他出来打岔了。 但陈百达如今生活在顾家,她不相信顾家人会对自己的亲骨肉用这种手段。 因此,就只有一种可能:陈百达这小子是个蜗牛性格,有事就躲进壳子里! 不过,再怎么说这孩子也才5岁,怕事也是正常的。 躲起来就躲起来呗。 反正只要他不跟着这个坏老太婆走就行。 邻居们见到顾老爹这喊打喊杀的阵势,好心来劝:“算了算了,别和这个疯婆子计较!这尖刀还是赶紧收起来吧,容易吓着孩子们。” 说句实话,邻居们见了这凶器心里也挺害怕的。 毕竟刀枪不长眼。 万一不留神真的让陈老太血溅当场,那陈家后续又会再来闹。 到那时,可就真是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了。 顾老爹是个听劝的性格,当即就准备收起刺刀。 他回头一看,只见沈凌霜带着顾梅他们几个小的,在家门口站成了一排,孩子们明亮的眼睛都在看他。 顾老爹顿时忐忑。 不会真的吓到孩子们了吧? 就在这时,沈凌霜忽然带头鼓掌。 “好飒!顾老爹太勇猛了!今天算是带我们开眼啦!” 顾梅早就已经是沈凌霜的小迷妹了。 听见沈凌霜这么说,她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口头响应:“姥爷威武!” 顾兰、顾竹、顾菊紧随其后,热烈鼓掌,大声夸赞:“姥爷威武!” 就在被放在小背篓里的顾莲,也忍不住咿咿呀呀地跟着学样。 “喂唔!喂唔!” “哈哈哈!这可真是一群小活宝!”邻居们都看笑了。 顾老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家收获的都是开心喜悦,唯独沈凌霜收获的是整整600点福报值。 她比谁都高兴! 沈凌霜激动地抱起小顾莲,走到了陈老太面前。 “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百达不会跟你回家的。不过山长水远的,你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我送送你。” 陈老太看这阵势,也知道自己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陈百达从始至终就没有露过面…… 看样子,是被顾家养刁了,暂时不会再跟她回去了。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来日方长! 她过后再找机会来要人就是了! 只要她陈老太活着,陈百达就永远是她陈氏的骨血! 她的亲孙孙! 这么想着,陈老太又重拾了精神,不再和顾老爹硬碰硬,瘪着脸,甩手离开。 就在这时,沈凌霜抱着小小的顾莲,追上了陈老太。 “我送送你。” 陈老太好像青天白日见了鬼似的,哆嗦过后,老眼一眯。 这个臭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凌霜却像是没看见陈老太眼中的鄙夷和防备似的。 她拉着顾莲藕节似的小手臂,冲陈老太挥挥,并捏着尖尖的嗓音,逗顾莲说道:“小莲儿你看,这是你奶奶。” 陈老太嘴一歪。 心想着:原来这死丫头想着来膈应她呢! “我可怜的儿啊!他还活着的时候,就盼着顾爱华这个贱妇的肚子能争一口气,再给他生个儿子……哪知道,居然又他娘的是个赔钱货!我的儿啊,你心里不知道多苦啊……” “陈老太,人死不能复生,死人是盼不了的,活人得靠自己争气。”沈凌霜正色说道。 陈老太眼歪口斜,鬼脸做得极其可怖。 “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来教我做事吗!” 沈凌霜宽厚一笑,“我不是教你,是想和你好好谈谈。你也疼爱过百达,总不想看到,他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长大吧。” 陈老太又撇嘴。 她不在乎! 那窝囊小子都不认她这个奶了,她还管他是不是平安喜乐? 他被人骂死才好呢! 沈凌霜不着急,继续说:“就算你不为百达着想,也要为你们陈家的其他孩子着想吧。我听说你们去年分的粮食也不多,你二儿子和二媳妇又懒得很,满屋子大大小小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你就不发愁?” 陈老太呲牙,“看来你还打听了不少我们家的事啊!” “你们大队的干部前不久上我们队来学习了,问:怎么才能第一时间发现河里有鱼?怎么才能把日子过好?难道你们大队的干部回去之后没召集你们开会吗?” 陈老太没吭声。 会当然是开了,只是她没去而已。 她一个只管自家门前雪的人,不爱听他们那些动员口号。 沈凌霜见陈老太似乎是听进去了,不由得笑了笑。 “当时河里有鱼这事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所以,你们队的干部来学习取经的时候,是我分享的经验。我顺道就向他们打听了你们家的情况。” 她说得慢悠悠的,一边说话,还一边陪着顾莲玩。 顾莲用小手揪住了沈凌霜俏丽的短发,她半点不见愠色,就由得孩子抓着玩。 她如此松弛自在的模样,反倒叫陈老太心里咚咚打鼓。 沈凌霜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表明,她在第五大队很吃得开,甚至有本事把手伸到他们第一生产大队去?! 咋可能呢!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可想想沈凌霜曾经干出来过的那些事,陈老太忽然就生出了几分耐心,打算听她把话说完。 陈老太:“那又怎么样?我家里的人能不能吃饱饭,和你有啥关系?” “有关系啊。” 沈凌霜捏了捏顾莲能掐出水来的小脸,把养得白胖白胖的小团子,凑到陈老太眼前,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难道你就不想让你家的乖孙,都长成这副模样?” 陈老太勉强掀了掀眼皮,拿正眼看向顾莲。 这一看,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第133章 谈拢了 陈老太痛心疾首。 他们怎么把一个赔钱货养得这么好啊! 月牙似的眉毛,扑闪扑闪的水灵大眼睛,小蒜头鼻子,再加樱桃小嘴,白里透红的娇憨模样,连陈老太见了都难免生出几分喜欢。 都说一白遮三丑…… 还真不假! 她这个小孙女,长得确实有点未来可期。 只不过,还是和她没关系啊! 再好看的女人,将来还不是要嫁去别人家? 辛辛苦苦养大,都是给别人家养的! 简直就是糟蹋粮食! 因为隔得近,沈凌霜把陈老太的眼神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从一开始的欣喜、欢喜,变成惋惜,最后又回归厌恶和不耐烦。 沈凌霜深深感觉到了猪和人的区别。 她怕陈老太疯起来吓着顾莲,连忙抱着孩子往旁边走了两步。 “我叫住你,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个交易。” 沈凌霜亮明心意道:“只要以后你好好扮演顾梅他们几个小家伙的奶奶,逢人就夸你前任儿媳妇会带娃,勤快能干,每个月月底,我可以给你家送米面粮油。只要你干得好,每个季度,我还额外分给你布料和棉花,让你们家的人也吃饱穿暖。如何?” 陈老太愣住了。 她把自己听到的话,反复在脑子里倒腾了好几遍,仍然不敢确信。 陈老太甚至露出一丝讽笑,“往我家送米面粮油?你会有那么好?” 沈凌霜面不改色地给陈老太强调重点——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条件的。拿到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演得足够好,足够逼真,让大家都相信!” “只要你做到了,我承诺给你的这些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而且,你要是信不过我这话,可以先试一个月嘛。这第一个月,也不用你改口夸爱华姐,只要你不来顾家闹事,月底,我就给你家送三斤肉。” 这番话一说完,她们双方都沉默了。 陈老太沉默,当然是因为她在考虑可行性。 而沈凌霜沉默,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开的这个条件,会不会不够打动陈老太。 人心不足蛇吞象。 尤其是陈老太这种本来就心思复杂的人。 可是,一斤太少,五斤太多,沈凌霜折中了一下,才开口说的三斤。 所以,即便陈老太不接受这个数目,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最多就是谈不拢,黄了呗! 沈凌霜抱着顾莲就打算往回走,“你要是实在觉得很勉强,那就算了!” “慢着!”陈老太叫住了她,“你不就是想叫我以后别找顾家的麻烦吗?这也不难!……但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说到做不到,咱们这几家人往后会闹得更难看!” 沈凌霜重新捏着顾莲的小手臂,教她抬起来,“来,咱们和你奶奶击掌!一言为定!” 顾莲笑得可爱极了,“噫!” 这边,沈凌霜因为哄得顾莲开怀大笑,轻轻松松喜提100点福报值。 而顾家那边,一个苗条纤细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进了屋里。 “爱华姐!大事不好了!……你肯定想不到,我刚刚在外边听到了啥!”许昭昭气喘吁吁。 顾爱华忙从桌上拿起了倒扣着的干净碗,给许昭昭倒了一碗清水。 “听着啥稀奇事儿了?瞧把你吓的。” 许昭昭都没空喝水,防贼似的不断向门口张望,“我刚听见沈凌霜和顾梅她奶说,要请她以后来演戏骗你们!还说,只要你们信了,她往后每个月都给陈家送好东西!” 顾爱华瞠目结舌,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许昭昭急了,“姐!你别不信啊,我真是亲耳听到的!她还说,她和你们家熟,你们家里每一个人都很相信她,所以,到时候她会从你们家拿好东西往陈家送!姐,这小妮子是贼啊!” 顾爱华的笑容僵硬而尴尬,“昭昭,我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可给凌霜偷啊……” 许昭昭一把握住顾爱华的手,激动道:“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家啥都好!粮食够吃,地里的菜也长得好!祥麟还能时不时从山里弄点肉回来……对了!你们在城里的亲戚还会给你们送这么漂亮的花布……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顾爱华的笑容有些苦涩。 她岔开了话题,问许昭昭肚子饿不饿。 “你们放学了,那祥麟咋还没到家呢?不管他了,我去厨房给你们烧饭去。” “姐!”许昭昭快要急哭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呀?” 顾爱华怜惜地看着她,“昭昭,你和凌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凌霜她不是你说的这样……” “姐!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啊!我又怎么可能撒谎骗你呢?你是真的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许昭昭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顾祥麟的声音—— “你要是真把我姐当亲姐,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学裁缝手艺?说到底,你不还是看不上这些家务活吗?” “你绝对抓错重点了。”沈凌霜比他晚一步进门,她抱着顾莲边走边说:“重点应该在于‘你们都没有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这一句。” 她说完,闲闲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许昭昭。 “对了,我没听到前面——你说看清谁的真面目?” 许昭昭气滞。 她现在非常确定:沈凌霜就是她命里的克星! 否则,像她这样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怎么可能总是被沈凌霜压制呢? 前面几次就算了…… 今天她不想忍了! 她一定要揭穿沈凌霜的阴谋! “沈凌霜!” 许昭昭义正词严地和她对峙,“你敢不敢把你刚刚和陈老太说的那些话,当着爱华姐和祥麟的面,再复述一遍!” 沈凌霜皱眉,“没这个必要吧。” “姐!你看!她就是心虚!”许昭昭一口咬定。 顾爱华拍了拍许昭昭的肩膀,“昭昭啊,是误会——” “姐!这还怎么能是误会啊!我亲耳听到她说要给陈家送东西啊!”许昭昭的眼眶迅速红了。 “你……”顾祥麟转过身去,盯着沈凌霜,眼神复杂难明,“小霜,你是不是傻?” 沈凌霜扶额。 做点好事想不留名就那么难吗! 然而,许昭昭却兴奋起来。 “看吧顾祥麟!她这就是默认了!” 她像是溺水的人猛然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双眸中满是绝地求生的异彩。 “你们对她那么好,可她背地里偷偷拿你们家的东西送人情呢!” “送的还是和你们家有仇的人!” “如果今天不是我发现,你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第134章 该走的人不是她吗 许昭昭吼完之后,顾家安静了好几秒。 在沉默的短短几秒之中,最开心的当属许昭昭。 她觉得自己今天来得太对了! 简直是如有神助! 许昭昭暗暗观察着顾祥麟的表情。 他眼神微冷,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对! 就是要这种感觉! 他现在一定对沈凌霜很失望吧! 没想到她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吧? 他会不会想揍她? 他必须把这样的渣滓从家里扫地出门,并且和她绝交,老死不相往来吧?! 许昭昭越想越快乐,胸口起伏更加剧烈。 过了好半天,还是顾爱华先回过神来。 她轻轻地拉着许昭昭,关切地问:“昭昭,你一开始来咱家,是想干啥来着?” 许昭昭澎湃的欢喜,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透心凉。 她就此冷静了几分,也想起了自己最初来顾家的目的。 许昭昭自信满满地开口说:“哦……是我妈让我问问,姐你那儿还有没有多的布?她想给我弟弟做一条新裤子,缺了点布料。” 许昭昭心想: 她刚刚帮着顾家人揭露了沈凌霜的真面目! 为他们排除了一个巨大的潜在隐患! 哪怕不论之前的交情,只冲今天的事情,顾爱华也应该给她两米布! 然而,顾爱华只是礼貌一笑。 “你以为这事来的啊……可家里现成的布都已经给完了,连布头都被要走了。” 许昭昭有些失望。 可是,就此,她只是觉得自己来晚了而已。 “没关系的姐,那等你们家有了新布,我再来找你分!” 顾爱华抿唇。 她不知道该说啥好! 再看看沈凌霜。 她仍是那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也没有很在意许昭昭刚刚愚蠢的举报…… “昭昭,你出来这么久了,要不就先回去吧?就和你妈说一声,说咱家暂时没布了。”顾爱华给许昭昭下了逐客令。 许昭昭起先没觉得有问题。 然而,走出去两步之后,她意识到,顾爱华没有要赶沈凌霜走的意思,就猛然回过身,看向顾家所有人,满目震惊和质疑。 “为什么啊?姐,该走的人不是她吗!” 顾祥麟怒火难抑,“这里也算是小霜的家,你让她走去哪?!” 许昭昭被吼得说不出话了。 沉默半晌,她噙着眼泪,跑远了。 “唉。” 沈凌霜走出堂屋,站在檐下叹气。 “她怎么就非要和我过不去呢……” 自言自语时,瞥了一眼身旁的顾祥麟,不禁感慨:“蓝颜祸水!” 顾祥麟:“?” 顾祥麟:“我没说你已经算是克制了,你怎么还怨起我来了?……你说说,你和陈家谈了什么条件?” 沈凌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就是每个月分点肉给他们……也不多,就三斤!” “没有其他了?”顾祥麟问。 “没了!” 沈凌霜还是打了个马虎眼。 这是她自己承诺出去的,她不想顾祥麟有负担。 但是,等顾爱华去厨房烧饭后,顾祥麟又拿这个问题问了她一遍。 “真的只给他们三斤肉?” “那个恶老太婆能这么爽快答应?” “你……是不是跟我撒谎了?” 沈凌霜举起小手发誓,“绝对没有撒谎!……只是可能没说完整。” 顾祥麟冷眉冷眼,“那还不快说?” “你怎么和许昭昭一样凶巴巴的?”沈凌霜被气笑了,“我自掏腰包奉献陈家,你们还凶我……当个好人有这么难吗?” 顾祥麟怔了下,马上一改刚刚的冷硬态度。 他笑逐颜开,唇角微扬,面带春风,和煦温柔:“我怎么可能和她一样呢?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大姐和几个小宝才向恶老太婆低头妥协的,所以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 “放心吧,我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沈凌霜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当然早就想过了! 只要了却陈老太这个心结,从顾爱华到梅兰竹菊莲她们五姐妹,每天都会很开心! 她们只要一开心,沈凌霜这里的福报值就哗啦哗啦到账! 动辄就是600点啊! 假设一个月,她们每人达到系统检测的“开心”五次,那净收入就是3000点福报值! 而一只扒皮去毛的野兔,仅仅需要15点福报值就可以兑换。 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但这一层利害关系,就不用和顾祥麟细说了。 可是,顾祥麟在她说完之后,把那声要说出口的叹息,悄悄地咽回了肚子里。 沈凌霜真是太傻了。 而这么一对比,许昭昭就更显得烦人了。 亏她还想要花布呢…… 她怎么好意思的? 门都没有! …… 这天之后,第五生产大队过了一段清静日子。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每个角落都绿意盎然。 社员们忙得热火朝天,满心奔着今年的丰收希望而努力。 队上再热闹起来,是因为知青队办喜事。 王大平和林美玲的婚礼日子终于定下来了。 知青队的同学们都在私底下偷偷商量,应该给他俩的婚礼送什么新婚礼物才合适。 宋秋然虽说是嫁出知青队了,可怎么说也是知青的一员,所以,有同学找了机会,悄悄来问她。 “其实这礼物也不是我们想给的……主要是副队长带着人帮王大平他俩盖了单独的一间平房,盖好之后叮嘱我们,怎么也得给他们这个新建的小家添砖加瓦……” 宋秋然想了想,心里大概有数。 但她没有直接回复同学,只说自己还要考虑考虑。 等李兰芳从地里忙完回来了,宋秋然第一时间迎上去,把自己刚拿到手的第一份教师工资交给了李兰芳。 “秋然,这钱你自己拿着啊……给我干啥?”李兰芳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咱家也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再这么贴补,那就太不像话了!” “妈,要是我过的还不算好日子,那啥样才能叫好日子呀?您都不知道大家多羡慕我。”宋秋然双颊绯红,“我早就想好了,这个钱就放在家里大家一块用,这才是我努力工作的意义!” 建新中学到底只是镇上的学校,她又是新上岗的老师,第一个月只发了25块钱,宋秋然自己留了五块钱交学校的伙食费,剩下的20块都拿出来交了家用。 “妈,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您的看法。”宋秋然温声说道。 第135章 一床夏被 李兰芳低声问:“咋了?是不是傲冬又有哪欺负你了?” “妈,不是家里的事。”宋秋然看向院子外边,“知青队又要办婚礼了。就是上回跑去三叔家那个林美玲……她这回是真同意嫁人了。因为是和平农场内部的事情,所以你们可能还没听说……是有同学告诉我,他们都要给林美玲送礼物,我不知道该送啥好。” 李兰芳听着宋秋然渐渐被同化的双井坪口音,收不住笑意。 “我只知道我们乡下的规矩,一般就是送枕头被单,水壶杯子那些。” 宋秋然点了点头,又说:“可同学们都要送,他们估计也都是去供销社买的……我怕到时候送撞了。” “撞了就撞了嘛,谁家不得有起码好几套被套枕套轮换着用?就算他们新结婚,家里只有两口人,可有个两三套床品也不过分啊。”李兰芳说道。 宋秋然觉得李兰芳这话有道理,正想着明天下了班去供销社转转。 又听见李兰芳忽而改口说道:“要不然,你送他们一床夏被?这会儿天暖了,冬天的厚棉被盖着多热啊。做一床薄的,能从现在盖到六月。九月往后,又能盖到立冬,实用,实在。” 宋秋然听得心动,可是她记得供销社好像只有厚厚的棉花被。 于是问李兰芳,“妈,哪有夏被?” 李兰芳没有马上接话。 她微微顿了一下,宋秋然以为她是在回忆。 但实际上,李兰芳是在权衡。 双井坪这附近的几个村子,是都没有弹棉花的人家。 可她娘家所在的第六生产大队,有好几户会这个手艺的。 比如她亲爹,即沈凌霜的姥爷,那就是弹棉花的一把好手。 只不过,自从丈夫沈灿烂故去后,李兰芳上娘家走动的少。 每次回去,只要两手不拿满东西,她那个大弟媳就阴阳怪气的,叫人浑身不得劲。 再加上,去年夏天那会儿,李兰芳看家里日子实在难过,就上娘家借过粮食。 结果呢? 是被她两个弟媳拿话撵走的。 还有就是,沈傲冬和宋秋然办婚礼的时候,李兰芳也是给娘家捎过口信的。 可是,李家没有来人。 李兰芳当时觉得,既然娘家嫌他们一家子晦气,不愿意往来,那就少走动,彼此都好。 但她还是有点想念自己的哑巴娘。 不知道她老人家过得如何。 虽说李家早已经是两个弟媳掌事,老娘不用操心张罗,每天挖挖菜土就行,日子不难过。 但说到底,那是她娘啊。 哪能真的一年上头不回去看看? 这么想着,李兰芳就做了决定。 她对宋秋然说道:“明天我给队上请假,让傲冬陪我去六队走一趟,去换三床夏被回来。一床你拿去送人情,另外两床回头咱自家用。” 宋秋然笑了,“行啊,那明儿就辛苦妈了。” 说完之后,她考虑了一会儿,还是补充说了声:“妈,钱交给您管了,您别不舍得用。该花就花!” 李兰芳心里暖暖的,“好,好。” 婆媳俩把这事定好之后,李兰芳就开始忙活张罗明天要带什么回娘家。 沈凌霜从猪棚喂完猪回来,半道上意外碰见了李兰芳。 “妈,你上哪去?我陪你。” “去顾家。”李兰芳笑道:“我明天打算去看你姥姥,想不到给她老人家带些啥……就想着看看爱华那里还有没有多的布。再顺带借她的缝纫机踩踩,赶两套新的枕套出来。” 沈凌霜一听就拉了下脸。 “妈,有大舅妈、二舅妈那俩强盗在,你送两套枕套,那怎么着也轮不到外婆用啊。” 李兰芳被她提醒,喃喃道:“也是……那得做三套。就是不知道爱华那儿有没有这么多现成的布料。” 沈凌霜:“上回我买的处理布您不是还没用吗?那些够做好几套枕套啦。” “给你姥姥姥爷送东西,哪能用处理布?我今年还是头一回回去,这要是用处理布,你大舅妈、二舅妈不得啰嗦我好几年?” 说到这里,李兰芳忽然才回味起沈凌霜夹枪带棒的那句话,“你刚刚管你大舅妈、二舅妈叫什么?” “强盗。”沈凌霜理直气壮。 李兰芳啪地打了她脑门一下,“没礼貌!怎么能这么说长辈?” 沈凌霜笑而不语。 说强盗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前世,就因为沈凌霜的家里人相继去世后,姥姥心疼她孤苦伶仃,收留了她一些日子。 就为这么一年半载的恩情,两个舅妈恨不得拿捏她一辈子。 她事业起来之后,舅妈们就来哭穷,诉说她们两家的孩子混得不如意,处处都要沈凌霜帮扶帮衬。 沈凌霜一开始念及亲情珍贵,啥事都惦记着她几个表弟。 结果,九几年那会儿,她表弟们好像集体长了猪脑子似的,放着好好的实业不干,非要学人搞“投资”,搭上了走|私的小船,三个被抓进去两个。 最后是沈凌霜花了24万才捞出来的! 而24万,是沈凌霜那些年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创业资本。 要不是那一回元气大伤,她早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沈凌霜自己心里苦,但也没有拿这些事情来说过嘴。 偏偏她两个舅妈,合着长的是一颗心,一张嘴。 明明她差点被自己人都赔进去,才把表弟们换回来。 可到头来,表弟们犯错又成了她的错。 说是她撺掇他们生了不该有的念想,还说他们本该过踏实平静的日子…… 好心全被当成了驴肝肺。 这也就算了。 再后来,老家居然有人说沈凌霜挣了那么多钱,是因为她下海了! 沈凌霜花钱雇人一查,这黄谣的起源,竟然是第六生产大队…… 还很有可能,就是李家人带头说的。 沈凌霜在那之后彻底和两个舅舅家划清界限。 没想到,她表弟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又借着一些歪门邪道的小媒体,凭空捏造中伤沈凌霜的谣言,又是诽谤,又是要挟,反正就是变着法子要钱! 以至于,沈凌霜再活回来,提都懒得提李家。 本以为母亲也是这么想的,但母亲现在却说要回娘家了。 “妈,不年不节的,你怎么突然想回去呢?” 第136章 一石三鸟的法子 既然沈凌霜问起,李兰芳就如实都说了。 听完之后,沈凌霜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先气哪件事。 “林美玲结婚,我嫂子上赶着送什么礼物啊!她不疼我了呗?不为林美玲要烫死我的事情生气了呗?” 李兰芳赶紧捂住沈凌霜的嘴,不让她叨叨。 “这事不都过去了吗?再说,是副队长让他们都表示表示的,也算是安抚这知青两口子吧……” 李兰芳看着身边绿油油的田野,唏嘘道:“毕竟他们把青春奉献给了咱们第五生产大队的建设事业,往后也是咱们这个的一份子了。” “妈,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沈凌霜正色纠正道:“他们知青队又不是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哪能用‘奉献’来形容!……他们劳动,换的是他们自己的生存口粮,不是来救助了咱们!咱们不欠他们的!” 李兰芳摸摸沈凌霜的后脑勺。 “是,咱们是不欠他们的,但他们以后是不是也是五大队的人?往后多的是要见面的日子,多一个朋友,是不是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沈凌霜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具体情况还是因人而异!林美玲那种人,不会因为她结婚的时候,收了我嫂子一床夏被,就认为过去的事情翻了篇!” 沈凌霜越想越觉得,预防针要趁早打,于是,拉着李兰芳细细分析起来。 “妈,你想想啊,她之前还要拆散三叔他们家呢?是这个计划没有实施成功,她才不得已嫁给那个男知青的。你觉得,她真的甘心吗?” 李兰芳皱起了眉头,“那不也是嫁了?再不甘心,她往后日子也得过啊。” 沈凌霜:“那是您这样善良的人的想法。而林美玲才没有这么仁善……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凌霜见识过林美玲怨毒的眼神。 她那被毒液和恨意浸泡着的心,早就已经黑如老炭了。 李兰芳感到头疼,“那照你这意思,你嫂子就不给她送新婚礼物了?” “送呗,面子上总要做全了。”沈凌霜紧紧挽住李兰芳的手臂,“但不用送夏被了,送别的。我有一个三全其美的法子……这礼物就交给我准备吧!” 李兰芳点头同意了,“那行,你一会儿回去和你嫂子说好就行。不过,我还是得回六大队一趟,得去看看你姥姥、姥爷。” 沈凌霜笑嘻嘻,“不用您去,您让我哥明天去吧,把二老接到咱家住些日子,比送啥都实在。到时候就让我哥去说,说请他们二老来看热闹,看看知青结婚再怎么办席的!” …… 婚礼当天。 连着半个多月没有下过雨的第五生产大队,迎来了一场久违的绵绵细雨。 林美玲一觉睡到自然醒。 起床看见天色是昏沉的,她就忍不住问候别人家八辈祖宗。 问候谁家祖宗好呢? 林美玲望着桌上放的绸布大红花,把第五生产大队里她认识的那些人,按官职级别,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 还没问候完,来参加他们婚礼流水席的乡亲们,就陆续来到了和平农场。 其他知青作为他们俩的娘家人,从早上九点多就开始忙。 梁尚还安排了生产队的几个干事去农场厨房帮忙操持。 整个和平农场一派喜气洋洋。 “吵死了。” 林美玲透过窗缝看向外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按照梁尚最初的安排,赵若是要和其他两个女知青一起,帮忙负责林美玲的妆扮事宜。 但赵若不想靠近林美玲。 所以,她跑去了菜棚,找侯云枫。 而最早一批来到和平农场的乡亲们,也都扎堆在了菜棚。 “这菜咋长得这么好呢?和去年那堆杂草可完全不一样……” “就是啊,比咱家自留地的菜都好!” “你们这是得了高人指点吧?” “要么就是大队长额外给了你们好种子!” “不行不行,我们要去找大队长讨个说法,他咋能偏心呢!” 侯云枫连忙拦住了要走的乡亲们,温声和气地说:“这个和大队长没有关系……是我们请教了很厉害的老师。” 芝兰玉树的少年人,又白又干净。 哪怕穿的也是平平无奇的深蓝色衬衣,却和队上同龄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一对比就发现,其他少年郎都是泥猴子,而侯云枫是山涧的风,云中的月。 他这样的男孩子一说话,就很有信服力。 “这样啊……” 乡亲们止住了脚步,都看向侯云枫。 “哪个老师那么厉害哦?” “对啊对啊,让他也教教我们嘛。” 赵若迫不及待要说出沈凌霜的名字,然而,却被早一步料到她行动的侯云枫,一把捂住了嘴。 赵若:“?” 侯云枫微微一笑,“一会儿她也会来参加婚礼的,待会儿我再和大家介绍嘛。” “这孩子,咋还和咱们卖上关子了!” “故意吊咱们胃口呢。” “不过,这菜长得是真好!说明这个老师,是真厉害!回头得让他好好给咱讲讲,怎么才能种出这么肥的菜苗!” 乡亲们像是进了奇妙展览馆似的,看着每一颗菜,都觉得喜人得很。 侯云枫将赵若拉到了旁边,嗔道:“差点就被你说漏了。” 赵若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叫做‘说漏了’?侯云枫,你不会是那种人吧……” 侯云枫迷茫,“哪种人?” “你是不是准备抢凌霜的功劳,所以故意不说是她教我们的……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思想道德有问题!”赵若要叉腰骂人了。 侯云枫啼笑皆非,“我没有。” 赵若嘴角抽抽,“我不信!那你刚刚故弄玄虚……” “我有我的安排。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侯云枫坚定说道。 赵若暗暗摇头。 这只花孔雀,又想干什么? 临近中午,婚礼在一众乡亲的见证下,正式开始了。 王大平和林美玲这一双新人被推到了大家面前,念着提前准备好的结婚誓词。 王大平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而林美玲却没什么表情,活像个木头人。 于是,底下就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到底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啊?怎么拉拉个脸?这是给谁脸色看?” “就是啊!那谁家来吃这个席没捎带东西啊?可是你们瞧瞧她这脸臭的……搞得好像欠了她的似的!” “这要不是为了卖副队长一个面子,我可真不愿意来……我在自己家吃饭可不用看这种脸色!” 流水席还没开餐,乡亲们气都气饱了。 可是来都来了,也不好现在溜号。 大家只能互相劝慰着说“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小年轻斗气”,勉强留下。 第137章 人定胜天 沈凌霜他们家今天来了四个代表。 沈凌霜,宋秋然,以及被沈傲冬接过来住了几天的李家二老。 李家二老是第六生产大队的,在五队的乡亲们眼里,自然是陌生面孔。 乡亲们不愿意看新娘子的冷脸,就转头和沈凌霜寒暄,问起她身边的两个老人。 沈凌霜也没料到大家都对她姥爷和姥姥有这么浓厚的兴趣,赶紧替不善言辞的二位老人挡住了热情的乡亲们。 “这是我姥爷和姥姥。我姥爷嗓子疼,说话费劲。姥姥是聋哑人,不会说话……大家有啥想问的,和我唠唠得了!” 她这边刚说完,就听见知青队的人宣布开席。 沈凌霜想着大家肯定都会把心思放在吃饭上,就又草草回了乡亲们几句,想着应付了事得了。 然而,就在这时,侯云枫忽然凑了过来。 “刚刚大家不是都在问,教我们种菜的老师是谁吗?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乡亲们随着他手臂摆出的方向,瞬间明白。 “凌霜,菜棚里那些菜是你带这些新同志种的?” “以前也没听说凌霜还有这本事啊。” “你不会说话别说了!沈老二家哪个孩儿没本事啊?凌霜以前是没有表露出来,人家可没说不会!” “凌霜,别听他们的!赶紧给我们说说,那菜苗是咋种的啊?咋那么肥壮呢?是不是队里给你们家发了不一样的种子?” 沈凌霜摆手,“哪能啊?还不是和大家领的一样的种子!只不过就是平时让他们照看得更精细了点。” 说着,扫了一眼满眼小星星的小知青们。 她笑道:“他们平常所有的心思就全放在这个菜棚了!大概是菜苗感受到了他们的用心,知道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地里这些小苗长大,所以就比别家地里的蔬菜作物更争气了!” 沈凌霜说完以后,满座悄然。 乡亲们是真的听傻眼了。 没有别的技巧? 光靠用心? 这菜苗它又不是个人,它还能知道人爱不爱它,用没用心啊? 这时,侯云枫清了清嗓子,朗声说:“我们老师以前说过,全力以赴,人定胜天……以前没下乡的时候,我不懂这个道理。但这批菜苗长大之后我算是明白了!只要够努力,够诚心,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凌霜当然觉得他这样一升华,事情就更玄乎了。 她赶紧换了个重点,说道:“晚点我会好好收集这批菜种,到时候上交给生产队办公室,由大队长决定怎么发给大家。反正咱们第五生产大队共同进步!” “好好好!” 乡亲们很激动,纷纷鼓掌。 而此刻,林美玲的脸黑到了极致。 今天是她结婚啊! 甭管她本人喜不喜欢这场婚事,可她都该是今天的主角。 可是,就因为一棚绿叶子,就让沈凌霜把这场婚礼的风头全部夺走了! 不应该啊! 不该是这样啊! 就算沈凌霜会种菜,可新来的这帮草包不会啊! 他们为什么没有栽跟头? 为什么学种菜一次就能成功? 浇水施肥除虫不是麻烦的很吗? 凭什么好事全让他们给占了! 林美玲气得胸口疼。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人大呼小叫起来。 “秋然!这些是你送给林美玲的新婚礼物吗?这布料在哪里买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样式!这也太漂亮了!摸着还软乎……” 伴随着知青队女同志的惊呼声,众人的视线又转移到了角落堆放的新婚礼物上。 其中,最抢眼的,确实是其中那一卷酒红色的棉纱布。 布料上有并蒂莲花型的暗纹,看起来既贵气高级,又很显喜庆。 乡亲们也是爱惨了这花布。 大家又看又摸,并且还不忘问宋秋然是从哪买的这布料。 早有准备的沈凌霜,开始叙说这布得来不易。 “这是如意城的百货大楼里淘来的!说起来多亏了顾祥麟的二姐,她是又出布票,又抢破头排队,才买到了这么点。全给我嫂子了!你们回头可不要去催爱华姐要布啊。这段日子肯定都没有新布再来了。” 一卷新布,送了新人,一石三鸟。 一来,免除李兰芳为了几床夏被回娘家被弟媳妇磋磨的麻烦。 二来,替顾爱华挡了那些要布的要求。 三来,帮她嫂子充了门面,送了新婚礼物。 沈凌霜觉得,这布送得太值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不止一个人觉得林美玲这次结婚是占了大便宜。 毕竟,当初宋秋然嫁到顾家的时候,知青队的同学们可没有送她什么东西,一切都是由顾家和队上操办的。 而林美玲他俩结婚,大大小小收了50多份礼物。 同学们送的都是常见的日用品,乡亲们送的也是实用的蔬菜瓜果,怎么看都是林美玲赚了。 可只有林美玲不是这样想的。 她觉得…… 风头不止被沈凌霜抢了,还被宋秋然抢了! 不就是一堆破布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才是今天的新娘! 她是婚礼的主角! 可为什么在别人眼里,一堆绿菜、一卷新布,就这么稀奇? 好像比她这新娘更值得看? 他们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林美玲气恼地退回了房间里。 她不想和那些泥腿子在一桌吃饭。 反正他们也不是冲着她来的,她不想管了! 林美玲走了之后,就只剩下王大平一个人。 乡亲们揶揄王大平,“你干啥了?咋让新娘子不高兴了呢?” 还有些男人起哄说道:“日头还早,新娘子这么着急洞房啊?” 王大平知道结婚就是这样,说说笑笑闹闹才有喜庆的氛围。 所以,他没有去管林美玲的小情绪,留下来和乡亲们喝了点酒。 不一会儿,沈东方和梁尚来了。 还没入席,就发现新娘子不在视野范围内。 沈东方当即看向梁尚,“你不是说她的思想工作做通了吗?是她亲自点头同意这桩婚事咱们才决定给这两口子办起来的。可现在呢?我们在这吃席,她人在哪?别是又跑了!” 林美玲此前一跑,惹出沈蓝天家的一场祸端不说,也惹得沈东方厌恶至极。 把人找回来之后,沈东方组织生产队办公室的几个人开会讨论,并向负责知青队事宜的副队长梁尚,下了最后通牒。 沈东方当时就说了,要是这个女知青还是这么不懂事,回头就将情况如实上报给公社。 哪怕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因为这事而拿不到今年的先进大队的称号,那他也认了。 他不希望因为极个别人的恶劣行为,影响到了整个队的精神面貌。 养虎为患,夜长梦多,将来要是造成了更大的财产财务损失,他这个大队长还怎么向队上的所有乡亲交待? 因此,沈东方今天明面上是来参加婚礼,实际上是来考察梁尚思想工作成果的。 第138章 天上掉鱼? 来之前,沈东方提前设想过林美玲的结婚状态。 感觉十有八九她都是拉长了脸,冷眉冷眼的。 却没找到,实际上情况比他想的还糟糕。 新娘子根本不露面! “新娘都不在这,还能叫办婚礼吗?赶紧去把她叫出来!”沈东方呵斥杨明。 杨明挨了训,灰头土脸的,推其他女知青去叫人。 其他女知青好像生怕沾上边似的,推王大平去。 “你们念过结婚誓词了,也得到了生产队的批示认可,你们是正儿八经的合法夫妻,要去也该是你去叫她!” 王大平这会儿酒劲上头,喝的有点迷糊了。 但他只是头重脚轻,人还没有傻。 听见大家催他去把新娘子喊出来,王大平很是无奈的摆了摆手:“她现在确实是我媳妇儿没错,但我们那儿的男人天性就怕老婆,我也是耙耳朵,嘿嘿嘿……” 他一笑,沈东方和梁尚的脸色就更差了。 现在是让你开玩笑的时候吗? “大队长和副队长特意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她连面都不愿意露一个吗?”杨明斥责王大平。 王大平刚刚还嬉笑着的脸,忽然间变得格外沮丧。 “可就算是我去说了,她也不会听我的……” 说完,王大平忽然仰起头,到处寻找着什么人。 “美丽!美丽!” 王大平朝着坐在一张边角桌位上的林美丽挥了挥手。 “要不你去喊喊你姐姐吧?你说话她肯定会听的。” 王大平这么一吆喝,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刘美丽。 林美丽咬了咬牙,放下了筷子,但人还坐着没动。 “她可能是早起筹备婚礼有点累了,既然她这会儿不想吃饭,那就由着她吧,待会儿她想吃饭了,她自己就会出来的。” 林美丽话音还没落,就有女知青立马反驳道:“她累?她哪里累了?谁敢让她受累?还早起备婚……洗菜、切菜、摆桌子的工作都是我们做的,她就出来亮个相,念了一段结婚誓词而已,这就累得必须回房歇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若也参与了投诉,“昨天我们还想着和她一起讨论今天弄个什么发型,结果她凶巴巴的,把我们都赶了出来,还说我们要是这么喜欢王大平,那换我们自己嫁他得了!” 沈东方背着双手,脸色铁青。 “看样子,她仍然不是主动愿意选择这段婚姻关系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还是回去打报告吧!免得回头有人举报到公社,说我们五大队违背妇女意愿,强制定亲!” 林美丽这下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跑过来拦住沈东方。 “大队长,这喜庆的日子您不要动怒嘛……我姐姐就是最近身体不大好,容易犯困,我现在去叫她,让她出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有林美丽这话,沈东方暂时是留住了。 可事情闹到这地步,婚礼的氛围也已经彻底被破坏。 乡亲们站在临时搭的雨棚下,端着碗,看着这毫不意外的热闹,忍不住调侃说: “她可真是在福中不知福!咱们队上也不是家家户户结婚嫁女都能请到大队长和副队长来的!队上给足了他们这些知识青年面子,但他们自己非要把别人的脸面扔到地上踩!” “不知好歹!好赖不分!” “要我说,他们结婚当天闹成这样,将来也过不好的……” 林美玲坐在知青队宿舍旁边新修的这间小平房里,将象征着喜气的大红绸子花撕得稀碎。 尽管小屋门窗紧闭,可是它到底是急急忙忙盖出来的,墙并不厚,屋顶暂时还压的是干草,隔音根本不行, 外边人们都说话声,即便她不愿意听,也还是悉数钻进了耳朵。 林美玲双眼猩红。 她真想叫这些人通通都滚蛋。 又不是她求着他们来送祝福的! 凭什么要求他一个新娘子对所有人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还迎进送出? 而这时,林美丽硬着头皮来敲门。 “姐,大家都等着你一起吃饭呢,你要是再不出来,菜就凉了。” 林美玲不吭声,没开门。 门外的林美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在看着自己,她不想一回头面对被那么多人盯着的压力,索性坚持又敲了敲。 这一次,屋里传出了林美玲暴躁的骂声。 “敲敲敲!敲什么敲?我说了我不想吃东西,你们饿了就先吃呗!” 王大平被杨明捅咕了两下,也不得已帮着劝说道:“你不想吃就少吃两口嘛,总不能一直待在屋里不出来啊……” “我就不出来,不想出来!” 林美玲打定了心思。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绝对不出门! 啪—— 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中了流水席的棚子,啪的一声响,让众人纷纷四处乱看,企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棚子上乱动……该不会是鸟吧?” 侯云枫赶忙去搬梯子,准备爬到棚顶去看一看。 然而,沈凌霜却拉住了他,小声说:“不用看,这是老天爷为这场婚礼送来了祝福的馈赠。” 什么馈赠? 她看清了? 侯云枫刚想刨根问底弄个明白,嘴巴才张开,就忽然见到天上砸下来好几条鱼,就砸在流水席旁边的那片空地上。 众人呆滞。 鱼? 从天上下来? 这对吗?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几百条鱼。 不一会儿,空地上就铺了一层摇摆翻动的活鱼。 每条鱼都有两三斤的样子,看起来肥美鲜活。 “娘耶……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天上掉鱼呢!” “而且什么鱼都有,这也太神了……” “天上掉鱼应该是好兆头吧?是不是说明他们这个婚结的对?” 乡亲们震惊不已,接连改口称赞:“今天看样子是来对了!” 而知青队的同志们受到大队长的提醒,赶紧去拿可以装鱼的东西过来,先把鱼收了。 外边一团热闹,林美丽也趁着这热闹,再一次敲了敲小屋的门。 “姐,你出来看看,老天爷都给你送礼物来了!” 第139章 你来晚了 外边的异动很不对劲。 饶是林美玲还在气头上,可她也忍不住悄然走到了窗边,看向天空。 真的是天上在往下掉鱼!!!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合理吗? 鱼都是长在水里的,怎么可能从天而降呢? “姐,天都在为你的婚礼助威助兴,你千万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林美丽贴着门,小声说道。 林美玲不悦地撇嘴,“下鱼就是为我助兴?真要为我助兴,怎么不下金子呢?……再说了,这些鱼又不是白给我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一会儿他们就得把这些都抬去生产队办公室,到时候一分,到手就只剩下几口了!” 林美丽:“姐!你振作点啊!不管最后分到个人手上有多少,可总归是凭空得到,不劳而获的!而且,别人结婚怎么不下鱼?就你结婚才下鱼?回头传出去,肯定都说是你们夫妇有福气啊!” 林美丽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可林美玲只听见了“你们夫妇”四个字。 她觉得好刺耳! 谁要和王大平那个麻子脸当夫妻! 她本应该嫁给又高大又威猛的男人! 像沈蓝天那样的就很好…… 尽管老是老了点,笑起来眼角有褶子。 可那也比王大平强一万倍! “这福气谁爱要就给谁!我不要!” 林美玲愤恨地转过身,回到小床上一躺,拿被子蒙过头,什么也不想管了。 有了天上下鱼这种奇观之后,这下是真的没人在意这场婚礼的新娘子是谁了。 管她是谁呢? 收肉要紧! 上回小知青们捞的那一批鱼,着实让大家开了胃,喝了鲜。 可人多肉少,吃到嘴里也就那么点,不够过瘾。 而这次就不同了。 大把大把的鱼,不要命似的,哗啦哗啦地往下掉,愣是掉得遍地都是! 叫人差点没地方下脚! 等大家抬回办公室一称…… “哎呀妈呀!” “三百多斤呢!!!” 沈东方和梁尚喜上眉梢,分鱼忙得不亦乐乎。 顾家领了一大份,按照上回沈凌霜教的法子,全做了鱼糕。 又松又软又绵的鱼糕,香得人的五脏六腑都想尖叫! 陈百达捧着一块鱼糕,自己一口,小妹一口,吃得眼泪汪汪。 沈凌霜坐在自己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哥杀鱼。 然后,忽然就接到通知。 【恭喜宿主!成功收获顾家母女六人的喜悦,获得600点福报值!】 宋秋然在房间里写家书,把和平农场天上下鱼的奇闻轶事,写进信里,分享给娘家人。 【恭喜宿主!成功收获宋秋然的喜悦,获得100点福报值!】 沈凌霜心满意足。 兑换这么些鱼,本意也就是让大家都乐呵乐呵,没考虑成本。 没曾想,这么快就回本回了一半。 晚些时候,陈康宁从镇上骑车来找顾祥麟玩。 他刚进入第五生产大队地界,就被人调笑:“小伙子,你来晚了啊!” 陈康宁心里猛地一咯噔。 啥?! 出啥事了?! 咋就来晚了?! 陈康宁一路狂飙去了顾家,一路上都心惊肉跳。 他把能想到的坏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以至于看见顾家的房子时,眼泪都快要溢出来了。 然而,骑到顾家门口,陈康宁车还没停稳,就听见里边欢声笑语不断。 除了笑声外,还有他没闻到过的一阵食物的香气。 光是闻闻,都让他肚子里的馋虫发狂! “康宁来啦!来得正巧!刚刚出锅的鱼糕,快来吃!趁热更好吃!”顾老爹热情地招呼陈康宁。 陈康宁没吭声,进屋先把顾家的人数数了一遍。 确认大家都在,一个都不少,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顾祥麟我跟你说!” “我刚刚差点被一个乡亲吓死了!” “那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张嘴就跟我说:‘哎哟,你来晚了’。” “亲娘老子耶!我怎么知道什么叫做我来晚了?” “我以为我错过了什么事,我就蹬车蹬得飞快,连滚带爬地赶来你家……” “没出什么事吧?” 陈康宁小嘴叭叭地说完一通之后,冷不丁被顾祥麟塞了一嘴鱼糕。 顾祥麟:“你确实错过了一件大事。” “啊?!”陈康宁匆匆忙忙嚼鱼糕,结果被烫得直翻白眼,“啥事?你,嘶哈!……你快说啊!” “我也没亲眼看到。”顾祥麟笑笑,“我在家写作业,没有去参加知青队的婚礼。” “结婚有什么稀奇的……”陈康宁嗤道。 顾祥麟没好气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乡亲吓到吗?就是因为你都不听完别人说话就跑。” “啊?” 顾祥麟:“和平农场今天给一对知青办婚礼,天上下鱼了。” “你烫着舌头了啊?”陈康宁一脸茫然,“我知道今天下雨了。” “康宁舅舅!不是下鱼,是下鱼!鱼!”顾梅走过来,一边指了指他面前的那碗鱼糕,一边纠正他:“天、上、下、鱼!” 一提到这个,每个孩子都抢着说话。 “康宁舅舅!你也没见过吧?天上不仅会下雨、下雪,还能下鱼!” “活蹦乱跳的鱼,下了一地呢!” “和平农场的人拿了好几个筐子,装得满满的!” “每家都分到了两条大鱼!” 顾祥麟看着越来越爱说话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从前就知道,上学念书,就是为了引导人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最近,他却察觉到,顾竹、顾菊和陈百达他们几个小的,即便还没有上学,但都很会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尤其是陈百达。 以前总觉得这小子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利索,可能天生口吃。 实际上不是。 他只是不敢说。 说多了怕错,怕挨骂,怕被嫌弃。 顾祥麟不禁又想起了《三字经》里的那句。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义。 小孩子本身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因为“人之初,性本善”。 主要还是看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看大人怎么教导。 顾祥麟真庆幸陈百达回到了他们家。 他深感慰藉时,陈康宁在旁边眼睛瞪得比牛眼都大。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陈康宁一个字不信。 他觉得,要么是这群孩子联手逗他玩。 要么是和平农场的人搞了一个婚礼节目,为了烘托婚礼效果而已。 反正,天是不可能下鱼的! 顾祥麟带着几分怜惜的味道,友好地拍了拍陈康宁的肩膀。 “大队长和副队长当时都在,小霜和她嫂子也在……当时,据说有40多双眼睛共同见证了这神奇的一幕。要是这样你还不相信,那你就别信了。吃鱼吧,笨人就应该多吃鱼,补脑子。” 陈康宁:“……” 他不笨! 他就是闻所未闻,所以没办法相信。 他想象不出来天上下雨是什么样的场面! 不过,鱼糕是真的很好吃。 陈康宁吧唧吧唧,很快吃掉了小半盘。 抬头一看,几个小豆丁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眼前的盘子。 第140章 陈外婆的生日礼物 陈康宁立马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说着,将盘子往前一推,“来来来,你们吃。” “你吃你的,不用管他们。他们刚刚分了那盘大的,肚子都吃鼓起来了。”顾祥麟说道。 陈康宁却执意不吃了。 他还把外婆在阁楼里新翻出来的小画册从包里掏了出来,递给顾梅、顾兰。 孩子们看见画册,眼睛都发光。 彩页的故事书,简直是无价之宝! “祥麟,我得去沈凌霜家一趟。”陈康宁面带尴尬,“我有件事情想请她帮忙……你能不能和我一块去?” 顾祥麟心想着,就算他不发出这个邀请,他也会同行的。 但陈康宁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总让人觉得他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走呗。”顾祥麟边走边问,“找她帮什么忙?” 陈康宁:“过两天就是我外婆的生日……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该给她老人家送什么好。想着想着,就想到沈凌霜送了只狗给石麻子大叔他们……我外婆一个人住,有时候自己在家应该也挺无聊的吧?所以我想给她也弄条小狗。” 顾祥麟心里觉得这事玄乎,嘴上却没有扫陈康宁的兴致,“那就去问问小霜上次在哪捡的狗吧。” “一会儿去了之后,你帮我说!”陈康宁央求道:“我每回看见她哥,总感觉她哥好像要吃了我似的……” 顾祥麟:“……没有吧?傲冬哥就那样啊。他平常不是很爱笑,但对大家都挺好的。” 陈康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暗暗扁嘴。 他无法苟同顾祥麟这话。 反正他觉得自己跟沈傲冬就是八字不合。 两人骑车到了沈凌霜家门口。 沈凌霜正在厨房里指挥她哥做香煎鱼饼。 备菜的时候,沈凌霜就准备好了胡萝卜丁、马蹄丁、玉米粒、青豌豆碎,以及葱姜蒜。 等她哥把鱼肉馅儿剁好之后,把这些备好的蔬菜丁一起放进去,加入一勺盐,打进一个鸡蛋,再混一小碗面粉…… 做到这一步,沈傲冬产生了几分疑惑。 “为啥加面粉?” “会更好吃。”沈凌霜说。 沈傲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他一边把这些和在一起的馅儿揉匀,一边嘀咕:“你这都是上哪学会的吃法?” 沈凌霜本着谁不在就说谁的原则,胡诌道:“在陈康宁家啊。他爸妈在城里工作,平常因为应酬的缘故,经常去国营饭店吃饭,所以会的做菜样式比别家多。还不止这些呢,等回头有空了我再教妈和嫂子做糕点。” 沈傲冬见她说的头头是道,脑子里不禁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你说,你对这些做菜的方子这么熟悉,可怎么自己一上手,就能把东西全毁了?” 沈傲冬不说这个还好。 一提这事,就让沈凌霜倍感心痛。 她的精绝厨艺啊! 那都是以前刚创业做小吃店时,一手练出来的。 偏偏现在就像被废掉了内力的武林高手,光记得的口诀功法,但没法再真正和高手过招了。 沈傲冬看出自己这算是哪壶不开提了哪壶,忙闭上嘴,拿出比刚刚更有耐心的态度,谦虚地请教道:“揉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怎么做?” 沈凌霜打起精神,“把这些馅儿按乒乓球大小分出来,然后再压平,做成饼。别压的太薄了,厚实一点更好吃。” 她刚说完,门口就响起陈康宁的笑声。 “你们生产队小学还有乒乓球呢?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凌霜看了来人一眼,心思沿着“乒乓球”三个字飘远了。 学校里目前确实没有乒乓球,但可以有。 反正他们一家搬到镇上去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手上的现钱倒是可以先采购两张乒乓球台,丰富家乡孩子们的业余生活。 沈凌霜这便洗了手从厨房出去。 “陈康宁,你知道上哪能买到乒乓球台吗?”她问道。 陈康宁:“城里百货大楼啥都有……你要买乒乓球台啊?” “嗯,买个两三张吧,你帮我看看价格。钱的话……” 她还没说完,顾祥麟忽然抢了先,“上次我买完缝纫机和工业票,还剩了两百多块。只不过都是零零碎碎的毛票,不方便带在身上,等一会回去了我给你。” 陈康宁抬起手掌,打住他俩对于钱的讨论。 “其实你要是想在学校发展乒乓球运动,不用先考虑买乒乓球台啊,像建新中学不就用水泥砌了个台子吗?水泥台子也不影响他们的打球热情,只要拍子和球管够,哪儿都能打起来。” 顾祥麟认可地点点头,“确实是。” 沈凌霜倒是想接受这个建议,可队上的供销社也没有那么多水泥啊。 她听梁尚和老章叔在办公室聊天的时候说起,水泥和化肥的供应都十分有限,光是有钱还不行,得提前报名排队才能领到。 而且,水泥台子打起来多没感觉啊。 还得是专门的桌子打起来更有带感! 反正钱挣了是要花的,花在培养家乡的体育建设事业上,也算是花在刀刃上了! 沈凌霜欣然说道:“钱的事我会——” 但是,这一次又没等她说完就被打断了。 陈康宁:“钱的事是小问题!我今天来找你,正好有一件大事想请你帮忙!……你要是能办成,这两张乒乓球桌子的钱,我来出!” 沈凌霜又惊又喜。 还有这种好事?! 她忙道:“你说!” 陈康宁就把自己的真实来意又说了一遍。 沈凌霜果断就答应了。 “你早说是给外婆准备生日礼物啊。”沈凌霜笑吟吟,“放心吧,我就是走遍十里八乡,也得给你找一只好狗回来!” 除了给陈外婆找狗,她也要想想,送老人家一份什么礼物。 他们还聊着,沈傲冬忽然端着煎好的鱼饼送来。 陈康宁望着飘香的金黄鱼饼,馋虫发作。 碍于沈傲冬在,他没有马上表现出对食物的兴趣。 但他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还是被沈傲冬注意到了。 沈傲冬:“?” 这小子不是吃过鱼饼吗? 咋还馋成这样? 看来城里人的日子也没有很好嘛。 第141章 分一块鱼饼也有说法? 沈傲冬两手都端着菜盘子,没有多余的手拿筷子,让他们就手拿着吃。 沈凌霜也没那么讲究,她用指尖小心捻起一块鱼饼,第一个递给了陈康宁。 “陈康宁,你先——” 陈康宁还没伸手,鱼饼突然被顾祥麟截胡了去。 他一把将鱼饼塞进口里叼住…… 沈凌霜:“小心烫!” 说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祥麟被烫的直吸气。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舍得把鱼饼从嘴里拿出来,只是用手扶着,仍然用牙松一口紧一口地咬着。 “你说你急什么啊……烫了舌头长不高的,你没听说过吗?”陈康宁笑话道。 顾祥麟从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沈凌霜又捻起一块鱼饼,再次想递给陈康宁。 这一回,被沈傲冬半路截胡。 “我辛辛苦苦煎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你个小没良心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 沈凌霜愕然看他,“你手里不是还有一盘吗?怎么非要从我们这盘里分走一块?” 沈傲冬:“陈康宁不是啥都吃过吗?他也不是就差这一口吧?” 陈康宁:“……” 我咋就啥都吃过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土狗! 沈傲冬又没好气的瞟了一眼顾祥麟。 “刚刚他先抢的第一块饼,你为什么不说他?我可是你亲哥!” 抱怨完了,见沈凌霜不吭声,沈傲冬终于志得意满的叼着鱼饼,端着另外一盘去送给在屋里歇着的姥姥、姥爷。 他走了以后,陈康宁才小声咕哝:“可算到我了……” 烫乎乎的鱼饼外壳酥脆,内里香嫩,陈康宁吃完一个下肚,既感觉回味无穷,又觉得好像没有吃到似的…… 这肚子怎么越吃越空,越吃越不知足呢? 陈康宁舔了舔嘴唇,问:“凌霜,这鱼饼的味道真绝了!……怎么做的?你能不能也教教我?等外婆生日那天我打算给她好好做一顿饭,到时候桌上必须得有这个鱼饼!” 沈凌霜大包大揽地把这事兜了下来,“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那天我和麟哥一起去,给你打下手!你先提前想想菜单……需要什么蔬菜,我从乡下给你收齐了带过去。” “嗯!” 有了这个理由,沈凌霜就又有机会跟着沈傲冬上山了。 天暖之后,山里出现了好几次蟒蛇。 尽管蛇体型不大,但也挺吓人的。 尤其是有一回从树枝上悬吊下来,沈傲冬又没看清,一开始以为是树藤,就从蛇身边擦肩而过。 结果惊醒的蛇在他身后吐信子,他差点被咬到! 有了这一场深夜惊魂体验后,沈傲冬就让李兰芳找来铁片,给他做了个护脖。 铁片薄是薄了点,但聊胜于无。 关键时刻如果隔绝了毒液,那也是可以救命的。 但带着沈凌霜上山,就得比平时更谨慎警惕。 沈傲冬把自己平常的防护都给了沈凌霜,沈凌霜被他裹得像个稻草人。 沈凌霜:“……”我哥这沉甸甸的关心啊! 她知道自己是拒绝不了哥哥的好意了,但她也不能让他处于0防护的状态。 沈凌霜迅速兑换了艾草条、风油精和雄黄粉,然后逐一从背篓里拿出来。 她给沈傲冬递上风油精,“哥,你把这个抹上。” 又点燃了两根艾草条,和沈傲冬一人拿在手里。 “这能管用?” 沈傲冬将信将疑地涂了风油精,好悬没被这味道熏得晕过去。 “你都上哪弄来这些……该不会又是陈康宁拿来的?” 沈凌霜点头如捣蒜,“当然!” “他让你帮他上山找啥来着?”沈傲冬问。 沈凌霜在她哥面前哪敢提狗的事。 她挥舞起手里的小铲子,随手挖了路边的两根野草。 “找药材啊。”沈凌霜如数家珍地说道:“他说最近上火,要些金银花、蒲公英、苍耳子、蛤蟆草之类的回去煮水。” 沈傲冬一听,感觉这几样都挺好找的,也就没再追问了。 难得一次的上山机会,沈凌霜打算多换点东西交给陈康宁。 之前卖出的老山参,价格很美丽。 可她也记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要是频繁卖人参,人参掉价是小事,她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这次弄点别的卖卖。 她跟在沈傲冬身后,慢他两步走着。 悄悄打开商城界面,沈凌霜兑换了石斛、黄精各五斤,以及三颗黑灵芝。 头回在平安镇卖的是赤芝,赤芝的伞盖比野生灵芝大,色泽看着也更艳丽。 而黑灵芝的颜色更深,伞小但肉厚,看着差异还挺大的。 兑换完这些宝贝,沈凌霜的背篓又变沉了。 想着家里最近多了两张嘴要吃饭,而沈傲冬又没打着什么东西,沈凌霜又兑换了几只野兔出来,打算给姥姥、姥爷加餐。 扑腾着腿的兔子,惹得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傲冬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看清是灰毛野兔之后,他将猎枪甩到了背上,换成弩箭射击。 因为今年新配发的子弹数量有限,沈傲冬习惯了要省着用。 但怎料他刚射完第一只兔子,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被毛火红的大东西,一个闪身就将死兔子叼走了! “凌霜往后退!” 沈傲冬第一时间护住沈凌霜,同时将弩箭自如切换成了猎枪。 拉枪上膛,稳准射击。 砰! 砰! 接连两声枪响,震得林子里静悄悄的。 沈凌霜捂住了耳朵,探头探脑地往林子里看。 她不确定刚刚抢兔子的那玩意儿是啥,但它身形的长度来看,不是狼就是狐狸之类的。 原来山上还真有这些好东西呢! 这要是能打到火红皮毛的狐狸,就连石大叔也得大开眼界吧! 沈傲冬追着猎物而去。 沈凌霜在背后小跑跟上,可心思却放在了系统上。 “能不能兑换一只半岁左右的黑背?” 她前世和顾祥麟在军属大院里住的那段日子,没少和警犬打交道。 当时顾祥麟所在的云岭边防部队,养了八只纯血的德牧。 每次放饭的时候,沈凌霜总感觉放出了一群狼。 沈凌霜那会儿还和专门负责饲养德牧的警卫员聊过,说这群动物战士,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它们半岁左右的时候,就能协助警卫员进行野外猎杀了。 所以,沈凌霜想着,要是眼下换一只黑背出来,既能协助他们拿下抢野兔的那只猎物,又能陪着他哥以后巡山打猎,一举两得啊! 【商城可以提供半岁大的德牧呢!】 【但如果需要即时帮助狩猎,必须先为小狗绑定主人】 【目前只不支持绑定其他人呢】 【请问主人要绑定这只小狗吗?】 第142章 它不会是想吃了你吧? 沈凌霜愣了下。 绑定成她的小狗? 她现在可没精力照顾小狗…… 但分神的一刹那,沈傲冬和抢他猎物的那只家伙干上仗了。 只见那东西忽地从草丛里飞扑出来,两只前爪蹬在沈傲冬胸口,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绑!” 沈凌霜飞速做了决定。 【绑定成功!】 说时迟、那时快。 踩在沈傲冬身上的那只赤狐,张着满口尖锐獠牙,腥臭的气息汹涌喷出。 就在它想要咬断沈傲冬的脖子的那个瞬间,凭空飞出来的一道黑影,径直咬住了赤狐的脖颈。 只见赤狐突然绷紧肌肉,火红的被毛在夜色中根根竖起,如同一朵巨大的红合欢。 但短短几秒后,这些竖着的毛就像一根根脆断的骨头,软软地塌了下去。 赤狐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已经咽了气。 黑背叼住赤狐,脖子用力一甩,将已经失去杀伤力的猎物,丢到了沈凌霜的面前。 赤狐的鲜血溅到了沈凌霜的千层底布鞋上,温热的血液瞬间沁开,晕成几点血花。 “凌霜别动!” 沈傲冬从地上爬起来,举起猎枪,这就要对黑背射击。 沈凌霜急忙跳起来护住黑背,“哥!这狗刚刚救了你!” “这哪里是狗啊!”沈傲冬急得咬了舌头,“哪有长成这样的狗!这这这……可能是一种狼!” 沈凌霜又心急又好笑。 她哥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狗……但也不能把狗当成狼啊! 而此时的大黑狗,似乎并不明白沈凌霜他们在干什么。 但因为被主人搂住了脖子,黑背兴奋地舔了舔沈凌霜的脸,尾巴摇得几乎快要断了。 “它它它……它不会是想吃了你吧?!” 沈傲冬满头冷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似的。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 “小霜,你放开它……哥一枪给它毙了!” 沈凌霜却纹丝不动,甚至还腾出了右手,朝着黑背摊手说道:“会握手吗?” 啪! 黑背将自己的爪子搭在了沈凌霜手上。 沈凌霜双眼发亮,“还会什么?会不会打滚?” 黑背立马从沈凌霜的臂弯里钻出来,翻着肚皮在地上滚了两圈。 “坐好!” 黑背立马切换成坐姿。 后背直立,身姿挺拔,动作标准得如同一尊雕像! 沈凌霜大声夸赞:“好狗!” 黑背的尾巴瞬间启动了高速摆动模式,抽得旁边的草都快出汁了。 “哥!你看!是狗!” 沈凌霜一边擦掉额上的虚汗,一边用1.5倍的速度向沈傲冬说明解释。 “我去年上镇上赶集卖皮子,认识了一位猎户大叔,他们家里就养了狗……虽然和这只不太一样,但我一闻味道就知道!绝对是狗!而且哥你看它多听话啊!” 沈傲冬惊魂未定。 他脸上还残留着赤狐滴落的口水,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的局面。 “它真能听懂人话?” 沈傲冬一把将沈凌霜拽到自己身边,还嫌不够,又把她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眼睛则一直盯着黑背。 黑背看沈凌霜过去了,也想跟上。 然而,它屁股刚离地,就听见沈傲冬一声暴喝:“你别动!” 黑背可怜地坐了回去,嗓子眼里发出委屈的“呜”声。 “哥,这绝对是山神赐给咱们的好伙伴!”沈凌霜斩钉截铁道:“以后就让它跟着你打猎吧!” “你少做梦。”沈傲冬仍然保持着对黑背的警惕,“它才多大点……” 六个月大的黑背,身形也就二尺来长。 这会儿又是坐着,就显得更加瘦小了。 沈凌霜替黑背申辩道:“哥,我看它样子确实应该还没成年,但人家小归小,不影响它打猎啊!而且刚刚可是它救了你。” 沈傲冬一噎。 这倒是真的…… 不过,刚刚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沈傲冬还以为黑背是把赤狐当成好吃的,来他手里和他抢赤狐了…… “咳!那它确实有点厉害。” 沈傲冬放心地收起猎枪,看向黑背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情。 沈凌霜立马招呼黑背,“以后你就跟着我哥哥!只要哥哥打到了猎物,就不会少了你一口吃的!” “汪!” 沈傲冬半眯起眼,“我咋觉得它好像真的能听懂你说话……” “狗都很聪明的。”沈凌霜豪情万丈地拍着沈傲冬的肩膀,“哥,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沈傲冬懊恼,“我哪擅长这个?你取吧。” 沈凌霜把来福、富贵、旺财这些想了一遍。 但没有一个让她特别中意的。 正琢磨着,忽然就记起顾祥麟私底下给她取的小名。 壮壮…… 亏他想的出来! 不过,这个名字倒是给她一点启示…… “哥,就叫它坦克!” “汪!” …… 这一晚上,他们收获满满,满载而归。 在坦克的协助下,沈傲冬总共打到了五只肥啾啾的大野兔。 沈傲冬把兔子挂在了裤腰带上,再把赤狐扛在了肩头。 他自己本人没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但跟在后边走的坦克,总是发出“呜呜”的哨子音,尖锐高亢,有点刺耳,还有点烦人。 沈傲冬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坦克,问沈凌霜:“它哼唧个啥?它是不是饿了?” 沈凌霜把自己背上的竹篓往上提了提,“要不……你分只兔子给它叼着?” 他们后来打到的五只野兔里,两只是沈傲冬用弩箭射的,另外三只是坦克逮的。 沈傲冬整理的时候,按平常的习惯,自己就把兔子收了。 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难道它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战利品,所以跟我抱怨?” 沈傲冬带着质疑的心情,丢了一只野兔给坦克叼着。 坦克立马不哼唧了。 沈傲冬:“……!” 这大毛爪子,有点意思! 经此一役,沈傲冬觉得自己好像又了解了坦克几分。 而再看看沈凌霜,她好像和坦克认识了很久似的,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还凑在它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 “说什么呢?大点声说。”沈傲冬故意显出不满,“有什么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听的?” “我说让坦克以后打猎的时候多帮帮你,不然别人肯定要笑话我们家,说咱们人都养不活了,还要养这么大一条狗。人言可畏,我不想你和妈妈有压力。”沈凌霜说道。 沈傲冬一愣,“谁说养不活了?” 家里现在有他在,不说顿顿吃肉,但绝对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吃不饱! 沈傲冬拍了拍沈凌霜的小脑袋。 “你一天天怎么有这么多要担心的事?吃饱穿暖就好了,活开心点!家里有哥在呢,哥哥罩着你们!……谁要是多说咱们坦克一句,我一枪崩了他!” 第143章 别把手伸到我们家来 次日清晨。 睡在沈傲冬他们屋里的坦克憋不住尿,自己用鼻子打开了门,准备出院子尿尿。 一出来就碰见了在院子里活动的姥爷,李长丰。 李长丰昨天夜里正巧梦见自己因为馋鱼,下河捞鱼去,结果被河里的水藻缠住了双腿,溺水窒息……做了个惊险的噩梦。 他正想借着熹微晨光,赶紧驱散梦魇。 哪知道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毛东西,四脚着地地从屋里窜出来…… “快跑!有狼!” 李长丰吓得魂飞魄散,冲出院子,一路狂奔。 后来还是李兰芳去把他接回来的。 李兰芳倒是知道家里多了条狗。 因为沈凌霜大半夜回到家,脱衣服上炕睡觉时,李兰芳睡得浅,刚好就醒了。 沈凌霜赶紧和她说了这事。 李兰芳后半夜一直都惦记着这件事情,生怕自己睡得太沉,计划好是要赶在二老起床之前先起床,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俩。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越是怀着心事,就越是睡过了头。 于是就导致李长丰一大早的惊魂事件。 “爹,您别生气……孩子们半夜才把那条狗带回来,我不敢吵醒您,就想着今天早上再说……”李兰芳又是解释又是道歉,“我一会儿就让傲冬找条绳子,把狗拴起来,不让它在屋里乱走。” 李长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对李兰芳处理问题的态度和做法没有意见,但他对这只狗的存在很有意见。 “你说他们在山上碰到这东西就算了……怎么还把它往家带呢?!队上住着这么多人,他们就不怕这东西发了狂,冲出去咬人啊?而且,这真是狗吗?啥狗长这样啊?这怕不是狼和狗乱配配出来的!” 李长丰越想越觉得凶险。 见李兰芳不吭声,他当即就要替女儿家把主意拿了。 “这东西不能留在家里!要么现在就打死,要么就给它放回山上去!” 李兰芳估摸着,既然沈凌霜说,她和她哥都给这只狗取名字了,那必然是商量好要放家里养着的。 打死肯定是不能的。 要不……先放回山里,等他们姥爷姥姥回去之后,再去接回来? 不过,如今实行集体生产,鸡鸭和猪牛驴,都归大队所有,各家各户不允许单独饲养。 狗…… 倒是没有明确说不行。 李兰芳印象里记得,隔壁村子有两户人家似乎也是养了大黄狗的。 但他们村里土狗的体格子,可没有家里这只“坦克”的大。 这玩意儿能不能养还得从长计议。 李兰芳想了想,打算去叫沈傲冬。 恰巧宋秋然起了床,定睛一看,也被坦克吓了一跳。 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沈傲冬提了一嘴,但睁不开眼看,就没太注意。 没想到这家伙浑身黢黑,还挂着个大舌头,嘿哈嘿哈地喘着气,一副很饿的样子…… 宋秋然本能地低声惊呼,“哎呀!……” 这声动静没有吵醒沈傲冬,但却被李长丰听见了。 “你瞧瞧!”李长丰背着手,气得不行,“连你儿媳妇都被吓着了!兰芳啊,你听我的,赶紧把这畜|牲赶出去!”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闹了有一会儿了。 沈凌霜平常上学习惯早起,所以到点也就醒了。 她本来想着翻个身继续睡,可是,突然听见李长丰的话,她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妈!不能赶走坦克!坦克是功臣!” 沈凌霜一边喊一边从屋里出来,披上衣服就往厨房冲。 也不管李长丰此刻是什么脸色,她拎着两只大肥兔子就上院子里,在李兰芳面前晃悠。 “妈,你看这是啥?这兔子是不是比咱们年前看到的那几只都要大!” 沈凌霜得意地替坦克炫耀功劳,“这都是坦克逮到的!” 李兰芳心里是很稀罕这大黑狗。 她以前就很喜欢动物,平时见了燕子都觉着活泼有趣。 可是,她爹在旁边,她哪好表态。 李兰芳给了沈凌霜一个眼神,示意她把兔子拿给李长丰看。 沈凌霜脸上笑意不减,但语气远没了刚才的热情。 她把举着的兔子往李长丰面前一送,说:“姥爷你掂掂,这兔子,好几斤呢。” “哼。”李长丰冷鼻子冷眼的,嗤道:“你这妮儿胆子也太大了!山里豺狼虎豹咬死的东西你也敢随便捡回来吃!” 沈凌霜以为他这话的重点是细菌病毒,忙说:“没关系的姥爷,烧熟了、烧透了就不会有野兽口水了,不会有传染病的。” 李长丰气得肺都要炸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孩子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是说,你抢它们的猎物,要被它们记恨!它们要来寻仇的!” 沈凌霜把兔子扔在了地上,“寻仇?那我哥和顾祥麟天天轮着巡山,我们两家不早得被野兽踏平了?可是这日子不是过的好好的吗?” 她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笑,“要是真的有野兽寻仇那才好呢,什么野猪长虫大灰狼,最好都来!这样,全队的人就天天有肉吃了!” “这……”李长丰手臂一甩,瞪上了李兰芳,“你看看你教的这是什么孩子?她是一点也不知道敬畏啊……” “姥爷既然这么敬畏,那您晚点别吃。”沈凌霜似笑非笑,“你不吃,野兽也不会记你的仇,你肯定可以活到一百岁。” “凌霜!” 宋秋然眼看着沈凌霜这态度不对,怕她挨骂,抢在李兰芳开口之前,赶紧把沈凌霜拽回了屋里。 “姥爷是不是对你不大好?”宋秋然小声问。 沈凌霜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其实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怎么和李长丰相处过。 前世尽管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在姥爷眼里也是半透明的。 姥爷是李家的当家人,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两个舅母天天算计着把她嫁去哪家人家好…… 她们俩要不是得了明确授意,会这样吗? 就算不是明确授意,那也是李长丰这位公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她们当儿媳的才有这种胆子。 在李家,女儿本就短儿子一截。 更何况,她是女儿的女儿。 沈凌霜不期待李长丰对她多好。 只要互不干涉,各过各的,她其实不想计较那么多。 然而,李长丰现在要赶走坦克。 他这是把手从李家伸到她家来了。 那她当然不干! 第144章 他为我哥考虑过吗? 沈凌霜抬眼看了看还在等她答复的宋秋然,言简意赅道:“在哥哥醒来之前,我一定要替他守住这只狗,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坦克。” 坦克似乎知道自己刚刚吓到了两个人,现在躲在屋里,不敢再随便出来。 宋秋然刚刚也听见了李长丰的话。 这会儿听沈凌霜表了态,就知道问题的重点在于带回来的这只狗上。 宋秋然又小声问:“是你想养坦克,还是你哥想养坦克?” “主要是我想养。”沈凌霜拉着宋秋然的手,正色说道:“嫂子,你是没看到,昨天我和我哥一起上山,他把我捂得严严实实。那会儿我才知道,原来平常他为了防止被毒蛇咬到,都是这么防护的。” 沈凌霜叹气,“现在是春天,晚上山里凉快,这么捂着,也顶多就是不透气,会闷汗。可等天热了之后,他再这么捂着,那不得出痱子吗?出痱子还是小事,要是把自己给闷中暑了,晕倒在了山里,那危险啊。” 她说话的时候,宋秋然的脑海里就不自觉地幻想出了当时的情景。 她没有跟着进过山,但哪怕只是在山脚下拾拾柴火,也能感觉到山里遍布毒虫鼠蚁。 林子里的草丛那么深,里边当然危险重重。 如果完全没有防护准备,沈傲冬一个人行走在这样的环境里,的确就像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宋秋然的心猛地揪紧。 是她从前想的太少…… 沈凌霜见她脸发白,又忙说: “嫂子,你也不用太害怕,我哥他现在枪法很好,就算碰上体型大的猎物,只要它们不是成群出现,他一个人也绝对能搞定。” “但如果他身边有个帮手,要是碰上什么事情,就更容易解决。” “而且,你看坦克它那么聪明,还会帮忙打猎,既能给我哥搭把手,还能和哥哥互相保护,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外公想到的全都是坦克会吓到别人,坦克不应该养在家里……他没有为我哥考虑过任何一丁点。” 她重新抓回了矛盾重点,让宋秋然很快了解到她刚刚生气的底层原因。 宋秋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这样的家长,她以前家里也有。 她想学吹口琴,却被斥责说女孩子吹口琴太不文雅,得学钢琴,以后漂漂亮亮的又有气质,别人才会夸说家里教的好。 她想当医生,就被说医生的工作又累,还脏,一天到晚的带病毒细菌回来,谁能看得起? 她不会扎好看的辫子,会被说这么不懂得收拾打扮,以后谁能看得上? 所以,宋秋然以前有段时间特别害怕出门。 总觉得外面全都是坏人,感觉大家会因为她的一个小行为细节,而对她产生诸多评价。 以至于,前几年城里发出上山下乡的号召,宋秋然的第一反应是:生活在无拘无束的乡野,必定很快乐! 无论如何,肯定都比在城里受到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要快乐。 而现在,她长了年岁,也见过更多的人了,她发现,其实大家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不会有人真的一直盯着她。 那些关于外人评价的心理阴影,归根结底,都是家里长辈给的。 长辈们似乎为她考虑了很多。 但事实上,没有一点是真正为她着想。 他们在乎的是别人的评价,别人的眼光,在乎的是自己脸上有没有面子。 而她至今还因为嫁给了沈傲冬,不敢告诉家里事实……怕他们知道之后,雷霆大怒…… 可此刻想想,他们就算真的生气了,那又如何呢? 难道跑到乡下来打死她吗? 又或者是把她从宋家除名? 大胆设想一下可能发生的结果,宋秋然觉得,这些一点也不可怕。 反倒是他们一直吓唬她,说她不这样那样,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不会嫁到一个好人家…… 这话也是错的! 她感觉自己嫁得挺好的! 沈傲冬木讷,但知道疼人。 她痛经痛得下不来床时,他一天给她端四五碗红糖水,还勤快地给她换暖肚子用的玻璃瓶。 她批改作业累得肩膀发酸的时候,他会主动过来帮她捶一捶,捏一捏。 李兰芳这个婆婆更不用说。 脾气好,性子温和,从来不嫌弃她干活干的不好,有什么就说什么,教她种菜除虫,还教她用线绣竹叶,把衣服上开了线的地方补得又严实又好看…… 沈凌霜和沈映雪两个小姑子,简直是把她当成亲姐姐。 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是好事,就一定会想到她这个嫂子。 宋秋然的日子,是知青队同学暗地里都羡慕的日子。 所以,她到这一刻,真正感觉到自己长大了。 她不再像从前一样害怕家里的规训了! 而她淋过的雨,没必要再让沈凌霜淋一遍。 宋秋然重新打起了精神,“凌霜,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我和你永远第一时间为你哥考虑。没有什么比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家人更重要!” 沈凌霜刚想高高兴兴的点头应是,门口忽然就传来李长丰的冷哼。 “我说小霜的脑筋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原来是有人把她教成这样的!” 李长丰严厉地盯着宋秋然,“你听听你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啥叫自己重要?这是典型的自私自利!生产队是咱自己一家的吗?你光为自己考虑,那别人怎么办,别人都不活了呗!就你这样的还能上中学当老师……难怪现在那些人家都不愿意送孩子去上学,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李长丰年轻的时候上过村里的私塾,肚子里是有点墨水的。 只不过时过境迁,读书人在他们乡下地方不值几个钱,再加上家里那么多孩子要养,李长丰自己都快忘了学过的知识。 而眼下,面对这位外人时常夸赞的沈家长媳,李长丰只想训斥她满口屁话! “这种话你以后想都不要想,更不要和家里人说!” 李长丰越说越来气,“你们这群知识青年不是查过背景才批准下乡的吗?我严重怀疑,你家以前到底是什么背景成分,能让你说出这样的看法观点!” 第145章 哥,主要还是说你呢 李长丰说完这几句之后,又扭头对着李兰芳长吁短叹。 “今天幸好是我在,这我要是不在,还不知道你们家要乱成什么样子!” 姥姥何三妹赶紧来拉住李长丰。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好几个“哎”来表达自己制止的意味。 但李长丰这会儿怒气上头,谁也拉不住。 “你别拦我!我要是不帮兰芳家主持这个大局,他们这个家迟早得被她这个儿媳妇给霍霍了!” 沈凌霜闲闲一笑,“姥爷平时管那么大个李家还不算完,来我们家就住这么两天,这就要替我妈做主啦?我们家平常风调雨顺的,这小半年了,还是头一回打这样的雷呢。” 李长丰眸光一凛,山羊胡子气得都要打卷儿了。“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话音落,他一把推开了何三妹,抄起墙角的扫把,这就要揍沈凌霜。 沈凌霜拽着宋秋然一起躲开了,可李长丰力气好的好,追着她俩硬是要摁着她们揍一顿。 “姥爷凭什么打我妹妹和媳妇?” 沈傲冬显然是刚醒,眼底的血丝还没消尽。 他牛高马大的,往门边一站,俨然如一座大山。 李长丰追人的脚步总算是停下来了,可他的怒气却只多不少。 “凭什么?就凭她俩大逆不道!”李长丰斥道。 李兰芳扶着何三妹来劝沈傲冬,“傲冬,你不要和姥爷犟……” “妈,这是咱们家,不需要完全听李家的规矩吧?就算姥爷是长辈,可真有什么事情,不是还有我在吗?就不能等着先和我商量完了再处理?” 沈凌霜的心气一下就顺了,大声说道:“是啊,就算我爹不在了,我们家还有我哥呢!姥爷你觉得我一个丫头片子说的话不算数,那我哥说的话总算数了吧?” 李长丰的气势果然弱了。 但他依旧觉得是占全了道理的! “呵……你说话要是算数,她们俩估计也不能这么嚣张!要我说,就是平常你们把她俩都给惯坏了!惯得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沈映雪不知几时悄摸摸的也出了房间,眼看着家里剑拔弩张,她却冷冷地笑了笑。 “哥哥,其实我觉得姥爷这话不是在说姐姐和嫂子,主要还是在骂你。” 沈映雪耸耸肩膀,“姥爷明明知道,那只狗如果不是经过哥哥你的同意,是不可能进你房间门的。可他就是借着狗的事情先骂了姐姐,再骂了嫂子。姐姐气不过,说两句嘴,姥爷还要打她!这不明摆着就是说哥你平时不管家,说你没用啊。” “反了天了!” 李长丰抓起扫把在桌上猛猛抽了几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几声巨响,震得缩了缩脖子。 宋秋然眼看着情况不对,脸上流露出几分后悔的意味。 要不是被姥爷听见了她刚刚和沈凌霜说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这步田地了? 既然今天这乱子是她惹出来的,那不如还是她先道歉吧! “姥爷,我刚刚和小霜说的那些话,无意冒犯您。我们所求的也是让这个家变得更好而已,没有存任何恶意——” “现在有你说话的份吗?”李长丰恶狠狠地盯着她,“你的家教、你的礼貌呢?这就是你们城里来的知青的德性!” 宋秋然刚准备忍一忍的心思,立马收住了。 “您对我有意见,骂我一个人就好了……不用带上整个知青队吧!” “秋然啊,你少说两句……”李兰芳从旁劝道。 “妈,为什么是秋然要少说两句?”沈傲冬满面怒容。 他看是和李兰芳说话,所以才故意压着火气,尽量平和。 “妈,你已经嫁出李家二十好几年了,咱们自立门户了!” “前些天你说想接姥爷姥姥来家享福,我们都很乐意!小霜昨儿上山的一路都在说,一定要打着松鸡或者兔子,让姥爷姥姥好好补一补……” “可她心心念念尽孝,姥爷却为了一条狗要揍她?” “那狗是我要养的,要追究不对,也是追究我的不对!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在我自己家想养条狗怎么了?我顶多是打个报告,请大队长同意就行了吧?不需要姥爷同意吧!” “哎哟,哎哟……”李长丰捂着胸口,好像心脏病要发作了似的。 宋秋然本能地玩冲上去扶人,但却被沈凌霜悄然拽住。 “没事,装的。”沈凌霜小声说道:“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宋秋然:“啊?你怎么知道……” 沈凌霜暗暗发笑,“就冲他刚刚绕桌追咱俩那股子劲儿就能看的出,他老人家身手敏捷矫健,身子骨硬朗着呢!” 实际上,当然是因为知道她姥爷前世后来听说她那些争气的表哥,买码欠下三十几万,招嫖嫖到了自家远房堂妹,领私生子回家结果是帮别人家养了去年的儿子……等等丢老脸、烂裤裆的事,他老人家也依旧精神矍铄,身体康健。 谁能活的过她姥爷呢! 有了沈凌霜的安慰,宋秋然总算是静下了心。 再看沈傲冬,他好像也并不在意李长丰的身体情况。 沈映雪最是冷漠。 她不仅没有担心姥爷,甚至还在李长丰倒下的时候,跑向了沈凌霜和宋秋然。 “姐,嫂子,没打到吧?” 沈凌霜摇了摇头,把沈映雪塞到宋秋然身边,自己则走过去查看了李长丰的情况。 李长丰还演得挺投入的。 沈凌霜想:可能是看他们这几个晚辈都没有来关怀,所以还嫌闹的不够呢。 她连忙建议道:“妈,姥爷可不能病倒在咱们家,看这情况还挺严重的,咱们赶紧送卫生站去吧!让医生给姥爷扎几天针,保准能好。” 虽说李长丰是上过学的人,可他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生活了几十年的庄稼汉子。 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等他后面活到千禧年都没改变。 比如说,讳疾忌医。 但凡李长丰犯了点头疼脑热、腿脚酸麻的毛病,他宁愿相信江湖术士来喷两口药酒,辣得浑身冒汗,又或者拿两根传说是蜂王针的东西来扎得皮肤红肿,也坚决不肯看西医。 所以,她这会儿是故意提议去卫生站的。 倒看看能不能立马治好姥爷这空穴来风的“心脏病”。 “咳咳咳……” 果然。 沈凌霜话音还没落下,李长丰就急速咳嗽。 第146章 冤枉钱该花得花 “咳咳……我我没事了,不用去卫生站,花那冤枉钱,我还得扎针受罪。” 李长丰不满地盯着他面前好整以暇的沈凌霜。 “凌霜,我可是你亲姥爷!卫生站那些东西往身体打,可是要死人的!”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我就打过呀,怎么我还活着呢?而且姥爷你忘了吗?我之前身体差的很,被大家一直说是病秧子。是我哥背着我往卫生站跑了好几次,我才有了现在的身体素质。 姥爷,人家往你身上扎那么粗的针你都不怕,你怎么能怕卫生站那些细细的针?心脏疼那可是大事!一不留神就会要了命呢!不管怎么说,您是在我家犯的病,我们肯定要送您去让医生检查检查!” “我不去!”李长丰跳起来,“我没事了!刚刚就是被你们这群孩子给气的!……” 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腿脚,“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事!” 沈凌霜朝沈傲冬抛去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沈傲冬当即领会,二话不说就背起了李长丰。 “哎?傲冬你干啥?我不去!我真不去!兰芳!兰芳你快劝劝这傻小子!” 李兰芳却扶着何三妹,追出来劝说李长丰:“爹,这事你可能真的要听孩子们的,你看我们家凌霜就知道了!她真是卫生站的医生给医好的!……她现在不仅不生病,平常爱吃饭,跑步跑得快,体力比别的孩子好得多,个头还蹭蹭长!” 李长丰:“……” 沈凌霜补充劝说道:“姥爷,您只管放心,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情,我哥和我嫂子手上攒了点小钱,绝对让您在卫生站把身上所有的毛病都看好!” 就这样,李长丰被沈傲冬硬扛着,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卫生站去了。 李兰芳绝对相信她儿子。 眼看着他们已经跑远,何三妹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凌霜了解姥姥是个朴实善良的人,这些年因为一直哑着,她基本上不插手家里的大小决定。 总是习惯于一个人默默地埋头苦干,如同一头辛勤耕耘的老黄牛。 此刻,看着姥姥满眼的不安,沈凌霜连忙握住了她老人家粗糙的手。 “姥姥,姥爷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呢,我哥背着姥爷来回跑那么两趟,指定累够呛。姥姥,我们先去做好吃的!这样一来,他们回来就可以立即吃饭,不用饿肚子了。” 家务活最是能让人感到心安。 何三妹点了点头,由沈凌霜牵着进了厨房。 昨晚打回来的兔子还没处理,何三妹拎起了其中一只,眼神中的愕然根本藏不住。 李兰芳从何三妹的眼里读懂了她的意思,给她老人家解释说:“许是因为林子里的草都长起来了,可以,吃的东西多了,所以兔子长得这么肥。” 何三妹点点头,对李兰芳的解释很是赞同。 肥美的野兔令何三妹终于又有了笑容。 可是,她并没有高兴多久。 看着沈凌霜她们两姐妹把洗干净的野兔皮挂在院子里,何三妹思绪良多。 她痴痴地看,看得手上菜刀一撇,不留神切到了手指头。 鲜血直冒。 “妈,你咋不小心点呢……别动别动,我拿布条给你包起来!” 李兰芳赶紧把两手囫囵在围裙上擦了擦,跑进了屋里。 沈凌霜听见厨房有动静,连忙把晾皮子的事情丢给了妹妹,自己去陪着何三妹。 见到沈凌霜靠近,何三妹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哎,哎!” 何三妹指了指案板上剁好的兔子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接着,做了个揉肚子的动作。 “姥姥你饿了?想先吃点?” 沈凌霜拿起锅铲,又无奈放下,“还是等我妈来做吧……我的厨艺容易糟蹋东西。” 何三妹急忙摆手。 她把刚刚那套动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还加了两个动作。 沈凌霜看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李兰芳拿着布条和装有好几个药膏的铁盒子赶过来。 “小霜,你看看用哪个……” 李兰芳不大识字,这些药膏还是宋秋然搬回家住以后,特意整理的。 沈凌霜接过铁盒,熟练地找到了消炎止血的药膏递上,同时问李兰芳。 “妈,姥姥好像有话跟我说……但我看不明白啊。” 李兰芳一边给何三妹清理伤口,一边关切地看她老人家。 “妈,咋了?” 面对着李兰芳,何三妹似乎多了几分窘迫。 但她还是把刚刚那套动作又大致重复了一遍。 李兰芳瞬间理解了。 “您是说,这兔子肉您可以少吃,但能不能让您带点回家去?” 何三妹讪笑,点了点头。 她从前没想过问女儿要东西。 前几天刚来住的时候,也没想过。 可她那会儿说不知道,沈傲冬在山里能打到这么老些好货! 何三妹心想着,她也不要多了,就想带一小盘回去,让家里几个小的也解解馋。 孩子们天天都喊饿。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李家虽然饭管够,但基本上没有肉食来源。 第六生产大队又不像他们五大队,成天走在路上都有野猪送上门…… 平常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 李家饭桌上难得出现两个蛋,都能让孩子们眼放绿光,如狼似虎…… 何三妹不想打劫女儿。 她是想省下自己这一口去贴补家里。 但李兰芳早有打算。 “就算你不和我说,我也已经想好了的……您和爹直接拎两只回去。” 李兰芳说话比从前从容多了,孩子们争气是她最大的底气。 “您走之前,我给您把兔子处理好了,皮子留给小霜,她回头拿去镇上换了布票啥的,我再给您和爹送去,给你们也做新衣裳!” 何三妹赶忙摆手,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这么拿东西。 李兰芳从李家村嫁到双井坪,嫁得不算远,可娘家没给她添什么嫁妆,过来的时候就陪了一袋玉米面。 这事说起来,何三妹都还觉得脸上无光。 而三女儿家里的日子刚有起色,她和老伴就来连吃带拿的,横竖都说不过去。 “哎,哎!”何三妹坚持摆手拒绝,想让李兰芳改主意。 但沈凌霜看得出来,姥姥要是再继续拒绝,难受的就该是妈妈了。 所以,沈凌霜赶紧从中协调。 “姥姥,那您这次就带一只回去吧。回头要是再有这种大丰收的时候,我再给您送肉。” 说完,又劝李兰芳。 “妈,姥姥回六大队之后,肯定会有乡亲来打听她在咱们五大队过的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姥姥。” “您要是给姥姥两只兔子,到时候人家觉得姥姥手里的肉多,这家要一点,那家讨一点,姥姥家反倒不够吃……还不如就拿一只兔子,刚好一家人饱饱地吃一顿,省得别人惦记。” 还是要带走一整只兔子? 何三妹连连摆手:“哎!哎!” 知道姥姥还想拒绝,沈凌霜又拿话来堵。 第147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姥姥,您和姥爷都瞧见了,咱们家可是好几只兔子呢……这要是真让您只带点剩饭剩菜回去,我姥爷心里又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她本来想连带着把两个极品舅妈也给点上名,但怕姥姥心里难受,她就忍了。 反正这只兔子他们拿回去,不可能没有后续。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更何况她那两个心眼比针还细的舅妈呢? 沈凌霜留着精神,改日再战。 不过,她那句“剩饭剩菜”,还是多少提醒了何三妹。 两个儿媳妇是什么脾气秉性,她再清楚不过。 她们总是能笑着说出最刻薄的话。 有时候真怀疑她们俩上下嘴唇一相碰,会把她们自己给毒死了。 就比如说,如果今天带回去的,真的是已经煮好的兔肉锅,那在那俩眼里,十有八九要说成是沈家没吃完的剩饭剩菜。 倒不如就听沈凌霜的安排。 何三妹终于点了点头。 商量好,确定下来,沈凌霜就去烧火了。 刚搬着小凳坐好,院子里传来陈康宁的喊声。 “沈凌霜!” 沈凌霜知道这人是来问狗的,她把烧火看灶的事交给了宋秋然,自己回屋拿了背篓出来,和陈康宁在院子里说悄悄话。 “这底下是药材。” 沈凌霜把刚从系统商城换出来的土狗,小心地从背篓里捞出来,放进陈康宁怀里,再把背篓丢给了他。 “卖药的事就靠你了。” 陈康宁摸着怀里小黄狗的脑袋,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也没忘了来的路上听说的新鲜事。 “我怎么听人说,你外公哭着被送去了卫生站?” 沈凌霜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解释道:“都说老小老小,老人和小孩其实是一样的,怕打针、怕吃药,哭哭闹闹很正常。” 陈康宁:“……”是这样吗? “你先别管我姥爷了,我给你说说小狗要怎么养。” 沈凌霜拽他进的屋里,拿了纸笔递给他。 “我说一条你就写一条,一定要详细记清楚,不然回头小狗生病,可就麻烦了。” 尽管土狗好生养,但她给陈康宁的这条奶狗才两个月大,眼下又没有后世的各种疫苗,不稍加留意,小狗还是有夭折的风险。 这小土狗本来就是要送给陈外婆当生日礼物的,总不能让它养两天就没了,寓意多不好啊。 所以,沈凌霜愿意多花点心思在前期准备工作上。 “小狗一岁才算成年,相当于人的18岁。在成年之前,它会经历一到两次换毛期,体型也会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发生变化。等到成年之后就变形,不会再变了。” “它现在这个阶段可能吃点米糊之类的,比较好消化,等到长大了,就可以慢慢开始吃饭了。反正外婆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小狗是杂食动物,很好养。但尽量不要喂鸡骨头,因为鸡骨头太硬,容易划伤小狗的肠道……” 之前在石麻子家怎么说,现在跟陈康宁就怎么说。 同样的话说两遍,当然更加熟练。 看陈康宁写字的速度不快,沈凌霜还特意放慢了说话的语速。 然而,他还是写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不是……你一口气说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下来?” 他抱怨归抱怨,抬起头重新看,向沈凌霜时,眼里却有着难以掩饰的欣赏和崇拜。 “你到底上哪知道这么多的?我平时看的书也不少啊,怎么我就没有见过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而且,看过的书也不一定都能记住吧,听你这口气好像养狗很多年似的……” 沈凌霜一本正经的和他打马虎眼。 “每个人对信息的接受程度不一样,而且兴趣范围也不同,所以收获就会不同,看问题的方向和重点也不一样……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陈康宁欣然:“对啊,以后我们一直都这样,互助互补,共同成长!” 他把“以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但沈凌霜没多心,只当他生出了好学之心,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陈康宁更高兴了。 可他却放下了笔,还把纸推到了沈凌霜面前,笑眯眯地说:“沈凌霜,你说的这些东西,还是你比较熟,要不你来写吧?我刚刚洗的时候,老有几个字想不起来……” 沈凌霜拿过纸一看。 果然。 上面好几个错别字,还有两处是用拼音代替的。 沈凌霜:“……”这小子还好意思说自己啃了不少书。 她摇头叹气,只得拿几笔,龙飞凤舞地一通写,将后边的内容补上。 她写到一半的时候,沈映雪进屋里来拿东西。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顺带就扫了一眼她面前的纸。 沈映雪惊愕,“姐,原来你写字可以这么快啊……” 沈凌霜也是一愣。 哎呀,暴露了。 此前,她为了不要在学校太拔尖,写作业的时候总是慢吞吞的,一笔一画,全力维持着自己的学渣形象。 写字这会儿,她想着这笔记是给陈外婆看的,也不用外传,一时间为了图快,就写出来连笔…… 沈映雪抱着她们姐俩的枕头,眼珠子瞪得又圆又大。 “你要是拿着这样的笔记去交作业,老师给的分不都会要高些吗?那你平时干啥故意往丑了写……” 陈康宁好奇地抻长脖子,也凑过来看沈凌霜写了字的纸。 “诶,你还真别说,这字是挺好看的!” 沈凌霜把纸丢给了陈康宁,拉住沈映雪,不让她走。 “这事你得帮我保密,不能说出去。” 沈映雪不解,“为啥啊?” “还能为啥!”陈康宁大笑,“她想偷偷努力,到时候惊艳所有人!” 沈凌霜:“……” 就你懂! 你是懂王! 沈映雪倒是接受了陈康宁的这个解释。 再看她姐,见沈凌霜没有要进一步辩解的意思,也就默认了他的说法,并且还有了自己的深入理解。 看样子,姐姐暗地里是为了考建新中学在努力的! 那她也要努力! …… 临近中午,沈傲冬背着李长丰回来了。 李长丰铁青着脸,一副看谁都有仇的样子。 沈凌霜煞有介事地问:“哥!卫生站的医生怎么说呀?姥爷的身体没事吧?” “医生说检查下来哪儿都是好的,没啥太大的毛病。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建议上城里的大医院看看。” 沈傲冬观察着李长丰的神色,继续说道:“医生还说城里的大医院有大机器,可以抵着人的脑子和胸口,进行深度检查。听着就很厉害,我一直在劝老爷去感受一下是啥滋味呢。” “哼!”李长丰生气又委屈地看向自己的老伴,“三妹!我要六队了!你要是乐意在这住,你就留在这住吧,反正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第148章 是不是有点不太懂事? 沈凌霜急忙客气起来。 “姥爷,你们这才来住了几天啊,怎么就要回去呢?再住段日子再走嘛。” 李长丰朝屋里瞧了一眼,“你们在家养那种不狼不狗的东西,我要再住在这,迟早有天被吓死!回去,必须回去!” 经过早上那么一折腾,李兰芳自然早也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该留客的虚礼,沈凌霜已经做过了,李兰芳也就不吓唬自己的老父亲了。 “那您回头什么时候想过来住,我再让傲冬去接您过来。” “哼!”李长丰的鼻子里又发出一声冷哼。 他心想:可不敢让这小子再碰他了,这来回两趟,差点没把他的老腰给闪断! 沈凌霜看出了李长丰的怨气,仍是笑盈盈,说道:“姥爷,今天是情况紧急事出有因,我哥顾不上那么多,所以背起你就跑了。下次您再来的时候,还让哥用自行车去接您,也不用您多受累。” “哼!” 李长丰一个字也不想应,除了哼,还是哼。 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李长丰就没和他们客气了。 他给自己夹了两块兔腿肉,心想着要给给自己受尽折磨的身体和心灵好好补一补。 何三妹见他这么做,感觉他这个当长辈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伸筷子就要进他碗里,打算夹住了一块兔肉放回盘子中。 李长丰包着满口的饭,生气地哎着,同时抬起手臂遮挡何三妹的筷子。 “你干啥你干啥?那盘子里不是还有吗?你非要来夹我的呀?” 何三妹真是恨铁不成钢,“哎!哎!……” 沈傲冬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给何三妹也夹了两块兔腿肉,“姥姥,您敞开吃,锅里还有呢,管够。” 何三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过饭,沈傲冬骑着车,把二老送回了第六生产大队。 沈凌霜拿兔肉汤拌了饭喂坦克。 等坦克吃饱之后,她找了条绳子拴在坦克脖子上,带它一块去队上办公室割草喂猪喂鸡,顺带找沈东方打个养狗申请。 “把这狐狸也带上。” 沈凌霜选了个大点的背篓,将这只约摸有个十四五斤的赤狐盘起来,塞在背篓里,再拿布一盖,背在了背上。 坦克又开始“嘤嘤”叫,似乎是想帮沈凌霜分担背篓。 沈凌霜怕一只大狼狗叼着一只红狐狸走在道上,会把乡亲们给吓得吱哇乱叫,所以还是没有把赤狐交给坦克。 她找了根木棍子,扔给坦克,“喏,拿好了,这是我的武器。” 坦克跳起来接住了棍子,志得意满的叼上。 “姐,我和你一块去!” 反正今天放假,天儿又好,沈映雪也想给沈凌霜分担分担喂猪养鸡的工作。 沈凌霜便一手牵着狗,一手牵着妹妹,高高兴兴地从家里出发了。 两姐妹才离开家没多远,就忽然听见有人在议论他们家的事。 “你说那沈傲冬现在咋变成这样了呢?他以前不是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大事小事都不出面吗?但你看,上回,他跟老沈家二老闹,气得沈大山他俩说不借车就不借车,就当没有这个孙子……这回,又把他姥爷气得嗷嗷哭……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是就是,他这样……多少显得有点不孝吧?” “原以为,他们这一户只是跟老沈家关系不好。可现在看来,他们这是两边的长辈都不想要了呀。” “李兰芳他们家的日子确实是比以前好过了,但也不能因为日子好了,就不赡养老人吧?那也太不懂事了点。” 沈映雪听不下去,这便要去看看院墙背后到底是谁在嚼舌根子。 可沈凌霜却按住了她。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沈映雪生气且不理解,“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呢?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爷爷奶奶和姥爷是怎么对我们的!咱家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搭把手……现在他们居然说大哥不孝!真是让他们把饭吃太饱了,闲出屁了!” 沈映雪骂得激动,说了一句脏话。 她赶紧捂住嘴,惶恐地看向沈凌霜,等着姐姐训她。 然而,沈凌霜却骄傲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小雪骂的真好!每一句话都骂到了点子上!” 说完,沈凌霜低下头,狡黠一笑,“那照你的意思,这事是不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映雪不明所以,“姐,你想干啥……” 沈凌霜没有回答,只是把背着的竹篓摘了下来,拎起了那只死掉的赤狐,蹑手蹑脚地绕到了那堵墙后边…… “啊!!!” 三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震彻云霄。 等他们缓过劲来,看见是沈凌霜拎着一只死狐狸,他们才陆陆续续地发出埋怨。 “凌霜,你这是干啥啊!你要吓死我们吗!” 沈凌霜慢条斯理地收起狐狸。 “是你们先说我哥的坏话,编排他不孝,我才想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爱嚼舌根子,议论别人的家事。” 说闲话的三个人讪讪一笑,“又不是我们带头说的!再说,大家都看见了……确实是你哥把你姥爷硬扛跑的。” 沈凌霜白眼一翻,“那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呀,我哥好端端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要我姥爷扛着满村跑啊?当然是因为他生病了!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反正我回去就跟我哥说,说大家都在批评他!正好他这几天身体也不舒服,就别去巡山了,在家休息得了!什么大野猪、大灰狼的让别人去打,有肉也让别的大队去分!”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间又冒出一个尖嘴的大黑脑袋。 联想到她说的“大灰狼”,三个乡亲又是一激灵。 他们集体后退了一步。 沈凌霜拍拍坦克的脑袋,“虽然这些叔伯婶婶嘴巴是讨嫌了点,但是他们也不算坏人,咱们不能生气,只能忍着,等以后我长大了,自然会记得哪些人对咱家好,哪些人对咱家不好。对我们家好的人,肯定百倍回报。至于对我们不好的人……” “哎哟!凌霜你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今天这事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跟着那些人胡说的!” 说闲话的三人连忙致歉,还就着沈凌霜刚刚的话,关怀起沈傲冬的身体。 第149章 谁闲得不想吃肉了? 沈映雪走了过来。 “各位叔伯婶婶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听得真真切切,你们就是在说我大哥坏话!” 沈映雪拉了拉沈凌霜的衣角,“姐姐,你不能因为他们改口了就相信他们!” 闲话三人组:“凌霜,你快劝劝你妹!我们真就是听别人说了几句,凑热闹才聊这事的……我们保证下次不说了,哪怕别人嘴说破了,我们也绝对相信傲冬!” 沈凌霜本来也没想怎么着。 无非就是怕妹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吓唬吓唬他们。 既然人家都明确表示知错了,她们两个孩子总不好揪着大人的错处不放手。 “小雪一心维护我哥哥,听不得任何人诋毁他,各位叔伯婶婶也别见怪,我会劝她的。” 说完,沈凌霜就拉着沈映雪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沈映雪还扭过头,又看了这三人一眼,满眼都是怒气。 等她们姐妹两个走远了,说闲话的三个乡亲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惊讶和疑惑。 “你说,我们三个大人怎么会怕这两个小丫头片子?” “当然是因为刚刚被狐狸和她牵着的那只大黑狼吓着了啊……” “她牵的不会真是狼吧?!” “你傻了吧!哪有狼会听人的话……我看那大块头应该是狗。尾巴竖起来,眼睛也不是绿的……应该是狗没错。” “能使唤得动这么大的狗,也挺厉害啊!你看你不是就不敢?” “不得不说,这沈老二的几个孩子好像是都长了本事……傲冬上山打猎捷报频传不说,沈凌霜这个病秧子也不生病了……你瞧瞧她刚刚拎着那狐狸的样子,轻轻松松,气都不带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狐狸是纸糊的呢!” “要我说,沈老二家如今是福星高照,以前的霉运全都散掉了!别的不说,你就看他们家这几个孩子穿的衣服……多精神,多利索啊!一个补丁都没有呢!” “沈老二家的日子是真好起来了。” “那要按你这话这么说,咱们确实就不该说沈傲冬的不是啊……现在是看不出来什么,可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这几个孩子大了,会不会有更大的出息?咱们这辈子是走不出双井坪了,但要是他们走出去了,回头,他们愿意念咱们一个好,那不比咱们地里刨食好几年都强啊!” “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原先沈老二在世的时候,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啥事都要争,要抢……才有了今儿独门独院的一个家。他的儿子闺女自然也随了他的性子,往后指不定能干出大事!” “对对对,甭管别人咋想,反正以后咱们和李兰芳好好相处,可不能让这几个孩子觉得咱们是坏人。” “不止这样!下回我要再听到别人骂沈傲冬,我就要和他们对骂!巡山员也是他们能随便说道的?真不想吃肉啦?” “对对对!” …… 沈凌霜两姐妹走到生产队办公室,正巧碰上沈东方在抓着大家开会。 “今年咱们队上好几片地里都种出了好菜苗,其他大队争先恐后要来学习,公社还让咱们出代表,去给大家讲课……你们说说,该选谁去?” 老章听得犯困,坐在后排偷偷打盹。 冷不丁的感觉有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老章吓得一哆嗦,瞌睡也醒了。 刚想嬉皮笑脸和大队长解释,说自己没有犯困,把他刚刚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可是,定睛一看,来人是自己徒弟,老章顿时板起面孔。 “沈凌霜!” 办公室的众人都转头看向老章,唯独站在黑板边写字的沈东方还背对着他们。 “沈凌霜?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老章急忙解释:“不是啊大队长,我是被凌霜吓了一跳……不是要推荐她。” 沈东方却笑了,“可小凌霜确实合适!” 沈凌霜茫然,“大队长,我合适什么?” “去给大家做劳动实践报告!”沈东方一锤定音,“合肥农场的小知青本来就是你带出来的,要是没有你教他们,保准种不出那么好的菜苗!自古英雄出少年,别的队推荐谁我管不了,反正我们大队就选你当代表!” 沈凌霜想,早点扩张自己的影响力也不是坏事,反正是做劳动工作报告,又不用她证明什么,大队长让她去,那她就去! “行,我当代表。” 老章在旁边摸鼻子,“大队长这么信任你,你可不能辜负他,回头你好好打个草稿,让大队长、副队长都帮你检查检查,去了公社可不能给咱们第五生产大队丢人!更不能给你师父我丢人!” 沈东方哈哈大笑,“草稿肯定是要打的,不过就不用拿给我和梁尚检查了。凌霜的嫂子是建新中学的老师,只要她检查没问题,凌霜你就大胆说!” “汪!” 大概是感受到办公室热烈的讨论氛围,坦克也倍感激动,嗷地嚎了一嗓子。 刚刚还没有注意到这只大狼狗的众人,霎时间齐刷刷甩头,盯着沈映雪牵着的大黑背。 “我的个亲娘老子耶……这是啥啊!”记分员同志惊呼。 沈凌霜眼看着他们问到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上了,赶紧从背篓里掏出赤狐,往老章面前的桌上一扔。 “报告大队长!昨晚我和我哥一块上山,捡到了这只大狼狗!别看这家伙是头一回跟着我们打猎,它当场就立功了!这只狐狸就是它咬死的!要不是有它在,我哥说不定都得被这只狐狸咬伤。” 众人会也不开了,都围过来看坦克。 沈凌霜马上命令道:“坦克!坐下!” 坦克? 众人还在回味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就见坦克啪地一屁股坐好,体态端正,背脊挺立,下巴还高高昂起! 沈东方错愕不已,“它……听得懂指令?” 梁尚也跃跃欲试,“它还会些什么?……起立?卧倒?转圈?” 沈凌霜把梁尚的指令挨个重复了一遍。 坦克遵照指令执行。 生产队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这是特意训练过的狗吧?” “坦克是它的名字吗?谁取的?这也太霸气了!” “谁的指令它都听吗?” 最后这个问题,不需要沈凌霜回答,众人也通过试探看出来了—— 坦克只听沈凌霜的。 但即便如此,这只充满力量却又忠诚神气的狗,还是让生产队的几位干部都心生喜悦。 隐隐约约间,大家都觉得,坦克的出现,会让第五生产大队更加安定! 第150章 她妈真是脑子有病! 沈东方批准了沈凌霜的养狗申请。 同时,也在沈凌霜拟定的申请书上,写上了几条要求。 譬如平时只能在家里饲养,不能放坦克出来活动,以免吓到对上害怕犬只的老人和孩子。 “即便是让傲冬带上山打猎,也得拴好了绳子再出门。” 沈东方叮嘱道:“这申请书我暂时是同意了,但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要是坦克犯了错误,那一切就得另说了!” “好的大队长!” 沈凌霜办妥了坦克的饲养证明,也算是了却了心头大事。 沈东方他们拎起赤狐称了称重量,发现才十四斤多,商量着晚上煮一大锅汤全炖了。 “小梁,你去发个广播通知,就说晚上煮肉汤,通知乡亲们愿意来尝尝鲜的都来分一口!” 赤狐上交给了生产队,沈凌霜压根没打算再捞点什么回来。 但沈东方这个人喜欢一码归一码。 “一会儿我们把这张皮子扒下来,你带回去吧。”沈东方说道:“你哥最近好像都没啥大收获,这皮子你回头让你镇上那个小伙伴带去问问,看看镇里的供销社收不收。换点钱给你哥做两双新鞋子。” 山路难走。 沈东方从前也是进山挖过野菜的人,他太明白一双好鞋对于巡山员的重要性。 况且,他也想到,沈傲冬虽说往后是有了坦克这个打猎的好伙伴,可说回来,这到底又添了一张嘴。 多一张嘴,又要吃掉好多粮食。 虽说他们第五生产大队和远近几个大队一比,算是过得不错的。 可家家户户也没有不会有剩饭剩菜浪费。 人吃都还不够,还管得了狗? 没钱是真不行。 沈东方这个当大队长的清楚记得,以前李兰芳这一家有难处那会儿,她偷偷去挖萝卜,在山里头饿晕了。 如今这一幕恍如隔世,却又叫人不得不居安思危。 沈东方暗暗唏嘘着,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沈凌霜的头。 “好好回去准备劳动报告的草稿吧!说不定,将来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指望着你给出先进的技术指导呢!” 沈凌霜自信地眨了眨眼,“绝不给咱们第五生产大队丢脸!” …… 公社的工作汇报演讲,定在了陈康宁外婆生日的后一天。 两天都是上学的日子。 沈凌霜想着这些都是要紧事,就跟老师请了两天的假。 班主任胡老师皱眉头,“凌霜,你这学期初不是在班会上说,你想要考建新中学吗?老是旷课,到时候考试的时候怎么办?” “老师您放心吧,我嫂子在家会给我补课,她就是建新中学的老师,虽然不参与出题,但她知道考试的大概方向。所以我有把握!” 胡老师听闻这话,立马放平了心,爽快地给沈凌霜批了假。 然而,补课这话,能糊弄班主任,却糊弄不了顾祥麟。 去给陈外婆过生日的这天,顾祥麟也是请了假的。 再加上,他也听说了沈凌霜要被派去汇报劳动工作成果,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在这两件事面前,她第一时间丢开的肯定是她的学业。 骑车去镇上的一路,顾祥麟都在给沈凌霜做思想工作。 “这学期你已经因为很多事情耽误课程了。这两天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不要再动不动请假了。而且,周末我和嫂子一起帮你补课,提前给你模拟初中考场。” 沈凌霜满心都是“用不着”、“没必要”、“我绝对能考上”。 可这些话,就算真说出口,顾祥麟也是不会信的。 她能不能考上建新中学,好像比他自己的学业更重要。 “麟哥,你就那么想和我当校友吗?”沈凌霜好奇地笑问道。 顾祥麟郑重而直白地承认,“特别想。” 沈凌霜:“……” 可能因为他回答得太正式,太不假思索,以至于让沈凌霜觉得,他确实只是单纯地想看到她进入更高一层的学府。 两人带着沈凌霜准备的三条大草鱼,以及两斤兔子肉,兴高采烈地来到了陈外婆家。 沈凌霜把赤狐皮子和四张野兔皮也一道带上了,只不过分了两个筐子,装皮子的筐子交给了顾祥麟。 两人还没进门,就见一个清秀的身影跑了出来。 “你们可终于来啦,外婆和康宁念叨你们半天了!”许昭昭微笑说道。 沈凌霜愕然看向顾祥麟,眼神在问:她怎么在这儿? 顾祥麟也茫然。 他和陈康宁也才两天时间不见而已,这两天之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吗? “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屋啊!背篓都给我吧,看着怪沉的。”许昭昭说着就伸手了。 沈凌霜没和她客气,把自己的背篓摘下来往她手里一塞。 而顾祥麟没动。 他甚至像如临大敌似的,时刻警惕着许昭昭的动作,唯恐她伸手来抢自己的背篓。 “我这里头装的是凌霜自己的东西,不是礼物。”他冷冷地说。 “哦……”许昭昭收回了手。 沈凌霜本以为她马上就要流露出失望和委屈的神色。 但是,许昭昭只是淡淡一笑。 “那你就帮凌霜好好保管着吧。” 说完,许昭昭转身挽上了沈凌霜的手臂,“我听康宁说,你会做一道特别鲜美的鱼饼,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 “好。”沈凌霜答应了。 鱼饼的做法,是她以前小吃店的独家配方。 一般人确实做不出她想要的味道。 哪怕上次在家里,她已经算是手把手教的沈傲冬,做出来的鱼饼也依旧无法达到她以前的水准。 在做饭这件事情上,纯属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所以,沈凌霜并不吝啬于交出自己的配方。 如果许昭昭真的能还原她认为满分的味道,那也算是带出了一个徒弟。 无论怎么看都是好事。 沈凌霜自然也就毫无保留地从备菜开始给许昭昭讲。 她们俩在灶台边给陈外婆准备生日大餐时,顾祥麟找了个机会,把陈康宁叫到一旁。 “你们俩之前一见面不就要开火干仗吗?怎么突然间又好像成了好朋友?”顾祥麟问道。 陈康宁朝屋里瞟了一眼,随后将顾祥麟再往外推了几步,两人到巷子里说话。 “我去队上接小狗的那天,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许昭昭。” “她一个人躲在小树林里哭,脸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双颊都肿起来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跟人打架打输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被他妈打了。” “她说,她妈让她别上学了。还说,反正念再多书也没用,将来总是要嫁人的。” “她妈托人给她找了关系,说让她进城来学手艺,到时候自己用学徒的生活费,在城里买个工作……” 说到这里,陈康宁不禁嗤之以鼻。 “且先不说花几百块在城里买个工作值不值当……我就没听说过谁家当学徒还有生活费补贴的!” “你是不知道镇上这些木工、泥匠,没有一个不剥削徒弟的……学徒都得给师父家当牛做马打小工,吃师父家一口饭,还得千恩万谢,感恩戴德……所以,总结一句就是:许昭昭她妈真是脑子有病!” 第151章 我会护着她一辈子 顾祥麟安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陈康宁继续说:“许昭昭当时挨了打,从家里跑出来又不知道能去哪,说打算在小树林里待上一天一夜,等她妈气消了再回去。” “可那林子里又是蜈蚣又是蚂蝗的……她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这些?” “唉,我当时就在想,这事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竟然让我碰上了,我总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吧?” “反正她妈也不心疼她这个女儿,我就问许昭昭,要不要跟我上镇里转转。” 顾祥麟蹙眉,“你胆子也太肥了!这要是许家闹起来,说你在拐卖人口,你打算怎么办?以为你长了几张嘴,能说得清吗?” 陈康宁嘻嘻一笑,“一开始我也担心你说的这个。可事实证明,她家一点都不着急。许昭昭都在我家住两天了,你听说她不见了的消息没有?” 顾祥麟的眉心又拧了拧。 的确。 许家无风无浪,压根没有传出许昭昭失踪的风声。 可是,谁家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就这么不告而别吧? “不管怎么说,她家里人肯定是着急的。一会儿吃完饭,你也别留她了,我和小霜把她带回队上。” 陈康宁并没有答应,只是说:“祥麟,你用不着替许昭昭她爸妈操心!他们就是不在意这个女儿!……就算他们真的担心着急,那也得让他们多忧心几天,也算是让这种父母长个教训!” “我还是不赞成你这么做。” 顾祥麟的神色愈发严肃,“他们家里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你和她非亲非故,收留她两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但这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最终还是要回到她自己家,重新面对她爸妈。你——”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陈康宁似笑非笑,“凌霜和你们家也非亲非故的,可是你们家碰上事情,不都让她出面吗?” 顾祥麟盯着陈康宁眼中的兴味,忽然冷了脸。 “她和许昭昭不一样!” 陈康宁见他急眼,着急解释说:“我刚刚那话的重点不是说她和许昭昭一样……啧,你怎么听不懂话呢?!” “我和凌霜就是家人,我会护着她一辈子!”顾祥麟一字一顿地保证道:“除非你现在说,你也要护着许昭昭一辈子——要是这样,那这件事我就绝对不会再管了!” 陈康宁傻眼。 这都哪跟哪儿啊? 他仁义善心,乐于助人,这不是优秀的传统品德吗? 怎么却要被缠一辈子? 好人好事做一桩算一桩不就完了吗? 谁规定了帮助别人一次,就要管她一辈子的啊? 他可管不了一点! 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陈康宁的笑脸霎时间变成垮脸,“我可保证不了……好了好了,还是你说的道理比较对!但我是我,她是她,我感觉许昭昭自己不想回去啊,怎么办?” “哪有自己家不回,非要赖在别人家的道理?”顾祥麟闲闲地掀了掀眼皮,“有我这个同班同学在,她面子薄,应该不会耍赖的。” 陈康宁觉得顾祥麟的话很有道理,暂时放下了心。 陈外婆的这顿生日饭吃得很愉快。 她抱起陈康宁带回来的小土狗,告诉沈凌霜,“我给这小东西取了名字,叫虎虎。昭昭说虎虎生风,是个好名字,凌霜,你觉得呢?” 许昭昭坐在旁边,保持微笑。 心里却忍不住地想:为什么还要征询沈凌霜的意见? 她算老几啊? 可陈外婆此刻眼里看不见别人,只等着沈凌霜回答。 沈凌霜咽下嘴里的饭菜,缓缓说道:“这名字好听是好听,但还可以再想想。” 陈外婆蹙眉,“是吧,你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太大了……我们邻居也给我说了好几次,说贱名好养活。但我这不是没想到更合适的嘛。” “您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叫它大炮吧。” 沈凌霜放下筷子,提溜着小土狗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 “外婆,我家也捡了一条大狗,取名叫坦克。我是想着,坦克大炮,正好组成一个组合……象征着咱们的犬斗士,永远向着敌人开炮!”沈凌霜嬉笑。 她一本正经地逗闷子,逗得陈外婆一愣一愣的。 陈外婆虚拧了她一下,“我还以为你真说叫虎虎不好呢!” “虎虎也好啊,虎头虎脑,多可爱啊。” 肉滚滚的土黄色小奶狗,并不知道人类在给它取名字。 它拿鼻子用力嗅嗅空气,仿佛也想品尝一下人类饭桌上的菜肴味道。 陈外婆越看这小狗就越喜欢,越喜欢越在意,反倒一时间在名字这事上拿不定主意了。 陈外婆就看陈康宁,“康宁,外婆不知道了……你来定个名字吧。” 陈康宁好像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似的,果断说道:“那就叫大炮!” 许昭昭噙着笑说道:“那以后要是有空了,得让坦克和大炮多在一起玩。” 她提到这事,顾祥麟忽然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似的,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便挑起了许昭昭的事情。 “晚点你跟我们一起回队上去吧。” 许昭昭的笑容顿时消失,“我不回去……” 她可怜而无助地看向了陈外婆,“婆婆,我什么活都可以干,一天也可以只吃一顿饭!求求你,你不要让我回去……” 沈凌霜甩给许昭昭一个冷厉的眼神。 “今天是外婆的生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拦着你。但是,不准哭哭啼啼。” 陈康宁附和,“对!今天是好日子,不能掉眼泪的!” 许昭昭赶紧收了收情绪。 可她真的快要憋不住眼泪了! 如果他们真要她回五大队怎么办? 她和母亲吵得那么凶,她把话说得那么狠,就是没打算再回去的! 那个家,不回去也罢…… 许昭昭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越攥越紧。 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想哭的心情,垂着脑袋,黯然说道:“我们家和你们所有人的家都不一样……你们都有通情达理的爹妈,可我爸不管事,我妈只在乎我过两年能嫁去什么样的人家……他们让我辍学,让我长姐如母,拼尽全力拉扯家里的几个弟弟长大成人……” 有些事情其实还没有发生。 只是反反复复浮现在许昭昭的脑海里。 她也曾经以为自己,所见到的这些片段,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哪有什么梦做完都好几个月了,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为了娘家的兴盛,一心削尖脑袋,想要高攀富贵人家的自己。 看见自己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22万拿给父母,和他们二老商量在老家盖一栋漂亮的二层小房子,却被父母无条件地全部给了弟弟……而弟弟拿着钱,转头充值了游戏,在网络世界里当大哥! 看见自己辗转嫁了三回人,依旧孑然一身,两手空空,无论哪一任前夫家,提起她都是深恶痛绝,还喊她“扶弟魔”…… 看见她熬了一辈子,变成黄脸婆,到头来两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还得感谢比她小两岁的同乡大企业家沈凌霜,在家乡创立了“康养”项目,让她老来也可以有一份收入,发挥余热…… 许昭昭不知道这些是否真实发生过。 可她不想再因为这些记忆而半夜惊醒! 她现在看见家里的每一个弟弟,都觉得他们像长了鬼脸的吸血怪物! 她看见父母亲,更觉得他们人皮底下全都是兽心! 许家要吃了她! 她会被榨得只剩下骨头渣子! 第152章 食物中毒 许昭昭在这份凉拌蕨菜里放了不少辣椒,还有少量陈醋。 加上蕨菜新鲜,口感清脆爽滑,确实开胃。 配着鱼饼吃,鱼饼都显得更香了。 沈凌霜大口吃饭,不一会儿功夫就干掉两碗。 蕨菜盘子里也只剩下零星的辣椒段。 然而,众人还没下桌,陈康宁就率先感觉到一阵急促的腹痛。 “嘶……我这肚子里咋好像吃了刀片似的,一阵阵的绞着疼?” 他刚说完,陈外婆就忽然站起来,快速朝后院茅房跑去。 紧接着,就传来了呕吐声。 “快去看看!别让外婆一个人待着!” 顾祥麟推沈凌霜起身,可沈凌霜也感觉到了强烈的恶心和腹痛。 顾祥麟稍微晚一点才发作,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中宛若翻江倒海,随时都有开洪泄闸的可能…… “你们怎么了?!”许昭昭诧异,“不要吓我啊……” 沈凌霜忍着腹部的阵阵绞痛,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这些都是平平常常的食材,没有相冲相克的搭配。 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盘野蕨菜…… “昭昭姐……”沈凌霜咬紧后槽牙问道:“你这野蕨菜上哪采的?该不会有毒吧?” 许昭昭又惊又怕,“就是山里摘的啊……我们家一直这么吃,从来没有中过毒!” 沈凌霜打量了她一眼。 看她样子,不像说谎。 而且,奇怪的是,许昭昭似乎也没有中毒迹象…… 难不成,不是野蕨菜的问题? 沈凌霜还在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肚子里忽然疯狂绞痛,仿佛有人拿着绞肉机,要把她的胃绞成肉条! 她疼得直冒冷汗,而旁边的陈康宁更是已经跑到了外边,扶着墙开始呕吐。 顾祥麟则没好到哪去。 他面如纸白,冷汗涔涔,看起来在强忍着痛意。 “许昭昭,你……你没事?” 顾祥麟狐疑地盯着她,“那你去陪着外婆!别让她摔茅坑里了!” “嗯嗯!”许昭昭慌慌张张地跑了。 门外,陈康宁还没消停。 吐了一会儿后,他居然跪下了,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 沈凌霜立马向系统兑换了特效药。 食物中毒这事可大可小,要是处理不及时,真可能危及生命! 她把特效药分别丢进了自己、顾祥麟、陈康宁和陈外婆的杯子。 自己一口闷完后,沈凌霜催着顾祥麟也赶紧喝药。 顾祥麟是亲眼看着她凭空掏出四颗白色小药片的。 他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第一时间不假思索地将沈凌霜递过来的麦乳精水一口饮尽。 头晕、无力和腹部疼痛的感觉并没有马上消散。 可是,顾祥麟想到沈凌霜也在承受着和自己同等的疼痛。 不能让她再为所有人奔前忙后! 顾祥麟强行忍痛,起身端了麦乳精水分别送给了陈康宁和陈外婆。 陈外婆看着送来的水,想到或许多喝点水,可以稀释身体里的毒素,就忍着强烈的呕吐感,坚持把水喝了。 可陈康宁偏偏犟劲发作,怎么都不愿意再往嘴里多塞一口东西。 “你没看我都吐成啥样了……” “再吃不还得吐……” “再说,谁知道是不是麦乳精水有问题?” “我好不容易吐完觉得轻松点……我不喝!” 顾祥麟懒得和他废话。 他这会儿已经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很明显沈凌霜拿出来的药片是管用的。 眼看着陈康宁还负隅顽抗,顾祥麟二话不说,一手按着他的脑袋,一手拿起搪瓷杯子,强行往他喉咙里灌。 “唔!唔……” 陈康宁差点被呛死。 硬灌也是喝。 顾祥麟完成了任务,舒了口气,想回屋里。 一扭头就看见许昭昭正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己,仿佛见到了索命的判官。 许昭昭:“……”你别过来啊! 顾祥麟没吭声。 他想到沈凌霜只拿了四颗药,这是没有准备许昭昭的份? 不过,看她此刻唇红齿白的模样,也确实不像是有中毒的迹象。 “外,外婆好点了……她让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许昭昭战战兢兢地解释说。 顾祥麟揉了揉肚子,“我好多了。” 再看一眼还靠墙坐在地上的陈康宁,他哭丧着脸,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对劲。 没有再吐了,嘴唇似乎也在渐渐恢复血色。 沈凌霜也在蓄力恢复中。 意外的是,系统跳出来提醒她,因为救了三个人,所以她收获了3000点福报。 【主人当前拥有福报值:8255点】 四颗特效药花费了2000点。 转眼又回血3000点。 这倒是一点不亏…… 可这也意味着,如果不是她拥有系统,及时拿药救了人,他们这次可能遭遇生命危险?! 沈凌霜只觉得后背发凉。 好好的一场生日,怎么过成了这样?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了许昭昭。 顾祥麟也盯着许昭昭。 “我……我真不知道那野蕨菜有毒啊!以前我们家都是这么吃的,也没见过谁头疼脑热闹肚子……” 许昭昭又快要哭了。 顾祥麟冷笑,“你这话的意思是在怪我们自己身体不好?” 许昭昭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我真没有想要害你们!!!” 沈凌霜的肚子这会儿也没那么疼了。 她拉了拉顾祥麟的衣摆,冲他摇了摇头,说道:“昭昭姐没理由害我们。” 陈外婆也相信许昭昭,“是啊祥麟,你别生气了,昭昭可能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顾祥麟听劝,也知道要给陈外婆面子,便没有再说什么。 可陈康宁却不动声色地悄悄多存了个心眼。 他不知道许昭昭到底怎么想的。 或许真是不小心的吧。 可天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再这么不小心? 外婆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这些都还是后话。 许昭昭住进外婆家也有两天了,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今天? 明知道沈凌霜和顾祥麟要上他们家来吃饭,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这事根本经不起细想。 越想越吓人! 沈凌霜和顾祥麟默默地帮着收拾了桌上的残局。 陈康宁也拿着烧过的煤球去了前院,把秽物清理干净。 许昭昭则躲出去哭了一会儿。 她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第153章 又一把心火 晚些时候,沈凌霜和顾祥麟收拾收拾,还要去一趟玉山。 陈康宁也想跟他们一块走。 但许昭昭这么一闹,他忽然就能像之前那样放心离开了。 外婆自己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也没发生过类似今天的事。 许昭昭才来借住两天,差点一口气送走他们四个人…… 陈康宁是真心怕了。 可他又知道外婆肯定心软,不会把许昭昭赶走。 所以,他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担忧,依依不舍地送沈凌霜他们到巷子口。 “别送啦,我明天还来。”沈凌霜制止了陈康宁的继续相送,“明天得上公社参与汇报演讲呢。” 陈康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凌霜,许昭昭没有搬出去之前,我恐怕离不开平安镇了……不过你放心,我给我爸打了电话,已经托他的熟人把药材带去城里了。等卖掉了,我第一时间拿汇款单给你!” 他掰着手指数自己未竟的心事,又说起了第二桩。 “乒乓球台的事我也和我爸说了,他会给我弄来的。就是到时候我们可能要一块儿出力组装一下。” 顾祥麟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心捏了捏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都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陈康宁苦笑,“我知道都不难!这不是一时间走不开……” 他欲言又止,私心里是怨怪自己的。 要不是他善心泛滥,招惹了许昭昭来家里,就不会耽误沈凌霜的事情了。 害! 还是得尽快找到合适的落脚处,把许昭昭先挤出去! 和陈康宁告别之后,顾祥麟在骑车去玉山的路上,问起了沈凌霜对今天这事的看法。 沈凌霜斟酌再三,说道:“我觉得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就算她再怎么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拿陈康宁他们祖孙俩一起开刀。” 顾祥麟轻笑,“你真就一点都不怀疑她?” 沈凌霜一板一眼地说:“怀疑也要有理有据啊。从逻辑和情理上看,许昭昭都没有下毒的动机。” 顾祥麟:“你把这些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话,考建新中学应该没太大问题。” 沈凌霜:“……” 这人怎么这样? 咋三句话不离考试呢?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和她一起上学了! “对了。”顾祥麟又问起另一件事,“你说全家要搬去镇上,是真的吗?” “对呀。”沈凌霜捏着他的衣角,望着少年人日渐挺拔宽厚的背影,含笑说道:“而且,我早就想好了的,要是真的搬到镇上,我会在家里特意给你留一个房间。到那时,你也不用天天跑这么远读书了。” 顾祥麟倏尔感觉脸颊着了火。 这把火还挺旺。 一路从脸烧到脖子,大刀阔斧地烧进了他的心里! 她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吗? 怎么就直直戳进他心里,搅得他一颗心不得安宁? 到了玉山脚下,顾祥麟没有像上次一样在路边傻等。 他好像神力降临似的,一把将车扛了起来。 “上回我就看好了,前面那片草丛可以藏车!” 沈凌霜想搭把手帮忙,可见顾祥麟脚步轻盈,如有神助,根本用不上她这把子力气,她就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顾祥麟今天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深蓝色宽领衬衫,看样式和尺寸,应该是顾老爹的旧衣服改的。 顾老爹的腰身宽大,这衣服笼在顾祥麟身上,像是给他套了个罩子。 因此,沈凌霜起先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品之处。 但这会儿,他挽起袖子扛自行车,而且为了方便,还把衣服下摆往裤头里塞了塞。 宽肩窄腰的线条,忽然间就明显了起来。 沈凌霜意外发现他身上逐渐明晰的男人轮廓,也意外地因此而感觉到喉咙发干。 她自觉地转开了视线。 这…… 能看不能吃的日子,是人生的一场修行! 哗啦—— 草丛被自行车沉沉压塌了一片。 顾祥麟扯过周围的草,大致将自行车掩盖好,然后掸了掸手上的灰尘,说道:“走吧。” 沈凌霜迟缓地回过神来,“……嗯。” 她的神色里藏着明显的不自然,顾祥麟不禁担忧。 “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沈凌霜忙摇头,“没事。” 顾祥麟才不信她这话。 他蹲身猫低,说道:“来,我背你。” 沈凌霜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她抬手想遮,可仔细一想,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呀! 要不还是顺势让他背自己上山吧。 这样他就看不到她羞赧的样子了。 沈凌霜乖乖趴上了顾祥麟的背。 顾祥麟托住她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体温比自己要高。 “小霜你是不是发烧了?” 沈凌霜:“……没有。” 可顾祥麟还是放不下心,再三追问。 “有件事,你得和我说实话……你那个变东西出来的本事,是不是会伤害你的身体?” 沈凌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愣神,说话就磕巴了。 “没,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顾祥麟声音微沉,“真的?” “真的!绝对!” 顾祥麟依旧没有完全放心,“可是这世上的事情,都有因有果……最近你光是变狗都变出了三只,再加上今天的药……不可能完全没有交换条件吧?” 沈凌霜挑眉,“你要这么问的话,那确实是有条件的。” 顾祥麟脚步一顿。 果然! 他就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 顾祥麟:“什么条件?” 沈凌霜:“要做很多的好事,让大家都开心,这样我才能一直有心想事成的好运。” 她想,这么解释,顾祥麟应该更好理解吧? 在她说完之后,顾祥麟确实没有再问。 但他也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凌霜怕说多了惹他乱想,就干脆趴在顾祥麟背上,安心休息。 到了石麻子家后,沈凌霜一边和杨慧聊天,了解他们家黑色小土狗“石头”的近况,一边时不时看向在外边和石麻子聊天的顾祥麟。 他看起来神色轻松,不像刚刚那么心事沉沉了。 大概,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顾祥麟把带来的赤狐和野兔皮子交给了石麻子,并向他请教了一些打猎的经验。 石麻子显然和顾祥麟十分投缘,直言道:“你比之前陪凌霜来的那小子沉稳多了!而且,你这一手弹弓打得真准!弩箭会不会用?我这儿有一把极好的驽,平常我也用不过来,和你有缘,就送你吧!” 顾祥麟没有推辞,欣然跟着石麻子进了林子里试弩箭去了。 沈凌霜趴在窗边,手捧着杨慧泡的花茶,远远看着林间专注于交流打猎技巧的两个男人,由衷感慨道:“慧婶婶,你这日子好令人羡慕啊。” 第15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杨慧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更好了不少。 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脸也沈凌霜第一次来时圆了点。 但沈凌霜还是从她的眉宇间看出了几分惆怅。 尤其是在沈凌霜表达了羡慕之情后,杨慧的笑容更苦了。 “婶,你有烦心事啊?” 杨慧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别老打听大人的烦恼。” “为什么不能打听啊?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不会长大似的。”沈凌霜佯装懊恼,“都说大人们如果心疼孩子,就恨不得把自己毕生的所有生活经验都传授给孩子……您看看您,什么都藏着掖着,这是不把我当自家人呗?” 杨慧嗔她一眼,“你说你这张嘴是怎么长的?婶婶明明是一片好心,不想让你跟着发愁……怎么又成我的不是了?” 沈凌霜怂恿道:“婶,你就说出来让我听听嘛。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虽然咱们现在只有两个臭皮匠……但你说说看呗!我们俩一起合计合计,说不定能想到解决方法。” 杨慧笑着睨她一眼,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无奈说道: “是因为镇上那个院子的事……老石家里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你石大叔的娘死了之后,他爹另娶的媳妇生的。叫石荣。之前在老屋住的好好的,可开年下一场大雨,把他们老屋的顶给淋坏了。他又听说我们搬到玉山来住了,就一直想让他哥把镇上那套院子的钥匙给他。” 沈凌霜听得耳朵都快要竖起来了。 “那院子有石荣的份儿?” 杨慧跳过了她没大没小直呼人名的事,拣了重点回答道:“我们盖院子的那块宅基地是属于老石他娘舅的,和石荣没啥关系。” 沈凌霜噗嗤一笑,“您这话说的不准确。这哪能叫‘没啥关系’啊,这是压根就搭不上边!” 杨慧又嗔她一眼,又说: “光是我们觉得没关系有啥用啊?人家那两口子喊得可亲热呢,还带着孩子上我们家,说来给咱们家这山里的小草屋暖暖房。我真是听笑了——我们班搬进山里也不是头一两天了,他们这会儿才想起应该来暖个房?这要没有镇上那套院子,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咱家暖房吧?” 沈凌霜乐不可支,“婶,就你现在这说话气势,我相信,就算再来几个他们这样的两口子,您一个人也收拾得了!” “可快别了吧!”杨慧嫌弃地撇嘴说道:“这一次,是老石搪塞了几句,说等天暖了,我俩指不定又要搬回镇上去呢,山里蚊虫多,住着不舒服。可你也瞧见了,这山里住着多舒服呀,四面都有风又凉爽,屋子里挂了菖蒲艾草做的香包,就没有蚊虫出没了,我可不想回镇上。” 她说着,又瞥了一眼抱着布沙袋在旁边打滚的小黑狗。 “石头在山里也自在。要是真回到了镇上,人来人往的,石头这个小懒虫,就不能总是安安静静地睡大觉了。说不定,还要被人说三道四,让我们把狗给拴起来养……” 杨慧光是想想这些,就坚决不愿回镇上住。 “石头在山里疯来野去跑惯了,我也不愿意拘着他,所以那院子这三年两载的,我肯定是管不上的。” “石荣他们两口子这次没能要的成,之后肯定还会再来磨。他那个媳妇儿又是学过唱戏的,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戏本子要往我面前递呢!” “可我是断断不能让他们住进我那院子的!他们那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我看的太清楚喽!好事全关起门来自家享福,听见有占便宜的事,他们第一个上赶着去抢……” “要真让他们住进去了,往后再想让他们搬走,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还在思量着,怎么让他们对我那院子彻底死心。但还没想到好法子呢!” “唉……” 沈凌霜笑靥如花,“婶,我真怀疑你是故意在哄我开心!” 杨慧:“嗯?” 沈凌霜:“不瞒您说,我最近正张罗着要在镇上寻个落脚处,想把家里人都接到镇上来住,一来方便我嫂子上班,二来我妹和我上学也近。回头我还想让我妈试着做点什么营生……她做鞋子的手艺好着呢!如果不下地干活,能做出更多好看的鞋子来,到时候都能拿去集市上卖!不过,这前提还是得先找到合适的房子,签个租赁协议……” 杨慧打断她,“还签什么协议呀?你们就直接上我那院子住吧!” 沈凌霜敛了笑意,“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该写的协议还是要写的。只有我们双方各持一份租赁协议了,等将来石大叔的弟弟再来问,婶婶您也有更充分的说词啊。” 杨慧:“那要按你这么说,就写一份协议吧!不过咱们得提前把话说清楚了——这租金我是一分都不收的!你给我送来石头这么个大宝贝,我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感谢你呢。你要是再给我租金,那咱俩这对忘年交干脆就今天决裂算了,你走!你把石头也带走!” 沈凌霜拿不住杨慧最后这句这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她不敢掉以轻心,怕惹杨慧犯病,于是在她说完后,煞有介事地手舞足蹈起来。 “谁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这不都让我撞上了吗?慧婶婶!您说话可得算数啊!您说不收我租金,那起码这头两年,我真就一个子儿不给了啊!我可穷可穷了,您就算之后真的要找我收租金也只能收一点点,不然我也撒泼耍赖,绝不搬走!” 杨慧终于又舒展了笑颜。 她忍不住掐捏着沈凌霜的小脸,感慨道:“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姑娘呢?如果我有个顾祥麟或者陈康宁这么大的儿该多好啊!我非得现在就给你们把娃娃亲定下来,让你这么好的小姑娘,以后只准和我当一家人!” 沈凌霜轻轻“啧”了一声。 “让我和您当家里人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为啥您非要选儿媳妇这一种呢?婆媳关系是世界上最难相处的关系之一,我宁愿一辈子和您做忘年交,也不要因为变成婆媳而伤感情。” 第155章 那是什么意思? 杨慧忍俊不禁,“罢了罢了,都是笑话而已,我没有这样的儿,你也不用愁婆媳关系!” 她是真的开心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舒展放松了下来。 “我现在就去给你写房屋租赁的协议,还有你那几张皮子的收据。说起来,这张赤狐皮是真不错,如果后颈上没有那几个狼牙印,那就更完美了。”杨慧一边起身一边说。 沈凌霜的视线追随着她,纠正道:“婶,那不是狼牙印,那是狗咬的。” “啥?”杨慧愕然,“谁家的狗这么厉害?” 沈凌霜满脸自豪,“我家的!我家也捡了一只,比石头大好几个月呢。” 杨慧手上动作不停,话也没落下,“照你这么说那再过几个月,我们家石头也能帮忙出去打狐狸和雪貂了?这要不提还好,一提起我就忍不住期待!” 杨慧看向还在玩沙包的小傻狗,喊它:“石头!” 石头现在已经习惯自己的名字了。 听到主人的呼唤,它立马从四脚朝天的姿势换成趴地的姿势,一副时刻准备着冲刺的小呆样。 沈凌霜止不住笑,杨慧则搬出训导的话,让石头听好。 “你可得多吃饭,快点长!再过几个月,让你爹带你出去打猎,你要是打不着狐狸或者雪貂,你就别吃肉了!” 石头歪着脑袋,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不想听懂。 但蠢萌蠢萌的样子,实在可爱。 沈凌霜也不嫌它身上灰扑扑的,直接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逗小狗玩了一会儿,杨慧的两份纸条也写好了。 她把齐齐整整三十张大团结拿来,当着沈凌霜的面放进她背篓里。 这次和上次一样,放进去之前,杨慧特意又找了张手帕来,给沈凌霜把钱包好了,还叮嘱她再数数。 沈凌霜哪里还用数。 她还觉得杨慧是不是给多了。 赤狐皮有这么值钱吗? 杨慧眼神一转,显出几分失望。 “亏得我还真以为你处处都聪明呢……看来在赚钱这事情上,你还得多学习!我们按这个价收,已经算是让你吃亏了!你要是勤快点,愿意自己拿去城里卖,光是一张赤狐皮子,应该能喊到400块左右呢。” “我可不愿坐那长途汽车。”沈凌霜揉着太阳穴做鬼脸,“石大叔身体好,能吃这种苦,那这钱就该他挣!” 杨慧已经习惯她彩衣娱亲的逗人方式了,笑着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从炕柜里拿出了两本崭新的书。 “这是你叔上回下山去,我让他去供销社给你们抢的《新华字典》。” 杨慧摸了摸沈凌霜的头,“好好读书,女孩子多读书对将来没坏处!” 沈凌霜如获至宝地捧过了书。 她刚想说谢谢,却听见杨慧说:“我不知道原来你们平时要好的是三个人,考虑不周全,只买了两本,你看怎么分比较好?” 沈凌霜:“婶,这你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他们这都是沾了我的光!我愿意把《新华字典》拿出来,让他们有机会用上,就已经是客气了!他们难道还想人手一本?什么家庭条件啊?真是的……我替小伙伴们一起谢谢石大叔和亲爱的慧婶婶!” “就你嘴甜!”杨慧笑眼弯弯。 晚饭在石麻子家吃。 顾祥麟帮着一起下厨,期间见到了很多石麻子巧手打造的厨具。 比如说手柄上有小花雕刻的汤勺。 比如说盘子一角有树叶雕刻的大方盘子。 还有猪脸造型的陶碗。 每一件小物里,都藏着一位手艺奇绝的老猎户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妻子的情意。 原来,为自己喜欢的人打造一个小世界,竟是这般感觉。 顾祥麟偷偷扫了一眼沈凌霜。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着披有豹纹皮的竹榻子睡了。 这一天折腾下来,确实累够呛。 难怪她沾上靠枕就睡。 杨慧拿了一条薄毯,给沈凌霜轻轻盖上。 顾祥麟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一瞬间将杨慧幻视成了自己。 岁月静好,安宁祥和,这样的日子好像就该他陪着她来过。 等晚饭端上了桌,顾祥麟才轻声叫醒沈凌霜。 沈凌霜揉着睡眼醒来,困意还沉。 闻着满室的馨香,耳旁又传来顾祥麟的温柔呼唤,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前世的家里,伸开手臂,想让他像平常那样,托着自己的臂窝,抱自己起来。 然而,伸出去的手臂好半天都没有人接住,沈凌霜觉得奇怪,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给她惊得瞌睡瞬间醒了。 这不是在她自己家! 她和顾祥麟还没有成为夫妻!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十三岁,情窦都未初开的小姑娘! 说时迟、那时快,沈凌霜双臂在空中划大圈,伸了一个幅度极为夸张的懒腰。 随后,一溜烟儿似的从顾祥麟面前跑开了。 顾祥麟望着她的背影,还在用力理解她刚刚那个动作。 那是什么意思? 四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杨慧心情好,胃口大开,平常晚上只吃一碗,今天一反常态添了饭。 石麻子笑了,“我平时怎么劝你慧婶婶,她都不肯多吃一碗饭……今天有了你做的这炝炒瓜尖,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石麻子咂嘴,又说:“难怪上次凌霜非说康宁那小子不会做饭,让他下山去把你换上来!……没想到你厨艺是真的好!” 顾祥麟听着前面的夸奖,还打算谦虚一点。 再又听见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的话就收了回去。 “只要婶婶喜欢,以后我常来给婶婶做饭。”顾祥麟莞尔。 石麻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心里想,日子过成他们现在这样,和有儿有女有什么区别呢? 他看别人家在自己跟前养大的孩子,也不一定孝顺懂事、乖巧听话。 好些还怨恨家里管的严了,又或者一碗水没端平,反正年纪一到,翅膀硬了,就想方设法的要远走高飞,离开家里。 当爹妈的,一年上头都见不着孩子几回。 倒活得不如他们两口子! 这么想着,老石的心情更好了。 吃了晚饭后,沈凌霜和顾祥麟踏着星辰回队上。 背篓看着是轻了,可里边装着让沈凌霜感到踏实的钱,还装着让顾祥麟感到开心的弓弩,以及能让同学们都羡慕的《新华字典》,背篓似乎又比来时更重了。 他们俩回到五大队时,赶巧碰上了大头他们几个小子拿着木棍在打地盘战。 第156章 姐有姐样 顾祥麟拨响了自行车上的铃铛,清脆的银铃声将孩子们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麟哥!” 大头带头跑向他俩。 一看见沈凌霜背着背篓,大头的瓜子脸就丧了下来。 “原来你俩今天逃课赶集去了……凌霜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说好的咱们是赶集小分队呢?你现在咋都不带我们玩儿了……” 顾祥麟用脚刹了车。 车刚停稳,他抬腿就给了大头一脚。 “别瞎说!凌霜和我是向学校请了假的。” 这一脚踹得不重,大头脸色丝毫没变,还沉浸在沮丧之中。 “可凌霜姐也确实是很久没带我们玩了啊……” 顾祥麟又要踹大头,被沈凌霜伸手按住了大腿根。 “大头没说错。” 沈凌霜认真回顾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动轨迹。 的确是忽略了队上的这些小伙伴。 她不急不慢地从背篓里掏出了一本《新华字典》,交给大头。 “这可是最新版本的《新华字典》,你们一个轮着用吧。可要爱惜点啊。”沈凌霜嘱咐道。 崭新的《新华字典》,散发着新书特有的气息,看得大头他们几个眼睛发直。 大头双手捧过,小心翼翼。 仿佛他接住的不是字典,而是一个亮闪闪的瓷娃娃! 就这,沈凌霜还是觉得不够。 做大姐要有做大姐的觉悟。 当孩子王要有当孩子王的格局。 大头明明年纪比她大,可是却心甘情愿喊她姐,这不是崇拜尊敬是什么? 她得珍惜。 人力资源,是她将来发展事业的基础保障! 所以,得对这些年轻人好点! 这么想着,沈凌霜忽然就点了大头、土豆和铁蛋三个人的名字。 “你们去顾家等麟哥,一会儿他有话单独和你们说。” “好的凌霜姐!” 皮猴子似的半大小子们,扔开了手里的木棍,兴高采烈往杨柳岭方向跑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沈凌霜才从背篓里数了三张大团结出来,叠好,放在了顾祥麟的上衣口袋里。 “一会儿你就给他们仨一人发一张。不用管他们花在哪里。这是我给我小跟班的奖励!” 顾祥麟把钱重新摸出来看了一眼,惊诧不已。 “一人十块?!” “对啊。” 顾祥麟极度反对,“他们仨过去一年连两块钱都不一定守得住……你突然一口气给他们十块,他们仨不得疯了?” 沈凌霜笑道:“疯就疯呗,反正这十块花完了,等下次再想从我这儿拿钱,可就要靠自己的本事来挣了。” 这年头的孩子,连娱乐活动都没几样,她还真不怕他们有钱了变坏。 人的胆量都是练出来的,对钱的看法和感受,也能通过不断训练而调整。 现在的乡下孩子确实没见过什么钱。 所以,等到再过几年,他们年岁更大了,离开了乡村,进入更加复杂的环境,见到其他的选择,到时候才更容易被物质的诱惑所冲昏头脑。 她花这三十块小钱,最想稳住的,是他们仨的自信心。 因为没见过大钱的人更容易上当受骗,也更容易在阶级对比中产生自卑情绪。 而他们如果比同龄人更早建立了对财富的正确认知,将来才不会在经济利益的诱惑面前,轻易倒戈,改变立场。 不过,这些话也没法全和顾祥麟说透。 只能降回孩子的视角,解释说道:“平常我在学校组织大家做早操,土豆和铁蛋没少给我帮忙。有他俩在,我这个体委才能当得这么顺利。给他们一点小小奖励也是应该的。” 小小奖励? 十块钱在她眼里只是小小奖励? 顾祥麟委婉地说道:“他们三个人一共给十块就够了。” 沈凌霜自圆其说道:“你忘了我前面和你说的吗?如果能让身边人都感到开心,我就能获得老天赐予的能量。有了足够的能量,我才能兑换出更多需要的东西。所以,就给他们一人发十块!让他们三个都高兴高兴,为我提供能量。” 顾祥麟微怔。 去玉山之前,她的确是这么解释的。 难怪她平常总是有意逗人开心…… 顾祥麟忽然振奋起来。 他在别的事情上可能帮不了她太大的忙,但哄人开心还不容易吗? 顾祥麟把沈凌霜送回家后,又快速骑回了杨柳岭。 见到大头他们三个,顾祥麟立即送达了沈凌霜的奖励。 “刚刚人多,不方便给你们……喏,收好了,赶集的分红奖励。” 顾祥麟说着递上了钱。 然而,大头他们仨只是干看着,没有人伸手接。 顾祥麟想揍人,“啥意思?给钱还不要?那你们仨想要啥?” 大头惆怅说道:“我们又没去帮忙,怎么好意思收这钱……而且给这么多……”也太吓人了!呜! 顾祥麟把大团结一张张单独塞进他们仨的口袋。 “没听过有些地方的规矩是先收钱再办事吗?行了,少啰嗦!说了是给你们的,那就好好收着。这钱怎么花,我不管,也不会过问,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想给家里买东西,就给家里买东西;要是想留给自己,那就攒着以后用。都随你们自己的心意。” 大头他们这才战战兢兢地捂住口袋。 铁蛋问道:“是不是凌霜姐有啥新的计划?我们能干点啥?” “她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计划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建新中学。”顾祥麟语气肯定。 大头想了想,恍然明白了。 他看向土豆和铁蛋,“那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就都你们俩帮凌霜姐做!什么值日、擦黑板、搞卫生啥的,你俩包圆!” 土豆、铁蛋深感光荣:“保证做到!” 事情办妥,顾祥麟准备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可一转头,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等等。” 大头他们仨本来也还没有要走,听见顾祥麟又有吩咐,立马站直了,等他指示。 “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顾祥麟张开双手手臂,手臂呈八字形,向外微张着。 “你们见过吗?” “见过啊。”铁蛋的脑子转得最快,“咱生产队办公室的墙上不就贴着这样姿势的一幅挂画吗?画上边还有字,写的好像是‘欢迎领导位临指导’?” “什么位临指导……那是莅临指导!”顾祥麟头疼地纠正道:“平时没事还是要多翻翻《新华字典》,多认认字!” 铁蛋诚恳接受批评意见,“好的麟哥!” 大头则持有不同意见,“噢,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看到过做这个动作的挂画……但我看到的那张配的字好像是‘民族团结大繁荣’啊……” 顾祥麟本来就迷茫。 结果没想到,问了他们之后,更加迷茫了。 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到了见多识广的陈康宁。 嗯。 明天送凌霜去参加工作汇报演讲的时候,问问陈康宁! 第157章 关心则乱 隔天一早,李兰芳和宋秋然都早早地起来了。 沈凌霜今天不用上学,按说是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可却硬被她俩给拽了起来。 李兰芳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套军绿色衬衣拿给沈凌霜,盯着她换上。 “一会儿到公社去演讲,代表的可是五大队的形象!衣服要穿抻抖,领子别翻着,扣子也要都扣好了。”李兰芳叮咛嘱咐。 宋秋然也反复和沈凌霜确认稿件的背诵情况。 “确定能脱稿说吗?等上了舞台,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你,说不定一紧张就忘了……要我说,你还是把稿子拿在手里吧!这样真的忘了词,看一眼稿子就行了,不容易出错!” 沈凌霜像个木偶人似的由得她俩摆弄,双眼无神,呵欠连天。 坦克偷偷溜过来舔她的手,舔得沈凌霜的手掌湿乎乎的。 李兰芳一见这情形就忍不住笑了,“你看看!坦克都替你操心!生怕你瞌睡醒不了,让你打起点精神!” 沈凌霜欲哭无泪。 坦克哪知道人的这些讲究啊。 这小子保准是饿了,想找她讨要吃的呢! 沈凌霜振作了精神,朝李兰芳说:“妈,我饿了,早饭吃啥?要是没做的话,我想吃葱油饼——” “我看你像个葱油饼!”李兰芳嗔道:“这马上就要上台演讲了,你咋一点都不紧张呢?你可千万别到了关键时候掉链子呀!” 沈凌霜扶额苦笑。 别的不敢说,这开会总结工作的活,她可太熟了…… 她从前不喜欢当那种“我说两句”,然后长篇大论半小时的领导,所以,公司每次重要的指导会议开始之前,她都会条理清晰地写好发言大纲。 按照大纲要领,说完几个重点,也就完事了。 这次她也是这么准备的。 绝对没问题。 再说,草稿也揣兜里了,真要想补充,掏出稿子再看看就是了。 况且,去参加工作汇报演讲的,基本上都是大人,就她一个孩子。即便她真的嘴瓢或者忘词,大家也会包容她,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比起这个,沈凌霜更关心她能弄点什么给坦克吃。 李兰芳看出她是真不紧张。 但她说不准沈凌霜这么松弛自在,是因为没睡醒,还是真不怕。 可追着问,只会越问越乱。 既然孩子饿了,那先整口吃的吧! 李兰芳只能自己默默压下心头的忐忑,进厨房给家里人做早饭去了。 宋秋然则为了给沈凌霜打气加油,又给她预设了不少突发状况,并教她逐一解决。 “总而言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夸咱们大队长,夸队上的乡亲勤劳又齐心,夸土地肥沃,说天道酬勤……记住了吗?” 沈凌霜点头如捣蒜,“嫂子,你这都第几遍说了……我背得滚瓜烂熟了呢!” 沈映雪也起床了。 她不知道能为即将登上公社演讲舞台的姐姐做些什么,可是,私心里又觉得这是家里的大事,自己应该出一份力。 想来想去,目光最后落在了梳子上。 沈映雪便拿起梳子,摁着沈凌霜在长条凳上坐好,认真给她梳头。 沈凌霜:“……” 我只是去开个吹牛会,不是要出嫁啊! 大家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 等吃完早饭,临出门时,沈映雪还盯着沈凌霜的头发在看。 “姐,一会儿你在车上别乱动,也别用手摸你的头发!现在整整齐齐的,可好看了!乱了可就麻烦了!” 沈凌霜望着操心不已的妹妹,无奈一笑,“嗯,知道啦。” 宋秋然又一拍大腿,“我那有个夹子,我去拿来给凌霜夹上,这样就更精神了!” “对对对!”沈映雪高度赞成,“我刚刚就觉得姐姐的刘海有点碍事……嫂子你快给她夹起来!” 沈凌霜:“……”还是赶紧出门吧。 等了一会儿,顾祥麟才来。 他到门外的时候,还想着要轻手轻脚的,别吵到他们。 毕竟此时太阳才刚刚在东边地平线上挂起,他生怕自己来早了会打扰到沈凌霜睡到自然醒。 哪知道,他们家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李兰芳看见顾祥麟,还连催带赶的,“祥麟啊,灶上放着葱油饼,你赶紧去拿!你吃两个,再带五个出门。半路要是饿了,你敞开了吃。” 沈凌霜摸了摸肚子,“妈,要不也让我再多吃一个吧?我总觉得没吃饱。” 宋秋然失笑说道:“就你刚刚那个吃法,当然吃不饱啊,你一口坦克一口,坦克吃的比你还快。你俩分两个饼子,哪能够啊。” 李兰芳却持反对意见,“那葱油饼我放了点猪油煎的,扛饿!别让凌霜再吃了。一会儿吃撑了,上台说话的时候突然打饱嗝怎么办?” 沈映雪极力反对,“妈,从队上去公社还有好一会儿呢,姐姐现在就没吃饱,待会儿在路上就得饿了……饿着肚子上舞台,待会儿肚子唱空城计,那不是更丢人吗?” 沈凌霜:“……” 家人们! 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见状,宋秋然也是啼笑皆非。 既然没吃饱,那肯定是要吃饱了才好出门。 只不过,沈凌霜这一身衣裳刚整理好,要是又挽起袖子吃饼,袖子上就又有褶子了。 但不挽袖子,万一袖子沾到油,又有失整洁…… 她这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 忽然,宋秋然感觉福至心灵,有主意了。 “祥麟,有劳你帮凌霜再撕一个饼。尽量撕成小块儿,一口一块,让她拿筷子夹着,慢慢吃,千万别沾到身上了。” 顾祥麟笑着应道:“好。” 没多久,沈傲冬也起了,和家里人一起检查沈凌霜的形象准备情况。 只见沈凌霜头上别着红发卡,身上衬衫整洁利落,裤子也干净笔挺,精神头看着很不错。 就是她脸上这鞋子,有点旧了。 “妈,你前些天给她们做的新鞋子还没做好吗?让凌霜换上鞋子出门吧。她脚上这双的鞋头磨得有点狠了,看着显寒酸。” 沈凌霜刚想说不换,不用麻烦。 可一转头看见李兰芳笑得灿烂,连声说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她只能又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一个人上台,全家跟着紧张! 这一幕又好笑,又叫人感动。 前世的她,不管上哪汇报工作,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准备。 时间充裕的时候,她也会挑挑衣服,做做形象管理。 碰上时间不充裕的情况,她就穿一身黑出席活动,保证不出错就行。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世界。 却没想到,她还能再体会到全家人围着她打转的滋味。 原来,被溺爱的孩子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啊。 沈凌霜偷偷红了眼框。 虽然她很快就低下了眼,想要掩饰这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 但这个小细节还是被顾祥麟看见了。 第158章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第158 顾祥麟看得出来,她不想被人发现异样。 因此,他用身体替她挡了挡后边的视线,看着她在灶台旁边搬小板凳坐下。 “还是有点紧张吧?” 他端着掰成了一口一块的葱油饼,放到她面前,温声宽慰道:“没事,到时候我肯定想办法坐在第二排的中间位置,让你一眼就能看到。你看着我讲,不用害怕。” 他还想说,我们壮壮做什么都是好的,是对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成为全场鼓掌最大声的那个人。 但满屋子都是人,后边这两句话,他不好意思说。 没关系。 就算没能说出口,也不妨碍他的决心。 他已经打定心思要这么做。 他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沈凌霜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吃完了饼,沈凌霜终于能出门了。 宋秋然坐在后座,沈凌霜坐在前杠上,在家人祝福的目光下,出发往镇上去。 他们先送宋秋然到了建新中学。 临别的时候,宋秋然还满心不舍。 “要不是今天有好几节课,没法推掉……我真想去现场看着你演讲!” 说着,又帮沈凌霜重新整理起被风吹乱的头发。 “早知道前面风这么大,就应该让你坐后边的!”宋秋然懊悔地说道:“映雪帮你梳好的头发全乱了!” 沈凌霜不以为意地笑笑,“头发乱就乱呗,脑子不乱就行了。嫂子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表现!” 宋秋然又再三叮嘱几句,这才放他们离开。 因为他们俩都没有手表,不确定时间,顾祥麟不敢耽误一路直奔向平安人民公社。 建新中学离公社不远,再加上顾祥麟紧赶慢赶的,总算是没有迟到。 但等在公社门口好半天的陈康宁,一脸的不乐意。 “你俩路上是不是磨磨蹭蹭玩去了?怎么现在才到啊?” 说着,把油纸包着的一包包子塞给了顾祥麟。 “我给你们特意带的早饭都冷了!” 沈凌霜大大咧咧地拍拍他肩膀,“多谢!” 陈康宁那一肚子等人等出来的怨气,瞬间就消了。 今天要上台劳动工作汇报的一共就六个大队,其他都是各个大队派来听课学习的代表。 沈凌霜上台之前还抽空偷偷数了数,现场观众根本就不足百人,顶多也就三十几号。 小场面。 沈凌霜被安排在第三个讲,她就耐心在座位上候场等着。 也不知道顾祥麟和陈康宁是用什么理由和别人说的,反正还真让他俩挤到了观众席的中间位置。 沈凌霜从发言代表席位扭头向后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两张意气风发的笑脸。 有点憨,有点傻,有点显眼包。 但也很可爱。 沈凌霜安心地转过了头。 在她前面一个发言的,是三大队的代表。 这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老实人。 他是拿着稿纸上台的,可刚站上去不久,两条腿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穿的裤子本来就宽大,这会儿抖起来,两条裤管子像是漏风似的,看得人发笑。 台上发言的那位代表,听见底下的笑声,紧张的情绪一下子飙升到了极点,说话不自觉的就变了调。 从朴实的中年男声,变成了拉长音的尖嗓。 底下的笑声更大了。 尽管公社的干部们努力维持了会场的纪律,大家也总算捂住了发笑的嘴。 然而,站在台上的代表却恢复不了状态。 他满头是汗,浑身发软,后面的词句一个比一个还难憋出来。 有这么一个前例摆在这儿,顾祥麟和陈康宁都不由得为沈凌霜捏了把汗。 她的情绪多少会受到影响的吧? 本来就已经够紧张的了,这下肯定只会更紧张! 这叫什么事啊! 排在沈凌霜后面发言的几位代表,确实变了脸色。 他们一个劲的擦汗,恨不得台上那位代表再多讲两句,好让他们能有时间缓一缓。 然而,公社领导看台上的代表几乎快要晕过去了,赶紧让负责主持的干部上了台,用几句感谢和表扬的话,把人劝下来。 于是,就轮到了沈凌霜发言。 顾祥麟在台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心里不断给她加油打气。 正聚精会神时,他突然感觉旁边摸过来一只手…… 顾祥麟当即擒住了那只手。 顺势一看,手的主人是陈康宁。 他手掌心中汗涔涔的,像刚刚泡水洗过一遍似的。 “你干嘛?!”顾祥麟瞪他。 陈康宁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太紧张了……” “又没让你上去说,你用得着吓成这样吗!” 顾祥麟掸掉了他的手。 但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心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浸透! 台上传来了沈凌霜抑扬顿挫的演讲声—— “尊敬的各位公社领导,各位代表,大家下午好!”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少女的青涩稚嫩,可气势却十分惊人。 刚一开场,就把前排领导们心中的顾虑通通打消了。 “起先我还觉得第五生产大队这是在糊弄事儿呢,怎么派个小姑娘上来当代表?现在一看,果真不同凡响!” 沈凌霜面带微笑,侃侃而谈,向现场的观众们分享了五大队种出的优良作物。 她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一棵菜。 “请大家往我手上看!这颗大白菜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它实际上比大家平常种出来的要大了一圈。” “这是我们生产队办公室领导们精心筛选出的菜种种出来的。” “它鲜嫩,而且耐旱,三天发芽,20天就可以吃了!比以往的菜苗生长周期短,而且不挑环境,我们打算把这批菜种好好收集起来,到时候交给公社,发给其他大队也一起尝尝!” 这一段是沈凌霜临场发挥的。 重点在于展示先进的劳动成果。 这菜苗虽然不是从和平农场带来的,但也确实是系统所出,是大白菜中的顶配选手。 将这样的菜苗推广开去,的确就能实现减产增量的理想。 没有人能再求证第一批种子是否真的是出自五大队。 大家关心的重点也都在将来的发展上。 所以,沈凌霜演讲的第一部分,只需要给大家树立足够的信心就够了。 而从现场观众的反应来看,她也顺利达到了目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手里的大白菜上。 有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大队,看着这颗肥壮的大白菜,就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如果他们的地里也能长出这样的菜苗,社员们就不用去挖草根树皮了…… 沈凌霜举着这棵大白菜,按部就班地将演讲推进到了第二部分。 “咱们庄稼人不讲虚的,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想代表我们五大队和大家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之前听我们大队长说,有些队上的乡亲因为觉得家里孩子总是吃不饱,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浑水摸鱼,踩死几只泥鳅,偷偷揣在裤管里带回家去。” “这本来算不了多大的事情……但因为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自然就想着:凭啥你家能有我家没有呢?集体财产应该平均分配,偷偷踩泥鳅带回家去,那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续资本主义辫子吗?” “然后,就因为几条泥鳅,两家人在田里大大出手,甚至最后反目成仇……” “尽管提高思想觉悟很重要,可让大家都吃饱饭更加要紧!” 第159章 我肯定说的比她好 沈凌霜的演讲声,在会场里朗朗回响。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田地里满是泥鳅,大家吃都吃不完,又怎么可能因为谁偷偷拿了三五条泥鳅,而闹得不可开交呢?” “所以,我觉得生产生活的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如何让农作物提高产量和质量上!” “各大队可以根据地形地势和土地肥沃程度的不同,积极交流农耕生产经验,因地制宜,确保种出更好、更多、更优质的农作物,让社员们滴进土里的每一滴汗,都浇灌出饱满的果实!” “咱们庄稼人有句老话,说的是人不哄地,地不哄人。既然要在地里刨食,那就应该让咱的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如果抱着懒汉心态,只想着别人种地,我跟着吃一口,那最终就会落得谁也吃不饱饭的结果。” “事实上,咱们五大队最值得学习的地方,其实不是如何筛选出更优秀的菜种,而是所有人都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是团结协作,万众一心才有了丰硕的劳动成果。” “开春不下雨,我们就及时饮水浇灌,绝不偷懒。” “地里看见一只虫,我们就早做预警,提前一步防虫防害。” “人力虽然有限,但精神理想却是无限的!相信只要大家同心聚力,带着坚定不移的理想信念,勤勤恳恳、踏实劳作,我们平安公社,必将成为全国第一先进公社!” 沈凌霜的演讲,到这儿就结束了。 她鞠完躬之后就准备下台,可却突然听见台下传来一声急呼—— “请留步!” 沈凌霜一愣。 干啥? 这是闹哪出? “沈凌霜小同志!你能不能再给我们多讲讲?” “对!听说你们第五生产大队的鸡和猪也比其他队里养的要肥,这有什么技术说法没有?” 沈凌霜没料到还有提问环节,她站在台上没动,小脑袋转的飞快。 而等在台下的顾祥麟和陈康宁,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 前面两个大队代表发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叫别人留步啊! 怎么到沈凌霜这儿了,还突然增加问答环节? 她又没有提前准备这些,让她怎么说啊? 这不是为难小姑娘吗! 公社领导也担心沈凌霜应付不了,忙推主持人上场。 然而,主持人一直在观察沈凌霜。 他觉得,沈凌霜一点也不慌,只是因为没有提前做好这部分的准备,所以此刻还在斟酌措辞。 “书记,咱们看看再说吧。这个小姑娘一点也不怯场,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道是不是经过高人指点了。我看这点小场面在她眼里不算什么,要不先让她自己回答试试看?” 书记也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便推了推眼镜,点头默许了。 沈凌霜也往台下的领导席方向看了一眼。 见到没人阻拦,而且大家又都翘首期盼着,她便气定神闲地又多说了几句。 “我们大队喂猪养鸡也没什么特别的,平常就是割猪草和烂草叶子喂它们。” “我的小伙伴们有空的时候,就跟着我一起在土里挖蚯蚓,或者在草丛里捉虫子,鸡爱吃这些,吃了长膘还有劲,下蛋也勤。” “吃的上没啥可说的了——哦对了,我哥是巡山员,他打猎的时候逮过活的松鸡。我们大队长把松鸡也养在了鸡圈里,可能松鸡和土鸡混养也增加了优势。反正我们队的鸡蛋特别香!” 沈凌霜基本上都是照实说的。 没有夸大其词,弄虚作假。 底下的各队代表们刷刷做笔记。 他们一会儿因为蚯蚓两个字不会写而抓耳挠腮,一会儿又因为自己队上没有打到货松鸡而发愁。 等他们回过味来,沈凌霜已经下台了。 “小姑娘,再讲讲吧!”还有人闹着提要求。 沈凌霜笑了笑,“后边还有其他代表要发言呢,我就不占用太多时间啦。” 这句话说完,宣告着沈凌霜今天的演讲到此正式结束。 还在咬笔尾的听众们,当即放了下笔,激动地鼓起了掌。 所有代表都发完言之后,公社给他们都奖励了一套笔记本,还有人手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子上印着“平安人民公社”六个大字,看得人心潮澎湃。 代表们领着奖励,高高兴兴地回了各队。 今天这场学习会,来得太值得了! …… 接近中午,天气由晴转阴。 燕子低飞,空气潮闷,一场倾盆大雨即将落下。 顾祥麟和陈康宁骑上车,带着沈凌霜飞快地回到了白马巷。 他们运气好,刚到家,外边就像倒水似的,瓢泼大雨淋得天地只剩下雾蒙蒙的一片。 大炮围着刚回到家的三个年轻人转圈圈,时不时扑腾到他们腿上,蹭得沈凌霜的裤腿上全是干巴巴的黄色梅花印。 许昭昭也高兴地看着他们,问道:“顺不顺利?不紧张吧?发挥得怎么样?” 陈康宁浑身是劲,“你没去真是太遗憾了!你是没看到凌霜说的多好!全程流畅通顺,一个磕巴都没打!她说完之后,其他人还不让她下台,让她再多说点!” 陈外婆笑着走过来,“就知道我们凌霜厉害!……都说了些啥啊?康宁,你学一遍来听听!” 陈康宁的确跃跃欲试。 回来的路上,他就暗戳戳地在想:要是站在舞台上演讲的人是他,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而这会儿,他被外婆这话彻底挑起瘾。 陈康宁跳上小板凳,把巴掌大的地方当成了自己的表演舞台,像模像样地演了起来。 头说几句,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连沈凌霜本人都把他的表演当乐子看。 她还挺好奇,陈康宁到底记住了多少。 哪知道刚开了场,陈康宁就说不下去了。 “沈凌霜,把你演讲稿给我,我得看着念!”陈康宁催促道。 陈外婆故意奚落他,“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在现场没有认真听,咋就记住这开头第一句呢?光会个花架子可不行!” 陈康宁申辩道:“谁说我光会第一句了?!只要有稿子,我肯定说的比她好!” 陈康宁受不得刺激,外婆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想证明自己。 因此,拿到沈凌霜的演讲稿后,他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手脚并用,活力四射。 “咱们庄稼人不讲虚的……” 许昭昭怕他讲得太起劲,口干舌燥,好心去给他单独倒了杯水,想让陈康宁从生活的点滴细节里,感觉到她对待他时,和对待其他人不太一样。 然而,她悄悄端水过来的时候,陈康宁正在憋一个大动作。 好巧不巧的,许昭昭端水送上来的时候,陈康宁刚好手臂一展,一巴掌正正打到了水杯上。 第160章 你梦见过未来吗? 杯翻水撒,泼了许昭昭一身。 陈康宁也被溅到。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还结结实实磕在了杯壁上,疼得好像骨头裂了似的…… “你干嘛暗算我?!”陈康宁苦着脸质问道。 许昭昭欲哭无泪,“不是,我是被你说的口渴了,特意给你倒了杯水……” 陈外婆是注意到了许昭昭的小动作的,所以,她赶紧制止了陈康宁的发难。 “行了行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当心撞洒了水,你凶昭昭干什么?起了风容易着凉,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吧。” 说完,又拉着许昭昭也去换衣服。 许昭昭心里委屈,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陈外婆知道小姑娘家的心思也不会对自己这个老太婆说,便悄悄拉过沈凌霜。 “凌霜,要不你陪昭昭去换衣服吧?你顺带安慰安慰她,我怕她多想,太过自责影响了心情。”陈外婆好心说道。 沈凌霜点头答应了,拿着陈外婆给的干净衣服,陪着许昭昭进了房间。 尽管许昭昭已经走了,可陈康宁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我真怀疑她是故意的!……她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啊?如果不是她捣乱,我这场演讲不知道进行得有有多顺利!” 顾祥麟拽着他的手臂,“行了行了,你的主要目的不是彩衣娱亲吗?外婆开心就够了,不要计较这么多。” 陈康宁心里依旧哽得慌,嘴里还喋喋不休。 “如果她不是故意的,那她就是八字克我!……不是我非要翻旧账,你想想从我第一次见到她起,我们就处得不好!这次要不是看她实在身世可怜,我真不会搭理她!” 顾祥麟举起拳头吓唬他,“有完没完了?不就泼了点水在身上?换件衣服就完了的小事,至于揪住不放吗?你一个老爷们怎么这么啰嗦?” 陈康宁还要争,被顾祥麟推搡了一把。 “别说这个了……我问你一件事。” 陈康宁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开,“什么事?” “这个动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顾祥麟朝陈康宁舒展双手手臂,重复了沈凌霜在玉山小木屋睡醒后的姿势。 陈康宁一看就露出了然神色。 “我刚刚演讲的时候也做了这个动作啊!你没注意看吗?” 顾祥麟:“?” 有吗? 陈康宁:“让我想想我是说到什么内容的时候做了这个动作……哦,应该是快结束的时候!说到希望大家同心聚力,共创辉煌,争取让平安人民公社成为全国第一先进公社!” 他把这段词重复说了一遍,再配上动作,的确有一股号召全员共同努力的意味。 顾祥麟微微皱眉。 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来,小霜昨天在梦里都想着今天演讲的细节。 她真是太用心了。 顾祥麟感觉自己又了解了她几分,心里像是被软乎乎的洁净棉花塞满了似的,柔软温暖又充实。 相比之下,同一时间里,沈凌霜和许昭昭这边的气氛就凝重多了。 许昭昭原本因为心情不好,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 可当沈凌霜把干净衣服递上时,许昭昭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用于复杂而凝重的神色问道:“凌霜,你梦到过未来吗?” 沈凌霜微怔,“什么未来?” “就是将来的事情……” 许昭昭支支吾吾,像是没有来得及想好措辞,隐晦不敢言明,却又忍不住想要与人交流自己压抑已久的心事。 许昭昭:“比如5年,10年,20年之后……你梦到过吗?” 沈凌霜心里像是炸响了一道惊雷。 但她面色依旧平和镇静。 沈凌霜:“谁会对未来没有憧憬和想象呢?我当然想过。” 许昭昭立马纠正她的话,“不是想上,而是清楚地梦见以后的世界!比如城市里全都是二三十层的高楼大厦,比如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车子,水里有船,还有潜水艇……那是一个光凭想象构建不出来的世界!” 沈凌霜彻底被惊呆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许昭昭看着沈凌霜的满眼惊愕,只当她是没有听懂自己的描述,还在思考,要怎么说才能让沈凌霜尽量理解她的意思。 许昭昭又想了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害怕我的家人吗?因为我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会用更加狠辣的手段来对待我!从精神和道德层面绑架我!在他们眼里,我并没有被当过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价值的物件……”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太多让人不寒而栗的细节……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只要我集中精神去回忆,就会想到很多很多……” 沈凌霜扶住摇摇欲坠的许昭昭,让她靠着床先坐下。 看得出来,因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拎不清前世今生的概念,所以许昭昭深受其扰。 现在再去讨论许昭昭为什么也重生了,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重点在于,她既然也得了一次机会,为什么不想办法好好活? 光是摆脱吸血的娘家还不够。 她得自己站起来才行啊。 沈凌霜继续安慰许昭昭,“虽然我没有做过你说的这种梦,但我想既然老天爷给你这么多指示,一定是想让你过得更好,帮助你选一条让人生更加富足而幸福的路。” 看许昭昭还愣愣的,沈凌霜又忍不住多说一句。 “如果你在梦境里看到的都是坏事,那你避开这件坏事,不就以上意味着总体在变好吗?所以,你没必要太悲观,也不要去想现在做的这一步是不是对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对错,选定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终会走到终点的。” 许昭昭还是很无助。 “沈凌霜,你说的容易,是因为你不用面对这样的家人,不用过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算计的日子……是,我的确相信这个世界以后会变得更加好,但我不知道怎么从现在捱到那个时候……”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心里是源源不断的委屈和愤怒。 愤怒是因为痛恨自己坎坷的命运。 而委屈,是因为知道陈康宁并不喜欢自己。 “我是真心想要和陈康宁当好朋友的!可是他对我好像有很深的误会……凌霜,你能不能帮我去和他说说?不是让你说我的好话,就是让他真的相信,我宁愿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也不愿意再回到我以前那个家了!” 第161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闻言,沈凌霜深感不解,“陈康宁要赶你走?” “还没有……可我总觉得,他马上就要这么说了……”许昭昭嗫嚅道。 她原本是想着住,进陈家之后就再也不走了。 可沈凌霜昨天说想要在镇上找个住处,一下就松动了陈康宁的心思。 他们祖孙两个昨天在阁楼翻找东西的时候,还时不时冒出一句:“这个回头可以让昭昭带着用。” “这个也可以……” “你看你小时候用过的脸盆还在这儿!还新着呢,到时候也给昭昭。” 许昭昭在楼下叠衣服,这些话她全都听见了。 她不嫌弃陈家用过的旧东西,但他们这就是没打算留她啊。 许昭昭昨天晚上一整夜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今天好不容易见着沈凌霜了,她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沈凌霜能不能快点找到合适的房子。 她想要一个自己独立的房间,这样她就能安心学习。 虽然人生的道路有很多条,可在许昭昭看来,自己如果能够靠读书改变命运,比学什么手艺都要强! 所以,她只想认真读书! “凌霜,”许昭昭殷切地握住沈凌霜的手,“下午要是不忙的话,咱们一块去找找房子吧?” 沈凌霜眨眨眼,面上是答应了,可心里却更警惕了。 许昭昭既然也是重生的人,她怎么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难道曾经吃过的苦,遭过的罪,只让她想到寻找新的寄托,而没想过,要把自己活成一棵大树吗? 菟丝花的命运,终究是系于他人身上。 可谁知道他人能靠到什么时候? 沈凌霜忍不住悄悄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内袋。 里边放着一颗钥匙。 这是杨慧昨天给她的。 她原本是打算今天演讲完之后,就去石麻子他们在镇上的那个小院看看。 哪知道,计划全被这场大雨打乱了。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帮助许昭昭。 但她不想被许昭昭黏上吸血。 让许昭昭同住这事,她寻思着得再想想。 不必急于一时。 陪许昭昭换完衣服出来,沈凌霜和陈外婆坐在一起喝茶。 外边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停。 许昭昭坐在窗边唉声叹气,陈康宁则在屋里睡得四仰八叉。 沈凌霜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人,心里默默祈祷着,许昭昭最好也不要想依附陈家。 倒不是她替陈康宁觉得麻烦。 而是,沈凌霜感觉,陈康宁这样性格的人,更在意他自己。 许昭昭就算把自己的一生到倒贴给了陈康宁,也不见得能落一句好。 如果许昭昭非要找个人依托,那也该找个有责任心的。 这样的话,即便将来日子久了,感情淡了,可对方依旧会因为道德的约束,尽心尽责,不离不弃。 “凌霜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外婆笑问道。 沈凌霜摇了摇头,“看雨呢,那檐下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真好看。” 窗边的许昭昭无奈又嫌弃地撇了撇嘴。 雨有什么好看的? 还断了线的珠子…… 明明是碍事的坏天气! 唉。 她刚刚怎么会想着和沈凌霜说自己梦见来了未来呢。 真是急昏了头了。 虽说沈凌霜是聪明,可她到底目光短浅。 她哪里知道未来会发生多大的变化! 那真叫一个日新月异! 她以前总听人说,八零年代是这一百年中,最好的时代! 因为遍地都是机会,随便选哪个行业,都是对的! 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 这么说起来,沈凌霜或许就是其中一头站在风口上的猪…… 还真不一定是因为她聪明! 想到这里,许昭昭忽然又觉得,沈凌霜也靠不住。 算了! 还是尽量和陈康宁打好关系吧! 起码,陈康宁也觉得雨天是坏事,而不是像沈凌霜一样,还当风景、当宝贝似的…… 真是像先哲所言那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 沈凌霜被雨幕留在了陈家,可其他人却一刻也不愿意被天气耽误。 从公社开完会出来,好些人根本不想回自己队,转头直奔了第五生产大队。 他们从来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想践行“学以致用”的教诲。 他们很想自己的大队也能活得像第五生产大队一样滋润! 因此,沈凌霜还没回到队上,她在会上传达的劳动精神和团结理念,就已经被其他大队的人带了回去。 而从这天以后,前来第五生产带对学习取经的人络绎不绝,一拨接着一拨,让沈东方他们忙得手脚不停。 “沈大队长,我们是真的等不了了!你就看在咱俩有过几面之缘的交情上,借我点种子吧!我们是真种不出你们这种菜苗!长得大就算了?咋能耐旱呢?” 有些生产队主打一个“求”字,向沈东方和梁尚极力陈述他们队上因为受到春旱影响,地里的秧苗种不活,田里的菜苗长不大! 还说,去年秋收那会儿,他们本就紧巴巴的,导致现在救济粮等不到,很多人家储粮又不够,已经出现好几次饿晕人的状况了。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人命啊!沈大队长如果愿意伸出一把手,这都不是帮忙这么简单了,是真的救人性命啊!” 这要是说到日子有多难,有多“惨”,其他个别大队也有话要说。 “你们队上饿晕的那些算什么?我们队里的情况才恶劣呢,好几户人家因为生出来的是女儿,觉得女儿是赔钱货,不想养,直接把孩子就往山涧里扔了!” 沈东方在听别人说其他惨况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 直到听这个大队的代表说,持续有新生女婴被直接扔出去摔死,沈东方忽然就忍不了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手示意大家:“请各位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我想,我们第五生产大队之所以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不仅仅因为我们全队齐心协力,没有人偷懒,大家都把集体利益视为最高理想。还因为,我们大队确实有一点其他大队都没有的运气!” “但是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运气?我和副队长在私底下讨论工作的时候,单就此事,认真交流过!” “虽然说,我们都清楚,重男轻女的意识一直普遍存在于广大群众之中!但我们队和其他队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们把‘生男生女都一样’的观念,尽可能地普及给了更多的社员!” “女娃娃也是人!也能干活!在出体力这事上,确实男女有差异,可也不能因此否认女同志的必要性!女娃娃承担的家务活,包括但不限于照顾孩子,缝缝补补……这些都是我们很多男同志做不了的!” “养男娃娃是养,养女娃娃也是养,我们队就严令禁止说闺女是赔钱货!你们自己听听,这叫什么话?!” “你们现在生女娃娃,就想着怎么把她们弄死,那将来等这些男娃长大了,还娶不娶媳妇了?” “以前我们双井坪就有一户典型!就是沈水生家的老娘!” 第162章 警惕毒瘤 不多时,焦锋身上已出现了数点殷红。众人见状更是招招进逼,毒辣的招数变幻无穷。虽是如此,众人一时之间仍无法将之降服。 只见关羽的大刀如力劈华山一般,只是一刀刀把这些士兵的盾牌劈为两半,而那蒙面男的长枪也是尽挑这些兵士的衣甲。 秦谷和墨朗月这一老一少那是相当淡定,扭头对视了一眼,神情却都不堪在意。 叶紫梅长剑挥舞,左右拨打,霹雳弹在四周爆炸开去,附近的房屋遭受殃及之祸,应声坍塌,其间还夹杂着闷闷的惨呼,想是睡梦之中已是死于非命。 一切又归于平静,但潘成才和他的继室,还有那灰袍男子再也没有回来。 相国王绾道:“昨晚是我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了。”王绾是嬴政的心腹大臣,比之李斯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对于嬴政而言,则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真的很好吃,来张嘴我喂你。”英俊对众人的白眼视若无睹,拿起一个大红枣递到了龙妙妙的嘴边说道,他自己也一低头把一个大红枣咬在了嘴里很是享受的吃了起来。 不同于两千年前篷帐的简陋,现在的蒙古包要好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姜铭都不好意思凑上去。 “您先别着急,相信儿子,皇后不会得逞。”他对皇贵妃安抚道。 庄敏长公主这几日心情正不好,一听太后的召见,正想推辞,还是来通报的人说了一句,太后的心情很不好,长公主最好不要推辞。 桑陌被门少庭一双阴鸷的眸子盯得浑身直发毛,笑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貌似自己的话把眼前这个原本就阴晴不定的男人给得罪了。 容凰心思百转,如同江河湖水瞬息变化,让人捉摸不透,最后归于平静。 赵氏脸色铁青,放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扯着裙边,头上金丝攒珠步摇晃动的厉害,显示着她此时的不平静。 幸而应无言不知道应将军的想法,否则又是要冷笑出声,果然是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人。从头到尾,这个男人最爱的不是戚氏,不是应无遂,而是他自己。 若非当初她做的事太过见不得光,不得不将身边的人给处置了,玉暖便不会来到她身边,她也不会养着一只白眼狼。 他才是金创药秘方的拥有着,所以与之相关的产品上市了,名字也该有他来决定。 军训对每个学生来讲,简直就是噩梦,而这种痛苦最主要就体现在大学里,那才是真正的半军事训练。 凌傲雪挑眉,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生疏,觉得不太对劲,不过这话也并没有说出口。反正事情不过也是这么表面看着而已,真相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当初穿越而来的那块石头早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到底该怎么回去呢 “你的笑容已经出卖你了,一定是在华夏。说吧,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夜影的心情也是非常轻松喜悦。那种喜悦,发自内心,但是也不能准确定位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瞬间离开七星龙的头顶,巴达克一瞬间出现了二星龙和六星龙的身前。 “你怎么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叶枫笑了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的胃口的确很大。 另一边,方容虐人也告一段落,在他拿着匕首伸到人嘴巴里要割掉舌头的时候,那人很不争气的吓晕了。 段穆恒是爱着他的母亲的,只是,他的爱情,到了最后,成为了帝王的恩赐,那不是爱情,而是施舍,母后与其说是被纳兰明秀害死的,不如说,她是被无望的未来与绝望的现在所逼死的。 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弃的坚定信念,每个月红月和元南飞都回来这里一趟。 玄机道长走到店外,把羽绒披风递给张妙清道:“这是为师送给你的,收下吧”。 “找死!”范晓东怒了,这一次,他准备直接使用无尘扇了,因为此时,范晓东必须控制傀儡,还要对付张国才,紧接着范晓东直接便是将无尘扇给疾了出去。 公孙道长闻言不仅紧锁双眉,叹了一口气道:“贫道那里是还有些,但已经不多,孔翁待贫道不薄,贫道愿意将此物全部送给孔翁。只是此物乃是天竺国皇室御用之物,十分的名贵稀少,千金不可得也”。 感受着那迎面而来的巨烈冷意,几人不由得缩缩脖子,显然这种两重天的景象一时让的几人有些不太适应。 “你真的,没事情要和我说了你不记得了”宋逸勉还是不死心。 每颗佛骨舍利皆有奇妙之用,若是聚合在一起,甚至有机会从中得到达摩祖师的传承。 陶幽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眼前只剩下没有尽头的跑道和身边的陈莲,这才刚开始,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圈了,只晓得要跟紧陈莲,不能落下。 第163章 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大婶,请问双井坪村沈傲冬家怎么走” 年轻男人的眉眼冷冷的,但因为脸上有笑容,所以看着还算和气。 被问路的乡亲只当这人是其他大队过来学习请教的。 别人不用舆论手段,老唐肯定不会用,法律的交给法律,舆论的由舆论来管,他在法律中一向是谨慎使用舆论手段的。 下一秒,风中杀气浮动,鹤见初云冰冷的双眼出现在他身后,不等他扭头看过来,破虹剑的剑尖就刺入了他的后脖颈,从他的喉咙处洞穿出来。 贺清笳用团扇遮面,很想配合李纯简感动一下,奈何习惯了表情淡漠,搭上李纯简的掌心。 陆兆和说着,按动着轮椅上的电动按钮,往慕清仪刚才跑远的地方而去。 因为要报警,所以相关的委托代理合同之类的都要拿出来,所以刚刚老付已经知道,这位唐律师只收了两千的律师费。 昨天陆兆和已经来看过陆长风和白振国,所以今天他就负责去接了白然然,白葡则是和他兵分两路,来这儿又探望了遍。 此刻全世界各大媒体,各大新闻网站,大半夜的,都忙活了起来。 以他的性格,对不重要的人不会多在意,所以慕清仪主动介绍,以免尴尬。 与此同时,值守范围在灵王宫外围的朽木白哉,这时盯着“平静”的灵公宫,眼神有些疑惑——因为距离够近,朽木白哉隔着灵公宫的阻绝,也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老唐在林城去中院的那次,那是因为林城的集中管辖规定,一审行政诉讼都由中院管辖。 容泽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刚才安吉拉的态度令他有些担忧。 就凭这一手,紫墨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风兮兮的阵法造诣,绝对是宗师级别的。 随着这一声低喝,吴轩用力一跺地面,身形犹如一道闪电一般,撩了出去。 佟童心头一暖,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在这一刻,白教授仿佛不再是那个讲究理性与逻辑的老教师,而真正变成了他的亲人。 于是往前走,说是寨子,但是上官玥却觉得这像是一个城池,很大,根本走不到边界,她走了一会儿就靠着一个台阶坐了下来。 一出汗,她的睫毛都湿了,又长又翘,脸上的皮肤也越发的白皙透亮,满满的胶原蛋白。 只见万灵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旋即她便拿出了手机,登上了好久没有登的微博号。 一来他没有事情,二来每个家族加起来都比不过詹姆斯家族,可是蚂蚁多了也能咬疼大象。 墨凉城也没有再多想,想着乔瑜和沈星辰私底下应该是有联系的。 “不和你争了,周政骐还在朝我们逼近,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拖住他们!不准再有任何闪失!否则,我第一个处置你,相信没有人会不服!”陆云威胁道。 但如果一件事情,是皇帝心里想要去做的,那么,情况自然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你呀,就算心疼春亮,可也别犯糊涂,听你婆婆的话,别回娘家了,他们呀,指望不上的。也别听村子里的一些人胡咧咧,你婆婆只要对你好,你就好好孝顺,以后日子也不会太差。 第164章 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凌霜进屋转了一圈,确认沈傲冬是带着坦克一起出去的,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然而,天色渐晚,李兰芳、沈映雪、宋秋然相继到了家,可却依旧看不见沈傲冬的身影。 这不禁让家里人都慌了神。 “傲冬这是带着坦克去哪了?” 沈凌霜照例还得去生产队喂鸡喂猪,她一边想着找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谁见过她哥,一边行色匆匆地出了门。 半道上,沈凌霜碰见了大头。 大头火急火燎,看样子正是奔她来的。 “凌霜姐!傲冬哥让我给你们带句话!他说他送人去卫生院了,晚点回来!” 沈凌霜眉头一凛,“啥情况?送谁去卫生站?” 大头挠头,“我没太看清,反正看身形肯定是个男的!脸挺白的,应该不是我们队上的人,不然傲冬哥肯定也会让我通知那个人的家里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沈凌霜还是担心。 她赶紧让大头去顾家找顾祥麟,让他骑车来生产队办公室接自己。 她要去卫生院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完成了饲喂工作,顾祥麟也来得刚刚好。 两个人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就一路往卫生站赶。 到地方一看,卫生站关了门! 两人双双傻眼。 好不容易找到医生家里,一打听才知道,“傲冬背来的那个人伤口太深了!咱们这儿处理不了。我让他带着人上镇上卫生院去了!” “什么伤口?”沈凌霜追问。 医生:“看样子是被什么咬了,哎哟,那叫一个血次呼啦……” 坦克咬人了? 沈凌霜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沈傲冬! 顾祥麟又匆匆蹬车赶到了镇上。 卫生院惨白的灯光,将里边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格外清楚。 尤其是躺在病床上,脸上荡失血色,身上还缠着纱布的年轻男人。 没错! 就是他! 宋夏宁! 宋秋然的亲哥哥! 前世捅死沈傲冬的那个杀人凶手! 前世他杀完人之后没多久,就畏罪自杀了! 而现在,他又再次出现! 可是,不应该啊…… 这会儿消息不灵通,宋夏宁人在别地学木工,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得知了宋秋然嫁人的消息。 按照宋秋然那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也不该是宋秋然说的,不然她娘家人早该来了,而不是现在。 就算退一万步讲,宋夏宁真是从宋秋然这里得知的消息,可宋秋然还活得好好的,宋夏宁不应该对她哥起杀心才对…… 他这次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凌霜?” 顾祥麟注意到她身形一晃,连忙伸手托了她一把。 “怎么了?” 听见动静,病床上的宋夏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他看见病床不远外站着的那个小姑娘,正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盯着他。 尽管还觉得有点头晕,但宋夏宁还是极力睁开了眼睛,再三确认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小姑娘。 然而,沈凌霜还是视死如归地瞪着他。 顾祥麟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小声问道:“你怎么确定傲冬哥救的就是他?认识?” “他……他一看就是我嫂子家的亲戚。”沈凌霜硬着头皮解释。 实际上,宋夏宁和宋秋然单单从外貌上看,并没有那么相像。 只有当宋夏宁说话的时候,才能从他的神态中,看出几分宋家人的影子。 所以,在沈凌霜这么说了之后,顾祥麟的第一反应是重新打量宋夏宁。 尽管定定地盯着他看了看,也仍然觉得不大像,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沈凌霜的话。 说不定,她是看过宋夏宁的照片,所以才这么笃定呢? 但这个不是此刻的重点。 重点是,沈凌霜好像很讨厌这个人! 为什么? 而且,该怎么做? 顾祥麟觉得这事有点难办。 傲冬哥和秋然嫂子现在是一家人,他们俩之间如果有矛盾,似乎不太好协调…… 正当顾祥麟考虑这事时,只见本来定在原地的沈凌霜,如同离弦的箭,忽然冲到了宋夏宁面前。 “我哥呢?”她质问道。 语气不善。 宋夏宁的眉毛很粗,而且眉尾有几根特别长。 他一皱眉,不怒自威,又给了人几分压迫感。 “你哥是谁?我不认识。”宋夏宁的嗓音低沉,再加上身体虚弱,听起来就更闷了。 像是从胸膛里逼出的闷雷声似的。 沈凌霜忽地捏上了他缠着纱布的手。 “少装蒜!你认识他!你不就是来找他的吗?” 宋夏宁这才从沈凌霜脸上,看出了几分沈家人的影子。 他紧拧的眉头骤然松开了。 脸上的疑惑,改换成了冷漠和厌弃。 宋夏宁带着骄傲的语气,说:“原来是沈家人……” 可是,沈凌霜甚至不愿意给他说完一句话的机会。 她握在宋夏宁伤处的手,猛地用力。 “嘶!……喂!松手!” 宋夏宁疼得脸都扭曲变形了。 一个玉树临风的小伙子,此时面目狰狞,痛苦而狼狈。 “医生!医生!”宋夏宁大声喊道:“这里有疯子!快来人!” “你是不是想杀我哥?!” 两世的记忆忽然交叠,沈凌霜失控地红了眼,吼道:“你妹妹嫁在我家好好的,我们全家人都对她很好,你能不能离我哥远点!说!我哥人呢!” “凌霜!” 沈傲冬从卫生院门口冲过来。 他腿长,比赶来的女医生跑得快多了。 他先一步赶到了病床边,看见沈凌霜在折磨虐待宋夏宁,赶紧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旁边。 而沈凌霜已经扯掉了宋夏宁腿上的纱布,将纱布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外。 “哎呀你这小姑娘这是干什么啊?刚缝好的伤口,再拽又要崩线了!哎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整他呀?再折腾几下,这伤口指定要留疤的!” 医生年纪有点大,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碎碎念个不停。 顾祥麟望着还在唠叨的医生,不咸不淡地问:“还是卫生院的医生厉害啊,处理伤口的时候,不仅能动手,还能动嘴!这一心二用的本事真是堪称一绝。” 医生被噎了一下。 紧接着,横了顾祥麟一眼,闭了嘴。 医生重新给宋夏宁上药,宋夏宁疼得直抽冷气,又被医生着着实实嫌弃了一遭。 “你一个大小伙子,这点伤算什么,别哎呦叫唤了!吵得很!” 宋夏宁:“医生!我疼还不能说话了?这是你们卫生院的规定吗?” 医生:“……” 连着被年轻人呛了两回,医生心里憋着劲儿,给宋夏宁上药的力气更大了。 宋夏宁:“啊!医生你轻点啊!” 而一旁,沈傲冬推着沈凌霜去了角落,不解地问:“你认识这人吗?你和他较什么劲儿?” “哥,他不是好人!”沈凌霜压着嗓音,愤然说道。 第165章 软硬兼施 沈傲冬一愣,旋即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一看他那伤口就是坦克咬出来的,而坦克不会随便攻击人!”沈凌霜笃定说道:“肯定是这人有伤你的心思,坦克才会去咬他的!我给坦克下过命令!坦克只咬你的敌人!” 卫生院的治疗室也就十平方大小,沈凌霜说得再小声,宋夏宁只要不是聋子,就能隐约听见他们兄妹俩的说话内容。 宋夏宁朝沈凌霜瞟了一眼,“原来那个狗东西真的是你们养的……那既然是你们家的狗咬了我,你们得赔钱!” “赔,肯定赔。”沈傲冬连忙说:“你好好养伤,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我已经付过了,之后再要换药缝针,也归给我出。” 宋夏宁忽的冷笑,“给钱的事情上你倒是大方……可哪来的钱?!你手上的钱,都是秋然的工资吧?” 沈傲冬一愣,“你认识秋然?” “哥,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他何止是认识嫂子,他是嫂子他亲哥!”沈凌霜抢答道。 沈傲冬更愣了。 宋夏宁也明显震惊,“你……直接看出来的?” 沈凌霜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心里全是宋夏宁刚刚对她哥的那两句嘲笑。 “宋夏宁,我哥自己能挣钱,一个月收入比我嫂子多,他没有花嫂子的工资!” “自从嫂子嫁进咱家来,饭桌上基本上就没有断过肉!都不一定能过得有这么好!” “嫂子现在就好端端的在家里,等着她丈夫回去!” “如果你伤害我哥,我嫂子不仅会因为失去丈夫,变成寡妇,受人嘲笑和欺负……她还会因为失去了一个疼爱她的哥哥,而终身遗憾!” “所以,希望你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务必想清楚后果!” 沈凌霜尽可能镇定地说完了这番话。 治疗室的气氛变得诡异。 三个男人都是一样的震惊脸。 好像一瞬间变得不认识沈凌霜了。 他们能从她身上感觉到强烈的惊恐情绪。 那是切实的害怕。 如临大敌。 可害怕的背后,又藏着坚不可摧的刚烈。 像是在生死关头,也勇敢张开翅膀保护幼崽的雌鹰! 还是顾祥麟最先反应过来。 他从沈傲冬身边拉走沈凌霜,用商量的语气轻声说道:“傲冬哥,要不我先带凌霜回去?” 沈傲冬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你们先回去……” “我不回去!”沈凌霜第一次决然地甩开了顾祥麟的手,“我得守着我哥!” “医生,你们这儿能看脑子吗?”宋夏宁忽然出声,“要不你帮她看看……她这儿可能有病。”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煞有介事地说着。 医生烦死他们这群年轻人了。 给宋夏宁处理完伤口,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治疗室。 就在宋夏宁准备开启新一轮的嘲讽时,沈凌霜的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沈傲冬心疼得要死。 他居然让妹妹又饿肚子了! 可他又没有其他办法。 因为他不习惯身上带钱。 仅有的钱都替宋夏宁给了医药费,现在是真的一分都没有了。 “傲冬哥,我在镇上有朋友,我去找他弄点吃的。”顾祥麟说道。 沈凌霜突然扭头看向沈傲冬,“哥,你陪麟哥一起去吧。” 顾祥麟和沈傲冬双双愣住。 她要留下来,单独和宋夏宁相处? 她…… 该不会又想把他的伤口撕开一次吧? 虽然不明白沈凌霜为什么坚持认定宋夏宁是坏人,而且始终保持着对这人严防死守的状态…… 但,他们俩一致认为:绝对不能让凌霜自己和宋夏宁待在一起! “小霜,还是你跟着祥麟去吃东西。”沈傲冬指挥大局,“你们吃完了再回来,给我们带点就行!” 沈凌霜板起脸,“不行!我可以走,但哥你绝对不能留下!” 顾祥麟也同意这个方案,“那就凌霜你带傲冬哥去找陈康宁。” “喂。”宋夏宁盯着他们三个看了一遍,“有没有可能,你们三个都没受伤,都能出去吃饭?” 沈傲冬坚决反对,“那不行!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宋夏宁扶额,“走走走!你们都走!吵死了……我就想一个人睡会儿!” 说完,他扯过被子,蒙头盖住,拒绝再和他们交流。 沈凌霜推着顾祥麟和沈傲冬一起离开。 “那咱们走吧,快去快回!” 离了卫生院,顾祥麟推着车,陪沈凌霜兄妹一起,朝白马巷而去。 镇上还没有路灯,天一黑,整个镇上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显得格外寂寥。 谁都没有先说话。 唯有沈凌霜的肚子在不争气地咕咕响。 时不时就要闹腾一阵,仿佛蕴藏着巨大的不满。 沈凌霜这会儿已经冷静多了。 她回想起自己刚刚在卫生院的表现,开始思考怎么找补。 等肚子不知道第几次隆隆作响时,沈凌霜借着机会,清了清嗓子。 “哥,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懂的吧?” 沈傲冬低眼看向沈凌霜圆溜溜的小脑袋,“当然。” 沈凌霜继续说:“虽然他是你大舅子,但他尾随你,跟踪你在先,属于居心叵测。而且,你看他这个人,一张纨绔子弟的面相,绝对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哥,你不能因为坦克咬了他,就觉得矮了他一截!咱们家不比嫂子家差,他没资格压你一头!” 沈傲冬心情凝重地拍了拍沈凌霜的头,“知道了。” 他的心湿漉漉的,好像淋过雨似的。 从沈凌霜挑破宋夏宁的身份到现在,沈傲冬只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极快的梦。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宋秋然的哥哥来探望她,本应该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下乡这么久,肯定很想家。 见到亲人,或许能解相思之苦。 可沈凌霜的惊恐绝不是演出来的。 她当时怕得脸都白了。 那模样,就好像待宰的年猪,见到了屠夫…… 那是正儿八经对死的恐惧!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发生很坏的事情…… 但明明她也是第一次见宋秋然的亲人啊。 为什么会觉得宋夏宁十恶不赦呢? 沈傲冬左思右想。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感觉像是从一团乱麻中,摸到了线头的初端。 一番松解后,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理清! 小霜肯定是被自己家两边的亲戚整怕了! 刻薄的爷爷奶奶,势利的姥爷舅舅,都让她看清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而且,她又和陈康宁那种自以为是的小子交朋友,平常必然没少在细节里被陈康宁这种城里小子给比下去。 因此,她就认定城里人都会看不起他们,嫌他们乡下人穷! 说来说去,都是陈康宁的错! 对! 一定就是这样! 沈傲冬解开了心里的死结,又舒畅,又难过。 他的妹妹还是受太多委屈了! 第166章 她太愣了确实不像聪明蛋 沈凌霜悄悄揉了揉肚子,同时暗暗观察着她哥。 看得出,沈傲冬这会儿挺惆怅的。 但她说不准她哥到底在因为什么而惆怅。 她也不知道,她在顾祥麟心里,好歹还是勇敢的雌鹰。 而她的好大哥,把她比喻成了待宰的年猪。 她更加不晓得,沈傲冬还怨上了今天压根没露过面的陈康宁…… 但是,只要暂时不让哥哥和宋夏宁待在一起,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凌霜对宋夏宁的第一印象真的差得要死。 宋夏宁的头发很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颓靡的味道。 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敌意,说话间又是挡不住的混不吝气质,真的让沈凌霜很想给他两拳! 不过,话又说回来。 宋夏宁这次没有带刀。 或许,他暂时还没有起杀心? 毕竟宋秋然还活着,他最多也就是劝他俩离婚,或者直接把宋秋然带走吧? 沈凌霜胡思乱想之际,人已经走到了白马巷。 陈康宁家关了门,不过屋里还亮着灯。 顾祥麟敲开陈家的门,把今天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陈外婆得知他们都没吃饭,赶忙系围裙,开始忙和。 沈凌霜和许昭昭跟着去帮忙。 而陈康宁则拉着顾祥麟,开始了绵绵不绝的抱怨。 “我说她今天下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原来是翘课跑回家了!” “她这人可真奇怪!当初满腔热血,兴致勃勃要给学校弄乒乓球台,结果球台弄来了,她却不当第一个开台的人!” “这就算了……她下午求我半天,我才答应负责教他们学校的孩子打乒乓球。可我认真教的时候,她又不学!”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有两副面孔!” “一副孩子面孔,喜欢好勇斗狠,意气用事。” “一副大人面孔,想事情太远,心思太沉!” 陈康宁说到这里时,顾祥麟和沈傲冬心里都默默认可了他的说法。 然而,又见陈康宁忽然得意一笑。 “当然,她还是孩子面孔的时候最可爱!祥麟,你是没看到,她下午叫我康宁哥哥了!” 顾祥麟、沈傲冬:“……” 康宁哥哥这个字蹦出来,突然叫他俩好一阵恶寒。 这个上蹿下跳的小子,除了年纪比沈凌霜大之外,其他哪一点能担得起这声“哥哥”? 他们俩齐刷刷地想象着,认为沈凌霜当时肯定是为了劳烦陈康宁教大家打乒乓球,而陈康宁又摆架子,她迫于无奈,才喊出的这声“康宁哥哥”。 沈傲冬看陈康宁的眼神更显嫌弃。 这要不是因为在陈康宁家里,他真想揪着这小子的后脖领子,给他扔外边去。 不等顾祥麟说话,陈康宁又自顾自的发现了新的重点。 “咦,你说沈凌霜这小鬼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啊?我老觉得,很多事她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就拿今天下午这事来说。” “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翘课跑回家去?” “就像是,她早就知道有人要伤害她哥,她及时去救场……” 端着面条走来的许昭昭,听见陈康宁这句话,好悬没砸了碗。 真的假的? 沈凌霜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能知道多少? 她难不成和自己一样,也有着另一世的记忆?! 那上次她说起这事的时候,沈凌霜为什么撇得干干净净?! 许昭昭木讷地将面碗端上桌,放下碗就匆匆转身回了厨房。 面碗摆得不稳,摇摇晃晃,洒了几点面汤出来。 陈康宁不满地瞟了她背影一眼,然后把碗推向了顾祥麟。 顾祥麟赶紧推给了沈傲冬。 沈傲冬则看了一眼厨房,“小霜饿了,叫小霜出来先吃。” 陈康宁大大咧咧一摆手,“傲冬哥你放心吧,我外婆肯定不会亏待她的,厨房里多的是好吃的!” 顾祥麟也劝说:“是啊傲冬哥,你先吃。” 见沈傲冬终于拿起了筷子,陈康宁才问起宋夏宁的事。 “那人真的打咱哥了?哥,你没事吧?” 沈傲冬:“……” 刚吃进去的面差点吐回碗里。 谁是你哥! 同一时间,许昭昭在厨房里拉住了沈凌霜。 “凌霜,我刚刚听康宁说,你早就知道今天下午有人伤害你哥……是不是?” 沈凌霜眼巴巴地望着陈外婆煮好的面,感觉自己都快要饿昏头了。 她在防备宋夏宁这件事上已经耗尽了精力和体力。 此刻是真的觉得饿,饿到前胸贴后背的那种。 所以,哪怕听到许昭昭说这么离谱的话,她的内心也毫无波澜,眼睛也仍然只盯着碗里的面。 说话气若游丝。 “我上哪提前知道?” 许昭昭半眯起眼。 她死死盯着沈凌霜,生怕错过任何神情细节。 许昭昭:“那你为什么翘课?康宁说,大家都因为乒乓球桌而高兴,只有你一个人跑回家了!” 沈凌霜端起面碗,也懒得去前屋了。 她就近在小矮桌边坐下,搅动两下,又快速吹了吹热气,就着急忙慌地开吃。 许昭昭见她不理自己,心里蹭地冒出一团火。 “沈凌霜!你回答我的问题!” 陈外婆刚刚一直在忙着煮面,也没注意这些少年人又因为什么事情产生了争论。 她一边帮沈凌霜看着她煨的鸡蛋,一边劝说许昭昭。 “昭昭啊,有什么事不能等凌霜吃完饭再说吗?她只有一张嘴,怎么做得到一边吃东西一边回答你?” 许昭昭心里窝火,可是她不敢和陈外婆顶嘴,只得忍了。 好不容易等沈凌霜吃完饭,许昭昭又火急火燎地问了一遍。 “凌霜,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跑回家去?!” 沈凌霜不急不慢,她揉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皮,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不爱念书。” 许昭昭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思绪,忽然因为她的这句解释,冻住了。 是啊。 她怎么忘了呢! 沈凌霜是个学渣啊! 是语文和算术加起来都不到50分的绝对学渣! 哪有学渣爱学习的? 沈凌霜唉声叹气,“我每天都想办法逃学回家,因为我就想睡觉……谁规定的小孩就一定要上学啊?我看我们队上不上学的那些孩子,都能帮家里干好多事情。而你再看看我?我既要上学,又要喂猪挣点工分贴补家里,我很累的。” 许昭昭快感动哭了。 对! 沈凌霜哪里像能预知未来? 但凡知道未来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谁愿意每天累死累活地干这些? 谁不愿意干净舒服,轻轻松松? 而沈凌霜这么愣,啥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揽,一点也不像讲究人! 是她想多了! 第167章 许昭昭她目标对象又变了 许昭昭松了口气。 可同时,她又感到几分难过。 其实她心底里又有那么一丝侥幸,希望沈凌霜通晓未来。 因为这样,她就有可以交流的伴儿了…… 沈凌霜没有心思陪许昭昭坐在这里想那些弯弯绕绕。 她跑去前头,确定顾祥麟吃完了面,就喊他来帮忙烙饼。 沈傲冬腿长,跑得比顾祥麟快。 他端着他们俩面汤都被舔干净的空碗,率先一步进了厨房。 “做什么饼?哥来做。” 陈外婆还是头一回见沈傲冬。 刚刚他们来的那会儿兵荒马乱的,她也没太注意看。 这下她才发现,沈傲冬这么老高! 像个巨人! 陈家的厨房本来就又小又逼仄,挤了她们三人都转不开身。 沈傲冬堵在门口,简直像把她们仨关在了里边。 陈外婆哭笑不得,“你们都去坐着休息吧!我来烙饼就行。” 反正也很熟了,沈凌霜就没和陈外婆多客气。 陈康宁知道他们还要带一份吃的回卫生院,就说:“一会儿我和你们一块儿去,我也想看看嫂子她哥长啥样。认个脸熟!” “你看什么看?”沈凌霜、沈傲冬、顾祥麟异口同声道。 陈康宁:“……咋了?他又不是准备出嫁的小媳妇,我为什么不能看?” 沈凌霜竖眉,“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陈康宁严肃反对,“你的敌人自然就是我的敌人!我要是不认清他长什么样,回头混淆敌我关系了怎么办!” 沈傲冬又想把陈康宁抓起来丢出去。 什么敌人? 胡说八道! 他媳妇的哥哥,那应该是家人! 是亲人! 就知道陈康宁这小子教不了小霜什么好的…… 顾祥麟也早就理顺了人物关系,肃容纠正陈康宁。 “今天的事情纯粹是一场误会。” “嫂子她哥不是没有伤到傲冬哥吗?” “反倒是他被傲冬哥的狗咬伤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晚点我们还得把他接回队上,好好把这事说开。” 陈康宁看了看沈凌霜的表情。 他觉得,看沈凌霜的样子,明显就没想与那姓宋的讲和。 他一把抱起在地上撒欢打滚的小黄狗大炮,只看着沈凌霜一人,问:“沈凌霜!你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 沈凌霜一时间懵了。 不仅因为刚刚吃饱,她有点发饭晕。 还因为,她没料到陈康宁会这么说。 她的想法,对陈康宁很重要吗? 不过,想到他刚刚说,避免混淆敌我关系的那番话,沈凌霜又觉得合理了。 陈康宁确实很有必要搞清楚她的态度。 她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不太赞成我哥和我嫂子的这桩婚事。否则,他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登门拜访我家?又或者,在来之前,他提前告诉一声也行啊。” 陈康宁附和,“对呀!从这个人的行动上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心思阴险的小人!对待小人,我们应该加倍小心!沈凌霜,你的担心是对的!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沈凌霜沉了口气,“一会儿看他吃完东西之后是个什么态度吧。” 前世,她没有机会和宋夏宁正面打交道。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个性。 眼下这个情况,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陈康宁亢奋而积极地推荐自己,“沈凌霜,你和城里人打交道少,不清楚他们那些花花肠子!待会儿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啊!” 这一回,沈凌霜没多想就同意了。 没想到,许昭昭也要跟着去。 “一会儿他们还要赶回队上,没有人能和你一起回来。我和你一块去,晚点还能和你一块回来。这样外婆也能少担心。” 于是,来时只有三人行,而回时变成了五个人。 宋夏宁在卫生院饿得头晕。 医生给他冲了葡萄糖,他刚喝完不久,准备硬睡一会儿,就看见两辆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了卫生院门口。 宋夏宁当即闭上了眼睛。 装睡。 沈凌霜他们几个进门之后,见他闭着眼睛,都自觉放轻了脚步。 五人之中,许昭昭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因为,她乍一看宋夏宁,就能从他整洁的白衬衫上看出,他的家庭条件是真的不错! 而且,和陈康宁这样的愣头小子相比…… 宋夏宁充斥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他他…… 他长得也太帅了! 他眉如远山,鼻梁高挺,侧躺着更显出他精致的下颌线。 仿佛是女娲精心捏造的毕业设计作品! 许昭昭的心咚咚乱跳。 她的脑子不自觉地开始幻想,如果她嫁给了宋夏宁,婚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将要生几个孩子。 她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将有多少人朝她投来羡慕的眼光! 这是个极品男人! 许昭昭蓦然笑了。 在绝对的优势面前,她一点也不担心有竞争对手。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纱布还在沁血!这,这一定很疼吧?” 许昭昭就像感受到了宋夏宁的痛楚一般,连声惊呼。 接着,她又转过头,用训斥的语气责备陈康宁。 “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山里捡来的野狗野性难训,你偏不听!现在你看到了吧?如果狗发起疯来,能把人伤成这样呢!要是将来,你家那只黄狗咬伤外婆,你到时候就算肠子悔青了也来不及的!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最好的教训……所以,你回去之后赶紧把那条狗扔了!” 陈康宁眉头紧锁,“你这么害怕可以马上回你自己家住。那是外婆的狗,再不济也是我的狗,养不养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了?” 许昭昭已经不在乎陈康宁了。 因此,即便陈康宁这话说得不客气,对她来说也不痛不痒。 有了更优选,她何必在意陈康宁这个蠢小子? 许昭昭又把焦急担忧的目光转向了沈凌霜。 “凌霜,我和他说不通,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劝!你不知道狗身上有多少细菌!它们还会携带狂犬病病毒!一旦感染狂犬,只有死路一条,不可能救得活的,这都是先进的知识,你不爱读书,所以你之前不知道……没关系,不知者无罪。但你现在知道了,你也看到了野狗的危险性,这事上你得听姐姐的!” 沈凌霜面无表情。 真是好大一个姐姐啊。 上来就把大家都指挥安排上了。 见沈凌霜不说话,许昭昭也懒得理了。 她转过头,用微凉的小手探了探宋夏宁的额头。 “幸好没有发烧……但伤了这么多地方,腿上破成了这样,得多观察几天才行!”许昭昭说道。 一直没说话的顾祥麟,忽然夸赞起许昭昭。 “许同学,你胆大心细,人又聪明,要不接下来几天,就由你在这里照顾宋大哥吧?医药费和生活费,我们晚点凑给你。” 许昭昭真想给顾祥麟比一个大拇哥。 这个安排好啊! 第168章 自断后路 许昭昭心中已经答应了,但嘴上还是显出了几分为难。 “我之前也没有照顾过被狗咬伤的病患,心里没底……不过你们都要上学,功课丢不开。实在找不到人手的话,我帮着照顾几天也可以!” “用不着。”宋夏宁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床边杵着的五个人,“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没事。” 他带着森森寒意,忍痛坐了起来,问道:“吃的呢?” “这儿呢。” 许昭昭几乎是用抢的,把沈凌霜手里把油纸包着的饼子抓过来,递给了宋夏宁。 宋夏宁压着满心愕然,掀起眼皮,难以置信地瞟了许昭昭一眼。 他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 面前这个小姑娘…… 喜欢他? 神经病啊! 宋夏宁在心里痛骂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撞了邪了。 先是碰上疯疯癫癫喊着叫他冷静一点,不要杀人的沈凌霜。 现在又被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姑娘盯上。 她还一副非他不嫁,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狼坑虎穴? 宋夏宁也知道“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话。 但是,刁民是这样刁的? 怎么和他理解的有点不太一样呢? 宋夏宁有心事,连带着看手里香喷喷的饼子,都少了几分胃口。 “哥哥,赶紧趁热吃,这饼子是放了猪油煎的,味道差不了!”许昭昭讨好地笑道。 说话时,她还羞赧地挽了挽头发,露出白嫩细幼的手腕。 宋夏宁更害怕了。 这真是小姑娘吗? 怎么像书里写的山精妖人?! 宋夏宁囫囵几口吞掉了手里的饼子,忙问:“药费都付完了吧?我们能回去了没?” 他这话一出,周围又静了几分。 回去? 回哪? 第五生产大队? 去那儿,他用“回”这个字,真的合适吗? 沈凌霜和顾祥麟面面相觑,对宋夏宁口中说出的这个词感到陌生。 沈傲冬虽然也觉得不适应,但他算是五个人中最热情的。 “我去问问医生,要是她说你能回去了,那我们就立马回去!” 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也没好好和家里人说清楚。 这会儿天都这么晚了,家里人肯定担心得睡不着。 不管最终几个人回去,还是得尽早回家才行。 宋夏宁看向了他们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我伤成这样,肯定是不可能跟你们走回去的,自然是要占一辆自行车后座。至于你们其他人怎么分配座位,你们自己好好想清楚。” 陈康宁立马大方说道:“祥麟,你骑我车回去!” 顾祥麟及时道谢,可许昭昭却在旁边小声嘟哝起来,“你把车借出去,那我们岂不是要走路回家?” 陈康宁:“?” 陈康宁:“大姐,你以前从队里走到镇上上学,不也是靠两条腿吗?这两条腿以前管用,在我家住两天,就不管用了?那你可赶紧搬回家去吧,免得回头你家里人来找我算账,说我把你腿养废了!” 许昭昭心急如焚。 她哪里知道宋夏宁这么生龙活虎的就要回沈家? 这下好了,她的计划全乱了套! 早知如此,刚刚就不凶陈康宁了…… 在宋夏宁这条路没有走通之前,她还得靠着陈康宁家才能过好日子! “瞧你说的,我就是开个玩笑。”许昭昭讪笑说道,打算将这事轻轻揭过。 偏偏陈康宁已经恼了。 他知道许昭昭这人脑子不灵光。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他的狗! 大炮那么听话,巴掌大一点儿就想着帮外婆叼菜篮子。 平常他指东,大炮绝不往西。 只要他说不准动,大炮就算闻到了碗里有油渣,也绝对站在原地流口水,不靠近饭盆…… 大炮还会看家护院。 连镇上的邮差都知道,大炮是个聪明的。 老邮差来了它不叫,新邮差路过,隔着门都要被大炮骂两句! 最重要的是,大炮是他安排送给外婆的生日礼物! 她许昭昭算老几啊? 还让他把狗扔了? 他第一时间想扔的就是她许昭昭! 陈康宁看许昭昭愈发不顺眼,当即就把顾祥麟拽到旁边说悄悄话。 “许家人真的不在乎少了个女儿吗?你能不能帮我给她家里人带个话,让他们把她接回去?我烦死她了!” 顾祥麟笑得意味深长,“老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滋味,你慢慢体会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可是我兄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陈康宁抖着肩膀求顾祥麟帮忙,“好兄弟!你一定要帮我把话带到,让许家赶紧派人过来!” 顾祥麟没好气的哼笑道:“你想听实话吗?” 陈康宁一怔,“啥实话?” 顾祥麟:“如果我叫许家人来接,那你接下来的麻烦肯定更大。谁能算得准她那样的家人,会打什么样的算盘?到时候,认准了你家的门牌,指定会惹得外婆也跟着头疼……依我看,最好的办法还是你自己把人送回去。” 话虽如此,可陈康宁知道,许昭昭精明得要死。 劝她回去行不通。 骗她回去的成功率也不大…… 唯有打晕她,把她丢回许家,最方便快捷!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陈康宁这边在思索着“还人”大计,而沈傲冬那边也和医生打完了招呼,约定好明天再送宋夏宁来换药就行。 宋夏宁虽说不如沈傲冬高大,但身高也有一米八左右。 进卫生院之前他被沈傲冬背了一路,那是伤重没办法。 而且,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考验一下他这位妹夫。 可现在回去就没必要再让沈傲冬背他了。 实话说,他刚刚躺床上翻身的时候,感觉命根子有点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路上磨伤了…… 宋夏宁内心委屈。 但他不说。 沈傲冬看他下床艰难,伸手来扶,宋夏宁都直接拒绝了。 一行人别别扭扭地踏上了回第五生产大队的路。 半道上,顾祥麟故意骑慢了点,落在后面,和沈傲冬那辆车拉开距离,和沈凌霜说悄悄话。 “凌霜。” “嗯?”沈凌霜荡着腿在出神,思考回去之后的事。 听见顾祥麟叫她,她悠悠回过神,问道:“咋了?” 顾祥麟:“你那些特殊能力的事……也告诉陈康宁了?” “没有啊。我和他说干什么。”沈凌霜深以为然道:“陈康宁那个大嘴巴,告诉他不等于告诉全世界了?我可不想所有人都知道。” “嗯。”顾祥麟还是放心不下,“可他今天大放厥词,说你好像可以预知未来……我看傲冬哥吓得不浅。” 沈凌霜倒是不担心这个,“我哥也不知道这事,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再说,我那也不叫预知未来吧……充其量就是比你们早知道一些事而已。” 最多也就知道点自己的事情。 如果要帮身边这些人“看相算命”,她还真说不来。 再说,她自己这辈子所走的道,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她怎么能知道别人的将来会发生什么? “那……”顾祥麟顿了顿,“那你能看到多久以后?” “啊?”沈凌霜被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新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顾祥麟的眼睛不自在地左瞟右瞟。 他心里想的问题,并不能直接问出口。 但绕着点问总是可以的。 “凌霜,你能知道我以后在干啥吗?”顾祥麟说道。 第169章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 要说这个,沈凌霜就不困了。 “你当然是把青春献给了部队啊!在部队里,你胆子最大的。” 沈凌霜的眼睛里冒出来闪亮亮的小星星,天际的夜色星河,与她通透明亮的眼睛相互辉映,熠熠夺目。 “你和部队里的战友关系都很好。因为你平时做事狠,做任务强,而且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所以大家都很服你。进部队没多久,你就立了功。具体什么功劳,我不太清楚,反正是挺危险的。” 沈凌霜也只是在前世听顾祥麟的战友略微提及,说他们被派去深山老林排雷,当时动辄就炸断手脚的人太多了,牺牲更是难以避免的,总之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但顾祥麟带去十个人,带回十个人,而且他们队伍排雷数量多,人员伤情轻,为组织的总体排雷工作,解决了一大桩心病。 因此,年轻的士兵一下杀进了领导干部们的视野。 回忆至此,沈凌霜忽然很珍惜眼下的时光。 因为再过两年,顾祥麟就会头也不回地把青春献给国家。 进队伍后的头两年,都是不能回家的。 唯一的交流方式就只有写信。 薄薄两页纸,却要承载厚重的思念。 也不知道那会儿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凌霜悄悄地捏紧了顾祥麟的衣摆边边。 说话声和夜色一样带着柔和的凉意,“反正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那康宁的呢?”顾祥麟又问。 沈凌霜立马被他这话从情绪的泥坑里拽了出来。 “他……” 我哪知道他以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男人们的一生,不就那样? “他就吊儿郎当那样呗,反正家里给安排工作,他按部就班娶媳妇,生孩子,变成爸爸,但却是甩手掌柜,啥也不管,成天就知道跟人吹牛打屁,要么抽烟喝酒烫头。工作的时候浑水摸鱼,不工作的时候打牌按摩睡觉……也就那点出息吧。” 顾祥麟听得直咽口水。 看沈凌霜说得这么顺口,估计是真的知道将来的大概。 陈康宁这无聊的一生他也不爱听。 他更想知道,自己以后会娶谁。 定居在哪。 夫妻是否相爱相敬…… 顾祥麟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那我几岁成家?我未来的媳妇怎么样?” “这个就看不到了。”沈凌霜一口回绝,“你真当我算命先生啊……再说,就算我能窥见这些,也不能随便就告诉你啊。泄露天机,天打雷劈!” “呸呸呸!”顾祥麟着急起来,“小霜你赶紧也呸两声!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沈凌霜在单车后座笑得花枝乱颤。 瞧把他吓的。 这天雷真要应验,那也得先劈许昭昭。 她一天到晚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呲呲往外蹦,真怕她哪天说漏嘴了,要被人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没关系的。” 沈凌霜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麟哥,我这种其实不算能预知未来,因为我看到的视野太窄,太有限了。人生的路,最终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决定,就能改变人生的走向。所以,我看到的只是一种可能。但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 晚上十点,沈凌霜他们一行四人才回到家里。 宋夏宁有手表,他一直看着时间的。 知道时候不早了,他也没打算今晚闹出太大动静。 下了车,他一瘸一拐的,领头进了沈家小院。 宋秋然和李兰芳都坐在堂屋等着他们回来。 宋秋然面前放着课本,显然一直在坚持工作。 听见门响,宋秋然笔下的字都写错了笔划。 但她来不及改,丢下纸笔就往外跑。 她太担心沈傲冬了! 然而,走出堂屋,第一眼看见的是宋夏宁,宋秋然以为自己眼花了。 二哥? 二哥不是在淮城学手艺吗? 怎么可能出现在双井坪村? 宋秋然忍不住揉眼睛。 门口的宋夏宁见到她这反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个傻妹妹啊。 明明来之前有着一肚子怒火,想着一定要找沈傲冬一家算账,算算他们究竟是怎么骗了他这个天仙般的妹妹,嫁进了家徒四壁的小土屋…… 可是,见到宋秋然不仅白白嫩嫩的,还似乎长胖了点,他心里的怨气全都没了。 再看到她揉眼睛的动作,整颗心只余下了疼惜和酸楚。 要是当初他没有任性乱跑,秋然也不会下乡。 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担当。 她本该在家里陪着父母过清静日子的…… “秋然。”宋夏宁带着千愁万绪,喊宋秋然的名字。 确切听见宋夏宁的声音,宋秋然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挡不住。 李兰芳赶紧将人请进屋里。 “回屋坐着慢慢说吧。” 这一晚上,谁都不困。 宋夏宁当然是想好了要和宋秋然彻夜长谈的。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问,等不到明天早上。 而李兰芳自从确认来人是宋秋然的娘家人之后,就拉着沈傲冬一起进了厨房忙活,要给宋夏宁做一顿好饭。 沈映雪本来觉得宋夏宁长得与众不同,对他还挺有好感的。 可是,当注意到她姐看宋夏宁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沈映雪对宋夏宁的兴趣,顿时少了一半。 再看母亲和大哥为了这个第一次到访的城里人,忙前忙活,额头上都冒汗了,沈映雪就更加不待见宋夏宁了。 宋夏宁和宋秋然说话说到一半,见沈傲冬第三次端吃的过来,他暂停了交谈,看向沈傲冬,认真说道:“妹夫,我真吃不下了。” “不行,你得多吃!多吃东西,身体强壮,伤口才能好得快!” 宋秋然恳切地说道:“哥!家里啥都有,啥都不缺!你只管放心吃!” 宋夏宁:“……” 喂猪都不是这么个喂法吧! 沈凌霜也不在乎他吃不吃。 她更在意宋夏宁说出口的话。 见他真不想动筷子,沈凌霜大剌剌把菜盘子往旁边一推,捡起宋夏宁刚刚说到的最后一句话,问:“所以,你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所以知道嫂子嫁给了我哥,对吧?” 她的眼睛都直了,“宋大哥,那封信你带在身上了吗?” 这声“宋大哥”,喊得宋夏宁心里毛毛的。 他很不想正面回答沈凌霜的问题,然而,沈凌霜一脸执着,他很难拒绝。 再加上,宋秋然也翘首期盼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夏宁只能压下心底那种想反抗的情绪,坦诚答道:“是,的确是匿名信。当时我看完信太生气了,所以没有带来。扔在住处了。” 宋秋然有些激动,“要是二哥你带着信就好了!我认得我们知青队同学的字迹,但凡是他们当中的人写的,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第170章 什么叫做不好说?! 宋秋然此刻很气愤。 她认定,就是有人要借她嫁给乡下人的事情,大做文章! 尽管她自己之前也担心过这一点。 但她心底对知青队的同学们还是存在信任的。 这件事一旦捅到她家里,可大可小! 她不相信谁会这么狠心,要致她于死地! 直到二哥亲自来到五大队找她。 她心底的最后那一丝侥幸和善良,被彻底湮灭。 宋秋然如鲠在喉,再多说一个字,她的眼泪就又要掉下来。 宋夏宁白了她一眼,“信没丢,等我回去之后就给你寄过来,到时候你还是能查到,是谁在背后打小报告……不过,信里写的不也是事实吗?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家里商量?” 旧事重提,说来话长。 沈凌霜感觉不适合留下,就推着沈映雪准备去睡觉。 李兰芳跟着她们俩姐妹进了屋,叫住沈凌霜。 “凌霜啊,你们今天折腾来去……累坏祥麟了吧?怎么没叫他上家里来吃点东西再回去?” 沈凌霜一拍脑门,“麟哥说他去山上接坦克,一会儿就来的!……去了也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提就算了,一提她才想起不对劲。 以顾祥麟的脚速,这么一会儿,够他来回跑好几趟的了! 他不应该还没来啊。 沈凌霜顿时又没有了困意。 “姐!你去哪!”沈映雪拽住拔腿就往外跑的沈凌霜,劝说:“祥麟哥是巡山员,山里的情况他比你熟悉!他不会有什么事的!但你这么跑去可不行!万一你丢了,大家不又得去找你?” 李兰芳觉得两个女儿的担忧都有道理。 可顾家的孩子也是孩子。 尤其,顾祥麟还是顾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孩……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向顾老爹交代?! 李兰芳立马去喊沈傲冬。 “傲冬啊,你赶紧拿上猎枪,带着凌霜一块儿去山上找祥麟回来!”李兰芳越说越紧张,再三嘱咐即将出门的两人,“祥麟是为了给咱家牵狗才特意空手上的山,他要是有点什么事,咱家得给顾家赔命!” 她本来是压着嗓音说的,但是说到这最后一句,她自己也很紧张,声音就稍微大了点。 宋夏宁也听见了。 赔命? 这么严重? “婶子。”宋夏宁嬉皮笑脸地看了一眼李兰芳的背影,“你们要给谁赔命啊?要赔也是先赔我吧,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啊。” 宋秋然无奈地踢了宋夏宁一脚。 “二哥!你真是……好不了两分钟!” 这么久不见,他还是这么贫! 明明一片好心,说话却非要这么难听。 “二哥,你别说话了,净添乱!”宋秋然嗔他。 宋夏宁只笑不语,但好在是闭嘴了。 李兰芳走出了房间,宋秋然也急忙朝她迎了上去。 “妈,出啥事了?” 李兰芳讪笑,“没啥事……我是看祥麟还没回来,让傲冬他们俩去找找他。” 说话间,沈傲冬已经拿上了枪。 沈凌霜也反握着柴刀。 两人气势汹汹。 他们兄妹都没空和宋夏宁计较,拎着东西就走了。 一路上,沈凌霜沉默得像是没长嘴似的。 有点吓着沈傲冬了。 他见惯了沈凌霜能说会道的样子,乍一看她这么沉默,只觉得事情太大了。 “凌霜,祥麟他那么厉害,靠一把弹弓都能打倒狍子,肯定出不了啥事!”沈傲冬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沈凌霜依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回想起自己今天和顾祥麟说过的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人生,有时候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决定,而彻底改变以后的走向。 沈凌霜重生回来之后,救了很多原本可能消陨的生命,但她也因此多了很多责任和弱点。 她也会害怕蝴蝶效应的出现。 害怕宋夏宁没有伤害沈傲冬,却间接连累了顾祥麟…… 从前的她没想过失去顾祥麟会怎么样。 前世,她的人生舞台上本来就没有规划顾祥麟的戏份。 他的出现,被她当成是命运的意外馈赠。 有了就是惊喜奖励。 可是,这辈子,她是把顾祥麟和自己的未来并在了一起的! 要是他突然不在了…… 沈凌霜不敢想下去。 她觉得心好像被人挖空了似的,霍开一个大口子,微风吹过都会扯着四肢百骸一起疼! 不要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沈凌霜默默在心里召唤系统,问起顾祥麟的情况。 可阿福支支吾吾的,居然说:【主人,情况有点复杂,不好说……】 沈凌霜半边身子都麻了。 什么叫情况有点复杂?! 阿福:【他目前还活着,但面临着巨大危险……】 这回是真碰上麻烦了…… 不行! 她不允许顾祥麟出事! 沈凌霜顾不上考虑后续怎么收场的问题,她即刻向系统兑换了五只成年狼犬。 “全部投放到顾祥麟身边!” 阿福马上照办。 很快,系统更新了顾祥麟的近况:【报告主人!危险解除!】 沈凌霜大口呼吸。 危险解除了…… 他没事了吧? 沈凌霜有些脱力,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但她还不能摔跤! 即便系统提示危险已经解除,可她还没见到顾祥麟本人。 她这颗心放不下! 就在这时,沈凌霜发现走在前边的沈傲冬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用猎枪反复扒拉着一堆草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哥?” 沈傲冬没有隐瞒,直说:“草丛里有血迹……从血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刚流的……他应该离得不远。” 沈傲冬用手指沾了点血,凑到鼻尖闻了闻,舒了口气,“腥味重,应该不是人血。” 可他刚刚舒展的心,又一把捏紧了。 不是人血,那就可能是坦克的血…… 下午,坦克攻击了宋夏宁后,他怕宋夏宁闹起来要杀了坦克,就命令坦克留在半山腰的一个树洞附近等他。 哪知道自己一去就去了大半天。 火急火燎赶回来,他也没顾上接坦克回家。 还是顾祥麟惦记着这事,主动说要来帮忙接坦克。 可惜,现在一人一狗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沈傲冬的心比上山时苦涩多了。 他既不敢想象顾祥麟受伤,也不愿看到坦克出事…… 他的伙伴,一定都要平安才行啊! 兄妹二人沿着草丛的血迹,一路找进了深山。 在一处密林边缘,沈傲冬终于隐约看见了狗的身影。 不过,那体型…… 看着比坦克大多了…… 该不会,是碰上狼了吧? “凌霜别动……” 沈傲冬用气声说道:“前面有东西!” 沈凌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不是坦克?” 第171章 增加战斗实力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转了过来。 直勾勾盯着他们俩。 沈傲冬只觉得后背发凉。 但甭管是什么东西…… 只要它敢靠过来一步,他就一枪崩了它! “坦克?坦克?” 沈凌霜还在尝试着呼喊。 就在这时,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底下,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三角脑袋。 它只望沈凌霜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便再也没有犹豫,撒开四条腿,向沈凌霜飞扑而来。 “哥!是坦克!真的是坦克!” 沈凌霜刚按住举枪瞄准的沈傲冬,坦克就已经跑到了她跟前。 小狗浑身全是血! 夜色昏沉,加上坦克的被毛又几乎全是黑的,沈凌霜根本看不清它伤在了哪里。 见到熟悉的人类,坦克呜呜哼唧着,像是受了惊吓和委屈的孩子,朝自家大人哭诉。 “坦克乖,没事了。” 沈凌霜一点也不嫌弃它身上的血污。 小狗鲜活的体温让她感觉到安心。 她蹲下身,抱住了坦克的脖子,急迫地说:“坦克,带我去找顾祥麟吧!” 坦克收起了呜咽声,转身又要回到刚刚那片林子里。 走回去时,坦克的状态和它刚才来找沈凌霜时不一样。 来时它用跑的,沈凌霜也看不出它哪里有问题。 可这会儿,它慢慢地走,沈凌霜就发现它左右后腿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奇怪。 像是在忍受着强烈的疼痛。 沈凌霜跟了上去,盯着仔细看,才发现坦克身上多处皮肉外翻,有抓痕,有咬痕,被毛更是凌乱不堪。 不知道底下藏了多少细小伤痕。 战斗力如此强的坦克,尚且都伤成这样,那顾祥麟…… 沈凌霜跑了起来。 沈傲冬紧紧跟着她。 很快,他们就在林子里边见到了五只外形极为相似的大黑背。 它们都已经和沈凌霜绑定,默认是她的狗。 所以,见到沈凌霜,五只成年大狗围绕着她,疯狂摇尾巴。 刚刚经历完一场激烈战斗,它们身上都沾着血。 不过,大狗身上的全是狼血。 沈傲冬在不远处看到了四头已经没气的狼。 横七竖八的躺着,有一头被咬得肠穿肚烂。 还有一头狼,头都快掉了。 沈傲冬及时扶着树,干呕了两声。 沈凌霜则在坦克的带领下,在一处溪流边找到了顾祥麟。 他昏迷了,手臂、肩膀,以及小腿上,都有被咬破的痕迹。 沈凌霜立马向系统换了一颗药,塞进了顾祥麟嘴里,用手掌舀起溪水,让他吞下。 看见顾祥麟喉头滚动,沈凌霜才确定,药是喂进去了。 “祥麟?” 沈傲冬检查完周围,确定没有残余野狼在附近流窜,这才来到沈凌霜身边。 看清顾祥麟满身的伤后,沈傲冬立即放下猎枪,在周围找起消炎止血的草药。 这是他抽空去问顾老爹学的,方便平常自己上山擦伤碰伤了,及时处理。 说实话,他自己用到的次数很少。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却是因为顾祥麟受伤。 掐草药的时候,沈傲冬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摘好了草药,用沈凌霜带着的柴刀,在石头上捣碎,迅速给顾祥麟敷在了伤口上。 顾祥麟依旧昏迷,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沈凌霜把他暂时交给沈傲冬扶着,自己又叫来坦克,让坦克把她手心里的白色小药丸给舔了。 坦克舌头一卷,药丸就不见了。 它乖乖坐着,明明有点晃神,可还昂着头,等沈凌霜夸它。 “坦克做得好!” 沈凌霜又抱了抱面前的毛茸茸,哽咽着对它说:“谢谢你啊坦克,幸好有你。” 远处的四头狼,沈凌霜也看见了。 她在想,如果今天坦克没有等在原地,顾祥麟来到山上,一个人面对这样四只野兽,会是什么状况? 又或者,哥哥明天来山上巡逻,一个人面对一群狼,有多少胜算? 沈凌霜甚至来不及伤心。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山里是真的有狼! 而且,还不止有狼。 狐狸,熊,豹子,蛇…… 这些都能随时要了巡山员的命! 她要确保哥哥和顾祥麟再也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 既然她都已经怒掷1600点福报,换了这五只大狼犬出来,那就得物尽其用! “过来!” “给你们这支小队编个号!” “二炮,三炮,四炮,五炮,六炮!” 沈凌霜的手拍到哪个狗头上,哪只狗就领到了自己的名字。 “记住你们的名字!” “以后我哥点到谁,谁就要回应!” “你们今后跟着我哥,成为咱们五大队最威武的巡逻兵!” “我哥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没让你们伤人,不许伤人!” “如果有人伤害你们,就撒丫子跑!” 沈凌霜吸取经验,重新整肃了纪律。 她说得是挺认真的,但沈傲冬听着只觉得她太为难狗了。 这些只是狗,它们又不通人语。 一口气说这么多,让它们怎么消化吸收? 沈凌霜看向了沈傲冬,“哥,你现在给它们点个到,让它们报数!” 沈傲冬:“……” 沈凌霜催他,“以后就是你带它们了,你不点到,难道我来负责点到吗?” 沈傲冬还是觉得她在强狗所难。 “小霜,训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作,慢慢来……” 沈凌霜看出他这是不信,立马大喊:“二炮!” “汪!” “三炮!” “汪!” 一轮点完,五只狗各应其名,没有一个听错串号的。 沈傲冬看傻了眼。 沈凌霜:“哥,再点一遍!” 这回,沈傲冬终于试着开了口。 “二炮?” “汪!” 还真知道啊! 这也太快了吧! “哥,它们能跟着坦克救下顾祥麟,就说明,它们很清楚和我们才是一伙的!以前它们是散兵,现在有队伍了!哥,你可要带好队!” 沈傲冬受到了鼓舞,故意错序给这群狗点了一遍到。 没想到,它们依旧反应敏捷,毫无错处地响应了。 不过,他心里有个疑问。 “小霜,为什么从二开始编号?难道坦克以后改名叫大炮了?” 沈凌霜坦然,“不是,因为陈康宁家的狗叫大炮啊。” 沈傲冬:“……” 他怎么给忘了,陈康宁家也有一条狗! 不过,那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和他面前这五只威武的大狼犬怎么比! 它一个小把戏抢了“大炮”的名字,倒让它们五个大块头变成了它小弟! 真让人替狗生气! 沈凌霜带着坦克到溪边清洗伤口,用沈傲冬给顾祥麟敷剩下的药,敷在了坦克身上。 正忙活着,顾祥麟悠悠转醒。 “傲冬哥……” 顾祥麟的声音有些哑。 沈凌霜立马扑过来检查他的情况,“怎么样?哪里比较疼?” “我没事……”顾祥麟用眼神搜寻着狗的身影,“坦克伤得比较重……它没事吧?” “它好着呢!” 沈凌霜叫来坦克。 坦克用湿漉漉的大舌头舔了舔顾祥麟的脸。 一人一狗,都狼狈不堪,很有难兄难弟的味道。 沈傲冬又把顾祥麟身上的伤口看了一遍,问道:“自己能走不?我不敢背你,怕把你伤口撕裂了……你宋大哥送卫生院的时候,医生就说了,救援姿势部队,背着拽到了伤处,伤口撕得狠了,缝针都难。还不如抱着送过去。你要是不能走,我抱你去。” 第172章 是不是天机泄露太多 顾祥麟立马制止了沈傲冬的好意。 “哥!我没有宋大哥那么严重!不用你抱!” 说完之后,他耳朵尖都红了。 他又不是小媳妇,哪能让傲冬哥抱着? 这要是抱了一回,以后他在凌霜眼里成什么人了?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伤口不深,就是崴了脚。小霜扶我走就行了。”顾祥麟笑道,“小霜,借个肩膀成吗?” 沈凌霜是想扶的,可沈傲冬自告奋勇把顾祥麟拎了起来。 “她力气小,扶不了你多久。当心一会儿你俩都摔了,旧伤上又得添新伤。还是我来扶!” 顾祥麟的手臂怏怏地垂了下去。 但一只暖烘烘的小手,忽然从后边轻轻地托住了他。 “我扶左边不就行了嘛。”沈凌霜温声说道:“谢谢你特意来接坦克。要不是为了坦克,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养伤这段时间,得好好补补!明儿我就和大队长说,你杀狼有功,给你申请10只大鸡蛋!” 生产队的鸡最近下蛋很勤,一天就能捡十几个蛋。 天天如此。 反正就算不给顾祥麟吃,沈东方也是要让老章叔煮了蛋花汤,分给前来学习请教的其他队队员的。 谁吃不是吃? 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祥麟抿唇一笑,“我功劳不大,主要还是坦克厉害。我来的时候,坦克正被几头狼围住,我当时都不敢上前,担心它打不过,光想着声东击西,让它逃了算了。没想到这家伙猛的狠,硬是要一打四!” 顾祥麟细说起当时的情形,沈凌霜兄妹俩听得津津有味。 “我既没带枪,也没带弹弓和弩箭,想帮坦克也帮不上。” “但我也不能看着它被狼吃了。” 顾祥麟当时想的全都是,生命只有一次。 如果坦克死了,沈凌霜不知道该多伤心。 她活得那么开心,失去了这只忠诚的狗,人生就有遗憾了。 他不愿意她的人生有遗憾! “我跳到树上,折树枝砸那些狼,搅乱它们的注意力。” “就这么和坦克配合着,拖延了好一会儿。” “坦克咬死了其中两只较弱的,所以我们争取到了你们营救的时间……” 沈傲冬惭愧地打断他,“哪是我们救的,是坦克的同伴救了你。” 顾祥麟没接话。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凌霜。 其实,在刚刚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顾祥麟想通了很多事情。 虽然山林幽深,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凶狠的狼群。 这或许是因为,最近半年来,山林里的兔子、松鸡、笨鸟都多了不少,所以吸引来了狼群。 而狼群的入侵,又引来了狗群…… 山里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这不一定是好事。 顾祥麟斟酌犹豫再三,还是俯下头,对沈凌霜贴耳说了句悄悄话。 “小霜,天机泄露太多,破坏了山里的生态平衡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还是有可能伤害到你。” “这次是我来接坦克,所以有惊无险。” “但下一次如果是其他乡民在山里迷路,他们碰见了狼群,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为了保全你自己,也为了咱们第五生产大队所有人的平安,你得适时控制自己的想法了。” 沈凌霜把顾祥麟的话都听进去了。 她想起了大自然的能量守恒定理。 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最近她已经很克制了,没有用系统往山里乱投放东西,破坏生态平衡。 但刨根究底,狼群惹来的乱子确实和她脱不开干系。 收敛一点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凡事都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考虑。 她没有不听劝的理由。 “嗯,我会注意的。”沈凌霜应道。 两小只正在讨论着生态平衡的严肃话题。 但沈傲冬一个字也听不清,他不满地干咳了两声:“怎么突然就把我当外人了?有什么悄悄话说我不能听的吗?说,你俩刚刚说啥了!” 顾祥麟:“我问小霜累不累。” 沈凌霜:“我问麟哥疼不疼。” 他俩这话是同时脱口而出的,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沈傲冬:“……” 行。 知道了。 你俩背着哥讲小秘密。 还一致决定不说实话。 哥和你们不是“自己人”了呗。 …… 第五生产大队打到狼群的事情,让本来就意气风发的乡亲们,更加热情高涨。 “看看!这就是我们五大队的本事!” 其他队的代表看见四头被挂起来的大野狼,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其他大队上也不是没有配巡山员,只是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狼的任何消息。 连影子都没见过的东西,五大队居然一口气打到了四头! 这恐怕不单单是实力上的差距…… 这是全队命数和气运的差距啊! 有些脑子跑得快的,已经在想用什么理由搬迁到五大队来了。 他们说真的想搬家! 沈东方本来就一力想要争取今年的先进生产大队。 现在逮到的这四头狼,无疑是对他们大队实力的最好证明之一。 所以,沈东方煞有介事地又召开了一场表彰大会。 表彰对象当然是杀狼英雄,勇敢的巡山员——顾祥麟和沈傲冬两位年轻同志。 五大队乡亲们对此都已经习惯了,并不感到意外。 可其他队上来学习的代表,却抱着想听故事的心情,激动地邀请他们俩说一说。 除此之外,这次表彰大会上,还真就多出了一个专门讲故事的人。 “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 “我按照相近给我指的路,找到了沈傲冬家……想见见我家妹子。哪知道一去他们家大门关着,我又找人打听,知道他上了山,就沿着他平时巡山的路找过去。” “我不熟啊!哪知道这山林豺狼虎豹这么多?一去就碰上一只凶神恶煞的大狼,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撕咬我!” “说时迟那时快,沈傲冬同志力劈华山,力能扛鼎,一个甩身抓紧了狼的后颈,将狼迅速控制住,把狼举起,重重朝地上一摔!” “只见那狼摔得是眼冒金星,六神无主……一时间方寸大乱啊!” 宋夏宁拿出了以前跟着他大爷听相声评书的经历,花里胡哨的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他这张俊脸,看着厌世冷淡,大放厥词时,也依旧不带笑容。 可他说的每一句都扣人心弦! 在场乡亲仿佛透过他口中的描述,看见了当时他命悬一线的时刻,沈傲冬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而台下的沈凌霜一脸麻木,只觉得这人更捉摸不透了。 宋秋然倒是很高兴。 因为她知道,二哥特意把他被狗咬了,说成了是被狼咬了,全然是为了烘托沈傲冬的英雄形象! 而他愿意这么做,说明他俩从心底里认可了沈傲冬这个妹夫! 这是最要紧的! 第173章 他怎么搞不清重点 宋夏宁精彩的讲述过后,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沈东方又登台再次夸赞了沈傲冬和顾祥麟,并表示等公社后续的奖励发下来了,再开一次小的表彰会,可以给他俩颁奖。 沈凌霜对这些都没兴趣。 她的眼里只有宋夏宁。 这人看着好像是没有前世的戾气了。 不仅不凶神恶煞,甚至还有点滑稽可笑。 沈凌霜不喜欢他那一身痞气,已经在想怎么快点把宋夏宁赶回他自己家去。 偏偏宋夏宁就在沈家住下了。 沈傲冬和李兰芳也都觉得,应该留他多住些日子。 沈凌霜很惊讶,“你都被坦克咬成这样了,再看到坦克,你不后怕吗?天天在这家里和坦克朝夕相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会有心理阴影吗?” 五只成年狼犬留在山里听沈傲冬和顾祥麟的哨音行动。 而坦克还是由沈傲冬每天牵回家。 沈凌霜觉得,坦克是赶走宋夏宁的最好理由。 可是,宋夏宁居然和坦克处成了兄弟…… “我怕它干什么?它对我多好啊。他知道我行动不便,看我起床就给我叼鞋子过来,我上茅房它也守着我!这要不是吃的不敢往它嘴里塞,家里有这只狗在家伺候我就得了,都不用你们操心!” 沈凌霜:“……” 他一口一个家里,说得还挺顺嘴。 而且,照这个意思,是打算养好伤再走? 家里多了一个外男,李兰芳担心这么住着会影响两个女儿的名声,就想着让沈凌霜带沈映雪住到三叔家去。 “妈,不用这么麻烦,让哥哥、嫂子和宋大哥住镇上去吧。” 沈凌霜掏出石麻子家的钥匙,“我之前赶集认识的婶婶一家搬去山上住了,他们家在镇上的院子空置着,之前就说让咱们去住的,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这回赶巧了。” 李兰芳光是看见沈凌霜手里那颗齿纹独到的钥匙,也能看出这把锁有来头。 一般人家可用不了这种老锁。 估计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那就更不可能是一般人家了。 别人家的院子,能随便给一个孩子帮着看顾啊? 该说这家人人大呢? 还是说她的女儿就是厉害,凭本事赢得了人家的信任? 李兰芳暗暗思忖,还是觉得沈凌霜有此机缘,应该是得了陈康宁的帮助。 不然,她在镇上无亲无故的,哪里就得人青眼了? 李兰芳第一次动了个念想: 要是将来能和陈家结亲,是不是算他们家高攀了? 念头刚过,李兰芳就觉得心口涩涩的。 好像被一只手扯着,有点难受。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还小呢! 还没到看人家的时候! 是她多想了! 李兰芳收回心思,又看回钥匙上。 “那既然有地方住,就让他们住过去吧……到时候咱们给他们家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不给人家添麻烦!” 沈凌霜点头,“嗯!” 沈家是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可林美玲在知青队气得摔筷子。 “为什么?宋秋然的哥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怎么会同意自家妹妹嫁到乡下呢?” 王大平辛辛苦苦烧了饭,林美玲爱吃不吃就算了,现在还摔筷子,王大平的脸瞬间阴沉了几分。 “你不要一天天养成了糟蹋粮食的习惯!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可回头要是你把这个习惯带出去了,叫队上的其他人看见了,那可就没你好果子吃了!” 林美玲美眸一瞪,“你也说了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些破事!又不是有人住我们床底下!” 说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神神叨叨地转过身去,蹲在床边,掀起床单看了又看。 床底下除了两个人的洗脚盆,啥也没有了。 王大平看她疯里疯气的,只当她是被城里来的宋夏宁勾去了魂。 毕竟,宋夏宁在队上开会发言那会儿,参会的妇女同志一个个眼冒金光,好像想把宋夏宁扒皮吃了似的…… 就连知青队的几个小同志,都津津乐道,议论着宋秋然兄妹俩的长相,说他们家个个都是天仙下凡之类的…… 王大平觉得,林美玲也是俗人,肯定难以抵挡美男的诱惑。 但是,他要是直接把这话挑明了说,林美玲肯定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因为他到底是没有证据。 纯属猜测! 可林美玲自从去参了会回来,状态就一直不对劲。 叫他怎么不多想? 王大平觉得,为了把他俩的日子过长久,他还是要好好和林美玲谈一谈,掐一掐她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王大平放下筷子,正色说道:“美玲,不是我要说你……宋秋然两口子的事情你以后少管。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吗?” 林美玲白他一眼,“你以为我乐意管!” 王大平心里欢喜,面上还是严肃地说:“反正以前关系就不好,以后少往来呗!” “凭什么?”林美玲的犟劲上来了,“我要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只有我能说了算!” 林美玲恨恨咬牙。 当初知青队比美,就让宋秋然赢了。 如今,她们双双嫁了人,沈傲冬那个泥腿子和王大平这个高中生对比,肯定是王大平更胜一筹! 可沈傲冬愣是一点点支棱起来了…… 还又拿了一次英雄表彰! 无声无息间,宋秋然就又把她比了下去…… 她已经觉得很屈辱了! 好不容易听了美丽的建议,盼来了宋秋然的娘家人,可她娘家哥哥是什么窝囊废啊? 他看不懂信里的内容吗? 让他来给他妹妹撑腰出气,是让他来闹事的! 不是让他来当众夸沈傲冬勇武无敌,护卫四方的! 乱了! 全乱套了! “我就知道指望别人是指望不上的……”林美玲气得扶着腰喃喃道:“她哥不能就被这么忽悠了!人怎么能只看眼前呢?得让他知道知道嫁了乡下人的后果!” 林美玲说着就往外跑了。 沈家。 宋夏宁正在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也不完全符合。 因为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他没有任何行李可整理。 是李兰芳有很多东西要给他们。 第174章 宋夏宁被抢起来了 李兰芳勤劳,平常没事就会在自家小院里晒菜干。 今年自留地里的菜长得快,头一拨摘的还没吃完,新一茬的又长起来了。 菜多了也不能放在旁边蔫巴,甚至烂掉。 干脆就打井水回来,全部洗洗干净,趁着天儿好,往院里一晒,变成菜干,那就好保存了。 李兰芳腌菜干的手艺,是从她妈何三妹那里复刻来的。 一顶一的好。 咸味很正,不多不少,平常和肉一起煮汤,酸咸够劲,但又不至于压盖了肉的鲜美。 虽说都是菜干,但也有好几种不同的腌法。 喜欢酸口的人,汤里加上西红柿或者山里的酸果,味道更好。 李兰芳想着宋秋然兄妹俩搬去镇上暂住,肯定也是要自己想办法做饭的。 那房子就是个空房子,没田没地的,他们吃的东西打哪来? 沈傲冬当然可以天天送新鲜的过去,可要是他们突然想煮个什么,不能没有吃的。 所以,李兰芳拉着宋秋然在厨房一通忙活。 看到什么都想分给她一份,让她带得齐齐整整的! 尽管背篓已经快要装不下了,可李兰芳的心意还没有表达完。 还是宋夏宁不耐烦等了,凑到厨房门口说:“婶,咱们这个大一个家,得分好几次才能搬完呢。您悠着点,慢慢来。” 李兰芳知道他是开玩笑,但也由着他的话,终于抽空看了一眼背篓。 嗯,背篓满满当当的,差不多可以了。 李兰芳欣然擦汗。 正想再嘱咐他们煮菜干汤的细节,忽然就听见小院外边人声鼎沸的。 “你这一脸鼻青脸肿是怎么啦?该不会是宋秋然打的吧?要不是就是沈凌霜打的?你来找谁算账啊?” 林美玲揪住面色不嘉的许昭昭,显出了异常的关怀同情。 许昭昭这全身上下是真的疼。 新伤加旧伤,她只觉得自己一条腿已经踏进了阎罗殿! 她是强撑着一口气,走到沈凌霜家来的。 她必须要沈凌霜好好看看,看她的所谓家人是如何对待她的! 哪知道,这里还守了个林美玲。 许昭昭挣开这位女知青的手,“你不知道情况就不要瞎说!我是来找凌霜帮忙想办法的!” “沈凌霜又不是医生,她还能给你的伤病想办法啊?”林美玲讽笑,“我看你是想来蹭宋夏宁的外伤药吧?” 听见宋夏宁的名字,许昭昭瞬间紧张了几分。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来干什么的?你那么关心宋夏宁大哥,你该不会也是想找他吧?你们认识吗?” 许昭昭故意拔高了声调。 沈家院子里的几个人,很快就觉察到了外边的动静。 宋秋然手脚利索地开了门。 见到林美玲,她白皙的小脸一时间变换莫测,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白是因为忌惮。 红是因为恼怒。 虽说她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但心里已经推测过好几回了! 她哥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大概率就是林美玲姐妹俩找人送过去的! 知青队的同学虽然多,但知道宋秋然她家具体住址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况且,宋秋然当初那么信任她们两姐妹,她们说翻脸就翻脸,欺负她,嘲笑她,羞辱她,好像恨不得她死…… 可惜她记不起掉河前一天的事情了。 她还真想查查清楚,看到底是不是个林美玲姐妹有关系! “你来干什么?”宋秋然盯着林美玲问道。 许昭昭抢着回答,“她肯定不怀好心,她是过来搅事的。” 林美玲不客气地推搡了许昭昭一把,故意往她身上痛的地方下手。 许昭昭趁机躲到了宋秋然身边,“宋老师,你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都伤成这样了,她还推我,明摆着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而且,她刚刚问我,这一身的伤是不是凌霜打出来的!我和凌霜亲如姐妹!凌霜怎么可能打我!” 林美玲正要说话,沈凌霜拉回宋秋然,朝外望了一眼,冷声问:“你找谁?” 林美玲连忙捡着这个说话的机会,答道:“我找宋夏宁!” “宋大哥!”沈凌霜扯着嗓子大喊,“有个知青队的女同事找你,单独一个人来的,也没说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你要不要和她出去聊聊?” 院里传出宋夏宁的回应:“我在这个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就认识我妹妹,哪里可能有人找我,搞错了吧?而且还是女同志……那就更不能见了,待会儿影响了人家名声可不好。” 沈凌霜:“不会影响的,她都结婚嫁人了,嫁的就是同一个队的男知青。” 宋夏宁:“结过婚的?那就更不能见了!这要是见了,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影响不好啊。不见不见!” 沈凌霜转正了脸,看向林美玲,“话你都听见了吧?他说不认识你,不见。” 小道上有走动的乡亲,刚刚听见沈凌霜大声喊话的时候,就有人往这边望了过来。 这会儿听了有来有回的一番对话,大概知道了情况,有人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瞧瞧,宋老师她哥才来了多久,就已经有人上赶着要倒贴了。” “城里来的年轻哥儿那确实得赶紧抢啊!皮相好,人也健谈,多好的小伙啊!你说这万一看对眼了,有机会嫁到城里去,摇身一变就从庄稼把式变成城里人了!” “这来的要是谁家的黄花大闺女也就不说了嘛……可这个女知青我认得啊!她可是前段时间才嫁了人!就是天上下鱼那天办的酒!” “啊?那再好的小伙也轮不到她来抢啊。” “你们要说这个女知青,那我可就有话说了,她出嫁之前可就在沈蓝天家搅了浑水……是个喜欢乱搞男女关系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队里的八卦向来传得快。 林美玲结婚前后折腾出来的那些事,大家都还记着。 这会儿旧事重提,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可没有跟她客气,臊得林美玲险些站不稳。 许昭昭抓紧机会补刀:“不管你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可宋大哥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本来就受了伤,要好好安心静养,不宜见人。再加上,他又不认识你,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林美玲没能顺利见到宋夏宁,可她不打算就这么无功而返。 第175章 种下心锚 林美玲顶着周围鼎沸的议论声,大声说:“宋秋然,你不是不愿意嫁沈傲冬吗?是他趁人之危,占了你的身子,所以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嫁进了农家!之前是没人为你做主,所以你不敢说……现在你还不说吗?你不就为自己的未来想想吗?你真的不想回城了吗?” 这番话,让屋里屋外都静了七分。 对于知情们而言,回城是最大的盼望。 谁不想回家? 谁想过这种回个城都要打报告、写申请、等批准的日子? 林美玲这话,不异于一颗深水鱼雷。 炸得宋秋然内外交困。 她想回家,但她也不可能撇下沈傲冬他们这个家。 就连恢复了笑容的宋夏宁,都面带凝重。 其他乡亲则是看起了沈家的热闹。 沈家,会不会要散了? 沈凌霜在死一般的沉默中,悄悄摇了摇许昭昭的手臂,小声说:“昭昭姐,你不是知道以后的事吗?知青有那么快回城吗?结了婚的,将来就绝对不能离开吗?” 许昭昭愣了下,旋即用板上钉钉的语气说道:“这个还真不用听她的!” 说完,许昭昭忽然就神气起来。 “你成天在乡下,当然不知道城里最新的政策。” “井底之蛙……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秋然姐,咱们进屋慢慢说!” 说完,推着大家一起进了院子。 关门之前,沈凌霜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美玲。 “我一会儿就向大队长举报,说你故意搅动人心!大队长和副队长花了那么多时间心思,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安下心,适应了在我们大队的生活……你又来兴风作浪!你真是集体里的一颗老鼠屎!” 说完,沈凌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和你妹妹是不是以为,你们写的匿名信毫无破绽?你们应该还没有发现,那封信的背后,粘了另外一张小纸条吧?” 林美玲面色一僵。 沈凌霜冷笑。 “还有你们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别以为真的没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要是再敢随便破坏别人的家庭,一定会有报应的!” 别人说这话,或许没有震慑力。 可沈凌霜一说出口,周围乡亲们都等着看现世报。 他们也说不出具体的一二三四。 但他们就是坚信,和沈家叫板,下场不可能好! 而林美玲仍然无畏无惧。 一个小丫头几句话就能让她怕了吗? 老天爷是他们家的啊? 她才不在乎沈凌霜这几句警告。 他们要是真有实质证据,不早满世界告状去了? 诈她? 没门! 只不过,她没有如愿以偿见到宋夏宁,心里还是难免感到失落和烦躁。 反正心锚已经种下了。 她就不信,宋夏宁这样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又见识过大城市风貌的人,会甘愿让他妹妹窝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沈家院里。 宋夏宁的脸色略有变化,但他没有发作。 还是许昭昭先说:“我可是得到了准确消息的,再过几年就会恢复高考,到时候,宋老师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考出五大队,就可以回到城里!” 宋夏宁鼻子一歪,不大信这话。 他心想着,他都没有收到这样的风声,这个乡下姑娘怎么可能清楚? 沈凌霜却笑嘻嘻,对宋秋然开玩笑,“嫂子将来肯定是大学生!” 许昭昭也一口料定,“宋老师的将来肯定一片光明!” 宋秋然的心思其实也不在这没影的事上。 她还是更在意林美玲胡咧咧的那些话。 她知道队上的人都清楚大概,所以,她不需要对外人解释。 但她怕宋夏宁误会沈傲冬。 她着急告诉他,沈傲冬没有趁人之危。 可宋夏宁没有很在乎。 他好像只关心一件事——“收拾完了没?能不能走了?” 一辆自行车,要送宋家兄妹,着实为难。 顾祥麟又受了伤,只能借陈康宁的车给他们,但他人搭不上手。 沈傲冬想着去沈蓝天家,找三叔帮忙跑一趟。 哪知道,白梅花又和沈蓝天闹起来了。 沈傲冬吓得门都没敢敲,直接回来了。 半道上,碰上堂哥沈自强。 沈自强看沈傲冬急匆匆地推着单车,好奇问了一嘴。 沈傲冬也没瞒着,就问沈自强有没有空。 沈自强早就想骑车试试感觉了,听沈傲冬一说找人帮忙,立马就答应了。 “就是能不能之后把车借我两天?我想去找个老熟人,正好嫌路远,一直没去……”沈自强嬉皮笑脸。 沈傲冬这会儿就着急送人,想着反正宋秋然跟她哥住去镇上之后,也不用天天骑车了,走路就行。 再说,总得有机会和大伯一家缓和缓和关系吧? 沈傲冬就答应了。 “行!回头这车借你,你用完再还我!” 沈自强喜不自胜,跟着沈傲冬就回了家。 一见到大伯家的人,沈凌霜就乐不出来。 沈傲冬知道妹妹的脾气,愣是压着借车的事情没说,先把宋夏宁兄妹俩送去了镇上。 等晚些时候,沈傲冬上顾祥麟家还车,沈凌霜才听他和李兰芳说起,说把自家的单车借给沈自强用几天。 沈凌霜当下就觉得要出幺蛾子。 还没到一天,沈自强那边就真出事了。 起先,也没人怪到自行车上。 李兰芳听说沈家老宅那边被人砸上门了,也都没往自行车上想。 “咋就砸门了?没吓着家里老人吧?”李兰芳向乡邻问道。 学舌的妇人摆了摆手,“还吓着人呢……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咱俩老的都出去摸纸牌了,沈阳光他们夫妇又都下地去了,孩子上学的上学,不上学的瞎溜达,没一个安分在家的!能砸着谁?” 李兰芳茫然,“到底谁砸的门?为啥闹起来的事?” “哎哟喂,这事说起来可就精彩了!”妇人眼放异彩,“沈自强被八大队的刘家人抓住关起来了!说他欺凌刘家那个嫁出去成了寡妇的妹妹,刘圆满。捉奸床床……刘寡妇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喊着说是沈自强霸王硬上弓,打晕她吃了顿饱的!” 第176章 这不是趁火打劫? 李兰芳替沈自强臊得慌! 他一个年轻力壮大小伙,好好看人家不行吗? 他爹妈那么要紧他们三兄弟,绝对不可能少了他们仨的老婆本! 十里八乡那么多姑娘,沈自强不可能谈不到一个正经的吧? 怎么就喜欢往人家寡妇房里钻? “你是没看到,那刘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刘寡妇的兄弟们,带着他们各自的媳妇,大闹沈家大房。 外墙砸出了几个大窟窿、菜园子被拔光了不说,那些厉害的媳妇们,还拿上粪水瓢,在沈家煮饭炒菜的大锅小锅里滚了一遍! 杜鹃回来以后,闹着要和他们拼命。 人都没打中,又被刘家的男丁们用绳子给捆了。 接下来,甭管再回来的是谁,反正来一个,捆一个,把沈家的人都绑成了粽子,扔在他们家门口,让沈家上上下下老脸丢光! 可是,事情总是要有个解决说法的。 沈蓝天听说了消息后,赶紧跑来救大哥一家。 刘家见了沈蓝天,总算是松了口,说出了解决方案。 “想要这件事情过去也可以……我家妹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沈自强不把她娶了,她以后没法做人!所以,只要沈自强点头,这件事就从麻烦事变喜事!” 来之前,沈蓝天也想过刘家想要什么。 闹不是最终目的,只是提条件的手段。 这事是沈自强做错在先,刘家想要有个正经交待,也是人之常情。 沈蓝天瞪了沈自强一眼,还是没敢替大哥一家随便答应。 “刘莽。”沈蓝天和刘家大哥以前是同学,借着交情,他劝说道:“这婚嫁大事到底还是让自强他爹来说吧!我大哥又不是不在世了,哪里就轮得到我这个当三叔的来做主。” 刘莽这会儿控制了大局,不急也不慌。 他扭头看了一眼在墙角缩着的沈阳光,嘴角抽了抽,露出讥讽的笑。 “你大哥要是做的了主,就不会让他的孝顺儿子从五大队跑去八大队,丢这么大的人了!” 沈阳光嘴里被塞了臭棉布袜子,恶心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杜鹃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两个当父母的,双双失去了战斗力。 而沈大山和高仙芝他们俩因为岁数大,刘家人没太敢整狠了,只把他们俩关了柴房。 此时,外边能做主说得上话的人,就真的只有沈蓝天。 沈蓝天还是拿不定主意,赔笑说道:“刘莽,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回头我也做不到啊!这是我大哥他们家要娶儿媳妇,当然还是得他们准备结婚的东西。” 他这话到这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大哥家的儿子娶媳妇,不能是他这个当三叔的来掏钱。 刘莽还是板着劲儿,“那这么着的吧……我先提我们家的条件,你和你大哥都一起听着!” 沈蓝天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大哥持续被臭袜子这么熏着,便暂时服软,“行,你说!” 刘莽:“我家妹子之前虽然嫁过人,但是她之前嫁的死鬼男人身体有病,那话儿不行!所以,到前头那个死鬼死的时候,我妹子人还是黄花大闺女!如今是被你家侄儿破了瓜,这婚礼就得按头婚的仪制来办,该有的东西一件也不能少!” 沈蓝天光是听听这话都觉得后槽牙发紧。 刘莽果真人如其名,是个流氓! 这趁火打劫的嘴脸,也是没谁了! 沈蓝天木着脑袋,“办,就按头婚办。” 刘莽笑了,“你不用装出好像为难的样子!我妹子手巧,自己傍身的本事多着!她能嫁进你们沈家,是你们赚了!别的我也不啰嗦了!彩礼配上一台缝纫机,再加一辆自行车,再加二百块钱,妥了!” 这一次,不等沈蓝天表态,刘莽就抢着又说:“至于嫁妆这边,该给的都会备齐,我们娘家也不会短了她的!一套鸳鸯红被,牡丹花的热水瓶加脸盆毛巾,外加一匹花布……够意思了吧?” 说完,刘莽又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大声说:“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是男有情,女有意,那当然是成全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那才是最好的结局!听说你们五大队的人都很讲道理,那我说的这些,一点也不过分吧?毕竟沈家还是先上车后补票的……我们刘家大度!只要他们两人之后愿意好好过日子,这些也就没必要计较了。我这一番筹划,也只是为了我家妹子以后能过好日子啊!大家说是不是?” 事情闹到这地步,沈阳光一家的脸面反正是被刮了个精光。 刘莽嘴上说着在乎他妹子的面子,但实际上,句句话都是把人往绝境上逼。 沈自强没得选,刘圆满更没得选! 沈蓝天也明白,他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这两人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沈自强横竖都是娶媳妇的……谁让他自己非要钻寡妇的被窝呢? 自己选的,不该有二话! 就是这缝纫机和自行车,还有二百现金…… 这咋弄啊? 沈蓝天看刘莽没有再死盯着沈阳光了,赶紧跑到他大哥身边,帮他把嘴里的臭袜子拿了。 沈阳光连翻了两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缓过劲来,冲着刘莽就骂:“姓刘的,你这是明抢!” 刘莽回过头,眼神杀气腾腾。 “咋的?这个时候你不说自己教子无方,怪起我刘家来了?五大队和八大队隔着一个多小时的脚程,是我妹子从八大队跑到你们五大队来了吗?不是啊!是你养的好儿子,骑着自行车赶去我们那儿,欺负我妹妹,被我抓个正着啊!” 刘莽说着又开始撸袖子,“你要是觉得我提的这些要求过分,那咱们现在就去找你们大队长!我倒是要看看,像这样欺凌软弱妇女,乱搞男女关系的狗东西,是不是该马上扭送保卫科,吃国家发的铁花生米!” 一说到抓人和击毙,沈阳光就卸了劲。 他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生了这么个逆子呢! 眼看着刘家的人又要拿臭袜子来堵他的嘴,沈阳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板似的,赶忙说道:“答应!娶亲的条件我都答应!” 第177章 都是自行车惹的祸 听见沈阳光做出了保证,刘莽大手一挥,命令家里亲戚都别动。 他亲自来给沈阳光松绑,笑嘻嘻道:“那从此以后咱两家就是亲家了!不过这丑话也说在前头,嘴皮子上下一碰,事情看着是成了,可这些年我没少看人看事,所以知道人的嘴,最是信不过,答应容易,变卦也很容易!为了保证这桩亲事稳稳当当,还有劳大伯您给我写个凭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回头要是有了什么变数,也好说的清楚。” 刘莽没比沈阳光小几岁。 他这一声“大伯”,喊得沈阳光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想想往后要和刘家这种霸王土匪当亲家,沈阳光胸口忽然提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就一脚踹向了沈自强。 “我叫你不当人!你个兔崽子……” 沈阳光要教训自家儿子,可刘莽却替沈自强挡着了。 “大伯,他们两口子马上要办喜事,带着伤多不好啊!这段日子,就让自强好好养养身子,回头成了家,早点生娃娃,您和大伯娘也好尽快抱孙子!” 沈阳光被气得无言以对。 胸口的那股子气,卡着不上不下,他一下子用劲用猛了,忽然被呛得两眼一翻,当即厥了过去。 “大伯?大伯!” 刘莽一开始当沈阳光装死,把他当枯树叉子在晃。 还是沈蓝天看出真不对劲,赶紧拦着刘莽。 刘家人连忙给沈阳光掐人中,沈蓝天又跑着去他们家厨房给大哥冲麦芽糖水,一番折腾,这才将人救醒。 但坏事也发生了。 沈阳光突然偏瘫,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最终,婚书和彩礼承诺书,是杜鹃签的字。 杜鹃签完了就开始骂娘。 刘家人心狠手辣,她不敢骂。 儿子是亲生的,而且又有沈大山和高仙芝护着,她也不敢骂。 但杜鹃又气啊! 她的宝贝大儿,头婚要娶个死男人的寡妇就算了,这小破寡妇居然还要缝纫机和自行车,还要把她家自立的那二百老婆本也要了! 这真是没天理! 隔壁邻居妇人陪着杜鹃在后厨偷偷骂刘家,骂着骂着,她们忽然好像集体发现了重点。 “这要不是自强骑着单车去八大队,刘家怎么能知道你们这儿有自行车了?” “就是!他们要是瞧不见这好东西,也就不会轻易惦记!” “我说你家那个侄儿,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好心,愿意把宝贝自行车借给自强,原来就是存心想坑害他呢!” “对!说不定沈傲冬和刘家早就串通好了!他们故意拿个小寡妇招惹自强,惹得自强心痒,总想找机会见见这个小寡妇……这时候沈傲冬就把自行车借给他,让他跑过去刘家犯错误。刘家再反过来,以这件事要挟你们……哎哟,肯定是这样!” 杜鹃听完邻居妇人的猜测,眼睛都直了。 她也觉得,沈傲冬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好! 之前沈大山和高仙芝亲自出马,都没能从李兰芳手里借到自行车。 他们还非说那车是宋秋然买的,外借的话,得要听她的意思…… 现在想想,全是谎言! 鬼话连篇! 他们就是存心要害她的好大儿! 他们就是合起伙来,算计他们家! “还有刘家那个写字据的习惯,可不就是从你二弟媳那儿学来的吗?村里有几个识字的人?就算念过书,也写不出完整的字句!可你看看刘家就是有备而来的,张口闭口就是立字为据!” 杜鹃越想越气,拎着柴刀就上地里找李兰芳。 赶巧,李兰芳今天请假,没下地。 因为沈凌霜的班主任今天来家访了。 胡老师反映了沈凌霜最近上学不勤奋,动不动翘课的情况。 李兰芳听得好一阵头疼。 她正想着要怎么教育沈凌霜,杜鹃就气势汹汹杀到了家门口。 “李兰芳!你好歹毒的心思!” 李兰芳一听就认出杜鹃的声音,她板着面孔朝外走。 院子门没关,李兰芳和杜鹃很快对上眼神。 两人眼里都是浓浓的杀气。 杜鹃拎着柴刀,一副恨不得将李兰芳碎尸万段的模样。 “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我来就行了,干啥要害我们自强?你这么一搞,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李兰芳坦坦荡荡,“你在胡说什么?是自强自己没规矩,跑去欺负人家小寡妇……和我有什么关系?” 胡老师也走出来劝和,“这位大姐,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的。” “误会?” 杜鹃扬手一甩,直接把胡老师推开了。 “他们家又不是第一天买自行车,早不借、晚不借,偏偏就这个时候借自行车让自强出去闯祸?这就是你们给他下的套!” 胡老师一个踉跄没站稳,往旁边摔倒,崴了脚。 李兰芳担心胡老师受伤受难,回头会连累沈凌霜和沈映雪,让她们在学校受人排挤,于是火气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大嫂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这自行车到了谁手里都是好东西,怎么到了你们家自强手里,就成了坏事?到底坏的是车还是人,大嫂你心里没数吗?你怎么好意思上我们家闹?” 杜鹃被她这话剐了脸面,气得伸手揪住李兰芳的头发。 李兰芳也不甘示弱,一口咬到杜鹃腰上。 …… 沈凌霜放了学才知道,李兰芳和杜鹃下午在家里大打出手。 杜鹃鼻青脸肿,李兰芳断了两根指甲,谁都没占到便宜。 沈东方已经调解完了,两人各回各家,这事就算结束了。 沈凌霜赶到生产队办公室,见着她头发乱糟糟的亲妈,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 “妈!您可真厉害!”沈凌霜朝李兰芳比大拇指。 她是打心眼里觉得她妈变了! 变得敢于反抗了! 可其他人见着沈凌霜这反应,都纷纷皱眉。 老章劝道:“凌霜,你就少说两句吧……这事好不容易压下来,你可别再刺激她俩了!你大伯娘疯疯癫癫的,正愁没地方发火呢!” 沈凌霜却还乐呵呵的。 “师父,你不懂,我大伯娘闹起来,那才真的叫对我们家好呢!” 第178章 你得向你们爹学习 老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凌霜笑着小声说:“我在学校也听同学们说起这事,刘家问我大伯家要缝纫机和自行车,还要二百块!” “我正担心大伯家好声好气地来借钱呢。” “虽说年头那会儿是闹着说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毕竟刘家占了理,做事风格又泼辣,我大伯一家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就想着,他们应该还是要来我家和三叔家商议对策的。” “哪知道我大伯娘直接打上门了!” “闹僵了不是更好吗!闹僵了,他们哪还有脸面问我家想办法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老章恍然大悟。 沈东方也听见了沈凌霜的这番分析,嗔她一眼,“就你脑筋快!你大伯娘还没想到的事情,全让你想完了!” “也不一定。”沈凌霜有理有据地继续分析说:“也可能是我大伯娘根本没想真的备齐这些。” 老章嗤笑,“她连刘家递的字条都签了,想赖也赖不掉啊!” “赖不掉就拖着呗。” 沈东方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了,不用问都知道这些人肚子里有些什么花花肠子。 他背着手,摇头叹气:“刘家把事情闹大,其实也不真是为了马上要拿这些东西,主要还是给刘圆满争一个名分。签字立据,也是为了日后好拿捏沈家,让他们别欺负刘圆满……” 女方毕竟是嫁过人的寡妇。 到底有没有行过房,谁也搞不清。 刘家一口咬定是沈自强赚了,那沈自强就只有认的份! 沈东方也不在乎别人家的私房事。 他就希望这件事能平稳地过去,别把他这个大队长搬出去和八大队的大队长交涉,就谢天谢地! 他们沈家丢得起这个人,五大队丢不起这个人! 可沈东方万万没想到的是,更丢人的还在后边。 杜鹃从生产队办公室回去之后,直接把沈凌霜家的这辆自行车送给了刘家。 “要新的没有!车就只有这一辆!你们要是不愿意要,那也没别的了!” 沈凌霜家这辆车本来就没骑几回,加上日常爱惜得很,自然没什么可挑的。 刘家的人欢欢喜喜把车骑回了八大队,说回头再和刘圆满一起嫁过来。 车被占了,首先气炸的还不是沈凌霜他们一家,而是自愿来第五生产队小学当编外体育教员的陈康宁。 “但是我辛辛苦苦排了好几天的队才买到的自行车!” “凭啥成了他们家的!” “给钱给票还不够,得赔我那几天吃饭喝水的伙食费,还有吃苦受累的辛苦费!” “太过分了!见过暗里偷的,没见过明着抢的!这是什么人啊!” “沈凌霜好欺负,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辆车有我一份!真要拿走,还得我同意!” “你们八大队要是这么干,我立马就上公社举报!告你们土匪强盗罪!” 陈康宁直接冲上了第八生产大队闹。 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去的。 自从他教了五大队小学学生们的乒乓球后,即便陈康宁还没有成为学校的正编老师,可在孩子们心里,他已经就是新的体育老师了! 正好之前的体育老师,一心调回城里,早就无心教学工作。 学生们和他也不亲。 他离开学校后,体育课一直由其他老师暂代。 好不容易出现陈康宁这么一号人物,老师和同学们都很高兴。 因此,短短一段时间,陈康宁在小学就集聚了超乎想象的影响力。 他振臂一呼,学生们就跟着他跑了! 因此,八大队的刘家,被一群孩子骂得脸上无光,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再加上,五大队近期人来人往的,各个队都有人在五大队活动。 刘莽要是真抢了沈傲冬家的车,那这人丢得可就太远了…… 这买卖不划算! 因此,刘莽耍狠,把自行车骑回了沈阳光家,但又把沈自强给绑了,挂在了双井坪村口的歪脖子树上。 “我说你们家怎么这么快就有了自行车呢……原来是抢来的!” “你要怎么抢我管不着,可你屁股得擦干净啊!” “你抢东西,我背黑锅,我多冤哪?” 刘莽一边说,一边把树上挂着的沈自强当粽子晃荡。 “今天趁着人多,大家都在,你好好说说——这车到底是不是你的?” 沈自强哭得眼泪都干了,“莽叔啊,这车不是我的,是我二叔家的……” “别喊我叔。”刘莽打断他,“以后喊大哥!” 沈自强又委屈又难过,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佯装嬉笑着,求饶道:“是是是,大哥!大哥……” 刘莽:“你这嘴是挺甜的!但就算我是你亲大哥,这件事情也得有个解决的法子不是?既然你自己也承认这辆车不是你的,那这辆车该归谁就归谁!至于彩礼,你打算咋办?” “我家肯定有办法!”沈自强答道。 他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他妈当时眼都不眨就签了婚约书,肯定是有办法让他娶媳妇的! 陈康宁对于沈自强怎么给彩礼的事毫无兴趣。 自行车拿到手,他和五大队的孩子们一起兴高采烈地推着车回了沈凌霜家。 再看见自家被抢走的单车,沈凌霜惊呆了。 就连沈傲冬也对陈康宁刮目相看。 “这小子有点本事啊……不是咱们队上的人,却能调动咱们队上的人!” 他们兄妹俩想着,车都已经回来了,但这件事应该就这么结束了。 却不曾想,沈大山和高仙芝两位长辈,为了沈自强凑彩礼娶媳妇的事情,在午后又毫无预兆地找上了沈傲冬。 “傲冬啊!你和自强可是血肉相连的至亲兄弟啊!以前你爹在世的时候,你大伯为了帮你们家砌这个新屋,劳心劳力,辛苦了小半年呢!当时累得狠了,才导致如今落下腰上的老毛病……你们年轻这辈,得像你们老爹这一辈多学学!手足之间要互帮互助,相亲相爱!” 沈傲冬过去不爱说话,现如今爱说话了,但他还是嘴笨。 宋秋然和沈凌霜都不在家,沈傲冬只能依靠李兰芳帮他应一应。 李兰芳一眼识破沈大山老两口的意图,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李兰芳:“自强结婚的时候,傲冬肯定会去帮忙的。” 双井坪这边红白喜事都摆流水席,热闹是热闹,但也很累人,很费人手。 李兰芳只当他们是来借人的,话就说到这儿。 然而,高仙芝立马瞪眼。 “你好歹也是自强的二婶,不指望你给这个侄儿包个多大的红包,给他添彩礼这种小事,是你们二房该做的!” 说完,高仙芝看向沈傲冬。 “傲冬啊,原先你爹他们几兄弟的感情是真的好!一起苦着长大,啥风雨都一起扛……你爹要是还在世,肯定砸锅卖铁也是要给你自强哥凑彩礼啊,你说是不是?” 第179章 到底谁是外人 高仙芝急促地换了口气,又说:“当然,现在日子好了,你给你自强哥添个礼,犯不着砸锅卖铁!你看看你这一身……你自强哥穿得哪有你抻展呐?你自己过好了,也该想想你兄弟啊!” 说到这个事,高仙芝的慈和中,又多了几分怨气。 “其实真要按我们双井坪的习俗,哥哥没有娶亲,弟弟是不能娶亲的!” “但你当时也是情急救人,为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抢在你哥哥前面娶了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当长辈的都是好说话的人,自然不和你计较的咯!可是规矩是规矩,礼节是礼节,你抢了你哥哥们的先,按传统来说,是要影响你哥哥们的运气的!你哥哥们不和你生气,你自己不能当作没事发生啊!别人将来会说你不像样的!” 李兰芳脸上挂着笑,但语气硬邦邦的,“那傲冬要怎么做才像样?” 高仙芝白了她一眼,转头再看看沈傲冬时,又笑脸相迎。 “傲冬,你平常巡山打猎没少攒好东西吧?之前不是才得了一张火狐皮子吗?那些松鸡羽毛,你应该也攒着吧?随便给点什么给你哥哥,那都是你这个当弟弟的一片心意!” 沈傲冬一身正气,“山里的东西都是集体的东西,我打到的都上交给生产队了,您要是想问皮子和肉的去向,得问大队长!” “你以为我没听说吗?那火狐的皮子队上没要!让你带回来了!”高仙芝的笑脸带着几分狰狞,“傲冬,奶奶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不用在我面前瞎糊弄!说吧,那张皮子放在哪了?我自己去拿!” 沈傲冬还是清冷无波的样子,“送人了。” “啥?那么好的东西你送谁了?”高仙芝呲牙。 沈傲冬:“狼咬伤了秋然的哥哥,说起来也是我巡山不利才害他遭逢此难……他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落下了残疾,我得养他一辈子的!一张火狐皮子赔给他可能都远远不够。” 高仙芝牙酸。 她出门前,就是奔着火狐皮子来的。 哪成想,沈傲冬居然说送人了! 她不信! 她又没看见…… 她要亲自搜! 李兰芳脚步一横,拦在了门口,“您干什么去?” 高仙芝一把推开她,“我看傲冬是记错了!那张火狐皮子肯定还在你们家呢!一会儿我要是找出来了,那可就算我们自强的东西了!” 沈傲冬黑脸一沉,“奶奶!这里是我家!我们已经分出来了,不该您做主!您要是进去翻,和外人捣乱没有区别!” 高仙芝一拍大腿,哇哇大哭,“我的命好苦啊!我儿娶的媳妇就要和我们分家,如今我孙又不让我进他的家门……我高仙芝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 李兰芳皱着眉头来揪沈傲冬。 “她要进去找,你就让她去!反正也找不出来什么东西!” 沈傲冬依旧坚决反对,“妈,那怎么行呢?这现在是咱家!凌霜映雪的房间,要是没有经过她们两姐妹的同意,您都不会随便翻动……又怎么能让奶奶进去乱看!再说,我和秋然的房间也是我们自己的私人空间,她不喜欢外人碰她东西!” “外人?” 高仙芝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你奶奶我如今成了外人了?你媳妇儿不是外人?你以前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娶的这些什么知识青年?一点教养都没有!一个李兰芳就已经带坏了我们沈家人,现在又来个宋秋然……你们二房迟早要糟蹋在这两个真正的外人手里!” 沈傲冬结实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高仙芝前进的路。 “这是我自己家,也是我自己的命!我愿意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我结婚娶媳妇的时候,您连问候都没有一声……我还以为我爷爷奶奶早就死了!” “哎哟!我的个青天大老爷哎……” 高仙芝捶胸顿足,哭喊不止。 她一闹,沈大山就冷脸呵斥。 “沈傲冬!你看你把你奶奶气成什么样!” “你结婚偷偷摸摸的,定下日子也不告诉我和你奶奶,现在扭过头又怪我和你奶奶不来?你哪来的脸!” “这么些年,我和你奶奶享了你们什么福?” “别的事情指望不上你们家帮忙,这次是为了自强娶媳妇的事,我们才不得不豁出这张老脸!” “沈傲冬!你扪心自问……自行车的事情,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要是你坚持不外借,你自强哥压根就不会有这个犯错的机会!” “现在问你家搭把手,给你哥娶媳妇添点礼,还值得你和你奶奶大呼小叫了?” “一张火狐皮子,你也说了本来就是公家的东西……你转手送人不说,还送给外姓人,你就是胳膊肘朝外拐!” 沈大山一口气骂完,自己老脸涨得通红。 乡亲帮着劝沈大山别动怒,“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桩喜事,办的热热闹闹才好!” “就是!咱们队上如今这么热闹,人来人往的,其他队的代表都盯着呢……咱们得和和气气才好!” “对,不好叫人看了笑话!……傲冬啊,你家条件好,你帮衬一下你大伯家,你大伯以后肯定感谢你!” 私底下有人看不上沈大山和高仙芝夫妇。 知道他们二老往年间心硬,看着李兰芳一家挨饿,也不肯开门借粮。 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大山再狠,那也是沈傲冬的亲爷爷啊。 打断骨头连着筋。 晚辈哪能说长辈的不是? 平时两家没有往来也就算了。 如今沈傲冬他们这一户日子好了,沈大山二老强撑着也要来蹭。 晚辈没有拒绝的余地。 再闹下去,最终也是沈傲冬家割肉。 还不如早早了了。 沈傲冬看向李兰芳,也不想继续这么闹下去。 家宅不宁,万事不兴。 他不想被这两偏心眼的老长辈拖累。 早点了断吧! 沈傲冬悄悄和李兰芳商量道:“妈,今天横竖都要打发点东西……我知道爷爷奶奶看上的就是这辆自行车,给其他的也不中用,要我说,这车就给他们!回头我和秋然再想办法再弄一辆回来吧!这辆暂时也派不上用场,给他们算了,省得他们成天惦记。” 李兰芳也是这么想的。 她就是怕沈凌霜不乐意。 沈傲冬宽慰李兰芳:“没事的妈,等小霜回来了,我和她说。” 第180章 铜矿哪有金矿实在 沈凌霜放学回到家,车已经被沈大山他们老两口推走了。 她生气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担心。 这辆自行车,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沈自强一天没有结婚,这些事情就一天不会消停。 大伯家里这么多人,没一个有收入的。 没钱,让他们上哪去变一台缝纫机出来? 况且,刘家还要二百现金…… 大伯家拿不出彩礼,接下来,不是克扣刘家的彩礼,就是继续压榨他们这些沈家的亲戚。 有什么办法能让沈自强有钱花? 指望田里是不行的。 城里的工作岗位更加紧俏。 天上掉钱,她当然可以做到。 但她不愿意。 得让沈自强凭自己的本事去挣! 顺带着,可以借这个契机,再促进一下他们五大队的发展建设。 要想富,先修路。 怎么让修路的好事,尽快落到五大队头上? 沈凌霜左思右想,有了个新主意。 她把主意打到了沈家老宅后边的大山上。 后世搞开发的时候,她请的施工队来平过山。 山里有个小铜矿,钱是不值钱,但好歹是个矿。 哦对了,说起这事,还勾起一桩旧忆。 那会儿明明是她好心回家乡搞开发,结果后山挖出矿,大伯还问她要翻倍的拆迁款…… 虽然她当时觉得没多少钱,而且是给自己大伯家,沈凌霜为了不耽误工程进度,就答应了。 但现在想想,她趁着这些都还属于国家,就把矿开了,她倒要看看,她大伯还怎么靠山吃山讹她的拆迁款? 想到这里,沈凌霜就更来劲了。 她不仅能省一笔拆迁款,还能借着这个矿址,往深度做文章! 眼下,华夏大地正是缺钱的时候,挖出铜矿不顶饱…… 铜矿哪有金矿实在! 改成金矿吧! 想到这一步,沈凌霜当即就查看了系统菜单。 兑换一个大金矿,需要3万福报值。 兑换一个小金矿,也至少要1.5万福报值。 沈凌霜手上持有的福报值,只有9200多点。 距离1.5万福报值,还有好几千的差距。 当务之急,是要哄大家开心! 宋秋然,顾爱华、顾家五小宝,顾祥麟,陈康宁,陈外婆…… 都是丰饶的福报值来源! 沈凌霜打算最近把大家都集体薅一遍! 说干就干。 沈凌霜拔腿就往顾家跑。 跑了没两步,忽然感觉被人拦腰捞到了半空…… “去哪?”沈傲冬蹙眉,盯着她问道。 沈凌霜急吼吼的,没想和她哥啰嗦解释,“我去顾家!” “凌霜,哥知道你生气!” 沈傲冬眼中夹带着愧疚,“自行车的事情,哥没有和你商量就做了主,你心里难受,哥都能理解!你要是实在想不通,你揍哥一顿!” 沈凌霜哭笑不得。 “我揍你干啥……那自行车本来也是哥你挣的!要不是你上山打猎,我拿啥去赶集换钱啊?你做主要送给沈自强,送了就送了呗!难不成还为了这些烂人的破事,让咱们自己家闹的鸡飞狗跳吗?” 沈傲冬满眼惊愕。 这还是他妹妹吗? 沈傲冬暗暗掐自己的手臂。 疼! 是真疼! 但就算疼,他也不敢相信。 小霜怎么可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沈傲冬还是不肯放沈凌霜出门。 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担忧,“小霜,你有气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撒出来!憋在心里容易生病,身体又会变差的!” 沈凌霜重重按住了沈傲冬的手,“哥,你要是再拦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可就真的要气病了……咳咳咳!” 她按着胸口,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两声。 沈傲冬终于不拦着她了。 沈凌霜飞似的小跑去了顾家。 顾祥麟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伤口愈合还需要时间。 顾老爹按照大队长的指示,严令禁止顾祥麟这段时间出门。 因此,他这几天都没有上学,全心在家里休养。 家里孩子们多,干点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 可顾祥麟自己躺不住。 他平时风里来雨里去的,上蹿下跳惯了。 贸然让他乖乖地在家里躺着养着,他是真的浑身难受! 顾祥麟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唯一的快乐,就是顾梅和顾兰每天放学回来,给他讲生产队小学的趣事。 顾祥麟也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沈凌霜是不是每天都好好去上学了。 他知道陈康宁在生产队小学带体育课。 知道校长很信任他,还要给他写表扬信。 顾祥麟很嫉妒。 他也听说陈康宁帮沈凌霜把自行车抢了回来。 他很佩服这小子的聪明劲儿。 要是换了他,他直接带着大头他们就上手去抢了。 哪那么多废话? 斯文人有斯文人的做法。 再说,陈康宁打架又不厉害…… 就在顾祥麟望天发呆的时候,沈凌霜忽然像一只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小兔子似的,蹭地就跳进了他的视线。 “小霜?” 他从竹椅上撑着手臂支起身体,像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凌霜笑吟吟地拿着他的搪瓷水杯给他,说道:“晒太阳要多补充水分。” “好。” 【恭喜主人!收获顾祥麟的开心,获得200点福报值!】 沈凌霜:“……” 递水,也开心? 而且,他一次开心就有200福报值? 到底是因为她救了他两次,还是因为他的开心比别人更强烈? 她从系统打岔中回过神来,翻开顾祥麟宽大的裤腿,想检查他的伤口恢复情况。 顾祥麟稍微伸手挡了挡,“好得差不多了——” 沈凌霜动作快,还是扒拉开了他的裤腿。 底下的伤口的确结了疤,就是伤口看着很深,边缘处还有轻微化脓的迹象。 沈凌霜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顾祥麟差点就被狼群咬死了! 想想怎么不后怕! 她小心翼翼替他放下裤腿,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把他这个人碰碎了。 【恭喜主人!收获顾祥麟的开心,获得200点福报值!】 沈凌霜:“……” 是系统坏了还是顾祥麟坏了? 她什么都没做也开心么? 沈凌霜忽然大起胆子,问顾梅要药膏。 “小梅,你舅舅的伤按时涂药了吗?咋好得这么慢呢?我再来给他涂点。” 顾梅:“涂过啦,我妈盯着他好好涂药的,就怕留疤——” “之前涂的全被裤子蹭掉了,再涂一遍吧。”顾祥麟说道。 顾梅愣愣的,回房里把药膏拿了出来,交给沈凌霜。 沈凌霜清点着顾祥麟身上六处严重的伤口,沾上药膏,指腹温柔地抚过,将嫩黄色的膏药薄薄在伤处敷了一层。 【恭喜主人!收获顾祥麟的开心,获得200福报值】 【恭喜主人!收获顾祥麟的开心……】 【恭喜主人!……】 一连串的提示,震得沈凌霜的耳鼓膜微微发痛。 第181章 顾老师辅导作业 沈凌霜讶异地抬头看向顾祥麟。 顾祥麟的双眼稍稍下垂,满目星河映进了沈凌霜的眼底。 沈凌霜禁不住问:“你很喜欢别人给你涂药吗?” 顾祥麟微怔,“没有啊,平常都是我自己给自己涂。” “那以后都交给我帮你涂!”沈凌霜抢先霸占机会。 给顾祥麟涂一次药,能挣1000点福报值…… 这种好事哪里找?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何止开一个金矿? 她每天只要围着顾祥麟转,她能让如意城遍地开花? 顾祥麟在旁边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变化莫测,禁不住皱眉。 她好像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该不会,她打算借着给他上药为理由,之后几天都不去上学了吧? 顾祥麟的神情陡然肃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好好学习就行。” 沈凌霜眼珠滴溜溜一转,“我最近的功课确实有点吃力……嫂子去了镇上照顾她哥哥,我写作业可费劲了。要不从今晚开始,就你辅导我写作业吧?” 顾祥麟脸上的变化不大。 但沈凌霜差点又被系统提示震聋了。 【恭喜主人!……】 提示连续嘟嘟响,好像不知疲倦。 沈凌霜差点都想今晚住这儿了。 原来,顾祥麟光是看见她就这么高兴! 沈凌霜眼看着福报值直奔1.5万去,二话不说就回家拿了作业本。 顾祥麟被限制了其他行动,但守着沈凌霜写作业,顾老爹还是不反对的。 顾老爹把家里的三盏大煤油灯都拿了过来,还往灯盏里加满了油。 一开始,顾梅他们几个小的还过来探头探脑地看。 可六年级的数学题目,涉及加减乘除的复杂运算公式,沈凌霜都得仔仔细细地算。 顾梅看着那些逐渐写满的草稿纸,眼皮越来越沉。 她打呵欠,小的们就跟着打呵欠。 很快,他们就都散了。 沈凌霜的数学作业写得倒是快。 难就难在了作文上。 胡老师知道现在孩子们的阅读量都很有限,所以每天的作文不要求他们写长,几个连贯的句子,表达清楚大意即可。 胡老师就是为了锻炼他们的书写流畅性和习惯性。 这对沈凌霜其实没有难度。 主要难在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上。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人》。 沈凌霜最初想的是写宋秋然。 但余光一瞥,发现顾祥麟埋头在写字,她好奇地探了探头,想看他写的什么内容。 顾祥麟迅速用手臂挡住了写了字的部分。 “等你的写完了,我和你换着看。”他说。 沈凌霜懊恼地咬着铅笔笔尾,一脸为难。 “我不知道该写谁!” 顾祥麟苦笑,“家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写啊,他们不都让你印象深刻吗?” 沈凌霜故意装傻说:“我是想写嫂子的……可写了开头第一句,我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顾祥麟认真为她分析拆解。 “第一句就平铺直叙,写你印象最深的人叫什么名字,和你是什么关系。” “第二句就写,她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印象?用三到四个词来形容她。” “后面可以具写出和嫂子有关的、具体的一件事。” “比如,嫂子刚刚嫁到你家时,有没有闹出过什么笑话?” “再比如,嫂子为你做的什么事让你觉得很触动?” 顾祥麟担心自己说太快了,沈凌霜会记不住。 所以,说完这些,他就停了下来,观察她的反应。 哪知道,他话音刚落,沈凌霜就对他翘起大拇指。 “你也太厉害了!” “你在班上写作文经常被夸吧?” “语文老师肯定很喜欢你!” “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写什么作文都不用发愁了!” 顾祥麟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 写作文不就是这样吗? 他还没说起承转合、总分总这些常用的结构手法呢。 不对啊。 生产队小学的老师不是都会教这些吗? 这些技巧,他以前早就会了啊。 上初中之后,作文题目只是更加复杂了。 要求的写作长度也增加了。 但基本样式没有变。 是沈凌霜没有好好学习吧…… 顾祥麟语重心长道:“熟练掌握这些技巧之后,确实可以灵活运用在各种类型的作文中。你别光顾着夸我了,赶紧写完这篇,试试感觉。” 他拿过另一个没写完的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替沈凌霜写了作文提纲。 “我先把这次的大纲模板给你写了,以后你自己写作文记得养成习惯。尤其是在考试的时候,可以先把大概的思路写好,之后再慢慢扩充。” 沈凌霜乖乖接过顾祥麟递来的大纲,眼睛里像是藏有漫天霞光,绚烂又耀眼。 “我会好好珍藏的!” 顾祥麟强力压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淡淡应道:“嗯。” 沈凌霜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瞟了顾祥麟面前的本子。 写什么呢…… 神神秘秘的。 但顾祥麟遮的严严实实。 “赶紧写,写完了给你看。”他说。 沈凌霜只得假装认真,埋头写作业。 提笔的那一刻,她改主意了。 写宋秋然,只能哄嫂子开心。 可现在嫂子又不在家,不能及时兑现。 要不,还是写顾祥麟吧? 沈凌霜悬笔又落下。 写顾祥麟的什么事情好呢…… “不是都想好了吗?怎么不动笔?”顾祥麟蹙眉问道。 沈凌霜讪讪一笑,“我忽然不想写嫂子了……这个题目是说让我印象深刻的人。嫂子和我这么亲,不能只说是印象深刻……我想换个人写。” 顾祥麟:“那也还是用这个提纲啊……不过,你想着写谁?” 沈凌霜还没回答,顾祥麟忽然接话问道:“你该不会想写陈康宁吧?” 沈凌霜快速眨眨眼,“这个题目写陈康宁干什么?下次写《令我无语的一个人》,我再写他。” “……好。”顾祥麟依旧面无表情。 【恭喜主人!……】 这样也能开心? 顾祥麟真好哄啊!!! 沈凌霜一把捉住了顾祥麟的手。 “猜的不对,你再多猜几个!必须猜!马上猜!” 顾祥麟苦笑。 明知道她是为了逃避拖延,可他还是陪着她胡闹了几回。 几个人名猜下来,沈凌霜又多了1200点福报值。 呜。 财神,活财神啊! 第182章 金矿到手一半 猜完人名,沈凌霜终于动笔写作文。 她太开心,下笔如有神! 沈凌霜写的就是顾祥麟,印象深刻的这件事,则就是顾祥麟教她写作业的事。 她写到:“我从来没见过耐心这么好的人。” “他一遍遍地教我方法和逻辑,用实际的例子帮助我融会贯通。” “我觉得自己有了飞跃般的进步!” “谢谢我的课外老师!” “他不仅让我印象深刻,更对我意义非凡!” 沈凌霜飞龙凤舞地写完了。 部分笔画太多的字,她直接写了拼音代替。 但整篇作文的篇幅不算短。 洋洋洒洒的,占了作业本一页半的纸张。 写完了,沈凌霜打着呵欠往顾祥麟面前一递,“检查!” 顾祥麟接过去看之后,沈凌霜就故意装作困晕了,双手臂一抬,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她看不见顾祥麟脸上的表情,但通过接连传来的七次系统提示就知道—— 这人非常开心! 他看一句话,系统发放一次福报值! 一篇小作文,换回一大堆福报值。 沈凌霜真的差点要爱上写小作文了! 小号金矿已经到手,沈凌霜心大了,现在惦记大金矿。 有顾祥麟这个小摇钱树在,她觉得3万福报值也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小霜?” 顾祥麟看完了作文,才发现沈凌霜睡着了。 他将作业本轻轻放在一旁,匆匆拿自己的外衣给沈凌霜披上。 灯火摇曳,照得沈凌霜映在黄泥墙上的影子微微颤动。 顾祥麟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连她嘴唇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沈凌霜看起来软乎乎的。 就像是刚刚孵出来的小鸡仔。 让人想要好好保护,却又不敢擅动。 他忽然很希望日子就停在这一刻。 安宁,太平,坦荡。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没有无关的人打扰…… 叩叩——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顾祥麟的沉醉心情。 顾老爹在门外问道:“作业还没写完呢?该让小霜回家了。” 顾祥麟轻手轻脚地挪开椅子,走出去对顾老爹说道:“小霜睡着了。” 顾老爹:“睡着了就把她叫醒啊。再不回去,她妈该担心了。” 顾祥麟欲言又止。 其实家里也可以住。 他愿意和爹挤一张炕,让小霜睡他那屋。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顾爱华烧了热水给这两小只送来,恰好碰见这一幕。 只一眼,她就看穿了顾祥麟眼底的不舍。 顾爱华忽的记起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陈翰杰的情景。 那会儿,她才十六岁。 马马虎虎瞥了一眼,都不敢拿正眼看。 媒婆两头说,说陈家会给她家三袋白面,还有三十斤谷米,她就答应了。 跛腿老爹一个人养弟弟妹妹们不容易,她作为长姐,要全力帮着爹养家。 只可惜,她嫁进陈家才知道,陈家也一贫如洗。 答应给的粮食,至今都没有兑现。 等于是一袋子白面,就换了她这么个大姑娘回去,每天关在家里专心生孩子,养孩子,就为了给他们陈家延续香火。 他们一心相信,人丁兴旺,家才会越来越富。 而现在回看,都是骗局。 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如果能重新选一次,她一定会选个知根知底的人家! 反正都是一样的穷日子,在爹身边,别人也不敢这么欺负她啊! 顾爱华压住心底澎湃的情绪,又看向了感情纯洁的弟弟和沈凌霜。 她真羡慕他们俩。 两小无猜,知根知底,有着扎实的感情基础。 再怎么也不能像陈翰杰伤害她那样…… 而且,凌霜这么厉害,必须得是他们老顾家的儿媳妇才行! 现在谈婚论嫁当然为时过早,可也得表个态! 不然等小霜情窦初开再表态,让别人抢了弟弟的机会怎么行? “爹,小霜都困了,就让她在咱家睡吧!”顾爱华撺掇道:“让她睡祥麟那屋,我带她去洗个脸就成!” 顾老爹眉头一拧,“那怎么行!她家里人不得上门来找啊!” “不是有自行车吗?辛苦您跑一趟,您去沈家递个话!”顾爱华笑道。 换了平时,顾老爹自然是不肯的。 但儿子身上有伤,不能乱动。 而沈凌霜也确实似乎睡得沉。 这消息也就只能是他这个当爹的帮忙去送了。 顾老爹把车轱辘蹬得呼呼啦啦转,一路赶到了沈家。 见着李兰芳,把情况说了,顾老爹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一个当人家爹的,跑来人家养女儿的妇人面前,说他家擅自做主,把孩子留下来…… 总觉得容易挨揍。 却不料,李兰芳一点也不意外。 “累着你们家祥麟了!”李兰芳很不好意思,“小霜别的事情上都好说,就是写作业让人不省心……祥麟的伤咋样了?” “他没事!” 顾老爹大大咧咧一摆手,“糙小子能有什么事?皮外伤,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李兰芳私心里觉得顾老爹心太宽。 不管男孩女孩,到底还是孩子! 本来就没有娘在身边照拂,爹就得又当爹又当娘。 他这么丢着养怎么行? 也不知道顾祥麟平常过的怎么样。 看样子平常真得捎带着多操心操心这孩子! …… 顾家。 沈凌霜把顾竹、顾菊哄来和自己睡。 三个小姑娘玩了一会儿,就倒头大睡。 这次,沈凌霜是真的睡着了。 但她迷迷糊糊间,又听见了系统提示。 她努力睁开了一条眼缝,见到顾祥麟在给她盖被子。 可她太困了,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出去,就又沉沉睡着了。 于是,沈凌霜最后的睡相就是滑稽地张着嘴。 一个不留神,睡得口水淌到嘴角。 顾祥麟又看呆了。 平常横冲直撞的小姑娘,睡着以后原来是这样的。 怎么会这么可爱? 让人光是在旁边静静看着,都觉得很想好好保护她。 顾祥麟看着看着,就觉得内心格外踏实安定。 好像哪怕下一秒天就要塌了,有这一刻的幸福也足够。 而这么好的沈凌霜,难得写一次作文,居然写了他…… 系统提示音接连传来,扰人清梦。 沈凌霜生生被吵醒。 “阿福,就不能等我醒来再说吗……” 她带着几分起床气,懊恼地咕哝抱怨。 第183章 金疙瘩 阿福? 谁是阿福? 顾祥麟怔了下,把他认识的所有小伙伴的名字,连同他们的乳名和外号都回忆了一遍。 可是,这么多人里,就没有一个叫阿福的! 所以,阿福是谁? 为什么值得沈凌霜在睡梦中都喊他的名字? 顾祥麟气滞。 “小麟,你也该睡觉了。”顾爱华催着弟弟出来。 顾祥麟没有迟疑,只是出门的时候,脸色有点怪怪的。 隔天,沈凌霜一觉醒来,顾老爹已经把早饭烧好了。 他们昨晚吃的韭菜饺子,没有吃完的正好今天早上煎一煎,就做成了煎饺。 顾爱华煎得香喷喷,让人闻着就胃口大开。 孩子们都馋得蹦蹦跳跳,都在堂屋坐好等吃。 沈凌霜却避开他们,悄悄拉着顾祥麟,掏出了三块午餐肉。 “锅里还有这么多油,可以煎肉片!” 沈凌霜把包装撕了,午餐肉切片,撒上奶酪丝,递给顾祥麟。 她一整套动作又快又利落,顾祥麟甚至没有拒绝的空间。 等他煎好,沈凌霜将午餐肉端上桌,分给了顾梅和顾兰,让她们带去学校吃。 顾爱华单独分出来沈凌霜的那份。 “你带了肉来,你自己不带去吃?不行不行,全给她们怎么行。你也带一份。” 沈凌霜按住顾爱华,“姐,我今天不去。” 说着,调头跑回来屋里,把自己的作业本给了顾梅。 “帮我交给我们班主任,我今天就不去学校了。” 顾祥麟:“怎么又不上学?” 沈凌霜假装扶额,“昨晚写作文太费脑子,头疼!” 顾祥麟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昨晚来找他辅导作业之前,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套说辞? 为了逃避上学,故意从自己家躲来了他家。 那他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沈凌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在桌下偷偷踢了踢他的脚。 “一天不去学校而已,影响不大的!” 说完又神秘一笑。 “不瞒你说,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要是你能出门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不能去,你愿意帮我打掩护也可以。” 顾祥麟从她狡黠的神情里,感觉到了她的大计划。 “要去干什么?危不危险?”他问道。 沈凌霜摇摇头,“倒是不危险,如果你能一起出门,当然更好。” “我当然和你一起去!” 顾祥麟没有忘记自己要督促沈凌霜上学的初心。 可他也没有忘记,沈凌霜昨天半夜在睡梦中喊的那个名字。 要是他不陪沈凌霜去,按照她的性格,她就会去找其他小伙伴一起干。 她的小伙伴越来越多了。 要是他再不积极争取,以后还能有他的机会吗? 所以,顾祥麟还是要积极争取机会。 等他摸清楚了沈凌霜的计划, 等顾梅她们俩姐妹带着香煎午餐肉片,高高兴兴上学时,沈凌霜距离自己的大金矿目标越来越近了。 等上学的孩子们出了门之后,沈凌霜神神秘秘地把召集了顾老爹、顾爱华和顾祥麟开会。 “我昨天从家里来这儿的半道上,发现了一个宝贝疙瘩!” “一开始,我以为是会在晚上发光的石头。” “四下没有其他人,我就偷偷地把它从树底下挖了出来……没想到到手一看,居然是个金疙瘩!” 沈凌霜从包里掏出了跟系统换的一小块金矿石。 “一口咬下去……牙齿差点崩了!” 沈凌霜表情夸张地描述着,“这块金矿石肯定不是偶然出现的……咱们五大队肯定有个大金矿!我记得我小时候,和他们在我大伯家的后山上玩,就见过类似的金疙瘩……不过不知道最后落到谁手里了。” 顾老爹诧然,“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山上也没少跑,我咋就一回都没看到过!” 顾爱华捧着沈凌霜递上的金疙瘩,左看右看,最后也忍不住咬了一口。 “真的咬不动!” 这块金矿石不是纯金的,还需要提炼。 上面带着泥,所以沈凌霜说的啃,只是夸大其词。 可顾爱华这口咬得够实诚。 沈凌霜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牙疼。 顾爱华却一边摸着嘴巴的泥巴渣子,一边瞪大了眼睛。 “这是真的金子……要是咱们大队上真的有金矿,那是不是也能分给每一家每一户?要是有金子,咱家是不是可以把房子再盖大一点?” 沈凌霜欢快地点头回应,“等分了钱,以后说不定能给每个孩子都单独分一个房间。” 顾爱华眼中溢泪,“那倒是不用……但要是能再增加三个房间就好了!绝对够了!” 也是这个瞬间,顾老爹和顾祥麟才知道,原来顾爱华是想要扩大房子的。 她自从搬回娘家住之后,几乎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实心愿。 给她什么,她都接受,仿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但实际上,她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这样才好。 这样才鲜活地活着! 这里本来就是她自己的家,她不必小心翼翼! 顾老爹有些激动,脸上和眼里都闪烁着流动的红光。 “要是真有金矿,那日子肯定会蒸蒸日上!不过就算没有金矿,爹也会想办法让咱家的房子再大一点!” 吃饱喝足,每个人都带着自己内心深处美好的祈愿,各自忙活奋斗。 顾祥麟征得了顾老爹的同意,终于可以出门。 “但是走路不要太快,做事动作也不要太大……有什么要费体力的,一定要避开!”顾老爹嘱咐着。 沈凌霜向他保证,“我肯定会照顾好他!” 两人沿着山脚下的小路,从杨柳岭走回了双井坪。 走到沈家老宅后,沈凌霜又兑换了一小块金矿石,再刻意挖出来一个大坑。 然后就拉着顾祥麟一起,去了生产队办公室向沈东方汇报。 “大队长!我陪麟哥在山里散步的时候碰见了金疙瘩!” “你快看!” “大队长!我们这山里可能藏着金矿!”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咱们赶紧确认一下,就上报给公社吧!” “等矿挖出来,咱们五大队肯定能成为全国第一生产大队!” 第184章 美梦成真? 沈东方第一时间以为沈凌霜在开玩笑。 金疙瘩? 这玩意儿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吧。 他身边还有几个九队过来的社员,他们在讨教养鸡孵蛋的诀窍。 沈东方看沈凌霜过来了,就打算让她这个负责人给他们解释。 可沈凌霜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枚更大的金疙瘩—— “大队长!金蛋不比普通鸡蛋香吗!” 锃亮的金矿石,虽然带着杂质,却依旧金灿灿,和普通石头全然不同。 九队的人比沈东方先看呆。 “老天爷这也太偏心了……啥好事都让你们第五生产大队占完了!” 沈东方看着这俩要哭不哭的样子,又好笑又倍感无辜。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哪,知道是不是真的。” 话虽如此,沈东方还是赶紧让其他人来接待九队的代表,自己领着老章,以及沈凌霜和顾祥麟,一起又去了沈大山家后边的那座山。 到了地方一看,山头上的确有个新挖出来的坑。 不过坑里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真是这地方挖出来的金疙瘩? 沈东方拍了拍沈凌霜的肩膀,问道:“你拿的那只鹅蛋大的金疙瘩……真是从这个坑里挖出来的?” “当然!” 沈凌霜蹦蹦跳跳的,是十三岁少女欢喜的模样。 沈东方只能又看向顾祥麟,再次确认一遍。 顾祥麟温和地点头,“大队长,就是这儿找到的。” “好好的,你俩上山挖什么坑?而且,也没挖别的地方,就挖这一个坑,就挖中金疙瘩了?那也太巧了……”老章迷茫。 沈凌霜小嘴一撇,“我坑都没想挖!是这个玩意儿绊倒我了!我就想看看什么石头这么硬,打算挖它出来,一锤子给它敲碎了!哪知道是黄金!” 老章摇头晃脑,“……这可真是狗屎运。” “怎么是狗屎运?”沈凌霜正色纠正他,“麟哥被山里的狼咬得半死,差点搭上一条命!大山回馈我一个金矿怎么啦?” 老章又摇头,“单凭这一块金疙瘩,也不能确定底下就真的有金矿啊。大队长,上报公社之前,咱们还是先自己往下挖挖看吧?” 沈东方摆摆手,“还是就放着,不要乱动了!要是我们自己挖动了,公社领导追究起来不好解释。这也不知道这底下到底藏了多少金疙瘩,万一有些人眼红,看不过去,非要跑到领导面前啰嗦几句……那就变成咱们私昧公家财产了。” 老章有自己的担忧,“可万一今天这是纯属偶然呢?要是挖开之后,地下什么都没有,那不是让公社领导白走一趟吗?” “怎么能算是白走呢?师父。” 沈凌霜把手里已经得到了一大一小两块金矿石,又拿出来晃了晃。 “公社领导就算最后只得了这两块金疙瘩,那也是值得的啊!这两块金子难道不算金子吗?” 老章想想也是这个理。 沈东方这便回办公室写材料了。 因为金矿的事还没有确定,沈东方还特意嘱咐了九队的那两个同志,让他们回去以后不要声张。 “公社没有贴告示之前,谁也没法确定山里是不是真的有矿……这要是放出假消息,公社到时候来追究责任,大家都要承担的。” 九队的两位同志答应是答应了,可他们显然是想再蹭点“封口费”。 他们拉住沈凌霜,想从她这里额外多捞点好东西走。 沈凌霜深深地看那两人一眼,“大队长不是额外给了你们三只鸡苗吗?这些小鸡仔都是混了松鸡的血统配出来的,你们拿回去,好好养大,将来下的蛋也会特别香。” “小妹,不瞒你说……之前我们就从你们大队拿了几只这种蛋回去,可是我们孵出来的鸡,也不好活啊……”九队的人讪笑。 沈凌霜不说话。 怎么不好活? 她喂鸡的菜就是地里长的,和他们地里长的没有区别。 只不过她都将菜剁碎了喂鸡,再加上队里的小伙伴们平常还会去挖蚯蚓,割水边的嫩草来给鸡和猪加餐,所以,猪鸡都猛猛长膘,下蛋下崽都勤。 其他方面,她也没有再下苦功了。 就这样还能说不好养? 沈凌霜盯着他们手里竹篓装着的小鸡苗,忽然显出了几分怒容。 “小鸡有小鸡的养法,那就有大鸡的养法,该做的还得做!这些鸡苗确实比之前我们喂养的普通土鸡要好,但也不是偷奸耍滑、糊弄两下就能养大的!” 说完就把竹篓抢了过来。 “好东西给了你们,你们却不用心饲养,糟蹋完了,还要说我们带队给出去的东西不好!要这样下去,就算把再好的东西给你们,你们也折腾不出成果!” 她扭头冲老章又是一顿喊。 “师父!咱们自家鸡圈里的鸡崽子都不多了,怎么还往外送啊?这段时间不管哪个队来,都别往外放送了!他们都不会养,拿回去也只能害死这些鸡,太可惜了!” 九队的人吓得脸发白,“这可不行啊!你们大队马上就要有金矿了,这点鸡苗还不愿意给我们吗?我们这次拿回去一定好好养!” 老章也看出沈凌霜纯粹就是吓唬他们。 笑着打圆场说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凌霜,赶紧还给人家!九队离咱也不远,按说也不该是水土不服,大概是之前送出去的那些太小了吧?这次给的鸡苗长得更结实,凌霜啊,你再送点咱们菜盆里的菜给他们。” 九队的两人千恩万谢,拎着鸡苗走的时候,还握着老章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老哥!要是你们山中真的挖出金矿,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样的兄弟大队啊!到时候大矿一开,肯定需要人手,我听我在外地做工的兄弟说,挖矿一个月也能挣好几十块呢!是好差事!” 老章一一答应了,“一定一定,要是有好事,自然大家一起分享!” 送走九队的人,沈东方也骑上自行车,匆匆忙忙去了公社。 当天晚上,公社就派了好几个人来勘察。 第185章 这是我们家的矿! 经过初步勘测,公社方面已经确信—— 山里确实存在矿产。 但具体是什么矿,还需要找了机器过来,把山挖开看看。 当晚,沈东方和公社的代表同志都很激动,往回走的脚步都异常轻快。 因为夜深人静,他们不敢说话太大声。 可从山上下来,他们路过沈大山家时,却听见了声如洪钟的争吵声。 “这车以后就是咱家的了!我为什么不能骑?” “你们以前不是总说,哥哥的就是我的吗?我们是亲兄弟!亲兄弟不分家!” “那我骑一下车怎么了!” 吼叫的是沈自立。 他今天蹬着自行车出去玩了一天,刚回来没多久。 结果一到家就被骂了。 杜鹃骂,沈阳光也骂。 因为沈阳光夫妇现在看到这辆自行车就很自闭。 他们一心认定,这次婚事的祸端,全因这辆自行车而起! 要不是沈傲冬借车给沈自强,自强就不会去找刘圆满。 他不找刘圆满,就不会被刘家讹上! 现在,二房是同意支援他们一辆自行车,可缝纫机和二百块钱还没有着落! 李兰芳年前还回来的二百块,用得只剩下一百五十几块了。 杜鹃觉得自己已经是省了又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可细究起来,高仙芝还要训斥她这个长媳不会当家。 杜鹃不敢跟高仙芝顶嘴,就只能冲着沈自立发火。 “骑车骑车!你这猪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一天到晚就想着玩,你没看到家里这么多事吗?你哥婚礼还差着事,你不帮家里想办法就算了,还添乱!你累死你妈我得了!” 沈自立很委屈,“我只是骑个车,怎么就给家里添乱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家里帮忙?我就是骑车去通知我的朋友们,告诉他们,我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肯定会准备喝喜酒的贺礼啊。” 杜鹃掐他,“就你那帮朋友,能指望他们干什么?还有你哥的婚事,不要到处往外说,日子都没定下来呢!刘家说了,这彩礼一天不拿齐,新娘就一天不出嫁!你这么早就到处去说,回头不是又让别人看我们家笑话?” “妈,你是不是越活越傻了呀?咱家怎么能让刘家拿捏呢?” 沈自立振振有词,“哥娶一个寡妇进门,难不成还真的八抬大轿?那才真的让人笑话!” 他感觉自己占了理,又说:“真要凑齐这些,就只有去问二叔他们家啊!沈凌霜多能啊,她现在上生产队喂鸡喂猪,动不动就混几个鸡蛋回家,还能代表咱们队去公社开会,奖励肯定没少拿!” “傲冬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天在山上巡逻,不知道得摸多少东西回家……爷爷奶奶还没听说吧,这小子还养了狗!现在公社都有规定,家家户户不能自己养畜|牲,必须集体生产。可他居然搞特殊!这说明什么?他肯定给了大队长好处!” 屋后,沈东方的脸色越来越黑。 沈阳光这一家子真是没完了! 长子招惹别队的小寡妇,引来笑声不断也就罢了…… 这个沈自立还口无遮拦,污蔑上他这个大队长? 那他可不惯着这一家子! 沈东方言简意赅地向公社领导陈述了事实,并着重强调了沈凌霜和沈大山一家的关系。 “这次发现金矿的沈凌霜小同志,就是这人说的‘二叔’家的女儿。” “她肯定是因为着急她堂哥一家没有钱给彩礼,怕他们又去逼她母亲,所以才跟小伙伴一起上山散心,这才意外发现了金疙瘩!” “沈凌霜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她非常懂事。” “她平常要上学,为了给家里分担压力,还主动向我申请了喂猪喂鸡的工作任务,就为了多挣点工分!” “咱们社里开会不是总强调说,要给劳动积极分子优先的机会吗?我看这孩子做事踏实,所以让章兵同志着重在培养她……” “而她喂鸡喂猪也认真精细,今年咱们生产队办公室后边菜棚里的菜地,也是她在管!” “咱们队的牲口养的好,有沈凌霜的一份功劳!” 沈东方句句实话,毫无虚言。 而公社的这几位同志又都见过沈凌霜在劳动汇报大会上的表现。 比起沈大山这一屋子光会算计亲戚的人,他们当然喜欢勤劳能干的沈凌霜。 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应当全靠自己的努力! 而非凭借着算计和压榨…… 沈自立这样的思想,和封建时代中的地主老财有什么两样?! 这是群众中的毒瘤! “这部分是你们队里的事务,公社就不插手了……但开矿在即,你尽快通知住在山脚下的这几户人家,让他们赶紧搬家。”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沈东方和梁尚他们几个就敲开了沈大山家的门,通知他们立即搬家。 沈大山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 “啥?后山有矿?大队长那这说起来,矿是咱家的矿啊!” 沈大山激动得双手发颤,人也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缓缓站起了身。 “我们沈家在双井坪住了好几代人,这是我们家的矿!” 沈东方嗤笑,“沈大山同志,你可得谨言慎行啊!这山川河流,一草一木,都是国家的,不属于个人!” 沈大山跌坐回了椅子上,“不,这该是我们家的矿……” “你们几代人住在这里没有挪动过,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山中有矿。这说明什么?”梁尚嬉笑,“按照您的说法,这真是老祖宗显灵,他也不保佑你们啊。他选中的幸运儿是沈凌霜,凌霜才真的是能光宗耀祖的好孩子!” 沈大山扒着桌子边缘,震惊不已,“啥?这矿和沈凌霜又有关系?” “当然。”沈东方含笑宣布道:“这个矿的存在,就是凌霜先发现的。公社领导已经表示过了,之后要是真的能挖出大矿,第一个要表彰的就是沈凌霜!” “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沈凌霜是个偷家卖家的贼啊!”沈阳光大喊道。 啪! 沈东方赫然一拍大门。 原本就几经风雨的老木门,差点被他这一巴掌给拍裂了。 第186章 搬家方案 “你们这一家的思想觉悟问题很大啊!” 沈东方疾言厉色,“我已经强调过了,家里的东西都归属于国家,你们要是再吵吵嚷嚷说这是你们家的矿,那你们就自己去和公社说,让公社把这个矿划分给你们!” 他摊开手掌,向着沈阳光一家子算了一笔账。 “到时候修路要多少钱,请机器过来挖要多少钱,人工开凿下矿又要多少钱,都由你们家来出!等矿石开采出来了,这矿就写你们家的名字。但是矿石提炼,需要国家技术,到时候你们自己问城里的大厂帮忙,要给多少钱——” 沈阳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大队长,你这说来说去,都是我家给钱的事,没有我家分钱的事……这咋能行呢?这是我家的矿……” 沈东方竖眉,“矿的名字写沈大山家还不行啊?都给你说了!山里的东西,归国家!你要是实在不服气,那就让公社保卫科的同志来跟你谈!再不行,就让城里的大领导来跟你谈!到时候,他们要是定你一个强占公家财产罪,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定罪? 自家的矿,不给他们分钱,还要落罪? 沈阳光觉得是沈东方不讲道理。 但他也知道,自己两条胳膊加起来也拧不过沈东方这条大腿。 他认了! 沈阳光双手捂住脸,垂头丧气,撒手不管这事了。 沈大山见儿子蔫巴了,抬脚就是一脚踹。 “你哑巴了?说话啊!” 沈阳光带着哭腔干嚎,“爹!你没听见大队长说吗?那矿要是想写咱家名字,咱家得掏大钱!爹!咱没钱!” 沈大山按着胸口哭闹,“那也是咱家的矿!是祖宗留下来的!” 沈东方懒得陪他们胡闹。 “通知我已经带到了,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搬家吧!到时候公社的工程车到了,直接铲山开挖,挖塌了你家房子,别怪没有提前告诉你!” 沈大山一家子都颓然地坐着。 心里没有主意。 自家祖上留下来的矿他们捞不着。 就连住了祖孙几代人的老宅,也保不住! 这叫什么事啊! 还以为是大福! 细究下来,这是大祸啊! 拆了老宅,他们住哪里? 公社肯定是要赔房子给他们的…… 这么算算,又好像也还好? 到时候正好借机会盖新屋,让自强自立兄弟都可以风风光光地娶媳妇! 在新屋落成之前,得先想想住哪。 沈大山和高仙芝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热情,老两口合计着住二儿子家,还是住三儿子家。 “肯定住李兰芳那儿啊!傲冬家里肉管够,咱们俩得靠着傲冬住!”高仙芝笃定说道。 沈大山瞥了一眼沈阳光,“那老三媳妇不是还大着肚子?让自强自立住她那儿,她不又得跳起来骂人啊?” 高仙芝的眉头皱起,随后又松开。 “那要不这么的——让老三他们一家搬去老二家,咱们住老三家,这不就行了?老三媳妇上回不还是老二家的劝回来的吗?她们妯娌关系好,让她俩处去。” 沈大山眉开眼笑。 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指挥沈自强蹬上自行车,跑了一趟沈蓝天家。 他们来的时候,沈蓝天在地里,白梅花挺着肚子一个人在院子里搓衣服。 搓衣板上浮着肥皂沫沫,带着白兰花的香味。 这是沈蓝天拿柴火和人家换的新肥皂,白梅花还是第一次用。 她正因为家里新添置的好东西而心情美丽,没想到,公公突然跑来发号施令。 沈大山:“赶紧收拾收拾!你们一家搬去老二家住!” 为啥? 白梅花没头没尾地听了这个命令,只觉得是沈大山疯了。 她洗衣服的手都没有停下。 “爹,好好的搬什么家啊……” “叫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废话!”沈大山不耐烦地呵斥道:“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误了事,那你大哥这一家子就都和你们挤着住在这儿!看你乐不乐意!” 白梅花依旧觉得莫名其妙! 她试探着问:“爹,大哥家咋了?房子突然塌了?” “快了!”沈大山没好气地敷衍了两句,“所以你赶紧搬!” 白梅花支支吾吾,“可这是蓝天的家啊……就算大哥家房子塌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盖不就行了吗?干啥赶我们去二哥家住?二嫂同意了吗?” “这还要她同意吗?”沈大山对白梅花的推搪嗤之以鼻,“她要是不接纳你们,那就是她不孝顺!我这个公爹可以休了她!” 白梅花没吭声。 她心里知道沈大山这话有吹牛皮的成分。 但她做媳妇的不好驳斥公爹的面子。 不过,搬家她是不会搬的! 白梅花笑嘻嘻地打了个马虎眼。 “爹,自强,你们先进屋坐!我去地里把蓝天叫回来……我身子重,就算搬家,一个人也搬不完啊。” 沈大山一听这话,心里舒坦多了。 他领着沈自强就进了屋,俨然已经把沈蓝天家当成了自己家。 白梅花急吼吼地出门找沈蓝天,告诉他家里的变故。 沈向北带着沈小西在田垄上玩泥巴,远远看见亲妈叉着腰跑过来,连忙过去扶她。 白梅花冲沈向北招手,“向北!赶紧去找你爹!就说咱家进土匪了!” “土匪?哪有土匪?” 周围的其他乡亲也听到了白梅花的话。 大家最近正因为大队劳动成果优异,深感骄傲。 哪里听得了进土匪的消息? 这是明显欺负他们五大队没有战斗力啊! 打回去! 必须打回去! 因此,沈蓝天还没有往家跑,就已经有相熟的乡亲杀向了沈蓝天家,倒要看看是什么土匪敢青天白日的闯他们五大队! 等一群人乌泱泱地拿着农具杀到沈蓝天家一看。 院子门的确是敞着的,可里边除了沈大山和沈自强两个自己人之外,没有其他可疑的身影。 最要紧的是,家里风平浪静的,没有土匪肆虐的痕迹啊。 土匪在哪里? “该不会土匪把沈大山他们爷俩打晕了吧?” 好心的乡亲走过去摇醒熟睡的沈自强,问他见没见着土匪。 沈自强骂骂咧咧,“我在这儿睡觉,什么土匪敢来!” 第187章 被迫搬家 乡亲们一头雾水,“不是你三婶喊的吗?说他们家进土匪了……” 话说到这里,忽然就有乡亲率先反应过来—— 白梅花指的“土匪”,可能就是霸占了他们家的沈大山祖孙俩…… 这不是尴尬了吗? 关键是,沈大山这会儿也已经被闹哄哄的人声吵醒了。 从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他听出了个大概。 沈大山气得头顶冒烟,“我是土匪?哪个不要脸的说的?我来我自己儿子家住,怎么还成土匪了!没人请你们,你们自己跑进来,这才是土匪!滚滚滚!” 沈大山骂骂咧咧。 乡亲们看不下去,就告诉了他残酷的事实。 “除了你三儿媳,谁知道你在这里?你自己不下地干活,还当我们都是等着吃闲饭的废物呢?谁稀得管你们家这些破事……老土匪!不讲道理的老土匪!” 乡亲们背着农具,气鼓鼓地离开了。 沈蓝天夫妇则姗姗归来。 沈大山一看见白梅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来还想任由他们慢悠悠地搬家…… 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恨不得马上把白梅花扔出去! 这要不是看在他几个孙儿的面子上,他还真要给白梅花一巴掌,让她记住以后不能口无遮拦! “蓝天!你赶紧搬!大队下了通知,咱们老宅后山发现了大金矿,马上就要开挖!等机器一到,老宅就要被拆了!” 沈大山压根不给沈蓝天插话的机会,又说:“你们抓紧时间拿点衣服就走吧!一会儿你娘就带着你大哥他们一家子过来了!你这屋也不大,杵这么多人根本站不下,快走!” 沈蓝天被连催带吼的,人都傻了。 “爹,这是我家!” 啪! 沈大山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打得沈蓝天眼冒金星。 “队里要开矿,要拆你太爷爷留下来的老宅,你一点也不念着屋子,也不念你爹娘住哪,甚至不念金矿大不大……你就光想着爹要住你房子了?你以为老子乐意住你这小屋子?!” 沈大山越骂越狠,“我看你这脑子是被你二哥传染了毛病!一点也不懂得孝顺两个字怎么写!……以前我是撒手没管你们两兄弟,但这次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否则,我和你娘就睡在村口大路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三儿子是怎么孝顺我的!” …… 一番折腾,沈蓝天一家还是被赶了出来。 沈蓝天抱着沈小西,牵着沈向北,灰头土脸的到了沈凌霜家。 李兰芳听说消息赶了回来,沈傲冬已经安顿好了他们一家四口。 “晚点我去小学接向东、向南。” 沈傲冬重新分配了一下家里的铺炕,又给白梅花冲了红糖鸡蛋茶,让她定定神。 白梅花感动得泪流不止,拉着李兰芳的手,一边夸赞她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一边哭诉公婆欺负人。 李兰芳没表态,只想着家里忽然多了这么多口人,粮食怎么办。 “嫂子,我已经差人给四妹带话了,她晚点会从供销社调白面、玉米面过来的。”沈蓝天交待道。 李兰芳暂且安了心,问起矿山的事。 “好好的,哪来的矿啊?” 沈蓝天也不明白,“是啊,哪来的矿?” 他往生产队办公室跑了一趟,听了情况更迷茫了。 矿竟然是沈凌霜发现的? 沈凌霜正在顾家帮忙哄孩子。 为了凑出一个大金矿,她使劲浑身解数逗顾莲开心。 才两个多月大的顾莲,还没学会翻身。 这个年代又没啥玩具,顾莲的宝贝就只有一个灰不拉叽的布偶娃娃,还是顾老爹粗手笨脚缝出来的。 沈凌霜用一根细竹竿和一条长棉线,把布偶娃娃固定在了顾莲的床头,让小娃娃在顾莲眼前摇摇晃晃的,诱导着她去抓。 顾莲到底还是婴孩,几乎和顾祥麟一样好哄。 唯一的区别就是,顾莲的开心只有100点福报值,比顾祥麟少了一半。 但总体福报值还是在固定上涨。 沈凌霜全力冲刺。 眼看着胜利在望,三叔忽然风风火火来找她。 沈凌霜这才知道,沈大山一家居然跑去霸占了三叔的房子! 她一瞬间就不着急凑福报值了。 才刚刚听说山里有矿,还没有正式开始开发,他们就这么着急借着这个理由,霸占三叔家的房子…… 那等之后,金矿正式开发出来,他们岂不是要欺凌整个乡里? 果然恶霸就是恶霸。 沈凌霜跟着沈蓝天回了家。 她到家面对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接纳三叔一家,而是被李兰芳追着打。 李兰芳举着鸡毛掸子,气得脸色涨红。 “上次你们班主任来家访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经常逃学……你以为你不去上课,学校就会把那些学费退给你吗?你哥上山打猎这么不容易,几乎是吊着命在养家,你就算不考虑自己的功课和将来,也该感念哥哥养家的辛苦!你怎么能又逃学?” 沈凌霜满屋子躲,一边跑一边解释:“妈,就算我最近不去学校之后也不会影响考试的,我保证!” 沈小西上次在沈凌霜手里吃了点亏,她正愁没机会还给沈凌霜。 看到沈凌霜被追着打,沈小西拍着小手叫好。 “婶婶打姐姐!姐姐坏!用力打!” 李兰芳还不知道上回沈凌霜借着游戏吓唬弟弟妹妹们,但这会儿看见沈小西的表现,也能猜到沈凌霜私底下没少仗着姐姐的身份耍狠。 “我可跟你说好了——这段时间你三叔一家要在咱们家住!” “到时候家里全是弟弟妹妹,你一定要让着他们。” “除了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之外,也不能再逃课!我会让向南好好监督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一心贪玩,不好好上学,我就让你们老师专门盯着你!” 沈凌霜叫苦不迭。 她心里全是带着全乡发家致富的大计划,哪里有时间应付小学六年级生的功课! 哪怕系统在手,她也升级了智力…… 可上课听老师反反复复说那些知识点,真的很难不犯困啊! 呜。 她真的想每天都当搞笑女,哄大家开心。 能不能不上学啊! 第188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尽管不愿意上学,但为了母亲开心,沈凌霜还是和李兰芳拉勾为誓,说好之后都潜心学习,不随便逃课。 白梅花趁机夸了她两句。 “我老是听向南回来说,凌霜在学校表现得可好了!嫂子你是真的有福气!” 沈凌霜不在意这些虚妄的表扬,她帮着沈傲冬支床干活去了。 白梅花见她走了,忽然腰肢一扭,到李兰芳面前和她说悄悄话。 “嫂子,向南还说,是因为凌霜的好人缘,他们现在才有了新来的体育教员!尽管那孩子只是临时暂代体育课,可他长得又高大,人又俊俏,别的队都有到了出嫁年纪的大姑娘偷偷跑去学校看他呢!……嫂子,这事你咋想的啊?” 李兰芳满心都是要照顾孕妇和沈蓝天这些孩子们的细碎心事,压根没空像白梅花这样东想西想。 她知道陈康宁带着队上小学的孩子们学习打乒乓球,知道大家已经暗暗把陈康宁当成第五生产大队的一员,但……她的女儿还小啊。 总不能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就想把他变成自家的未来女婿吧? 可白梅花还沉浸在儿女情思中。 “嫂子,我知道凌霜和杨柳岭顾家小儿子的感情也很好,你该不会是更喜欢顾家那孩子吧?” 李兰芳在生火起灶,劈里啪啦的,她都没听清白梅花的话。 白梅花还自顾自的在说:“这两孩子的长相都不错,要是硬放在一起比较,我也更喜欢顾家那孩子!周正端庄大气!一看就是果敢又仁义的……适合当丈夫!” 她心里的话,至此只说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 如果真要给女儿选男人,那她肯定还是选陈家。 那小子家底丰厚,从长远看,肯定比嫁给乡下小子好! 要不是她的小西年纪太小,她可真想把陈家小子的婚事提早定下来! 也不知道陈康宁有没有弟弟妹妹? 沈蓝天一家在沈凌霜家安定下来,而公社调拨的机器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双井坪村。 乡亲们都跑来看热闹,大家都知道山里有矿了。 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猜测具体是什么矿,有人关心挖出来的矿会不会均分,有人好奇要怎么挖…… 众说纷纭时,沈家老宅被夷为平地。 大家关心的重点,又从矿上,移到了沈家老宅上。 “沈大山他们那个老房子,就这么被拆了啊!” “他们家可真想开,一点也不惦记老宅……都没有一个人来看。” “嗨,沈大山老两口带着沈阳光一家把沈蓝天的房子占了,估计都乐开花了,谁还有心情来看这破房子?” “沈蓝天那房子才多大点?能住这么多人?” “才不是……” 大家又说起了沈傲冬一家和沈蓝天一家合并的事。 “这老两口可真好意思!平常也没管过老二、老三两家,碰上这事了,又问这两家又吃又拿了……” “就是他们老两口只补贴老大家的,所以老四嫁出去之后,死活不回娘家……” “但我早上见着她了!看样子是去了她二哥家找她三哥!” 沈凌霜今天乖乖去上学了,所以,不知道家里又多了人。 她目前持有福报值点。 距离目标还有点的努力空间。 她用收集了两个月的松鸡羽毛,才做出了四个漂亮的彩毛毽子。 五颜六色,是整个五大队小学独一份! 沈凌霜自己留了一个,其他三个分别给了顾梅、顾兰和沈映雪。 沈凌霜把自己的那个留在家里,和沈映雪单独玩。 其他三个发给了三个小姑娘,让她们成为了学校里最令人羡慕的对象。 顾梅、顾兰又给她贡献了不少福报值。 等到这天放学,沈凌霜回到家里,才看见了一张久违的面孔—— 小姑姑,沈白云。 沈白云这人,在老一辈口中,也是沈家的一朵奇葩。 因为她出嫁如断亲,几年也不回来探亲一次,恨不得和娘家老死不相往来。 即使沈凌霜多活了一辈子,也没搞清楚沈白云和沈家老两口的过结。 她前世和小姑姑沈白云的交集也少,就算她花大钱开发家乡,让这里变成了一片为人称道的安养乐土,也没能得到沈白云的回眸。 所以,此刻见到这位小姑姑,沈凌霜既觉得陌生,也觉得好奇。 她很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让沈白云这么厌恶这个娘家。 “小姑。” 沈凌霜领着沈映雪一起喊人。 沈白云在择菜。 她望着沈凌霜姐妹两个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勉强。 沈凌霜带妹妹一起进了厨房找李兰芳。 “妈,家里都这么多人了,小姑也要来挤着住吗?”沈凌霜问道。 “小姑不住,小姑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李兰芳招手示意她俩过去看五斗柜的好东西。 只见柜子里多了好几个玻璃罐子,里边有花生、芝麻、黄豆和绵白糖。 “都是你小姑拿来的!”李兰芳笑得合不拢嘴,“等会儿你们出去院子里,记得和小姑说谢谢。” 沈凌霜故意不情愿地甩了甩手。 “刚刚我们一回来就和小姑打招呼了,可她好像一点也不愿意见到我们……她是不是搞不清这是谁家?” 沈映雪本来就心细,听沈凌霜说起这个细节,她也嘟哝嘴。 “对啊!妈,小姑以前从不来咱家,这次突然来,也不是来看你的……肯定是因为三叔!” 沈凌霜抓紧补刀:“妈,小姑为啥只和三叔关系好?难道我爹不是她哥吗?还是说她天生就是偏心眼子?” 李兰芳面色一僵,欲言又止。 沈映雪的嘴皮子更快,抛出了新的问题:“仔细想想,小姑确实和咱爹长得不像!也不像爷爷奶奶!她不会是别家的人,不是咱们的亲小姑吧?” 李兰芳立即捂住沈映雪的嘴,“别乱说!” 沈凌霜怔了怔,喃喃说着“童言无忌”,心里却感觉沈映雪可能无意间接近了真相。 沈白云不是沈家的女儿? 那好几个奇怪的点就都说的通了……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白云要是不喜欢沈家二老,那她就是自己人。 第189章 小姑以后有娘家了 沈凌霜一把揽过沈映雪,替母亲捂着妹妹的嘴,同时向李兰芳挤眼。 “妈,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要不然您知道都告诉我们吧!这样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和小姑相处。” 李兰芳抿嘴,像是在考虑这桩提议。 那桩陈年旧事…… 难以启齿! 怎么好和孩子们开口? 沈凌霜看她为难,又助力一把,“妈,您知道我和妹妹的性格……您要是不肯说实话,我们俩也会想其他法子去打听的!从别人在那里听来,还不如从您这儿听来得准确。” 李兰芳蹙眉看着这俩小姑娘,仍是难以启齿。 她放出也只是听丈夫提过只言片语,并不清楚事情全貌。 让她怎么说? 沈映雪扒开沈凌霜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妈!我和姐姐肯定会保密的!你就告诉我们吧!” 李兰芳见实在是躲不过了,囫囵解释了一通。 “反正就是你爷爷对你小姑不好,你奶奶也不管……小姑受过很大的委屈。”李兰芳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这事你三叔最了解,但你们俩要是敢去瞎打听……我真就要打断你俩的腿!” 沈凌霜郑重点头,“您特意叮嘱了,那我们肯定就不打听了。”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沈白云和二老的关系。 既然李兰芳这么说,她就彻底放心了! 沈凌霜从厨房跑出去,帮着沈白云择菜。 沈白云轻轻推搡她藕节似的手臂,“不用你们帮忙。进屋写作业去吧。” “小姑难得来一趟,我乐意帮小姑。”沈凌霜自顾自的叨叨起来,“别人来我们家,都不会带这么多伴手礼,小姑是最大方的!” 沈白云一怔,愣了几秒,旋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二嫂没和她们说清楚吗? 她拿来的那些东西是给三哥一家的。 不过,三哥一家最近都得靠着二嫂帮衬,说是给他们家的……好像也没错。 这么大点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无非就是馋嘴。 想到这儿,沈白云不禁在心里叹气。 她来得急急忙忙的,也没仔细算他们两家加起来一共有多少孩子。 那些麻花和姜糖也不知道够不够分。 走之前光想着三哥一家了,确实一点也没考虑到二哥家这些孩儿。 虽说当初只有三哥帮了她,她对早早离开了家,自己独立的二哥心存怨气…… 可那份怨气,也不能传给孩子们。 尤其是对上沈凌霜这一双清澈通透的水眸。 沈白云的心湖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 “小姑,姑父对你好吗?” 沈凌霜突如其来的提问,打断了沈白云的暗自出神。 她恍恍惚惚没有太听清沈凌霜的问题,下意识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凌霜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说——小姑父对您好吗?” 沈白云直愣愣地望着沈凌霜,“哦……他人挺好的。听说我要回来,还特意跑去供销社替我请假。” 等这话说完了,沈白云才感觉到一阵奇怪。 她和沈凌霜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聊天。 可是,她莫名就觉得亲近和心安。 她能从这个小姑娘澄澈的眼神中,觉察到自己是被真心真意对待的。 姑姑和侄女,仿佛天然就该这么相处。 仿佛,她们之间从未存在过任何隔阂与距离。 沈白云习惯了的疏离和淡漠,全都被一股陌生的暖意驱散。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吗? 沈白云悄然端详着沈凌霜和沈映雪两张小脸,渐渐透过她们脸上看见了几分二哥的影子。 如果,她们待她如亲姑姑,她大概也是愿意再相信亲情一次的…… “小姑,你以后常常回来吧。” 沈凌霜直白地说:“不过下次你回来就不要带这么多东西了!这里是你自己家,家里什么都有,虽然不能顿顿吃肉,但我妈妈和哥哥手里都有钱,什么都能给小姑买。小姑以后也能和别的出了嫁的姑娘一样,是有娘家的人,记得常回家看看。” 沈白云又是一愣。 回家? 娘家? 这两个词在她耳朵里听着都好陌生。 不! 她没有娘家! 这是哄人开心的鬼话! 沈白云在心里大喊。 可她又没有力气反驳沈凌霜。 到这一瞬,她才发觉,自己凉薄了多年的心,终究是渴望炽热亲情的! 并非真的生来就如此孤傲寡情,而是因为得知了自己并非老爹的亲生骨肉,从此觉得自己不配,再也不敢肖想和奢望罢了…… 沈白云的喉头无声无息地哽住了。 她没说话,沈映雪却学着姐姐的样子,叽叽喳喳起来。 “小姑!你前段时间让三叔捎回来的纱线可好啦!妈给我们织了新的马褂!” “你们大队的供销社怎么那么多好东西啊?” “等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小姑一样!当供销社的销售员!这样就能得更多好东西!” 沈凌霜弄了点菜叶子上的泥巴在沈映雪鼻尖上,“你要是有这样的愿望,那可就得从现在开始,跟着小姑好好学!” “嗯!”沈映雪重重点头,“小姑愿意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沈白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行啊。” 她说得很轻,可沈凌霜姐妹两个都听见了。 这对她们而言,就是最大的鼓励! 而在她们温暖着沈白云的心时,沈大山一家正在沈蓝天家里思考找公社要补偿的细节。 “咱们家里虽说只有一间老宅子,可是住了七口人。到时候公社给咱们赔偿的时候,不会论户发,得要像分粮一样,按家里的人头数发吧?” 杜鹃最先挑起这个话题。 因为邻居妇人和她聊天的时候,就针对这件事情,表达了满心的羡慕。 杜鹃一下就意识到:家里人都没想到这件事! “队上现在也没说怎么赔偿……那就是在等咱们表态啊!” 杜鹃挽上沈阳光的手臂,感觉自家的前程一片大好。 “爹,娘,这老天爷还是偏疼咱家的!就好像是知道咱家自强自立马上要娶媳妇,就亮出这么大一个矿……等金石头全挖出来,全队都看着,公社肯定赖不掉咱们的补偿啊!整个五大队,就咱们和丑妹他们家被拆掉了房子,这是何等的福气啊!” 第190章 到底是谁不要脸 沈大山他们听到杜鹃这么说,都立马来了兴致。 “是啊,总共就赔两家人,总不能按户头赔!按照分量的规矩来说,就得按人头赔咱们!……那咱家就七口人,也太亏了点!” 高仙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痛心疾首。 沈大山摸摸鼻子,“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家何止七口人呢?虽然老二老三都已经搬出老宅了,但也是咱家的人啊!” 高仙芝看向沈大山,沈大山眉眼一挑,“没错,他们当然也是咱家的,论起补偿,老二老三家也是要各占一份的!” 杜鹃附和:“沈凌霜和咱生产队办公室的关系搞得那么好,还认了畜牧员当师父……分东西的时候,她还不能占一份去?” 高仙芝一脸嫌晦气的神情,“可快别提这个小贱蹄子了!她要是真的起了心,那分给她的那份,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沈大山蒙着浅灰色雾气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又转。 他只是想借着老二、老三两户人家的人数,多捞点补偿。 但并非真心要给老二家分一份。 硬要说的话,分一点给他们两家意思一下就得了! 这次挖矿,主要还是拆的属于他的老宅! 他说给他们多少,他们才有多少! 让沈凌霜那个猴精的小姑娘插手太多,确实不合适! “这样吧,自强,一会儿我们去你二叔家,和你二婶三叔合计合计。” 沈自强提议道:“爷爷,不如咱明天再去吧。明天沈凌霜要去学校上课,她不在家,就没人给你添堵了。” 爷孙俩一拍即合,就这么说定了。 隔天一早,等着队上的孩子都跑完了,沈大山爷孙俩骑着车上了李兰芳家。 李兰芳和沈蓝天都循例去下地干活了,家里大人只有沈傲冬、白梅花,以及久未露面的沈白云。 偏偏沈白云又是单独在院子里晾衣服,沈大山来的时候,一推开门,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沈白云。 “小姑?”沈自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真是你啊!你啥时候回来的?” 沈白云心弦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躲,想逃! 他们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冲她来的吧? “三嫂!” 沈白云下意识地向自己认为最可靠的人求助。 白梅花人在菜园子里,她没听见沈白云带着几分异样的呼喊。 沈自强倒是听出来不对劲了,可却被沈大山支开。 “你去瞅瞅家里还有谁在。”沈大山冷声说道:“叫其他人都别过来打扰,我和你小姑单独说——” “我不要和你单独说!”沈白云狠狠挣脱了沈大山的手,“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哪怕她的手臂是隔着衣服被沈大山拉拽的,沈白云也觉得由衷的恶心! 但是,她哪里是沈大山的对手。 沈大山换成左手擒住沈白云,怒容中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爹,你和我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 沈白云的眼睛立马通红,“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大山:“就算你不认我,那你也要认你老娘!” 他的手好像一只铁钳,恨不得将沈白云的手臂当场掐断。 “你平时不回来,我和你老娘也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但这次回来了,那就得把事情办完再走!” 沈白云的脸惨白惨白的,“什么事情?!我已经嫁了人了!我还给赵家生了两个孩子!你们要是欺负我,赵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大山唾了一口,“你还真把自己当黄花大闺女呢?谁稀罕你啊?不要脸的东西!你说说你一个妇道人家,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东西?不成器!不像话!” 说着,他嫌弃上了沈白云,撒开了她的手。 “这几天你就好好住在这儿,乖乖等通知!到时候消息下来了就会找你的。” 沈白云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她的胸口起起伏伏,人抖如筛糠。 她不要待在这儿…… 她不要再当待宰的年猪! 沈白云赫然冲了出去。 等沈傲冬揪着沈自强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早已没有了沈白云的踪迹。 沈傲冬皱着眉头盯住沈大山,“爷爷,我小姑人呢?” 沈大山右手叉腰,左手虚点着沈傲冬的鼻子,骂道:“你看见我来了,也没想着要叫我坐着休息,也没想着要给我倒杯水,张嘴就问你小姑……你看上你小姑了?” 沈傲冬陡然感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这叫什么混账话?! 那是他小姑! 他和小姑怎么会有男女之情! 沈大山却在看清沈傲冬骤然变黑的脸色后,蓦然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爷爷和你说笑的!” 沈大山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像是透过了沈傲冬清俊的面庞,看见了自己已故的二儿子。 “傲冬啊,你和你爹真像!” “老实巴交,埋头苦干,是个踏实的性子!” 沈大山说出来的是夸奖,心里却是看不上沈傲冬这样的“老实人”。 老实有什么用? 还不是只会种田! 还不如沈凌霜那样狡诈的小姑娘。 她知道去讨好生产队办公室的人,还知道立了点鸡毛蒜皮的功劳,就跑去公社的大会上炫耀! 要是沈凌霜那个脑子生在了沈傲冬身上,那二房可能还有点出息。 但偏偏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是个丫头片子。 罢了! 也不堪大用! 还是指望大儿子一家吧! 等金矿挖出来之后,让自立自强拿着金子去城里买两个工作岗位! 这是沈大山和那几个老烟枪坐在一起吹牛的时候,听人说起的。 据说,现在在城里的国营厂子里干活,待遇可好了。 每个月固定发工资不说,还能有定量的粮票、布票。 不定期还能搞到工业票! 有了工业票,还愁买不到缝纫机? 那啥,沈傲冬媳妇的香饽饽收音机,他们家在不久的将来也能有! 只要在城里站稳脚跟,吃上皇粮,啥都有! 肯定甩沈傲冬这样傻乎乎只会巡山的小子一大截! 人生啊,就是这样的。 如果只看着眼前这碗饭,那就喝不上大锅里的汤! 沈大山心花怒放地走到了沈傲冬面前,和他商量起正事。 “傲冬啊,你也知道,爷爷的老宅不是拆了吗?可那老宅,到底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老屋。替咱们好几辈人扛过了风风雨雨。说拆就拆了,爷爷知道你心里也是舍不得的!” “公社那边呢,暂时还没说要咋赔偿咱们。但到那时候,爷爷肯定把你们一家的份额也给算上!” “你们也是沈家的一份子,尤其是你,你是爷爷的好孙儿!老宅也有一份!” 第191章 说好的金矿呢? 沈傲冬重新看了沈大山两眼。 这还是他爷爷? 他居然愿意承认,沈家老宅也有他们的一份? 在就沈傲冬感到稀里糊涂时,高仙芝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家门口。 “老头子!不好了!” 沈大山避晦气,呔了一声,“瞎嚷嚷啥呢!” 高仙芝连跨门槛的力气都没了,“真大事不好了啊!矿开出来了!但不是金矿!是铜矿!” “铜矿?不可能啊!那金疙瘩不是黄灿灿的?咋能变成铜的呢!” 沈大山经受不住这个打击,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胸口更是闷得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把沈傲冬当靠枕,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歪。 沈傲冬真怕给这老头摔出个好歹…… 别赖上他啊! 高仙芝才顾不上管沈傲冬,她揪着沈大山,满脸绝望地说道:“大队长差人来喊你和阳光过去,说要说赔偿地事……可金矿变成了铜矿,那能赔几个钱?” 啪! 沈大山忽然好像找到了出气口似的,朝着高仙芝布满皱纹的老脸,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我说好好的金矿怎么会变成铜矿呢……” “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偷人!” 高仙芝捂着脸,像是没听懂沈大山的话。 沈大山继续叫骂着。 “当年我没跟你算账,是念着你前头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如今,你和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生的那个孽障,偷偷跑回了五大队……要不是我今天看见,还真想不到,祸事就是这个孽障引来的!” 沈傲冬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小姑…… 是奶奶和别人生的?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陈年旧事。 和矿山有什么关系? 高仙芝也是这么想的,她恨恨的丧着脸,反驳沈大山。 “她一个混账东西,还能影响老沈家祖上留下来的福气吗……大队长他们还等着呢,你去不去啊?要是去晚了,赔偿的事可就全归他们说了算了!” “不成!” 沈大山宛若垂死病中惊坐起,后背顶着沈傲冬的胸膛,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直了,雄赳赳、气昂昂就往外奔。 沈傲冬没心情跟上去看热闹。 他找了人一起帮忙找寻沈白云的踪迹,但始终没看到她人。 老半天找不见沈白云,沈傲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六大队的赵家去了,就上田里把事情告诉了李兰芳和沈蓝天。 沈蓝天当即向记分员又请了假,赶着上六大队找沈白云。 沿途,他一路找乡亲们问有没有见过沈白云。 大家都表示没看见她。 离六大队越近,沈蓝天就感觉情况越麻烦。 因为没有一个人见过沈白云,这说明,她压根就没有回六大队! 沈蓝天硬着头皮去了赵家。 一问,心彻底凉了。 沈白云没有回来! 那她去了哪? 沈凌霜姐妹俩放学回来,就见母亲和哥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白梅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沈凌霜一看就知道,出事的肯定不是三叔家的人。 再清点一遍人数,她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妈,小姑呢?”沈凌霜问道。 沈傲冬把事情大概说了,沈凌霜一算时间,她小姑已经失踪大半天了! “哥,咱们先进山找坦克!” 沈凌霜拿上沈白云穿过的一只布鞋,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跑。 这几天,因为三叔一家搬进来,人多事杂的,沈傲冬把坦克放在了山上散养。 现在紧急寻人,沈凌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坦克。 山里虽说新增了一支狗狗队,可沈凌霜只叮嘱了它们保护沈傲冬和顾祥麟,没有叮嘱它们保护沈白云! 如果沈白云真的偷偷跑进了山里,那她形单影只的碰上了狼…… 后果不堪设想! 沈凌霜越想越怕,捏紧了沈白云的布鞋跑得更快了。 沈傲冬迈开大长腿在后边追,差点要追不上她。 两兄妹一口气跑进了山里,沈傲冬拿着竹哨召唤了坦克和狗狗队出现。 这群家伙有几天没见到沈凌霜了,看见她,它们齐齐摆着尾巴扑腾过来撒欢。 沈凌霜用袖子擦掉了下巴上的口水,将布鞋递上。 “坦克!你快带着大家记住这个味道!去找找山里有没有这个人!” “汪!” 狗狗队们集体凑上来嗅闻沈凌霜手里的鞋子。 其中一只花舌头的大狗忽然“汪”了一声,紧接着便跑出去几步,要给他们带路。 沈凌霜连忙跟上。 不多时,两兄妹就在一棵树上找到了沈白云。 她的辫子有点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惊吓。 “小姑!” 沈凌霜在树下冲沈白云热情招手,“你咋跑山上来了?我和哥哥来接你回家啦!” 沈凌霜甜甜的喊声,让哭得精神涣散的沈白云慢慢回过了神。 她双眼失神,小心翼翼地准备顺着树干往下爬。 然而,在手掌心被树上的小刺扎到时,沈白云又好像如梦初醒一般,惊恐地缩了回去。 沈白云怒道:“你们走吧,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小姑,家里只有我们几个在,没有别人了。” 沈凌霜一边安慰她,一边感到了一阵心疼。 沈白云的日子,应该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好。 否则,她为什么不躲回自己现在的家? 只不过因为她没有退路,所以在外一直强撑着而已! “哥,小姑现在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先不回去吧。她出来一天啦,肯定早就饿了,我来生火,你带坦克它们弄点吃的来,行么?” 沈傲冬也正有此意。 他今天刚得知了小姑的身世秘密,完全能体会到她无处容身的苦楚心境。 换了是他,他也不想回去。 “走,坦克。” 沈傲冬拍了拍坦克的头,但也只叫了坦克。 “这支炮队就留在这儿保护你们。”沈傲冬看着天边最后一线残阳说道。 他走之后没多久,天就完全黑了。 林子里时不时有飞鸟扑腾翅膀,光是听着还挺瘆人的。 沈凌霜避开了沈白云的视线范围,偷偷从系统里换了一根点火棒出来,用周边的枯枝落叶生起了火堆。 二炮它们几个围在沈凌霜身边,像五座魁梧的石雕。 火带来了光明,沈凌霜听见,树上的沈白云深深地舒了口气。 沈凌霜也不着急催她下来,只是像没事人似的,搂着二炮的脖子,给沈白云讲狗狗队的故事。 沈白云听着听着就入神了。 她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原来这山里有狼! 不过,细想想,狼又怎么样。 狼难道比人可怕吗。 遇见狼,她躲在树上还能逃过一劫。 可要是被沈大山抓起来,再经历一次那样的阴影…… 她的余生就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第192章 狮子大开口 沈白云连连打哆嗦。 她又累又饿。 这会儿还内外交困,身体冷,心也冷。 因而,沈凌霜生的这团火,看起来更加珍贵了。 “凌霜……” 沈白云艰难地开口喊她,“我腿麻了,你能扶我一下吗?” 沈凌霜时刻做好了准备。 在沈白云需要她的这一刻,她迅速地伸出了手。 沈白云从树上爬下来没一会儿,不远处的山坡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听着还不止一个人。 沈白云下意识地又要往树上躲。 可她余光一瞥,发现沈凌霜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锃亮而锋利的柴刀。 沈白云:“?” 沈凌霜不是只捏着一只布鞋出现的吗? 从哪弄来的柴刀? 但一眼看上去就很凶猛的武器,让沈白云忽然感觉到踏实和安心。 下一秒,沈凌霜居然还把柴刀交到了她手里。 “小姑你拿着。” 说完,沈凌霜自己从火堆里抽了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出来,也举在手上,一副准备迎敌的姿态。 沈白云心里的安全感更足了。 没多久,来人的喊声让沈白云彻底放下了心。 “凌霜!” “沈凌霜!” 顾祥麟和陈康宁一起赶到,两人脸上满是担忧。 看清沈凌霜无碍之后,陈康宁止不住地开始埋怨沈凌霜。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天生惹麻烦体质是不是?怎么你走到哪,哪就麻烦不断?” 他絮絮叨叨的,但手上动作没停。 他从背篓里拿出两个饼子,一个没好气地塞给沈凌霜,一个客客气气地递给了沈白云。 递过去的时候,他还一副可爱而懂礼貌的样子,恭敬地喊了一声:“姑姑好!” 沈凌霜:“……” 这小子变脸可真快! 沈白云原本还对这个陌生的少年人心存警惕,可陈康宁好像看不见似的,还没等沈白云接过饼子,又开始念叨沈凌霜。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和祥麟热心善良,乐于助人,听大头他们说了你家闹起来之后,就猜到你今天没空去喂生产队的猪,所以我们帮你喂了!”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这个人本来就是这么好,再说,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没办法。” “不过,不管今天的事情弄到多晚,你明天还是得好好去上学的!别想着找借口又请假!” “我可是答应了胡老师,要帮忙盯着你!” 陈康宁说完,顾祥麟也接过话说道:“是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听说今年参加考试的人还不少,但学校的招生名额有限,你得多上心。” 沈凌霜无可奈何地捂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你俩别念了……” 沈白云看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以前总跟在三哥屁股后边跑的情形。 这样单纯无忧的日子,真好啊。 沈白云想着想着,就抱起手里的饼啃上了。 等沈傲冬回来时,她才发觉,手里的饼不知不觉已经吃到了最后一口。 沈傲冬带着坦克打到了两只兔子,还摸了几颗鸟蛋。 一伙人在树林里草草做了顿晚饭,但沈白云吃得很香。 吃东西的时候,顾祥麟见他们都放松下来了,就把山下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那个矿已经确定是铜矿了,大队长说,矿石埋得深,开采难度大,要修地下采石场。请工程车要钱,请工人干活也要钱,到时候矿石挖出来了,送去工厂冶炼更要花钱。” “前期花费大,公社能出拆房子的补贴钱,一人三十块,按人头补贴。再按户给,发一些粮食和布票,作为额外的补偿。其他就没了。” “你爷爷……” 顾祥麟停顿了一下,观察沈凌霜和沈傲冬的反应。 见他们兄妹俩都冷冷淡淡的,没太大反应,他换了更加稀疏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他们揪着大队长,说老宅只是暂时住了七个人,可实际上是属于十几个人的,傲冬哥、蓝天叔他们都该有份。他让大队长给赔一千块。” 沈傲冬眼皮一跳。 他可真敢要! 沈凌霜则是不加掩饰的冷冷嗤笑,问:“大队长答应了吗?” 顾祥麟摇头,“大队长说,赔二百一十块已经是他再三申请的结果了,如果他们还不服气,可以自己再去公社找大领导喊冤。不过,要是闹得不好看,回头没有粮食和布票,可不能怨怪大队长。” 沈凌霜撕下一片兔肉递给顾祥麟,哂笑说道:“我还真希望他们去闹!最好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傲冬蹙眉,小声诘问道:“他们要是没捞到好,回头又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咱家和三叔家。” 沈凌霜惆怅地皱起眉头,“我们也太命苦了吧,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双爷爷奶奶啊?在他们眼里,只有大伯一家是亲生的,我们其他人都是给大伯一家当洗脚婢的命!” 她语气里满是愤慨和怨恼,听得其他人集体沉默。 沈白云暗暗想,原来二哥家也过得不好…… 也是。 嫂子一直背负着克夫的骂名,他们对她这一家子,又怎么可能好? “晚点我还是去劝劝爷爷。”沈傲冬说道:“当初大伯帮我们家盖房子,不是也说二百就够了吗?现在赔二百一十块,还有粮食和布,怎么都够他们盖新房子了。” 顾祥麟补充说道:“而且大队长新给他们选的宅基地也不错,我听其他乡亲都在说好。大家都挺羡慕的。哦对了,大队长还说,回头矿上需要矿工,大伯他们也有优先报名的权利。福利给的够齐的了。” 在其他人看来,沈大山他们这一户,这次真是碰上大好事了! 之前他们老宅的位置并不好,地理位置低洼,如果接连下四五天大雨,他们院里会积水,排都排不出去。 但现在换的这个位置,位于另外一个山头的北面,地势高,挖平之后足够宽敞。 要是他们愿意,自留地也可以分到新屋的后山去。 桩桩件件,都是对沈家的照拂。 然而,及至沈凌霜领着沈白云回到家,沈大山老两口还坐在老宅的原址上痛哭流涕。 “我的老房子啊!” “我要什么挖矿的优先资格……那玩意儿要了有什么用!咱家的儿孙都是要进厂干大事业的!怎么能下地挖矿!” “三十块一个人够什么用?这地下的矿那么值钱,就给咱二百,这不是要逼死咱一家人吗!” “眼看着我家要娶新媳妇,就来拆咱家的房子,这是坏咱家的好事,坏咱家的气运啊!” 第193章 铜矿不值钱啊 隔天,沈凌霜还是逃学了。 她让沈映雪给自己打掩护,在上学的半路上,偷偷折返,跑去了矿山看开挖情况。 山头人来人往的,全是生面孔。 他们拿着图纸,在比比划划着什么。 还有几个工人代表正挥舞着锄头,在被工程车挖出来的几个大坑里忙活。 沈凌霜左看右看,也没找到沈大山夫妇的身影,这就准备离开。 然而,刚转过身,就感觉后衣领被人揪住了。 “怎么没去学校?” 沈凌霜听见是老章的声音,当即放松下来,“师父你松开我!” 老章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你是来看你爷爷奶奶笑话的吧?” 沈凌霜摸了摸鼻子,嬉笑,“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他们回去了。”老章摇头叹气,“咱们大队的脸这次都被这两老的丢尽了!他们那算盘是打得挺响的……可就因为他们贪得无厌,连累大队长挨批评!” 公社领导一早就来了五大队,把沈东方、梁尚他们都叫去谈话。 谈话的主要目的,还是让他们俩多做做被拆的这两户人家的思想工作。 尤其是沈大山他们这一户。 明明家里住了七个人,已经算不少的了。 可他们还要把二房、三房的名额算上! “这要是没早点跟他们谈好,他们是不是要把没出世的曾孙的名额都得算上?” “土地本来就是国家的!矿产也是国家的!” “人民群众有顽固封建的思想,那很正常!” “但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 “现在都知道你们五大队有矿,其他队都瞪大眼睛看着公社怎么安排呢!” “要是让沈大山他们这一家闹成了,开了这个头,以后咱们平安公社地界不得到处乱糟糟的?” 老章把领导的话学给了沈凌霜听,沈凌霜每个字都能理解。 但沈大山一家不能理解啊。 他们不仅不能理解,还逢人就说,那铜矿是他们家的,还生生抬高了老宅的价值,说住了这么多年,说拆就拆了,连个念想都没有。 沈大山一家还在闹呢,矿山这边挖到几处老坟包了。 这可是大事。 就算公社领导出面,那移坟也是大事。 矿工们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停了工,撤离了矿山,等候公社的新通知。 沈东方不敢耽误工期,这就要跑去给相关的几户人家做思想工作,但被沈凌霜拦下了。 “大队长,要不这事先放两天。”沈凌霜提议道。 沈东方不知她是何用意,但还是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嘴,“为什么?” 沈凌霜解释道:“现在大家都盯着矿山,知道挖到了矿是大好事,所以都给您施压。可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个矿并不值钱,公社担心回头劳民伤财,最终挖不出什么东西,决定不挖了,那您觉得,是公社领导更着急,还是等着从这个矿上分点肉的人更着急?” 沈东方的脑筋一下就转过来了。 是啊。 事情都是这个矿惹出来的。 矿还没挖,大家就已经指望这个矿来改变命运了。 他们不知道这过程中的艰难,不知道有多少工作要跑,他们只想立刻马上分一杯羹! 可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泡影,他们还拿什么闹? 沈东方觉得沈凌霜的建议有道理,可他也担心被拆了房子的两家人再闹。 沈凌霜笑道:“闹就闹呗!我爷爷他们都霸占了我三叔家的房子,你还怕他们没地方住啊?大队长,你就说,公社这边不挖了,会找人给他们把老宅重新砌起来,保证恢复原样!” 沈凌霜眼看着沈东方要把她这话当真,赶紧又说:“但咱们当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只要让他们相信这话,并且接受公社目前给出的赔偿方案就行了!” 作为一个深谙舆论之力的人,沈凌霜进一步给出了建议。 “从现在开始,我也会带着小伙伴们到处去散播消息……” “对外就说,这铜矿挖出来恐怕也是赔钱的,发现了还不如没发现呢。” “三人成虎,这谣言传多了,自然也会变成真的。” “而且只要大家相信了这话,回头咱们招矿工的时候,也能更加省事。” “您只需要对外说这矿,其实也没有一开始预估的那么大,挖一段时间可能就挖不出什么了,到时候就只有封矿。” “那大家就会觉得,矿工这工作也只能干一会儿,挣一笔算一笔,总比没有好吧?自然也就会有人积极前来报名。” 沈东方听得津津有味。 沈凌霜都说完了,他还在暗自细品。 沈东方饶有兴趣的咂咂嘴,“你这一套一套的想法从哪学来的?现在生产队小学都开始教兵法了吗?” “当然不是啊,小学哪能学这么多好东西啊……就算上了初中也不一定教兵法啊!这些都是我嫂子平时给我讲故事,我自己悟到的。”沈凌霜大言不惭。 “这样啊……” 知青下乡也有好几年了,沈东方还是头一回感觉到,他们的到来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这么多人里也只有一个宋秋然是拔尖又淳厚的。 要是个个知青都能像她一样,他都不敢想象他们第五生产大队该会发展得多么好! 沈东方和沈凌霜商量完后,两人就分头行动去执行了。 有顾祥麟和陈康宁这两个帮手,沈凌霜的小道消息扩散得特别快。 当天傍晚,众人就都在议论铜矿不值钱,而且资源很有限的事。 一时之间,冲到生产队办公室,想要报名当矿工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最不开心的,当属沈大山一家了。 “啥?公社出人出力帮我们把老房子盖回去?”高仙芝呲牙咧嘴,“我们要那老破房子干什么?又不是没地方住!主要是矿啊!那矿不挖啦?” 沈大山气得整个人都黑了好几个度。 现在外边都在说,铜矿就算挖出来,五大队说不定还得倒欠公社的,压根就是一个赔本的矿,倒霉的矿,哪是什么幸运的事? 还有人借此嘲讽沈家祖上,说他们硬把一个臭王八壳子,硬说成是价值千金的传家宝! 沈大山实在是想不通。 发现老宅后山有矿的时候,不是大队长带头叫好吗? 说那是福矿,是五大队未来发展的希望…… 这才过去几天,怎么说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要骗死他们一家啊! 沈大山想着还是要去找沈东方再说一说,一个大步迈出去,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去,摔得鼻血横流。 “老头子!” 第194章 救救我爷爷啊 沈大山被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看病要钱,高仙芝让杜鹃掏钱。 杜鹃磨磨蹭蹭地从袜子里摸出了两块钱,先垫付上,“妈,我只带了这么多……” 高仙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往杜鹃手臂上招呼了一巴掌。 “你是看着你公爹晕倒的!也知道要送他来卫生院,你为啥不带钱?!” 杜鹃撇嘴,“咱家的钱不是卡得死死的,哪儿都要用吗……自强娶媳妇这事还没着落,我不得捏紧点么……” “自强那是要娶个寡妇,你还真准备八抬大轿去接呢?”高仙芝又狠狠掐了杜鹃好几下,“就算真的错过了这个店,那凭咱们自强的本事,难道还愁找不到其他好闺女吗?她一个小寡妇的彩礼,难道比你公爹的命重要?!” 卫生院里人来人往,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 听到沈家这桩热闹,大家都竖着耳朵。 再听清高仙芝数落儿媳妇抠门的原因,众人就更加蔑视杜鹃了。 真是个狠心的儿媳妇啊! 公公都病得半死了,她不想着救人,还念着自己儿子要娶寡妇过门的那点钱…… 太抠! 太坏! 杜鹃心里直觉得冤枉又委屈。 这些事情不是本来就说好了的吗! 突然变卦,她也没反应过来啊! 怎么如今都在怪她?! 杜鹃被周围人讥讽嘲弄的目光和评论震慑住了,夹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道:“妈!我哪是那种黑心肝的人呢!我当然也不能看着爹就这么一病不起啊……我是想着,要是我把医药费都付了,回头老二老三家不肯出钱怎么办?爹是大家的爹,大家都该表示表示吧!” 高仙芝听她这话还算有理,就让自强自立他们兄弟俩回队上去,找李兰芳他们要医药费。 沈凌霜家。 沈白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没敢时时刻刻敞开院门。 院门从里边牢牢拴上,沈自强只能在门外捶得梆梆响。 “三婶!小姑!你们在家吧?爷爷病了,我们送他去了卫生院!但是医生说治病要花好几百,我爸让我赶紧来筹钱!” 白梅花在院里的竹躺椅上眯瞌睡,沈白云在帮忙照看沈向北和沈小西两个小家伙。 听见沈自强喊的这番话,姑嫂二人面面相觑。 几百块? 他们上哪弄这么多来? 白梅花的脸色尤其难看。 她这两天小腿肿得难受,心气也不顺,总觉得李兰芳家的炕没有自家的炕睡着舒服。 好不容易甩开家务活,想好好补个觉,这就碰上来要钱的讨债鬼了! 白梅花拍着竹椅扶手就开骂:“你三叔连给我请接生婆的钱都要问人借,他上哪变出几百块给你们!” 沈自强见风使舵,变得也快,立马将重心转到了二婶和小姑身上。 “沈傲冬!小姑!你们俩肯定有钱啊!你们赶紧拿钱出来救爷爷吧!有多少是多少,给爷爷救命要紧啊!” 沈白云冷冷回答他:“我没钱!傲冬人也不在家,他出去了!他也没说上哪了,我们啥也不知道!” 沈自强和沈自立兄弟一合计,猜测沈傲冬可能去了顾家。 沈自强还多个心眼,说道:“就算沈傲冬不在顾家,这顾家咱们今天也非去不可!” 沈自立不解:“为啥?” “顾祥麟那小子的二姐嫁去了城里,他家指定有钱!他平常和沈傲冬关系又那么好,咱们借着沈傲冬的名义,问他借钱,账都算沈傲冬头上,不好吗?”沈自强自信满满地笑了笑。 沈自立朝他哥投去敬佩目光,“高招啊!” 两兄弟真就跑去了顾家。 顾祥麟不在家,他们就把事情原委给顾老爹说了一遍。 顾爱华也听见了,心想着沈大山也是沈凌霜的爷爷,真要出点什么事,沈凌霜肯定要难过。 沈凌霜平时对她们这一家人那么好,这会儿也该是她回报沈凌霜的时候了。 只不过,她手上也没什么钱,攒的七八块虽然不多,但应该也够看一两天病的! 顾爱华这便要去拿钱,却听见她爹叹气,“我们家但凡有钱,肯定借给你们!可你看看我们家这么多孩子要养,家里米缸都吃得见了底,口粮都要想办法凑呢,哪里有钱?你们真要是着急,还是去找大队长想办法吧!” 顾爱华晓得她爹纯属扯谎。 二妹前两天刚汇了钱回来,说是给自家这群外甥女的。 顾爱华自然不会昧了给孩子们的钱,她也不会管钱,所以,钱都在顾老爹手上。 他却跟他们说家里没钱? 这显然是不想借。 顾爱华自然也就拢了拢头发,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屋里走。 而沈自强兄弟两个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顾叔,你们家城里有人,你帮我们想想法子吧!我爷爷要是熬不过这一遭,他十有八九就……” 顾老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沈自强的肩膀,宽慰道:“你爷爷还年轻!以前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小事肯定打不倒他!我也看得出你们两个孩子是真心孝顺……” 沈自强和沈自立的眼里重新浮现起希望的星光。 是的! 他们很孝顺! 这片赤诚孝心被看出来了吧! 那赶紧想办法筹钱借给他们! 顾老爹继续说:“所以,老天爷也会被你们感动的。你们赶紧去和大队长商量,看看能不能按照之前说好的,给你家老房子补贴现钱。拿着钱,你们一定能救回爷爷!” 沈自强、沈自立:“……” 说了半天,是真没钱借啊。 两兄弟在心里骂了顾家一家子穷鬼好几遍,推着自行车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他们离开,顾爱华不禁问她爹:“爹,咋不借钱给他们呢?咱家和老沈家以前有过结?” “你之前嫁出去了,所以不知道沈大山老两口对凌霜他们家有多差劲……去年年底那会儿,凌霜一家还在啃红薯过活呢。” 说完了旧事,顾老爹又指了指自行车车轮在地上留下的车辙印。 “他们口口声声没钱,可这自行车不就是钱吗?真想筹钱救人,他们当时就该在镇上把自行车卖了。这来钱速度不比回队上哭惨来得快吗?” 第195章 冲喜 顾爱华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别看他们两兄弟刚刚干嚎得情真意切,可也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他们不是真的伤心。 但绝对是真的想要钱! 差点又被骗了! 顾爱华摸摸胸口,唏嘘不已。 …… 晚些时候,沈自强、沈自立兄弟和沈东方谈好了,老房子还是执行折现计划,不用重新盖了。 沈自强是觉得,啥也没有比到手的现钱更划算。 毕竟他们现在有地方住,三叔家虽然比老屋少一间房,但实际上住起来感觉更加宽敞。 再加上才盖了没几年,还很新,南北通透,住着很舒服。 这会儿的天慢慢热起来了,还过一个多月就要入夏。 住在老屋怪闷的,还是三叔家这间房子舒服! 反正爷爷现在病了,三叔掏不出医药费,那这房子肯定就还是得让爷爷住着。 有爷爷的份儿,就有他们兄弟的份儿。 沈自强甚至已经盘算好了,他就在现在这个屋娶媳妇。 与此同时,铜矿价值有限的事情,也传到了八大队刘家人的耳朵里。 “沈家现在房子都没了,公社就算给他们新建一间,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住上……还以为他们能因为这个矿而发达起来呢!照现在看,他们家连个屁都快没了!” 刘莽急得在家里直转圈。 他必须得趁热打铁,把妹妹刘圆满嫁过去! 不然,耽误了时机,刘圆满就得砸手里! 他这个当哥的,岂不是要养她一辈子? 那他自己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刘莽也顾不上沈家给的那些承诺了,带着刘圆满就上了五大队。 哪知道,沈大山他们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刘莽一打听才知道,沈大山因为经受不住变故的打击,昏死了! “完了完了……” 刘莽感觉自己的美好计划要全盘落空,他带着刘圆满匆匆赶到镇上卫生院。 走到卫生院,他们兄妹俩的鞋子都破了。 刘圆满自从之前嫁人之后,就很少出门。 这会儿两只脚上全是血泡。 可她不敢抱怨,擦擦汗就赶到沈大山床边尽孝。 沈大山还没苏醒,医生在和沈阳光沟通送城里医院治疗的事宜。 刘莽痛心疾首地呼喊起来:“哎哟,老爷子这是怎么了呢?前几天不是还精神抖擞的吗?该不会是动了后山的风水,影响了运气吧?” 高仙芝深以为然,“我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呢……” 刘莽拣着机会,见缝插针地提及了刘圆满和沈自强的婚事。 “奶,这要真是被影响了运气,那可就得赶紧办好事冲喜!之前我要那么些彩礼,一是为了让我妹妹往后过得体面周全,二也是为了向外人展示咱们老沈家的实力不是!” 刘莽自圆其说了一番后,又针对现在的实情表明了态度。 “如今,咱爷爷的身体才是最大的事!那些彩礼啥的,往后再慢慢说也行!我这就打算回去请家里长辈看个好日子,把他们俩的婚期给定下来,给咱爷爷冲喜!” 见刘家松了口,而且冲喜这事也很有说法,高仙芝拉过沈阳光,这就这么说定了。 …… 没过几天,刘圆满就嫁进了沈家。 高仙芝差沈自立去通知了李兰芳和沈蓝天来喝喜酒,白梅花差点被这事恶心坏了。 “那是我们家!他们抢了我们家,还要在我们家办喜事……也没见他们办之前来派个人来和我们商量!这什么意思?以后真把我们家当自己家了?要不是我大着肚子,我非要去跟他们好好干一仗!” 沈凌霜今天放假在家。 听见白梅花的这番嚷嚷,她也没给白梅花留面子,“婶,就是因为你大着肚子才好去跟他们干仗啊,谁敢拿你一个孕妇咋样呢?” 白梅花一噎。 李兰芳赶紧扒拉沈凌霜的肩膀,“怎么和你三婶说话呢?再说,现在是要办喜事,也算是好事……要是你爷爷真的因为冲喜醒了,那这事办的也值当。” 值不值当的,现在谁也说不好。 但李兰芳和沈蓝天要去喝喜酒,还要送上礼钱,这是确定的。 李兰芳和沈蓝天商量了一下,打算给一样的数。 沈蓝天手头紧,李兰芳只得就着他的情况,包了个二十块的红包。 她想着,孩子们和两个老的不对付,和大伯一家也不亲。 尤其沈凌霜,还和杜鹃斗过气,懒得去看大哥一家的脸色。 所以,她没想带孩子们一块去喝酒。 但沈凌霜偏要跟着去。 “妈,咱们又不是不给他们礼钱,凭啥不带我们去啊?” 沈向南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人多力量大!多吃点!吃回来!” 沈小西也拍手叫好,“要去!去吃糖糖!” 孩子们的想法是没啥问题,可李兰芳和沈蓝天心里都门儿清…… 大哥家收的这个儿媳妇,是个嫁过人的小寡妇,就冲就沈阳光他们这一家子历来的行事作风,不可能为刘圆满花大钱。 这婚礼饭席,恐怕办得寒酸。 可孩子们想去凑热闹,李兰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领着两家的孩子,乌泱泱地上了沈蓝天家。 白梅花自从被他们赶出来,就没回这个家里看过。 原以为,家里那些东西,就算自己暂时不用,他们也会好好放着。 却没想到,杜鹃这个手狠的,把白梅花收起来的那些冬被都拿了出来,腾出柜子,放满了她自己的旧物什! 而白梅花的三床冬被,不仅被搬出来,还被拆得七零八落,全让杜鹃改了做衣服! “大嫂!你占我们家房子就算了,你还乱用我东西?你讲不讲道理啊!”白梅花快要气哭了。 杜鹃压根就不把白梅花放在眼里。 别说白梅花一个人冲她叫嚣。 就算是李兰芳陪她一起上,那她也不怕! “咱不是一家人吗?这被罩子和棉花,我也没往外拿呀,不都给你侄儿做了衣裳?咱家小川没嫌弃,这些都是旧布料做的就不错啦,你怎么还委屈上了呢?拿这些用过的东西给你侄儿做两身衣裳,也能让你这么舍不得?” 第196章 好一个好赖不分的老奶 杜鹃气焰嚣张,吃定了白梅花毫无战斗力。 白梅花也确实治不了杜鹃。 她摇了摇沈蓝天的衣袖,想让丈夫出面帮自己说两句。 毕竟这个小家是他们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他应该也不愿意看着家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家当,被人这么糟蹋! 可沈蓝天却甩掉了白梅花的手。 “咱们是来贺喜的,你闹什么呢?” 杜鹃得意大笑,“还是三弟懂事!” 白梅花一边委屈,一边又觉得自家男人窝囊,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还是李兰芳来劝她,说:“有什么事也等喝完喜酒再说吧,现在闹起来是你理亏啊。” 白梅花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她在自己家里发发牢骚,还反倒成为理亏的那个了?! 白梅花的眸光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瞟,瞟见了暗暗打量所有人的沈凌霜。 她立马揪住沈凌霜。 “小霜,你是这个家里最能说会道的孩子,你来给三婶评评理,你说今天这事是三婶的错吗?” 沈凌霜挑眉睨她,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自己说嘴说不过,转头就想把她一个晚辈当枪使? 谁的算盘能有她三婶的打得好啊! 沈凌霜拔腿就跑,“我去看看爷爷怎么样了。” 白梅花伸手要抓她,结果扑了个空,气得跺脚。 屋里,沈大山静静地躺着。 高仙芝陪在旁边,坐着打瞌睡。 沈凌霜静静站在门边看着沈大山,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暴跳如雷:“他重男轻女,压根就没有把你这个丫头片子当成自家的骨肉,只当成一块砖,哪里要用哪里搬,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霸,还救他干什么!” 另一个小人犹犹豫豫:“无论过去再怎么样,他终究是一条人命。救了他,之后也能有福报值的回报,还是救救他吧。” 沈凌霜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向系统兑换一颗特效药。 然而,就在她默默在心里召唤阿福时,高仙芝摇摇欲坠的额头,一下子撞到了炕边。 磕得她当即醒了过来。 高仙芝如临大敌,四处张望,“谁?!谁敢敢打我!” 沈凌霜和她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 她很庆幸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门边,没有靠过去。 沈凌霜:“奶,没有人打你,是你自己打瞌睡撞着脑袋了。” 高仙芝揉了揉眼睛,看清门边站着的是沈凌霜,语气瞬间更差了。 “你来干啥!谁让你来的?你是不是来催你爷死呢!” 沈凌霜手里还捏着刚从系统换出来的特效药。 见高仙芝是这个态度了,她默默把特效药退还给了系统。 高仙芝的怨气还没撒完。 她一见着沈凌霜,就觉得胸腔充满怒火。 “你个小贱蹄子……当初要不是你拿着块破石头去找大队长编瞎话,硬说咱家老屋后山有金矿,他们犯得着起心动念要开山吗?不开山就不会拆咱家房子……咱又何必跑来住你三叔这小屋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高仙芝真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不惦记三儿子这新屋。 要是一切能重来,她宁愿后山无矿! 然而,事情并不会如她所想。 老屋已经拆了,而后山只有铜矿…… 一提起这个,她真想乱棍把沈凌霜打死!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好事沾不上边,尽招晦气事!”高仙芝尖刻地骂道:“当初你那个倒霉的娘克死我儿子不说,现在你又来祸害咱家老屋……你这杀千刀的赔钱货!” 她越骂越大声,外头吹唢呐的声音都差点盖不过她。 有人听见这头的动静,靠过来看。 沈凌霜一回头,就见到了两张熟面孔。 “麟哥,陈康宁……你俩怎么来这儿了?”沈凌霜疑惑问道。 陈康宁手里拎着三包挂成串儿的麻糖,他拎起来给沈凌霜看,说道:“这不是怕喜糖不够分,特意来送糖吗。” 顾祥麟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爹说,你们家和我家亲如一家,那既然是傲冬哥的堂哥办席,我家也该略表心意,送上祝福。” 说完,摸出了一个红纸粘成的红封。 他们俩都等着沈凌霜发话,然而,高仙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杀过来,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全收了。 “还是你们两家的孩子知礼!” 高仙芝把收的礼藏进了炕柜里,再扭过头,笑得如春风和煦。 沈凌霜是个不中用的,但好在她交了两个好朋友! 高仙芝笑盈盈地盯上陈康宁。 “孩子,你叫陈康宁是吧?听说你家里住如意城,你能不能给凌霜她爷介绍个厉害的大医生啊?你瞧瞧她爷都病成啥样了……躺了这么几天,就是不见醒!针也打了,汤药也灌了,卫生院的医生说,得尽早送去大医院检查……可咱一不认识路,二不认识人,咋往大医院送啊!” 说话间,高仙芝拉住了陈康宁的手,一脸谄媚笑容。 那模样,恰似是饿了好几天的狐狸精,终于见着一颗白白净净的人参果似的。 总给人一种她下一秒就要咧开血盆大口的错觉…… 陈康宁被她的热情好意惹得心里直犯怵。 他缩回了手,干笑着说道:“不用认识人也能去看的。城里大医院的医生不讲究那些人情关系,都是一视同仁的治。当然,要是各处都打点好了,那办事自然更加顺利。总之,带够钱就行!” 陈康宁说的都是实话。 可他说完之后,高仙芝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家里要是有钱,她不是早就把人送医院去了吗! 还用得着在这儿和一个半大孩子啰嗦半天! 沈凌霜望着高仙芝那一脸吃瘪的窘态,差点没藏住笑。 陈康宁真行啊。 干得漂亮! 高仙芝看陈康宁一副脑子不开窍的模样,懒得和他废话了,又转而看向顾祥麟。 “小顾啊,你二姐不是在城里过得好吗?她家房子大不大?有没有多的房间?也不要多了,借一个房间就够了!到时候咱们送凌霜她爷去城里,怎么也得去好几天吧?听说在医院加张床都是要收钱的,咱也住不起……” 她把刚刚对待陈康宁的那套动作,又原样搬到了顾祥麟身上。 她拉着顾祥麟的手,疼惜地摸了又摸。 “你瞧瞧你这手,咋这么多茧子啊,怪叫人心疼的……小顾啊,你刚刚不也说了吗?咱沈家和顾家,亲如一家!你帮着问问你二姐,看她啥时候能腾一间屋子借给咱?” 第197章 掀桌子 顾祥麟抽回手,脸上笑容不减,说道:“咱们两家亲如一家那话,是我爹之前说的。” 高仙芝没明白他的意思,问:“那咋了?之前说的也作数啊。” “可你刚刚说——凌霜是杀千刀的赔钱货。” 话音落,顾祥麟的笑容如同风卷残云般,急速消失了。 他紧盯着高仙芝,目光森然,眸色幽深,全然没有了刚刚和沈凌霜说话时的纯真开朗。 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莫测的冷漠,高不可攀的疏离,还有几分令人胸闷气滞的压迫…… 陈康宁也跟着不笑了。 他的表情虽说没有顾祥麟那么肃杀和凝重,但也透着敌视和愤怒。 “我就说刚刚好像是听到这屋里在吵架……原来是在骂沈凌霜!” 高仙芝心虚讪笑,“哪有这种事……是你们听错了!” 她急忙来拉沈凌霜,想让沈凌霜帮她把这事圆过去。 顾祥麟却横在了她们两人中间,阻止了高仙芝靠近。 “要用到小霜的时候,她就是你孙女……用不上小霜的时候,她就是一根谁都能踩一脚的小草吗?” 高仙芝的嘴角抽了抽,眼中透出几分狠辣。 她活了半辈子,今天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教训了?! 要不是看这个顾祥麟还有点用,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眼看着屋里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陈康宁忽然笑了笑,“哎呀,沈奶奶也是太心急了,才说了几句重话,肯定也不是故意要凶凌霜的。走吧走吧,马上开席了,我们吃饭去呗!” 陈康宁推着顾祥麟先走,但也没忘了拉上沈凌霜。 顾祥麟的脸色阴沉沉的,入座之后也依旧没说过一句话。 这场由蘑菇汤和饺子组成的婚礼流水席,一看就寒酸得很。 陈康宁着实没什么胃口,倒是沈凌霜吃得还挺开心的。 她还不忘给顾祥麟夹菜。 可顾祥麟就是不动筷子。 陈康宁嬉皮笑脸,逗他说道:“身体是自己的,你不吃饭,气坏的是自己,又不是凌霜她奶。” “我不是生她的气。”顾祥麟冷冷地抬起头,像是打量陌生人似的,盯着陈康宁,“我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站在她那边。” 陈康宁的眉毛差点从脸上飞出去,“我什么时候站在她那边了?!我……不是!刚刚我那不是怕你们打起来吗!你说你一个晚辈,顶撞长辈,谁来判都是判你错!再说了,今天主要是来喝喜酒的,如果闹出矛盾,她是主你是客,怎么算都是你吃亏!我调解矛盾是为了你好啊!” 顾祥麟依旧冷着脸,“我怎么样无所谓,但小霜已经不是头一回受这种委屈了!她没有表态,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陈康宁当即扭头去看沈凌霜,“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沈凌霜叼着口里香喷喷的蘑菇,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在聊什么? 唢呐太吵了,蘑菇汤太香了,她……没注意听。 顾祥麟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满腹心事,无处可诉。 而陈康宁也因为沈凌霜模棱两可的态度,感觉到六神无主。 难道他真的错了? 这时,沈自强领着刘圆满来席间敬酒。 酒是从隔壁大队酿酒的人家手里买来的。 闻着香,喝着甜,实际上还挺醉人的。 沈自强平常不碰酒,这会儿难得糊涂,酒兴上来,勾搭上陈康宁的肩膀,称兄道弟。 “你小子平时没少往我二叔家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 “都是男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小子是喜欢我们家凌霜吧?” 沈凌霜在旁边盛第二碗蘑菇汤。 突然听见沈自强这么说,她真就觉得,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康宁怎么可能喜欢她? 也不是说,她一定就不是陈康宁会喜欢的类型。 而是,他们才多大点啊? 尤其是她,她在陈康宁眼里也就是个小不点? 充其量就是个头窜得比同龄的女孩子快一点,但那又怎么了? 她平常凶神恶煞的,对他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除非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能情窦初开开到她身上。 沈凌霜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沈自强是个恋爱脑。 自己结婚,就看谁都像一对呗? 臭德行。 男女之间是有纯友谊的! 不过跟沈自强这种人肯定是说不通的了。 沈凌霜埋头喝汤,就像是没听见沈自强这话。 然而,陈康宁却难以遏制的红温了。 他没想到,自己藏了那么久的心事,居然在今天这种场合下,毫无预兆地被挑破了。 沈自强醉是醉了,但没有完全断片。 他看出陈康宁眼神中的闪躲,以及他脸色的变化,哈哈大笑:“我跟你说!别人要是想和我们结亲,那我这个当大哥的可不会轻易答应!我们家凌霜多机灵啊,将来谁娶了她,那就是谁家的福气!我肯定是要给她好好选选夫家的!” 咚。 顾祥麟的拳头梆地捶在了桌上。 相连的几张桌子,都为之一震。 沈凌霜面前的蘑菇汤锅,更是汤水晃荡,洒了好些出来。 众人:“?” 顾祥麟半低着头,声音格外低沉,“她有自己的哥哥,她的母亲也还健在……小霜的婚姻大事,由不得你来做主!” 沈自强被驳斥了面子,很是不爽,扔开陈康宁,直奔顾祥麟而来。 “那怎么的?我难道不是她哥?你算老几啊,来喝酒要懂规矩,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我看你就是欠管教!” 沈自强一记拳头就要砸向顾祥麟。 但刚出手,就被两只有力的手掌裹住,劝下了。 陈康宁笑嘻嘻的,“大喜的日子,不能动气,不能动气!来,自强哥,我陪你喝一个!” 沈自强还要继续纠缠顾祥麟,忽然,面前的桌子翻了! 众人“哎呦”喊着,连忙避让。 而掀桌子的沈凌霜,扯过还没回过神的顾祥麟,像看死人似的,看着惊魂未定的沈自强。 “他们都是因为和我的交情才赏脸来喝你这顿喜酒的。” “不然,你沈自强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你和陈康宁很熟吗?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说上话吧?还称兄道弟上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脸呢?” “沈自强!你要是真的有点自尊心,就该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娶媳妇,而不是蹭着三叔家的房子,再打劫我的朋友,东拿一点,西凑一点的……活得像条狗!” 李兰芳和沈蓝天吓坏了,生怕沈凌霜这么说话会被打。 但里里外外一屋子的人,谁都没有动。 沈凌霜不屑地拍了拍手掌,掸掉桌子边缘沾上的灰。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了!顾祥麟是我的朋友,你对他不客气,就是对我不客气!” “还有你!陈康宁!” 陈康宁:“到!” 沈凌霜怒火涛涛,“你打哪来的回哪儿去!别成天在我们队上凑热闹!你没看他们都把你当成摇钱树,恨不得从你裤腰带上抖二两金子下来吗!” 第198章 和气生财了吗? 沈凌霜掀掉了其中一张桌子,但酒席还得办下去。 沈阳光和杜鹃都离奇的没有发火,只是劝说着赏光前来的乡亲们,让大家不要走。 其他人虽然是留下来了,却都带着看沈家笑话的眼神。 因为他们都知道—— 沈凌霜没说错!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把话挑明罢了。 每个人都想着,亲戚一场,能处就处。 闹得太僵,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可沈凌霜却意外的掀了桌子。 沈自强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愣是被她训得哑口无言! “沈凌霜这丫头,还真是泼辣!” “泼辣点好啊,泼辣点不容易受欺负……” 被沈凌霜掀桌子这么一带,白梅花也攒够了勇气。 她把沈阳光一家的东西都拢去了堂屋,硬生生挺着个大肚子收拾出两间空屋子。 锣鼓队走了,但宾客还没散。 高仙芝想骂人,可还要顾忌儿孙的面子,以及冲喜这事的圆满性,她忍着没有大声发火,只拽着白梅花的手臂,小声而厉色的问道:“你这是干啥?!自强的婚事还没办完,你这是要造反呐!” “娘!带头造反的人是你啊!”白梅花一张嘴说话,眼泪就直往下掉,“要不是你们欺人太甚,愣把我们从自己家赶出去,我挺着个大肚子,至于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吗?!” 高仙芝想反驳,白梅花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又不是没有家,凭啥让我过有家不能回的日子啊?沈自强是你孙儿,我肚子里这个难道就不是?” “今天还真不能怪凌霜掀桌子,实在是你们太偏心眼子了!” “大哥大嫂和你们是一家,二嫂,还有蓝天白云他们兄妹俩,难道都是抱回来的吗?” “怎么人和人的待遇,差距就这么大呢?” 白梅花哭着诉苦,眼睛被泪水糊住,看不清周围。 等她察觉到不对时,炕上的沈大山已经直挺挺地僵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白梅花,像看着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你,你们这些个不孝的……” 一句话没说完,沈大山吐血了。 屋里屋外十几号人,手忙脚乱,又拆了门板,赶紧把沈大山抬去了卫生院。 消息传开后,乡亲们都在笑。 “看来冲喜真有用啊!人好歹是醒了!” “说不定,吐了这口血,以后又活蹦乱跳了。” “你说,李兰芳和沈家老二这么温吞的性子,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刺头女儿呢?” 被人称为“刺头”的沈凌霜,压根还不知道沈大山醒了吐血的事。 她和顾祥麟离开酒席就进山溜达了。 这会儿,顾祥麟在专心采蘑菇。 “一顿饭上就没见过你动筷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这几种蘑菇?”沈凌霜诧然。 顾祥麟抿唇微微笑,“我只是嘴巴不动,但我长了眼睛。” “今天谢谢你帮我出头,不过以后咱们不跟他们那些不讲道理的人啰嗦,他们根本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不会真的听进去。”沈凌霜耸耸肩。 前世,顾祥麟也为了维护她而和沈自强、沈自立两兄弟红过脸。 那会儿他一顿揍,直接给这俩打得服服帖帖。 沈家大房这两兄弟,都是纸老虎做的,一戳就破。 真本事没有,光会恃强凌弱。 亏得沈凌霜为了让沈自强凭本事挣钱,还兢兢业业攒福报值,想着把铜矿变金矿…… 算了,顺其自然吧。 顾祥麟脱下外衣,将袖子系在腰上,把衣服做成一个大兜子,收起他们采到的蘑菇。 带着青苔和泥巴的蘑菇,很快就把顾祥麟的深灰色衬衣涂得泥泞不堪。 沈凌霜看着衣服说道:“晚点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 “不……好。”顾祥麟临时改口,“我的伤还没好全,不能自己洗衣服,那就辛苦你了。” 沈凌霜偷偷瞥他。 他的伤不是好了吗? 就等着慢慢掉疤而已。 再说,就算他伤真的没好,有爱华姐在,也不用他自己洗衣服啊。 她觉得奇怪,但没有深究,弯腰帮着采蘑菇。 顾祥麟却挡着她,不让她动手,“全是泥巴,你别碰了。” 沈凌霜盯着他的手,“你不也满手是泥?脏了就脏了,一会儿洗洗就好。” “我一个人摘得快。”顾祥麟推她肩膀,让她站正,“我摘蘑菇是适量运动,能让身体加快恢复。” 沈凌霜:“?”有这种说法? 两人采了一大兜蘑菇带回了家,重新给沈凌霜煮汤。 顾祥麟磨蹭着,不着急回家,是害怕沈凌霜会因为今天掀桌子的事情受到批评。 他觉得今天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如果他当时没有冲动顶嘴,没有和沈自强发生正面冲突,沈凌霜或许也不会急火攻心。 事后想想,她大伯一家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揭过这事。 而他们将来某天算账的时候,又只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怪到沈凌霜头上。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沈凌霜少受这些人的欺负? 顾祥麟出神地熬着汤,大头他们几个忽然找了过来。 “麟哥,陈康宁那小子陪着凌霜姐她爷爷去卫生院了!我们在半路上听到他说,这件事他肯定会帮到底的……麟哥,凌霜姐不是和她爷奶他们不对付吗?陈康宁这么做是啥意思啊?他到底是哪边的?” 顾祥麟眼神一暗。 是啊。 陈康宁到底是哪边的? 再见面时,顾祥麟看陈康宁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态度也冷冷淡淡的。 陈康宁原本还想和他吐槽一下沈阳光这一家子有多奇葩,对上顾祥麟清冷疏远的眼神后,他顿时满腹委屈。 “祥麟,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别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顾祥麟苦笑,“不明白。” 陈康宁急得跺脚,“我当然是为了沈凌霜啊!她爷爷是切切实实生病了,治肯定是要治的!我还不是担心他们在城里人生地不熟,被人坑骗了吗?到时候他们手上拿不出钱来,不又得回来压榨沈凌霜她们家?” 他说话太快,一不留神咬到了舌头,疼得眼泪直冒,却还要坚持把话说完。 “而且,就算说破了天,这也是凌霜的亲爷爷。即便他在世的时候,两家人关系再怎么不好,可要是人真的走了,那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我是不希望沈凌霜将来觉得遗憾!” 顾祥麟定定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个人的想法而已。凌霜如果想看到她爷爷平安无事,那他肯定早就已经醒了。” “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怎么好端端的说起了胡话?”陈康宁十分不解,“沈凌霜又不是医生,她还能决定她爷爷病不病?” 顾祥麟沉默。 这问题他没法回答,更解释不清。 陈康宁却从他闪烁的目光中看出了端倪。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陈康宁抓住顾祥麟的衣袖,委屈得好像没分到糖的孩子。 “祥麟,你和凌霜有小秘密了!你们都不告诉我……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陈康宁最近都已经开始长出青色的胡茬了,愈发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可他此刻委屈撒娇,又让顾祥麟觉得,他仍然只是个孩子。 顾祥麟掸掉了他的手,“哪有什么小秘密。你多心了!” 第199章 那不就是狼狈为奸 陈康宁不依不挠地重新捉住了他。 “就算你们俩之间没有小秘密,可你和凌霜都不愿意带我玩儿了,这是真的吧!我真的没有胳膊肘往外拐,我真心是为凌霜想的!” 这次说完以后,陈康宁忽然蹲在地上,用双手手臂抱住了自己,像一个在人群里和父母亲走失的可怜小孩。 顾祥麟头皮发麻,“你一个男孩子,碰上这点小事哭什么?” 陈康宁本来还没有放声哭出来。 听见顾祥麟这话,他彻底绷不住了。 抱着自己的膝盖,倒豆子似的诉说满心天大的委屈。 “我把你们当成最好的朋友……” “比城里巷子里跟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还要更亲近!” “可是沈凌霜那个暴脾气她不理解我!” “她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我!” “从小到大,就只有我外婆敢这么对我!” “这些我都不跟她计较了,可为什么连你也不明白?” 顾祥麟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好心也要用在对的地方,才能起到好的作用。” “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明明看到小霜的外婆有目的的谄媚……也听到沈自强说,如果你愿意帮忙,他们会拿小霜的未来作为交换。” “那种情况下,你还顺着他们的说法,答应帮他们做事,那不就等同于和他们狼狈为奸吗?” “你如果要怪我,说话难听,我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我不是亲历者,小霜才是被夹在中间的人。”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将来她不知道要明里暗里吃多少亏。” 陈康宁倔强地抬起头来,双眼猩红,坚定地反驳道:“那你今天做的就很好吗?如果不是你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又何必顺着他们的话去当一个假好人?!” 顾祥麟惭愧但不悔,“我确实也做的不好。事后我也很后悔,到现在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但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自己把事情都做了,再来找别人哭哭闹闹。” 砰! 陈康宁忽然一拳打在了顾祥麟腿上。 顾祥麟吃痛半跪下,等缓过来,他照着陈康宁的肚子也来了一拳。 他们俩是在放学路上打架,自然很快引起了建新中学其他学生的围观。 有人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胡乱叫好。 “打!继续打!再用点力气!你们是不是没吃饭啊?” 扭打成了一团的陈康宁和顾祥麟,忽然就停了下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随后一起调头揍了起哄的人。 …… 隔天,顾祥麟被叫到老师办公室训话。 “你说说你这是干什么?作为一个好学生,你怎么能向那些街溜子一样,学着打架闹事呢?” “前几天我还在和你们语文老师讨论,说你最近有一篇作文写的不错,感情真挚,用词精准描写了一个心系广大社员的女孩形象。” “我们还商量着,准备把你这篇作文推荐到报社去,帮着宣传宣传咱们平安公社的精神面貌!” 班主任语重心长,训话期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鼻梁上的眼镜都被差点震掉了两次。 “可是你现在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闯了祸,学校肯定是要公开批评你的!” “也因为这次批评你的作文,就失去了被推荐上报社的机会。” “而这是一次多么宝贵的机会啊!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误呢?” 班主任看了一眼窗外的走廊。 “我向其他同学了解到,你和镇上一个没有念书的同龄小青年走得很近!” “这次打架也是你们俩一起动的手。” “老师希望你和他保持距离,因为咱们要向好的榜样学习,不要靠近坏分子!” “学坏容易学好难……老师们都很看重你,觉得你的成绩好,在学校的表现优异!将来如果能考上职高,学得一门专精的手艺,以后一定有很好的发展。” “所以,你不能只看着眼前的小日子,要把眼光放长远,想清楚自己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如何报效祖国和人民!” “这次打架情况不算严重,但影响还是比较恶劣的。学校领导的意思是……要借这个机会,好好给所有的同学一个正面警告。从而避免下次再有人犯同样错误!” 班主任再次推了推眼镜,叹息不已。 “我已经尽力帮你说了好话,这次你做一个公开的检讨就行了,将来不会写进你的档案里……” “但你自己要记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能再犯错误了,否则记进档案里的话,将来你干什么工作都会受到影响!听明白了吗?” 顾祥麟虚心接受了老师的批评。 走出办公室,他远远看见操场上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陈康宁没敢靠得太近。 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在等他出来。 顾祥麟的耳畔忽然回响起两道声音。 一道,是陈康宁说的。 他说他把他当成最好的兄弟。 比他那些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巷发小,还要更亲。 一道,是班主任说的。 他说要向好榜样靠拢,远离坏分子。 长这么大,顾祥麟第一次感觉到了强烈的意识对立。 谁是对的? 谁是错的? 这天放学,他特意绕路去了生产队小学。 明知道小学比中学放学早一些,可他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赶巧,沈凌霜今天做值日。 顾梅、顾兰、沈映雪她们都在,几个小姑娘各自拿着清洁工具,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笑。 顾兰是四人中个头最小巧的,她拿的大扫帚快赶上她人那么高了。 但她还在傻乐。 顾祥麟透过明亮洁净的玻璃窗户,望着做值日的四个女孩子,深深地明白了何为纯粹的美好。 无忧无虑,不争不抢,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似乎就是天大的幸福。 “咦,顾兰,你哥来了!” 沈映雪最先发现顾祥麟的身影,推了推顾梅的肩膀提醒道。 “哥!快进来!我们在玩故事接龙!”顾梅热情的朝顾祥麟挥了挥手,“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第200章 咱是真有矿 顾祥麟微微一笑,“好啊。” 他的确是加入了女孩子们的故事接龙游戏,但玩了两轮下来,沈凌霜发现,系统提示里,只有顾梅、顾竹的开心在增长。 可迟迟没有收到顾祥麟的开心提示。 他不怎么开心啊。 “有心事吗?” 回家路上,沈凌霜单独拉顾祥麟到一旁,小声询问。 顾祥麟茫然,“你……又是看出来的。” 沈凌霜老神在在,“嗯,我能感觉到。” 顾祥麟暗暗唏嘘。 她怎么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和陈康宁一起揍了一个同学,学校让我做检讨,说要通报批评。”顾祥麟顿了顿,“但我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是因为我们老师说,像陈康宁无业青年,不适合当我的朋友……我觉得,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虽然我和他最近产生了分歧,但我不认为他真的是一个坏朋友。” 沈凌霜举起手掌,“你慢点说,一件一件的说!……好端端的,你怎么又和陈康宁一起打架?” 顾祥麟抿唇。 他和陈康宁的那番交心之言,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沈凌霜现在成了不开心的那个人,“通报批评对你的影响大不大?除了要做检讨之外,还有其他惩罚吗?你们打的那个人是谁?为啥打他?要是他先走,我去帮你们打!我一个小学生,我什么都不怕!” 顾祥麟哭笑不得,“也没什么,就是两句口角之争,过去了就算了,班主任说这次看我是初犯,就只让我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做公开检讨,没有其他惩罚,不用太担心。” “下次让我再见到他,我非要揍他一顿!”沈凌霜摩拳擦掌。 傍晚,沈凌霜在菜棚喂猪的时候,陈康宁就出现了。 沈凌霜挥着拳头,二话不说先打了他两拳。 陈康宁干笑,“你都知道啦?” “你以后要找人打架,叫上我就行了,不要拉上麟哥!”沈凌霜怒道。 陈康宁怔了怔。 她的意思是,他们俩关系更好? 她和他,关系更好?! 陈康宁心里悄悄地开出一朵大大的花。 沈凌霜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说:“不是让你不要成天管队里这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你怎么又跑来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刚刚被你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我今天去卫生院了,看望你爷爷,意外听说你大哥把矿工资格二十块钱给卖了。” 陈康宁热情地汇报着,“他说他以后要去城里的厂子里上班,肯定是不会去挖矿的。所以,就把机会卖给别人了!” 沈凌霜哼笑。 这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的确是沈子强这种傻子能干出来的事。 “卖了就卖了吧,让他拿着那二十块自己高兴去。” 陈康宁帮着喂猪,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力气。 来之前,他还觉得整个世界都阴沉沉的,天空一片灰暗,他的心里也遍布阴霾,人生好像失去了希望。 可沈凌霜打了他几拳,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凌霜不生他的气! 她还说,以后打架就他们俩去就行…… 这谁听了能不开心? 陈康宁忽然伸出手,要和沈凌霜拉勾。 “沈凌霜,你得答应我,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沈凌霜不耐烦地和他勾了勾,“嗯,一辈子的好朋友。” …… 经过这次打架事件之后,陈康宁终于不再管沈阳光这一家子的事了。 沈大山在卫生院躺了四天,终于慢慢醒过来,但半身偏瘫,动不了了。 沈阳光他们一家又回到了沈蓝天家里住。 白梅花却不肯再挪窝了,她带着沈向北和沈小西占了一间屋,也不管沈蓝天的死活。 媳妇不在身边,沈蓝天也不好,自己一个人住在二哥家,只得硬着头皮和沈阳光一家硬挤。 家里的人本来就多,已经够烦的了,偏偏沈自强还带着新媳妇儿刘圆满,他们两口子也要单独占一间屋,这就导致沈阳光、沈蓝天两兄弟只能去和老爹硬挤一张炕。 沈大山不能动弹,每天吃喝拉撒,都需要旁人帮着完成。 两家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子里,每天都摔盆砸碗的,没有一天安宁日子。 可哪怕就这样,沈阳光一家也没说要用从大队拿到的补贴去盖新房子。 沈蓝天斗又斗不过,赶又赶不走他们,只能一狠心报名去当矿工,打算凭自己的本事挣点钱,另外再起一栋新屋。 而这些日子里,沈凌霜也终于攒够了兑换大金矿的福报值。 她很清楚,挖金矿的报酬和挖铜矿的报酬,必然不同。 所以,沈凌霜去劝了沈自强最后一回。 是高仙芝带着杜鹃把沈凌霜打出门的。 “从你在你大堂哥的婚礼上掀桌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沈家除名了,就算你自己愿意继续姓沈,那也和我们不再是一家人!我们沈家没有你这么不孝的东西!” 沈凌霜被顾祥麟扶着,冷眼凝视着高仙芝发笑。 “奶奶,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爷爷的命,还有大伯一家的未来,都在你一念之间……你但凡听我一次劝,以后都能少吃点亏。” 高仙芝恶狠狠地“呸”她。 “你不用在这装好人!你以为你喊我一声奶奶,我就相信你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家好吗?你巴不得你大伯一家过得不好,这样你心里就痛快了,你个烂心肝的贱货!” 至此,沈凌霜彻底歇了对沈大山的最后一点仁慈。 爱咋咋的吧! 人各有命! 见完高仙芝她们,沈凌霜在回来的路上直接向系统兑换了大金矿。 而矿山那边,也因为矿工队伍整肃完毕,而正式动工开挖。 开挖的第一天,就挖到了金矿石。 矿工们喜不自胜,立马通报了消息。 沈东方领着生产队办公室的人一起去见证了,确证铜矿的旁边居然还有金矿! 而且金矿石的纯度还很高,少有杂质,一看就是大矿! 大福矿! 沈东方开怀大笑。 他觉得胸中似有惊涛拍岸,激动的同时,又坦荡开阔! “现在可以公开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五大队,有矿!金矿!” 第201章 一位难求 金矿消息传开,最高兴的是矿工们。 公社之前是说,按铜矿石的重量给他们计重量算工钱,一斤按两分钱计,每满一百斤还给计算工分,等于既有钱,又有粮。 现在,矿从铜的成了金的,工钱直接翻倍。 而且,依旧执行多劳多得的酬劳算法! 沈凌霜算了一笔账。 假设一个人一天挖出50斤金矿石,那一天就是两块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块。 这不比在城里工厂上班要赚的多! 累是累了点,但没有种地累啊。 地里的活看着轻省,偶尔还能偷懒耍滑。 但如今他们五大队地广人稀,要干的活还是很多的。 要是平常不勤快,等大队长催促起来,地里的活也会又重又累。 关键是,纯得工分,没有钱啊。 相比之下,挖矿简直就是社员们可以选择的最好工作! 沈蓝天因为被选中,进了矿工队伍,所以此刻他也很开心。 而沈自强就笑不出来了。 他二十块卖给别人的资格位,别人随随便便一个月就赚回来了,这叫什么事! 虽说他是不愿意吃挖矿这个苦的,可那毕竟给的多啊! 沈自强就想找到那人,让他把矿工的资格还回来。 但人家哪里会愿意? 沈自强用他那小学都没毕业的算术水平,担心你硬算了一把,临时做了个决定。 “我也不和你说原价买回来了,我加价行了吧?我三十块钱找你买,这可是现成马上就到手的三十块,你考虑考虑!” 对方讪讪一笑,“自强,真不是我故意坑你,是这名单已经录入了,也不是咱俩说要改就能改的。随便改动会给队上添麻烦……” 沈自强以为他这么说是动了心,赶紧趁热打铁说道:“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名额啊!这样,你要觉得不方便说,我去跟大队长说!只要你点头同意就行!” 对方甩开了沈自强的手,“哎呀,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需要这个机会,你既然已经卖给我了,当时你也签了转让同意的单子,对上也认可了……这泼出去的水哪有往回收的道理,我不会卖给你的!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 沈自强哑口无言,想把对方打一顿,又怕要赔医药费,最终只能骂了一句“你他娘的真是个混蛋”,气鼓鼓地走了。 又过了两天,沈自强听说矿场那边单独搭建了小食堂,不由得更生气了。 当个矿工,不仅有工资拿,有工分挣,还能包饭! 而这种天大的好事,他二十块就卖给了别人! 沈自强气得胃疼,回到家,肚子饿得要死,却看见桌上摆了好几个颜色做成的糯米团子,唯独不见米面。 沈自强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质问刘圆满,“你做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刘圆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食指搅在一起,神色不安,小声问道:“你没吃过吗?这是白玉团子,桃花团子,艾草团子……都是糯米做的。”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你做什么团子?不年不节的,你这不是浪费粮食吗?”沈自强捶桌子捶得响。 刘圆满抽了抽鼻子,“奶奶去山上挖野菜了,爹娘在地里干活还没回,她们不在,我也不知道该烧什么菜……之前做了两顿,他们都不满意,所以我今天才想着换换口味……” “那我取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连饭都不会做,要你有什么用?”沈自强吼道。 刘圆满落泪,“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吃枪药了吗?哦,是不是那个和你买矿工资格的人,没和你谈拢?你自己事情没办成,就把气撒在我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自强脸上本来就挂不住,没想到真相还被刘圆满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挑破了! 他气得抓起了面前的筷子,狠狠砸在了刘圆满身上。 “你还有脸跟我甩脸子?你以为你真是什么好东西啊?不过就是一个克死前夫的小寡妇!别人都不要你,我要你就已经不错了!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还在家里跟我耀武扬威,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刘圆满平常看着柔柔弱弱的,可真的被沈自强扔了筷子,她忽然就硬气了起来。 “你不想过那就不过呗,你以为我很愿意嫁人吗?要不是你欺负我,还被我哥知道了,你以为我愿意嫁到你们这种人家来?!我一个人过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说完,刘圆满就真的走了。 白梅花在隔离听墙角,看热闹,恨不得抓一把瓜子过来磕磕。 有趣! 太有趣了! 就知道大哥家这个傻儿子镇不住小寡妇。 这下好了! 又闹起来了! 刘圆满回了八大队刘家,把自己受委屈的事情一股脑的全说了。 刘莽找着这个新理由,又带人打上了沈家。 这一次,他先是好言相劝。 “你那个堂妹在你们队上这么吃得开,你就没想着找她帮帮忙吗?” 沈自强听得瞪眼,“谁?你说沈凌霜?就那个小贱人在我婚礼上掀桌子,我还能去找她吗?我宁可吃屎都不会去的!” “那你自己去找大队长谈,把这个资格拿回来啊,你以为金矿遍地都是啊?这机会多难得啊!之前你说去城里工厂买个岗位,我还以为你们家真的攒了多少钱呢!” “之前你那么说,我都信了,因为我不太懂,还以为真那么容易呢!后面我找人打听过了……城里的岗位没有个千八百的,根本拿不下来!” “城里就是因为岗位不够,才把这些知识青年下放到咱们乡下来搞建设的!就你一个泥腿子,无依无靠的,你凭什么去跟城里那些人抢工作岗位啊?” “我还听说,像印刷厂那种地方,就算是有钱,也很难买到一个工位!没想到你小子不仅骗我妹妹,连老子都敢骗!” 刘莽看沈自强说不听,干脆又请他吃了一顿拳头。 沈自强被揍得鼻青脸肿,只得跑到他爷爷炕边,痛哭流涕。 “爷爷!我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您要是走,就把我一块也带走吧,我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高仙芝他们从外边地里忙活完回来,就看见沈自强摇晃着沈大山的身体,哭个没完。 一家人吓得腿都软了。 “我的老头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高仙芝一声惨嚎,差点把屋顶给震塌了。 第202章 求沈凌霜帮忙 沈自强被他奶嚎得后背发凉。 “奶,爷爷还没走呢……不信你摸,还有气儿。”他怯生生地说道。 高仙芝跪行几步来到炕边,先是摸了摸沈大山的脉搏,然后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事。 人还在…… “镇国武成王黄飞虎听令!”待闻太师退下,殷辛目光又转移到镇国武成王黄飞虎身上。 “少跟我提父亲,若不是他……妲己也不至于进宫,都是他,都是他!”伯邑考彻底的抓狂,他现在喝的烂醉如泥,此刻更是将内心最深处的心思都道了出来。 包姥姥嘴角含笑看了眼付昔时,不提那话,她拉着豆陈氏一起坐下。 “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有听见,能不能在说一遍。”雨后含水杏眸倒影山河水色,满天烟火,以及她的影子。 就在这时,裴瑾川拿着矿泉水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顺便把其中一瓶仍给了他。 不知不觉走到教室门口的两人,隔着窗户就看到林清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这种感觉来的很突兀,更是透着几分焦急,好像有什么事情迫在眉睫,即将发生。 付昔时有时旁边指导,只要她一说腰疼,豆渣急忙让她回去躺着。 我不奢望可以与你成为一对,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福气,我只希望能与你成为朋友就好。 楼卿玥练习的很认真,到了第二天,她全身有些酸酸疼疼的,老嬷嬷准备抱着她去房间睡觉,毕竟被罚了一个晚上,可她看见楼长安准备坐马车进宫,她赶紧跑出去,也要进宫。 浅‘玉’大仙紧抿着‘唇’。他从未见过如此绝望失落的汐芸。一直以来汐芸都是有话就说单纯的就像个孩子。有什么事几句话就哄好了。事情变得像现在一样难缠到底是为何。让汐芸失落的事到底是什么。 这些怪物长相大致相同,个头都十分巨大,少说有三米高,不过有的长角,有的长着巨大的獠牙,还有的拥有第三只眼,只不过,之前那个会说话的怪物却消失了。 那抹身影察觉之后,转过身,慌张的表情在月色下暴露无疑,看到于静荷后,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通常而言,娱乐圈里如果有两个明星有矛盾,表面上大多不会说出来。 差不多等他从地球回来,就有一部分人达到仙武九重天后期,他再借助穿心蛊克服汤药的副作用帮大家突破就行了。 林寒衣已振剑迎上,但七指阎王神功无敌,只数招间又已退下,脸上已沁出汗水。 “主人,b13区域的位面屏障出现了不稳定现象,a级警报!维克多拉的紧急通讯,自从有了大时钟,对于地球周围的时空屏障就算是有了全方位的监视,顺便的,位面屏障的监控系统也被研制了出来。 殷笑笑一怔,以为是毛三爷以奇怪的手法将阿水拉出来挡自己的掌力,以致误伤,一时间悲伤、愤怒、惊讶、关切齐涌心头,喝道:“老儿,吃我一掌。”他内力再聚,往毛三爷卷了过去。 “淡定一些,真司,对了,我听见有使命超级胜利队的队员回来与我们会和,是吧。”船长笑了笑后说道。 这次是弹了个视频过来,时药觉得,只要他不来苏家楼下当流氓,什么都好说。 第203章 搬家换取最后的机会 高仙芝当然知道事情要分轻重缓急。 但她很不满意沈自立这会儿说话的态度。 他这是在教她这个长辈做事? 反了天了! 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沈凌霜和他说了什么? 果然不管是谁,只要心性不坚定,就容易被沈凌霜带坏! “搬家、搬家……说的容易!可咱们搬哪儿去啊?你以为盖房子是用树枝在地上画画那么简单吗?”高仙芝咕哝抱怨道。 这时,白梅花出现在了门边上。 “妈,您忘了吗?队上给大哥在金平山划了一块地的啊。前两天我和蓝天去那地方看过了,那不是一块空地,那儿本来就有一座木头房子。只不过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有点灰尘,打扫打扫,再把屋顶补一补,院墙修一修,很快就能住人了!” 高仙芝气得嘴歪脸斜的。 让他们搬出去,最开心的当然要数白梅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沈凌霜商量好了的…… 一个两个,就没有叫人省心的! 全是冤家,全是讨债鬼! 但即便如此,为了长孙的矿工工作岗位,高仙芝还是连夜去看了那间木屋一眼。 队上其他人的评价一点都不夸张,这地方朝向好,土壤似乎也比老屋周围的要更肥沃。 就是这间屋子确实太脏了,打扫起来怪费劲的…… 高仙芝回去就和沈阳光夫妇商量,让他们明天请假,不用下地了,先去那屋子打扫卫生。 杜鹃瞬间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当机立断地反对说:“最近咱家接二连三的请假,记分员同志脸色不好看,其他人也闲话不断,说咱家一个人干活的都没有,全是吃干饭的……我可不想再请假了,怎么着也要在地里多干几天活吧,不然回头到分粮食的时候,咱家工分又不够了!” 媳妇不肯去,沈阳光当然也不可能答应这事。 难不成他自己去搞卫生啊? 他一个大老爷们,独自收拾屋子,这要是被同乡看到了,不得笑话死他? “要干活就一起干活!妈,我觉得杜鹃说的有道理,我明天也不能请假。” 高仙芝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两口子啥意思?你们两口子要挣工分,都不去,就是叫我一个老婆子去呗?” “妈,您忘了吗,还有刘圆满呢。”杜鹃赔笑说道:“明天一早,就让自强去他媳妇回来。他们年轻人手脚麻利,干活快,三两下就能弄完!” 为了搞卫生这事,沈阳光一家又拌嘴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热闹看,白梅花都看累了。 她现在就只希望这群人赶紧搬走,眼不见为净! 尽管吵吵闹闹,但沈阳光一家人好歹是终于从沈蓝天家里搬出来了。 沈凌霜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帮忙去找沈东方求情,希望打报告让矿工队申请多加一个人。 “我就等着你给我提这事儿,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沈东方拉开抽屉,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叠好的工作背心,还有一纸介绍信。 “你就把这拿去给你大堂哥,上面有他的名字,他明天准时去报到就行。” 东西是已经给了,可该说的话还得说完。 “他之前不珍惜这个工作的资格,转手就卖给了别人,这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这一次机会是打特殊申请下来的,就算他想卖也卖不了,他要是反悔了不愿意去,这也绝对是最后一次机会!” 沈凌霜郑重点头,“我懂的!” 她当然清楚,沈自强并非什么勤劳肯干、踏实本分的好人。 但她又不是沈自强他爹。 她只负责帮他申请得到一个矿工名额而已,不用保证他一辈子都吃喝无忧。 沈凌霜把沈自强的材料丢给了他,又再三叮嘱了沈阳光。 “大伯,大队长说,这是难能可贵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监督自强哥,让他好好工作。现在能有份安稳挣钱的工作多不容易啊,别人想要这个机会,挤破头都抢不到呢……怎么说也算是用沈家老屋换来的工位,可不能再轻易转手于人了。” 沈阳光对沈凌霜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小霜啊,咱家幸好出了你这么个人才!碰上事儿,还有人帮忙说句话!你爹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沈凌霜笑了笑,没说什么。 客套寒暄的场面话而已,不必真的放在心上。 毕竟大伯一家分工明确,有的唱红脸,有的唱白脸,两辈子加起来她真的看够了。 她帮他们的也够多了,问心无愧。 …… 沈自强当上矿工之后,又发生了好几件引人议论的事。 比如他做得少、吃得多,每天干活,排最后吃饭排第一。 再比如他干了没几天,就带着工友偷偷溜号,借着上茅坑的机会,偷偷聊闲天被抓到。 沈凌霜也就当个笑话听听,她一点也不意外。 相比之下,终于能搬回家住的宋秋然,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更让人震惊。 “许昭昭跟着你哥去城里了?”沈凌霜愕然。 宋秋然点了点头,“我哥也是看她太可怜了……一开始我俩都以为这小姑娘没脸没皮的,就指望着我哥这个城里来的人能给她什么好处。” “后来我给她送衣服的时候才看到,她浑身上下全都是打出来的伤,都快没一处好肉了。” “单独问了她才知道,原来她家里人对她不好,总想着让她快点长大,把她当牲口,拿出去换东西,供养她家几个弟弟……” “她确实是存心没羞没臊的跟着我哥,但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她不是图我哥这个人,而是希望我哥能把她带到城里而已。她说她自己会去寻找机会,让自己好好活下来。” 沈凌霜愁眉不展。 许昭昭和她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人,按说应该知道,这会儿城里的日子并不安稳。 她是故意要在危机中寻找一线生机? 但大家的境遇不同,沈凌霜也不想过多干涉许昭昭的选择。 既然她觉得还是城里更加有发展空间,那就由得她大胆的去闯一闯吧。 日子紧凑得很,一转眼就到了建新中学星期一的升旗日。 顾祥麟要上台公开念检讨书了。 第204章 当我师兄吧 沈凌霜想去一睹风采的,可碰上队上小学开运动会。 她真怀疑陈康宁是故意的。 “让你组织开运动会,也没说非要在今天,你为什么选星期一开运动会?这么一累,接下来四天大家都没有心情学习。真不该定在星期一!” 陈康宁笑嘻嘻,“你反过来想想——星期一开运动会让大家精神振作,那接下来四天是不是就能更加认真学习?哎呀,好了,不啰嗦了!我知道你是想去陪祥麟,但他是去搞检讨,又不是去参加比赛,怪没面子的,你就别想着看了!” 沈凌霜接受了陈康宁的说法。 但他们俩属实是没想到,顾祥麟这篇深刻的自我检讨文章,又引起了校方领导的注意。 “这个年纪的孩子打个架算什么啊?多大点事,要不是因为太多同学看见了,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了。” “不过,他这份检讨写得真好!” “不仅讨论了打架斗殴这件事对个人的发展影响,更有针对性地阐明了要如何解决和同学之间的矛盾,以及调解同学关系的重点。” “这说明在这件事情过后,他本人确实进行了极其深刻的思考!” 校长再三和初二一班的班主任确认道:“这份检讨书完全是他自己的手笔吗?” 班主任微笑,“写检讨这种事,当老师的又怎么好插手呢?确实是他自己写的,我审阅过一遍,没有进行任何修改!” 校长扶着眼镜,把顾祥麟的手写检讨书,又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 检讨的内容确实是紧贴着本次打架事件写的,可从行文结构和遣词造句能看出来,写出这篇检讨的人,逻辑严谨,有极强的分寸感! 校长的眼中满是难以遮掩的欣赏。 班主任趁着机会又为顾祥麟说了一番好话,并拿出了那篇之前准备推荐上报社的作文,让校长过目。 校长看完更开心了。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一码归一码得分清楚,不能耽误这个学生的发展!他看起来是个能干大事的料子,咱们学校要当他的助力,不要拖他的后腿!如果他将来路走越走越宽,有了大的成就,这对我们建新中学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校长含辛茹苦的叮嘱班主任,让他务必器重顾祥麟这棵好苗子。 而在同学们之间,顾祥麟也像个揭开了面纱似的。 从过去那个平平无奇的高个小子,变成了备受关注的一颗新星! “没想到这小子虽然拳头硬,但却有这么软乎的一面。” “他这次打的二班那个癞毛头,本来就是个嘴贱的!早就有人想打他了,只是没人敢在学校附近动手罢了。” “癞毛头我只是嘴贱啊,他还老欺负女同学。去年夏天他不就因为随便掀别人的裙子,被人告状告到老师那儿去了吗?” “他平时不在学校的时候,捣的蛋更多!他之前为了逮猫,把我奶奶家的菜园子踩坏了,我奶奶都心疼哭了!” “癞毛头是真的欠收拾!只不过他打架挺厉害的,所以没啥人找他麻烦……顾祥麟这一顿打,可算是帮我们都出了气!” “顾祥麟这回是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被老师抓来当了典型!要我说,打一个讨厌鬼有什么的?那是伸张正义!” 大部分同学只是私底下夸夸他而已,但他们当中有一个特例。 这人名叫孟珑,是初一年级的学生。 但已经是初中生,但从个头来看,他和还在念顾梅差不多。 孟珑找到顾祥麟的时候,顾祥麟还以为他是从隔壁红星小学跑来的。 “顾祥麟同学,你能告诉我,你的拳法是跟哪个师父学的吗?”孟珑诚恳地问道。 顾祥麟茫然,“拳法?” “对!”孟珑猛点头,“你揍张彪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看到了!你出拳有力,动作节奏都很有章法,和你身边那个小伙伴完全不一样!这必然是学过专门的拳法!” 顾祥麟失笑。 他还真没有学过专门的拳法。 只不过小时候老爹总带着他锻炼身体,他跟着打了几年的木人桩。 所谓章法,大概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只不过早都变成了肌肉记忆。 要不是这位同学提起,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孟珑见他迟疑,以为顾祥麟心有顾忌,忙说:“我是诚心想要找个好老师学习拳法的!我不白学!我愿意给学费!只要你帮我介绍老师,我还可以给你票!你想要啥票我都有!” 顾祥麟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段日子,他一直惦记着沈凌霜的自行车被傲冬哥送给了他大伯家,宋秋然又搬回了队上住,她上下班每天都要起早贪黑的,沈凌霜肯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上回为了买到那辆自行车,陈康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以沈凌霜的性格脾气,她怎么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和陈康宁开口。 要是眼前这个小同学真的能搞到各种票证,那他可就算是帮了沈凌霜大忙了吧? 顾祥麟没敢马上押宝,他还是明确地多问了一句,“工业票你也有吗?要是有自行车票就更好了。” “有啊,我舅舅他们都是城里工厂车间的,他们换票可容易了,都能换到。”孟珑保证道。 他家几个舅舅总往他们家拿东西,那些票证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不要钱似的。 他们对他这个外甥,更是视如己出。 仿佛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都会想办法给他弄来。 也因为如此,孟珑总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没出息的那个…… “顾祥麟同学!”孟珑严肃认真地举手保证道:“你想要自行车票,我过两天就给你弄来!只要你答应给我找师父!”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师父,但他肯定能教你一些基本的拳脚。就是……你别嫌弃他现在手脚不利索就行。” 顾老爹跛腿,平常生活自理没问题,可比不得年轻那会儿利索。 顾祥麟时常在想,要是他爹没有伤到腿,现在必然是最厉害的巡山员! 而孟珑看见了顾祥麟眼底藏不住的崇拜。 他更加坚信自己找到了一位好老师! 第205章 我是来拜师学艺的 这天下午,孟珑提前回了家,和家里打了声招呼后,拿着钱上供销社买了十斤新鲜猪肉拿上,要作为给师父的见面礼。 顾祥麟见了这份礼,忙说:“你还没见过他人,都不知道他适不适合当你的老师,怎么就准备这么些礼物?” 孟珑心说,这才哪到哪啊! 他还打算见了师父,得了他同意之后,再另外准备更加丰厚的拜师礼呢! 相比于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他更担心师父不收他。 孟珑也不把顾祥麟当外人,亲昵地喊道:“师兄,师父他老人家收徒弟有没有什么要求?他该不会因为觉得我发育得晚,怕我砸了他的招牌,就不收我吧?” “这倒是不会。你只管放心。”顾祥麟尴尬一笑。 回大队的路上,他琢磨着要去山里打点东西回来,不然,让老爹白收人家十斤猪肉,他肯定不干。 因为揣着心事,顾祥麟的话就少了点。 孟珑以为他就是冷脸不爱说话的性格,也不敢打扰他,安静地跟着走。 在岔路口,等顾祥麟多时的沈凌霜和陈康宁,老远就见到了这俩。 沈凌霜:“他怎么带了个小不点回来?这是谁?” 陈康宁:“不知道啊!之前也没见过……红星小学的吧?” 等他们走近了,陈康宁跑过去迎上顾祥麟,眉峰一挑,问道:“咋的?你的自我反省做得不好,你们老师把他自己家小孩派来向你爹告状啊?” “不是的!”孟珑马上解释,他白净的小脸涨的通红,“我是来拜师学艺的!” 陈康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去看沈凌霜。 确定沈凌霜也是错愕不已之后,他又看回了孟珑。 “你小子是不是在哪把头磕着磕坏了?拜啥师?学啥艺?你不会种菜,要学耕田种草啊?”陈康宁戏谑道。 顾祥麟轻轻推他,“你就别让他打趣了,这是我同年级的同学。他叫孟珑,是来找我爹学基本功夫的。” 陈康宁不了解这一茬,勾着顾祥麟的脖子,让他详细说说。 沈凌霜则看他们把孟珑落下了,连忙走过去和孟珑并肩同行。 孟珑怔了怔,“我,我知道你。” 孟珑其实比沈凌霜年长两岁,但他这会儿和沈凌霜站在一起,反而比她还矮了一个头…… 于是,孟珑说完这句话后,又默默地往旁边横跨了半步,刻意和沈凌霜拉开点距离。 沈凌霜只当他是怕生,并没有在意他的这个小动作,还很有兴致地追问:“你刚刚说你知道我,你从哪知道的?” “就是公社前不久举办的那场劳动成果汇报大会……我家有两位伯伯都在场,他们看会回来都在夸,说吴大队真是好福气,出了一位才女。”孟珑据实回忆道。 沈凌霜捂嘴笑,“才女?我就上去胡咧咧一通,可能还成才女了?他们也太会夸奖人了吧。” 孟珑之前也觉得,伯伯们这话肯定有些言过其实。 可现在知道了沈凌霜和顾祥麟是好朋友,孟珑忽然觉得他们的评价似乎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厉害的人才会和厉害的人当朋友,这叫英雄惜英雄,好汉识好汉! 孟珑看向沈凌霜的眼神中又添了几分期待。 “我伯伯他们从不这么夸人,如果这么说,那基本上就是真的。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学生,按说连舞台都不敢上,你却能在那么多人面前侃侃而谈,而且还是脱稿演讲的,对吧?那的确是很厉害啊。” 孟珑个头不高,但一说话,谈吐间不经意就透露出一股老成持重的感觉。 沈凌霜更觉得他有意思了。 多聊几句后,她发现这个孟珑家底子很过硬。 虽然只是平安镇上的人家,可他家里有两个在公社上班的伯父,还有三个家住城中的舅舅。 奶奶、姨妈都会纺纱,家里有纺线车,做好的纱线可以供给镇上供销社,而且还供不应求…… 这才是真正有稳定收入的人家啊! 相比于陈康宁家,明显条件更好! 沈凌霜下意识就想到,要是许昭昭在,她就可以考虑考虑和这个孟珑有所发展。 孟珑除了个子矮小点,脸稚嫩点,其他方面都很好啊。 他大方开朗,心不设防,而且跑来五大队是为了拜师学艺,说明他挺有上进心的。 这不比陈康宁那个成天在外边瞎转悠,做事只图乐呵的傻子要强得多? 更不用说,孟珑话里不经意透露出的家庭和睦友爱。 在有爱又和平的家庭里长大的男孩子,会更有担当。 脾气温和,情绪稳定,是值得携手共进的生活搭子。 孟珑这样的小太阳,不是正好弥补许昭昭在她家里得不到的爱和关注吗? 也不知道她去城里怎么样了…… 说着走着,终于到了顾家。 顾兰今天在运动会上扔沙包没得名次,回来了正一个人待在院坝的角落里加紧练习。 陈康宁见此情形,不由得跑过去逗她。 而沈凌霜则是坚持陪着孟珑来到了顾老爹跟前。 还不等顾祥麟为他们互相引荐,孟珑一眼就看出了顾老爹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看就绝非常人! “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师父!” 孟珑扑通一跪,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顾老爹只当这孩子是认错了人,赶紧伸出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起来。 孟珑却好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紧紧攀握住了顾老爹的手臂。 “师父!你收下我吧!我是真的想要学拳!我肯定会努力的,绝不让你失望!” 孟珑太激动,眼睛都红了。 顾老爹怕真给孩子整哭了,也不敢乱说话,只催问顾祥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顾祥麟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顾老爹倒是宽了心。 原来就是为这。 不过,这孩子为啥一定要学拳? “我想打赢癞毛头!”孟珑答道。 顾老爹皱眉,“你想学拳,难道就是为了打架能赢?” “是!”孟珑攥紧了拳头,“我被他欺负了一年多了,我一定要凭自己的实力打赢他,打服他!” 第206章 谁懂少年心 顾祥麟看他爹脸色不大对劲,赶紧拦着孟珑,让他别说了。 然而,顾老爹却忽然豪爽地拍着孟珑的肩膀,“行!我答应了!” 孟珑喜极而泣。 顾祥麟也感到几分不解。 他爹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 顾老爹不喜言辞,应了之后,就去厨房给他们烧晚饭了,留下在原地怔怔发呆的顾祥麟。 沈凌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干嘛?想不通啊?爹肯定是觉得,孟珑学成之后,也算是凭自己的本事去对抗恶势力,是积极的反抗,是对正义的追求,是保护自己!而不是要去欺负弱小。所以,他当然会同意。” 孟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小霜妹妹说得对!你把我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了!你这张嘴可真厉害啊!” “什么厉害?你们刚刚说了啥?我没听到,再说一遍!”陈康宁跑过来,大声嚷嚷。 沈凌霜懒得理他。 却没想到,顾祥麟眼神呆呆的,也要求道:“小霜,你再说一遍。原封不动,一个字一个字的,再重复一遍?” 沈凌霜:“?” 为什么? 她说错什么了吗? 被他冷不丁的这么一问,沈凌霜反倒没法原样复述了。 但孟珑记性很好。 他看沈凌霜被问住,就在自己心里先回忆了一遍,准备替沈凌霜复述。 然而,才回忆起头三句,孟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霜妹妹,”孟珑错愕的问道:“你不是姓沈吗?为什么管我师父叫爹?” 沈凌霜:“?”什么? 但她也循着孟珑的话,回忆了一下,顿时内心一麻。 哦豁。 公爹也是爹。 前世喊久了,早就成了自然的习惯。 今天事发突然,她也没有防备,所以刚刚就脱口而出了…… 幸好顾老爹没听见。 否则,他那么聪明通透的人,她可骗不过。 而眼下只有顾祥麟和孟珑听见了,沈凌霜暗暗攥起了拳头,心想着自己肯定能圆过去的。 她说:“我刚刚是代入了麟哥的身份,站在他的角度上来揣测顾伯伯的做法,所以嘴快就说错了……这个问题很大吗?” 孟珑已经把沈凌霜视为知己,所以,他觉得,小小口误,问题不大! 但顾祥麟的心里却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大。 很大很大! 她怎么能喊他爹当爹呢? 难不成,在她心里,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妹妹? 她待他,只是像对待沈傲冬那样,是妹妹对兄长的怜惜? 顾祥麟感觉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 这天傍晚,顾家因为多了孟珑这位客人,也因为他带来的十斤猪肉,而气氛热烈。 顾爱华和她的宝贝孩子们都很高兴,高兴到沈凌霜的福报值蹭蹭涨。 陈康宁更是乐得跟傻子似的,也给沈凌霜陆续增添了300点福报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顾祥麟的心情就是不见好。 沈凌霜甚至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她特意教了顾爱华煎猪排的做法,每个孩子的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像小皮球似的,她自己也吃了两碗大米饭。 这种有菜有肉的日子,不知道多好过,顾祥麟为什么不开心? 晚饭过后,沈凌霜拉着小伙伴们一起散步,顺道就送孟珑回去。 孟珑走到半路就喊脚后跟疼。 “祥麟,康宁,你们俩也太厉害了!从镇上走到你们五大队,这路也太远了点,你们还每天都这么来来回回的……都是铜腿铁脚啊!” 说到这里,孟珑就记起了顾祥麟问他自行车票的事,不禁说道:“难怪祥麟想弄台自行车呢,要是有车,确实能省很多时间。不过,不知道新自行车现在排队好不好买。我可以先把我家的车借给你,等回头买到新的了,你再还我就是!” 陈康宁忽然就不高兴了起来,怼了孟珑两句。 “干啥?就你有车啊?我有自行车,也借给祥麟了,只是他说他用不上……借给你们宋老师了。” 宋秋然每天下班的时间比学生们晚一点,所以,最近都是她自己一个人骑车来回。 孟珑听完直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你的借给宋老师了,那祥麟还是可以借我的啊。主要是为了我师兄能节省时间,少走点路,少受点罪。” 顾祥麟淡然道:“这点脚程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正好当锻炼了。” 孟珑听完连忙自愧不如。 是说人家一身本事都怎么练出来的呢。 日常的小事,全都被他当成练功的机会了! 这样的人,干啥事不会成功啊! 沈凌霜好一会儿没吭声。 等他们七嘴八舌说完了之后,她才搭上顾祥麟的肩膀,笑靥如花地说:“没想到你偷偷在想办法弄自行车票啊,该不会是为了方便我周末去镇上赶集准备的吧?” 她的语气是半开玩笑的,可心里却笃定地觉得,顾祥麟肯定是为了她才这么做。 沈凌霜很感动。 可顾祥麟不承认,她也就只能开玩笑这么说。 然而,即便逗他,他也依旧不开心。 就像是悬了一把剑在头顶上似的,他的眼神中危机四伏的。 沈凌霜实在想不明白,就去问了陈康宁。 陈康宁一顿分析猛如虎。 “我不早就跟你说了吗?他今天公开作了检讨,没面子,所以心情肯定不好啊。” 沈凌霜蹙眉。 是这样吗? 她印象里的顾祥麟,绝不会是因为丢面子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性格。 他这么敢作敢当的人,在连队里受罚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会因为发自肺腑的认真反省,而持续不开心? 况且,他刚把孟珑带回来的时候,看着心情还挺好的啊。 究竟是哪里不对? 尽管沈凌霜这一天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在,顾祥麟后面几天,又似乎振作了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顾祥麟当晚回去和顾老爹聊了好一会儿,还和他爹“拉勾上吊”,做了个约定,请他爹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坚决不能收干女儿。 “爹你只有三个孩子!我大姐,我二姐,以及我!谁想当你的干女儿都不成!沈凌霜也不成!” 顾老爹权当顾祥麟这是看到孟珑拜师,担心自己爹的心分出去给了别人,所以才故意拿沈凌霜当幌子,让他作出保证。 顾老爹觉得儿子的心思很好笑,但话又说回来,顾祥麟确实还是孩子。 即便将来,个头窜得再高,胡子长得再茂盛,成家后开枝散叶,膝下儿孙满堂,但在他这个当爹的面前,他不还是孩子吗! 顾老爹疼惜自家三个孩子命苦。 早早的没了娘。 他们都不爱哭,也不诉苦,可他这个当爹的,总归是知道他们内心渴望的。 因此,顾老爹觉得,自己很理解顾祥麟的心情。 他可以收徒弟,但不会收什么干儿子、干女儿的! 第207章 老顾家的油水越来越多 这天之后,孟珑就开始认认真真地跟着顾老爹学拳法。 也是正式开了拳法课之后,顾家的其他人才知道,原来顾老爹会这么多招式! “姥爷!你以前咋啥也没告诉我们啊!”顾梅惊叹。 顾老爹憨笑,“我这不是怕你们看不上这些拳脚把式吗?” 顾梅都快哭了,“要是我们早学了这些拳脚,我们就会更加勇敢,不受别人欺负……就能像小舅那样,走到哪都成为孩子王!这不比斯斯文文当个乖女孩儿要有用的多吗!” 顾兰附和道:“对!当听话的人有什么用?以前我们还不听话吗?可奶她想揍我们就揍我们,想不给我们饭吃就不给我们饭吃,我们又弱又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如果我们姐弟六个都很强,我们一起揍她,她也会怕我们的!” 顾竹、顾菊跟着点头,“对!” 顾老爹忽然眼热。 是啊。 孩子们都能想到的道理,他怎么没想明白呢? 或许不是没想明白,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 毕竟这世间总是规训女人安分守己,听话乖巧,没人说过,女孩子也要力能扛鼎。 可这世间,本就是残酷的。 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让别人产生畏惧。 谁都敬强者,而不会敬弱者! 而敬畏,能让他们避开很多麻烦。 顾老爹动了心,在教孟珑的时候,把家里的孩子们也一同教了。 曾经被他自己以为,毫不值钱、不值一提的拳脚功夫,突然成了孩子们眼里的香饽饽。 就连沈凌霜和陈康宁也都忍不住加入。 渐渐的,前来学拳的人越来越多。 大头、铁蛋、土豆他们,都像发现了宝藏似的,自动加入了学拳队伍。 其他家的孩子,在观望和打听过后,也向家里大人央求了粮食和钱,主动来顾家交学费。 沈凌霜帮着数顾老爹挣的学徒费,忽然发现,顾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她不由得追溯到拳法曝光的起始事件。 沈凌霜问顾祥麟:“说起来,你和陈康宁当时为什么动手揍那个同学?” 顾祥麟摸了摸鼻子,“真的是因为他嘴贱,欠揍。” 沈凌霜觉得他含糊了,过后又找陈康宁问了一遍。 陈康宁倒是个心直口快的,把原委事无巨细的说给她听。 沈凌霜诧然。 “所以,是你们俩先因为我家的事情打架,然后才有了这些事情……” 果然这个世界的关联就是这么错综复杂。 一件小事的改变,就能引发牵动全局的剧变! 前世的这个时候,没有矿山出现,因此,就没有大伯一家抢占三叔一家房子的事情。 没有抢房子风波,就不会有后边这么多纷争。 顾祥麟自然就不会和陈康宁因为她家里的事情动手打架。 他以前,也没少打架啊…… 但却没有在孟珑这号人物面前曝光的机会。 孟珑郑重的拜师,改变了顾家的经济状况。 如今,顾竹、顾菊这对双胞胎,以及陈百福,都开始念书上学了。 而沈凌霜承诺每个月给陈老太的安抚费,也月月准时送达。 陈老太一边收着这些补贴,一边喜笑颜开,感觉他们陈家的日子也是慢慢好起来了! 不用养儿子留下来的寡妇和一大群赔钱货孙女,她简直就是他们队上最快活的老太! 日子渐渐平和宁静,一晃到了盛夏。 沈凌霜参加了建新中学的升学考试,然后,就正式放暑假了。 炎炎夏日,毒日头能晒得人掉了一层皮。 其他大队的社员都躲懒,不愿意干活。 可五大队的人却像打了鸡血似的,一天比一天勤快。 无他,因为水田里最近好像有捉不完的虾! 起初,众人对这种奇怪的水生小东西也没有多感兴趣。 但沈凌霜领着一群半大小子,拿着网兜,捞走了这些扎人脚的小虾米之后,在生产队小食堂里,烧出了一道新菜—— 葱爆小虾米。 掐头去尾,只留下肉香酥嫩的虾身,油爆过后的虾壳脆脆的,虾肉带着鲜甜的味道,香得人飘飘欲仙! 社员们怀着好奇的心情,都尝了一下这道菜的味道。 然后,大家晚上做梦都梦见吃虾! 说也奇怪,但凡田里干活的人多,小虾米就越多,好像捞也捞不完! 因此,不用沈东方过多地宣传和动员,五大队的生产积极性也高涨不下! 于是,队上家家户户都有吃不完的虾米。 “别看这东西小,可也是肉!和着野猪肉炒一炒,吃进肚子里,扛饿!” 其他队也想争相效仿,奈何他们的水田里,无论人多人少,都捞不着小虾米。 渐渐的,就开始有人想转到五大队来。 “他们五大队人杰地灵,肯定有什么说法……” 有什么说法? 开大会的时候,沈东方又搬出了老一套的说辞。 “大家要学习新思想!摆脱旧思想!男女平等,好运连连!” 他这番宣传也进行了半年多了,不信的人当然还是不信。 但也有人信了。 “难道五大队福运好,真的是因为他们队上的人都疼爱女孩儿?” “谁说不是呢?你看看他们队上的老顾家……哎哟,五个外孙女呢!可她们那一个个的,都长得白白胖胖的,全都是一脸福相!” 还有人又提起了五姐妹被接回杨柳岭村时,两头大野猪自己从山上撞下来的旧事。 顾家又因为养女儿有方,在远近火了一把。 有人跑来向顾老爹取经,结果发现他们家教女孩儿打拳,把女孩儿当男孩养,瞬间觉得,也不用取经了。 这是真的思想开明。 “生男生女都一样”这句口号,在这个夏天成为了大家都在絮叨的一句日常。 但白梅花并不爱听这话。 她还是希望,自己肚子里怀的是男孩。 每次沈蓝天从矿上回来,她就和他念叨,说:“我那些小姐妹们都说我这肚子尖尖的,这胎肯定是个男孩!” 沈蓝天看着养出双下巴的媳妇,再看看瘦了一圈的沈向东和沈向南,他倒宁愿白梅花肚子里揣的这个是闺女。 否则,再生个小子,又得跟着他哥哥们一起,把他们娘当成心尖宝似的哄着,捧着。 不然稍有不如意,白梅花连哭带闹的,谁受的了? 七月下旬,沈蓝天的第五个孩子出生了。 白梅花一看是个女儿,直接两眼一翻,累晕了过去。 第208章 小子怎么就变闺女了? 听说沈蓝天家生了,还是个女儿,高仙芝不打算亲自上门看了,命令杜鹃去探望。 杜鹃心想着,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木屋太破了,回头等土坯砖烧齐了,还得请沈蓝天和他两个大儿子,一起上他家帮忙盖房子。 不然,转眼立秋,再一转眼入冬,他们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挤在这小破屋子里,要冻死人的! 所以,杜鹃特意拿了钱,去供销社买了一小篮子鸡蛋、两斤红糖和黄桃罐头。 七块钱如同流水似的花了出去,杜鹃感觉心如刀割似的疼! 但是没办法了。 请人干活可不止七块。 花小钱,办大事,还是值得的! 她揣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兴高采烈地到了沈蓝天家。 可她来的不是时候。 进门的时候,白梅花醒了,正在跟沈蓝天吵架。 “不见!我谁都不见!” 白梅花哭哭啼啼的,“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来到道贺的?才不是!他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蓝天皱眉斥道:“你辛辛苦苦生下了我们的孩子,谁敢看你的笑话?” “他们都在笑我生了个女儿!我知道!”白梅花搂着被子,哭得大汗淋漓。 她盼星星、盼月亮,想再生个儿子,这样她就超过大嫂了…… 她就是沈家最有出息的儿媳妇! 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姑娘! 要是生闺女真的那么好,他们就不至于这么用力宣传生男生女都一样了! 沈蓝天只觉得白梅花不可理喻,把她丢在房间里,让她暂时冷静冷静。 可白梅花犟劲上来,她硬是不肯喂女儿,饿得刚出生的婴孩哇哇大哭。 杜鹃看不下去,小声劝道:“这咋行呢?咋说也是你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崽,你哪能不管?” 奈何,白梅花就是油盐不进。 她想不通啊。 明明她还找人特意看过,所有人都说她这胎怀的是男孩! 可怎么就变成女孩了? 她不能在生儿子这件事上压过大嫂,往后,爹娘就还是偏心大嫂一家。 指不定哪天又要来抢他们家的房子! 白梅花越想越气,急火攻心,堵奶上火,居然病了。 得亏是有杜鹃在,及时发现了。 杜鹃当然是为了自己肚子里那点子算计,才答应留下来照顾白梅花月子的。 谁曾想,大半夜的,沈蓝天睡得憨沉时,杜鹃翻身一摸,发现白梅花浑身滚烫! 两家人折腾着送白梅花上了卫生所,医生对于这种情况还有些束手无策,是杜鹃想起她娘家老婶子说过,堵奶得敷热面团! 杜鹃让沈自立蹬着自行车就上了李兰芳家,硬敲开她家的门,要李兰芳连夜起来蒸面团。 沈凌霜和沈映雪都被吵醒,没了困意,上厨房帮忙。 蒸着面团的时候,沈映雪打着呵欠,忽然问:“大伯娘和三婶家又不是没有面粉,干啥要咱家来蒸面团啊?” 李兰芳倒是理解,说:“那不是他们两家都乱糟糟的,没人能快手倒腾这些嘛。行了,一会儿我去送面团就行,你们俩睡去吧。” “不睡了,明天又不用上学。” 沈凌霜总觉得杜鹃又憋着什么坏,不放心李兰芳一个人去跟她们待着,坚决要跟上。 等面团蒸好,急匆匆送去卫生所,沈凌霜她们才听说,白梅花这场病属于自己气自己,气出来的。 沈映雪口无遮拦的,当即说了句:“三婶想什么呢?她又不是没儿子,她家都三个儿子了,她还盼儿子呢?生个女儿就让她这么不高兴吗?还能气病了……” 众人也觉得沈映雪说的有道理。 可毕竟白梅花的脑子长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她真要想不开,别人也没法钻她脑子里去替她掰正想法。 杜鹃见着李兰芳她们都来了,就回家歇了一觉。 沈蓝天看妻子病床边有那么些人陪着,第二天照常上工下矿。 哪知道,白梅花醒来之后,看见床边守着的是李兰芳,当即就尖叫起来。 “你走!都怪你!就是你们家的歪风邪气,才让我肚子里的小子变了闺女!” 白梅花满嘴是理,见着谁都觉得是她的仇人。 “要不是之前挤在你们家住那么些日子,我肯定生的是小子……怎么会是闺女呢!” 白梅花深陷在后会遗憾的漩涡里,哭个没完。 她睡着的时候,医生抱着沈蓝天家还没取名字的小五,吸了一顿奶。 孩子总算是在出生后睡了个安稳觉。 可她这会儿又饿了。 白梅花发疯骂李兰芳的时候,小五就在旁边哇哇哭。 哭得小脸涨红,令人心疼。 李兰芳看孩子可怜,都没和白梅花计较她那番无稽之谈,只劝说道:“你怨谁怪谁都行,可小五到底是一条命啊,你难不成还不养她吗?” “我不养!”白梅花斩钉截铁。 这边正闹着,又有人来卫生所看病。 来的是和平农场的知青,天太热了,田里的昆虫也多了起来,他们俩一个被毒虫咬得脚踝肿大,一个因为中暑而上吐下泻,来找医生开药。 白梅花闹起来的时候,他们多少听到了几句。 听见白梅花自己生了女儿,却赖沈凌霜他们家风水气运不好,不由得就帮着说了几句公道话。 “科学说了,孩子从在娘胎里怀上起,就已经决定了性别。哪里是怀孕中途换了地方就能改变的?” “就是,那都是封建迷信的老套说辞,专门用来骗无知群众的。” “再说,这孩子看着挺可爱的,一看就是怀在肚子里的时候,养得很好。这说明,你们在别人家借住的时候,人家也没有苛待你,不然你的孩子说不定长不了这么壮。” 白梅花听得更加来气。 “滚!都给我滚!你们和他们家的宋秋然就是一伙的!当然不可能说他们家的不是!” 宋秋然? 这俩知青都是后面批次分下来的,他们和宋秋然没怎么打过交道。 但看出白梅花是真疯了,他们也懒得和愚昧的村妇白费口舌,拿上了自己的药就离开了。 外人走了之后,李兰芳又对着白梅花好言相劝。 可白梅花就是不肯听。 沈傲冬来看了他们一遍后,决意去白家请白梅花的爹娘来劝她。 沈凌霜和沈映雪轮流逗小五,可小五就是饿肚子,哭个不停。 医生没招,李兰芳更没招。 沈凌霜怕小五饿伤了,偷偷跟系统换了点奶,趁着大人们都不注意,喂着小五喝了。 晚些时候,杜鹃歇好了,睡够了,又赶着来接班。 一见小五睡着,以为孩子是哭累了,就拣着机会训斥李兰芳。 “老二媳妇,你说你能干得成什么事?又没让你奶孩子,是让你帮着劝弟妹奶孩子,你咋的还让孩子饿昏过去了呢?” 第209章 由奢入俭难 李兰芳看向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亲女儿的白梅花,无可奈何道:“大嫂,要不还是你有办法呢。你来想办法劝弟妹吧,我是真劝不动。” 杜鹃心想着,那就老娘来大展身手! 她快步走过去,打算一把抱起小五,直接往白梅花面前塞。 到时候,她暗里偷偷掐小五一把,孩子疼得哇哇哭,白梅花没法不看见! 她还就不信了,亲生的闺女,白梅花还能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不成? 这么想着,杜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功的画面。 等她得手了,她又能借着这件事,好好教育教育李兰芳…… 然而,杜鹃刚碰到小五的襁褓,熟睡的小五忽然惊醒,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杜鹃。 下一秒,孩子毫不留情的嚎啕大哭,声震如雷,地动山摇。 杜鹃硬着头皮想要把她抱起来,她哭得更狠,好像随时都要断过气去。 医生都看不下去了,“你别碰这孩子了,她睡得好好的,你非要把她弄醒干啥?” 杜鹃笑得僵硬,“医生,话不能这么说啊!孩子这是哭得没力气了,要饿晕了咋办?肯定是得让她赶紧多喝两口奶的!哭就哭吧……” 杜鹃还想再尝试一次。 可是,只要她靠近小五,小五就哭得愈发大声。 直到,连白梅花都听不下去了。 “大嫂,她不喜欢你,你就不要糟践她了!真要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过不去吗?!” 白梅花朝杜鹃撒完了火,倒是来了精神。 她起身掀衣服,喂了小五一顿。 孩子是终于吃上饭了,可杜鹃憋了一肚子火。 她要不是图沈蓝天家这些劳力,她是真不想搭理白梅花这个神经病! 李兰芳也不想多事。 眼瞅着白梅花想通了,她带着两个女儿就要离开。 然而,刚要走,小五吐奶了。 喝进去多少,就吐了多少。 医生和白梅花都慌得不行,这毕竟是新生儿,不能随便打针吃药。 要是母乳吃不下去,那可乱了套了! 眼看着卫生所里乱糟糟的一团,沈映雪悄悄拽了拽沈凌霜的衣摆。 “姐,这个小妹才这么大点,就知道和她娘较劲了?”沈映雪好奇问道。 沈凌霜没吭声,心里却在想,坏了事了。 该不会是小五喝过系统给的奶,就不愿意喝她亲妈的奶了吧? 那这孩子可怎么长大…… 沈凌霜正想着,余光一瞥,发现一双葡萄大眼在看她。 难道,还真的被她猜中了…… 医生把小五抱到了一旁放着,让她缓缓。 小家伙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就是眼睛骨碌碌地围着沈凌霜打转。 起先,也没人注意到小五的异样。 还是李兰芳发现自己帮不上忙,又担心小五太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所以朝小家伙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打紧。 她发现小五好像比其他刚出生的孩子要灵光。 尤其是盯着沈凌霜看的时候,不像是在看认识的人,而是像在看一块大肥肉…… “凌霜!”李兰芳赶忙小声问起话来,“你是不是跟小五说什么了?” 沈凌霜哭笑不得,“我能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说什么?就算我真说了,她也要听得懂啊。” 李兰芳心知到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她也知道,自家这个女儿有着别人比不过的一些本事。 平时在山里呼风唤雨就算了,怎么这次还舞到她小堂妹的身上了? “你麻溜的跟我说实话!小五这到底是咋回事?”李兰芳追问。 沈凌霜欲哭无泪。 她怎么说啊! 总不能说,这孩子是吃到了好东西,嘴养刁了吧! 沈凌霜只能打死不承认。 “妈,我真不知道她这是啥意思?可能小孩子心思纯净,觉得我人好,没有搬弄她,戏耍她,所以想跟着我走吧……但这事咱管不了,还是回吧。” 沈凌霜心想着,反正白梅花也愿意喂孩子了,小五总不会饿死。 她这会儿可能是不饿,所以吐奶。 等她饿了,肯定还是会吃母乳的。 沈凌霜推着李兰芳就回去了。 白梅花带着孩子在卫生所生生住了七天,这才没有反复发烧。 但这件事被队上生育过的妇人们当成了一桩笑闻,她们私底下议论白梅花太作。 “不就是看自家男人上矿干活挣了点钱,心里烧得慌吗?有钱没地花,又想显摆给我们大家伙儿看,所以故意装病,在卫生所折腾了这么些天……” “她可真能折腾啊!听说光是住这么几天,就花了三十多块!” “花钱不说,还挺费人呢!你瞧见她大嫂那样没?眼底下的乌青都成墨色了!平常也没见过她们妯娌关系有多好,这回,沈老大家的这个真是长良心了,任劳任怨的伺候了白梅花这么些天,也没听她说什么……” 杜鹃不是不想说。 她就是故意忍给沈蓝天看的。 沈蓝天确实感激,同时也更加怨白梅花这个作精个性。 她自己病着难受就算了,连带着刚出生的女儿都饿瘦了! 犹记得第一天生出来的时候,白白胖胖。 结果,住卫生所这么几天之后,现在整个孩儿都小了一圈! 都说出了娘胎的孩子窜个就是快,为啥他的小宝却要吃这么多苦! 从卫生所搬回家之后,小五仍然不大爱喝白梅花的奶。 她也总是不太爱笑,每天醒着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往外看,好像在等着盼着什么人来似的。 沈蓝天自己暗自琢磨了一下,女儿怕不是和二哥一家有缘。 听说沈凌霜帮着看孩子的时候,小五可乖了,不吵不闹,还软乎乎地睡了个大觉。 要不是杜鹃捣乱…… 沈蓝天不怀疑大嫂的好心,但他觉得,人和人之间有“八字”和“缘分”之说。 而这天,沈凌霜正好也带了四条小鲫鱼,悄悄送来沈蓝天家。 “三叔,这些鱼拿给三婶炖汤补补身子。” 沈蓝天笑着接过,道了谢后,说:“凌霜,你来得正好,小五昨儿岔进我梦里,跟我说,想你这个姐姐了,你赶紧去陪她玩玩。” 沈凌霜当然知道三叔这是戏言,但还是来到了里屋,在沈向南的引导下,看见了醒着发呆的小五。 小五一看见沈凌霜,瞬间手舞足蹈起来。 “呀!呀!” 第210章 接到举报必须调查 沈向南刚刚哄他小妹半天,也没见到小妹这么高兴。 陡然见她对沈凌霜如此热情,沈向南比小五本人还开心。 “凌霜姐!小五她好像很喜欢你!” 沈向东在旁边揉着酸疼的手臂,小声而吃味地说道:“真是个小没良心……我这个当大哥的为了逗她开心,又是装猴又是翻手绳的,累得都快趴下了,也没见她露出过这么灿烂的笑容……真是气人!” 沈向南拿手肘撞了撞他哥,“哥,小五才这么点大,什么都不懂,你这也要吃醋吗?” 沈向东哼哼唧唧的,满心不平。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沈凌霜心机重,说不定她真的对小五做了什么! 所以,当沈凌霜接近小五的时候,沈向东一直紧紧盯着她,不敢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沈凌霜:“?” 她很不理解的看着沈向东。 他这个当大哥的,是和小五有仇吗? 为什么要挡着小五吃好东西? 正当沈凌霜觉得奇怪的时候,忽然有一大群人涌进了沈蓝天家的院子。 沈凌霜感觉外边这动静不对,就让沈向东留下来看着小五,“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然而,沈向东又不愿意听她摆布,怒容道:“这里是我家!要去看看情况也是我去,你看好小五,别让小五有什么情况!” 说完,就带着沈向南出去了。 沈凌霜暗暗感慨这人变脸速度挺快,但还是第一时间将小五抱在了怀里。 她起初猜想,可能是沈蓝天矿上的工友因为什么事情来找沈蓝天。 却没想到,她刚抱稳小五,就听见了梁尚的声音。 “副队长?”沈凌霜错愕。 梁尚见到她,似乎也有一瞬的惊讶。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色。 “我们是来找白梅花同志的。” “队里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白梅花同志存心和大队唱反调,大队宣扬男女平等的进步新思想,她却大肆宣扬男孩重要,女孩赔钱的落后旧观念!” “甚至不惜为此大吵大闹,影响相当恶劣!” “按照公社的指示,我们现在必须和白梅花同志好好谈谈!” 沈凌霜蹙眉。 这事,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队上重男轻女的人多了去了,白梅花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这次,白梅花确实闹得狠了点,但也不至于人还没出月子,就要被单独谈话吧? “队里体谅白梅花同志身体还没恢复,所以,我们调查小组过来开会。现在,不相干的人都出去,我们要和白梅花同志单独说几句。”梁尚郑重地盯着沈凌霜,像是在催她走。 沈凌霜赶紧行使了孩子的特权,插科打诨,嬉皮笑脸起来。 “我是我三婶的侄女,怎么能算是无关的人呢?副队长,我还要帮着照看我家小妹呢!你们谈吧,我就在旁边,保证不吱声!绝对不打扰你们!” “沈凌霜,这次的问题很严肃。”梁尚不容置喙地说道:“你是老章的徒弟,也算是咱们队上积极培养的好苗子,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不然,对你自己的影响不好!” 小五缩在沈凌霜怀里,要哭不哭的,可怜巴巴。 白梅花惨白着脸靠在炕边坐着,六神无主。 沈向东和沈向南他们更是像鹌鹑似的,梁尚让他们出去,他们就乖乖出去了。 沈凌霜暗中捏了把汗。 她还真说不准白梅花这会儿脑子清不清醒! 万一被他们一吓唬,她把真心话全都倒豆子似的说了,那可怎么办? 要是这一次是抓典型,杀鸡儆猴,那白梅花在劫难逃…… 沈凌霜坚定地留下来。 “副队长,我三婶前几天一直病着,现在还心神不宁的,突然来这么一个调查小组,她肯定紧张!到时候,她要是又堵奶怎么办?上次可是敷了好几天面团才通的呢……副队长,要不你再看看我小妹,她这么可爱的宝宝,都瘦成啥样了?要是她再喝不上奶,恐怕要出人命!” 梁尚背着手,意味深长地盯着沈凌霜。 “凌霜,我知道你有的是鬼点子。但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到公社去了!你几句花言巧语,兜不住这么大个篓子。谈话肯定是要谈的,你就不要——” “副队长,你误会我了,我没想给你们的工作添乱。”沈凌霜笑容不减,“我就是怕我小妹离开她妈妈会哭闹不止,所以想陪着一起听听。” 梁尚叹了口气。 组织纪律确实重要,但也没有严格规定说,不允许任何一个家里人陪同。 沈凌霜怀里的婴儿确实很依赖她,而她作为白梅花的侄女,也不能算无关人等。 既然她要留下,那就留下吧。 梁尚转过身,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自己找地方坐下。 而他,则作为调查小组的组长,向缩在炕角落的白梅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白梅花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不喜欢你生的这个女孩,还一口咬定,自己应该生男孩,这事是真的吗?” 白梅花哪里见到过副队长这么威严的样子,她不禁瑟瑟发抖。 梁尚逼问:“说,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白梅花战战兢兢的看向沈凌霜,沈凌霜真想一榔头给她打晕了! 这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当然要说没有,要说不是啊! 但白梅花还在看她,沈凌霜只得硬着头皮,躲在梁尚视线范围之外,用小五的小手对她比划了一下。 白梅花堪堪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没有,没有的事!” 梁尚望了一眼位于自己身后的记录员,看他在纸上奋笔疾书,又继续提问。 “那你为什么还闹到卫生所去了?卫生所的医生证明说,你确认因为生的是闺女,不肯喂养她,把孩子饿得哇哇叫,也导致了你自己身体不适,发烧不舒服。对此,你怎么解释!” 白梅花哆哆嗦嗦的,但这次好歹是摸着边在回答了,“那女人家生孩子,身体不舒服,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很正常吗?我当时不想喂我闺女,就是因为我自己身上疼啊……我自己的孩子,我咋可能不喜欢呢?” 梁尚后来又将这个调查重点颠来倒去的,反复问了好几遍。 白梅花全都矢口否认了。 梁尚他们见她气色不佳,而且,也问不出来什么,便暂时离开了沈蓝天家。 走之前,还严厉叮嘱了白梅花。 “白梅花同志,我们五大队可是要争当今年的先进大队的!全队上下这么多人的努力,要是最后败在你一个人身上,那你就等着挨整个大队社员的唾骂吧!” 白梅花听得冷汗津津,连声应是。 等调查小组走了,白梅花惊魂未定地喊来沈向东他们,要他们把家门口堵上。 “妈,咱们锁了门了,别人进不来的。”沈向东说道。 白梅花却还在后怕,“这次怎么会闹成这样呢?是谁向大队举报的我?” 沈凌霜抱着小五站在旁边,好悬没忍住翻白眼。 你自己兴师动众,哭天抢地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现在来问是谁举报的你? 这不明摆着是自己举报自己吗?! 第211章 单方面绝交 沈凌霜陪着小五玩了一会儿,见她现在喝奶顺畅,她就放心了。 只是,小五的小脸总是皱着,不大高兴的样子,似乎还盼着喝到系统兑换出来的奶。 沈凌霜也不是抠门。 毕竟一瓶奶才35个福报值,她手上余额还有一千多,给小五换一个月的奶都行。 但沈向东老是盯着她,她实在是没机会给小五单独喂奶,只得暂时放弃,再另外找机会。 沈凌霜离开沈蓝天家后不久,杜鹃又来帮着照看白梅花母女俩。 听说调查小组刚刚来过,杜鹃立马眼睛一瞪。 “弟妹,你没听出来重点吗?重点是有人举报你!” 白梅花捏着夏被的被角边边,都快把这一角盘包浆了。 她怔怔说道:“我也知道是有人要害我,但我想不到是谁啊……哦,那天在卫生所有两个知青同志批评我,是不是他们去告的状?” “肯定不是!”杜鹃一口否决了白梅花的猜想,“这些知青在咱们队上,那都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他们举报你干啥?” 白梅花快速眨了眨眼睛,深感不解。 “不是他们,那还有谁?” “哎哟,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杜鹃拿粗糙的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白梅花的脑门,“当时你生了闺女,不是把李兰芳骂了个狗血淋头,怪她们家的女儿命拖累了你吗?李兰芳是个胆小的,可沈凌霜是个胆大的啊!” 白梅花皱起眉头,“大嫂,你这话意思是说,沈凌霜去举报的我?可是不对吧……今天队上来人的时候,还是凌霜陪着我呢。” “她为啥陪着你?你家没别人在了啊?”杜鹃振振有词地分析道:“还不是因为她怕副队长他们把她给供出来!” “啊?” 白梅花顺着杜鹃这个思路往下一想,忽然也想出了几分道理。 是啊。 沈凌霜平常也不咋听她这个三婶的话,让她干点什么事,她总用那种“你有病吧”的眼神看向自己。 而今天,沈凌霜却是异常热心。 这不是心虚有鬼是什么?! 白梅花气得牙都痒了,“没想到我活了小半辈子,居然被一个臭丫头摆了一道!” 杜鹃拱了拱鼻子,“你瞧瞧你,真是白长这么大了!这要不是我提醒,你啥时候才能想明白哦!你也不想想,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在队里吃得开?还不是因为她私底下搞这种小动作,今天举报这个,明天举报那个……全靠咱们这些可怜人给她当垫脚石,给她铺开了敞亮大道呢!” 白梅花气得当即发誓,“以后我决不让她再踏进我们家门一步!从前大嫂年轻的时候就不安分,老和蓝天眉来眼去的……现在她年纪来了,她自己是折腾不动了,就派沈凌霜这个小贱货来霍霍我们家!我呸!一屋子搅家精!” 杜鹃听着白梅花骂李兰芳一家,听得心气舒畅。 爽! 就这么骂! 骂死老二家的! 最好他们两家以后再也不往来! 这样一来,老三家肯定慢慢地又像以前一样,还是和他们的亲大哥最要好…… 杜鹃正默默在心里打着算盘时,沈白云来了。 沈白云这次拿了好些新到的柔软棉布,是想让他们给小五做几身好衣裳的。 然而,杜鹃一看到这些布,就在心里把它占为己有了。 “最近天儿热,我正愁找不到好料子给我们小川做一件新汗褂呢,谢谢你啊小妹!”杜鹃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就谢上了。 沈白云却恼怒地一把将布料抢回了自己手里,“这是给小五的,大嫂怎么连孩子的东西也要抢?” “小妹,这就不要怪大嫂说你了。”杜鹃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要是你做人公平,让小川也体会体会什么是有姑姑的滋味,你以为我稀罕这点寒酸东西?” 沈白云嫁出去之后,没有和大房正面呛过声。 但自从此前她认回了沈凌霜他们家这三个侄子侄女后,她就更觉得,沈阳光这一家子,在对比的伤害下,更加令人生厌! 沈凌霜尚且知道疼惜她这个嫁到了其他队上的姑姑,张口就问她过得好不好,关心她吃没吃饱,鞋子合不合脚,工作顺不顺利。 沈凌霜还对她说,要在她在婆家待得不开心,可以常回家看看。 二哥的家也是她的家,没有什么外嫁女如同泼出去的水这种说法! 就连她上次任性跑到山上,都还是沈凌霜这个当晚辈的,不辞劳苦跑去找她。 哄她开心,给她生火烤吃的。 沈凌霜尊重她,连带着让她自己身边的小伙伴也尊重她。 沈白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长辈是这样的滋味! 沈白云那天就在想,往后无论她为三哥家准备什么,也必然要给二哥家捎上一份! 而再看看杜鹃? 她不教自己的孩子尊重孝顺她这个姑姑,连过问都没想到过问一句吧? 现在还有脸来抢三哥家小五的东西,还说她这个当姑姑的一碗水端不平…… 沈白云冷冷一笑。 “大嫂既然不稀罕,那就别碰啊,不然,我还以为你巴巴地舔着脸要抢呢!” 杜鹃气滞,“你!” 白梅花平常和沈白云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虽然说不上掏心掏肺,但沈白云眼里有她这个三嫂。 这会儿看沈白云和杜鹃较上劲了,白梅花连忙帮着打圆场说好话。 “白云,不能这么和大嫂说话!大嫂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再说了,你拿这么些新布来,我肯定不能全给小五用啊。小五长得多快啊,就算给她做了新的,她穿不到连个月又不能穿了。所以,还是让她穿她哥哥姐姐的旧衣服,这些拿来做别的用。” 杜鹃抱着手臂,得意一笑,“就是。白云啊,你到底是是年轻了,自己只生过两个,不知道精打细算操持家里……” 沈白云更生气了。 按说,这布送给了三哥家,三嫂想拿来干啥用,那是她的自由。 她管不着。 可这会儿大嫂在三哥家一副只手遮天的样子,让她一下就不甘心白白这么送东西给他们了。 “三嫂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那这些布,我让人按嫂子的身量做新衣服吧。” 第212章 姑姑的维护 沈白云捏着布,胸有成竹地说着自己临时起意的新打算。 “我听说杨柳岭顾家的大女儿,顾爱华,现在是远近有名的裁缝好手。她那儿有缝纫机,我借我们凌霜的人情,去插个队,让她优先给三嫂先把新衣服做了。” 沈白云这么说着,还打算送四尺布给顾爱华,让她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裁缝巧手,不会嫌她东西少的。 沈白云心想着,这么做,总是最公平的了吧。 就算杜鹃再有二话,也挑不出理了吧? 却是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白梅花突然像个炮仗似的,炸了。 “你们凌霜?白云,你什么时候和沈凌霜关系那么好了?” 白梅花被调查小组好一顿吓唬,现在还没缓过劲。 眼下又听沈白云提起沈凌霜,她当即一肚子邪火! 杜鹃也帮着在旁边煽风点火。 “白云,你咋回事啊?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沈凌霜害你三嫂还害得不够吗?你往后别在你三嫂面前随便提起这个晦气的小犊子了!” 沈白云听得直瞪眼,“你们这么说凌霜干什么?她一个小孩子,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 “你还帮着她说话!”白梅花啪的把手里的水碗给摔了,“你是真不把你三哥三嫂放眼里了是吧!” 老白瓷的碗,本来就磕出好几个缺口,旧得很。 所以,白梅花摔起来也不心疼。 当然,主要还是想着,这个碗是因为沈白云说错话而摔的,回头让沈白云心生愧疚,给她赔几个新的回来就是了。 因此,白梅花摔碗的时候没有省着手劲。 瓷碗在夯实的泥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碎片飞溅起来,有一块还差点划着沈白云的脸了。 沈白云的心里,骤然闪过沈大山打她耳光,高仙芝踹她后背的情形。 是了,他们都仗着自己的辈分或者身份地位,一边让她给家里掏钱,一边骑在她头上拉屎! 她沈白云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头拉磨的驴! 不! 有时候还不如驴呢! 沈白云凝视着地上的碎片,心寒一笑。 而杜鹃还在煽风点火。 “白云,你也不能怪你三嫂发这么大的火,今天确实是你没有搞清楚情况在先!沈凌霜这个大嘴巴啊,跑去生产队举报你三嫂重男轻女,不仅队上在传,听说还闹去公社了……” 沈白云无情地打断她,“谁说是凌霜举报的?” 白梅花已经对此结论深信不疑,她都想不出还有别人会这么害她! 所以,她抢过话,怒怼沈白云,“不是她还能有谁!就是她怨我骂了她妈,她巴不得我被抓出去公开挨批!” 沈白云都被气笑了,“三嫂,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你没事骂二嫂干什么?难不成你真觉得二嫂家的风水气运,能改变你肚皮里的结果吗?你要真这么想,那纯粹是你脑子有大病!就你这情况,都用不着凌霜去举报,队里谁都能证明,这就是你自己有问题。” 白梅花气得双肩颤抖,“你懂什么?就是他们家害的!” “得了,你要还这么想,我就不跟你废话了,看来队上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你就坚持这么想吧!到时候,别说你自己家这五个孩子被你害得够呛,我们家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沈白云煞有介事地下决心说道:“既然今天都把话说开了,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划清界限!我以后就少和三哥来往,免得将来三嫂你吃铁花生米的时候,还得把我拉去作陪!” 说完,沈白云拎着她那一大筐子东西,头也不回就走了! 屋里的白梅花和杜鹃还没反应过来,而门外的沈向东他们几个孩子,都听见了大人们刚刚的对话。 作为已经念中学的沈向东,当然知道重男轻女是不对的。 只是他一个当儿子的,没道理跳起来指责母亲。 但眼看着沈白云把拿进屋的那一筐好东西又拿走了,他只觉得心好痛! 里边说不定全都是好吃的! 绝对比大伯母买来的要好一万倍! “大伯母!这里用不着你了!我们会照顾我妈的!你就别来我们家添乱了!”沈向东开始下逐客令。 沈向南也跟上他哥的步调,恨不得把杜鹃踹出门。 “大伯母!以后没事你还是别往我家跑了!你再多来几次,我家屋顶都要塌了!” …… 沈白云带着从三哥家听到的消息,来到了沈凌霜家。 偏偏沈凌霜不在家。 她拉着宋秋然,去和平农场,找赵若和侯云枫他们去了。 出门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和知青小伙伴们联络感情,而是想了解林美玲最近的动线。 沈凌霜觉得,匿名举报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一看就就很清楚是某人的手笔。 她们就是想来再确认一下,看看林美玲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明显的反常行为。 没想到,她们刚到和平农场和赵若见上面,还没开口说明来意,赵若就主动说道:“你们是想问林美玲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吧?” 沈凌霜朝她比大拇指,“厉害啊,一段时间不见,小若都成诸葛亮了……料事如神!” 赵若摆摆手,“哪是我料到的?是侯云枫猜到的。” 沈凌霜挑眉,“哦?仔细说说?” “自从林美玲和王大平两位同志办了婚礼之后,他们俩一直感情不好,小屋方向老是传来吵架声。” 赵若详细回忆道:“每回一吵架,林美玲就摔锅砸碗的,闹着要走,要回城。头几次,王大平同志大概也是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哄着。可这样的事情多了,日子长了,王大平同志也不管她了。她要走就让她走,也不拦着,还不让我们拦着。” 说完,赵若顿住,叹气。 “好歹也是我们知青队的同学,她脑子不清楚,难道我们也跟着她脑子不清楚吗?之前她一来气就发疯,惹得全队上下不得安宁。侯云枫说,不能再让林美玲这样的老鼠屎坏了我们集体的一锅粥啊,所以,我们后来的知青小队私下分了轮值表。” 轮值表? 赵若点头,“嗯!每天都得有人盯着小屋的动静。甭管这天轮到谁,只要林美玲从小屋出走,就跟着她,记下她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前几天大半夜的,林美玲确实去过生产队办公室一趟。她往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就鬼鬼祟祟回来了。” 第213章 活监控啊 沈凌霜大为震惊。 小小少年,干大事! 他们也算是锻炼出一身情报部门的本事了!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活监控! 沈凌霜激动高兴,抱起赵若转了两圈。 赵若笑得咯咯咯的,侯云枫一来就瞧见了这一幕。 他的眼底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被沈凌霜抱在怀里举高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离奇的想法而感到脸红心燥。 他可是男孩子啊! 他在想些什么! “侯云枫!”赵若现在出于尊重,已经不喊侯云枫花孔雀了。 但骤然看见他脸红成这样,赵若又觉得,侯云枫的花孔雀属性好像被什么重新激活了似的。 赵若从沈凌霜身边走开,来到了侯云枫面前,“你怎么了?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刚刚不小心踢到石头了,有点疼。”侯云枫漫无边际的扯了个谎,紧接着看向沈凌霜和宋秋然,正色说道:“你们是为林美玲的事情来的吧?” 她们之间有过结,侯云枫一直都知道。 他存了一颗要报答沈凌霜的心,所以,时刻准备着。 这会儿,终于到他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侯云枫跃跃欲试道:“需要人证对吧?我现在就去请那天轮班的三位同学来作证!” “不用着急。” 沈凌霜按住侯云枫,“现在还不是时候。” 侯云枫感到很意外。 不是说队上已经派人去调查白梅花了么? 这还不是时候? 沈凌霜摇了摇头,“你再帮我收集一些证据,比如说……” 侯云枫默默记下沈凌霜说的每一个字。 “咱们要沉得住气。” 沈凌霜郑重其事地给赵若和侯云枫指导安排后续工作,“面对群众共同的敌人,咱们要做的,不是伤她一百,而是一击毙命!” “明白!” …… 这天之后,白梅花没有因为自己误会沈凌霜而反省,沈凌霜也没有因为白梅花被调查而替她澄清。 但沈白云的那些话,多少还是刺激到了白梅花。 白梅花在月子里一直猜想,究竟谁是那个害她的人呢。 结果给自己落下了严重的头风病,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就是不见好转。 每到夜里,脑袋两侧的神经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拧紧了似的,紧得疼,疼得闹心! 严重影响睡觉。 然而,沈凌霜听了也就只是听了。 她不想干预太多人的人生。 光是现在有的这些福星们的产出供给,她已经很知足了。 暑假期间,沈凌霜带着小伙伴们在山里疯玩,撒野。 他们总能挖到好东西,每次赶集都收获满满! 起先,大头他们攒零票子,谁也没有具体算过,手里有多少钱了。 直到有一天,铁蛋他爷爷开玩笑,问他借钱买化肥,铁蛋打开了自己的铁皮饼干盒子,把钱总数算了一遍,可把他给吓了一跳! 短短一个暑假,沈凌霜就带着他们攒了四十二块! 而这一年,铁蛋全家人的收入总和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块。 铁蛋忽然成了他们家里最富的! 可大人们想的却另有其他。 “咱们铁蛋可算是交了两个好朋友!” “跟着顾祥麟这个孩子王,铁蛋长壮实了,还学会了打拳!” “跟着沈凌霜这个孩子王,铁蛋赚钱了!” 光一个暑假,一个多月时间,就像变戏法似的,攒起来四十块。 那一年两假,放寒假的时候再赚一赚,到明年年底,他们家是不是就可以考虑盖房子的事了? 铁蛋爹妈两颗头凑在一起,一合计:决定让铁蛋家的其他孩子也去当沈凌霜的小跟班。 铁蛋家这么想,大头、土豆,还有和沈凌霜他们家住得近的几户人家,都这么想! 等快开学的时候,几乎整个大队的孩子都成了沈凌霜和顾祥麟的小尾巴。 他们俩只要一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身边就全都是猴毛般的小喽啰。 大头、土豆他们几个凑一块的时候,时常忍不住唏嘘:“幸好咱们认大哥大姐认得早!” 被封为公认的新晋孩子王,沈凌霜并不惊讶,只是感到惭愧。 她此前过得太游手好闲,导致队上的发展速度还不够快。 她要是集中发力,她何止当孩子王啊? 她要当整个队的姐! 沈凌霜暗暗开始攒第二个金矿,寻思着大力发展他们五大队。 然而,在李兰芳和沈傲冬他们这几个当家长的人眼里,沈凌霜算是疯玩了一个暑假,马上就要开学了,建新中学也该放榜了,该叫她收心了! “学校为了绝对的公平公正,所以沈凌霜他们这批考生的卷子,是送去城里,请三中的老师批阅的。” 宋秋然一收到最新消息,就马上带回家里,和李兰芳他们分享。 “现在卷子都回来了,我们校长和教务主任,亲自负责查分,登分,填表,写大喜报……听说明天就放榜了!凌霜,你紧不紧张?” 沈凌霜挽上李兰芳的手臂,配合地演出,“紧张啊,这么大的事,咋能不紧张呢!”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慌。”沈傲冬嗤她,“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考不上就算了?昨天我还听见你和陈康宁在商量,说这批药材卖出去好价钱,要给咱家也添一台缝纫机……你那点心思,压根就没放在学习上!” 沈凌霜哭笑不得,“勤劳致富还有错了?” “没错,没说你错。”李兰芳拉住她的手,温和但担忧地说道:“可你嫂子说了,读书是改变女孩子命运的最好机会!妈和你哥,你嫂子,都盼着你一路读上去,用心念书,将来考上工农兵大学,成为咱们队上第一个大学生!” 沈凌霜知道,母亲从未享受过子女带来的这样的荣光。 所以,她翘首期盼着。 她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接受应试教育,也还是会为了母亲的笑颜,不放弃升学之路的。 “妈,你就把心好好放在肚子里吧,我肯定能考上建新中学!” 隔天,正式放榜。 沈傲冬借了沈东方的自行车载上了李兰芳和沈映雪,再让宋秋然骑着陈康宁的自行车带上沈凌霜,一家人一起去镇上看建新中学放榜。 第214章 放榜日 站在公告栏前,沈傲冬屏息凝神,决定从榜尾开始找沈凌霜的名字。 宋秋然和他想法不同,她偏要从第一名开始看。 然而,他们小夫妻看着看着,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沈映雪揪着李兰芳的衣服,又急又气,都快要哭了。 “妈!他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上面咋可能没有我姐的名字呢?!” 李兰芳也是六神无主,看向了神色淡然的沈凌霜。 “小霜啊,他们会不会是漏了你的名儿啊……” 沈凌霜也不知道。 但她觉得,那些题她都会啊。 考试的时候人特别轻松。 按说是必过的。 可五十多个名字里,愣是没有她! 该不会是考卷出了问题吧? 宋秋然抚了抚沈凌霜的肩膀,“小霜,你先别多想,我去帮你问问是怎么回事……” “宋老师,不用问了。” 校长笑盈盈地从走廊上快步而来,“这上边确实没有沈凌霜同学的名字。” 什么?…… 连校长都出面这么说,那岂不是…… 李兰芳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的小霜可怎么办啊…… 旁边有其他学生家长不禁发出了笑声。 “看看,亏他们家里还来了这么多人一起看放榜呢……结果没考上!” “还是我们家孩子厉害!” “哎呀,也不用这么说吧,别人姑娘再努力一年,肯定也能考上。” “哈哈哈,那也是一年以后的事情咯!” 他们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这时,校长推了推眼镜,支吾着开口说:“这个……你们都误会了。” 众人不解:“啊?” “沈凌霜同学不是没有考上咱们建新中学,是咱们建新中学没没能留住她。”校长叹息。 众人:“啊???” 校长感慨地说道:“三中的老师看到沈凌霜写的作文之后,认为她的想象力极其宝贵,于是联系了我们,了解沈凌霜同学的成长背景。当得知沈凌霜同学生于乡野,长于乡野之后,他们非常震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没有到过城市的孩子,能想象出那么浪漫的,充满科技感的未来!” 说完,校长回头朝廊上望了望。 有些微胖的教务主任,正拿着一份报纸,大汗淋漓地跑来。 “来晚了、来晚了!这是昨天的报纸!沈凌霜同学的作文刊登在了上边!我现在就贴起来,大家一起看看!” 考试的作文题目写的是《我心里的未来》。 “三中阅卷组的老师告诉我们,其他的学生在这个作文题目下,写的几乎都是未来的衣食住行,但沈凌霜同学,却写了未来的教育环境,以及养老生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沈凌霜同学的充分想象,让全体阅卷组都感觉到了教育事业的未来希望!” “这是对我们现有工作的最好总结,最大夸奖!也是对我们教育界未来工作的光辉指导!宛如一盏明灯,既给了我们站在教师岗位上的这些人希望和方向,也寄托了孩子们、少年们、青年人们,对知识改变命运的美好期许!” 校长激扬的介绍说明,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而让校长深感骄傲的事情,到这里,还只说了一半。 “所以,不是沈凌霜同学没有考上建新中学。她考上了!而且,成绩优异,是咱们这次招生考试中,真正的第一名!” “只不过,经过两校老师的集体开会商议,认为三中无论是教学环境,还是师资力量,以及将来的升学发展,都要远超于我们建新中学……” “我们也很舍不得放沈凌霜同学走!但为了让这个孩子飞向更加广阔的天空,我们还是答应了!” 听到这里,李兰芳不由得按住胸口。 唯恐狂跳的心,随时猛地撞破她的身体,冲到外边来! 沈凌霜从来没见过李兰芳这么激动,连忙拿话稀释一下母亲的情绪。 “妈,你就瞧好吧,建新中学肯定不会白把我这么一个好学生让出去的。肯定是三中答应了给他们什么好东西,他们才点头的。比如说体育器材啊,比如说校区翻新的支援津贴啊……总之,有来有往,你别光听校长在这儿起高腔。” 李兰芳蹙眉晃了晃她的肩膀,示意她小声些。 校长这么为她感到骄傲,她这孩子怎么当着面就拆校长的台呢? 而且,她还这么平静…… 仿佛升不升学,考得好不好,到底要在哪念书,在她心里,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孩子的个性…… 到底是随了谁啊? 李兰芳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觉得,沈凌霜更像她爹沈灿烂。 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一百头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也许,她的心里,真的揣着更大,更远的梦想。 所以,升学考试拿了第一这种小事,在她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李兰芳的心里顿时像喝了蜜一样高兴。 她忽然就真的把心放平了。 小霜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她这个当妈的,只需要永远相信,永远支持她就好! 李兰芳揽过沈凌霜的肩膀,笑中带着泪,继续听校长宣布好消息。 “而且,其实这次被三中调走的同学,还不止沈凌霜一个。” “还有原初二年级,下学期即将升入初三的顾祥麟同学。” 说着,校长伸手指了指被裱起来的报纸上,另外一篇画了红框的文章。 “这篇《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人》,就是顾祥麟同学写的!” “而他这篇文章描写的人物,正是沈凌霜同学!” 众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沈凌霜。 刚刚还嘲讽她没考上的那几个学生家长,臊得都不好意思和他们站太近。 悄摸摸退到了后排。 沈凌霜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 她只是没想到,顾祥麟居然在作文里写了她? 都写了些啥啊? 咋写的? 沈凌霜比谁都好奇内容,凑到公告栏前,逐字逐句地拜读了起来。 作文到底是要给老师看的,所以写的也都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比如说,沈凌霜维护顾爱华她们母子,把她们接了回来。 还写到了沈凌霜大战陈老太,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就能抬出一台大戏。 还写陈老太改邪归正,如今逢人就夸自己原先的儿媳妇好,说她懂事孝顺,以后有享不完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