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暴富虐渣渣,二嫁高冷厂长》 第1章 重生就暴打渣男 “她是你们的老娘,她病了你们不出钱谁出钱?我们才不管呢。” “别忘了,是我的老娘没出嫁前在累死累活的养活你们兄弟姐妹一窝子,农闲还在窑厂干活挣钱供了你这个大学生,嫁给我爸还偷着贴补你们,她老了病了你们都该出点血吧!” “你娘是大姐,帮衬弟妹是应该的,倒是嫁到你们李家,你们父子俩都吃喝嫖赌磋磨她一辈子,她被气病了累病了就该你们出钱,跟当舅的当姨的没一点关系……” “没一点关系,这是人话吗,哼,你们孟家人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你个小兔崽子敢骂你舅你姨,给我好好教训他……” 他们厮打到医院保安来了才住手,结果还是没人出一分钱给病房里的人做手术救命。 听着病房外自己男人、儿女,还有娘家弟弟妹妹们打骂撕扯的声音,病床上的孟荞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凄然的笑。 忽然,她的儿媳妇冲进病房来,抓住她手就撸她中指上的金戒指,边说:“娘,反正你也活不成了,这戒指还是我早些取下来吧……” 接着她的二妹妹也冲进来了,“哎呀,你婆子给你们盖房子带孩子,病了一分钱不出,一只戒指都给她扒下来,真不要脸呐。再说了,这枚戒指还是我给她的,她临死也得归我……” 这枚戒指确实是二妹妹的,但当时的情况是,二妹妹说她没钱花了,正好大姐你想要,那就卖给你吧,然后孟荞麦就把妹妹戴过的戒指买下来了。 外面的人听见了,都涌过来了,然后他们为了她手上的金戒指又撕扯打闹起来。 争抢中,孟荞麦的手指被掰断了,她居然都感觉不到疼,忽然,她“噗”喷出了一大口血,慢慢合上了双眼。 她这辈子的愿望很简单,不求花谁一分钱,不盼享谁一分福,只愿不要一直被压榨。 如果人生能重来,她不会再这么低贱又窝囊地活一辈子…… “你给我起来,别特么的装死,今天你不说出钱为什么少了10块,我就打死你个贱娘们……” 伴随着那粗暴狠戾的骂声,她头发被一把薅起,她吃疼地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入眼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和血红的眼睛,是家暴了她一辈子的丈夫李德彪。 而且还是年轻时候的他。 她愣愣地转动眼珠,昏黄的煤油灯下,还有儿子和女儿,他们都习惯了父亲家暴母亲,冷漠地各干各的。 他们也是小时候的模样。 狭窄的土坯屋,头顶上露着的房梁,棬子,檩条,屋子的四壁是黄黄的土坯墙。 床头用钉子穿着一本黑白日历,日历上写着:1984年5月20日。 不错,孟荞麦确定:她重生了! 竟然重生在她偷着给了四妹妹10块钱,被李德彪暴打的一天夜里。 “哼,这下不装死了,快给我说那10块钱去哪了!”李德彪毫没察觉孟荞麦的眼神变化。 孟荞麦忽然用足全力推了李德彪一下,把他推了个踉跄,抓她头发的手也松开了。 李德彪愣怔一下:这个女人居然敢推他? 不光他吃了一惊,旁边做作业的儿子和女儿也抬头看住了母亲。 母亲这是疯了吗,竟然敢反抗父亲,不怕被打得更狠? 不过这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又管不了,然后就又各自低头写作业。 李德彪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后说:“你个浪娘们翻天了,敢推我,看我不弄死你……啊!” 他嚎叫一声,捂住了裆部。 是孟荞麦一脚踢中了他的重要部位……他疼得双手捂着蹲到了地上。 孟荞麦痛打落水狗,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后抓起槐木做的门栓朝着李德彪头上就砸去。 “啊!你个贱货敢打我……” 他骂的当口血已经顺着额头哗哗的流了,他两眼都被血糊住,来不及忍痛去夺妻子手里的门栓,脖颈上又挨了几下,他一阵眩晕,栽到了地上。 “噗通噗通”孟荞麦又在他身上连着抡了一阵子才住手了,然后捂住突突狂跳的心口,蹲在了地上。 她两辈子头一回打人,还是打这个打她到死的男人,这太……刺激了呀! 不过好奇怪,此刻竟然没一丝惧怕,而且,虽然打人很累,但很爽。 呵呵,怪不得那些家暴男喜欢打老婆,原来打人也上瘾呀,差点收不住手。 “啊爸爸!”十岁的儿子惊叫。 “啊爸爸!”八岁的女儿惊叫。 他们从小见惯了爸爸打妈妈,头一回见妈妈打爸爸,他们吓坏了,都哭了起来。 孟荞麦冷眼看一下这两个白眼狼,呵呵,畜生打我你们无动于衷,我打畜生你们就哭了,真是我亲生的。 她顾不得搭理他们,气喘吁吁地放下门栓,才觉出自己浑身都疼。 她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满脸淤青,嘴角流血,头发也被撕扯掉了好几绺子,身上的衣服本来就补丁摞补丁,如今被撕得没发穿了。 她跑到外面压水井上洗洗脸,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紫药水涂在伤口上,然后又找出一套同样破旧不堪的衣裳穿好。 这时又觉出自己饥肠辘辘,看看家里唯一一件“家用电器”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了。 想想,她今天卖了小麦,被等在路口的娘家四妹妹堵住,说她婆家小姑子出嫁,她这个当嫂子的得给随礼,但她手里没钱,让大姐务必给她10块钱。 这个四妹比弟弟大一岁,从小就最黏她这个大姐,但她也同样最剥削这个大姐,明明知道大姐出嫁了过得很难,还经常跟她要钱。 孟荞麦在娘家被压榨习惯了,不会也不忍心拒绝妹妹,经常从自己买针头线脑的钱里省出来个三块两块的接济妹妹。 这次妹妹求助,她无奈,就从刚卖了麦子的30块钱里抽出10块给了四妹妹。 然后到家等着她上交卖麦子钱的时候,李德彪一算少了10块,就问她那10块钱哪去了,她怕丈夫再找妹妹要,就说丢了。 李德彪肯定不信,问不出就暴打起来,她被打的晕倒过去,这人渣带着两个孩子去父母那吃了晚饭,回来又抓起昏迷的她逼问钱的去处。 可怜她到现在还粒米未进,能不饿吗。 她掀开鸡蛋篓子,从里面拿了四个鸡蛋,又从挂在房梁上的篮子里拿了一罐红糖,抱着去厨房了。 她给自己做了四个荷包蛋,狼吞虎咽地吃了。 肚子饱了,又觉出又困又累,这个身子可是亏空太狠了。 还好,她还年轻,没有后来的一身病,上辈子置她与死地的胃癌还没降临。 重活一世,她只对自己好,谁特么都是狗屎,包括她自己生的一对儿女。 他们上辈子跟爹老子一样就没把她当人,这就是坏种吧。 她想着李德彪今天晚上是起不来了,她也急需休息,就打算回屋睡觉去,睡一觉再处理这烂人和烂事。 对这个家暴她半辈子的男人,她得先收拾一通出出气,然后再离婚。 孟荞麦一出厨房门,就碰到哭着往外跑的一对儿女,她伸手抓住他们,闷喝:“去哪?” 儿子浩浩两眼瞪着她说:“我爸爸快死了,我跟妹妹去找奶奶。” 第2章 教训两个白眼狼 孟荞麦冷笑说:“儿子,你们可真孝顺你爸爸呀,这些年,你爸爸哪回打我不是往死里打,你们也没去叫奶奶呀。” 浩浩理直气壮,“我们叫奶奶也没用啊,我奶奶还嫌我爸爸打你打得轻呢。” 不得不说,他说的是实话。 他说完又加上一句:“我爸爸说,他打老婆是应该的,那是你不听话。” 虽然早知道两个孩子的德性,听到这句话孟荞麦心还是抽了一下。 浩浩说罢猛地挣扎脱她的手,说句:“快走妹妹。” “给我回来!”孟荞麦再次抓住他们。 她可不能让他们去报信,公婆就李德彪这一个儿子,虽然恼他这些年不成器,要是看到他被打成这样,不吃了她才怪。 孟荞麦可打不过公婆两个。 “别拉我们,你这个狠心娘们!”浩浩尖叫起来。 他那扭曲的小脸竟然和李德彪一模一样。 孟荞麦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又脆又响。 到底是孩子,被打的愣在了原地,没挨打的女儿也惊呆了。 隔墙有耳,孟荞麦拉住他俩一人一条胳膊往屋里拖,他们跌跌撞撞被拉回了屋里。 孟荞麦看都没看地上的李德彪,上住屋门对着他俩直接下命令:“不许告诉爷爷奶奶,任何人都不许说。” 说到这里她眼露凶光,“你们敢不听我的话,我连你们一起打。” 然后看一眼地上瘫倒的李德彪。 “啊……”两个孩子吓得抱到了一起。 但是孟荞麦看着这对受惊的孩子没一点心疼,这个儿子,12岁就学着他爹打她了,那回是他跟学校同学攀比,问她要钱买铁皮青蛙,她没钱给他,他居然抓起书包就砸到了她脸上,还边打边咒骂她:“怪不得我爸爸打你,我奶奶骂你,你就是个祸害精!”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被虐打习惯了,居然都没勇气抬手教训自己的儿子。 也是从那开始,儿子正式走上了他爸爸的道路,对她又打又骂,后来成年懂事了,不打他了,但仍是对她恶语相向。 女儿也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自然也习惯了父亲和哥哥的态度,对她说话都是命令式的,后来嫁人举办婚礼时嫌弃她这个当妈的丢人,居然让在城里当官太太的二姨代替孟荞麦跟公婆一起上台。 婚后更是直接把她这个亲妈给踹了,别说给亲妈买礼物了,过年过节都不回来,嫌弃爸爸好吃懒做,妈妈窝囊无能。 这个娘家,给她丢人。 当然,孟荞麦承认,这里面也有她的责任,他们都欠管教。 那么她今天就好好管教他们。 “李浩,李丹,你们都觉着你妈好欺负是吧,你妈挨打活该是吧!”她冷眼看着他们喝问。 浩浩和丹丹相互对视一眼: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像咱们的妈妈了。 但她还是那个妈妈,怎么会变? 浩浩又恢复平时的模样了,厉声朝她说:“你挨打就是活该,谁叫你把钱没给够我爸爸。” 丹丹附和:“就是。” “啪!” “啪!” 一人脸上挨了一巴掌。 简单粗暴最有效。 这巴掌是用了实力的,而且孟荞麦从小就干体力活,手下有劲,又满手老茧,所以,这一巴掌两个孩子疼得尖叫哭嚎。 而且,小脸瞬间肿了。 孟荞麦双手抱臂看着他们,问:“我还该挨打吗?” 两个孩子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着,再不敢说话了。 孟荞麦很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看看地上的李德彪,头上的血流了一地,这时候也醒过来了,哼哼唧唧的却动不了。 好,他死不了也动不了,我放心睡去了。 虽然孩子大了,但都习惯了孟荞麦伺候,每天晚上她都伺候两个孩子去睡觉自己再睡,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她去院子里舀了一大盆晒的温水,给自己仔细擦拭一番身子,回屋躺到床上就睡了。 两个孩子木木地看着她,最后各自去自己床上睡下了。 孟荞麦这辈子头一回睡了个囫囵觉,但是,后来是被瘫在地上李德彪的骂醒的,他大概觉得昨晚上孟荞麦中邪了,睡一觉就过来了。 孟荞麦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定挣扎着坐起来的李德彪。 李德彪满脸是血,脖子里和脊背上都是门栓打出来的痕迹。 他夏天都是光膀子,所以伤痕一览无遗。 骂骂咧咧的李德彪说:“你个臭娘们,赶快送老子去医院,我脖子被你打断了,动不了啦……等着我再收拾你!” 孟荞麦呵呵一笑,下床又双手抱过来那根门栓,那门栓上还沾着血,此刻变成了褐红色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面。 看到这根门栓,渣男顿时一脸惊恐。但他还作死,指着媳妇恐吓:“孟荞麦,你敢再打我我弄死你……” “噗!”一棍子抡到了腿上。 他疼得像狗一样嚎叫。 这时候邻居们都起来了,孟荞麦怕惊动大伙,抓起李德彪的背心塞到了他嘴里,又一棍抡到他腿上,“谁弄死谁?谁弄死谁?” “唔唔……”李德彪痛苦地做着无谓的挣扎。 睡在外屋的两个孩子醒来了,他们的脸过了一夜肿得更厉害了,此刻嘴都张不开了,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到地上看着爸爸再次被妈妈打。 今天周末,不用上学。 要痛打落水狗,不打则以,一打死打。孟荞麦一下一下朝他身上抡去,把她上辈子的仇恨都发泄出来了…… 但理智令她在这畜生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住手了,把门栓扔到地上,自己也累瘫坐到地上了。 此刻的孟荞麦脸上也是红的红青的青,又披散着头发,配上凶狠的表情,真个恶鬼一般,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 她稍作休息,转头看向两个孩子,他们吓得“噗通”跌坐到地上。 孟荞麦对他们的状态很满意,朝他们招招手,他们唯唯诺诺地站到她面前。她问:“你们饿吗?” “饿。” “想吃什么?” 两个孩子相互看看,然后怯怯地说:“妈妈做什么吃什么。” 孩子最识相。 孟荞麦冷笑一声,“妈妈给你们烙油饼好不?” 两个孩子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看看她的脸色,惶恐不安地点点头。 孟荞麦就起身命令他们,“一个提水,一个烧火。” 油饼在这个时候可是奢侈品呀,孟荞麦和面的时候还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 她做饭的手艺没得说,就连嘴刁的李德彪都挑不出毛病。 油饼烙好了,松软,喷香,烙了四个,她吃两个,浩浩和丹丹一人一个。 他们脸都肿着,一嚼东西就疼,所以孟荞麦两个油饼都吃完了,他俩一人一个饼还没吃完。 孟荞麦干脆又给自己冲了个鸡蛋花,慢慢地喝着。 看他们吃完了,她问:“你俩的脸咋回事?” 两个孩子同时泪眼汪汪地说:“你打的。” “啪!”一人又挨了一巴掌。 他们吓得惊恐地瞪着孟荞麦不敢说话了。 孟荞麦两眼阴恻恻地瞪着他们说:“是你爸爸打的。” 第3章 这伤是谁打的 他们懂了,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 孟荞麦又问了一遍,他们一齐说“是爸爸打的”。 她满意了,又给他们分任务,“去你奶奶家,叫他们过来,就说你爸爸昨天又去赌博输钱赖账被打了,快被打死了,还拿你们俩出气。” 然后揪住他们的衣领,厉声说:“要是敢乱说,回来你们就跟你爸爸的下场一样。” “不敢不敢,妈我们不敢。”两个孩子瑟瑟发抖的保证。 自己孩子什么样孟荞麦还是了解的,他们都是欺软怕硬。 等俩孩子出去了,吃饱喝足的孟荞麦回到屋里,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德彪扛到床上,又把地上的血清理了,还把那根门栓藏了起来。 她又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压在李德彪脖子上,低声问:“你这伤是谁打的?” 李德彪如今只有一口气,哪还敢逞强啊,只有摇头求饶的份。 孟荞麦闷喝:“等会你娘来了就说是在外面赌博输了钱还不起被打的,听见没有!” 李德彪还敢不听吗? 他点点头。 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孟荞麦立刻把菜刀藏到抽屉里。 “赌赌赌,就知道赌,老天爷咋不下雷把你劈死……”李婆子一阵风进屋了。 但是看见床上儿子的惨状吓得话都咽回去了。 孟荞麦看都不看她,“你知道,你儿子成天吃喝嫖赌,我又得伺候俩孩子又得侍弄几亩地,钱都被他祸祸了,他被打成这样我也没钱给他治,你看着办吧。” 李老婆子跟老头三个闺女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家里杀猪日子过得又好,才把儿子养得五毒俱全,后来觉着不行了想教育又晚了。 花大钱给他娶了媳妇就把他们分出来过,以为媳妇能把他管好,哪知道媳妇是个脓包,儿子越发不像话了,老两口对儿子就彻底失望,把心思都用到三个闺女身上了,说以后老了指望闺女不指望这个儿子。 所以,李老头听孙子说儿子赌博被打了看都不过来看一眼。 这李婆子一听儿媳妇让她出钱治伤,顿时觉得儿子的伤也不太严重了。 她从兜里掏出5块钱放桌子上,说:“去村东头药铺把你留根大哥叫来,他本事大,啥都会看。” “唔唔……”床上的李德彪想叫住老娘。 孟荞麦看他一眼,他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婆子没好气地看儿媳妇一眼,“但凡有个靠谱的管着他,他也不会这样。好了,我还得跟你爹赶集卖肉,你伺候着他吧。” 说罢转身走了。 哈哈,好,这一关过去了,省得两个孩子跑去跟他们告状了节外生枝。 孟荞麦听到羊圈里的羊饿得“咩咩”的叫声,就让两个孩子牵着羊去地里放,然后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 婚肯定是要离的,但如果这就离了,那不是便宜这个畜生了,上辈子,他可是虐待了她几十年。 她慢慢磋磨他几十天,不过分吧。 而且,这个年代离婚的不多,也不好离,如果一方不离,那就别想离,不像后世可以起诉判离,而现在只能拖着。 李德彪自从娶了她就一天活没干过,她给他当牛做马伺候着,他才不会爽快的和她离婚。 孟荞麦想想,现在可是84年,改革开放初期,遍地捡钱的时代,她得抓住时代的红利啊! 做个富婆不香吗? 但是,做大小生意都得有本钱,她从娘家到现在,钱没少赚,可是除了两手老茧一毛钱都没有。 这些年嫁到这个家,地里、还有冬天她去窑厂打工的收入都被这个人渣搜刮去了,但他吃喝嫖赌的当然剩不下一分。 现在他身上也就她昨天卖麦子剩下的20块钱。 这是全部家当。 这人渣被她打得不轻,头上的血又流下来了,这大夏天的,不处理一下会生蛆的,而且他脖子可能被她打伤骨头了,要是不想让他死就得给他胡乱治一下,她可不想为了这个畜生摊上人命官司。 她就去了村东头的药铺,把村医请过来了,当然说他是赌博输了钱还不上被人打的。 李德彪什么德性村人都知道,村医也没怀疑。 只是检查一下他伤口,淡淡地说:“打得不轻呀,头上一个窟窿,脖颈处应该骨裂了。” 孟荞麦装作害怕地说:“那你看着给他治吧留根哥。” 村医是个有能耐的,最重要有胆量,啥活都敢接,什么情况下都敢做手术。 比如,他说李德彪头上的血窟窿得缝针,但打麻醉怕伤脑子只能生缝,不然就去大医院。 孟荞麦干脆利落:“缝!” 邻居们听到杀猪般的叫声过来问咋回事,孟荞麦答:“留根哥给他治病。” 邻居们便不问了。 李德彪头上一缝了六针,再加上他挨了两顿毒打,疼得他晕死过去。 孟荞麦笑得浑身发抖。 头上的伤处理好,村医又给他骨裂的脖子固定了一下,还给了一些药,刚好花了20块。 那这个家现在一分钱没有了。 孟荞麦在村医走后,拿了破头巾包住骇人的脸,把屋门一锁,就出来了。 她要去四妹妹家把昨天那10块钱要回来,自己这满脸的伤就是因为那10块,她不能就这么忍了吧。 四妹妹孟九麦是她最小的妹妹,嫁人两年,因生不出孩子被婆家嫌弃,男人又是妈宝男,所以她在婆家过得很不如意,就经常搜刮她这个大姐巴结讨好婆家人。 孟荞麦来到孟九麦家的时候,孟九麦正忙着出猪粪,累得汗流浃背。 这本来是男人干的活,但却只有她一个女人干。 看到这里孟荞麦心里一酸:你在婆家的地位跟我上辈子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在婆家苦,我是在娘家就苦。 当年父亲在母亲怀着最小的儿子生病去世了,母亲极度伤心早产了也伤了身子,从此病病殃殃的。 只有13岁孟荞麦就辍学回家,用她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侍弄田地,照顾弟弟妹妹,像头牛一样无怨无悔。 但她的付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而是养成了一家人吸食她的习惯,都觉得这是她这个老大应该做的。 可怕的是,上辈子的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她在那个家当牛做马了十年,到23岁出嫁了,娘又贪图一笔高彩礼把她嫁给了臭名昭着的李德彪。 “大姐,你怎么来了?”孟九麦一抬头看见了她。 孟荞麦扫视一下整个院子,“就你自己在家吗?” 孟九麦从猪圈里跳出来说:“嗯,他们都陪着我小姑子赶集买东西去了,这不她快出嫁了嘛。” 孟荞麦下意识地想说,小姑子要出嫁也该你这个嫂子陪着去买东西呀,猪粪该你男人或者公公出。 但是她冷笑一下,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来要回我的钱,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孟荞麦抬手取下头巾,露出一脸伤痕。 孟九麦惊叫:“李德彪那混蛋又打你了!” 孟荞麦盯着她说:“对,就因为昨天我给你那10块钱,他说了,我不把那10块钱拿给他,他就打死我,你看着办吧。” 第4章 问四妹妹要账 孟九麦立刻垂下了头,嗫嚅:“大姐,让你受苦了,可是那钱,我已经给了我小姑子……” 孟荞麦说:“没事,我问你小姑子要。” 孟九麦惊慌地叫:“可别大姐,哪有给出的钱再要回来的道理,我婆子一家人更看不起我了。” “那就让李德彪打死我?”孟荞麦冷冷地问。 孟九麦被噎住了,许久才说:“大姐,我也不想他打你呀,可是我真的没钱还你。” 孟荞麦说:“所以我等你男人跟公婆回来要,反正钱你花到他们崔家人身上了。” 孟九麦吓死了,“大姐,别别别,咱再想想办法。” 说着拉她进屋。 孟荞麦进屋往凳子上一坐,冷眼看着她说:“想吧。” 孟九麦两手搓着衣角,为难地说:“大姐,我真想不出好办法来,我在这个家只有干活的份,也做不得主,我身上又没一点值钱的东西……” 孟荞麦质问:“那你是让我自己想办法了?” 孟九麦脸红到脖子根儿了。 孟荞麦不废话了,“以前的事我也不说了,要算账也算不清,这10块钱我必须要回来,你有钱就给我,没钱我就问你男人要,反正拿不到钱我回家就是个死。” 孟九麦从来没见过大姐这副模样,感觉她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想想可能是怕死才这样的。 可是她真的不能让大姐问婆家人要钱呀,那多丢人呐。 她一咬牙说:“那这样吧大姐,我回家问咱娘要。” 提起那个“娘”,孟荞麦脸颊抽动一下,她说:“那你去吧,我在这等着。” 孟九麦疑惑地问:“你不一起去?正好也看看娘,顺便帮娘洗洗衣裳劈劈柴啥的。”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孟荞麦出嫁这么多年,没次回娘家都要帮娘干大半天活,她娘呢,觉摸着她快来了,就提前把活给她留着。 就是逢年过节闺女儿子都聚到一起,那个做饭的永远是孟荞麦,等大伙吃饱喝足了聊天,打牌,她还得再洗涮。 孟荞麦冷硬地说:“娘又不是养我一个闺女,凭什么我去了就得帮她洗衣裳劈柴,你也能呀。” 孟九麦这回真的对大姐“刮目相看”了,都不信这话是从这个逆来顺受,任何时候对家人都有求必应的大姐嘴里说出来的。 孟荞麦不理会她的吃惊表情,催促她说:“你快去吧,我等着拿了钱回家做饭。” 孟九麦只好独自回娘家。 孟家母亲白春花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摇着蒲扇乘凉,她都快六十了,居然状态比闺女孟荞麦还好。 穿的干干净净,养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 她确实是没干过重活,虽然没了男人,但她仗着自己生下小儿子落下病根了,平时重活一点不干,就在家里洗洗涮涮,反正有那个像骡子一样的大闺女替她干。 就是一年两次最关键的抢收抢种她也不下地,她还习惯一到这两个时节就犯病:麦收病一次,秋收病一次。 不光地里的活不干,还得吃好的养病。 平时哪个孩子一不听话,她也就犯病。 孟荞麦这个家里的老大,早就把娘的责任一并担在自己身上了,也最怕娘生病,所以娘一犯病她就拿出大姐的气势教导弟弟妹妹。 “娘!”孟九麦进家门就哭。 白春花忙从椅子上坐直了,问:“咋了闺女,咋哭了,是不是你婆家又难为你了?哎呀,这也不怪人家,谁叫你嫁过去两年也没给人家生个一儿半女呐……” “不是娘,婆家没人欺负我,是大姐她,让我还她钱……”然后就哭着把情况说了。 白春花一听火了,“好她个大妮子,一个当大姐的这么难为小妹妹,明知道你没钱还逼你还她,你叫她来跟我说!” 孟九麦摇头:“我叫她来了,她不来。娘,我看大姐真的被打得很厉害,她说我不还她那10钱,李德彪就打死她。娘,大姐在李家过的啥日子咱也知道……” 白春花张口骂,“她脑子是榆木疙瘩呀,李德彪说打死她就打死她了吗,她就不能撒谎说钱丢了,丢了哪找去。” 孟九麦苦着脸说:“我也这么想,可是娘,你没见刚才大姐那样子,凶巴巴的,恨不得吃了我。而且她就在我家等着我拿钱回去,我不拿钱回去她就等着我公婆跟男人回来问他们要,那我不丢死人了,我在婆家更被看不起了……” 说着又哭起来。 白春花一跃而起,“走,我去跟那个白眼狼说。” 六月暑天,孟荞麦走了一路渴了,她从压水井上压了一瓢凉水喝了,又从孟九麦家院子里的菜园里摘了个番茄,坐在院子里一棵槐树下慢慢吃。 “老大,你逼债逼到你妹妹家来了,你可真有本事啊!”一声阴阳怪气的喝叫响起。 孟荞麦看到了自己的亲娘。 她头发梳的溜光盘在脑后,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褂子,腿上是一条洋布裤子,神采奕奕的。 跟一身破衣烂衫,又因常年劳作皮肤黝黑,满脸憔悴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春花呢,张口就是我衣服都是我那开裁缝铺子三闺女做的,我吃的零嘴和花的钱是城里二闺女给的,我那大学生毕业在城里上班的儿子说有空要带我到处旅游,我四闺女嫁得近,隔三岔五就来看看我,陪我说话给我干杂活,唯独没提过给她当牛做马的大闺女。 而且,对这个一脸穷相的大闺女是一百个嫌弃。 孟荞麦坐在凳子上屁股都没动,不紧不慢地说:“欠债还钱,我还不兴要了。” 白春花眉头一皱,这个在大闺女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一句嘴都没跟她顶过,不得不承认,她是五个孩子里最孝顺听话的。 咋忽然这态度呢? 白春花拿出当娘的气势喝问:“你这是哪的规矩,见了娘站都不站起来,还这么大辣辣地跟我说话,你是要气死我吗!” 她说着又习惯性地捂住胸口,做出要犯病了的模样。 “娘您别生气,快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孟九麦忙扶她坐在马扎上。 要搁上辈子,孟荞麦早慌了,跪在她脚下又是捶背又是抚胸,然后她说什么都答应。 但是此刻,她把番茄蒂一扔,稳稳坐着看她表演。 白春花没看到应该有的效果,翻翻眼珠子看看孟荞麦,火气更大了,她指着闺女的鼻子命令:“你没看到娘被你气病了吗,还不快点跪下给娘认错!” 孟荞麦呵呵一笑,“我没错认什么错?” 第5章 以后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白春花气得忘了装病,拍着两手发疯:“你一个当大姐的跑到妹妹家里要账,你妹妹没钱还叫她问娘要,你说你有错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大姐没,见过你这么不孝顺的闺女没!” 孟荞麦把凳子一挪不让她手指头点到自己,冷着脸说:“这么说欠账的有理了,要账的没理了?再说不是我让她问你要的,是她自己不让我问她婆家要,非要回娘家找你要的,要不孝顺是你四闺女不孝顺不是我不孝顺。” 孟九麦被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白春花护着最小的闺女呵斥她:“你胡说八道,我四闺女孝顺得很,是被你逼急了才去找我的,我跟你说,你妹妹没钱给你,你快走,别等她公婆一家子回来难堪。” 孟荞麦纵然是上辈子心被他们伤死了,听着亲娘这戳心窝子的话还是身子战栗了一下。 在娘心里,二闺女从小就生得好,讨她喜欢,后来又嫁了个留在城里当官的女婿,成了人人艳羡的官太太,也就是她心尖上的孩子了。 三闺女有手艺,在乡里开了一家裁缝铺子,是她的骄傲。 四闺女是老小,她该偏向小的。 儿子呢,还用说,是她的宝贝蛋子。 唯独这个大闺女,嘴又拙,脑瓜又笨,就会出傻力,她看不上。 孟荞麦冷哼一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是跟九麦要账,你有钱借给她就借,没钱借就走,别在这多嘴多舌。” “啊,你这个死妮子你咋跟你娘说话,你要翻天了你!”白春花气得抬手就打她。 孟荞麦身子一闪躲过,离开一步之遥,两眼咄咄地盯着白春花说:“我实话实说,不想听马上走,这里没你的事。” “大姐,你咋跟咱娘说话的,你这是咋了,跟中邪似的。”孟九麦往外推她。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大姐顶撞母亲呀! 孟荞麦鄙夷地看孟九麦一眼,“我没工夫跟你们废话,我是来要钱的,既然你没从你娘手里借来钱,那就让你娘走吧,我等着你公婆男人回来。” 孟九麦看大姐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就不抱希望了,拉住白春花的手哀求:“娘,你就把钱给她吧,等我有钱了还你。” 白春花无法,气急败坏地掏出10块钱往地上一扔,指着孟荞麦说:“老大,你今个要是捡了这张钱,以后你就没我这个娘了,你几个妹妹跟弟弟也会看不起你。” 孟荞麦两手攥到了一起,一双冰寒的眼睛盯着白春花说:“我当然不会捡这张钱,我借给孟九麦的时候是递到她手里的,我还从她手里接钱。” “你……”白春花气结。 这个从小到大绵羊一样对她唯命是从的闺女还跟她硬碰硬了,她今天不教训她就不配当娘。 她弯腰找棍子,还是孟九麦怕惹事忙一手拉住娘,一手弯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冷着脸递给大姐,说:“钱给你了,快走吧。” 孟荞麦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跟她们纠缠了,接过钱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就往外走。 白春花又发狠地冲她叫:“你个王八妮子,你再别踏进我家门一步!” 孟荞麦扭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说:“我再不会踏进你家门一步。” 白春花愣在原地。 好久她才喘气匀和了,咬着牙和孟九麦说:“你去你三姐家,把这事跟她说了。” 孟九麦问:“跟三姐说了有啥用啊?” 白春花嘴巴一歪,“她去年过年的时候,不是让你三姐给她俩孩子一人做一身新衣裳嘛,你三姐没要她的手工费,让你三姐也去向她要。” 孟九麦迟疑了,“娘,这不好吧,当时三姐说了,大姐虽然没给她手工费,可是给了她一袋子花生,也抵得上手工费了。” 白春花眼睛一瞪,“啥叫一袋子花生抵手工费了,她当大姨的,自家种的花生不该给外甥吃吗。” 孟荞麦拿着那10块钱先去了趟集上,家里没盐了,而且,她严重贫血,经常眩晕,必须得补补。 她就去猪肉摊割了一块瘦肉,又买了一块猪肝,又买了盐和一些调料,花了不到5块钱回家了。 到家已经晌午了,两个孩子放羊回来了,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等她做饭。 以往他们跟妈妈说话的口气已经有了爸爸的气势,都是用命令的口吻,今天不敢了,看到她眼里还有胆怯,也不敢开口。 孟荞麦看他俩这乖乖的小模样嘴角挑了一下,给他们下命令,“过来扶你爸爸上趟厕所。” 她可不能让他拉到床上,恶心死人。 两个孩子听话地随她进了堂屋,一左一右扶着一瘸一拐的李德彪去了趟厕所,又把他扶到床上躺好。 李德彪不光头缝了针疼,身上多处被打的地方都疼,但此刻也只有哼唧的份。 孟荞麦看他一眼,噗呲笑了,然后哼着歌儿去厨房做饭。 钱少,她只割了一点肉,不经吃。她先是把瘦肉切了,准备一会做肉丝面条。 又把猪肝加水,加大料给卤了。 饭做好了,两个孩子闻见肉香早跑过来围到厨房门口,要搁以往,他们进屋就闹着吃。 孟荞麦盛了三碗肉丝面条,又盛了一碗面条汤,拿了个干馍泡到里面,吩咐浩浩:“给你爸爸端过去吧。” 对,他们吃肉,就让他喝汤,这么多年,这不一直是她孟荞麦的待遇么。 浩浩不敢说话,乖乖端着给李德彪送堂屋了。 这边孟荞麦又从小锅里捞出猪肝,用刀切了一半,把另外一半用碗盛了,放到凉水里冰着,这样到晚上坏不了,她还能再吃一顿。 她把切下的猪肝切成薄片,加葱花,香菜沫一拌,就着肉丝面条吃起来。 注意到两个孩子的目光,她说:“妈妈贫血,得吃猪肝补补。” 浩浩和丹丹点点头,不再看她的猪肝了,一心吃面条。 面条里有肉丝,一样很香。 一大碗肉丝面吃完了,一块猪肝也吃完了,孟荞麦揉着肚子,感觉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两孩子吃饱了放下碗习惯的跑出去玩,被孟荞麦叫住。 “今天不上学,也不能玩了,跟我一起把杂屋收拾一下。” 浩浩怯怯地问:“收拾杂屋干嘛?” 孟荞麦坏坏地一笑,“让你爸住。” 浩浩吃了一惊,“我爸哪能住杂物,他是一家之主呀。” 这话李德彪天天说,孩子都记住了。 孟荞麦盯住浩浩,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以后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第6章 把渣男丢到杂屋住 浩浩想起被打不敢再说话了,但还有点不服,把头扭向一边。 孩子这模样逃不过孟荞麦的眼睛,她笑笑说:“那以后你跟你爸一起住,也好照顾他。” “啊不……”他叫。 孟荞麦脸一拉:“快跟我去收拾。丹丹,你把锅碗刷了。” 收拾了半下午,总算把杂物收拾好了,孟荞麦又和两个孩子一起把一张旧小床搬到杂屋,铺上一床旧席子,就让两个孩子去堂屋把李德彪给扶进来。 李德彪如今半死不活的,拉他猪圈也得住,就哼哼唧唧倒在了杂屋的小床上。 天热,这一通收拾弄一身汗,孟荞麦打了一盆水擦擦身子,把堂屋床上的被单,床单,枕头都拿出来洗洗,她要驱逐掉那个畜生的气味。 都洗涮好了,她也乏了,喝了半瓢凉水,正想进屋躺下歇歇,三妹孟三麦来了。 “大姐,在家呀。”孟三麦招呼。 孟荞麦皱皱眉,不冷不热地问:“你来干嘛?” 孟三麦呵呵一笑,“看看大姐说的,你家我还不能来了?” 然后故作惊讶地问:“呀,大姐,你脸咋了?是不是又挨打了?那个畜生,等会我骂他。” 孟荞麦对她的虚情假意冷漠一笑,“不必了,我自己的苦我自己受,你来有事吗?” 孟三麦有些窘地打哈哈:“大姐,你看看,我这来了不到一分钟,你问我两遍有事没,好像不欢迎我来你家似的。” “你说得对,我不欢迎你。” “啊这……”孟三麦愣在原地。 虽然刚才听四妹妹说了大姐的情况,但亲眼看见大姐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还是难以置信。 孟荞麦往床上一躺,说:“没事我就睡了,你自己走吧。” 孟三麦只好说了来意,“大姐,那什么吧,四妹妹今天去找我了,说你今天上午跑她家去要账,她没钱还是娘替她还了你的钱……” 孟荞麦坐了起来,两眼盯住孟三妹的脸。 孟三麦被大姐这陌生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咽口唾沫说:“那个,咱四妹妹说,娘让她转告我,来问你要去年……” “哦,我想起来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扯了布,让你给俩孩子一人做了一件新褂子,没给你手工费,你今天来要账是吧?”孟荞麦冷笑说。 孟三麦脸一下子红了,“大姐,这不是我的意思,咱四妹妹说是咱娘非让我来问你要,这不是你问咱四妹妹要账了么,还把娘气得不轻,娘就是想……教训你一下。” 孟荞麦呵呵笑笑,“三麦,你要这么说,那咱姐俩就好好算算账吧。坐,坐下慢慢算。” 孟三麦有些慌,干笑两声说:“大姐,你别这么说,我真不是来算账的,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你今天做的事咱娘跟咱四妹妹都挺意外,我也觉得这事你干不出来,是不是他逼你干的呀?” 孟荞麦答非所问,“在娘家的时候我就不说了,咱就说你嫁人之后吧,你跟你男人开裁缝铺子,地里的活顾不过来,隔三岔五就来找我去给你帮忙,那畜生整天出去瞎混不管家里的事,我忙完我家地里的活就抽空给你家地里忙活,你给过我一分工钱吗? 你两口子光顾着挣钱,地里只种麦子,玉米,黄豆这些省心的庄稼,花生,绿豆,还有瓜果都不种,还不是我家地里收了给你家送去呀,你一家子少吃我种的粮食了吗? 就是去年过年我拿过去两件衣裳料子给你做,我也带了一袋子花生过去了呀,抵得上那两件褂子的工钱了吧。” 一番话说得孟三妹无地自容,同时心里暗暗称奇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而且,她也不傻呀,这都记在心里呐。 她忙讨好地说:“大姐,我……我记着呢,我心里有数,我今天来不是问你要账,是来跟你说说娘生气了,你别多想哈。” 孟荞麦表情一下子狰狞了,“她生气?她凭什么生我的气?她如今养得白白胖胖,活得舒舒服服,是谁当年替她撑起了那个家?是谁替她把你们四个都养大?又是谁为了一大笔彩礼把我卖给了无恶不作的李德彪?是谁到现在还在继续让我给她当苦力……” 她越说越激动,心口疼得抽抽起来,头也有些眩晕。 孟三麦看大姐脸色如纸吓坏了,扶住她问:“大姐,你咋了?快躺下歇歇吧。” 孟荞麦闭上眼睛朝她摆摆手,“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好了。” 孟三麦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只好转身离去了。 该做晚饭的时候,丹丹提着一块猪排过来了,说奶奶给的,让给爸爸炖了补补。 孟荞麦欣然接过,洗洗剁了就下锅炖上。 想到公婆都不过来看看儿子,只是送块排骨,可见李德彪在他们眼里的分量。 这样最好,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伺候”他。 排骨汤炖好了,孟荞麦依然连肉带汤成了三碗,又盛了一碗汤让浩浩给李德彪端过去,还说:“你爸爸头上有伤不能嚼肉,只能喝汤,而且营养都在汤里。” 浩浩听话地端着那一碗汤送到了杂屋去。 李德彪只是外伤,此刻饥肠辘辘,看到只有一碗汤顿时火了,但一张嘴头疼欲裂,只好闭上了嘴,只好强撑着坐起来把那碗汤喝了。 孟荞麦连肉带汤吃了一大碗,又把中午剩下的猪肝吃了,感觉身上都有劲了。 收拾好厨房,她上住院门,让两个孩子自己洗澡,然后她洗了澡换上短衫短裤舒服地躺到了床上。 这个身子不但缺营养,更缺睡眠,她要好好休息两天恢复一下。 一夜睡到大天亮,她舒服地伸个懒腰,起来做了饭让两个孩子去上学,她在院子的菜园里摘了根黄瓜,坐在树下吃着,规划自己的人生。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渣男虐够了踢掉,然后就是赚钱养活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 至于两个孩子么,就丢给渣男,让两个白眼狼体会一下没妈的日子。 可是现在这个家就剩5块钱,没本钱怎么做买卖?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爱喝酒的丈夫,再没钱买下酒菜的时候,会去河沟里摸田螺,让她用辣椒炒了下酒,后来他就吃上瘾了,一到河沟里有田螺的时候就去摸,摸回了让她做了吃。 说起来那味道确实好。 她兴奋起来! 第7章 炒田螺去县城卖 要是把自己做的田螺拿去卖不知道有没有人买?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孟荞麦拉着地排车,地排车上放了一个蛇皮袋子去了村南的河沟处。 今年雨水不大,河沟里的水不深,但水很清,趴在沟沿仔细一看,满河床都是密密麻麻的田螺。 这个年代农村河沟里之所以有这么多田螺没人吃,主要是这玩意没多少肉,而且做起来还费油,做不好腥味很重,在这个刚解决温饱没几年的鲁西南农村地区,都不吃它。 孟荞麦卷起裤腿,把鞋脱下来放到岸上,拿着蛇皮袋就下河沟了。 一弯腰,就抓一大把田螺。 她把大的挑出来,小的又放回去,一会儿功夫就抓了一蛇皮袋子。 头一回拿去卖,她心里也没底,准备就先弄这一袋子吧。 这时候日头开始毒了,双腿虽然在凉沁沁的河水里,但被晒得满头的汗。 她洗洗手上了岸,把一蛇皮袋子田螺系好口,放到地排车上拉着回家。 到了家,她把一袋子田螺倒进大洗澡盆里,坐到马扎上,用丝瓜瓤把田螺表面的泥沙和水草刷掉,抓了把盐进去,仔仔细细地搓洗、摇晃,然后换水。 这样重复了有六七遍,直到盆里的水不再浑浊,才放好让田螺慢慢往外吐泥沙。 隔个几十分钟就换一回水,一直到晚上田螺胃里的泥沙才基本吐干净了。 孟荞麦又去村里荷塘折了半蛇皮袋子荷叶拿回来放好,万事俱备了。 天还不亮,她就起来拾掇田螺。 先把田螺捞到框子里控干净水,用剪子把田螺的尾部剪掉,把红辣椒切成段,蒜瓣剁碎备用,起锅烧油,把辣椒和蒜末放进油锅爆了,然后把田螺扔进去翻炒,加水撒盐,加盖烧了三分钟就起锅。 那香味弥漫整个院子。 她把炒好的田螺装在了篮子里,这时天也微微亮了。 孟荞麦进屋嘱咐两个孩子起来自己弄吃的上学去,就套上骡车,把篮子扛到车厢里,带上秤,拿好昨天换好的五块零钱,坐到车辕上赶着骡子朝县城赶去。 这个年代能吃起零嘴的只能是城里人。 八十年代的县城还处于开发阶段,后世的高楼大厦还在规划中,楼房还很少,大部分是砖瓦平房,很破旧。 但是街道两旁的店铺开起来了,小商小贩也在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隐约有了后世繁华景象的雏形。 孟荞麦赶着骡车朝早市走去。 早市很热闹,挑担子卖馒头卖饼卖豆浆的,两侧还有煎包子,炸油条,熬胡辣汤的,吆喝声一家比一家响。 孟荞麦找个地方把骡子拴好,然后挎着一篮子田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掀开盖子,炒田螺的香味一下子就把周围人的嗅觉吸引住了,有人凑上来看。 孟荞麦很开心:看吧,有人被香住了。 一位买菜的老太太过来一看是田螺,就小声嘀咕:“这玩意又腥又没肉,啥吃头。” 孟荞麦忙微笑解释:“大娘,这玩意是腥,但我做好了就不腥,而且,它本来就是当零嘴或者下酒的,不在乎肉多是肉少。那瓜子肉少吧,可都爱嗑呢。” 那老太太还是摇摇头走了。 孟荞麦有些失望,开局不利呀。 “哈哈,你这话说得真在理。”旁边一位中年男人笑着搭话。 她忙抓了一把田螺放在荷叶上,还递给他一根牙签,说:“大哥,你尝尝,用牙签一挑肉就出来了,可以下酒,也可以当零食,可香了。” 那人见让白吃,就欣然接过,照孟荞麦说的用牙签从田螺壳里挑了一点肉出来,放到嘴里一品咂,由衷地叫:“嗯,好吃,又香又辣!姑娘,咋卖的?” 孟荞麦高兴地说:“大哥,两毛钱一斤。” “嗯,我来二斤。”那人爽快地掏钱拿着二斤田螺走了。 顾客是最好的口碑,一有人说好吃然后买了,紧接着观望的人都过来品尝,尝了没有不买的。 孟荞麦欢快地秤田螺,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忙完了一波,篮子里还剩一小半儿,孟荞麦就用那清亮圆润的嗓子招呼起客人来:“哎!田螺!麻辣田螺!不光好吃,还好处多多,泻火、清热还解毒,小孩吃了补钙长得快,大人吃了解馋,夏天尤其是啤酒的最佳伴侣……” 这一吆喝又吸引不少人来到她摊位前,一位中年人满眼欣赏地看着孟荞麦说:“你这姑娘看起来是乡下人,咋懂这么多呀,还知道搭配啤酒最好,我们城里人也是才兴喝啤酒呀。” 这是八十年代,喝啤酒才兴起,城里人才喝。 孟荞麦咧嘴一笑说:“我这个经常往城里跑着做小买卖嘛,所以懂的多喽。一看大哥就是干部,是个会吃会喝懂生活的人。大哥,要多少?” 那个中年人呵呵一笑,说:“来二斤尝尝吧,好吃再买。” “哎好嘞,我明天还来。”孟荞麦手脚麻利的秤田螺。 等到日头开始毒了,树上的蝉叫起来了,早市也差不多结束哦了,孟荞麦满满一篮子的田螺卖了个精光。 其实还剩下一点,她看旁边一个卖菜的女人领着个孩子,那孩子馋得吮手指头,她就送给孩子吃了。 孟荞麦蹲下数数今天早上的劳动成果,竟然卖了12块6毛钱。 天呐,要知道,84年城里工人一个月才四五十块钱,她这一早上就卖了十几块钱呀! 嘿嘿,这买卖还真能干,算我瞅准了哈哈哈。孟荞麦窃喜。 其实吧,这个年代做买卖的少,她干的是独份生意,所以好干。 关键这生意还是没本的买卖,拾着麦子打烧饼卖——净赚呀! 她高兴得差点又晕了,好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孟荞麦立刻起身,这么远的路,她又挣钱了,可不能亏着肚子。 她挎上篮子,先去一家包子店买了几个肉包子吃,又买了一瓶橙汁喝。 吃饱喝足了,又去商店买了盐、油、香料和姜,以后炒田螺可要用不少呢。 她脑子里浮现出满河沟的田螺,可都是钱呐! 她回家得赶快再去河沟里摸田螺,好等它们把沙子吐干净了明天一早炒熟了再来卖。 孟荞麦把空篮子放到骡车上,赶着骡车回家。 骡子打了个喷嚏,孟荞麦笑嘻嘻地摸摸它的头,说:“今天累着你了,回去给你多添点饲料!” 她赶着骡车一进院门,就看见公婆黑着脸坐在院子当中,明显是等她回来。 孟荞麦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理睬他们,把骡车卸了,就要给骡子淘草料喂它。 “彪子媳妇,你过来,我问问你,你咋就把我儿子弄到杂屋里睡了?他是这个家的男人,不是牲口。”李老头用严厉的语气喝问孟荞麦。 第8章 你看不惯把他拉你家里去 孟荞麦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的家,他是我的男人,我想让他睡哪就睡哪,你看不惯把他拉你家去。” 李老头和李婆子差点被她噎死。 李婆子气得指着她叫:“浩浩他娘,你咋跟你公爹说话呢?这个家的主人是我儿子,不是你个娘们!” 孟荞麦呵呵一笑,“那行,这话是你说的,我这就走,这个破家谁爱当谁当。” 说罢当真往外走。 老两口子傻眼了。 儿子这伤着躺床上需要伺候,还有两个孩子得照料,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呐。 “哎浩浩他娘,你……你别急呀,咋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个家就是你当家好了吧……”李老婆子赶紧过来拉住她。 孟荞麦看着她冷笑一声,“娘,你承认这个家我当家了呀,那以后就少管我家的事,我让你儿子睡杂屋也是为了他好,怕在堂屋睡两个孩子吵闹影响他养伤。 那个,你老两口子要是真疼你儿子,就多给他拿过来点肉,让他吃好点伤也好得快。” 李婆子没有后槽牙可咬,就瘪着嘴喘着粗气答应一声,招呼老头子走了。 孟荞麦喂饱了骡子,又拿上蛇皮袋子,用地排车拉着去了村南河沟处捞田螺。 有村人看见了问她捞这玩意干什么,她就说喂鸡喂鸭子,大伙就信以为真。 她很快又捞了一袋子,用地排车拉着回家又放到大澡盆里洗干净了,让它们在水里吐沙子。 这时也到中午了,该做饭了。 她嘴角扯了一个坏笑就走进了李德彪住的杂屋,一脸嫌恶地看着他问:“午饭想吃啥呀?” 李德彪翻翻眼皮不理她,心里说:等着吧臭娘们,我好了弄死你。 孟荞麦笑盈盈地问:“想吃肉吧?等着,我做肉吃。” 正说着听到两个孩子从村里小学放学回来了,她就命令他们:“去你奶奶家问她要肉去,就说你爸爸想吃。” 浩浩和丹丹看了爸爸一眼,不敢多问就跑出去了。 一会,浩浩提着一长条猪肉来了,虽然是边角肉,但好歹是肉啊! 孟荞麦把肉切成片,削了一个冬瓜切成块,做了一个红烧肉炖冬瓜,冬瓜配肉是黄金搭档,又香又不腻。 但是盛碗的时候,孟荞麦这回先给李德彪盛,她用勺子在锅里挑了一块骨头盛进他碗里,又盛了一碗冬瓜,然后让浩浩给他端过去。 浩浩怯怯地说:“不给我爸爸再盛几块肉啊?” 孟荞麦冷冷地说:“肉就这么多,给你爸爸多盛几块就没你的了。” 浩浩端起碗就走出厨房了。 孟荞麦摇头一笑:塑料父子情啊! 上辈子,只要有点好吃的,都是尽着李德彪吃,再就是儿子吃,最后是女儿吃,她连汤都捞不着喝。 这辈子,她要反过来,尽着自己吃。 她给自己碗里捞的肉最多,然后再分给两个孩子,说:“你爸爸病着需要补身子,你们要经常去奶奶家要肉。” 两个孩子诺诺点头。 吃了午饭,两个孩子去上学了,孟荞麦上住院门午睡。 上辈子,她从来没睡过午觉,整个人就是个劳作机器,所以死的时候才五十岁不到,一身都是病,瘦得形销骨立。 这辈子,她要好好疼自己。 她睡了一个舒服的午觉,到院子里给田螺换一回水,就到地里看看。 其实这时候地里没多少活,就是锄草。 她很勤快,几亩地里都没什么草,她就可以安心卖田螺挣钱了。 孟三麦从孟荞麦家里回到娘家,白春花张口就问:“那个大王八妮子给你钱了吗?” 孟三麦摇头。 白春花火爆三丈,“咋着个王八混账妮子,她妹妹欠她钱就坐到家里要,她欠妹妹欠要了不给。哼,老三,走,我替你要去,她敢不给我骂死她!” “娘,你消消气,别气得又犯病了。”孟三麦拉住她坐回椅子里。 闺女这么一说,白春花立刻捂住了胸口,气若游丝地说:“可不,这个大妮子可把我气坏了,哎呀,你说她咋就突然眼里连我这个娘都没有了呢,她的良心叫狗了吃了吗……” 孟三麦坐在娘对面半天没说话,听完娘的谩骂唠叨后说:“娘,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没打算要那两件衣服的手工费,因为大姐那一袋子花生足以抵手工费了。” “胡说,她是当姨的,给孩子吃花生应该的,都是地里种的东西又不金贵。” “那我当姨的,给孩子做件衣裳也应该呀!” “那……这……”白春花没话说了。 孟三麦起身说:“好了娘不说了,我这好些日子没来了,把你的衣裳和床单啥的都洗洗吧。” 白春花拦住她说:“不洗,过几天不是娘的生日了吗,等你大姐来了洗。” 孟三麦就说:“哦,也是。既然没啥事我就走了娘,反正过几天你生日我们都来了,对了,二姐和弟弟都能来吧今年?” 白春花得意地说:“当然来了,你娘一年才过一回生日,他们哪能不来。你二姐可是过年都没来,就等着我生日再来呐。” 提起在城里当官太太的二女儿,老太太两眼放光,絮絮叨叨夸起了二闺女:“哎呀,都是我生的,差别咋那么大呢!看你二姐,嫁了个在城里当官的女婿,住楼房,坐汽车,那是人上人呐。还又争气,连着生了俩儿子,家里还有保姆伺候着,她呢,穿金戴银的……” 其实,二闺女都嫁到城里八九年了,一回也没接她这个娘去过城里玩儿,老太太都不知道二闺女家门朝哪。 但这不妨碍她显摆二闺女。 看到娘提起二姐眉飞色舞的样子,孟三麦不爽,打岔说:“我去上个厕所。” 她从厕所出来说:“娘,茅坑都溢出来了,该挖了。” 白春花说:“过几天等你大姐来了挖。” 反正孟三麦也从来没挖过茅坑,就说:“那我就走了娘。” 孟荞麦每天凌晨早起炒田螺,炒好赶着骡车去县城早市卖,每天都能卖完,十来块钱轻松到手。 她也不多炒,每天都是一篮子,卖完就回来继续去河沟捞田螺清洗了泡上。 不是她不贪,因为做多了怕卖不掉,毕竟这个年代经济才起步,就是城里人也还很节俭,像这种零嘴,也不是人人每天都舍得买。 她能每天都挣个十来块就不错了,慢慢攒着等有了本钱再做别的。 不过再需要钱,她也不会亏待自己了,她每天卖了田螺都犒劳一下子自己嘴。 不过这几天她家伙食也还挺好,她打着李德彪养伤的幌子,让两个孩子去他奶奶家要肉炖了吃,当然,那肉都进了她跟孩子嘴里,就让李德彪闻闻味儿罢了。 这天她又在上午卖完一篮子田螺,被熟食店的香味给吸引了,她咬咬牙,进去买了一只烧鸡,花了三块五毛钱。 到了家,天热怕坏了,她把用荷叶紧紧包着的烧鸡放到刚压的一桶冷水里冰着,上面盖好了就忙去河沟里捞田螺。 田螺满河沟都是,捞不完根本捞不完,她捞了一袋子拉回家泡到洗澡盆里。 刚坐下拿起丝瓜瓤清洗,听到身后有棍子杵地的声音,她扭头一看:李德彪拄着一根棍子出了杂屋。 第9章 孟二麦回娘家 “你个臭娘们,你个贱货,你个表子养的……”李德彪骂骂咧咧地朝她挪过来。 孟荞麦下意识地找了根棍子攥在手里。 “你敢打你男人,我看还是这些年打你轻了,我就该把你剥皮抽筋……”说着咬牙扬起手中的棍子朝她砸过来。 孟荞麦人狠话不多,顺手抓起一根棍子,铆足力气敲到他另外一条没瘸的腿上。 “啊……”李德彪发出一声惨叫。 躺在地上像豆虫一样翻滚起来。 孟荞麦一不做二不休,照着他的膝盖又是一下子,李德彪的叫声比鬼都吓人。 这下好了,继续躺着吧。 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了,孟荞麦擀了面条,下了清汤面,吃饭时把烧鸡给两个孩子拿出来,依然不给李德彪吃,只给他盛了一碗面条。 晚上,洗了澡,孟荞麦躺下休息,看看就着煤油灯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两个孩子说:“明天中午放了学早点回家,你姥娘生日,去吃好的。” 两个孩子一听有好饭吃,马上爽利地点头。 浩浩想想问:“等我们放学了再去不晚了吗?每次姥娘生日都是你先去,我爸再等我和妹妹放学了再去呀。” 孟荞麦冷笑一声,“这回不一样了,咱们去就是吃饭的。” 浩浩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说话了。 反正妈妈这几天做什么事都像换了一个人,他想不通也不想了。 其实,这个儿子长相完全随孟荞麦,乌黑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小时候白白胖胖的被夸像年画宝宝。 后来成年也是一个大帅哥,可惜内里跟李德彪一样坏。 闺女虽然随李德彪多,但也不丑,因为李德彪长相并不丑。 孟荞麦对于两个白眼狼,也是抱着能掰过来就掰过来,掰不过来就拉倒的态度,反正她这辈子只会自己活。 次日一早,白春花这个寿星就心情大好地打扮好了,还抹了头油,欢欢喜喜地等着儿女们都齐齐来给她祝寿。 但她此刻更盼的是大闺女,她把换下来的床单,这两天的脏衣服都堆到洗衣盆里了,另外,羊圈该打扫了,鸡窝该修缮了,厕所更是该挖了。 这些活从来都是大闺女干的。 孟荞麦每次在娘的生日这天都是吃了早饭就匆匆过去,到地方二话不说就一阵忙活,到弟弟妹妹都来了,她就又被母亲指挥着做菜,饭菜做好了李德彪带着孩子来了,大伙热热闹闹地上桌吃饭,期间孟荞麦把一盘又一盘菜端上桌。 大伙都吃饱喝足聊天的聊天,午休的午休,孟荞麦再吃些剩饭剩菜最后把碗筷杯盘收拾了。 总是人家都走了她还没忙活完。 今天孟荞麦可要好好将他们一军。 她一早照例赶着骡车去县城卖香辣田螺了,回来又是上午将近10点了,她卸了骡车,给骡子喂上草料,就拉起车子,拿上鱼鳞袋子去摸田螺了。 又摸了一满袋子田螺回来清洗好泡上,这时候就快晌午了,两个孩子也快放学回来了。 她洗洗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套上骡车,等着孩子来了拉他们回娘家。 两个孩子跑得一头汗回来了,她让儿子拿个馍递给屋里的李德彪,锁上院门赶着骡车带孩子出门了。 路上,她又嘱咐:“到了你姥娘家见了好吃的想吃就吃,吃饱了想拿就拿,不拿白不拿。” 浩浩和丹丹眨巴眨巴大眼睛,怯怯地问:“妈,以前你不都是嘱咐我们到了姥娘家要懂事,姥娘跟姨给吃的就吃,不给就不吃吗?”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说:“那是妈傻,现在妈学精了。” 两个孩子缓缓相互看看,乖乖地答应了。 白春花知道市里的二女婿会开着公车来,于是早早就故意去当街等,逢人就说我今天过生儿,我那二闺女一家四口就快来了。 众人都羡慕的附和。 孟家老二孟二妹从小就体弱多病,但她长得好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胜雪,又娇滴滴的,一点不像土里生土里长的农村妞。 而且小时候有人给她算卦,说她是娘娘命,将来要嫁大官,得好生养着。 结果白春花真信了,当真地里的活从来不干,只在家做做饭啥的。 而且她也真争气,早早被乡里书记的儿子看上订了亲,她那未婚夫也真是人中龙凤,考上大学了留在城里上班,没几年就成了干部,她可真是成了官太太。 二闺女来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是当宝贝供着,让她坐下吃零食说闲话,她这个当娘的还跟丫鬟似的给她打扇,递茶递水的。 孟二麦呢,也以官太太自居,不光在家里几个姐妹面前高高在上的,还明着说让她们都好好巴结她,她好将来帮衬她们。 果然女婿的面包车醒目地出现在村口,在不宽敞的街道上,穿过一座又一座土坯屋缓缓驶来,一群孩子尖叫着跟在车后面跑,当街的老头老头也满眼艳羡地看着这一年才出现在当街一两次的汽车。 白春花乐得脚后跟都朝前了,哈哈笑着迎上去。 汽车停在了白春花家胡同口附近,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先是一双白色高跟鞋落地,再是一个白色绣花的包出现,然后是穿着一条白底红点的泡泡袖连衣裙,烫着一头大波浪,涂着大红唇的孟二麦出来了。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跟她这个“官太太”亲热地打招呼。 孟二麦仰着脖子,眯着眼睛,一副俾睨众生的姿态和大伙打招呼:“大家好,大家都辛苦了。 看见你们呀,我心里就不舒服,咱们农村的日子太苦了,农民太可怜了。看看这些孩子,都一脸菜色,估计一年到头都难见荤腥,我家孩子大鱼大肉都吃腻了呵呵呵……” 白春花忙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她家那肉都喂狗。” 天呐,肉都喂狗! 众人啧啧羡慕,孩子们听得都流口水。 然后孟二麦打开后车门,拿出一袋子水果糖,说:“大家都吃个糖吧,这糖你们都没吃过吧,我那大儿子都不吃,他吃进口糖。” “就是就是,我大外孙嘴可刁了,不光咱国家的糖不吃,很快咱国家的饭都不吃了。”白春花又跟着附和。 众人瞪大了眼睛,唏嘘:真的吗? 第10章 给母亲过生日 孟二麦很满意母亲的画龙点睛,得意地抓起一把糖往空中一抛,孩子跟老人都趴地上疯抢。 孟二麦鄙夷地一笑,拉着大儿子的手,从车里抱出小儿子,“咔咔咔”踩着高跟鞋往胡同里走去。 白春花忙笑嘻嘻地接过宝贝小外甥,又亲又哄的。 孟二麦的当官丈夫也高高在上地扫视一下周围的人,并且皱了一下眉头,连岳母都不招呼一声就朝家里走。 白春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个家唯一的儿子孟云梁大学刚毕业,被姐夫安排在了一个单位,今天就坐姐夫的车一并回家来给娘过生日。 他最后一个下车,自觉是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很知道“亲民”,所以下车就掏出过滤纸香烟,散给围观的男人,还说了几句漂亮话才跟着母亲回家。 一会儿,孟三麦一家四口来了,孟四麦小两口来了,就差孟荞麦了。 大伙都奇怪了,每年都是大姐早早就来替娘洗洗涮涮、打扫卫生,再准备饭菜,今天她咋还来晚了? 眼看快中午了,老大还没来,白春花急得冒烟,四个儿女也都纷纷猜测孟荞麦是不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怎么到这会儿还不来。 孟三麦等不下去了,说:“娘,让二姐跟四妹先洗洗菜切切肉,我去大姐家看看。” 白春花听了立刻横眉立目地呵斥三闺女:“你个老三说的啥话,你让你二姐洗菜切肉呀,你二姐那手能沾水么,她那手是享福的。” 孟三麦轻声叹口气,“那叫云梁跟四妹一起先忙吧。” 白春花又说:“老三,你弟弟可是大学毕业,现在也在城里上班了,等等跟你二姐夫一样当官的,你让他钻厨房做菜去呀。” 孟三麦脸色难看了,她闷声说:“那我不管了,我去大姐家看看。” “吁!”孟荞麦的骡车停在了院门口。 “大姐,你来了!”孟三麦惊喜地叫。 “大姐来了,咋才来?”孟云梁闻声也过来打招呼。 他毕业后被二姐夫安排进单位当个职员,但已经有干部的姿态了,跟大姐说话用的是上级跟下级的敷衍问候语。 还不等孟荞麦搭话,白春花就劈头盖脸地作践起她来:“你还知道来呀,我当你忘了我这个娘呢,我正想让你妹妹跟弟弟开车去接你呐,你架子大,不开车怕请不来……” “娘,您说什么,今天你的大喜日子,别动气。”孟云梁劝说。 她这么一嚷嚷,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孟二麦端着官太太的架子问责孟荞麦:“大姐,你知道咱娘过生日我跟大伙都来,你咋不早来预备菜呀。” 要搁以往,孟荞麦会马上跟大伙道歉,然后着急忙慌地干这干那。 但是今天,孟荞麦好像没听见娘俩的话似的,缓缓地把骡子拴在院门口的枣树上,然后拉着两个孩子走进院子,仰着脑袋不冷不热地说:“我家里有事。这也不算晚呀,还没吃饭。” 一句话把全家人都说愣了,直直地盯着她。 她虽然还是那身破衣烂衫,虽然还是那副憔悴的脸,但是就是不一样了,那眼神变得令人有些怕。 白春花喝问:“啥叫没吃饭,你是来吃饭的?你娘过生日你来吃饭?” 孟荞麦扫视一下弟弟妹妹妹夫们,“他们来干嘛的我来干嘛的。” 一家子人再次哑口无言。 这时门口有邻居过来看戏了,白春花要面子,压着火气让儿女们都进屋了。 孩子都嚷着饿肚子了,白春花嫌弃地看孟荞麦一眼,“还不去快去厨房做饭,让你三妹妹四妹妹给你打下手。” 孟荞麦往凳子上一坐,“我在家忙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腿疼,做不了饭了。” 说着朝浩浩和丹丹一使眼色,两个孩子就伸手从桌子上各自抓了一大把奶糖,又拿了一块点心。 孟二麦过年都没来,今天母亲生日她这个城里闺女不出点血,买点城里的好东西呀! 白春花伸手想跟孩子夺,到底又缩回了手,指着孟荞麦骂:“你可真不作假,上来就让孩子吃糖吃点心,这糖跟点心可是我二闺女孝敬我的,你不怕你孩子吃了拉肚子呀。” “我问你,我过生日你拿啥孝敬我呀,就空着俩大爪子来了,你脸往哪搁!” 孟荞麦并没有羞得无地自容,反而自己也剥了一颗奶糖送到嘴里,品咂着说:“你二闺女有钱,你大闺女穷酸,拿的东西你也不稀罕,干脆不拿了。” 白春花又被噎住了。 孟三麦为了缓和气氛忙打岔说:“大姐,你家闺女可是跟二姐家老大同龄呀,就差两个月,他们俩也都上三年级,可有共同话题呀。” 孟二麦看一眼大姐娘仨,个个破衣烂衫,灰头土脸。 她鄙夷地一笑。 故意对着孟三麦说:“我们毕竟是在城里学校,老师都是师范毕业高才生,讲课教用的都是普通话,教学方式可能跟你们农村小学不太一样啊。” “你看我家老大也是被我们宠坏了,才上三年级,衣服都要挑名牌了,就连书包都是南方大城市买的,每天上学都是他爸爸车接车送。 哎呀,我都说太娇气了,你姐夫还说,我每天努力工作,不就是给孩子们创造好条件吗,孩子嘛,得富养。好吧,他是大学生,文化人,又是当官的,我也说不过他。” “对了,他还准备给孩子请英语老师,让他从小就会说外语,将来还准备让他出国留学呐。” “哎,将来我家老大出息了,也好带挈一下咱们姐妹几个的孩子,都是表亲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罢眨了眨画着眼线的大眼睛,伸出涂着红指甲的纤纤玉手,故意对比孟大麦那双粗糙又满是老茧的手。 孟大麦这个重生人士可是知道后来孟二麦的遭遇。所以,她不紧不慢地说:“老二,日子长着呢,别把话说太满,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你……”孟二麦像挨了一耳刮子,顿时面红耳赤。 孟三麦抿嘴偷笑一下,拉着孟四麦去厨房了。 白春花见二闺女吃瘪了,恶狠狠地冲大闺女说:“快去做饭吧,孩子都饿了。” 孟荞麦懒洋洋地说:“我刚才说了,我累坏了,得歇歇。” 白春花刚想发火,想想吃了饭还有给她留的一大堆活,她不做饭就不做饭吧,反正三闺女跟四闺女都能做,两个女婿也能帮忙。 她就黑着脸说:“那你就等着吃吧。” 又想起问:“德彪咋没来?今天我生日,他这个女婿敢缺席!” 孟荞麦嘴角一笑,“他有事。” 第11章 呛一家人 厨房里,一个切肉一个洗菜的老三老四嘀咕开了,“三姐,大姐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天蹲在我家里要账,一点面子都不留。今天咱娘过生日,她不说早早来了干活,还到快吃饭才来了,来了也不做饭,这,不是咱大姐的做法呀。” 孟三麦凝重地说:“我看也是,好像不是她本人了,但她明明是咱大姐呀。” 孟四麦摇摇头说:“大姐要是变成这样,那我以后可不跟她走太近了,你看她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果然那句话是真理,一个家庭中,一直吃亏那个人不愿意再吃亏了,一直沾光的就把你当成了仇人。 “老四,你胡说什么呀,大姐都这样了,咱就别对她要求太高了。”孟二麦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孟四麦立刻巴结地说:“呀,二姐,厨房里黑乎乎的满是油烟,你还是回堂屋陪咱娘说话吧。” 孟二麦嫌弃地朝厨房里看了一眼,站在外面两臂一抱,鄙夷地往堂屋一瞥,“哎呀,屋里有发待吗,大姐那俩孩子的吃相,还有不懂规矩的模样让我看着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哎,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农村孩子跟城里孩子真没法比,幸亏我的孩子是城里的,不然我宁可不要孩子。” 孟四麦狗腿地附和:“就是就是,二姐家孩子不光是城里孩子,还是官家少爷呀。” 孟二麦嘴上说“哪有啊”心里说的是:那是。 孟三麦脸色不好看了,幽幽地说:“谁像二姐这么好命呀,都当城里人谁种地呀。” 孟二麦得意地一笑:“是啊,要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就是就是。”孟四麦又讨好地附和。 毕竟她有事求着二姐,她嫁人两年没孩子,还想去城里看病,让二姐帮她联系看不孕症的靠谱大夫呢。 孟三麦听着俩人一唱一和地说着大姐的坏话,沉默不语。 堂屋里,白春花虽然不想看见这个不听她差遣的大闺女,但又得看着外甥们,省的糟蹋闺女给她带来的好吃食,不得不留在屋里。 浩浩和丹丹吃完了一块点心,又跑过来拿水果吃,白春花眼睛一瞪,呵斥说:“我过寿你妈空着大爪子来了,你俩这么个吃法我还真不给了。” 说着把桌子上洗好的水果用胳膊一挡。 孟荞麦看见了干脆利索,伸手越过白春花的胳膊,拿了两个最大的桃子递给了儿子和女儿。 嘴上阴阳怪气地说:“哟,还没见过姥娘不让外孙吃饭的,只听过恶奶奶,没听过恶姥姥。” 白春花气得脸都白了。 孟云梁过来劝解:“娘,大姐,你俩都消消气。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咱们一家人该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大姐,你最孝顺咱娘,今个肯定是心里不舒服才说话口无遮拦的。” 孟荞麦看着弟弟辛酸地一笑,说:“我没有心里不舒服,也不是口无遮拦,我说的是实话。” 孟云梁也被噎住了,最善巧言令色,能说会道的他也一时无言以对了。 孟荞麦又大大方方地拿出一袋果丹皮,递给两个孩子说:“吃吧,酸酸甜甜的,这应该是你舅买的吧,当初你舅上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是你妈的彩礼钱。” 孟云梁脸唰地红了。 当初,白春花明知道李德彪五毒俱全,没有人家愿意将姑娘嫁过去受罪。 但是孟云梁恰好考上高中了,需要昂贵的学费,白春花贪图李家的高彩礼就硬是同意了那门亲事,把大闺女嫁过去了。 那笔钱,足够儿子三年高中的学杂费。 这边两个孩子呢,平时李德彪赌博喝酒,有了钱不是拿去赌就是拿去喝,两个孩子苦哈哈的什么零嘴都没吃过,这回见了姥娘家的稀罕零嘴,妈妈又尽着他们吃,可是吃得欢呐。 白春花又不能堵他们的嘴,只能干气。 饭菜好了,大伙都帮忙把菜一个一个端上桌,孟荞麦依然坐着不动。 菜都摆上了,她拉着两个孩子坐到桌子边等动筷子。 今天是白春花的生日,她不动筷子谁都不能动,规矩孟荞麦还是遵守的。 男人们要喝酒,孟云梁就冲抱着小儿子的二姐夫说:“把孩子给二姐,咱哥几个喝酒。” 孟二麦女婿顺手把小儿子递到孟二麦手里了,孟二麦抱过儿子亲了一口,下意识地往旁边坐着的孟荞麦手里送。 因为只要到了娘家,吃饭的时候只要大姐在座,孩子都送到大姐手里。 孟荞麦没有动,孟二麦的孩子被晾在了空中。 白春花用眼睛狠狠地剜着她说:“老大,你没看见你二妹把小外甥送你抱吗!” 孟荞麦看都不看那个衣着精致,漂漂亮亮的孩子,淡淡地说:“谁的孩子谁抱。我的孩子谁替我抱过一下。” 一桌子人都鸦雀无声。 白春花想发火又怕坏了自己的寿宴,就咬着牙把火气往肚子里咽,起身接过外孙抱在怀里说:“有人不稀罕俺小外孙,姥娘稀罕。俺外孙这么好,将来也是个当官的料,不是谁都配抱俺外孙的。” 孟荞麦抽抽嘴角没理睬她,作为回报她也不等寿星先动筷子了,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填进嘴里,还让两个孩子也快吃。 白春花看见肺都快气炸了,要不是几个女婿坐在桌子上,尤其的当官的二女婿,她非得把桌子掀了。 “娘,今天是你过生日,我们都是来给你庆生的,可不能让你抱孩子,孩子给我,娘您坐下吃,我可不是那没规没矩的人。”孟二麦阴阳怪气地说。 孟荞麦无波无澜地说:“对,我就是没规没矩的人,只会吃。” 然后只顾大快朵颐。 孟二麦一拳打在棉花上。 孟荞麦光挑肉吃,两个孩子被提前教好了,也只顾吃,吃得满嘴流油,尤其丹丹小脸都抹得像个小花猫了。 吃饱喝足了,孟荞麦拉着两个孩子离开饭桌,说:“两个孩子下午还得上学,我送他们回学校。” “啥,你这就走?那那活……谁干!”白春花急得结巴了都。 孟荞麦扫视一眼满桌子人说:“我没记错的话,我从13岁开始,家里地里的重活脏活都是我干,可是你不知是生了我一个孩子呀。” 说罢拉着两个孩子大步迈出屋子去。 第12章 好好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吧 孟荞麦架着辕问车里的两个孩子,“吃饱了吗?” 浩浩和丹丹打着饱嗝说:“吃饱了。” 丹丹笑嘻嘻地说:“我跟哥哥兜里都装满了糖和果丹皮,回家给奶奶和爸爸。” 孟荞麦刚想夸她瞬间脸黑了,心里一沉:果然养不熟呀,心里还想着她爹跟奶奶。 她厉声说:“丹丹,你姥娘家的东西只能给你俩吃,你爸爸和奶奶不配吃。” 浩浩心眼多,忙推了妹妹一把,说:“这都是我奶奶教的,不是我妹妹想给的。” 老两口对李德彪这个儿子心灰意冷了,但对一对孙子还是不错的,但他们跟所有的恶公婆一样,灌输孩子妈妈坏,妈妈娘家人都坏的观念,小孩子没是非观,就被种在了心里。 再加上孟家人因看不起大闺女,也对她的一对儿女不亲,孩子耳濡目染就只跟爸爸家人亲,对姥娘家人只有敌意。 潜移默化,就有了看见妈妈挨打无动于衷,后来视妈妈如草芥。 孟荞麦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因为她对两个孩子没抱太大期望,自己尽力教导就是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她坚决不能让李德彪和他爹娘尝到甜头。 她停下骡车,说:“浩浩,丹丹,你俩把兜里装的糖和果丹皮掏出来给我,等你们放学我再给你们吃。” 丹丹本能地捂住兜不往外掏,浩浩却眨眨机灵的大眼睛哀求:“妈,能不能不掏完呀?” 到底是孩子,孟荞麦答应了,“可以,你俩都留一点下课了吃,剩下都给我拿回家,妈又不吃你们的,放学回来都还给你们。” 两个孩子就一人留下两颗糖,一条果丹皮,其余都给了孟荞麦。 这样就不怕他们放了学偷着给那畜生了和畜生爹娘了。 就是不给那畜生吃,喂狗都不给他们吃。 孟荞麦把孩子送到学校就回家来了,自己想想今天办的事真漂亮,心情大好。 她到家卸了骡车,想着睡个午觉,就听到杂屋里李德彪的求助声。 孟荞麦走到门口喝问:“干嘛!” 李德彪说:“我渴死了,想喝水。” 他们娘仨上午去孟家庄的时候只给了他一个干馍,这大夏天的,狭小的杂屋像蒸笼,渴不死他。 孟荞麦冷笑一声,问:“去年冬天我感冒了,烧得浑身像火块,我让你替我倒杯热水你都不倒,好好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吧。” 说罢转身回堂屋,上住屋门躺席子上午睡了。 白春花家里炸开锅了。 白春花脸都扭曲了,拍着大腿骂了一大堆狠话,然后朝儿子说:“云梁,你给我去她家,告诉她,只要她今个不回来把我给她留的活干了,从今以后她就没娘家了,再别想进我的家门。” 孟云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娘,我可是个文明人,这事我干不出来。” 白春花想想也是,儿子可是个大学毕业生呀,现在都是城里工人了,将来还会当官,好鞋不擦臭屎嘛。 她又看向三闺女,说:“老三,你去跟那王八妮子说。” 孟三麦把头一扭:“还是你自己跟她说吧。” 白春花恼了,“咋滴,我还用不动你了,是不是我老了,以后谁都用不动了,我还没躺床上不会动呢……” “娘,看您说那什么话,当着你女婿的面多难看呐,你女婿可是当官的,爱面子得很。”孟二麦喝止母亲。 白春花忙去看二女婿的脸色,见他果然脸阴得都能拧出水来,吓得立马噤声。 孟二麦一看自家男人的脸色,马上起身告辞:“娘,老三,老四,两个妹夫,你二姐夫可是公务繁忙啊,今天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咱娘过生日,他时间宝贵得很,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没事,地里的活少干点多干点没什么关系,跟你姐夫不一样。” 白春花笑嘻嘻地奉承女婿:“俺老二说得对,俺二女婿是官,官身上的担子多重啊!那你们就先走吧,别耽误官家的事了。” 孟云梁也起身说:“那我就坐我姐夫的车也回去了娘,我明天也得上班。三姐,三姐夫,四姐,四姐夫,再见哈。” 孟二麦一家跟儿子走了,家里就剩下孟三妹一家四口,孟四麦两口子。 白春花直接发话:“你姊妹俩负责把老大叫过来,不然这活你们俩干。” 孟三妹和孟四麦面面相觑。 孟三妹先说话:“娘,我把床单和你的衣服都洗洗,让四妹妹跟妹夫帮忙把鸡窝修修吧。” 然后看看孟四麦两口子,问:“你们看行吗?” 孟四麦不敢做决定,仰头看着丈夫脸色。 她丈夫点头,她就答应了。 白春花说:“不光是这两样活,猪粪也得出,茅坑也得挖。” 四个人面面相觑。 孟三麦和孟四麦从来没干过,在娘家都是大姐干,在婆家是丈夫干,因为这出猪粪挖茅坑又脏又累,本来就是男人的活。 可是老三女婿和老四女婿呢,这么脏的活只能在自家干,丈母娘家的他们可不干。 所以,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白春花叹口气说:“我都说了,让你们把老大叫过来,没说让你们干。” 孟四麦先开口:“我是不去叫大姐,看那天她跟我要账的样子,可是没一点姐妹情分。” 孟三麦想想也说:“我也没把握,也不去。” 白春花气呼呼地说:“那就是让我老婆子亲自去请她了?” 孟三麦小声说:“娘,这事还真的您去跟大姐说,不是我们不去,是去了白搭,大姐这几天太叫人琢磨不透了。” 孟荞麦这一觉睡得舒服,日头都西斜了,红红的夕阳透过窗棂射过来,这感觉静谧,美好。 孟荞麦躺着没动,上辈子无论冬夏她都忙忙碌碌,除了睡觉从来没有享受过片刻的闲暇,所以,这一刻,她感觉好新奇,好留恋。 直到外面压水井那有水流的声音将她思绪扰乱,她才懒懒地下床,开门走出去。 她一看笑了:李德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爬出来了,正一条腿跪着艰难地压水,地下用一只碗接着,水接满了,直接趴到碗沿儿上喝,像狗一样。 第13章 那个好人好像在哪见过 孟荞麦两手抱臂倚在门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幕。 李德彪发现自己被看了,也顾不得脸面,只顾“咕咚咕咚”地喝水。 一连喝了两碗井拔凉水,才又像狗一样呼哧呼哧喘一阵子气,又爬着上厕所了。 从厕所出来才又回了自己的杂屋里去。 孟荞麦呵呵笑笑:还挺自觉,不往堂屋来了。 可能那凉水喝得太急,晚上李德彪嚎叫起来了,说他肚子疼,快疼死了。 他这么叫也影响孟荞麦和孩子休息,但她不让两个孩子管他,让孩子去叫他爹娘来。 李老婆子自己来了,见儿子疼得死去活来不能不管,就去把村医请来了,村医来了给他打一小针,又给他拿了点药,嘱咐他这几天别喝凉水,别吃油腻的。 李德彪半死不活地说:“我不喝凉水没热水喝呀,荤腥就是想见也见不了……” “你别瞎说,我哪天不是热水热汤给你喝着,炖了肉还不是尽着你吃,我跟孩子就喝点肉汤、啃啃骨头。 你竟然当着咱娘和留根哥的面说这种话,我这伺候你白伺候了不说,还会被咱娘骂,传出去还被全村人说是恶媳妇,这个锅我可不背……” 孟荞麦说着把手往他那条瘸腿上一抓,装着趴到他胸口哭闹附在他耳边说:“敢再说让你脑袋搬家。” 李德彪此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他这会过了嘴瘾,等娘走了他还是被打啊!除非娘能救他! 他忽然“呜呜”哭了起来,抓住李老婆子的手哀求:“娘,你把我拉到你家去吧,现在就拉我走……” 孟荞麦眨眨眼:呵呵,你也会哭呀,我当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只会让我哭呢。 不过,比起我受的委屈,你这才到哪呀! 李老婆子才不惹麻烦上身呢,再说他不能动了就该儿媳妇伺候着,她这个当娘的伺候了不便宜了儿媳妇? 她才不干。 就说:“我的傻孩子,都有媳妇孩子了还黏着娘,不怕人家笑话呀。再说了,娘也没空伺候你呀,你爹杀猪,忙了我得跟他一块去卖肉,不忙我还得侍弄两亩多地,你就别给娘添乱了哈。” “娘,你要是不拉我走,我就没命了!”李德彪绝望地说。 “娘,德彪他拉肚子拉得有点糊涂了,您别管他了,这忙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要不是他肚子疼这么厉害,我怕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也不叫孩子麻烦你。” 李老婆子板着脸说孟荞麦:“你还有脸说,我儿都疼这么厉害了也不给他叫大夫,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孟荞麦委屈死了:“哎呀娘,你儿媳妇虽说糊涂吧,可这事真不赖我,我这不下地薅草才回来吗。德彪什么样您也知道,平时只顾吃喝打牌地边都不踩,地里的活我自己本就忙不过来,这伤了我不光下地干活还得伺候他伺候两个孩子……”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以后早起晚睡多干点,好好伺候我儿养伤,我没空照顾他,每回卖剩下的肉都给你们拿过来炖了给他吃。”李老婆子说着就往外走。 不管不顾屋里的李德彪一口一口的“娘”…… 李老婆子和村医走后,孟荞麦自然不会让李德彪白说刚才那番话,她把一块塞老鼠洞的破布塞到他嘴里,又暴打了一顿。 刚才只是肚子疼,这下好了,浑身都疼。李德彪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他百思不解,这个在他面前像个受惊耗子般的女人,咋就忽然变成这样了,谁给她的胆子? 不光打伤我,嘴还这么能说,颠倒黑白,瞪眼说瞎话,她就不怕我伤好了弄死她? 最后,李德彪想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现在落到她手里,那就认命了,好好听她的话,等我伤好了…… 孟荞麦上住院门,给澡盆里的田螺又换了最后一遍水,洗个澡,又喊两个孩子洗了澡关上堂屋门睡了。 睡到凌晨天不亮,她又起来悄悄炒田螺,炒好赶着骡车去县城卖。 骡车“得得得”跑在凌晨的大路上,清晨的风还是清爽的,孟荞麦坐在车辕上有点困了。 忽然,骡子一声惊叫,撒开蹄子飞跑起来。 原来一辆卡车穿过时鸣了一声喇叭,把骡子给惊着了。 孟荞麦霎时间睡意全无,扯紧缰绳吆喝骡子停下。 但是骡子惊了是不听使唤的,“嗷嗷”叫着在路上横飞直撞,孟荞麦在车里被一颠老高,一颠老高,魂都快吓没了,只能惊惶地尖叫着。 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骡子的缰绳,又一手抱住骡子的脖子,死死地拽住它往地上摁它的头。 骡子“嗷嗷”叫着挣扎一会“呼哧呼哧”喘着气跪到了地上。 惊魂未定的孟荞麦呆呆地看着那个制服骡子的人。 麦色肌肤,穿着一件黑背心,裸露的两臂满是肌肉,宽肩窄腰,一身正气。 那个人缓缓起身,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拐向了旁边一条两边都是玉米地的小路。 “哎……”她抬手朝那个高大健壮的背影招呼。 那个背影没有回应她,很快消失在小路里了。 孟荞麦感激地说:好人呐! 可是可是……那个好人好像在哪见过! 她赶着骡车走远了,一道身影从玉米地里闪出来,盯着她的方向直直地看。 这么一耽搁,她赶到县城的时候早市都热闹半天了。她急慌慌地栓了骡子挎着篮子跑到摊位来。 “哎你可来了,我等你半天了,我昨天早上买了你的田螺回家,我爸没吃够,一大早就叫我过来买。”一位穿着白短袖,黑裙子的女青年急不可待地说。 孟荞麦呵呵笑着说:“不好意思,路上耽误点事,让你久等了哈,你要多少,我马上给你秤。” 女青年说:“我要五斤吧,这东西又没多少肉,就是下酒菜。” 孟荞麦忙着秤田螺,边说:“喝酒的人当下酒菜,不喝酒的人当零嘴。” 那姑娘交了钱拿着田螺走后,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了,他们也是都是买过的回头客,也是等了她一会。 孟荞麦很高兴,有回头客说明好吃,被消费者认可了,那就不愁卖。 她一口气卖了大半篮子田螺,擦擦汗喝口水的功夫,旁边卖菜的大姐亲切地说:“荞麦妹妹,你今个来晚了,有人想占你摊位我都给撵走了。” 孟荞麦忙道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菊花嫂子,看看,这几天你没少照应我。” 说着又拿起一片荷叶,抓一大把田螺放上,递给她的孩子。 这个女人叫张菊花,很善良,也很热心,她在这卖两年菜了,是老摊主,对初来乍到的孟荞麦很照顾。 但这个女人也不容易,家也是离县城二十多里地的农村,每天凌晨三点去菜市场批发蔬菜,再过来赶早市。 而且孩子没人带,就这么跟着她卖菜。 每天凌晨她去批发蔬菜的时候,孩子睡得正香,她就把孩子放在骡车里睡,到菜摊钱卖菜的时候又怕孩子在车里睡着别人偷走,就背在身上。 第14章 也不知道他是哪庄的 菊花推辞,“哎呀妹妹,老是白吃你的东西,多不好,不要不要。” 孟荞麦说:“嫂子,看你说的,你这么照应我,给孩子吃点东西有什么,这是我自己炒的,尽着孩子吃。” 那孩子很馋孟荞麦的田螺,天天都吃不够,此刻母亲谦让着,他早伸出两只小手接过田螺了。 孟荞麦哈哈笑了,说:“大人作假,小孩伸爪,就别难为孩子了,让他快吃吧。” 菊花也笑着说:“哈哈哈,这孩子吃她婶子的田螺上瘾了,那就接着吧,你婶子给你的。” 说着又有人来买田螺了,孟荞麦忙招呼客人。 她的田螺又卖完了,孟荞麦收拾起摊位,摸摸孩子的头发,和菊花说:“嫂子,我的田螺卖完了,走了,你再等一会吧。” 菊花羡慕地说:“还是你这生意好,一会忙完了,我这菜还多着呢,卖不完就得等到中午了。” “卖多少钱了!”一道粗噶的嗓子猛地响起。 孟荞麦一抬头,看见一位邋里邋遢,又黑又壮像个布袋似的男人站到了菊花菜摊前。 菊花看见这个男人瞬间一脸惊惧,也下意识捂住了钱包,小声说:“你回家去,我卖完菜就回。” 那男人一脸不耐烦地说:“我问你卖多少钱了。” 说着伸手夺她的钱包。 “哎你干嘛,这里这多人,不怕人家笑话。”菊花抱紧钱包小声劝告男人。 “拿来吧你!”那男人一把夺过钱包,猛推了她一把。 “哎嫂子!”孟荞麦伸手扶住了她,不然她得直直摔倒在地上。 “妈!”孩子也哭叫着抱住菊花。 而那男人看都不看母子俩,揣着钱包挤进了人群里。 “你个王八蛋,老天爷咋不长眼一个雷劈死你呀……”菊花痛心地哭起来。 “嫂子,你别哭,那个人是谁呀?是你男人吗?”孟荞麦扶她坐到卖菜的马扎上。 菊花哭着说:“是。你也看见了,我整天半夜就带着孩子爬起来卖菜,他啥都不干,地里活不管孩子不问,就跟着一群狼羔子瞎混,没钱了就问我要……我的妹妹呀,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一头撞死了。” 孟荞麦苦笑:你家男人跟我家那个差不多呀。 但是,你敢像我一样揭竿而起打个翻身仗吗? “老板,这辣椒咋卖的?”一个人过来买菜。 菊花迅速擦干眼泪,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哦,1毛钱一斤,要多少啊大哥?” 孟荞麦心里疼了一下:自己上辈子也跟她一样,别管被打多狠,只要还能动,第二天就爬起来继续给孩子做饭,喂牲口,下地。 这就是女人。 她没再说什么,挎起自己的篮子悄悄离开了。 路过早上骡子惊了的那段路,孟荞麦又想起早上那个制服骡子救了她的男人。 她心想:也不知道他是哪庄人,今天早上多亏了他。 又感叹,那个男人真厉害,能把一头发疯的骡子给制服。 孟荞麦赶着骡车一到家门口,就看见坐在院子里树荫下的白春花。 “你干啥去了,我来一大会了?”她劈面就问。 孟荞麦没想到她会来,但是猜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就不冷不热地说:“出去有点事。” “德彪咋还受伤了?昨个你也没说。”白春花问。 孟荞麦警觉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春花说:“他就说他赌博输钱欠债被人打了。” 孟荞麦心里笑:你果然聪明,没跟我娘告状,还按照我编的瞎话说了,你真是识时务呀。 但是白春花才不关心这个女婿呢,连闺女都看不起还能看起女婿? 她开门见山:“老大,昨个中午你急着送孩子回学校,家里的活也没干,今个抽空去干了吧。” 呵呵,果然是这回事。 但是,猪八戒摔耙子:我不伺候了。 她径直把骡子拉到棚子外面,把骡车卸了,骡子拴到槽里,淘草喂骡子。 白春花急了:“老大,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孟荞麦干脆利落:“我没空,” 白春花炸了:老娘用你你敢说没空? “老大,你这是翅膀硬了是吧,我当娘的管不了你了是吧,你娘老了没用了,你就看你娘不算狗屁了!” 这番道德绑架只适合上辈子的她,这辈子:没用。 孟荞麦看住白春花,问:“娘,你不止是生了我一个吧?你还有四个孩子呀,昨天你为啥不让他们干?” 白春花顺口说:“这活不都是你干嘛。” 孟荞麦心里疼了一下:她说的没错,确实都是我干,所以都觉得理所应当。 她冷笑一声:“娘,那是我傻,现在的你闺女,开窍了。那个活,我不干了。” “你你你……说的啥屁话,给生你养你的亲娘干点活还不是应该的,还你开窍了,我看你是良心被猪油呼住了。” 孟荞麦把淘好的草放进槽里,又抓了两大把麦麸,用拌料棍子拌匀活了,冷冷地对白春花说:“我没空跟你扯皮,我的骡子没草吃了,我去地里给它割草。” 说着把大草篮子放到地排车上,把蛇皮袋子也放上,拉着就往外走。 白春花虽然见识过大闺女的“不懂事”,但没想到大闺女这是根本没把她这个娘放在眼里呀。 她暴怒得想冲上去打她几下子,但一转念,“哎呦”一声捂住胸口就瘫坐到了地上。 “哎呦他爹呀,你咋就那么狠心呐,丢下我跟一群孩子走了,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替你操持着这个家呀……”她一手捂胸口一手拍地悲号。 其实只是号没有悲。 要搁以往,孟荞麦吓得忙蹲到地上一口一个“娘的”叫着,又是给她揉胸又是捶背,娘就是让她杀人放火她都在所不辞。 但是此刻…… 孟荞麦冷冷地回头看她一眼,拉着地排车走了。 “啊这……什么情况?”白春花表演了几分钟愣住了。 这台词和动作都没毛病呀,咋没看到效果? “浩浩他姥娘,你这是啥时候来了,咋还坐地上了?”邻居一位老太太路过好奇地问。 白春花最好面子,她可不是一般的农村老婆子,她是大学毕业生的亲娘,大官的亲丈母娘。 她立马坐起来,抿抿头发,整整衣领,敷衍说:“没事没事,我绊倒了……” 第15章 救了被打流产的女人 孟荞麦来到河沟边,先是给骡子割了一大篮子草,又下河捞了一袋子田螺,等她拉着上回家后,发现白春花已经不见了。 她笑了笑,但心却是沉的。 这个母亲之于她,还真是只有生恩没有养恩。 生下她,白春花就没有奶水,是那时候还健在的奶奶用米汤和面汤把她喂大,后来奶奶去世,白春花陆续生老二、老三,她这个老大就开始带弟弟妹妹了,再后来,父亲去世了,还上着初中的她被叫回家务农。 才13岁的她从此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记忆中,白春花对她从来没有过一丝温存,好像,她们根本就不是母女,孟荞麦只是她的长工,还是她不满意的长工。 这个活干的不好被骂,那个活干的不好被抱怨,吃的多了被呵斥,干的少了还被打。 白春花灰溜溜地回到家里,看着那满圈的猪粪,溢出来的茅坑,心里堵得难受,干脆坐到地上哭了一通。 可是,哭也没用啊,还得想法子让大闺女来干。 虽然她是个早年丧夫的女人,但家里重活脏活从来没干过,都是那个大闺女干。 所以她很愤怒,她咋能干着干着不干了呢? 想到这里她破口大骂:“白眼狼,白眼狼……” 这天晚上,孟荞麦洗了澡,两个孩子在外屋写作业,她就把帘子拉上,把这几天卖田螺的钱都拿出来,倒到床上数。 其实,数额她清楚得很,只是,她喜欢数,钱数每天都在增加,她高兴。 上辈子,到死她都没有自主支配过一分钱,虽然钱是她挣的,管钱的却不是她,在娘家是母亲,嫁人后是丈夫,年老后是儿子,她永远是两手空空。 她把钱分类:10块的搁一块,5块的搁一块,2块的搁一块,1块的搁一块,然后就是毛票搁一块了。 最后算清了,61块零7毛钱。 孟荞麦美滋滋地把钱都攥到手里,这钱可是归自己管呀,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当然,她可不舍得花,她得先给自己找个住的地方,再和畜生离婚。 她最后又拿出一部分明天找零的钱,把大钱又藏好了。 次日一早,孟荞麦挎着一篮子香辣田螺摆到和菊花挨着的摊位上,却发现菊花用围巾包着头,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 她儿子还没醒,在她背上睡得很香。 上辈子常年遭家暴的孟荞孟懂,就故意不去她看,和她打个招呼后开始兜售田螺。 今天照样很顺利卖完了一篮子田螺,孟荞麦准备收拾好摊子去买包子吃,菊花背上的孩子醒了要尿尿,菊花就拜托孟荞麦照看一下菜摊,她领孩子出去撒尿。 孟荞麦爽快答应了。 菊花刚走就有人买菜了,孟荞麦也知道菜价,就忙招呼。 她忽然眉头一皱:菊花坐过的马扎上有血迹。 她就想:菊花嫂子来例假了不知道,还是没戴好月经带? 这个年代的妇女来月事还没有后世的卫生巾,都是用月经带。 菊花拉着儿子的手过来了,孟荞麦这才发现,她嘴唇发紫,脸色灰白,而且眉头还紧紧地皱着,很痛苦的样子。 孟荞麦心:来例假这么疼? 她就把刚才卖菜的钱递给她,并小声问:“嫂子,你来事了?” 菊花摇头:“不是,我就是觉着肚子疼,搅着疼……” 说着抱住肚子蹲到了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孟荞麦一慌:“嫂子,你不是来事了马扎上咋有血?” 菊花哑声叫:“血!” 而孟荞麦一低头,看见她卷起裤腿,露出的小腿上有细细的血流往下淌…… “嫂子,你是不是小产了!”孟荞麦惊叫。 “啊……”菊花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孟荞麦抱住她嘶声朝路人求助:“她不行了,哪个好心人帮忙把人送医院!” 好在市场管理员跑来了,找了一辆三轮车和孟荞麦将人一起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菊花家属又不在,市场管理员把人送到就走了,孟荞麦只能跑前跑后还替菊花交了费用。 这下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但她没顾上心疼钱,她担心菊花情况不好。 还好,一会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摘下口罩和孟荞麦说:“病人流产了,虽然脱离危险了,但是身体很虚弱,得住院三天。钱不够,再去交钱吧。” 孟荞麦只好如实说:“大夫,我不是她家属,只是一起摆摊的邻居,再说,我身上也没钱了。” 医生皱皱眉说:“那你叫她丈夫来。” 孟荞麦苦笑一下说:“我都不知道她是哪庄的,哪找她丈夫去呀?” 医生冷冰冰地说:“那等病人出来你们商量着办吧。” 等菊花被推进了病房,孟荞麦只得把情况说了出来。 菊花哭了,“妹妹,谢谢你救我一命,可是,你帮我跟医生说出院吧,真没钱,身上就刚才卖菜的几块钱。” 孟荞麦说:“我知道你没钱,但你身体很虚弱,必须住院,你告诉我你家哪的,我去找你丈夫。” 菊花摇头:“白搭,他才不会管,他身上也没钱……昨天你看见了,我每天卖菜的钱都被他搜刮光了。” 孟荞麦无奈地叹口气。 菊花呜咽着说:“我流产就是他打的,因为他嫌我赚的钱少……” 这种心痛孟荞麦上辈子何尝没有体会过。 她起身说:“嫂子,钱的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孩子我托付给摊位旁一个邻居了,一会我带他过来,你好好休息。” 孟荞麦出了医院,去早市把菊花的孩子领上,赶着骡车带他回了自己家,到家把自己这几天攒的钱全部拿上直奔医院。 钱可以再赚,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给菊花交了费用后,就剩了6块钱,但她心里很轻松:她救了一个人的命。 交了钱,孟荞麦领着孩子去病房,把菊花的缴费单子递给她说:“嫂子,安心住院养身体,钱我交上了。” 菊花拉住孟荞麦的手就大哭:“我的好妹妹呀,你不光救了我一个人的命,也救了我儿子的命啊,因为要是我死了,孩子也活不成……” 第16章 我不能白给你挖 孟荞麦安慰她:“嫂子,别说死啊活的不吉利的话,咱活着就有希望过上好日子。再说,你这刚流了产可不能哭,咱得自己疼自己。” 菊花憋住哭,点头说:“对对对,我不哭了,啥也不说了,自己疼自己。荞麦妹妹,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嫂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用得着随时拿去。” 孟荞麦笑了,“嫂子,别这么说,换做你也会这么做,谁都不会见死不救。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把身体养好。” 菊花答应:“嗯,我要不把身体养好,对得起妹妹的救命之恩吗。” 孟荞麦想想说:“嫂子,我这又不能在这照顾你,孩子也得带,我还是得告诉你丈夫呀。” 菊花无奈地说:“那就麻烦妹妹你去一趟我们庄上告诉他一声吧,不过他不定在家,你告诉他娘就行了。” 然后菊花告诉孟荞麦村庄名称,她丈夫的姓名。 孟荞麦就告辞菊花去她庄上送信儿。 果然菊花猜的没错,她男人不在家,家里就一个两眼流泪,邋里邋遢,脑子又不太灵光的婆婆,孟荞麦就把菊花住院的情况告诉了她,让她找到儿子尽快去医院。 出了菊花家,孟荞麦感到很疲惫,其实是心累,看到跟自己上辈子境况相同的女人,她心累。 又摸摸自己口袋里那6块钱,苦笑一下。 虽然菊花说会尽快还她钱,但她知道,遥遥无期。一个女人靠卖菜赚的辛苦钱,还有个吸血鬼男人追着要,什么时候能攒够还她的钱呀? 这么一折腾,她回到家都快晌午了,孟荞麦顾不上卸骡车,拿起一个蛇皮袋子就赶着骡子去村南河沟里摸田螺了。 到了河沟边她吓了一跳:也有一个女人在河沟里摸田螺。 这是有人跟她竞争市场了吗? 孟荞麦心突突跳着,假装随意地问她:“嫂子,你咋也摸田螺呀?” 那个女人转头看着她嘻嘻笑笑说:“我不是见你摸了回家喂鸡子吗,我也摸点回家喂鸡子。” 孟荞麦看她把大的田螺扔回水里了,光捡小的要,才信了她的话。 她说:“大的不行,鸡咽不下,小的可以。” 孟荞麦就附和说:“就是就是。” 然后看看那女人就拿了一个罐头瓶,就也跳下河水里,弯腰抓起一把田螺,把大的扔了,小的凑一把放到那女的罐头瓶里,说:“嫂子,满了。” 那女人呵呵笑着说:“满了满了,看看你,还给我,你给自己弄吧。” 孟荞麦说:“没事,你拿的东西少,捞满好回去。” 那女人就往河沟岸上走,边说:“也不知道鸡子吃不吃,不吃就不弄了,腥气扒拉的。” 等她走了,孟荞麦才赶快弯腰捞田螺。 很快捞满一袋子,骡子也吃够草了,她赶着骡车匆匆回家洗田螺。 晚了怕田螺吐不干净泥沙,明天没法卖。 她正蹲在洗澡盆里用丝瓜刷洗田螺,白春花又来了。 “你这是弄的啥东西,我进门就闻见腥气了!”她嫌弃地用手帕扇着味道。 孟荞麦发现,她这姿态还真有点她二闺女的风范。 “你还是别来我家了,熏着您我可担待不起。” “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你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哈。”白春花绷紧脸呵斥。 孟荞麦手里忙活着说:“以后你会看见更不像话的,所以还是少看见我吧,省得气着你。” “你……”白春花气得翻白眼。 她也不废话了,“我跟你说吧,出猪圈跟挖茅坑的活得你干,离了你没法弄。我又不是个孤老婆子,我闺女儿子五个呢,总不能找人家挖吧?” 孟荞麦呵呵一笑,“我昨个跟你说得很明白,这活我从13岁就干,干了二十多年了,轮也该轮到你其他四个孩子了吧。” 白春花尖叫:“我昨个也跟你说了,这活儿离了你他们都干不来!” 孟荞麦心颤了一下,看着她的亲娘问:“我有那么重要吗?你二闺女不是你最得意的孩子吗?你儿不是你心尖上的孩子吗?你三闺女不是你贴心的孩子吗?你四闺女不是你最疼的老疙瘩吗?” 她这一连串的问把白春花给弄懵了:这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傻大妮子咋变得这么会说了? 她原来不傻呀。 孟荞麦重重地说:“这些年,我所干的活,也该报答完你的生育之恩了,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白春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荞麦狠心不看她,冷冷地说:“快晌午了,回家做饭去吧,我家的饭在你就是猪汤狗食,咽不下。” 白春花脸色苍白地看着孟荞麦问:“老大,你这是不准备要我这个娘了,不进娘家门了?” 孟荞麦毫不犹疑地说:“是。” 白春花两手一拍撒起泼来:“荞麦呀,娘十月怀胎生了你,又养大你,你翅膀硬了就跟娘断绝关系了……走,咱找你婆子说说去,找村支书说说去……” 嚷嚷着过来拉孟荞麦。 孟荞麦不要面子的吗,况且她正急着把田螺清洗好,让它们吐泥沙。 她一把甩开白春花,低声说:“那么大岁数了,给自己留点脸,你二闺女可是官太太,你儿子可是在城里当工人,别给他们脸上抹黑。” 白春花一下子愣住了,匆忙看看四周,站起身拉拉衣裳角,拿出长辈的口气说:“老大,都说天底下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我也不跟你计较,只要你跟我回家把猪粪出了,茅坑挖了,就像啥事都没有,我也不跟他们姐弟几个说你的坏话……” 孟荞麦知道,她的好娘之所以这么死缠烂打,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说:“娘,你的猪粪非出不可吗?茅坑非挖不可吗?” 白春花眼睛一瞪说:“这还用说,猪粪不出让猪拉猪圈外边呀!茅坑不挖让我拉茅坑外边呀!” 孟荞麦笑笑说:“让我给你挖也行,不过,我不能白给你挖。” “你说啥!” 第17章 挣回娘家9块钱 “拿钱,挖茅坑4块,出猪粪5块,明码标价,不然找你二闺女三闺女四闺女小儿子都行,我也不差这几块钱。” 白春花像见了鬼似的,瞪着眼“你你你”了好几声才说出话来:“哎呀,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闺女给娘干活收钱了!那好那好,你给我奶水钱,说吧,多少钱?” “我没吃过你的奶水。” “那我把你抱大了,多少钱?” “我是我奶奶抱大的。” “那我供你上学多少钱?” “是我爹供的我,我爹去世你就不准我上了。” 孟荞麦句句有回应。 白春花瞠目结舌。 孟荞麦冷笑一声:“我也不是非挣你这几块钱不可,我是可怜你两天往我家跑两趟,你要是舍不得出钱就自己干去吧,跟我没关系。” 白春花忽然一跺脚,“给你给你,老娘还真不缺这几块钱,只要你拿了不怕烫手,就拿老娘这个钱吧。” 她心里想的是,我就答应给你,等你把活干完了我不给你了,你还能把你亲娘给杀了? 孟荞麦理直气壮:“干活收钱天经地义,要是同意我下午就过去给你干。” 白春花咬着牙说:“就这么着了。” 说罢扭身就走,露出一个诡邪的笑。 孟荞麦也把嘴一抿,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终于把一澡盆田螺外壳刷洗干净了,她又加上清水,倒入几滴香油,那些田螺纷纷出壳,露出两条触须,吐起泥沙来。 孟荞麦洗洗手赶紧去做饭。 吃了饭,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她回屋午睡,睡醒了才去孟家庄。 “才来呀!”白春花抱怨。 孟荞麦不跟她废话,“钱拿来。” 白春花眼睛一瞪:“哪有先拿钱后干活的理儿?” “我就先收钱后干活。” “没这规矩,你先干就是了,干完我马上给你。”白春花摇着蒲扇往椅背上一靠。 孟荞麦肩膀一耸:“那你找别人干吧,我走了。” “哎你给我回来!”白春花看她真走了喊叫。 孟荞麦头也不回:“这臭钱谁爱挣谁挣去。” “你你你个王八妮子你气死我了……”白春花跑过来抓住她,把10块钱塞到她手里。 这活实在是不干不行了,给她钱就给她钱吧,以后想办法再弄回来就是。 孟荞麦钱到手了,转过身说:“我找你1块。” 然后从兜里掏出1块钱塞到白春花衣兜里。 白春花气呼呼地说:“快干活吧。” 出猪粪,挖茅坑多臭啊,她又爱干净,就甩手出门躲避去了。 这活孟荞麦13岁就干,所以她也习惯了。 用手帕把口鼻一捂,拿上铁锹开始忙碌了。 一直到天黑,猪圈干净了,茅坑干净了,她也累得腰酸背痛,洗洗手坐到椅子上歇息一会,就准备回家。 “哟,挖好了,我看看干净不吗,不干净得返工。”白春花进来了。 孟荞麦呵呵一笑:她真是我亲娘,我累成这样她都不问我渴不渴,进来就刁难我。 她也不理睬她,起身就走。 到了家,两个孩子都放学回来了,没看到妈妈,厨房也没饭吃,他们就从馍框里拿了块干馍啃。 孟荞麦一身臭汗,又累得浑身虚脱,一动都不想动了,她和两个孩子说:“就说你妈太累不做饭了,你俩去你奶奶家吃吧,吃完再给你爸带点。” 两个孩子就答应了,女儿小声问她:“妈妈,你吃什么呀?” 孟荞麦说:“不用管我。” 浩浩就拉着妹妹的手走了。 孟荞麦就关上院门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短袖短裤,浑身清爽了,也饿了。 她想都没想,拿了四个鸡蛋,给自己炖鸡蛋吃。 吃了炖鸡蛋又摘了个番茄吃,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一会,一对儿女来了。 她问:“吃饱了?” 他们说吃饱了。 “你奶奶让你们给你爸爸带的什么?” 浩浩说:“猪油面条。” 孟荞麦忽然想起:那畜生这几天挺安静的。 那就让他沾点荤腥吧。 她嘱咐浩浩:“等你爸爸吃完饭把碗刷了再写作业,我今天太累,就睡了。” 浩浩突然问:“妈,你这些天都捞田螺干嘛呀?还每天早上都出门去。” 孟荞麦怕孩子说出去,就骗他说:“我把这些田螺卖给一家养鸭子的。” 浩浩“嗯”了一声。 第二天,孟荞麦卖完田螺就买了几斤鸡蛋,一包红糖,提着去医院看望一下菊花。 还没走到病房就听到一个粗鲁的训斥声:“要你个女人有个屁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花钱住医院,咋不死了你呀……” 孟荞麦咬着牙走进了病房。 菊花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哭泣,孩子无助地趴在妈妈床头,她男人站在床尾恶毒地骂她。 “你是菊花嫂子男人吧,她昨天流产了你不说自责还骂他,你还算人吗你!”孟荞麦厉声说。 那男人转头看是她,知道昨天是她把媳妇送到医院的,钱也是她垫的,就收回了满脸戾气,把脖子一扭闭嘴了。 “嫂子,今天好点了吗?”孟荞麦把鸡蛋和红糖放到柜子上温声问候她。 菊花猛地伸出双手抱住孟荞麦的胳膊,委屈地大哭起来。 那男人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拉住孩子就走。 “你去哪?”孟荞麦看看菊花问她男人。 她男人闷声说:“你少管闲事。” 孟荞麦起身挡在他前面说:“我不管闲事,我是问你要账,昨天你媳妇住院的前钱是我交的,我把缴费单子给你。” 菊花男人脸一黑,“我没钱。” 孟荞麦板着脸说:“你没钱就算了?她是你媳妇钱该你出。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挣的辛苦钱,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残废男人要我养,我比你家还困难。” 菊花男人晃晃脑袋耍赖:“谁叫你送她来医院的,我不认账。” 呵呵,比我家畜生还无赖,他最起码没赖过别人的账。 孟荞麦骂他:“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昨天不送她来医院她就没命了。” “她没命了正好,我落得个清净,你就是多管闲事了!”他说罢膀子一斜,挤出病房门去。 第18章 我们女人只能靠自己 孟荞麦知道,这钱是别指望他还了。 她走回病床边,安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菊花:“嫂子,你别哭了,自己保重,钱我不会问你要,刚才我故意难为他的。” 菊花哭着说:“我知道你的心意荞麦妹妹,我是恨我自己咋就摊上这么个男人呐。” 孟荞麦苦笑:“好男人多的是,咱们没摊上罢了,不过咱自己振作起来,强大起来,让渣男伤害不到咱。” 菊花绝望地摇头:“咱一个女人,咋能不受男人的气呀?” 孟荞麦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被欺压了一辈子。 菊花絮絮叨叨地说:“你也见过,他没钱了就找我要,不给他就夺,我再苦再累他都看不见。不疼我就罢了,孩子也不管不问,这么小的孩子,无论冬夏我都带着卖菜,他一不顺心还打我……要不是孩子呀,我死八百回了。” 孟荞麦拍拍她的手,给她过来人的忠告:“嫂子,我以前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想法是错的,明明是人家坏,咱干嘛要死呀?咱活得好好的,咱硬气起来,把咱在坏人那受的气都还回去多好呀。” 菊花不哭了,看着她说:“我的好妹妹,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咱一个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打不过他呀,要是惹怒了他,他会打死打残我的。” 孟荞麦冷笑一声:“嫂子,他就没睡觉的时候?” 菊花慌乱地摇头,“那趁着他睡觉打他一顿,他醒了还是你挨打呀。” 孟荞麦给她传授经验:“你就不能打断他的腿?让他躺个1月四40天的,反正他也不干活,净出去胡混花你的钱,那样省心了呀。” 菊花惶恐地说:“这……这能行吗?” 孟荞麦激她:“咋滴,你还舍不得他?” 一听这话虚弱不堪的菊花呼地坐了起来,“我舍不得他?我恨不得拿刀把他剁成一块一块的喂狗,我恨不得把他用粪叉子穿起来用火烤成人干,我恨不得把他摁到茅坑里闷死,让蛆把他吃光……” “嫂子,快躺好快躺好,别这么激动。”孟荞麦扶着她躺下。 刚才这番话果然耗光了她的力气,菊花软软地瘫倒到床上,张口喘着粗气。 这时护士端着托盘过来了,叫:“张菊花打针。” 孟荞麦忙起身让护士给她扎针。 护士问孟荞麦:“今天你陪护是不是?” 菊花忙说:“不是,我妹妹来看看我,她家里还有急事。” 护士冷着脸说:“那你得有陪护呀,你丈夫刚才主任已经和他说了,他要是再来病房大声喧哗,就叫保安轰走他。他却和主任说了,他再不会来了,还让你自己出院回家。” 菊花脸唰地红了,浑身打摆子。 孟荞麦只好说:“护士,我在这陪我嫂子一天。” 救人须救彻。 护士答应一声走了,菊花紧紧攥住孟荞麦的手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但是孟荞麦没白在这陪她,她原原本本把自己收拾李德彪的情景跟菊花分享出来了。 菊花对孟荞麦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说:“荞麦妹妹,你是女中豪杰呀,你值得所有被男人欺压的女人学习呀!” 孟荞麦真诚地说:“别人学不学我不操心,但我真心希望嫂子学我,因为咱们俩是同命女人呀。” 菊花自愧不如:“荞麦妹妹,你现在跟我不一样了,你把畜生给打倒了,你翻身了。” 她激动地说:“我好好养身体,身体好了我就回去收拾他。” 孟荞麦点头:“嫂子,我们女人只能靠自己,想活好,就得强硬起来。” 菊花说:“就是呀,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他这个畜生干嘛呀,我早脑子咋就没转过弯来呢。” 孟荞麦笑笑说:“还不晚。” 她想想又问:“嫂子,你比我大两岁,你就这一个孩子吗?” 菊花叹气:“我有个一个闺女,掉河沟里淹死了,要是活着呀,今年该11了。” 孟荞麦忙说:“对不起了嫂子。” 菊花摇摇手:“没事,这么多年了,我也放下了。” 孟荞麦说:“嫂子,我给你冲碗红糖水喝。” 中午,孟荞麦又想办法给菊花煮了鸡蛋,让她像正常过月子一样吃鸡蛋喝红糖水。 菊花笑着红了眼圈,“荞麦妹妹,我这是过月子头一回吃红糖鸡蛋呀。” 孟荞麦苦笑着摇摇头。 菊花打完今天的吊瓶,又吃了药,非让孟荞麦回家,说她没那么娇气,自己能下床了,就不再拖累她了。 确定她能下床自理,荞麦就赶着骡车回家。 家里两个孩子她不担心,他们回家见不着她可以回他奶奶家吃饭。 这辈子,她也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娇惯他们,把他们捧在手心里当宝儿了,只是尽责任、尽力教导他们罢了。 只是,今天没有捞田螺,明天没田螺卖了,也好,去地里看看庄稼。 她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想想还能去河里摸田螺,回来让田螺多吐一夜泥沙更干净。 骡子可是饿坏了,她到家忙把骡车卸了,牵着骡子在家门口的沙地上打了滚,就牵回棚子里喂料。 骡子吃着料,她进屋把今天卖的钱放起来,一推门看见当门桌子上放着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褂子。 她眉头一皱:这是谁送来的? 孟荞麦就走到杂屋门口,问李德彪:“今个谁来了?” 李德彪说:“三麦。” 孟荞麦嘴角一挑:这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她可不贪这点小便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锁上屋门又拉着地排车去河沟里摸田螺了。 摸满一蛇皮袋子田螺,又割了一大篮子草,回来天差不多黑了,她顾不得清洗田螺先去做饭。 吃了晚饭,她就得加班清洗田螺外壳了。 她看看姐弟俩,问:“今天作业多吗?” 浩浩说:“不多。” 孟荞麦说:“不多就跟我一起洗田螺。” 两个孩子如今很听话,乖乖地接过她递上来的干丝瓜,跟她一起围着大澡盆一颗颗捞起刷洗起田螺来。 孟荞麦抬头看看灯下的两个低头刷田螺的孩子,心说:要是能把他们教育好,还是不错的。 第19章 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褂子 今天不用摸黑起来炒田螺赶去县城卖,孟荞麦就睡了个饱觉,起来感觉浑身通透,精神焕发。 她拿过床头的镜子,惊奇地发现自己变化好大。 重生这些日子,这是她第二次照镜子。 一个女人不照镜子只有一个原因:对自己形象不满意。 是的,刚重生过来她照了一次镜子,镜子里的她眼神呆滞无光,脸色粗糙枯黄,两眼周围发青,嘴唇发白,像个鬼。 她再不忍心看第二眼了。 现在的自己,虽然皮肤还是粗糙,但脸色不那么枯黄了,眼里有光了,两眼周围青色淡了,嘴唇也有了红润。 她激动地盯着那个面带微笑的自己,感慨:果然自强自立又自信的女人会越来越美。 但又看到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她有了打扮自己的冲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上辈子的她却被生活磋磨的丧失了爱美之心,成了行尸走肉。 她不由拿过那件水红色的确良褂子,对着镜子穿到身上,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而且,褂子很合身,老三是知道她尺寸的。 最后她还是嘲弄地一笑,脱下了褂子,叠好了搁到床里侧,准备吃了早饭就给孟三麦送去。 而且决定,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一律拒绝。 早饭后,浩浩和丹丹扶着李德彪上过厕所就一起去学校了,孟荞麦拿上那件的确良褂子去乡里。 孟三麦的裁缝铺子就开在乡里集市旁边。 今天不逢集,她裁缝铺子里没有人挤人的现象,只有孟三麦两口子在忙碌。 孟三麦对象王大平裁量,锁边,孟三麦踩缝纫机。 孟荞麦进门就把那件的确良褂子往他们放布料的台子上一放,冷冷地朝孟三妹说:“这褂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孟三麦两口子愣怔一下忙跟她打招呼,让她坐下说话。 孟荞麦说:“不坐了,我还忙着呢,我就是把这件褂子给你还过来。你们忙吧,我走了。” “哎大姐!”孟三麦拽住她。 “大姐,这件褂子是我专门给你做的,看你身上这件褂子都补丁摞补丁了,没法穿了。” “能穿,我就是穷命。”孟荞麦甩开孟三麦的手。 孟三麦又拽住她的胳膊,两眼真诚地说:“大姐,你别这样,我就是想多少补偿你一点,以前是我不对,一点不知道替你着想……” “老三,有事直接说。”孟荞麦拦住她的话头。 孟三麦摇头:“大姐,我没事,我就是看你这件褂子太破了,我自己就是做衣裳的,给你做一件穿,没有别的想法。” 孟荞麦眼睛一垂,摇头,“不劳烦你,我想穿新衣裳自己会买。” 说罢再次甩开她的手往外走。 “大姐!”孟三麦脸色讪讪地看着孟荞麦走远了。 王大平轻声说:“大姐是伤心透了。” 孟三麦回过身,脚步僵僵地迈进铺子里,喃喃地说:“大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孟荞麦虽然没要孟三麦给做的褂子,并不是她不需要一件新衣裳,她是不想再跟孟家任何人有牵扯,也不受他们任何人的小恩小惠。 不就是一件的确良褂子吗,才几个钱,她自己扯布,找人做就是。 她去了乡里的国营商店,扯了几尺布,找个裁缝铺子出一毛钱让人家量了自己尺寸,然后裁剪好,拿回家自己用针缝就是了。 布料跟刚才还给孟三麦的一个颜色:水红色。 孟荞麦拿着那块裁剪好的布料兴冲冲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拿出针线筐子缝起了衣服来。 她从小就里里外外***,缝件衣裳还是不在话下,只不过用手缝的没缝纫机快罢了。 一直忙到中午,一件褂子终于缝好了,她穿上试试很合身,就把褂子摊在桌子上,在搪瓷缸子里倒上开水熨烫起来。 熨好了,她满意地穿上又试了试,都有点舍不得脱下来了。 孟荞麦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体型一点没变,只不过瘦得皮包骨,失了美感。 其实,孟荞麦的颜值稍逊孟二麦一点,都是传统美人型的:瓜子脸,柳叶眉,雾蒙蒙的大眼睛,小鼻子,花瓣唇。 只不过,孟二麦皮肤雪白,孟荞麦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是麦色的,气质上也没孟二麦的妩媚姣态。 “妈!”门外传来丹丹的叫声。 孟荞麦像被抓包了似的,吓得赶快往下脱褂子。 想想又把褂子穿上了,我穿件新衣裳有什么不敢让人看的,又不是偷的抢的。 她答应一声,就穿着新褂子出了屋门。 两个孩子看着她都愣住了,站在她面前,仰着小脸,张着小嘴。 孟荞麦美滋滋地笑笑,问:“你俩不认识妈妈了?” 丹丹那稚嫩的声音很好听:“妈妈,你穿新衣裳真好看。” 孟荞麦禁不住心花怒放,蹲下抱住她亲了一口,说:“谢谢丹丹夸奖。” 丹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被新衣裳映衬得脸都有了红色的孟荞麦,说:“妈,我头一回看见你穿新衣裳。” 孟荞麦心一酸:可不是嘛,她嫁到李家就没添过新衣裳。 当然,在娘家也是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还是结婚登记的时候,婆家给了一身衣裳料子,娘家给了一身衣裳料子。 她就穿了十多年。 浩浩却收回目光,垂下头说:“我去看看爸爸。” 孟荞麦眨眨眼。 浩浩回到李德彪的杂屋,把门一关,凑在他耳边说:“爸,她还买了一件新衣裳。” 李德彪咬咬后槽牙,摸摸儿子的头,小声说:“儿子,爸现在腿不能动,先忍着,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你跟妹妹呀,也装作听她的话,不然她还打你们,她有啥情况都跟爸爸说,爸爸记在心里等着一块算账。” 浩浩郑重地点点头。 他又想起一件事,和李德彪说:“对了爸爸,我问她为什么这些天每天早上出去,她说是卖田螺给县里的养鸭厂。” 李德彪拧紧眉毛,嘀咕:“真的假的?” 又一把搂过儿子,压低声音说:“她要是真的做买卖,那该每天都往家里拿钱呀。” 第20章 她憔悴多了 吃了午饭,孩子上学去了,孟荞麦用温水擦擦身子又回屋上住门午睡。 自己气色这几天眼看好了,不光是心里爽,也是休息足了,吃得好了,以后,更要加倍对自己好。 其实夏天屋里热,以前她都不上屋门的,但现在不一样,她得防止李德彪万一进来怎么办。 她舒服地躺到凉席上,摇着蒲扇打个哈欠想:过些日子得再给那畜生一顿棍子吃,好让他继续躺着受虐。 等他受不住了,再跟他提离婚,不怕他不同意。 午睡醒来,她先是给田螺换换水,就手拿一根棍子进了杂屋。 杂屋里很闷热,李德彪让孩子给他端了一盆水搁在床头,一是降温,二是热得受不住了就洗洗手和脸。 孟荞麦才不让他这么舒服,弯腰把那盆水给端走了。 李德彪想骂又压住了火,绝望地闭上眼睛。 孟荞麦用那根棍子敲敲他的腿,他发出一声惨叫,孟荞麦又敲敲他另外一条腿,他叫得没那么响。 她心里有数了。 反正没急事,她就跟他玩玩吧。 问他:“李德彪,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啊?这日子好过还是不好过呀?” 李德彪闭紧眼睛,气得闷哼一声。 孟荞麦看他那么痛苦开心极了,笑着说:“看看你,都瘦了,也没酒喝也没牌打,也不能打我了,下床都费劲,上厕所孩子不在你就得爬着,确实跟以前的日子天差地别呀……” 李德彪睁开了眼睛,问:“孟荞麦,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孟荞麦差点脱口而出“我是不想过了”。 但她转了转眼珠子,说:“不过,你想得美,我一个女人离了婚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呀,我娘家又不收留我,我去要饭吗?” 李德彪又问:“那你还敢这么对我,不怕我好了弄死你?” 孟荞麦呵呵一笑,“放心,没有那一天了。” 李德彪眼里一惊:“啥意思?” 孟荞麦说:“别紧张,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能杀你不成?” 说罢转身走了。 让他琢磨去吧,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果然,李德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她刚才那句话,越琢磨越怕…… 天气闷热,气压低得令人喘不上气来,在玉米地里割草的孟荞麦知道天这是要下雨了,就匆匆往家里来。 得收衣裳,收柴禾。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不等她跑到家,豆大的雨点就砸到了地上。 “厂长,下雨了!”外面工人一声吆喝,把立在窗户边沉思的李路给拉回来了。 他立刻冲进了往车间搬运木材的人群里。 他身穿一件黑背心,宽肩窄腰,一身腱子肉,动作稳健有力,一个抵得上两三个工人。 外面晒的桐木板材在暴雨来临之前全部搬到了厂房里,工人们都坐下喘息。 李路抬腕看看手表说:“等雨停了就下班吧,照样算一天工。” 工人嘘声欢呼。 他一出车间,工人们就夸赞起来:“就没见过这么卖力的老板,一点架子没有,又一句废话不说,一口唾沫一个钉。” “人家还是高材生,是那啥搞科研的,不知啥原因退了,回来创业开厂,人中龙凤呀。” “还没娶媳妇,这么有能力,又长这么好,不知道谁家闺女有这么大福气嫁给他……” 办公室里的男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坐在桌子前,身体和桌面保持着标准距离,脊背挺得笔直。 他脸庞有些瘦削,剑眉,深眸,挺鼻,薄唇,下巴上有一条美人沟,往下是脖颈上那个明显的喉结。 整个人给人两个字:性感。 但是,他周身又都透着一股冷气,乍看起来就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路!” 在办公室正查账目的李路一抬头,母亲进来了。 他眉头一皱:“娘,下着雨你咋来了,也不怕路上滑倒了。” 他母亲周大姐笑嘻嘻地说:“路啊,大好事,我等不及你回去了,过来告诉你,你也好准备一下,明天就去相亲。” 李路倒水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说:“娘,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相亲。” 周大姐赔笑说:“这个女孩可不一般,她是乡书记的闺女,跟你一样,是大学生毕业生……” “娘,我今天晚上还有应酬,就不回家吃饭了,我先送你回家。”李路起身把账本锁进抽屉里。 做出这就出门的样子。 周大姐一下子红了眼眶,“路啊,你都快三十了,咱庄比你大的小的都有孩子了,你这难不成真打一辈子光棍吗!” 李路淡淡地说:“我这样很好。” 在乡里一家小饭店,李路和发小喝酒。 一直沉默的他忽然开口:“我见到她了。” 朋友看住他愣怔好久开口:“窝草!你比纳兰性德还情种啊!到现在还想着她。” 李路两眼看向窗外,深情地说:“她憔悴多了。” 发小摇头感叹:“嫁给那个混蛋,能不憔悴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她当初嫁给你不就享福了。” 李路猛地看向发小,“我这么多年不在家,回来就忙着办厂,对她的现状一无所知,你帮我打听一下她的具体情况。” “妈,你哪弄的鱼呀!”两个孩子下午放学一回家欢叫。 孟荞麦笑着说:“刚才不是下暴雨了吗,我在地里回不来了,就找个瓜棚避雨,一条鱼就从路边沟里跳出来了,我就捡回来喽。” “啊妈妈我要吃鱼。”丹丹高兴得小脚乱蹦。 孟荞麦低头看着她,温声说:“妈妈这就给你们炖鱼汤喝。” 浩浩没说话。 孟荞麦蹲下收拾鱼,两个孩子就围在她身边看。 浩浩忽然小声问:“妈,这鱼汤给爸爸喝吗?” 孟荞麦手一抖,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浩浩,你心疼你爸爸吗?” 浩浩怯怯地说:“我爸爸他受着伤啊,这些天吃肉都没他的份。” 孟荞麦心钝钝地疼,压着情绪问他:“那之前吃肉,从来没我的份呀。” 浩浩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不说话了。 孟荞麦冷静地说:“浩浩,你也10岁了,懂事了,你从小就看见的,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妈妈在操持,你爸爸喝酒,赌博,还吃好的穿好了,动不动还打妈妈,没见你心疼妈妈呀。” 浩浩咬咬嘴唇,说出了一句令孟荞麦哑口无言的话:“人家的妈妈也这样啊。” 第21章 李德彪教唆儿子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农村女人确实地位普遍都低,就算嫁个靠谱的男人,不挨打不受气,女人也是家里干活最多的,老的小的都得你伺候,而且有好吃的永远轮不到你。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正常的。 孩子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孟荞麦放下手里的鱼,正色说:“浩浩,不都是这样,也有妈妈不是这样的,也有爸爸很疼妈妈,也有爷爷奶奶很疼儿媳妇。” 浩浩不说话。 孟荞麦打比方:“你很疼你妹妹是吧?那如果你妹妹将来嫁人了也这样过,你心里愿意吗?” 丹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看妈妈看看哥哥。 浩浩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嗫嚅:“那我也管不了……” 孟荞麦盯着他问:“我就问你愿意你妹妹那样过吗?” 浩浩摇摇头。 孟荞麦就引导他:“是啊,你不愿意你妹妹那么过日子,说明你也觉得爸爸那么欺负妈妈不对呀。” 浩浩似懂非懂地垂下了头。 许久又说:“可是爸爸受伤了,你把他打得很严重。”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问:“你爸爸每次都把我打得很严重啊,你为什么不心疼妈妈?” 浩浩小肩膀一缩,不敢再说话了,他可是没忘掉妈妈上次打他和妹妹有多狠。 孟荞麦用温和的语气说:“你说心里话,妈妈又不是老虎,不会随便打你们。” 浩浩就说实话:“爸爸说,女人越打越听话。我奶奶说,女人有九条命,打不死。” 孟荞麦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她的理智被愤怒冲垮:“那是放屁!你在学校老师没教你吗,男女平等,要尊重女性!” 浩浩吓得脑袋缩紧了。 鱼汤炖好了,孟荞麦照例只给李德彪舀了一碗汤,给他一个馍,让浩浩送过去了。 怎么,给他喝汤就不错了。 娘仨吃完了,孟荞麦刷碗的时候,浩浩又去端爸爸的空碗。 一进门,李德彪就抓住儿子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儿子,看看你妈有多恶毒吧,鱼又不给我吃一块,光让我喝汤,这娘们呀,我算是想透了,她想让我死。” 浩浩吓得小脸都绿了,抱住李德彪的胳膊就叫:“爸爸,你可不能死呀!” 他们班上有个死了爸爸的,同学们都欺负他,叫他“没爹的孩子”。 李德彪搂住儿子的小身子,“爸爸不想死呀,你跟你妹妹还没长大,爸爸死了没人保护你们了,你妈以后再找个野男人,他还不把你们兄妹俩给磋磨死呀。” “呜呜……”浩浩哭了。 李德彪赶紧捂住他的嘴,嘘声说:“别哭孩子,被你妈听见了会打你的,你好好听爸爸的话,爸爸就死不了。” 浩浩抬起红红的眼睛,狠狠地点点头。 一连几天都下雨,天儿就很凉快,夜里睡觉都不用扇蒲扇了,还得盖上肚子。 这天晚饭后,孟荞麦擦擦身子就躺到了席子上,席子凉凉的很舒服。 今天没早起卖田螺,中午又午睡了,并不困,她躺着忽然又想数钱了,就起来下床,蹲到床边,掀开一块铺地的砖,拿出地下的一个用塑料袋子包着的布包,又坐回床沿,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数。 自从上次把钱都替菊花交了医药费,还算着在母亲那里挣的9块钱,孟荞麦又攒了四十多块钱。 她兴奋地数了两遍才又装进了布包里,用塑料袋子套上,又蹲到床沿把钱送回原处。 她放好钱起身朝门口一看,一个小脑袋“嗖”地从布帘子后面缩回去了。 孟荞麦眉头一皱,两步窜过去掀开布帘子,两个孩子都坐在客厅桌子上写作业。 明显,浩浩刚坐好。 孟荞麦直接问浩浩:“刚才你看什么?” 浩浩把眼睛盯着作业本说:“我想叫妈妈检查一下我的作业。” 孟荞麦盯着他问:“那你叫妈妈就是了,怎么还掀开帘子偷看?” 浩浩叽咕:“我看妈妈忙……就就没叫,等妈妈忙完再叫。” 孟荞麦看着这个还是小孩儿的儿子,还真没那么多想法。 毕竟他还小,大了做的恶现在还没做出来。 她没多想,就坐到儿女身边,拿起浩浩的作业本说:“我检查检查。” 市里,孟二麦的家。 她丈夫小董进家门就饶过厨房做饭的孟二麦进了爹娘的房间。 “爹,娘,明天我请我上边领导夫妻俩来咱家吃饭,联络一下感情,这可是很难得呀。你们都注意言辞,也得换上新衣裳。”小董高兴地说。 董父董母听了又兴奋又紧张,“呀,你领导那可是大官呀,人家肯来咱家吃饭那是给你面子啊,咱可得好好招待。儿啊,你得教教俺老两口咋说话,咋招待人家,爹娘都是农村人,没见过大官呀……” 小董说:“爹,娘,放心吧,我领导也是农村人,对我很照顾,只不过他媳妇是城里人,咱说话还是得注意点,穿着也要得体。尤其我爹,不能穿短袖短裤拖鞋,要穿稳重点,说话也不能带脏字,要文明用语。” 老两口连连点头。 董母脸忽然一拉,“你赶快嘱咐你媳妇去,把卫生打扫好,把孩子看好,也教教她明天咋说话。哼,当初你考上大学我说让你跟她退亲。再找个城里有文化的闺女吧,你不听,就贪图她长的好看,你自己说说,长的好看有个屁用。” 小董苦笑一下:“娘,别说那没用的了,她嫁到咱家这几年也有功了,给你们生了两个孙子,又把咱一家老小伺候这么好不是吗。” 董母嘴一撇,“不看她给我生了两个孙子,早让你把她给离了,就凭你现在的本事,找个城里大闺女都没问题。” “哇!”外面老二哭起来了。 董母立刻对着外面吼叫:“二麦,咋带的孩子,这屋里说话呢你叫他闹!” 在厨房做饭的孟二麦吓得赶快跑出客厅,抱住小儿子朝婆婆屋里道歉:“没事妈,哥哥打他了。哦,宝儿不哭了不哭了……” 说罢抱着小儿子跑回厨房,一手抱孩子一手炒菜。 第22章 孟二麦的家庭地位 是的,孟二麦在外面的光鲜亮丽是假的,家里有保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是假的。 她丈夫工资也不是多高,养活一大家子就不错了。 饭菜好了,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公婆,丈夫三人落座了,孟二麦忙叫老大去洗手过来吃饭,又带小儿子尿尿,给他洗哭花了的脸。 忙活完坐到桌子上先喂小儿子吃饭,期间还得照看着大儿子,还要随时听候公婆和丈夫的指令。 给公公倒酒,给婆婆盛粥,给丈夫递这拿那,等一家老小都吃饱了,孩子给爷爷奶奶,爸爸逗着玩儿,她盛碗粥,匆匆吃些剩菜再去洗涮,洗涮好再打扫一遍家里的卫生。 董母明明也是农村人,在农村时家里跟寻常农家一样脏乱,可是进了城觉得自己高级了,就爱干净了,每天都指挥着儿媳妇拖地,擦桌子,儿媳妇收拾完她还得检查…… 卫生打扫好了,顾不上喘口气就得给两个儿子洗澡,给两个儿子洗完澡把小儿子哄睡着再帮丈夫搓背。 小董喜欢泡澡,喜欢孟二麦在旁边伺候着。 孟二麦坐在浴池边上,拿条毛巾在丈夫背上力度适中地搓着。 小董闭上眼睛享受着,舒服得哼唧哼唧的。 其实,这一刻也是孟二麦最舒服的状态,也只有和丈夫一起关在浴室的时候,她才能享受到丈夫的温柔,和片刻的清净。 “二麦,你看你跟了我多幸福,真是鲤鱼跳龙门啊,从村姑一下子成了城里的官太太,住楼房,坐汽车……”他每天一炫。 孟二麦虽然累得精疲力竭,但是听到这番话立刻眉开眼笑,想想那些跟她一样嫁人的姑娘,个个衣衫褴褛,风吹日晒……她们到过城里吗?她们见过楼房吗?她们坐过汽车吗?她们像她一样顿顿能吃上肉吗? 小董又拿孟二麦姐妹四个比,“看看你们姐妹四个,哪个不羡慕你,尤其是大姐,看她那一身打扮,猛一看就是个要饭花子……” 他提起大姐,孟二麦脸唰地沉下来,她闷声说:“别提她,气死我了,哼,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说罢就嘀咕:“大姐也不知道突然受什么刺激了,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董轻蔑地呲了一下鼻子,“她还值得你费心思呀。你呀,今晚上别睡觉了,好好背词。” 孟二麦心里一紧,哑声问:“又背什么词儿?” 丈夫为了让她看起来配得上自己官太太的身份,一到重要场合就给她提前做功课。 小董就说了明天有“比他还大的官儿”来他家做客。严肃地说:“我跟你说,能把领导请家里吃饭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领导是非常赏识你才肯纡尊降贵到你家做客的。 他还带着夫人那就是想跟你打成一片呗,想跟咱们当朋友亲戚处啊,这可是我多大的面子呀,你可得好好表现。 对了,领导虽然是农村人,可他媳妇是城里人,你可不能让她看出你的乡巴佬味儿,不光得打扮时髦,还得说话优雅,得体,落落大方,张弛有度……” 孟二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快教我,我赶快背……” 孟荞麦天不亮起来又去炒田螺,右眼皮老是跳,她就撕了一片高粱杆的外皮贴到了上眼帘上,又匆匆地载着田螺出门了。 到了摊位旁,她惊叫:“嫂子,你这么快就出来卖菜了,怎么着也得歇个十天半月的呀,小月子可是一样伤人!” 菊花看着她一笑,声音虚虚地说:“没事,贱命一条。” “婶婶!”孩子忙甜甜地叫孟荞麦。 几天不见,孩子看见她挺亲的。 孟荞麦“哎”了一声,抓了一把田螺给他吃,他高兴坏了,坐到地上吃起来。 孟荞麦嘱咐菊花:“嫂子,越是夏天越是容易落毛病,全身毛孔都是张开的,再热你也别洗冷水澡,也别用凉水洗手洗脚。” 菊花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她双手捧住孟荞麦的手说:“荞麦呀,除了你,就没人疼过我……” 孟荞麦苦笑:我何尝不是呢。 她拍拍菊花的肩膀说:“嫂子,以后,咱们都好好疼自己。” 菊花擦擦眼泪,说:“哎,听你的好妹妹,这些天呀,我反反复复想你那天在医院跟我说的话,我越想越带劲,我要是按照你说的做,那我这日子就有盼头了呀。所以呀,我好好把自己身体养起来,瞅准机会……干他!” 孟荞麦反手给她一个大赞。 顾客来了,俩人各自忙活,而小家伙今天醒得太早,吃了孟荞麦的炒田螺又睡着了。 早市上人头攒动,菜摊前讨价还价的,小家伙躺在破旧的鱼鳞单子上睡得香极了。 看着娇憨可爱的孩子,孟荞麦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虽然他们令上辈子的她心灰意冷,毕竟这时候他们还小,做母亲的心还是狠不下来。 篮子里的田螺剩两三斤的时候,她忽然拿麻布盖上了,跟又来买的顾客说卖完了。 她卖炒田螺这么久了,两个孩子从来没吃过。 一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把炒田螺卖,童言无忌,如果让他们吃了炒田螺,他们会到外面说的。 二是: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炒田螺,出门的时候两个孩子还睡着,她每次来到县城都很快卖完了,没有剩下的给孩子吃。 她这回心软了,想着到家给孩子吃了以后嘱咐他们别往外说。 孟荞麦带着那几斤田螺回家来,她一进院门就发现堂屋门开着,心里一格噔。 家里不是有李德彪嘛,白天不锁院门的,再说这个年代都穷,谁家也没值钱的东西,于是家家也都没锁院门的习惯。 可是孟荞麦自从天不亮出门卖田螺,提前就嘱咐两个孩子了,早上上学一定把堂屋门给锁住。 她嘀咕:两个孩子忘锁门了? 她顾不得卸骡车就跑进了屋里,第一个举动就是蹲到床沿,抽开那块底下藏钱的砖,她脑子“嗡”的一声响:那个装钱的袋子不见了。 这里面是孟荞麦又攒了好几天的钱呀! 难道家里进贼了吗? 第23章 钱不见了 她冲向李德彪屋里,“谁来咱家了?” 李德彪揉揉惺忪的眼,说:“我昨晚上没睡好,一直在睡觉,不知道谁来过。” 孟荞麦死死盯住他,咬着后槽牙说:“你可别叫我翻出来!” 李德彪一脸懵懂地问:“你说的啥玩意,你翻出来啥呀?” 孟荞麦直接上手,先是他全身翻一遍,又朝他席子底下翻了一遍,又把杂屋各个地方,就差挖地三尺了,结果没翻出一分钱。 李德彪静静地看着她,最后问:“这回你该跟说啥事了吧?” 孟荞麦骂他:“没用的东西,咱家钱少了!” 李德彪惊叫:“钱少了?咱家不也没几块钱了吗,贼还值当偷啊!” 孟荞麦差点说漏嘴,顺着他的话说:“是没几块钱,但那几块钱是咱家全部的家当,被偷了咋办?” 李德彪慌慌地说:“那……那也不值当报案呀,就那几块钱。” 孟荞麦深知这个年代有关部门的办案能力,再说就那几十块钱,报案了人家也不重视,只能自查了。 说实话,这个年代的农村因为都穷,民风还真挺淳朴,没有偷盗的现象。 毕竟是活两辈子的人了,她很快冷静下来,准备等两个孩子回来问问他们情况再说。 她把骡车卸下,给骡子拌了草料,照例又去河沟里摸田螺,给牲口割草。 田螺清洗干净在澡盆里吐着泥沙,她又给骡子剁草,草剁好了,也快中午了,她又去擀面条。 两个孩子进家门习惯到厨房找她,也是因为饿了。 但是今天在厨房门口朝里面看的只有女儿一个。 她问:“你哥呢?” 丹丹说:“我哥去奶奶家了。” 孟荞麦眉心一簇,“他去你奶奶家干嘛?” 丹丹说:“我哥说他想吃肉。” 确实这几天那老东西也没让孩子拿肉过来了。 孟荞麦就说:“我也买了肉,你回奶奶家叫你哥回来。” 丹丹就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一会,丹丹自己回来了,脆脆地说:“我哥说他今天就想吃奶奶家的饭。” 孟荞麦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你哥想吃奶奶家的饭,那就让他在那吃吧。” “丹丹,你过来,妈妈问你个事。”她拉过女儿。 丹丹瞪着大眼睛仰头看着妈妈问:“什么事呀?” 孟荞麦问:“今天早上你们上学走的时候,有没有把堂屋门锁好?” 丹丹说:“我不知道,每天锁门都是我哥的事,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哥让我先走,他说他拉肚子,我就跟小花一块去上学了。” 小花是一个胡同的孩子。 孟荞麦深呼吸一口气: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夜里,她拿出钱数完放回床底下的时候,一回头看见儿子那双眼睛。 但是,钱并没有在李德彪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他送他奶奶家去了。 到底是孩子,他心虚,不敢回家见我了。 孟荞麦知道,她就是这个时候火急火燎赶到婆家,钱也被藏起来了。 她得冷静。 她温和地说:“那就让你哥在你奶奶家吃吧,不过,咱有好吃的他吃不上了。” 她把炒田螺拿出来给女儿吃。 丹丹看了嫌弃地说:“妈,这不是喂鸡喂鸭子的东西吗,又脏又腥,我不吃。” 孟荞麦笑笑说:“不脏也不腥,妈妈把外壳洗得干干净净,又泡了一天一夜,里面的泥沙都吐出来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毕竟炒田螺味道也很鲜香,丹丹接过妈妈手里的牙签,试着挑出一块田螺肉填进嘴里。 “呀,好吃好吃!”她欢叫起来。 孟荞麦开心地说:“妈还会骗你呀,快吃吧。” 面条下好了,每次都是浩浩端给杂屋的李德彪,今天孟荞麦只能让丹丹给他端去了。 丹丹从杂屋回来,孟荞麦忙问她:“你爸爸问今天为啥你给他端碗了吗?” 丹丹说:“没有啊。” 孟荞麦抿着嘴角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吃了午饭丹丹上学走的时候,孟荞麦说:“丹丹,到学校告诉你哥,晚上我杀鸡,你们放了学都早点回来吃。” 丹丹听了两眼放光,“好好好!”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年也吃不上一回鸡肉,大人孩子都馋死了。 孟荞麦没有打草惊蛇,吃了饭照样去午睡,午睡醒了去地里忙活一阵,黄昏时分回来抓了一只不下蛋的鸡给杀了。 果然,放了学浩浩和丹丹飞跑回家,闻着香味都流哈喇子了。 “赶快上住院门。”他们一回来孟荞麦嘱咐。 不是自私,这个年代的人都馋,闻见香味邻居孩子会都围过来,给吃吧没法给,不给吃吧得罪人,干脆把院门上住。 “妈,快好了没?”两个孩子汗津津地钻进厨房问。 孟荞麦烧着火说:“快了,你们俩洗洗脸歇会就能吃了。” 俩孩子把书包放下,飞快跑到压水井下洗脸。 孟荞麦在厨房里勾头观察着儿子的举动。 “浩浩!”李德彪在杂屋叫他。 “哎爸爸!”浩浩小脸都顾不上擦就往杂屋跑。 “浩浩!”孟荞麦叫住他。 浩浩停住脚步看向孟荞麦,但他只看一眼就看向地面了,明显不敢跟妈妈对视。 孟荞麦走过来拉住浩浩的手,朝杂物的人问:“叫浩浩干嘛?” 屋里沉默几秒答:“我渴了,叫浩浩给我端碗水。” 孟荞麦说:“浩浩得帮我烧火,叫丹丹给你端。丹丹,压一碗水给你爸送屋里。” 说罢拉着浩浩的手进厨房了。 浩浩垂着头问她:“不是说肉快了吗,怎么还烧火呀?” 孟荞麦呵呵笑笑说:“我骗你爸跟你妹妹呢。” 说着从锅里捞出鸡肝,鸡心,放到碗里递给他说:“快吃,鸡肝最有营养,鸡心吃了聪明,好东西当然留给我儿子吃了。妈妈呀,老了还指望你孝敬呐。” 浩浩猛地抬起脸来,眼里都伸钩子了,夺过小碗就用手捏起鸡肝往嘴里送。 孟荞麦把他拉到里侧,悄声说:“别让你妹妹看见,你待会也别和她说,不然她会说妈偏心。” “浩浩!”李德彪又叫。 浩浩下意识地迈动小腿就往外跑,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条腿在门槛外一条腿在门槛外内,看着孟荞麦顿住了。 第24章 钱果然是儿子偷的 孟荞麦把浩浩拉回来,温柔地说:“儿子,你吃你的。” 然后走出厨房,朝杂屋喝问:“又叫浩浩干嘛?水你闺女不是给你端过去了。” 李德彪说:“我上厕所!” 孟荞麦冷笑一声:“我伺候你上厕所吧。” 不等她走到屋里,李德彪就叫:“不用了。” 然后他扶着墙,一条腿拖拉着,一条腿跪着出了杂屋,缓缓朝厕所挪去。 孟荞麦差点忍俊不禁:这造型,绝! 鸡炖好了,孟荞麦今天很大方,还给李德彪的汤里盛了两块肉,然后让丹丹给他端过去。 娘仨开吃了,孟荞麦把两个鸡腿分给儿子和女儿,母爱满满地说:“浩浩,丹丹,好吃的妈妈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看着你们吃呀,妈比自己吃还香。” 两个孩子一人攥一只鸡腿只顾啃。 孟荞麦呢,边吃边絮絮叨叨地说,这么一来,这些天两个孩子对她的惧怕消失了,仿佛她又是从前那个温柔如水的妈妈了。 但又不全是……妈妈还是不一样了。 等两个孩子都打饱嗝了,孟荞麦朝女儿说:“丹丹,你去屋里帮妈妈把今天洗的衣服叠叠装柜子里。” 丹丹打着饱嗝跑出去了。 孟荞麦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来,塞到浩浩兜里,小声说:“这是妈给你买的,妹妹的牙不好,不给她吃了。” 浩浩受宠若惊,哑声问:“真的不给妹妹吗,一个也不给?” 孟荞麦点头:“一个也不给,你藏起来。以后妈妈买了糖也只给你吃。” “嘿嘿嘿……”浩浩笑得眼都挤成一条缝了。 到底是孩子,一顿甜言蜜语把他给哄得爸妈不分了…… 孟荞麦开始说正事了:“浩浩,跟妈说实话,妈不打你,因为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妈妈藏的钱你拿哪去了?” 浩浩吓得小身子一哆嗦,惊恐地看了孟荞麦一眼又垂下头,嗫嚅:“我没拿……你的钱。” 孟荞麦手攥紧了自己的裤腿,脸上还是和颜悦色:“浩浩,妈妈都知道了,就别撒谎了,撒谎的孩子不光妈妈不喜欢,老师也不喜欢,以后也会没人给你玩儿了。” 浩浩双臂一抖,身子缩到了一块儿,汗珠子滚了满脸…… 孟荞麦摸向他的头发,温声说:“别怕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第一次拿妈妈的钱,妈妈不会怪你,谁家小孩不犯错呀。” “哇……”浩浩捧住脸哭了。 然后如实告诉了孟荞麦他偷钱的事实。 并且承认,钱是他爸爸让偷的,偷了给奶奶藏起来了。 孟荞麦牙都快咬碎了,但她不动声色,抱住浩浩哄:“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再不犯这个错误就好了。记住,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会坐牢会被枪毙的。” 浩浩吓得哭都咽下去了,红着眼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偷了,谁叫我偷我都不偷。” 孟荞麦点点头,捧着他的小脸,认真地说:“浩浩,那钱是我从你姥娘家拿来给你们交下学期学费的,你知道你爸爸爱喝酒、赌钱,我怕被他知道了拿去糟蹋掉,就藏起来了。” 浩浩问:“我姥娘咋会给咱们钱呢?” 孟荞麦只好继续撒谎:“钱是我向你姥娘借的。” 孩子想不那么多,就信了。 孟荞麦教他:“你快去奶奶家拿回来,别到时候你奶奶不承认了。记住,就说那钱是姥娘家借的。” 浩浩很聪明,立刻起身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奶奶要去。” 孟荞麦说:“嗯,妈送你到你奶奶家胡同口,在那等着你。” 浩浩照照荞麦的话和奶奶说了,李老婆子一想最近儿媳妇那凶狠的样子,又不是她的钱,不敢不给,就把钱原封不动给孩子塞胸口抱住,让他快跑回家。 钱终于又回来了,孟荞麦长松一口气。 但是,钱该换地方放了,而且,李德彪也该收拾了。 夜里,李德彪家的杂屋里,传出一阵阵闷吼声,那是嘴被塞着破布发出的惨叫声。 孟荞麦是摸准浩浩和丹丹睡熟后才下手的。 这下孟荞麦长心眼了,虽然李德彪不能动,家里也不安全,她得未雨绸缪。 这天卖田螺回来,下午孟荞麦没下地,她去找在娘家玩的挺好的一个同村姐妹了。 她叫春玲,嫁的乡里人,现在在集上做买卖,卖锅碗瓢盆。 孟荞麦到春玲家里的时候,春玲刚赶集回来,正在家里洗衣裳,看见孟荞麦欣喜地惊叫:“荞麦,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重生后,孟荞麦第一次见这个好姐妹,也很激动,跑过去就抱住了她。 俩人坐到屋里,寒暄一会,孟荞麦说明了来意:“春玲,那啥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春玲拉着孟荞麦的手说:“看你说这话,有事跟我说就是了,还这么见外。” 孟荞麦说:“我想让你帮忙租个房子,能住就行。” 春玲吃惊地问:“你租房子干啥呀?” 孟荞麦现在不想说她的事,就撒谎说:“我是帮一个庄的嫂子问,你就帮忙打听打听熟人。” 春玲没多想,爽快答应了,说这几年在集上做生意的多,手里有闲钱的人都在街道两边盖房子,盖了就出租,想租还是能找到的。 还热心地说:“我要是打听到了去你家和你说。” 孟荞麦忙拦住她说:“别别别,哪能这么辛苦你,等下个集我过来找你。” 春玲说:“好嘞。” 孟荞麦起身告辞,春玲拉住她说:“荞麦,你今个好不容易来了,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咋说都得吃顿饭,咱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孟荞麦是真心想和春玲好好说说话的,要知道,春玲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俩人在娘家时是很亲密的一对好姐妹。 她犹豫说:“春玲,咱俩可是好几年都没坐下好好唠唠了,可是今天不合适,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做晚饭。” 春玲一听脸拉下来了,“荞麦,你就不能出息点,你男人是死人呢,俩又不吃奶了,他还不能给孩子做顿饭? 再说俩孩子也那么大了,该自己会做饭了。” 第25章 去好姐妹家做客 难怪春玲这么说,因为春玲早就看不惯孟荞麦在男人面前那么怂,因此没少私下拱火让她硬气点。 可是上辈子孟荞麦不争气,后来还寒了春玲的心,不和她来往了。 这辈子,孟荞麦不会再让春玲寒心。 她就解释说:“春玲,这回还真不是我没出息,是孩子他爸身体不舒服……” “孩子有奶奶,还能饿着呀。我说你多少遍了荞麦,男人跟孩子都别看得太娇,也疼疼自己。” 到底是好姐妹。 孟荞麦笑笑一拍大腿,“那好,听你的,我今天又吃你家这顿饭,麻烦你跟你老头子了。” 春玲高兴坏了,“荞麦,咱庄稼人好东西没有,粗茶淡饭还是管饱的。你看看,这院子都是现成的啥菜都有,鸡窝里还有鸡蛋,地窖里有我自己做的地瓜干酒,咱做几个菜,喝点小酒,热闹热闹。” “哎呦,你还做酒呀!我做梦都想念咱当闺女时一起喝酒的日子呀……”孟荞麦思绪飞了起来。 婚前,虽然她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但也偶有闲暇,都是和春玲一起度过的。 春玲爷爷做一手好地瓜干酒,那时候也不让卖,就做了喝。 春玲呢,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做了,当然,也学会喝了。 春玲家人都很厚道,热情好客,家里是个人场,孟荞麦和一群闺女经常凑一块在春玲家里喝酒。 这时候物质匮乏,不能让春玲家出了酒还出菜,几个闺女就各自从家里带东西去春玲家。 你带一把粉丝,我带一把腐竹,她带一捆青菜,还有拿几个鸡蛋的。 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们喝开心了有唱的有笑的,最后还有哭的。 那快乐虽然很短暂,却是孟荞麦上辈子里唯一怀念的时光。 孟荞麦就问:“你家那位呢?” 春玲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幸福女人,她丈夫勤快,憨厚,顾家,疼老婆,所以,一提起男人,春玲立刻喜上眉梢:“他呀,上班去了,嘻嘻,不是我吹啊,现在我家两个挣钱的了。” “上班?去哪上班了?”孟荞麦吃惊地问。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农村人可没班上。 春玲笑嘻嘻地说:“去他表弟的椅子厂去了,就是咱乡里之前一座破庙那里,改造成厂子了。离家不远,吃晚饭时候就回来了。” 孟荞麦上辈子就听说过这个椅子厂,它是马头乡第一个厂子,马头乡就靠这个椅子厂的老板带动了经济,这个老板到后世成了全市首富,他到处做慈善,还上过中央新闻。 他的名字人人皆知:李路。 孟荞麦看着春玲郑重地说:“让你当家的在表弟那好好干,会有出息的。” 春玲笑着谦虚:“当个工人能有啥出息,就能挣个活泛钱呗。” 然后春玲八卦起来:“荞麦呀,你说奇怪不,他表弟又是高材生如今又是老板,长得又跟电影明星似的,可快三十了还是一个人,媒人给他说媳妇也不要,我都琢磨呀,是不是有啥毛病……” 孟荞麦笑了,推她一把说:“少乱嚼舌根,说不定人家心里有人呐。” 春玲猛地一激灵:“哎就是就是,说不定人家心里有人啊。人家是文化人,哪像咱们这些打土坷垃的就知道结婚生孩子。 再说,他一身腱子肉,能有啥毛病。” 她说着凑到孟荞麦耳根,“我猜呀,他那方面准强得很,不像我家那个,几下子完事了……哎,你家那个咋样?他准是床上厉害得很,不然他那么打你,你还把他伺候那么好?” 孟荞麦耳根都发烫了,心也战栗一下,她那么伺候李德彪还不是被他打怕了,跟那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把脸一板,训斥春玲:“你有点正经好不好,天快黑了,咱做饭吧。” 她重生过来看见李德彪就想揍,还那事呢…… 饭菜做好了,春玲的三个孩子从学校跑回家来了,春玲的丈夫也从厂里回家来了,他一见有客人赶紧返回乡里烧鸡店买了个烧鸡待客。 一家大小都对孟荞麦很热情,看着这么和睦的一家人,孟荞麦满心的羡慕。 她心里设想着,如果李德彪有春玲丈夫的一半,她这辈子也心满意足地过下去。 饭桌上,春玲的丈夫喜滋滋地和媳妇宣布一个好消息,说表弟升他当车间主任了,一个月涨了10块钱。 然后又夸起了表弟,“我表弟呀,就是戏词里说的,天选之人,干啥啥行。名牌大学生,搞科研的,这不知啥情况回来了,就开了这家椅子厂,那生意可是红火得很呢,做不了的订单……” 孟荞麦就微笑着说:“永海,你跟着你表弟好好干,他吃肉你总能喝到汤。” 春玲丈夫叫孙永海。 “嘿嘿嘿,你说得对,跟着他好好干。”孙永海憨厚地笑起来。 散席,春玲两口子自然一起送孟荞麦回家来。 孟荞麦得知两个孩子果然是去奶奶家吃饭了,她没说什么,就催着俩孩子洗澡睡觉,在浩浩洗澡的时候,孟荞麦悄悄问丹丹:“你奶奶来看你爸爸了没?” 丹丹说:“看了。” “那你爸爸和你奶奶说啥了吗?” 丹丹摇头:“没有。” 孟荞麦心里嘀咕:这畜生是憋着坏水呢?还是觉着说出来没用呢? 她心下做出决定:还是早点离婚吧,我可不想夜长梦多。 第二天,孟荞麦把篮子往摊位上一放,菊花就凑过来了,声音有些颤抖:“荞麦,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件……好事,真是太好了,我这憋屈了十几年的心一下子舒展了,我可舒服了哈哈哈……” 她笑出了眼泪。 孟荞麦眼睛一亮,“什么好事呀,快点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昨晚上啊,那畜生喝了酒又想打我,我的好妹妹呀,我那股劲儿忽然就上来了,我一个跟头就把他抵躺下了,趁着他酒醉了腿脚不利索,我骑到他身上就打呀,我打他的头,打他的眼,打他的胸口,打完了我拿根绳子把他给捆了,捆了继续打,一直打到他求饶……” 孟荞麦都跟着激动了,“太棒了!太棒了!嫂子你咋那么棒呢,哎呦,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一点不比我揍我家畜生差……” 两个女人笑得猥琐极了,惹得附近的摊贩都看过来。 也不知道是心情好招财咋滴,菊花的菜今天卖得特别快,她数钱,看秤都忙不及了。 而且呀,遇到一个大客户,一下子要了几十斤菜,都没还价。 菜早早卖完了,她喜滋滋地数着钱,心下说:到家再揍那畜生一顿。 第26章 我是你爹 孟荞麦卖完田螺回到家门口,看到孟四麦坐在屋门口等她。 孟四麦看见她就问:“大姐,你去哪了?” 孟荞麦敷衍:“赶集去了,你来干嘛?” 孟四麦眨眨眼:“哦,大姐,我是来给你捎信的,咱娘病了,得去医院看看,让咱们姐弟几个兑钱,一人10块。” 孟荞麦嘴角一抿:懂了。 这是想把那9块钱给再捞回去呗。 哼,魔高一丈道高一丈。 孟荞麦朝孟四麦说:“这样吧,我没钱,我出力,我送娘去医院看病,你们都别管了。” 孟四麦为难地说:“可是娘说了让咱们都拿钱,没说让送她去医院呐。” 孟荞麦问:“去医院不得人陪着?你回去就是了,一会我就去孟家庄。” 说罢拿钥匙开了院门,牵着骡子进去了。 孟四麦瞪着她的后背,阴阳怪气地说:“你家门槛是真高,我来了都不让进门呀。” 孟荞麦头也不回:“是我家穷,把你沾上穷气了。” 孟四麦气得脸都紫了,“大姐,你现在真是六亲不认了。” 孟荞麦冷笑一下,拖着长腔说:“是认不起!” 她卸了骡车,让骡子吃着草料,又匆匆去摸了一袋子田螺,把田螺洗净泡水里洗着泥沙,又套上骡车赶去孟家庄了。 白春花到底是她母亲,她以后可以拒绝被压榨,但到底不能断绝关系。 “哟,这是送钱来了!”半躺在葡萄架下的白春花懒洋洋地问。 孟荞麦说:“来送你去医院。” 白春花眼睛一眯:“不用你,用不动,你拿钱就是了,我叫我侄儿送我去医院。” 孟荞麦说:“那不行,你又不是没儿没女的绝户头,哪能指望你侄儿,走吧,上车去医院。” 说着就去椅子上拉她。 白春花别看动不动心口疼,我这病我那病的,她最怕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你送就不用,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用不起你。”白春花挣扎着叫。 “不去可不行,你闺女可舍不得不管你。”孟荞麦干脆抱起她往车上走。 “你个王八妮子你放我下来,我不去就是不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有病就得治。” “哎呀我没病我没病……” 孟荞麦呵呵一笑,“没病咋还装病要钱呢,这么大年纪了,可别咒自己。” 白春花红了脸,又给自己找台阶下:“病是病了,但不至于去住院,拿点药吃就行了。” 孟荞麦顺口说:“那你把钱给我,我去医院给你拿药。” 白春花无计可施了,黑着脸闷吼:“我说了,用不动你,你滚蛋吧!” 孟荞麦得意地一笑,赶着骡车走了。 白春花一身冷汗地跌坐回椅子里。 都说知女莫若母,她是一点不知道大闺女这是咋了呀?一点不像之前那个傻乎乎的大闺女了。 还是乡里那家小饭馆,李路和发小如约而至,李路落座就问:“打听清楚了吗?” 发小回答:“打听清楚了,她男人我早说过,不是东西,对她可坏了。不过据说是最近欠赌债被打伤了,好些天都没出门。她生了一男一女俩孩子,据说俩孩子都听爹和奶奶的,她在那个家里就是个牛马。 这些天,她呢也不知道干啥,每天都赶着骡车往返县城。对了,她男人也姓李,跟你还是本家呐。” 李路皱起眉头,恨不能一拳打死那个玷污自己白月光的人渣。 又想起那天早上的偶遇,心下嘀咕:她每天去县里干嘛呢? 发小语重心长地劝他:“路子,不是我老生常谈,你确实该安安分分的找个媳妇成个家了,人家有男人有孩子,跟你这辈子无缘了,你还惦记着人家干啥。 我说句实话哈,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货。” 李路笑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发小啰嗦一通又问他:“你说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毕业就被分去搞科研,身边多少高知女孩子呀,咋就独独惦记着一个农村土妞呢?” 李路眼一瞪:“难道你不是农村的!” 发小赶忙解释:“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完全可以找个跟你匹配的女人做妻子,不至于像现在还打光棍。” 李路转头朝老板说:“打包一份红烧肉。” 然后朝发小说:“带回去给你老婆孩子吃。” 发小嘞嘴笑了,又白楞他一眼:“这是撵我走啊?” 李路说:“对。” 发小冲他晃晃拳头,喝了一大口酒,又端起一盘菜自己呼呼吞下,提着那份打包的红烧肉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李路问:“哪天回家看看呀,你娘可是想你了。” 李路说:“明天回。” 发小走后,李路静静独酌。 忽然,一个人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过酒瓶就倒酒。 李路抬头,两眼顿时如火,劈手夺过酒瓶直接摔了。 “砰!”玻璃酒瓶碎了一地。 饭馆内的人皆惊。 那个人说:“我是你爹!” 李路咬牙:“我是你爹!” 说罢朝老板叫:“结账!” 他一直走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咬着牙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猛地一激灵:他去找过娘了没? 李路一口气飞奔到自己庄上,推开了自家的土坯屋。 屋里的正在纳鞋底的周大姐看见儿子又惊又喜:“路儿,你咋这么晚回来了?今天不忙了?吃饭了没?我给你做去。” 说着起身。 李路在母亲脸上探询着走近她,扶她坐回床沿说:“我吃过了娘。” 周大姐“哦”了一声,又说:“你婶子刚送来一个西瓜,我去拿过来你吃。” 李路揽住母亲坐到她旁边,说:“娘,我吃撑了,现在啥都不想吃,我有话跟你说。” 周大姐吃了一惊,看着儿子问:“啥事呀?” 眼里又闪出一丝欣喜,哑声问:“是不是你想开了,同意相亲了?” 李路摇头:“不是。我刚才,见到一个人,是那个人。” 周大姐脸一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路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也料定那老畜生没来找母亲。 他看着母亲郑重地说:“娘,不管他回来是什么原因,你都不许原谅他。” 周大姐呼地站起来,抓住儿子的手叫:“你在哪见他了,带我去找他,快,带我去找他……” 李路痛心地劝说:“娘,冷静点,你就是去问他也白搭,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年把我弟弟卖给谁了。” 第27章 李路吃了孟荞麦的炒田螺 周大姐嘶叫:“那我叫他拿命还我小儿子!” “娘,听我的话,咱好好说。” 李路好久才安抚好母亲的情绪,母子俩静下来,猜测着老渣男回来的原因。 周大姐冷笑:“我猜着是他表妹孩子大了,把他这个拉帮套的老头子撵回来了。” 李路点头:“我猜也是这样。所以娘,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别他回来一找你又原谅他了。” 周大姐抖着嘴唇笑了:“我的孩子呀,你娘被他害得死去活来多少回呀,我还能再原谅他?放心吧,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李路劝说:“娘,您心里有数就行,咱也犯不着因为一个畜生连累自己。现在您可是熬出来了,您儿子虽然丢了工作,但是有了事业,生意红红火火,是您享福的时候了。” 周大姐眼里又恢复了些生机,慈爱地看着儿子,用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小声说:“娘知道,娘心里喜欢着呢,要是你弟弟在就好了……” 李路安慰娘说:“我弟弟被卖的时候都三岁了,有记忆了,也许等他大了会自己回来找咱们,当然,我也不会放弃找他,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咱们就有重逢的一天。” 周大姐红了眼眶,抱住儿子的胳膊呜咽:“路啊,这些年,娘全靠你才活下来啊……” 李路轻拍着娘的后背说:“娘,您是个伟大的母亲。”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女人,她承受了一般女人所不能承受的生活打击。 小儿子被卖,丈夫抛下他们而去,女儿自杀,她都没有倒下,反而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寄托到大儿子身上,拼尽全力让大儿子上学,又毫不犹疑地同意将儿子交给国家搞科研…… 想到这里,李路内心又翻滚起来,如果他当时接受了那个官家小姐,如今他参与的科研成果也该有突破了…… 可是,他不后悔,因为他接受不了和一个不爱的女孩共同生活,又是那么可怕的一个女孩。 只是,对自己那个渣爹,他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只是,不知道他回来到底干嘛,又住在哪里? 孟荞麦一早赶着骡车去县城卖田螺的时候,又路过那天早上骡子被惊到的路口,她下意识地朝上次那个救她的好人出现的小路看了一眼。 等她赶着骡车经过后,李路从小路边的玉米地里闪出来,跨上自行车缓缓跟在她身后。 他一路尾随孟荞麦到了县里农贸早市,看她麻利地把骡子拴好,挎着篮子来到摊位旁放下,然后三三两两的顾客围上来了,她忙得不亦乐乎。 李路好奇她卖的什么,就凑上一个刚买过她东西的人跟前看,发现竟然是满河沟里堆积的田螺。 这个东西他在南方吃过,没想到她竟然做这个生意。 他就给一位卖菜的大哥递了一根烟,又给了他一块钱,让他帮忙买二斤田螺。 那位大哥欣然同意。 李路接过那用碧绿荷叶包着的田螺,一打开就香味扑鼻,正好也该吃早点了,他就带着田螺来到一家早点摊位前。 他先是要了一瓶啤酒,吃起孟荞麦的炒田螺来。 “嗯,美味!”他赞叹。 鲜香,麻辣,配啤酒不要太爽! 他一口气把那二斤田螺给吃光了,竟然还意犹未尽,但这玩意也吃不饱,尝尝味道就行了,明天早上再来吃吧。 李路朝老板叫:“老板,来一碗胡辣汤,两笼包子!” 吃完早餐回去时,他又踅到孟荞麦摊位旁边偷看她,见她已经卖完了一篮子田螺,和一位妇女头凑到一起说话,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开心,俩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他不知道,自己也咧开嘴笑了。 “嫂子,你这一开窍不得了啊,这是杀人又诛心呢,把人打了还用铁链子拴起来,还让他学狗叫哈哈哈……”孟荞麦笑得欢快极了。 菊花兴奋得满脸通红,“荞麦妹妹,我就是可劲的糟蹋他,把我受的罪统统还回去。你不知道,他以前打我的时候有多横,现在我打他的时候就有多怂,早知道我早下手了……” “茄子多少钱一斤?” 菊花立刻回应招呼顾客,孟荞麦笑眯眯地说:“你忙嫂子,我也收工回家了。” 李路当年在大学接受的是军事化管理,所以到现在还保留着一早锻炼的习惯,跑步,骑自行车,锻炼完再去厂里处理事情。 今天早上,他知晓孟荞麦每天往返县城的原因了,还吃了她卖的炒田螺,嘴上馋她的手艺时,心里还由衷地赞叹她有经济头脑。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单独做生意的可不多,除非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了。 可是,他看着孟荞麦的状态还好呀,不像发小说的过得水深火热。 只是,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没有少女时代的青涩和灵动了,但在他心里,依然是最美的女人。 孟荞麦不知道,从今天起她多了一个固定客户。 李路改变了锻炼路线,一早起来骑车子去县城,托人卖她二斤田螺吃完再吃早点,然后偷看她几眼回厂子工作。 这样的日子,他很满足,但又担忧,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同时心里还有些许负罪感,人家是有丈夫的,他可是一个不光彩的偷窥者。 孟荞麦这天趁着赶集来找春玲打探租房的事。 她一来到春玲的摊位旁就被抓住了手,春玲快人快语:“荞麦,房子找到了,就是位置偏一点,在主街道后面,不过价格也便宜。” 这个年代乡里还只有一条大街,街道两旁都是门面,租金自然也贵。 孟荞麦就说:“偏就偏一点吧,等你忙完咱去看看。” 春玲欢快地说:“嗯好,等散集了我领你去看看。” 孟荞麦就让春玲先忙,她去买些日用品。 “大姨!”一道童声在人群里传过来。 孟荞麦一看,是孟三麦的大女儿,身边还有一个大点的女孩,那大点的女孩孟荞麦认识,是他们裁缝铺子邻居家的,她们一起逛着玩儿。 看到这个外甥女,梦荞麦心底涌上来一丝暖意,上辈子,她比自己闺女强多了,对她这个大姨还是给了晚辈应有的尊重。 所以,孟荞麦朝她微笑一下问:“秋秋,你想吃啥?大姨给你买。” 第28章 童言无忌 小秋秋伸出小拳头冲孟荞麦展开,里面有几张毛票。脆脆地说:“大姨,我有钱。” 孟荞麦摸摸她的头发,亲切地说:“你有钱留着吧,大姨给你买好吃的。” 随后在旁边卖油炸糖糕的摊位上买了两个油炸糖糕,给她和那个大点的女孩一人一个。 小秋秋拿着糖糕仰脸看着孟荞麦说:“大姨,我姥娘和我四姨在我家铺子里,对了,还有一个舅舅。姥娘叫我妈和我四姨去打你,说我妈和四姨不打你她就不要我妈和我四姨了。” 真是童言无忌啊。 孟荞麦听了眉头一皱,冷笑一声,随即恢复笑吟吟的模样对着外甥女说:“大姨知道了,你回去呀,别告诉你妈你和大姨说这事了,你妈会打你。” 小秋秋答应,和同伴一起吃着糖糕回铺子里了。 孩子不会说谎,孟荞麦心里也知道,她那个好娘不会就这么接受她“叛变”的现实,你想啊,她使唤了三十多年的劳动力,忽然不听她的使唤了,她能甘心? 好吧,水来土掩,她等着。 孟荞麦买好东西看看也晌午了,就在面摊上吃了一碗牛肉拉面,吃完又给春玲带了一份,还让老板多加了几片牛肉。 春玲正饿了,准备忙完吃带来的干粮,看见这一碗香喷喷,浮着一层牛肉的拉面不要太感动,呲溜跐溜吃完了。 孟荞麦看她把汤都喝了个精光,开心地说:“你忙着,我把碗给老板送去。” 这时候还没后世的一次性餐具,买饭要么自带餐具要么用老板的,吃完再给人家送回去。 孟荞麦送完碗回来又帮着春玲守了一会摊,等集散了就又帮忙收了摊儿,春玲就领着她去看房子。 房子是两间老瓦房,里面是空的,在街道铺面后面,租金一年100块。 春玲说:“反正做铺面背一点,你问问你邻居介意不。” 孟荞麦觉得不能再瞒着她了,就小声说:“春玲,房子是我自己租的,就是用来住,这里可以。” 春玲吃了一惊:“你租房子干嘛?” 孟荞麦摇头笑笑:“以后再和你说。这房子我租了,先租半年的,你和房东说说行不。” 春玲也不多问了,指指旁边说:“房东就在那个铺子里卖醋,我带你去和他说说吧。” 房子就这么订下了,租半年的,她交了钱拿到了钥匙。 她决定,明天就把自己这些天又攒的“资产”转移到这里来。 那个家,可都是她的敌人,何况她藏钱的地方暴露了。 可是,如果想让自己早离早解脱,还得对李德彪加大剂量,让他熬不住了主动要求离婚。 说干就干,孟荞麦到家就找个借口,拿上那根门栓把李德彪又暴打一顿,还把他恢复得差不多的一条腿又打瘸了。 打完孟荞麦看着疼得痛苦哼唧的人渣,问:“李德彪,我嫁给你十多年了,你打我多少次记得吗?” 李德彪当然不敢回答。 孟荞麦说:“我都记得,你哪一回打我我都记着账呢,现在呢,就是我还账的时候了,我会一一还回去,一次都不拉下。” 吓得李德彪哼唧声都不见了,浑身打摆子。 孟荞麦满意地扛着门栓出了杂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除暴安良的女侠。 哈哈哈! 傍晚时分,白春花领着人高马大的侄子孟良,孟三麦孟四麦两个闺女,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孟荞麦的家门。 孟荞麦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迎上去,白春花抬手就打过来,孟荞麦一闪躲过,朝浩浩丹丹叫:“去叫你爷跟奶奶,就说你姥娘带着人来咱家闹事了!” 浩浩和丹丹呲溜跑出家门。 要知道,白春花是个欺软怕硬的,对李家这对杀猪的亲家自带惧怕,虽说自己打的自己闺女,可到底闺女出嫁了如今是他们李家的人,她打的不仅是闺女,是李家的脸。 这个年代的人都抱团,就算李老头跟李老婆子不待见儿媳妇,但他李家人能打,外人不能打。 所以,孟荞麦这一着,白春花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她还逞强说:“你叫你公婆来我也不怕,我跟我亲闺女算账谁也管不着。” 孟荞麦拿她的话怼她:“你平常不都是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吗,我现在是李家的媳妇,在李家地盘上打李家的媳妇,有你好看。” 白春花气势又矮了一截。 孟三麦一脸为难地靠近孟荞麦,小声说:“大姐,你别发这么大火,跟咱娘好好说,咱娘几个的事,别叫浩浩他爷爷奶奶参与。” 这时孟良气势汹汹地喝问:“老大,你咋跟婶子说话呢,我当哥的跟当娘的来找你说说话你还把你公婆喊来?你还是不是孟家的闺女了!” 这个孟良是她们的堂哥,仗着弟兄们多,又会些拳脚,在村里欺男霸女,恃强凌弱,还是个势利眼。 这些年见孟二麦嫁了个当官的女婿,堂弟又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了,据说以后也当官,他就巴结上白春花了,整天婶子长婶子短的,不惜一切代价讨好她,比如今天他就是来替白春花做主,收拾大闺女的。 孟荞麦能不了解孟良的德性吗?她冷笑一声:“良哥,既然是我娘找我说话,那你来干嘛呢?” 孟良没想到孟荞麦说话这么噎人,他愣怔一下说:“咋滴,我堂妹家我还不能来了?” 孟荞麦毫不留情:“我家穷,招待不起你这个贵客。” 孟良顿时窘得无地自容,扭身就想走,被白春花拉住,她朝孟荞麦骂:“你个王八妮子真是六亲不认了,敢对你娘家哥这么说话,你是不想进孟家庄了! “良子,你是当哥的,妹妹不孝敬娘你该教训,给我扇她的嘴巴子去。” 孟良最喜欢打架斗殴,又是带着使命来了,他正被羞辱到想发火呢,于是他上前就抓住了孟荞麦的头发,还没抬手打就被一声“哪来的野货跑到我李家打人”!然后李老婆子就冲上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堆人…… 孟荞麦还没看清,拳打脚踢就雨点般落到了孟良身上。 第29章 孟荞麦恢复自由身 白春花大惊,孟三麦和孟四麦也吓得直喊“大姐”。 “亲家母!亲家公!别动手,别动手,咱好好说……”白春花哆哆嗦嗦地央求。 等大伙收手后,孟良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白春花手足无措,蹲在侄子旁边带着哭腔嘟囔:“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孟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孟荞麦狐假虎威,站在婆子身边朝亲娘喝问:“你说吧,今天领着你侄子,还有俩闺女到我家打我到底是为了啥!” 孟四麦壮着胆子说:“大姐,你这是咋说话的,啥叫来你家打你,娘是有话跟你说,是你婆子一伙人先动手打的堂哥。” “就是就是。”白春花慌乱地附和。 孟大麦冷笑,“那好,废话不多说了,娘有啥话就跟我说吧。” 白春花看看大闺女身边杀气腾腾的公婆,怯怯地说:“咱娘俩说话,让你公婆回去吧,打人这事咱也先不说了。” 孟荞麦说:“我是李家的儿媳妇,跟公婆才是一家人,你现在是外人,凭啥撵我公婆走。” 李老婆子凶神恶煞地说:“就是,亲家你有话说就是了。” 白春花刚才被吓住了,忘了自己女婿是当官的了,自己儿子马上也是当官的,怕这一对老鸟干嘛,等着吧,今天这笔账早晚算。 她的傲气又恢复了,对着孟荞麦公婆“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亲家,我的身份跟你不一样,我女婿是当官的,儿将来也要当官,我得给自己留点脸面。” “那啥吧,我今天来就一件事,问我大闺女要生养费……” 然后气呼呼地将孟荞麦这些天的作为讲了出来,“我活六十多岁了,头一回听说闺女给娘出粪收钱的。既然这都收钱,那就把我生她的钱给我。” 还没等孟荞麦开口,李老婆子就一招制敌:“你要脸吧亲家,当初我儿娶你闺女的时候你拿了多少彩礼,那就是你卖闺女的钱。要是不服那这样吧,把那笔彩礼钱还给我,你再问你闺女要生养费去。” 白春花哑口无言。 最后,她和两个闺女架着被打得浑身是伤的侄子灰溜溜地走出了李家。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边李老婆子恶狠狠地朝孟荞麦说:“看见了吗,你娘就不是个东西,就没把你当人看,看你以后长心不。” “娘,啥事呀!”杂屋的李德彪朝外面喊。 李老婆子立刻回杂屋了,李老头领着刚才他叫来的打手散去。 “刚才你丈母娘领着她侄子,还有老三老四俩闺女来找你媳妇的碴……”李老婆子进屋跟儿子说。 “哎对了,我的儿啊,你这伤也养了半个多月了,咋越来越重呢?”李老婆子觉出不对劲了。 李德彪眼泪哗地流了出来,抓住娘的手哀求:“娘,救我……” 娘俩情绪激动,忘了隔墙有耳,孟荞麦凑在窗户根,把母子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倒吸一口冷气,这李德彪把自己这些天的罪行全倒给这老东西了,还害怕地嘱咐老东西:“这臭娘们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打骂我,不认亲娘亲姐妹,不知道被谁教唆的。娘,我动不了,你年纪大了,现在可别动她。” 老东西问候了孟荞麦祖宗一遍后,咬牙切齿地说:“我的儿啊,我也觉着你媳妇这阵子不对劲,肯定背后有撑腰的。等着吧,我要撬开她的嘴。 我先回去跟你爹说,哼,她不死也得扒层皮。” 等李老头和李老婆子领着三个闺女来到后却扑了个空,孟荞麦不知去向。 孟荞麦早带着她的钱跑到了乡里的出租房里,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才不在家等挨打呐。 孟荞麦静静地思索,既然事情到这一步了,那就只好速战速决。 当李家一群人找了一圈不见人,又回到李德彪屋里商量对策的时候,孟荞麦突然来了,是跟几个派出所同志一起来的。 孟荞麦已经如实和派出所同志说了情况,但她还给派出所同志看了自己身上的伤痕,让他们知道自己对丈夫这点报复才到哪呀! 所以,派出所同志也没理会李老婆子和三个闺女对孟荞麦的痛斥,直接问李德彪现在想怎么解决眼下的事? 李德彪跟李老婆子同时叫:“不要她了,给我滚出去!” 派出所同志问:“那就是离婚呗?” “对,离婚!”李德彪眼珠子血红。 本来他是想打她个半死再休了她的,她竟然把派出所人弄来了,这下乱套了。 派出所民警问孟荞麦:“孟荞麦同志,你是怎么想的?” 孟荞麦也不装了,“离就离吧。” 派出所同志说:“这就不归我们管了,明天你们去民政局吧。” 孟荞麦做出害怕的样子拉住派出所同志的胳膊说:“同志,那你们得带我走,不然他们一家子会打死我的。” 这个年代有几个农村妇女不被家暴的,所以派出所同志没怀疑孟荞麦的话,又带她坐上了警车。 李德彪娘五个怎么都拦不住。 孟荞麦怕吃亏,第二天又央求派出所同志跟她去了民政局,李德彪是被三个姐姐用驾车子拉到地方的。 虽然这个年代离婚很繁琐,要调解啥的,但架不住双方都态度坚决不接受调解,死活今天要离,工作人员也不墨迹了。 婚内财产没有,只有两个孩子,李德彪一家人口气强硬,说孩子是李家的根,绝对不给孟荞麦。 他们以为这样就是惩罚孟荞麦了,让她生不如死。 孟荞麦有她的打算:这样挺好呀,让你们试试没有妈的日子,我也好不用伺候你们了。 她很干脆:“我同意。” 李德彪和一家人都愣住了。 按说,婚离得挺顺利,孟荞麦在派出所同志陪同下回李家简单收拾一下,临走时,丹丹要撵自己,被浩浩拉住了,两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孟荞麦看着还是孩子的女儿,心还是疼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一句话,拿着行李出了李家门。 她跟做梦似的,自己是自由人了,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妈,她就是孟荞麦。 第30章 李路费心打听孟荞麦 孟荞麦两辈子头一回这么高兴,这么轻松自由,她独自在出租屋大笑,狂笑,又哭又笑……最后,她跑去告诉了春玲,给她分享自己的幸福。 春玲先是吃惊然后唏嘘最后由衷地替她高兴,但最终心有余悸地问:“荞麦,虽然你这么做对自己好,可是,以后你……怎么办呢?” 在这个年代,一个离婚了,又没娘家可去的女人简直就是死路一条啊! 孟荞麦呵呵笑了,反而安抚地拍拍春玲的肩,说:“放心吧春玲,我会活得很好。” 春玲不信她的话,就小心地说:“要不这样,我回去替你求求你娘,让她暂时收留你,等你再遇到好的再改嫁。” 她深知孟荞麦在娘家的处境。 而且,她觉得,一个女人想过好,唯一的出路是再找个男人。 孟荞麦看着春玲正色说:“春玲,我实话和你说,我以后没事不会再回娘家,我被压榨怕了。 而且请你相信,我一个人真的会过得很好。你看,我有地方住吧,我还会挣钱,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伺候任何人,不比有男人有孩子强百倍?” 春玲问:“你干啥挣钱呀?” 孟荞麦把她卖炒田螺的事说给了春玲。 春玲张大了嘴,“我里个娘来,你这不是人家说的变废为宝嘛,从沟里捞了田螺炒熟了卖给城里人,你牛呀!” 孟荞麦骄傲地一笑,“对,我也觉得我挺牛的。哦,今天不行,田螺还没捞,等我安置好我的小家就先做了给你尝。 那个,春玲,我得先购置锅碗瓢盆做饭,正好你有,我就买你的。还有,我跟那畜生离婚了,骡子也归他了,以后我去县城卖田螺不能走着去,我想买辆自行车,我手里钱不多,就买半旧的。你舅舅不是在县城里做这个买卖吗,麻烦你带我找找他,从他手里买一辆。” 春玲立刻点头:“这个帮我能帮上,咱这就去找我舅吧。” 这时候自行车可是贵重物品,就是半旧的也不便宜,孟荞麦花了九十八块钱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这个年代的自行车质量杠杠滴,载重多少都不怕。 她忙着安置新家,耽误她两天都没有出摊儿。 不光一些吃田螺的固定顾客急,有一个人更急。 第一个早上李路扑了空,第二天早上又没见着人,他沉不住气了,想起孟荞麦和她的摊位邻居看起来很要好的样子,那不妨跟她打听一下吧。 李路就以买田螺的身份走向菊花,指着她旁边的空摊位说:“这位嫂子,我打听一下,我很喜欢吃你旁边那位姐姐炒的田螺,每天早上都来买,这两天咋不见她了?” 菊花心里也正疑惑,盘算着明天她再不来,她就去孟荞麦家里看看。 就冲李路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比你还急呢,她咋就突然不来了呢?是不是家里有事还是她病了?” 李路心往下一坠,各种糟糕的设想涌上心头。 可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呀! “哎小伙子,你看着眼生呀,没见你天天来买田螺啊?”菊花看着李路问。 李路慌了一下,随口说:“那是你没注意,我走了。” 他仓皇转身挤出早市。 他知道她嫁在哪村,干脆去她村上看看,虽然他去了他们村也不好乱打听她,怕给她惹麻烦,但就是心里慌,非要去找找她不可。 这一进她婆家村里还真有收获:听说她离婚了。 这个年代离婚可是重磅炸弹一般的存在,李德彪全村人这两天都在谈论这件“大事”,所以李路在他们村游逛一会就接收到这个信息了。 这信息量太大,他一时确定不了真假,还是给地里干活的一个男人递了根烟,才确认消息是真实可靠。 李路不敢详细打听她离婚的真实信息,怕被人怀疑,但是,他心里很高兴。 就是很高兴,不厚道就不厚道吧。 随即,新的担忧在他心底生成,她离婚后去哪呢? 他能不知道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多难嘛,一般都是回娘家,但是娘家没几个能接受离婚的闺女,会马上给她找下家再嫁,哪管嫁得好不好,甩掉这个包袱就好了。 这样还是好的,就怕娘家直接不让进门,这女人就只有寻死的份…… 李路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自己表哥孙永海的媳妇娘家也是孟家庄的,这情况她该知道呀。 可是可是……他一个单身男人,拿什么理由去跟表嫂子打听一个年轻女人呢? 他一个搞科研的脑子竟然解不了这道题,都快急死他了! 李路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的椅子厂,几次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孙永海欲言又止。 一直熬到下午快下班时,他“鼓起勇气”朝孙永海说:“哥,我今天晚上想跟你喝点,去你家吧。” 孙永海简直是受宠若惊:这个表弟人冷心硬,惜字如金,独来独往,不废话不走亲,今天竟然主动提出去他家做客,这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额……那……好好好!哈哈哈……”孙永海语无伦次地答应了。 去人家家里做客嘛,得收拾一下,李路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那气质立马又回到文化精英上面去了。 到了街上,李路不顾孙永海的奋力拉扯,去商店买了酒,给孩子买了汽水,还在熟食店买了鸡,鱼,肘子。 孙永海都怀疑表弟是不是有求于他了…… 而此刻,终于收拾好新家的孟荞麦正在乡里附近的河沟里捞田螺。 春玲家的饭桌上头一回这么丰盛,尤其饭桌旁还坐着这么一位亮眼的贵客,真是“色香味俱全”呐! 一家人都比客人还局促。 看一家大小都这么紧张,李路先端起酒杯,朝大伙说:“我虽然很少来表哥家,但我不是外人,可别拘束。来,表哥,表嫂子,咱先喝一个,孩子们喝汽水哈。” 孙永海两口子呵呵笑着端起酒杯,三个孩子迫不及待地端起汽水一起喝了一个。 酒过三巡,大人话多了,孩子也不拘束了,疯狂吃肉喝汽水。 李路又组织了一遍语言,佯装无意地朝春玲开口:“我记得,表嫂子是孟家庄的吧?” 第31章 李路空欢喜一场 春玲开心地笑笑说:“难得表弟还记得我娘家哪庄的呵呵呵。” 李路心虚地咧嘴一笑,“哦,我在孟家庄有初中同学,几年前偶尔见过老同学,说起过你。” 春玲点头,“哦,这样啊,我说呢。我算算哈,我们庄跟你这个年龄段的人上咱乡里初中的可不少。我是没到乡里上过初中,就在我们庄里小学上了几年,就是上初中咱也不认识,我比你大四五岁呐……” 李路耐心地听她把话告一段落,大胆开口:“我今天呢,出门遇到一个你们庄的老同学,拉起了闲话,他说你们庄一个出嫁的闺女离婚了?” 说到这里心突突跳着盯住春玲。 孙永海也盯住了表弟:表弟什么时候跟人家“拉起了闲话”,还八卦起来了…… 春玲没多想,张口就说:“你说的是我好姐妹荞麦,她前天离婚了。” “她是你好姐妹!”李路声调猛地拔高。 春玲吃惊地看向他,李路“咳咳”两声说:“额,我是觉得,在咱们农村,敢离婚的女人不多,而且,一般离了都会很惨。不知道,你那个好姐妹她离婚后怎么样啊?” 春玲猛地一拍桌子,“哎呀,表弟你刚才一来我都慌神了,忘了吃饭叫上我的好姐妹了,她就住在咱们乡里,房子还是我替她找的,离我家也就不到半里路,要不,我去把她叫过来?” 李路慌得手心都出汗了,他马上要给她面对面了吗? 不过得知孟荞麦没事,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孙永海从表弟脸上收回目光看着媳妇问:“咱都吃一半了再叫她不太好吧?” 春玲摇摇手说:“没事没事,我和她不是一般的好,等她来了再添两个菜嘛,你陪咱表弟先喝着,我去叫她过来。” 李路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当春玲急匆匆来到孟荞麦的出租屋,看见她正坐在一个大盆旁洗田螺。 “荞麦,真对不住,我今天忙活晕了,忘了早点来叫你,快去我家吃饭。”春玲拉住孟荞麦的手就走。 孟荞麦挣脱她的手说:“看你,我满手是腥味,沾你手上了。我刚吃了一个馍,紧着把田螺给洗干净泡着吐泥沙呢,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春玲不肯:“就啃个凉馍哪行,我家今晚上有客,一桌子肉呢,快点跟我回去吃。” 孟荞麦指指一盆子田螺:“春玲,我真不能去,必须马上把它们刷干净,这已经两天都没出摊了,钱也花光了,我明天必须出摊挣钱,饭我明天晚上再去你家吃哈。” 春玲见她真走不开,只好说:“那行吧,明天晚上你必须来,我割点韭菜包饺子。” 孟荞麦笑出一口白牙:“我就爱吃韭菜馅的饺子。” “知道你爱吃,那我走了。” 李路就这么空欢喜一场,心也白跳了一阵子…… 谁能懂他此刻的心情! 还好,春玲两口子都喝醉了,没觉察出他的情绪变化。 孟荞麦把一个个田螺刷洗干净,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她捶捶腰又把脏水泼了,又换上干净水,加了些盐进去让田螺快吐泥沙,她才洗漱后上床了。 离婚都两天了,她还跟做梦似的,不时咬咬自己的手指头证明不是梦,她又这么做了后才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幸福地闭上眼睛。 半夜,她又起来给田螺换一次水,又加上一遍盐,好让它们快速吐泥沙,省得明天吐不干净。 次日一早,她起来把田螺捞出来先炒了一把,先自己尝了几个,并没有牙碜,才放心把田螺都炒了。 真是新生活新气象了,她卖田螺从骡车改为自行车了,工具升级了哦。 她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一篮子田螺,行驶在去县城的大路上,神清气爽。 李路终于在喧闹的人群外又看见了她,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热烈,那是之前一直压抑着的。 他到底没敢上去,还是托别人帮他从她手里买了二斤田螺,坐到她摊位不远的早点摊上边朝她看边吃。 终于忙完一阵子,菊花才有功夫和孟荞麦说上话:“我的好妹妹呀,你这两天干啥了没出摊,可把我急坏了,你再不来我就去家找你了。” 孟荞麦笑笑,凑近她一些说:“我离婚了,拾掇新家。” “哎呀我的娘嘞,你说的是真事!”菊花惊得从马扎上仰坐到地下。 孟荞麦抿嘴一笑,又去招呼新来的顾客。 白春花的家里比赌场还热闹,亲戚邻居一个个来打听孟荞麦离婚的原因,还想看看离婚后的孟荞麦。 但是他们都失望而去,并没有看见住在娘家的孟荞麦,也没打听出任何信息,白春花一问三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道呀,闺女咋就离婚了,为啥离婚,离婚后去哪了? 孟三麦和孟四麦听说也匆匆赶回娘家。 白春花肺都快气炸了,“她个大王八妮子,贱胚子,竟然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咱们孟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祖宗在下面都得骂她不要脸……” 离婚后的女人在这个年代人的眼里就是个不光彩的罪人。 孟四麦附和:“就是啊,大姐咋这么糊涂,还跟姐夫离婚,不考虑娘家人的脸面,也得考虑孩子吧,她真狠心呐。” 孟三麦烦躁地呵斥孟四麦:“你就别添乱了,这些年大姐过的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被逼到这份上也不会离婚。 快点找找她去哪了吧,大姐离了婆家又没来咱娘这里,又没投靠亲戚,又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别是去要饭了吧。” “她要饭我都不解恨,她死了才好,我好过当个离婚闺女的娘!”白春花捶胸顿足地咒骂。 孟三麦叹口气走出了娘家屋门。 这些日子,她认真反思了自己,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大姐,尤其把大姐和二姐一对比,大姐这些年就是根燃烧的蜡烛呀。 她决定,要找找大姐,不能让大姐真的流落街头,流落街头还好,万一她真的熬不住自杀了…… 她浑身如浸在了冷水里。 第32章 要死去外面死 李路一天都在犯愁,自己找什么理由今天晚上再去表哥家吃饭呢? 因为昨晚上表嫂子说了,今天晚上孟荞麦去她家吃韭菜馅儿饺子。 他这个人从小就不聚堆,不走亲戚,表哥家他昨天还是头一回去,今天再无缘无故的去,太令人起疑了呀。 最终,他的感情占了上风,决定找个借口再去。 找什么借口呢,就说想吃饺子了,管他们信不信。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李路借着去车间巡视的当口走到孙永海旁边,硬邦邦说了一句:“晚饭我去你家吃饺子。” 说完转身就走。 孙永海张口愣在原地,看着李路的背影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朝他叫:“好!” 他失神地嘀咕:“表弟这是咋了?不会是想开除我吧……可是以表弟的做派,想开我就直接开了,还玩这一套?” 终于定下来了,李路心安了,进办公室拿出一根烟点上,透过漂浮的烟雾,他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美丽的少女……那一刻,他读懂了一个词:怦然心动。 之后,他对所有的美女都无感了,她们都不及她! 烟烫到手指了,他猛地醒过来,把烟头摁到烟灰缸里,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要和她见面了,得马上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他起身正要进浴室的时候,堂弟李兵一脸着急地来了,“哥,我大爷回家了!” 李路呼地起身,“走!” 家门口围满了人,李路拨开人群进去了。 李守军跪在周大姐脚下哀求:“英,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 周大姐两眼通红:“我啥都不听,你给我滚,从哪来滚哪去!” “这是我的家,我的根在这里,我哪也不去了,我只守在这里……英,一日夫妻,咱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夫妻,还生了俩儿子……” “你也配!”李路一把将地上的老男人提了起来。 然后手一松,人被甩了出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砸到了院子里的柴禾垛上。 “哥,别这样,会摔死他的。”李兵过来抱住李路。 李兵父亲也过去查看堂哥。 周大姐也吓傻了,看到李守军又从柴禾垛上下来了才松一口气。 李守军像条狗一样趴到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我的儿,你打我我也不恨你,我对不起你们娘俩,你就狠狠打我吧,记住别打死就行,打死我你犯罪……” 这情形令围观的唏嘘了,有人开始议论起来:“到底他是你爹,谁没犯错的时候呀,老了不能这么对他……” “就是,百善孝为先……” 李路一记眼刀甩过去,那边闭嘴了,还有人缩着头退出了人场。 李路推开李兵,眼神如冰地朝地上的李守军说:“我不打你,十八年前就当你死了,你消失就行了。” 李守军哭得更惨了,“我不走,我就是回来赎罪的,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英,我知道你心眼好,你一个要饭的都可怜,还能不可怜可怜我吗,你就当我是条狗收留了吧呜呜呜……” 李路额头上的青筋爆起老高,拳头攥得嘎嘎响,他真想一拳打死他。 “小路!”一位老人被搀扶着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是李家本族最年长,也是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人,都称呼他“三爷”。 李路看见他神情有些缓和,恭敬地点头朝他叫声“三爷”。 “三爷”巡视全场人,威严地说:“大家都散了吧。” 大伙不敢再逗留,都纷纷散去。 院子里就剩下李兵父子,“三爷”和李路三口了。 “三爷”朝周大姐说:“给我个面子,让他进屋说吧,事情得解决,打没用。” 周大姐恭敬地说:“我听他三爷的。” 说罢进屋倒水。 大家都坐到了屋里,李守军坐在角落一把椅子里弓着腰缩着头,哪还有当初的风流倜傥,自命不凡。 “三爷”喝了一口水,说:“守军,大伙都知道的我先不说,我问你,你从哪来?” 李路紧紧攥住母亲的手来安抚她的激动情绪。 李守军垂着头,蠕动嘴唇说:“从新疆……” “那里是谁家?” “我表妹家。” “你在你表妹家18年都做啥呀?” 李守军的头埋到了大腿间:“种地养活她和孩子。” “那你的老婆孩子不用养吗?” 李守军不说话了。 周大姐打断他们的对话嘶吼:“我的小儿呢,我的小丁子呢,你把他卖到哪去了?我让你给他看病你把他给卖了……” 李守军猛地抬头叫:“英,我不是把他卖了,是他的病治不好,我狠狠心把他给丢了,我不忍心你看着他断气,怕你受不住啊,所以才骗你说把他卖了。” 周大姐和李路愣住了。 18年前,李路的弟弟得了重病奄奄一息,在一个夜里,李守军说他得知一名神医专治小儿子的病,夜里家里不能没人,他让周大姐在家照顾李路,他抱着小儿子去找神医看,结果,第二天他回来了,说他把小儿子卖了…… 周大姐一直盼望着有一天能找到小儿子,此刻心里一根弦崩断了,她身子一软就朝后倒去。 “娘!别信他,他骗咱们的!”李路叫着抱住母亲摇晃。 “英!”李守军冲过来。 “滚!”李路一脚将他踢倒。 “小路,不准打你爹!”三爷呵斥。 李兵父子将李守军扶坐到椅子里。 周大姐“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声震屋瓦,然后指着李守军吼:“老畜生,你要想赎罪也容易,你去死,去下面给我那小儿子赔罪!” 李守军像挨了一枪般身子一颤,两眼空茫地看着周大姐,好久缓缓起身,对着她说:“英,要是我死了能令你放下仇恨,那我就去死。” 他猛地把身体前倾朝墙上撞去。 “大爷!”李兵一把抱住他。 李守军狂叫:“别管我,叫我死,我死了你大娘就解恨了!” 李路怒喝:“给我站好!” 发狂的李守军立刻安静,直直地站好了。 李路指指外面说:“要死去外面死,这里不是你死的地方。” 第33章 做一个快乐的孤家寡人 “小路,别冲动。”三爷叫住他。 李路朝三爷说:“三爷,我很敬重您,但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这个人,我不会再认。 这个家,当初是他自己不要的,所以不怪我现在不容他。” 三爷抬手说:“小路,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咱们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呢,让你娘冷静点,坐下继续说吧。” 李路把母亲扶坐好,眼神森冷地说:“好,三爷,麻烦你问他为什么回来。” 三爷就问李守军:“你为啥回来了?” 李守军嗫嚅:“她去世了,偷着给我留下一些钱,被几个儿女猜到了,非逼我拿出来。这十八年,我可是辛苦种了一百多亩地养大了他们呀,他们竟然对我一点情分都没有。 我这才懂了,别人的孩子是养不熟的,我对不起我的亲生儿子跟媳妇……” 说着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几张存折,跪着递给周大姐:“英,这里有几千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还干得动,以后让我养活你吧……” 李路一把打掉那几张存折,“我娘不需要你养,你拿着你的钱快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守军再次跪到地上哀求:“我不走,我哪也不去了,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最后,看他铁了心不走了,又这么可怜,三爷做主让他暂住在村里一个老光棍家里。 孟荞麦卖完田螺从县里的糕点铺子给春玲孩子买了些糕点,下午去春玲家吃饺子的时候带上了。 春玲看见糕点心里沉了一下,小声问:“荞麦,要不我去给你两个孩子送点?” 孟荞麦答得很干脆:“不用,孩子有爸爸有爷爷奶奶,不缺这点糕点。” 春玲很是吃惊,“荞麦,你之前可是把孩子当皇帝惯着,咋能丢得下呢?” 孟荞麦一甩头发,“想通了呗。来,咱们一块包饺子吧,我择韭菜你炒鸡蛋花。” 俩人忙活着调好了饺子馅,坐下来一个擀皮一个包,春玲忽然说:“哎对了荞麦,我今个在摊位上遇上三麦了,我听她在到处找你,但你嘱咐过我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的住处,我就没说。” 孟荞麦称赞她:“这就对了。” 春玲停下擀皮的动作,盯着孟荞麦说:“荞麦,我咋感觉你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呢。” 孟荞麦佯装不在意地问:“变得好了还是坏了?” 春玲脱口而出:“当然是好了,以前的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人家踩你你还跪舔人家,被男人打骂也不知道反抗,你孩子那么小就欺负你也不知道教训,我看着都气死……” 提起她的过往,春玲越说越气。 孟荞麦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这是一个真心疼她的人。 “放心吧春玲,以后我再也不气你了,要让你夸我,我自己也夸自己……” 孙永海下班回来就遗憾地和春玲说:“本来说好的表弟来咱家吃饺子,下班他又有急事回家了,唉!” 孟荞麦听了却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来,不然多尴尬。 这些年被李德彪磋磨得有些社恐了,尤其不想跟陌生男人共处一室。 春玲呵呵笑了,“表弟这人挺有意思哈,虽然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几回,但知道他是个少言寡语又有些孤僻的人,昨个忽然来咱家做客,还挺会聊天的跟我说着说那,今天居然又说来咱家吃饺子,他这是整哪出啊?” 孙永海嘿嘿笑笑说:“我也琢磨不透。” 李路就这么又错过一次见孟荞麦的机会。 吃完饭,家里闹腾,春玲想和孟荞麦单独说说话,顺便送她回住处,就让大女儿和儿子一起收拾碗筷,丈夫给小儿子洗澡她们出门了。 晚上凉快些了,路边都是乘凉的人,树上偶尔一声蝉鸣,岁月静好的模样。 春玲问孟荞麦,“荞麦,咱都是当娘的,你跟我说实话,对俩孩子你咋打算的,真就一点不想他们?” 孟荞麦当然不能说上辈子后面发生的事,就说眼下的情况:“春玲,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能轻易割舍下吗,不是眼下没办法嘛,那畜生又不肯把孩子给我,我也没能力跟他抢呀。” 春玲点头,“是啊,李德彪不把孩子给你,你也没办法,你要是回去看孩子不定咋被他难为呢,等等再说吧。我只是怕你心里难受……” 孟荞麦微微一笑,“放心吧春玲,我想得开。” 俩人走到孟荞麦的住处,春玲告辞说:“那我就回去睡了,咱们离这么近,以后大事小事都找我,我家那位你知道,热心得很。” 孟荞麦感激地说:“我知道春玲,这个世上,你是最疼我的人。” 春玲笑了,“啥呀,等着吧,那个最疼你的人会出来的。” 孟荞麦看她又不正经了,轻拍她一下,“别瞎胡闹了,快回去吧,我也得早点歇着。哎春玲你这是干嘛!” 春玲往她手里塞了一叠钱。 “春玲,真不用,我现在能挣钱,你三个孩子要养,才需要钱呢。”孟荞麦把钱非再塞给她。 春玲脸一绷,严厉地喝问:“咱还是好姐妹了吗?是就拿着,以后有了再还我就是了。” 孟荞麦不推辞了,她咬着嘴唇笑了,嗫嚅:“是,咱永远是好姐妹。” 她感觉太讽刺了,自家亲人只会从她手里榨钱,春玲一个外人却给她钱。 她洗漱了躺到床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说:“好吧,以后就做个快乐的孤家寡人。” 但是这快乐的孤家寡人还真当不上。 孟荞麦离婚第五天的上午,在河沟里捞田螺的时候,忽然身后一声惊叫:“大姐!” 孟荞麦回头,看见孟三麦欣喜地站在路边看着她,还冲下河沟来,抓住她的手叫:“大姐,我可找到你了,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哭起来。 孟荞麦厌烦地皱皱眉,冷淡地说:“我忙着呢,你也忙你的去吧。” 孟三麦反而抓紧了她的手,红着眼说:“大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以前我对不起你,咱全家都欠你的。你是我大姐,别跟我一样,咱们以后好好处。” 孟荞麦此刻只想跟孟家人也和李德彪一样一刀两断,她厌恶地甩开孟三麦的手,冷硬地说:“我想清静一下,不需要跟任何人处,你也别给我添麻烦。” 孟三麦被她甩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水里,她愣了一下,孟荞麦也怔住了。 对她的弟弟妹妹,她从小就都呵护备至的。 第34章 孟三麦找见孟荞麦 孟三麦两眼巴巴地看着孟荞麦,语气委屈地说:“大姐,小时候,我很野,上树掏鸟蛋把衣服个刮烂,下河捉鱼把鞋子弄掉,把脚划破,娘看见不是打就是骂,你哪回都是默不作声地把我收拾利索,还哄我。 无论我惹多少麻烦,你都没责怪过我,你让我觉得,你才是亲娘,咱娘就是个恶毒的后娘。 当然,你不光对我,你对我们都一样呵护,可惜,我们习惯了你的付出,甚至习惯了吸你的血,从没想过,你也是个人,也需要回报……” 孟三麦眼泪哗哗流了满脸。 孟荞麦心有些被触动,她看着孟三麦亮晶晶的眼泪,到底稳住了自己,言辞犀利地说:“我以前傻,把心掏出来给狗吃,现在清醒了,就活自己,就疼自己,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不再理她,继续弯腰从水里捞田螺。 孟三麦又淌着水凑过来,“大姐,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疼我们是骨子里的,哪会忽然就不疼了。以后我会改,不会让大姐再寒心了好不。” 孟荞麦冷笑一声,“不必了,你就权当你大姐已经死了,这个不是你大姐了。” 孟三麦心痛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 孟荞麦捞满一袋子田螺,扛起来上岸的时候,孟三麦问:“大姐,你捞这东西干啥?” 孟荞麦说:“卖给养鸭厂。” 孟三麦信以为真,就过去扯住她肩上的田螺袋子说:“大姐,我跟你抬着。” 孟荞麦一闪,“我自己扛得动,习惯了。” 孟三麦扎煞着手不动了。 跟着大姐上了岸,孟三麦又拽住她的自行车后座,跟她商量:“大姐,这能卖几个钱呀,还弄得一身腥味,要不这样吧,我裁缝铺可是忙得很,你手又麻利,也会做衣裳,就来我铺子里打工吧,我给你开工资。” 孟荞麦心里冷笑:你能一天给我开十几块钱吗? 但财不外露。她淡淡一笑,说:“你的工我打不起,我还是捞田螺卖给鸭子厂吧。” 说罢把田螺袋子绑好在自行车后座,跨上车座呼呼飞驰而去,孟三麦在后面叫:“大姐,你住哪呀!” 但人家不理她,她追都追不上。 其实孟三麦今天在河沟边发现孟荞麦不是偶然。 大姐离婚后不见人,又没投奔附近的亲戚,孟三麦就怕她跟所有走投无路的女人一样一了百了。 但是女人想寻死一般是上吊和跳河,大姐离婚了两个上吊的地方都没有,那多半是投河。 孟三麦才试着在河边寻找她,没想到,还真在河里找到她了,还是活的…… 虽然大姐表现那么决绝,但好歹她还活着,孟三麦还是挺高兴的。 而且,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落魄”,气色还挺好……哎对了,大姐怎么气色越来越好了? 孟三麦再次愣住。 孟荞麦把自行车轮子蹬出了风火轮的速度,累得张口喘不过气来才缓了缓,回头看看三妹的确被甩掉了才放心了,慢慢骑着回到了出租屋。 她把田螺扛到后院洗涮好,用干净水泡上,就忙去烧水洗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坐下喝水休息会。 刚才被三妹碰到,孟荞麦有了危机感,怕自己的住址暴露了白春花一众人再来恶心她。 想想孟三麦的裁缝铺子就在街上,离她住处可不远,早晚会被三麦知道,她就琢磨,有没有必要嘱咐三麦,不许她和白春花他们说自己的现状。 她呼地起身,有必要! 得赶快去找她,说不定她这就去孟家庄告诉白春花了呐。 孟荞麦匆匆来到孟三麦裁缝铺子,进门松了口气:孟三麦在家。 孟三麦看到大姐突然来她这里了大喜,马上起身叫:“大姐!” 孟三麦丈夫王大平也热情地说:“大姐来了,快坐。” 孟荞麦没理睬他们,开门见山:“老三,我现在就想清静,谁都不想见,你别跟他们说你见过我。” 孟三麦是个聪明人,她立刻答应:“大姐,你不让我说我绝对不说,咱家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见过你了。 不过大姐,我得跟你解释一下,上次跟娘去你家……哦不,去李德彪家闹事,我是被娘逼着去的,就是去了我也不会听娘的动手打你,我只会护着你。” “好了好了,没事我走了。”孟荞麦扭头就走。 “哎大姐别走!”孟三麦拉住了她的胳膊。 用哀求的语气说:“大姐,这都快中午了,在这吃了饭再回去吧。” 说到这里她愧疚地一低头:“算算,这么多年,你给我家种地,送瓜果蔬菜啥的,一顿饭也没吃过我们的饭。” 上辈子,孟荞麦习惯被人使唤,却最怕给谁添麻烦,光说三麦开着裁缝铺子忙,没空招待人,就是给她干了活饿着也回自己家吃。 这辈子她不傻了,但也不想跟孟家任何人牵扯,更不想吃她家的饭。 就拿开孟三麦的手,冷冷地说:“不麻烦了,你以后也别麻烦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裁缝铺子。 孟三麦两口子僵在原地。 离婚后的李德彪这些天日子过得还挺滋儿,因为他有伤,又没媳妇了,四个姐姐就被娘安排轮流来照顾他,也照顾两个孩子。 她们一人轮五天,大姐先轮。 谁来照顾他,不光有肉吃,临走再提溜走一些猪下水啥的,走的时候都喜滋滋的。 当然,孟荞麦一离开,李德彪就又挪回堂屋去住了,气得把杂屋门给锁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 那间闷热低矮的小屋可是他的屈辱呀。 李德彪呢,没人打骂虐待了,腿伤恢复得快了,掉下去的肉也又养回来了,他给一对儿女保证:“等着吧,爸爸再给你们找个好妈,比那臭娘们强一百倍。” 见两个孩子不说话,他就问浩浩:“儿子,你信吗?” 浩浩狗腿地说:“信。” 李德彪咧嘴笑笑,又问小女儿:“闺女,你信吗?” 丹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说话,虽然姑姑在照顾他们,但她觉得,还是妈妈在好。 李德彪不高兴了,抬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咋了,你还想那个臭娘们呀,那你找她去!” “哇!”丹丹哭了。 第35章 这个傻儿子开窍了 李德彪从来没哄过孩子,更何况他又重男轻女,对女儿可是一点耐心没有,听见她哭登时烦得要死,眼睛一瞪怒喝一声:“再敢哭我打死你!” 丹丹可是从小就怕他,听这一声怒吼生生憋住了哭,吓得小身板哆嗦着一步步朝后退,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还好厨房忙活的大姑过来了,呵斥了弟弟一声,拍拍侄女的头说:“你乖点爸爸就不骂你了,快去写作业吧。” 然后就又出去了。 丹丹可怜巴巴地坐到了桌子边,抽噎着拿起作业本,她心里更想妈妈了,要是妈妈在,虽然也不敢跟爸爸顶撞,但她会抱抱她,哄哄她。 临睡前,大姑端来洗澡水,把毛巾递给李德彪让他自己擦身子,他幸灾乐祸地问:“大姐,你听说过没,那臭娘们在娘家日子不好过吧?” 大姑摇头:“我可是听说她根本没住娘家,好像她妹妹到处打听她在哪呐。” 李德彪疑惑地说:“她没在娘家?那她能去哪,难不成她当真有相好的。” 说的这里他咬牙切齿地说:“哼,要她真给我戴了绿帽子,我把她跟那奸夫都扒层皮。” 大姑没好气地说:“哼,少逞强吧,不看看自己都被扒层皮了。” 李德彪顿时面红耳赤,“大姐,别提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等我腿好了看我咋讨回来,我弄死她都没人管……” “哎大姐,你也多费心,再给我张罗个媳妇,我总不能老让你们姊妹四个轮流伺候我吧。” 大姑端起洗澡水往外走,“我跟你三个姐都操心着这事呢。” 他忘了,当初大小伙的时候就没闺女肯嫁他,如今离婚带俩娃就有人肯嫁了? 李路怕娘被李守军骚扰,那天就带她来自己椅子厂里住了。 但是周大姐越想越坐不住,她和李路说,她要去问那老东西,当初把病重的儿子丢在哪了,也许小儿子被人救了呢? 李路理解一个母亲的心,但他不得不实事求是,当时弟弟被爹抱去看病的时候确实奄奄一息了,也许被丢的时候就断气了。 凭良心说,那老东西对娘不好,但对他弟兄两个还是很疼的。 但他又不忍心掐断娘心里的那根念想的藤,就劝她说:“娘,您就是知道小丁被丢在哪里了又怎样,都这么多年了,就是当时有人在那看到了,你还能找到那个看到的人去?听我的话,别急,咱们慢慢找。” 周大姐执着地说:“路儿,娘就是想知道你弟弟被丢哪了,去看看那个地方,说不定,他就是被附近的人捡去了,又把病治好了,现在成了大小伙就生活在那个地方呐。” 李路无语了,但他从来不忤逆母亲,母亲太苦了……他答应了,“好的娘,今天厂里出货,我把这批货出了就跟你回庄里找他。” 周大姐眼里有光闪过,扬声应:“哎!好嘞!” 李路当初在科研组被那个恶毒的官家小姐搞了回家来,怕母亲担心就骗她说自己主动辞职了,原因就是当差不自由,得好几年不能回家一趟,她担心母亲一个人。 唯一的儿子终于能留在她身边了,周大姐心里欢喜,可是想着儿子的前程没有了,又马上撵儿子回去,说只要他有出息,不愧对国家对他的培养就行,她不稀罕他陪在她身边。 听到儿子说回不去了她又担忧起他以后的日子来,总不能上了名牌大学回家来种地吧。 李路则说,他想好了,要响应国家发展经济的号召,创业。 他身上有一笔自己研发的小成就所得的奖金,又贷了一笔银行的无息贷款,就开了这家椅子厂。 为了节省开支,他除了跑业务,其余时间都和工人一起上下班,把自己真的累成狗,不到一年时间,他的椅子厂就红火起来了,规模也一步步扩大,工人也由三四个发展到现在二十多个。 他准备,再招一批工人进厂。 李路照看着工人把新的一批成品椅子一把把装到卡车里,最后收了款,打发走商家回到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母亲住的屋里,他又递给母亲一摞钱,说:“娘,拿回去花。” 周大姐一脸惊慌地朝外推:“我的儿呀,你给娘的钱是越来越多了,娘哪能花完啊,之前都还存着呢,我可不要了。” 李路温声说:“娘,你儿挣钱了,你就别跟以前一样省吃俭用了,敞开了花,不然对不起儿子。” 周大姐苦笑:“我的傻孩子,你娘不缺吃不缺穿的哪花钱去,天天吃肉也吃不完呀,我不要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李路还是坚持给了娘,囤里有粮心里不慌,还是让娘枕着钱睡觉香。 周大姐不得把钱装好了,然后坐儿子的自行车回庄里。 一路上,周大姐絮絮叨叨说着当初小儿子的点点滴滴,李路的心却飞了:他在遗憾那天夜里又错过见孟荞麦的同时,思索着如何再制造和她见面的机会…… 其实,如今她离婚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见面,有什么呀。 但心里又一阵纠结,她不是有两个孩子吗,听表嫂子说她在乡里租了个房子独自住,那她真的舍得下两个孩子? 还有,他可是听发小说过,她的孩子也很不尊重她,如果她带着俩孩子嫁给他…… 好在后面娘一声“走过了”令他回到现实,他看看脚下的路尴尬地笑了笑说:“骑得太快了……骑得太快了……” 知儿莫若母,周大姐知道儿子可不是骑得太快走过了拐向庄里的路,儿子是有心事了。 儿子从小就是个沉稳,冷静的性子,再大的事他都面不改色,从容处理,能令儿子出神的事肯定是感情的事。 周大姐一阵欢喜:这个傻儿子开窍了?有喜欢的姑娘了? 儿子嘴严,他不想说的事铁钳子也撬不开他的嘴,她就不动声色,看看儿子什么时候告诉她。 李路领着母亲到庄里一个老光棍那找到李守军,询问他当初把弟弟丢到哪里了。 李守军不敢不说,“我把他丢在三春集乡医院门口了。” 第36章 去医院打听当年被丢弃的弟弟 周大姐一把揪住李守军的领子,尖叫:“丢哪了,跟我说丢哪了!去找!” 李守军胆怯地看看李路,李路严厉地盯着他说:“领我娘去!” 李路赶着家里的骡车,载着李守军和周大姐赶去三春集的医院。 李庄人眼看着一家三口出门了,都以为他们和好了呐。 三春集乡跟马头乡是邻乡,相隔二十多里地。 路上,周大姐狠声问李守军:“你为啥把我的小丁子丢到那个地方?” 李守军说:“当初我抱着他真是去那附近看病的,我听说一个看肝病很厉害的老先生就在那里,到了地方那先生说没救了。 当时那小子的病已经把你折磨得快没命了,我怕你看不得他咽气,就狠心把他丢在三春季医院门口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之所以告诉你我把他卖了,一是让你抱着希望不那么悲痛,二是,想让你恨我……我那时候已经和我表妹在信里约定了,我去帮她养孩子。 英,我对不起你,你就是油锅里炸了我,我也不恨你,我害你太深了……” 周大姐呵呵笑了,“李守军,我早就不恨你了,这些年,我当你已经死了。” 李守军捧住了头。 当年,李守军跟他表妹的爱情和陆游与唐婉是一个类型,双方父母都不同意近亲结婚,硬是把他们拆散了,女方父母还把闺女远嫁到了新疆。 李守军死心了,听从家里安排娶下周大姐,之后陆续有了两个儿子,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哪知道,表妹有一天突然来信,说她丈夫死了,她一个女人守着三个孩子过日子,她想他。 还说那边土地多,日子过得比老家好。 意思是让他抛弃家里的老婆孩子去那边定居。 李守军这才发觉,自己对表妹的爱从来没消失,他依然爱她,然后,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抛下老婆孩子去了新疆,跟表妹一起抚养她的孩子。 失去了小儿子,又被丈夫抛弃的周大姐没有被打倒,为了大儿子她挺过来了,她像只犟驴一样使着蛮劲拉生活的绳子,有一天,由于过劳,她突然中风,抢救过来瘸了一条腿。 为了让儿子上学,她一个瘸子仍不比任何人干得少,一个女人,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 三春集医院已经翻盖一新了,但地址没改,李守军指着当初丢下小儿子的地方给李路母子看,沉痛地说:“我当时丢下他的时候他都快咽气了,我也不忍心看着他咽气……” 李路瞪他一眼,然后抱住母亲安慰:“要是我弟弟命大,会被好心人捡去治好病的。娘,您大半辈子都与人为善,吉人自有天相,我弟弟一定还活着。” 周大姐沧桑地一笑,缓缓蹲下来,伸手温柔地摸着曾经躺过她小儿子的一小片土地,像抚摸着小儿子的身体。 轻柔地说:“儿啊,你要是走了,晚上给娘托个梦,娘来给你送点钱花……” 李路喉咙一阵发紧,背过身去。 他从来不说,可是他哪能忘掉弟弟那副羸弱的小模样,那张蜡黄的小脸,那只瘦瘦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哥哥,哥哥”地叫。 周大姐忽然起身朝医院里走。 李路立刻跟上,问:“娘,您去哪呀?” 周大姐说:“我去医院问问在这上班的老大夫,他们应该记得18年前那个被丢在这的孩子。” 李路欲哭无泪:那个贫穷又多胎的年代,每天有多少孩子被丢弃呀,谁会记得呢? 但他没有阻止娘,而是搀扶着她走进了医院。 李守军不敢跟过去,愧疚地等在外面。 李路先找到了院长,说了他们的来意,然后恳求院长把18年前在这里任职的老医生请过来,询问他们一下。 院长没几年才调过来,对当年的事当然一无所知,但人很热心,当即答应了李路的请求,把老医生都召集到了一处。 李路把当年弟弟被丢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位中年大夫一拍桌子,说:“我有印象,那个孩子好像三岁左右,病得不行了。 对了,那个小孩穿一件白底蓝花的棉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李路母子俩大喜,周大姐激动地抓住那个大夫的手说:“对对对,大兄弟,那就是我的小儿子,他脖子上戴的铜钱是长命钱,我给他穿的。 麻烦大兄弟你好好想想,他是被谁捡走了呀?” 她始终不肯相信小儿子死了。 那位大夫小声说:“这位大姐,这事我还真知道。他是被我们医院一位针灸老大夫给捡了,但他已经退休好多年了。” “啊,那大兄弟你带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我们不白麻烦你,我给你报酬……”周大姐说着就掏出钱往那位大夫手里塞。 “哎哎哎你别这样,这像什么话。”那位大夫往外推她。 李路拖过母亲坐好,向那位大夫道歉:“大夫别介意,我娘太激动了。要不这样吧,等您下班了或者方便了咱们再谈好不好?” 当着这么多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位大夫也是个爽快人,说:“也好,我姓于,下班了你们在医院门口等我吧。” 李路道谢后扶着母亲出来了。 他让母亲留在医院门口,他赶着骡车去了街上商店,买了两条好烟过来送给了院长。 他刚才在商店还买了一个红包,塞进去厚厚一沓钱。 周大姐激动得浑身打摆子,都忘了对李守军的仇恨了,出来见着他就说:“我小儿子没死,他真的被一个好心的大夫捡走了……” 李守军听了惊喜交加,哆嗦着嘴唇问:“真……真的?” “真的!真的!” “那谁把咱小儿子捡走了,你见到他了吗?”他一把抓住周大姐的手摇晃着。 周大姐猛地甩开他,满脸仇恨地说:“跟你没关系,那是我儿子。” 李守军急切地说:“英,这不是生气的时候,找儿子才是关键,你告诉我,刚才你们在里面啥情况……” 听了周大姐的详细叙述,李守军跪地痛哭,“老天爷呀,保佑那位捡我小儿子的华佗在世吧,当年他治好了我儿子的病!” 第37章 炒田螺生意有竞争者了 他们从来都没觉得时间走这么慢过,就是不到医院下班时间,那个于大夫就是不出来。 周大姐急切地追问儿子:“路儿啊,是不是那位大夫早过去了,咱没看见……” 李路抬腕看看手表,温声说:“不会的娘,这还没下班呢,您看,才11点20分,刚才我问院长了,要12点才下班。” 周大姐这个说话都不会大声的人都骂起来了:“今个这熊天咋过这么慢,这表不走,天上的日头也不动……” 李路啼笑皆非。 终于,那个于大夫出来了,周大姐像饥饿的人扑向面包那样扑向他,要不是李路搀扶着,她就给那位大夫跪下了。 “于大夫,大兄弟,求你带我这个老婆子去找我小儿子吧。” 于大夫说:“大姐你别激动,我不方便带你们去,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住哪,叫什么名字,你们去找他就是了。” 李路问:“他住哪,好找吗?” 于大夫哈哈笑笑:“太好找了,他退休后在自家开了个医馆,专治肝病,医馆名字叫“张氏济堂”。” 李路立刻感谢:“那谢谢了于大夫,我们这就去找那位医师,这点小意思您一定笑纳。” 说着把红包塞进了于大夫的衣兜里。 去“张氏医堂”的路上,周大姐坐在骡车里抖得像筛糠,大滴大滴的汗珠也往下掉,李守军怕她跌下车去,就伸手想扶住她。 还没挨到就被拍回去了,周大姐厉声说:“你别碰我!” 车辕上的李路回头看到吆喝住了骡子,让李守军赶车他坐到地排车里抱住了娘。 他没开口,因为就算弟弟当年没那个张大夫捡回家了,也不一定就治好了啊。 看到了“张氏医馆”的门匾,周大姐激动得腿都软了,李路半抱半拖着走向前去。 医馆门前排着长队,都是抱着孩子来看病的。 李路在门匾下面看到一行字:主治小儿肝炎。 他心也加速跳了起来:或许,当年是老天爷把我弟弟送到他手里的! 当然不能打扰人家看病,李路就搀扶着母亲,李守军站在他们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等着张大夫看完这波病人。 终于轮到他们了,三人恭恭敬敬地走向前去。 人家的时间宝贵,李路直接说事:“张大夫,我是三春集乡医院的于大夫介绍过来的,我们不看病,想向您打听18年前的一件事。” 那张大夫睿智的双眼看向了三人,“什么事情?我年纪大了,不一定记得住。” 李路拦住想说话的母亲,“张老先生,18年前,您是不是捡到过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男孩,他患了肝炎,就被丢在三春集乡医院门口。” 然后详细说了弟弟被放置的位置。 说完,医馆里静得只听见四人的喘息声,周大姐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张大夫垂下眼帘,问:“你们是那孩子什么人?” “我是他娘!张神医,你一定把我儿子治好了是不是,他现在在哪呀……”周大姐说着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给他跪下。 “娘!”李路把母亲搀扶起来,自己跪到了张大夫脚下。 李守军看见也默默地跪下了。 张大夫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丢了的孩子就不要再找了,这样,对收养他的人家,还有孩子都不公平。” 周大姐怔住了。然后立刻解释:“张大夫,孩子不是我丢的,是这个人渣丢的,但凡孩子有一口气,当娘的也不舍丢下他呀……” 李守军连连骂自己。 李路拉住母亲劝他冷静,他的眉头慢慢展开,忽然大声说:“我李路叩谢张大夫大恩!” 接着给张大夫磕了一个头。 真相了:弟弟当年被治好了,现在在抚养他的人家活得好好的。 孟荞麦这天早上照例载着炒田螺来到摊位上,一放下篮子菊花急急地小声说:“荞麦妹妹,那边有人也卖炒田螺了。” 孟荞麦顺着菊花手指的地方一看:一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妇,也用篮子盛着田螺在卖。 她心里嘀咕:这么快就有人抢生意了。 想想很正常,看你卖得好了,自然有人跟风。 更何况这玩意又没有成本,也没门槛,去河沟里捞出来加佐料炒了就可以上市了。 孟荞麦嘴上说:“没事嫂子,兴我卖也兴人家卖。” 话是这么说,客户就这么多,买了你的就不买她的了,而那个少妇头一天卖,自然有人想买她的尝尝味道。 所以,孟荞麦生意就没平日好了,等那个少妇卖完了,她的还剩一半。 菊花恼了,小声说:“荞麦妹妹,要不我去跟她说,你先来这里卖田螺的,让她去别处卖。” 孟荞麦笑笑说:“嫂子,可不兴这样,做生意嘛,公平竞争,不能耍坏。” 菊花说:“也是哈。那你的田螺以后都没她的卖得快咋办?” 孟荞麦还是有信心的:“不会的,我的田螺味道很好,不是随随便便被超越的。” 她这句话刚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李路听到,他心里一动:果然是我喜欢的女人,自信,阳光。 他早上刚才过来就看见那个卖田螺的女人了,有些担心孟荞麦的生意,就没像往常吃完早点再偷看她一眼回厂里,而是坐着观察情况。 接着发现孟荞麦果然受影响了,居然被那个妇女给打败了,他不由替她焦虑起来。就悄悄走到人群里查看她的状态,她这句话就落到他耳朵里了,令他大为赞赏。 不过,她做的田螺是真的好吃,他也不信有人做得比她的好吃。 孟荞麦的田螺比平时晚半个多小时卖完了,但这件事给她提了一个醒,这个生意的红利吃不久了,她得尽快找别的赚钱路子了。 她收拾好挎起篮子要走的时候,菊花往她手里塞了一沓钱,小声说:“我的好妹妹,我一下子还不起欠你的钱,我一点一点还吧。” 孟荞麦看看她说:“嫂子,我不急着花钱的,你也别急着还。” 菊花得意地一笑:“荞麦妹妹,现在那畜生不敢问我要钱了,我手里每天都能攒下几块了,我拿在手里也担心,还是一点一点还你吧。” 第38章 丹丹病了 晚上,孟荞麦锁了门,又坐在床沿数钱,自从安了新家把之前的积蓄都花光后,又攒了七十多块钱了,她开心地吐了一口气。 可是想想,要是再做别的生意,这点钱还是太少了呀,并且,还没想到什么不需太大成本又利润可观的生意。 她沉思起来。 “砰砰砰”外面响起拍门声。 孟荞麦迅速把钱藏好,问:“谁呀?” “大姐,是我,三麦。”外面答。 孟荞麦立马甩出一句:“我要睡了!” 同时心里嘀咕:到底被她找着住处了。 外面的人顿了一下说:“大姐,我来跟你说件事,你开门吧。” 孟荞麦想想还是起身去开门。 孟三麦进来就说:“大姐,丹丹病了,在乡医院住着,是拉肚子严重脱水了,昨天就送医院来了。” 孟荞麦本能的心里一紧,问:“现在咋样了?” 孟三麦说:“还在打吊瓶,这不我家儿子今天从床上掉下来磕破了头,我跟大平抱他去乡医院看,就碰见了丹丹奶奶,才知道这事了。” 孟荞麦沉默了,那老婆子也是重男轻女,肯定是孩子病得不得已了才送医院,自然也不会好好照顾。 她刚想跑到医院去,理智令她冷静下来,她淡淡地说:“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判给李家了,而且当时就说好了,我要探望孩子得经过李德彪同意,我不想见那畜生,他现在也不会同意我见孩子。 再说,孩子病了也有李家人照顾,你不用和我说。” 孟三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姐平时把两个孩子宠上了天,打个喷嚏她都怕是感冒了,如今竟然听说孩子住院了表现这么冷漠。 “大姐,你真的不心疼孩子?” 孟荞麦不想跟她磨叽:“孩子用不着我心疼。你快走吧,我忙一天累了。” 孟三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低声说:“大姐,你真是换了一个人。”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孟荞麦叹口气锁上了门。 虽然上一世的女儿令她寒透了心,可如今她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她不心疼是假的,但如果她这个时候去看孩子,以她对李老婆子的了解,会死命难为她。 她还是理智一点,做个爱财爱己的聪明人吧。 医院里的小丹丹才脱离了危险,小小的身子软软地瘫在病床上,她口渴得要命,但是奶奶却躺在病床那头睡得鼾声四起。 她想起了妈妈,她记得,只要她哪不舒服,妈妈都会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就是下地也把她背在背上,不会让她渴着、饿着。 想到这里,她呜呜哭起来。 李老婆子被孙女哭醒了,气恼地坐起身吼:“你个小贱坯子哭哭哭,哭你娘个逼呀,作祸作到医院来了还不消停……你知道这两天花了多少钱不,你爹那个不争气的一分钱不挣,你娘拍拍屁股滚蛋了,我一把年纪了还得伺候你这个小讨债鬼,你咋不死了呐!” 这一通劈头盖脸把小丹丹吓得拉住被单蒙上了头,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里,她渴了,妈妈喂她水,她喝了一碗又一碗,还是渴……她大声叫了出来:“妈妈!” 这一夜,孟荞麦没有睡踏实。 中午,她拿了一兜糕点去找春玲,让她去医院看看丹丹,就装作是无意间碰上的。 春玲从医院回来了,气得直骂李老婆子,“那老巫婆知道我和你是好姐妹,对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说那话比屎还臭,还不要我的糕点,可是我见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想吃……” 孟荞麦料到了,打断她问:“孩子脱离危险了吗?” 春玲“哦”了一声说:“孩子没事了,我问医生了,你放心就是。” 孟荞麦放心了,说:“那就好,咱不操这份心了,让你受委屈了春玲。” 春玲摇摇头,“没事没事,还不是为了孩子。不过呀,我看着孩子挺可怜,这没妈的孩子还不是一棵野草嘛。” 孟荞麦苦涩地一笑,“有妈的时候也不知道珍惜呀。” 李老婆子在医院待够了,又怕花钱,等拔了今天的针头就跟护士说出院。 护士说孩子刚脱离危险,得在住院打两天针。 她没好气地说:“贱命一条,没那么娇贵,我说出院就出院。” 小丹丹软塌塌地被抱上骡车,在奶奶的骂骂咧咧中回家来了。 李老婆子到家再不愿意伺候了,交代闺女一句就回家了。 这时家里换李家三闺女伺候李德彪了,这李家三闺女本就是又懒又刁的,这又多了一个小病秧子就不耐烦了。 她对弟弟有顾忌,对这个奶奶不疼爹爹不管的小丫头片子可没顾忌。 端一碗凉水放她床头,门一关走了,吃饭时送来一碗饭,还凶巴巴地说:“吃完饭去厨房刷了。” 丹丹又想起了妈妈……但她知道,在这个家里都把妈妈当敌人,除了骂就是咒,她可不敢说想妈妈,只能偷着哭。 本来病就没好利索,到家又没被好好照顾,丹丹就这么病病恹恹了十多天,瘦得小鸡似的。 这十多天的功夫,县城早市就又增加了一个卖炒田螺的,孟荞麦暗自说:这买卖真不好干了。 这天,她卖完田螺没有回家,而是打算去百货大楼逛逛。 在县早市卖田螺也快一个月了,她一回都没去过百货大楼,正好,也给自己置办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在日用品区域发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用草编的小框小篓子。 样式虽然很单一,但结实耐用啊,也比塑料健康。 而且,她问了售货员,卖得很快,经常断货。 她心底涌起一个念头:这生意我能做呀。 孟荞麦从小就心灵手巧,家里的篮子和簸箕都是她编的,样式谁见了都夸好看。 那都是用柳条编的,还得用手劲,所以一般都是男人编,这草编就容易多了,手巧就行。 她当即就问售货员:“这些我都会编,我还能编得比这精致,好看,你们要吗?” 售货员眼里一亮:“真的?” 孟荞麦淡定地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说会就是会。” 售货员很高兴:“那你等一下,我叫我们经理过来。” 第39章 别打扰他 经理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见孟荞麦就问:“这些你都能编,而且质量能达到这个程度?” 孟荞麦摸着一个草编小框笑笑:“经理,我刚才就和这位小妹妹说了,我编的比这些更精致,你会满意的。” 经理哈哈笑了,“别光说不练呀,你拿过来几款我看看,质量过关我立刻付钱给你,你做多少我要多少。” 孟荞麦竖起一根手指:“一言为定。” 她再也逛不下去了,衣服也没买就匆匆出了百货大楼,骑上自行车飞驰回家来。 地里茅草到处都是,随便割,割了洗干净晒干就是材料,编就是了。 她喜滋滋地想,要是做这个行,那跟卖田螺一样是没成本的买卖呀,多爽! 不过这个不怕随便被人抢了生意,这个需要手艺。 但暂时田螺还得卖,她到家先是捞了一袋子田螺洗干净泡着,再去田地里割茅草了。 她干起活来是不要命的,到晚上扛家里五大捆茅草,累得腰都快断了,晚饭也没做,洗了澡吃个凉馍,吃了个春玲送来的甜瓜就睡了。 次日一早,她没急着炒田螺,而是把五大捆茅草都摊到屋顶上晒着,再去炒田螺。 心里又有了新的挣钱计划,炒田螺更带劲了,对竞争者也没危机感了,不怕,咱要转型喽! 正准备锻炼着去县里吃早点的李路一出厂门就被娘给堵住,她气喘吁吁又两眼放光地说:“路儿,跟我走,跟我走,我找到你弟弟了……” 自从那天从张大夫那回来后,周大姐每天一早就去附近几个村转悠,她想自己找儿子。 李路管不了,也就随母亲的意了。 听到母亲忽然说找到弟弟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但也不忍心泼母亲的冷水,温声问:“娘,你看清楚了吗?” 周大姐生气了,“我的儿啊,当娘还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李路神色凝重了,“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周大姐说:“我就在三春集乡中学看到他的,是在下午放学的时间,他应该是个老师。咱这就去学校门口等着他,他早上会去上课。” 李路当然也很激动,他深呼吸一口气,拍拍自行车后座说:“娘,坐上!” 母子俩赶到三春集乡中学的时候,时间尚早,勤快的学生才三三两两地涌入中学大门。 这个时候中学还很简陋,还没有学生和老师宿舍,学生都是走读,老师们也是走教。 周大姐激动得拽紧儿子的胳膊,哑声说:“路儿,咱是躲起来还是就站在这等?娘心里慌。” 这个女人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扛过来了,一面对小儿子的事情就乱了分寸。 李路知道,自己此刻就是母亲的主心骨。她抱住母亲说:“不用躲起来,他不认识咱们。” 一句“他不认识咱们”令周大姐心如刀绞:自己生的儿子却不认识她。 “路儿,路儿,看见了吗,就是他,就是他!”周大姐指着远处一个人哑声叫。 李路看去,一个清瘦俊逸的青年,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朝他们驶来。 “娘不会看错,他就是我的小丁子呀!”周大姐热泪盈眶。 李路也直直地盯住那个青年,他宽额头,剑眉星眸,窄窄的脸,下巴中间有一条美人沟,简直是小一个型号的自己。 他也认定,这就是他的弟弟。 “魏老师好!” “魏老师好!” 学生们纷纷向他问好。 他也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然后骑着车子驶进了校园。 并没有注意到学校门口的一对母子。 看着他走近自己,又从自己身边走过,最后不见了,短短不到一分钟,周大姐的心被抛起又摔下,狂喜和绝望交替着…… “路儿,咋办,咱去追他……不,不去不去,他才不会认我这个老婆子……路儿,你弟弟可是一点没变样啊……不,变了,长大了,是个大男人了……”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李路抱住母亲说:“娘,我弟弟成了人民教师,很优秀,您该感到光荣。还有啊,说明他养父养母对他很好,还将他培养成了有用的人才,咱得感谢他养父母。” 周大姐欣慰地说:“是的,是的,说明他遇到了一个好人家……” 说到这里落寞地说:“人家救了他的命,又把他培养成才,人家才是他的亲生父母,我不配……” 李路纠正:“娘,他们是他的再生父母,您是他的亲生母亲,没有您,哪有我们。当年抛弃他的不是你,是那个人。” 提起那个人,李路的眼神又森冷狠戾。 周大姐摇头:“说啥都没用了,娘没养大他,他现在是人家的儿子。” 李路皱皱眉,冷静地和母亲说:“娘,既然这样,咱知道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就行了,别再多想了。” 他的意思是遵从那个张老先生的话:别打扰他。 周大姐擦擦泪,说:“娘也没资格想别的,娘啊,打心眼里感谢收养他的好心人,想偷着报答一下他们,你看行吗路儿?” 李路点头:“人之常情,那我打听一下他父母叫什么,需要什么帮助吗。” 周大姐重重地点头。 小儿子终于找到了,还这么优秀,是大喜事,当娘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周大姐说:“路儿,咱该庆祝一下。” 李路拍拍母亲的肩膀说:“娘说得对,这是18年来,咱家最大的一件喜事,当然得庆祝。走,娘,咱去赶集,买肉买酒。” 周大姐笑着说:“把你叔一家,你姨一家都请过来,这些年,你叔,你兵子堂弟,你姨,你永海哥都没少帮衬咱们,我能把你供到大学,也有他们的功劳啊!” 李路开心坏了,“说得太对了娘,那你负责邀请我叔一家,我负责邀请我姨一家,我回厂里和永海哥说就是了。” 周大姐说:“哎哎好嘞,白天都忙,晚上吧,你早点下班回来,别慢待了大伙。” 李路答应又郑重地嘱咐母亲:“娘,咱请客就说想亲人之间热闹一下,别说找到我弟弟了,这样会打扰他的生活。” 第40章 我被你们吸血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送母亲回村,李路飞驰回厂里。 他到厂里处理一下事务就把表哥从车间叫到了办公室。 “永海哥,我娘想我大姨了,白天都忙,今天晚想请大家一起吃个饭,你回家通知我姑,我姑父。还有你跟表嫂子带着孩子都到我家来。” 孙永海听了嘞嘴笑着说:“好啊好啊,我娘正说这几天去你家看看我二姨呢,那正好嘿嘿嘿。” 李路嘱咐他:“可得让我嫂子来。” 孙永海嘿嘿笑笑说:“来,你嫂子一定来。” 说罢暗自思忖:你小子啥时候跟你嫂子这么亲了?你才见过她几面呀? 李路可不知道表哥的心理活动,只开心约到人了。 同时又纠结起来:到时候怎么把话题聊到孟荞麦身上呢? 想到这里又叹息一声:今天早上没去买她的田螺,没看见她…… 孟荞麦这会儿已经从县城早市回来了,她卖完田螺买了一些糕点,还有一个烧鸡,准备给春玲送去。 她搬到乡里的出租房,春玲两口子没少关心她,觉着她没有地了,给她送面送菜,送地里的瓜果。 她也不能老是白吃不是。 夏天,肉容易坏,孟荞麦先到春玲家把东西给她才回家了。 远远看见孟三麦站在她家门口,她无奈地笑笑:老三还是个阴魂不散的了。 “大姐,你回来了。”孟三麦看见她就招呼。 孟荞麦下了自行车,不耐烦地问她:“你咋又来了?” 孟三麦跟着她进屋,“大姐,我来跟你说点事,是咱家的事,不过你放心,我没跟咱娘他们说你的住处。” 孟荞麦坐下倒杯凉白开喝下,催:“有话快说,我还忙呢。” 孟三麦看看她的脸色,说:“咱弟云梁回来了,因为你的……事。” 孟荞麦冷笑一声:“我的事跟他没关系,跟你们任何人都没关系。” 孟三麦苦着脸一笑,“大姐,你别说气话了,咱是一家人,咋会没关系呢?你是知道的,咱农村人离婚可是天大的事,会传十里八乡的……” 这话没毛病,一个离婚的女人不但会被亲戚邻居们疯狂议论,传播,而且,她娘家人连带着一样被议论,整个家族都会因她蒙羞。 孟荞麦说:“所以我不回娘家呀,不想连累你们,以后谁在你们面前提我,你们直接说跟我断绝关系了。” 孟三麦尬了一下,解释:“大姐,我没这个意思,你离婚,其实挺令我佩服的。这些天我也仔细分析了,感觉大姐你就像武侠电影里演的,忽然被高人开启了灵智,完全变了一个人,原来懦弱,愚蠢的你消失不见了,现在强得可怕……” 孟荞麦噗呲笑了,这老三到底是见多识广,看问题挺到位。 见大姐一笑,孟三麦也笑了,这么多天,她头一回见大姐对她笑。 孟荞麦很快敛住笑,又恢复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云梁和你说啥呀?对了,他在城里咋知道我的事了?” 孟三麦如实说:“云梁刚谈了个女朋友,就是李德彪庄上的,他听女朋友说的。” 上一世的弟媳确实是李德彪庄里的,后来俩人结婚在城里安家,她弟媳逢年过节回娘家都没探望过一回她这个大姑姐。 而且,弟媳妇是个厉害角色,只许她要爹娘,不许弟弟养一个老娘,所以,白春花宠了一辈子的儿子到最后还是闺女给她养老。 孟荞麦鄙夷地说:“咋滴,他女朋友还想管我?” 孟三麦低头说:“可不是嘛,他女朋友说你离婚太丢人了,不想有个离婚的大姑姐,云梁呢,回来是想让你再回去跟李德彪好好过。” “他放屁!”孟荞麦气得呼地站了起来。 孟三麦吓得倒退一步,忙紧张地安慰:“大姐,你别生气,不理他就是了。” 孟荞麦本来不想理会他的,这么一来,她还真有必要跟他见一面了。 她问:“你告诉云梁你见到我了是吧?” 孟三麦说:“这不咱娘也急坏了,到处打听你在哪嘛,我就说你没事,也有住的地方,但我不知道你住哪。咱弟弟回来了,咱娘就让他找我说这事,咱弟弟说必须见到你。” 孟荞麦说:“我住这里不许告诉他,你回去跟他说,下午去你裁缝铺说话吧。” 孟三麦爽快地答应:“那行的大姐,我这就回他去,那下午我们在裁缝铺子等你了。” 孟荞麦叫住要走的孟三麦:“你可别告诉咱娘我的住处,也少在她那提我,我没工夫应付她。” 孟三麦点点头说:“我懂。” 孟荞麦等她一走,马上去河沟里捞了一袋子田螺回来刷洗干净泡上,然后又去地里割了两捆茅草晒上,晌午随便做点吃的,洗了个澡才顾上躺下午睡。 午睡醒后,她来到了孟三麦裁缝铺子,姐弟三人进后院屋里说话。 孟云梁起初还保持着文化人的风度,打着官腔问候了大姐一番,然后就切入正题了,“大姐,你怎么就说离婚就离婚了,这离婚可不是小孩过家家,那是关乎两个家庭的命运,你作为一个女人,得对双方父母,对孩子负责任。” 孟荞麦冷冷一笑,“你一个大学毕业生不会不知道婚姻新规吧,结婚自由,离婚自由。” 孟云梁脸色一沉,“大姐,你还挺赶时髦的,但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处在什么环境。你是一个农村妇女,还有两个孩子,就不可怜孩子没妈吗?就不心疼咱娘会因你被戳脊梁骨吗,自己会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吗……”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呀! 可她孟荞麦不是上辈子的孟荞麦了。 她轻轻地问孟云梁,“这跟你有啥关系呢?” 孟云梁猛地被呛,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荞麦眼神可怕地盯着孟云梁说:“云梁,我被你们吸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你们都醒醒吧。” 孟云梁大惊失色,没想到大姐会说出这句话来。 孟三麦默默不语。 饶是能言善辩的孟云梁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大姐的眼神好犀利,他的官话都不敢开口了。 他认真地说:“可是你两个孩子怎么办,你忍心把他们扔给李德彪,他可是五毒俱全呀。” 第41章 李路喝孟荞麦炖的鸡汤 孟荞麦反问:“那你还想让我跟他继续过?” 孟云梁再次哑口无言。 孟荞麦说:“云梁,我今天见你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你重新认识我,现在的我,只为自己活,谁都别想再压榨我。” 说罢起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 孟云梁好久没回过味来,愣愣地看着孟三麦问:“三姐,大姐她……被鬼附身了?” 孟三麦看着门外幽幽地说:“大姐她,好像是清醒了。” 孟云梁一脚把凳子踢翻了,“狗屁清醒了,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我跟你说三姐,这回她要是不跟我道歉,不跟李德彪复婚,我没她这个大姐。” 孟三麦盯住了孟云梁。 傍晚,孟荞麦爬上屋顶,翻翻晒着的茅草,夏天日头像火烤,之前的茅草有干的了,她就挑拣着拿下来。 把茅草简单处理一下,准备吃了晚饭就编。 她想好了,编一个圆形的小框,再编一个方形的小框,编一个长圆形的小篓子,再编一个长扁形的筷子笼。 这四样物品,足以展示她的手艺了。 这几天又割茅草又卖田螺,累,孟荞麦就犒劳自己买了一只鸡。 她炖的鸡汤是一绝,上辈子李德彪和两个孩子都喝不够。 当然,她自己也喜欢喝,但连肉带汤都轮不到她。 当她掀开锅,看着金黄的鸡汤和一块块鸡肉感慨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孟荞麦惊喜地叫:“呀,春玲,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快点喝鸡汤!” 春玲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她丈夫和三个孩子。 孟荞麦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再炒几个菜。” 春玲笑呵呵地说:“荞麦,今天我们就不在你这吃了,我们去表弟家吃好的,他请客。” 孟荞麦“哦”了一声说:“好啊,大老板请客肯定丰盛得很,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孙永海把半篮子黄瓜,番茄,还有茄子,辣椒递给孟荞麦:“这是给你摘的菜,你自己吃吧,我们走了。” 不过三个孩子闻见厨房锅里的香味,眼睛里都伸钩子了。 孟荞麦拉住春玲说:“等等,反正一只鸡我也喝不完,你们带去亲戚家吃吧。” 说罢进厨房连肉带汤盛出大半盆来,想想又把两只鸡腿都捞里面了,用一块干净布盖好,端着递给春玲说:“正好添个菜。” 春玲见三个孩子满脸喜悦,两口子也不客气了,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就端走了,这下走亲戚也不用买东西了哈哈。” 一家五口开开心心地走了,孟荞麦也迫不及待地坐下喝鸡汤。 她咬了一块肉说:“嗯,正好,够我一顿吃的,不然这么热的天,吃不完明天就坏了,那不造孽嘛。” 孟荞麦敞开肚皮吃肉喝汤,从来没有过的酣畅淋漓。 怪不得李德彪和两个孩子都喝不够她炖的鸡汤,就是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他们还是最爱喝她炖的鸡汤,原来是真好喝呀! 最后,她达到了吃自助餐的境界,扶着墙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李路家里,满桌子大鱼大肉,平时难见荤腥的大伙都猛吃猛喝,孙永海和李兵还划起了拳,李路却静静地端着一只碗,细细品尝鸡汤。 春玲和大伙说了,这鸡汤是她的好姐妹孟荞麦炖的。 李路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喝的鸡汤,当然,也最耐人寻味的鸡汤…… “路儿,看看你,自己是主家呢,也不敬酒,自己吃起来没完了。”母亲温声提醒他。 李路回过神来,放下碗有些慌慌地笑笑说:“这鸡汤太好喝了。” 然后给大伙敬酒,热情地招呼大伙多吃,酒也尽情的喝。 春玲听到李路夸赞好姐妹的鸡汤好喝当然很开心,就夸起了好姐妹,李路贪婪地听着,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春玲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这个好姐妹呀,就是太傻了,从小就被亲娘当驴使唤,弟弟妹妹也都习惯了使唤她,嫁了人更别提了……好歹离婚了,跳出苦海了,我替她高兴。” 听说有人离婚,周大姐姊妹俩也不聊天了,都摒神静气地听春玲说。 李路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没想到她这一路走来如此艰辛,又替她恨所有吸她血的人,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部揍个半死。 “那她现在一个人,还是孩子跟她?”李路插嘴问。 春玲说:“两个孩子男方不给,她净身出户。不过两个孩子不要也罢,个个都养不熟,跟着爹欺负她这个亲娘。” “那不是坏种吗,这种孩子就不配有妈!”李路气得把酒杯猛地一磕。 众人都看向了他:他激动啥? 周大姐更是吃惊地看向儿子:儿子从来不管闲事呀,尤其还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他这是怎么了? 她不由问:“路儿,你认识你表嫂子说的那个姐妹?” 李路心虚地看了母亲一眼飞快低头,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说:“哦,我见过。” 周大姐“哦”了一声,心想:那女的跟儿子肯定有不一般的关系,不然儿子才不会留意一个跟他没关系的女人。 儿子从小就是个不开窍的,再好看的女孩他都不动心思,更不会操人家的闲心。 春玲呢,哪能猜到这娘俩的心理活动,既然话题扯到好姐妹身上了,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她,替她打抱不平。 李路几次想打岔问她,孟荞麦还想再找吗?她想找什么样的……但都咽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婆婆妈妈? 难道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吗? 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女人孩子都吃得肚子滚圆,男人都喝得舌头打结,酒席散了的时候,李路忽然把春玲叫到外面,悄悄递给她两盒玫瑰糕。 说:“嫂子,这是我上次去省城出差买的,你带回去一盒,另外一盒……给你姐妹。嗯,咱不能白喝她的鸡汤不是。” 说到这里他心突突直跳。 春玲立刻夸他:“表弟,你可真有心呀,那我就不客气了收下了,回去一定给我那个好姐妹一盒。” 李路脱口而出:“看她喜欢吃吗,喜欢吃我下回再给她。” “额?”春玲吃了一惊。 第42章 做草编成功 她下意识地问:“你认识我那个好姐妹吗?” 李路慌乱地否认:“不、不认识,不认识……” 春玲更起疑了:刚才他跟二姨说他见过她啊。 太晚了,春玲准备先把给孟荞麦那盒玫瑰糕拿回自己家了,准备明天再给她送去。 可是,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她窗户还亮着,她就在外面拍拍门,里面孟荞麦问:“谁呀?” 春玲问:“是我,还没睡呀?” 孟荞麦笑着过来开门,嘴上说:“这是吃大餐回来了!” 大晚上的,春玲丈夫也不好进来,春玲就让两个大的跟爸爸回去,她领着一个小的进了屋。 春玲把刚才盛鸡汤的盆递给孟荞麦,说:“刷干净了,一桌子人都夸你炖的鸡汤好喝呐。” 孟荞麦让娘俩坐下给他们倒了杯凉白开,开心地说:“喜欢喝就行。” 春玲拿出那盒玫瑰糕,笑呵呵地说:“荞麦,这是表弟送你的回礼,从省城买的玫瑰糕。嗬,我头一回听说玫瑰还能吃,真是稀罕物啊。” 孟荞麦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笑了,“你那个表弟还真讲究,到底是老板啊。哦,对了,我也没吃过这东西,拆开尝尝吧。” 春玲喝了水起身说:“不尝了,不尝了,我也有份呐,这么晚了,你也睡吧。” 孟荞麦送娘俩出门,拿着那盒玫瑰糕说:“这可不便宜,真是个有心人。” 她吃了晚饭编一个筷子笼,一个小圆框,累得脖子酸痛,也困了,就收拾一下躺床上睡着了。 每天生活充实,心情愉快,她睡眠绝佳,沾枕头就入梦。 李路今晚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脑子里都是孟荞麦。 听说她现在独身一人,并没有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他顿时心里轻松了,不用当继父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当那个角色。 然后又担忧,她见识了最可怕的人性,肯定是绝望之极了,当下的农村女人,不到走投无路谁会离婚呢,很多人就是选择死都不离婚,她勇敢地离婚了,那她还会再接受第二段婚姻吗?还相信爱情吗…… 而且,她会喜欢我吗?我们有缘分吗…… 周大姐也没有睡着,她还在见到小儿子的兴奋中。 人性是贪婪的,说好了知道他活着就好,以后各过各的,不打扰他的生活,可是,此刻她又嘀咕起来了:我的小丁子今年也21岁了,有对象了吧,哪家的闺女? 她想看看那姑娘啥样。 她最后决定,打听打听。 这时心思又回到大儿子身上了,他都29了呀,马上三十了,还光棍一条,这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呢? 忽然,她脑子里一闪,想到刚在吃饭时,他在表嫂子说起她的好姐妹后的异样表现。 一种大胆的猜测掠过:他不会是对那个离婚的女人有想法吧? 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一个名牌大学高材生,长得一表人才的,哪会看上身边没文化的姑娘。 再说了,他表嫂子都多大了,她的姐妹也是同龄人呗,比我儿子大多少呀,不可能不可能。 孟荞麦经过两个晚上的加班,编出了四样草编用品。 这天,卖完田螺,她去了百货大楼。 找到那位经理,从鱼鳞袋子里掏出那四样草编品给他看。 那位经理眼前一亮,伸手一件件接过,爱不释手地摸着看来看去。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事成了! 果然,那位经理抬头看向孟荞麦说:“女同志,手工很好,我验收了。” 孟荞麦装作淡定地说:“我说吧,经理会满意的。” “哈哈,这么自信,我喜欢你的性格。我叫乔连生,请问女同志贵姓呀,哪里人,以后我们也许要长期合作了哦。”他说着礼貌地伸出手。 孟荞麦大大方方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说:“谢谢乔经理的赏识,我叫孟荞麦,是马头乡的。” 相互介绍之后,乔经理说:“那好,咱就谈谈价格吧,没问题的话这几样产品我就留下了,你继续给我供货。” 孟荞麦依然淡定自若,“乔经理,现在柜台里卖的都是什么进价呢?” 乔经理拿起那个圆框说:“实话实说,这种小圆框8毛钱一个。” 孟荞麦说:“乔经理,你心里清楚,我编得比那个精致。” 乔经理点头:“确实是,所以,我才跟你谈价格嘛,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呢?” 孟荞麦指着那个小圆框说:“1块。” 乔经理眉头一皱,看向她问:“是不是太高了?” 孟荞麦态度坚决:“不能再低了,不行我就去市里百货大楼试试。” 说着起身就收起那几件草编品。 “哎小孟,咱再谈谈。”乔经理忙摁住那些草编品。 孟荞麦窃笑一下。 最后谈定了价格:小圆框1块钱一个;方形的小框编起来麻烦一点,1块2一个;长圆形的小篓子大,费功夫费材料,1块5一个;那个长扁形的筷子笼好编,也用不了多少材料,5毛钱一个。 孟荞麦对乔经理说:“乔经理,我不光能编这些,生活中很多用品我都能编,您看还需要别的种类吗,您说就是了。” 乔经理大喜:“那你下次多编几款出来我看看,试试什么卖得好。” 就这么说定了,乔经理把那四件草编品的钱给结了。 孟荞麦拿着那4块2毛钱,出了经理办公室门一路跳着下了楼梯。 天呐,又一个挣钱门路,而且,这钱挣得真的不难哦! 挣钱了,今天也别回家吃饭了,下馆子。 她出了百货大楼,来到美食街区,看中一家牛肉面馆进去了。 点了一碗牛肉面,又要了一个凉菜,还要了一瓶汽水,吃饱喝足回家来。 这日子,要多爽有多爽。 她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给自己做了规划:田螺还是得卖,毕竟收入很可观,上午的时间用来做田螺,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做草编,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不挣好几百块嘛。 那再算下来,自己干个一年半载就是万元户啊! 万元户啊,在八十年代那可是牛逼得很呐,相当于后世几百万元户啊! 她越想越兴奋,把自行车给骑得风驰电掣的,引得路人纷纷议论:这女人真虎。 第43章 打成一团 有个词叫乐极生悲。 接下来,孟荞麦在家门口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白春花气势汹汹地站在那,身边还有弟弟,三妹,四妹。 孟荞麦缓缓下车,狠狠地瞪着孟三麦冷笑一声。 孟三麦过她身边来,垂着头委屈地说:“大姐,咱娘用死来逼我说你在哪,我没办法呀……” 孟荞麦要在这常住的,她也不想让邻居看笑话,开了门让他们进家了。 门一关白春花就冲她叫嚣:“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娘吗,离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离婚后也不回娘家,你娘还没死呐!” 孟荞麦伸手拦住她,说:“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 白春花一肚子话给堵在半路了,她看看儿子,伸伸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下,直说:“这个婚不能离,你弟弟刚谈的女朋友说了,她不想有个离婚的大姑姐,这也是她父母的意思。” 孟荞麦咕咚咕咚喝下一碗凉白开,吐口气说:“那简单,让孟云梁和我断绝关系,还有,你们要是嫌我丢人,也可以跟我断绝关系,我以后就是没爹娘没兄弟姐妹的孤家寡人了。” 白春花气得两眼一翻,差点真犯病了,她指着孟荞麦骂:“你……你个没良心的妮子,你竟跟我说出这番话,有本事你跟我去你爹坟上说!” 孟云梁也不装了,朝她喝叫:“孟荞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你活这么大狗屁不通!” 孟荞麦暴喝:“你不光狗屁不通,你还狼心狗肺,你还见利忘义,你用卖你大姐的钱给自己交学费不觉得良心痛吗!” “那回我被李德彪打得浑身是伤,我跑回娘家来让你这个弟弟替我说句话,你呢,怕惹麻烦说人家都是这么过的,还为了讨好那畜生硬是把我送回去了,然后我又挨了一顿毒打。” “那回你想买一双球鞋,你问我要,我没钱,你说你非要不可,我偷着卖了两袋麦子给你买了一双球鞋,被李德彪知道了,他逼着我回娘家把钱要回来,不然把两袋麦子挖过来,我死都不肯,被他吊起来打。 最后我去砖窑厂拉砖,干跟男人一样重的活,我推一车砖翻了砸伤腿,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李德彪气不过故意去学校找人,让你来伺候我,你吓得看都没过来看我一眼……” 孟荞麦说着一桩桩一件件惨痛的过往。 一屋子人都被她骇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孟荞麦这个样子,像个咆哮的狮子。 孟云梁面如土色,他有种被脱光衣服拉到大街上的羞耻感。 白春花反应过来立马护住儿子,朝孟荞麦吼:“你叫唤啥你,把你弟弟给吓着。咋了,你弟弟上学你当大姐的供他不应该吗,他有出息了你在婆家也有面子呀! 你给你弟弟买双鞋更应该的,你没钱说明你没本事,你被你男人打是你笨你傻你不会哄男人,你还有脸怪你弟弟,不嫌丢人呐!” “娘,你这是啥话,你的心是肉长的吗!”孟三麦忽然冲她叫。 白春花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盯着三闺女:她这是站哪一队呢? 孟三麦脸红得像火烧,“娘,我问你,大姐是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大姐。”孟四麦在后面拽她。 孟三麦甩开孟四麦,继续喝问白春花:“你说呀,大姐是你亲生的吗?你啥时候关心过她?从我记事起,你就给过大姐一丁点的疼爱,没对她尽过一点当娘的责任心。 大姐干再多活,吃再多苦你都当没看见,大姐就是你的一个丫鬟,是咱家的一条驴!” “三姐!”孟云梁呵斥她。 白春花怒了,伸出指头朝她额头戳了一下,“你个三妮子你哪根筋搭错了,胡扯八道个啥,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你铺子里忙去。” 孟云梁朝孟四麦说:“快把三姐拉走,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孟三麦扭头瞪着孟云梁叫:“我是你三姐,你该这么跟我说话吗?我今天就替大姐打抱不平,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大姐的牺牲太大了,谁感激过她,谁都理所当然地索取她,她也是人,她不是机器!”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孟荞麦用审视的目光看住了三妹,她有些看不懂形势了?难道这是他们在演戏? “你个死三妮子今天想干啥?是不是想造反?咋滴,让我这个当娘的给你大姐磕头下跪? 这些年你大姐不容易,那我这个当娘的把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容易了?她是老大,她不该替我分担些吗,你睁开眼看看谁家不是这样。”白春花拍着手跟三闺女理论。 孟三麦说:“老大多受苦确实是家家这样,可是大姐受的苦太多了吧,她这些年除了苦有一丁点甜吗?你啥时候心疼过她,你啥时候教导过我们要感恩大姐,你还带头看不起大姐……” “三姐,你给我滚出去!”孟云梁暴喝一声猛地推搡了孟三麦一把。 孟三麦哪经得住他一个大男人推,身子朝前一倾,“噗通”趴到了门外。 正好孟三麦丈夫王大平过来了,而这时孟云梁还不解恨,恶狠狠地骂着:“老三你今天脑子也是被驴踢了,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王大平可是个暴脾气,看见媳妇被打趴了,还被骂,他管他个小舅子,一拳抡过来,“我叫你打我媳妇!” “啊!”孟云梁来不及躲闪,脸上堪堪挨了一拳。 从小就是个小皇帝的孟云梁哪挨过打,登时咒骂一声反击,俩人扭打到一起。 白春花当然护着儿子,叫骂着去厮打女婿,孟四麦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能地朝孟荞麦求助。 孟荞麦两手抱臂一动不动,坐山观虎斗。 孟三麦爬起来了,看自己母亲正撕扯丈夫的头发,过去就拉她的胳膊,白春花气急败坏地朝四闺女喝叫:“你个四妮子眼瞎呀,没看见三妮子打你娘啊!” 孟四麦一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去拉谁。 第44章 女儿找过来 只好拉住三姐劝:“三姐,你放开咱娘。” 孟三麦呵斥她:“你去拉云梁啊,别让他两个男人打了。” 孟四麦当真去拉孟云梁,可她哪拉得住,自己还挨了一下子,只好躲远远的看着他们打。 白春花一口咬在了王大平的耳朵上,王大平吃疼松开了孟云梁,孟三麦趁机推开了孟云梁,孟四麦也过去分开了他们。 王大平总不能打丈母娘吧,捂着耳朵冲母子俩恶狠狠地说:“以后你们孟家的事跟我和三麦没任何关系。三麦,走!” 孟三麦见丈夫的耳朵都被咬流血了,也狠狠瞪了母亲一眼,扶着丈夫去附近的药铺包扎了。 白春花给累得气喘吁吁的,坐到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孟云梁也很惨: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白衬衣还被撕烂了,上了油的发型也乱了,形象全无。 “妈的,这叫什么事呀。”他骂。 孟荞麦极力忍住笑,冷冷地说:“对呀,你们在我家打架叫什么事呀,算了,我也不计较了,你们走吧,我还忙。” 孟云梁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打架,他怒声朝孟荞麦说:“这都是你惹的事,你给我听好了,马上回李德彪家继续跟他过,我女朋友爹娘会在中间说好话,让李家人原谅你的不懂事。” 孟荞麦被气笑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孟云梁,我再说一遍,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然后指着门外说:“这里是我家,你们马上走,不走我吆喝了,不怕人笑话就坐这别动。” 说着就往外走。 孟云梁自认是体面人,高人一等,最怕人笑话,白春花也一样。 看到这里娘俩同时起身拦住她,低声呵斥:“你瞎胡闹个啥,你娘你兄弟还不是为你好。” 孟荞麦直怼:“那请你们以后别为我好了,我受不起,会被你们好死的。” 然后做出自己往外走的动作,边说:“你们不走我走了,少了东西你们赔。” 恰巧这时门外有几个人勾头看热闹,母子俩又羞又恼,压着火气走了出去,孟四麦怯怯地跟上。 他们一走,孟荞麦跌坐到了凳子上,她感觉心好累。 但是活还得干,就像后世那句名言:别被烂人烂事影响心情。 她拿起蛇皮袋,骑上自行车又去河沟里捞田螺了。 田螺捞回来洗干净泡上又去割茅草。 茅草割回来,先上屋顶把晒干的茅草收了,再把新割的茅草摊好晒着,屋顶不够用,就又铺到院子里。 这样,满院里满目青翠,也满是青草气息,看着养眼,嗅着养脾。 她闲下来也会想自己那两个白眼狼,但会马上命令自己不要想,人各有命,不要介入任何人的因果吧。 她午睡过后,就开始做草编。 她想了想,准备编一个草编收纳框,编一个草编桌垫,编一个草编提篮,再编上盖子。 把生活中用到的东西都一一编出来,市场上准受欢迎。 当然,现在是让百货大楼的乔经理欢迎。 孟荞麦用了一下午,晚上又加了两个小时的班,编了六个草编品出来。 她看着这些草编品,两眼都舍不得挪开,抱着它们说:“都是钱呀!” 次日,她在卖完田螺后又找上了乔经理,结果乔经理大为满意,谈好价格让她继续供货,还说他决定不再和原来的草编生产方合作,以后百货大楼只卖她孟荞麦的产品。 这个年代的人还算淳朴,经理也是个忠厚人,不玩套路。 孟荞麦揣着那8块钱下楼的时候,有种喝醉酒的感觉,整个人都飘了哈哈。 到家又上房收茅草的时候,她揣摩:以后要是做草编,得有地方放茅草呀。 这两间房子可搁不下多少茅草,得搭个盛茅草的简易棚子。 还好后院很大,有地方搭棚子。 但是搭棚子也需要材料,找人又得花钱,她决定等天气凉爽些了,自己搭。 “妈妈!”一道弱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扭头朝下一看,差点从房顶上跌下来:女儿站在院子里。 “你跟谁来了?”孟荞麦惊问。 丹丹指指外面:“跟我舅。” 孟荞麦立刻明白了。但是看见女儿她还是马上从房顶下来了。 丹丹瘦了,小脸干干的黄黄的,头发不知道几天不洗不梳了,都打结了。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裸露的脖子跟小胳膊都黑乎乎的……走近她,身上一股馊味儿。 孟荞麦心尖利地疼着,拉着她就往外走:“我给你买身衣裳去。” 孟云梁看着满意地一笑。 孟荞麦去集上给女儿买了一身长袖长裤,又给她买了一条连衣裙,回来给她洗了个澡,给她把那条小裙子换上。 想着以后没人给她扎辫子了,就把她的头发给剪短了。 这么一来,跟刚才那个脏兮兮小叫花子的模样判若两人,孟荞麦心里好受了。 她小声问:“你怎么跟你舅在一起?是他回家找你的?” 丹丹摇头:“不是,是我去姥娘家找你,我舅就带我来找你了。” 孟荞麦吃了一惊:“你自己跑你姥娘家去了?” 李德彪家离孟家庄可是七八里地呢,她一个小孩子自己跑过去太可怕了。 丹丹点头:“是我自己跑到姥娘家的。” 孟荞麦本能地抱紧了她,难过地嘱咐她:“以后不许自己乱跑了,有坏人。” 丹丹依偎在她的怀里嘤嘤地哭了,“妈妈,我想你,我要你回家……” 孟荞麦身子一僵,捧着她的小脸问:“这话是谁教你的?” 丹丹摇头:“谁都没教我,我想让妈妈回家,我奶奶不管我,我爸爸骂我,我姑姑还凶我,我是偷着跑到我姥娘家的,我以为你在我姥娘家。” 一直静静看着娘俩的孟云梁开口:“她今天早上跑过来的,饭都没吃,说是今天她哥哥生日,她姑给哥哥煮了一个鸡蛋,她吃了哥哥给的一块蛋清,她姑姑骂她馋嘴,她爸爸打了她一巴掌。 大姐呀,你快回去跟李德彪好好过吧,孩子太可怜了呀。” 孟荞麦瞪他一眼说:“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第45章 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孟云梁张张嘴又闭嘴了。 孟荞麦认真地和丹丹说:“丹丹,妈妈已经和爸爸分开了,那个家不是妈妈的了,妈妈这辈子不会再回去。 你不想跟着爸爸过,可以回家跟爸爸说你想跟着妈妈,爸爸要是同意你就来跟着妈妈过。” 丹丹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小声央求:“妈妈,你还是跟我回家吧,我不要在这里,爸爸,妈妈,哥哥,我们四个住在咱们家里。” 孟荞麦叹口气说:“不可能了,丹丹,你也不小了,你知道我为啥跟你爸爸离婚,因为妈妈受不了你爸爸的打骂。” “可是你走了没人疼我了……”丹丹两手捂住眼睛哭起来。 孟荞麦抱着她哄了一会,狠狠心说:“那你以后就乖一点吧,妈妈也没办法保护你。好了,妈妈还要忙,你让舅舅送你回家吧。” “妈妈!我不离开你。”丹丹抱紧孟荞麦。 孟荞麦也不忍心了,但她没有感情用事,拉开她的小手说:“丹丹,妈妈有妈妈的难处,你想跟妈妈就得离开爸爸那个家,不想离开爸爸那个家就没有妈妈,记住了。” 丹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旁边孟云梁又冠冕堂皇地批判她:“大姐,你对咱娘心狠也就罢了,怎么对自己生的孩子也这么狠呢,让这么小的孩子承受父母离异的残酷现实,你配当母亲吗!” 孟荞麦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谁都对得起,就是对不起我自己,现在,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孟云梁还想说话,被孟荞麦一声厉喝:“送丹丹回家!” 丹丹吓得退后一步,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孟荞麦把另外一套新衣服给她,又把锅里煮着的几个鸡蛋捞出来给她带着,说:“妈妈还忙,你听话跟舅舅回家哈。” 孟云梁气哼哼地拉上丹丹走了。 他今天这一步棋又失败了。 他们走后,孟荞麦心情很是沉重,到底孩子还小,看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她真不忍心,但是,她现在也没办法。 李路纠结几天后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孙永海:“永海哥,上次,那个玫瑰糕,嫂子吃了没?” 孙永海愣了一下:那玩意是女人孩子吃的,他一个大男人也没在意,也不知道媳妇和孩子吃了没。 他就如实说:“我不知道。” 李路真想揍他一拳,想想还是得问表嫂子本人。他就厚着脸皮说:“永海哥,上次说去你家吃韭菜馅儿饺子,一直没吃上呵呵。” 孙永海立马说:“嗨,多大的事啊,今天下班就去吃,家里种着韭菜,割了就能包。” 李路爽快答应:“那好啊,下了班我跟你一块回去。” “哎好好好。” 欢迎是欢迎,可是他心里犯嘀咕呀:这小子到底是想吃我家的饭还是想见他嫂子啊? 李路对表哥的心思浑然不觉,想着又能听到孟荞麦的一些故事了,他又兴奋又紧张,更想知道那盒玫瑰糕她吃了没,喜欢吃吗? 同时又期盼,说不定今天晚上表嫂子也请她过去吃韭菜馅儿饺子呢,她不是喜欢吃韭菜馅儿饺子吗。 终于熬到下班了,李路冲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又是在街上买了一堆礼品,随孙永海去他家做客。 春玲看见贵客来了高兴不已,听说他想吃韭菜馅儿饺子忙不迭去菜畦割韭菜,和面,调好馅儿就开始包。 李路不顾阻拦过来非帮忙擀皮,把春玲给整不好意思了,说:“路兄弟,看看你,你来嫂子家吃饭是俺的荣幸,是贵客,竟还动手做饭了,我都怕人家知道了骂我呢。” 李路说:“嫂子可别这么说话,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我就是你表弟,以后别跟我这么客套。” 春玲笑成了一朵花。 孙永海也挤过来了,说:“我也下手吧,人多包得快。” 春玲撵他:“你咋这么没眼色,还不快铡草喂牲口去,我跟路兄弟一块包就行了。” 孙永海有些不情愿地走出了厨房,在院子里边铡草边听着厨房两人的说话声心情郁闷起来。 这小子从不说废话呀,脸还跟冰块似的,咋遇到他嫂子话也多了,脸色也好看了…… 屋里,李路又成功把话题引到了孟荞麦身上,春玲不知是计,就滔滔不绝说起了她和孟荞麦的有趣过往。 听到孟荞麦好酒量他着实吃了一惊,顺口就说:“那今天晚上把她请来吃饺子吧,又有肉,一起喝点。” 春玲喜气洋洋地说:“我有这个打算,等会包好就去叫她过来。” 李路迫不及待地说:“那就现在去叫吧,别一会她吃完饭了。” 春玲附和:“就是就是,那我让大闺女去叫她。” 想想又说:“还是我去吧,这就包好了。” 李路拿起擀好的饺子皮就包,催促她说:“这几个我包吧,嫂子你去叫她。” 春玲笑着起身解下围裙,说:“那行,麻烦路兄弟了,我让大闺女开始烧火,等她来了就下饺子。” 李路心砰砰跳起来。 春玲来到孟荞麦的住处,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她就叫:“荞麦!” “春玲,进来吧。” 春玲进屋一看,孟荞麦躺在床上,抱着一个盐袋子搁在肚子上,样子很憔悴。 她立马明白了,过去坐到她床沿关切地问:“来月事了?” 孟荞麦点点头。 春玲看看桌子上有红糖,说:“我给你冲碗红糖水。” 她端来红糖水问她:“很疼吗,我看你脸色这么难看。” 孟荞麦虚弱地说:“疼,自从生了孩子没这么疼过。” 春玲苦笑:“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月天天下水捞田螺,凉着了。” 孟荞麦猛地想起,说:“还真是,我说这么疼呐。” 春玲就劝她:“那这几天可别下水了,以后再下水穿双雨靴,咱们女人跟男人不一样,怕凉水。” 孟荞麦答应一声。 春玲说明了来意:“我是来叫你去我家吃韭菜馅饺子的,你能去不。” 孟荞麦摇手:“不去了不去了,我这刚炒了盐袋子暖上。” 春玲就说:“也是,你就躺着好好暖暖肚子吧,一会我下好让孩子给你端过来。” 第46章 来月事吃了李路给的玫瑰糕 孟荞麦说:“还是别让孩子跑了,你们吃就是了。” 春玲忽然想起来,说:“对了,上回我表弟给你的那盒玫瑰糕吃了没?玫瑰可是咱们女人的好东西,活血化瘀,能缓解痛经呐。还是几年前我听一个老中医说的。” 孟荞麦一直没舍得吃,听到就说:“那春玲你帮我从抽屉里拿过来吧,我拆开吃点。” 春玲就把那盒玫瑰糕拿过来拆开了,递给孟荞麦一块。 孟荞麦咬了一口称赞:“嗯,好吃,又香又甜,你也吃春玲。” 春玲把玫瑰糕放到她床头说:“我就不吃了,我家也有,你自己吃吧,我回家下饺子去,下好给你送来。” 孟荞麦吃着玫瑰糕推辞:“别送了,我也没胃口,净麻烦。” 春玲嗔她:“这是啥话,越来月事越得好好吃饭,就这几步路,给你端过来有啥麻烦的。” 孟荞麦见拦不住她就说:“那行吧,别端多了,一小碗就够了。” 李路再次听到孟荞麦来不了啦,差点起身就走,不吃这顿饺子了。 但理智令他强颜欢笑地留下了。 听说她是因为月事不方便没来,他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悸动,不是邪念,是想给她点关爱。 还好,春玲笑着和他说:“刚才她吃了你给的玫瑰糕,说好吃呵呵。” 李路心情陡然一喜,“是吗,她吃了,喜欢吃就好,我下回给她再买……” 说着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改口问:“嫂子你吃了没有,好吃我给你再买。” “额……”刚送进嘴里一个饺子的孙永海咬住了舌头。 “哈哈好吃好吃,又香又甜,不过可别买了,多贵呀,不是咱庄稼人吃的。”春玲开心地回绝。 李路说:“不贵不贵。” 心里想的是:又不是专门给你买的。 给孟荞麦送饺子的大女儿回来了,春玲问她:“你荞麦姨起来吃饺子了吗?” 大女儿说:“吃了,她还说好吃。” 春玲笑呵呵地说:“那就好,你荞麦姨这个人呢,就是不会疼自己。” 说到这里小声叹息:“唉,为了挣钱,每天都泡水里捞田螺,才会来月事这么疼。” 李路听见心里一疼。 是啊,她每天卖的田螺,可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个女人,每天都下水,确实很伤身体。 他下意识地说:“嫂子,你可以跟你姐妹说,换个买卖做,要不……我厂里也要人。” 春玲听了一喜,问:“路兄弟,你厂里真的需要人呀,我好姐妹也可以干吗?” 要知道,这个年代想去厂里上班可不容易,不是城里国营厂子也挤破头。 李路说:“可以呀,我准备再招一批工人呢,女工也需要。她要是想来,可以找我谈谈工作和薪水情况。” 春玲连连说:“好好好,那我明天就跟她说。” 李路激动坏了,“那好,有消息让永海哥跟我说。”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她真愿意来我厂里上班,我可以让她做会计,不会我教她。 李路怀揣着希望走了。 孟荞麦用盐暖了肚子,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轻松些了,她不敢懒床,又起来炒田螺,炒好了骑车子又去县城早市卖。 李路又来买田螺了,果然几步之外看见孟荞麦精神不佳,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心里嘀咕:这个傻女人,生理期不会再去河沟里捞田螺吧。 为了让她早点卖完回家休息,李路给了一个人10块钱,让他都替他买成田螺。 孟荞麦头一回遇到这么大的主顾,不由好奇地问:“大哥,你买这么多吃得了吗?” 那人用李路教他的话说:“给厂里工人买的,今天老板请客。” 孟荞麦听了乐呵呵地说:“那你老板真是个好人,祝他财源广进。” 李路看着她篮子就剩一点了很开心,就提着田螺回厂里赏给工人中午当零嘴吃。 剩下一点田螺孟荞麦也不卖了,干脆带回家给春玲的孩子送去吃。 她收拾篮子走的时候,菊花又拉住她塞给她几块钱,还附在她耳边说:“荞麦妹妹,我很快就能把欠你的钱还上了,这几天我家那死鬼听话了,不赌博了,乖乖的下地干活喽哈哈哈。” 孟荞麦“哦”了一声,“被你改造好了呗。” 菊花笑嘻嘻地说:“才开始有点上道了。嘻嘻嘻,我要早知道他这么怂,早把他改造好了。” 孟荞麦哈哈笑着说:“不晚不晚。” 菊花拉住孟荞麦的手说:“我的好妹妹,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嫂子感激你一辈子。” 孟荞麦拦住她的话头说:“嫂子你又来了,我都听烦了哦。” 菊花笑着收住话头:“不说了不说了,记在心里就是。你今天不舒服,早点回去吧。哦,今天你运气真好,碰上一个老板把你田螺给买得差不多光了。” 孟荞麦笑着说:“就是就是,这老板天天来才好呢。” 她不知道的是,他确实天天来。 孟荞麦才不傻,生理期她不会再去捞田螺了,正好在家做草编。 她临走时就和菊花说了,这几天不卖田螺,让她帮忙把摊位看好,别让别人给占了。 菊花让她好好歇几天,摊位有她看着保管没事的。 孟荞麦到家还早,她先喝碗红糖水休息一会,又把干茅草给收了,看也快中午了,春玲的孩子也快放学回来了,她也正好去她家蹭饭,就带着那几斤炒田螺来她家。 春玲正在院里摘菜准备做饭,看见孟荞麦回来了惊喜地叫:“我正说一会孩子放学了去叫你来吃饭呢。快点坐下,好点了没?” 孟荞麦坐到春玲递过来的竹椅子上说:“好多了。孩子还没来呀,那你先尝尝。” 她把炒田螺递给春玲。 春玲早就吃过好姐妹炒的田螺,看见乐了:“这回孩子们又该争着吃了,我就不尝了,给孩子留着。” 孟荞麦白楞她一眼,“还争着吃,等过几天我炒一锅,让孩子们吃个够。” 寒暄几句后,春玲喜滋滋地说:“对了荞麦,我有件大好事跟你说。我那个表弟你知道呀,昨天晚上他就在我家吃饭,我无意间说起了你,他就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他的椅子厂上班,说你要是愿意去就找他谈谈工作和工资的事。” 第47章 是大贤大智之人呐 说罢就劝她:“荞麦呀,咱庄稼人找个挣钱的地儿多难呀,老板还是我家亲戚,他人又好,你去了肯定会照顾你。这有个班上,安安稳稳的,不比你一个女人家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做买卖强吗。” 孟荞麦微微一笑,“那我就辜负你一片热心了春玲,你表弟的好意我也心领了。 可我只想自己做点小买卖,别的不说,自由。” 春玲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好姐妹很傻但也不好硬替她做主呀,就说:“那行,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哈哈,我也觉着做买卖自由,又能挣钱又能侍弄几亩地。 可我这个买卖占着本钱,还没你挣得多呢。” 孟荞麦这个重生人士可是知道,后来春玲把生意做得很不错了,她由卖锅碗瓢盆的摊位开成了大商店,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老板。 她就拍拍春玲的肩说:“别急,你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头。” 春玲听了哈哈大笑,“那我就借你吉言,等着赚大钱喽。” 在春玲家吃了午饭回家后,孟荞麦午休了一会,醒来看见床头的玫瑰糕,又捏起一块来吃,吃着想起孙永海表弟来,心说:这小伙子还真是个讲究人,而且还给我安排工作,真暖心。 难怪人家日后把生意做那么大,是大贤大智之人呐! 白春花家里,母子俩正在酝酿大招。 孟云梁说:“娘,那傻老大到底抽哪根筋了我也没参透,软硬不吃,就连她亲闺女都不顾了。可你得想办法呀,不能让她搅了你儿子的婚姻大事。” 他说到这里把嘴凑近白春花耳边,得意地说:“我跟你说实话吧娘,她舅在市里当大官,可比我二姐夫官大多了,要是我俩成了,我就能平步青云呐。” 白春花乐开了花,抓住儿子的胳膊连连问:“真的呀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那么哄着她干嘛。” 白春花发狠:“那你放心吧,娘一定得好好治治那个傻大妮子,让她乖乖回去跟李德彪过日子,可不能让那么好的儿媳妇给跑了。” 孟云梁发愁,“娘你还有啥好办法呀,有就赶快亮出来,我急着呐,不能光请假吧。” 白春花耷拉的眼皮一翻,“哼”了一声说:“她再六亲不认也不会真落个杀了老娘的名声吧,那样她还不被骂死,房子都没人肯租给她了。” 孟云梁眼睛一眯,“此话怎讲?” 李路再来到县里早市的时候,没看见孟荞麦卖炒田螺,他心里一阵失落,又担忧她是不是身体受不了了呢? 还是知道心疼自己没捞田螺? 他决定问问她的邻居。 “这位大姐,今天卖田螺的大姐怎么没来呀?”李路问菊花。 菊花正忙着卖菜,随口说:“她身体不方便,这几天都不来了,吃田螺等等吧。” 李路故意问:“她生病了吗?” 菊花说:“不是不是,她没病,是女人的事,你不懂小伙子。” 李路明白了,不禁嘴角上扬:哦,这小女人也不傻呀,知道照顾自己。 他放心转身去吃早餐了。 菊花忙完忽然想起,刚才那小伙子熟悉哦。 又想想他也不是每天都来买田螺呀,对了,好像他一回也没买过。 那他是撒谎喽…… 李路的椅子厂里。 中午下班吃饭的时候,孙永海打了饭过李路这边来,和他说:“路兄弟,你嫂子跟她好姐妹说了你邀请她来咱厂里上班的事,她好姐妹拒绝了,说她自己做买卖自由。哦,她还谢谢你的好意。” 李路听了心噗通跌到谷底,差点把手里的馒头给摔到地上。 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好吧,不得不说,这小丫头挺有魄力的,我喜欢。 “李老板。”一名工人端着饭缸子过来了。 李路忙请他坐下,孙永海识趣地走开了。 “李厂长,上次你托我的那件事我打听清楚了,那姓魏的两口子都是好人,跟那位治肝炎的张医生是亲戚。 当年他们生不了孩子,张医生捡了个有肝病的孩子治好了,治好就给他们收养了。 两口子捡了个儿子很高兴,就把他当亲儿子养,供他上学,当然,那孩子也特别聪明,学习好得很。 后来这两口子又生了一个闺女,不光没多嫌他,还感激他是福娃,招来了下面的妹妹。 这不,供他上了师范学校毕业,过了年才毕业参加工作,在乡中学当老师。” 李路有些骄傲了:不亏是我的弟弟。 他感谢一番那个人就问:“那这家人日子过得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那名工人说:“都是普通老百姓,过得当然都紧紧巴巴的,这些年,他们供儿子上学,自然是拉下不少饥荒。” 李路想想向那名工人说:“麻烦你再打听一下,他们都欠谁钱。” 那名工人点点头。 李路知道母亲现在脑子里都是弟弟的事,他立刻回家将这情况和她说了。 周大姐听了真心感激小儿子的养父养母,说:“人家是大好人呐,日子过成那样都供他上学成才,咱可得回报人家。等你那个工人打听清楚他们都欠谁钱,咱替他们还上。” 李路说:“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咱怎么替人家还钱呢?” 周大姐被问住了,发愁地嘀咕:“就是啊,咱咋替人家还钱呢?咱又不能暴露咱的身份……” 李路沉思一下说:“娘,要不这样吧。” 周大姐急急地问:“咋样?” 李路说:“我跟这届刚上任的乡长不是同学嘛,我就去找他说说,就说我以个人名义给咱乡的贫困家庭捐款,就选中了他家。” 周大姐苦笑:“我的儿啊!要说贫困家庭,那贫困的多了,你咋就选中他家了?他家有钱供儿子上师范大学,而且他还参加工作了,在别人眼里他可不是贫困户,他们自己也不信被选中呀。” 李路笑笑:“乡里说他贫困就是贫困。” 周大姐愣了一下,然后想明白了,笑着说:“那你就看着办吧,只要能帮到人家就行。” 第48章 白春花喝敌敌畏 孟荞麦可不是上辈子那个不爱自己的傻瓜了,例假不干净她绝不下水捞田螺,也没有去地里割茅草,就在家翻晒翻晒茅草,把干的收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做草编品。 这天上午,她在房顶上翻茅草,春玲在下面叫她,“荞麦,你上屋顶上干啥,快点下来,出大事了!” 孟荞麦沉着地问:“出啥大事了?” 春玲擦擦汗说:“你下来再说,慢点慢点。” 孟荞麦一下来春玲抓住她的手就跑:“快点,你娘喝敌敌畏了。” 人命关天的事,春玲听说就急急跑来告诉孟荞麦了。 “啥,真的假的?”孟荞麦吃了一惊。 春玲说:“真的真的,我还是听我弟说的,我弟帮忙把人送医院了,走,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要真是娘喝农药了,孟荞麦这个当闺女的真不能袖手旁观,她恨她,但并不想她死。 孟荞麦和春玲一起到医院的时候,孟云梁,孟三麦和孟四麦都在。 看见她来了,孟云梁冲过来就朝她吼:“这下好了,你满意了,把咱娘逼得喝农药了。我跟你说孟荞麦,咱娘要是抢救不过来,我叫你抵命。” 孟荞麦冷静地问:“跟我有啥关系,我灌娘喝的农药?” 孟云梁理直气壮,“我谈的女朋友因为不想有个离婚的大姑姐跟我分手了,我让你复婚你又不同意,咱娘就想不开喝农药了。你说,是不是你逼咱娘喝农药的?” 哦? 孟荞麦眉头一皱,两只毛茸茸的大眼睛一眨,转头就走。 “你去哪,娘刚抢救完还没脱离危险你就一走了之?”孟云梁拉住她。 孟荞麦冷冷地看着他说:“我去问问主治医生,了解一下咱娘的情况。” 孟云梁拉住她不放:“情况就是喝了农药,你问啥问。” 孟荞麦说:“我不放心。” “你别充好人了,你要是真孝顺,就跟李德彪好好过去,这事交给我,他看我的面子会准你进门的。” 孟荞麦轻轻地问:“我要是不同意呢?” 孟云梁气得脸一下子红了,“你不愿意就是想让咱娘死!” 孟荞麦呵呵一笑,“明明她是因为你要死的,你咋不说是你不争气呢?” 孟云梁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她,被人高马大的春玲拦住了。 孟荞麦趁机甩开他,大步朝门诊处走去。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医院科室多,大夫多,这时候医院也就那几个大夫,什么病都看。 一个喝农药的老太太是谁给看的,随便进一个诊室一问就知道。 孟荞麦问到救治白春花的那位大夫,他不屑地一摆手:“没事没事,估计就是舔了一下敌敌畏瓶盖,都不用洗胃。我都跟家属说了不用住院拉走就是,他们非要住……” 孟荞麦笑了:果然我猜得没错,其中有诈。 不过她真的服了,她的亲娘为了保全儿子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都干得出来呀。 好好好,让你们自导自演自赏去吧,我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不刺猴)。 她出了诊室朝春玲叫:“走了!” “啥?哎你不能走!”孟云梁追过来。 孟三麦和孟四麦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春玲了解孟荞麦,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就什么都没问,跟她一起往外走。 “大姐,你站住。”孟云梁抓住了她。 孟荞麦转头瞪住孟云梁:“放开!” 孟云梁脸红脖子粗地质问她:“咱娘因为你喝农药自杀了,你来了都不看看咱娘,扭头就走,你可是咱家的老大呀,你这么做不怕遭雷劈吗?” 孟荞麦哈哈一笑,“孟云梁,本来我不想揭穿你们的,但是你非逼我说出来,那我就说出来呗。刚才我问医生了,他说娘就是舔了一下敌敌畏瓶盖,都没洗胃,你跟我说她喝农药了?” 孟云梁被揭穿羞愧得脸都快着火了,他矢口否认:“你胡说,别给自己不孝找理由,咱娘喝敌敌畏我跟四姐都在场,要不是我把瓶子给她夺过来,她就把那一瓶给喝完了,救都没得救了。” “那你现在跟我回去和那个医生对峙去。”孟荞麦指着医生诊室。 孟云梁立马怂了,他避重就轻,反咬一口:“孟荞麦,咱娘刚脱离危险在病床上躺着,你却在这逼逼叨叨她喝了多少农药,你还是人吗,你的心是肉长的吗?” 孟荞麦逼视着孟云梁,压低声音说:“谁不是人谁心里有数。” “云梁,咱娘老毛病又犯了!”孟四麦从病房里跑出来叫。 孟云梁大声叫:“哎呀娘!” 转身做出惊慌失措要跑过去的姿态,见孟荞麦站着没动,就回身质问她:“你没听见咱娘又犯病了吗?还不跟我去病房!” 孟荞麦淡淡地说:“我不孝顺。” 说罢大步走出医院,任后面怎么闹腾都充耳不闻。 一直跑出医院好远,孟荞麦才停下喘口气,春玲也追上来了。 “荞麦,你确定你娘喝农药是充样子哄骗你?” 孟荞麦将那位医生的话说给春玲,又把这几天她娘和弟弟对她的作为都告诉了春玲。 春玲瞪大了眼睛,“他们这事都做得出来呀?” 孟荞麦叹口气说:“春玲,从小到大在娘家我是怎么过的你一清二楚,我如今幡然醒悟了,不想再被他们压榨了,他们不肯呀。我只能跟他们硬碰硬,狠对狠,我没办法。” 春玲同情地看着她,苦涩地说:“荞麦,咋会有当娘的不疼孩子呀,你可是十几岁就替你娘扛起了那个家呀,她咋就不心疼呢? 还有,你把你几个弟弟妹妹当孩子疼,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说罢揉揉孟荞麦的头发,轻声说:“荞麦,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需要我帮忙一句话。” 孟荞麦感动地看着春玲,哑声说:“春玲,谢谢你。” 春玲轻声说:“看看你,跟我还说这种肉麻的话,我都不好意思了。走,跟我回家,我给你包饺子吃。” 孟荞麦把这破事抛到脑后,一甩头发说:“走,咱俩一块包。” 第49章 孟二麦出山 病房里,白春花气得又哭又骂,哭自己受苦了,骂孟荞麦没良心,接着又埋怨三个儿女没本事没骗住她。 三人都低头不说话。 最后,无计可施的孟云梁说:“要不,让二姐来说说她。” 孟四麦说:“对对对,让二姐过来,她可不敢真得罪二姐。” 在她眼里,二姐是官太太,谁都像她那样生怕得罪了这个富亲戚。 孟云梁咬着牙说:“她要是连二姐的面子都不给,那咱们就集体弹劾她,把她从孟家给逐出去,永远别想进娘家门。” “就是就是,就这么办。云梁,我的儿啊,你这就去城里把你二姐给叫来。”白春花气呼呼地说。 一直沉默的孟三麦开口:“娘,我猜测,就是二姐来了也白搭,大姐现在是谁都不在乎了。” 孟云梁冷静下来。 他琢磨一会说:“我看,她还是很心疼她孩子的,用她孩子拿捏她准行。” 孟三麦咳嗽一下,说:“你们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因为上次王大平和孟云梁打架了,今天就是白春花喝农药他也没过来,还嘱咐媳妇到医院看看没事了赶快回铺子里来。 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任由孟三麦走了。 她一走,白春花和孟云梁母子俩头就凑到一起叽叽咕咕起来。 “太过分了,娘跟云梁太过分了。”孟三麦进铺子就和王大平发牢骚。 王大平听到丈母娘喝农药原来是假的,是跟小舅子做的一个局,就是要让孟荞麦入坑都气笑了:“呵呵,呵呵,你娘跟你弟弟真是不要脸呐。” 孟三麦责备他:“胡说啥呢,那你是丈母娘。” 王大平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虽然我不该骂她,但她真该骂,这么糟践自己闺女,哼好像你大姐不是她亲生的。 哦,就算你大姐不是她亲生的,给她拉这么多年的套了,也不该这么对她吧。” 孟三麦深深地叹口气,愧疚地说:“咱都对不起大姐。” 王大平也垂下头:“是的,你以后也别搀和你娘家的事了,别助纣为虐。” 孟三麦点点头。又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大姐不知道咱的心理,还当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孟云梁回城找到孟二麦,把她叫出门来,悄悄告诉了她大姐离婚的事。 孟二麦听了大惊失色,两手抓住孟云梁的衣领说:“云梁,这事你可别让你姐夫知道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有个离了婚的大姨姐会气死的,那多丢人呐。更不能叫我公婆知道,他们会看不起我。 哎呀,云梁,咱们咋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大姐呢,天呐,咱们该怎么办。” 孟云梁叫苦:“二姐,我更倒霉,这不我的那个女朋友跟我明说了,她不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大姑姐。二姐呀,咱们都被她害惨了啊!” 孟二麦气愤地埋怨和奚落了孟荞麦一阵子后问:“云梁,你说现在怎么办?这事瞒一辈子也不可能啊。” 孟云梁说,“她要是再和那个混蛋复婚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孟二麦说:“对对对,就是就是,让她再复婚。” 孟云梁差点哭了,把这几天所做的无用功都说了出来,一听母亲把喝农药自杀这招用上了,都没让孟荞麦顺从,孟二麦气得咬牙说:“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孟云梁讨好地说:“二姐,现在就看你的了,除了你,没人能说服她了。” 孟二麦问:“让我怎么顺服她呀?上次你也看见了,她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哼,穷酸相,我看见就来气。” 孟云梁拍拍她,“消消气二姐,咱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嘛,还有我的前途。对了,我有个主意,用这个办法先稳住她,等事情成了还不是你说啥是啥呀,她屁也不敢放一个……” 孟二麦听了弟弟的计划,优越感十足地说:“我就不信这个事她不眼馋。” 例假快过去了,孟荞麦准备继续捞田螺卖,等天冷了再放弃这门买卖只做草编。 她可学精了,不再下河沾水了,去集市上给自己买双到膝盖的长筒水靴子。 她拿着水靴子还没到家,听到一声“妈妈”,然后女儿从人群里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孟荞麦朝她身后一看:一身贵妇打扮的孟二麦抱着孩子朝她微笑。 嗬,这是又来一个哦,不知道又出什么招?不过没事,放马过来就是。 孟荞麦心里鄙夷地一笑。 “大姐,你赶集去了,买的啥呀?”孟二麦假惺惺地笑着打招呼。 孟荞麦拉着女儿的手,朝她晃晃手里的水靴子,冷冷地问:“你咋带着我闺女?” 孟二麦说:“我这不是来了想孩子吗,就去家里看孩子去了,她跟我说想你,我就带她来找你了。” 孟荞麦低头问丹丹,她点点头。 上次孩子走的时候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又脏兮兮的了,孟荞麦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愧疚地说:“走,回家妈妈给你洗洗澡。” 然后她理都不理孟二麦牵着女儿往家走 自己一个官太太被这么冷落,孟二麦差点气得跺脚。 想想自己来的目的,到底忍着火气跟在了后面。 一到家孟荞麦就去烧热水,孟二麦让丹丹看着她小儿子,跟着她来到厨房门口。 “大姐,你离婚的事我知道了,别的不说,我可怜俩孩子……” “我的孩子不用你可怜,你别爱心泛滥。”孟荞麦一点面子不给她。 孟二麦被怼得差点翻脸,但到底在婆家修炼了几年,涵养还是不缺的。 她轻声细语地说:“大姐,我知道你离婚了心里不是滋味,我当妹妹的还能不理解你呀……” “你错了,离婚后我心里可舒服了,从没这么爽过。你就说你今天来有啥事吧,我可没功夫跟你打太极。”孟荞麦打断她的话。 这谈话方式,把孟二麦都整不会了,她捋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说:“大姐,那我就说实话吧,你离婚的这事我们都不同意,为了你,为了孩子,还有咱一家人的声誉都不能离。” 第50章 孟二麦吃瘪 不等孟荞麦表态她就亮出大招:“大姐,如果你再回去跟李德彪过,我以后可以把你两个孩子带到城里上学,靠你妹夫的关系,这事不难办。” 说罢一脸骄傲地俯视着她,心说:这下你觉得被金子砸头了吧,欣喜如狂了吧? 呵呵,孟荞麦这个活两辈子的人会吃你这大饼? 她脱口而出:“不用了,他爹娘是农民,就老老实实在农村上学,没那命别强求。” 孟二麦像被浇了兜头一瓢冷水,这……她都不心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荞麦问:“大姐,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 孟荞麦不屑地看她一眼:“我听清了,不稀罕。” 然后朝住房喊:“丹丹,过来洗澡。” 孟二麦半天缓不过劲来,这天大的好事居然都诱惑不了她?她还真是脑子抽风了,怪不得从小就被娘骂呆头呆脑,傻子一个,我看她是傻得一窍不通了。 她又用教育的口气发话了,“大姐,你自己没眼界别害了孩子一辈子,等孩子大了会埋怨你当初咋就替他们放弃了这么好的进城机会?会恨你一辈子,你可想好了。” 孟荞麦给丹丹脱着衣服漫不经心地说:“埋怨就埋怨呗。” 孟二麦气得哑口无言。 半天才说出话:“大姐,你脑子死,不管孩子的前途,我当姨的可想替孩子铺条宽敞的路,这事你得答应,回家跟李德彪好好过日子去。 你不就是因为他打你才离婚的吗,我出面跟李德彪谈判,以后不许他再打你就行了。” 孟荞麦冷笑一声,“谁爱跟他过就跟他过去,我跟他是没关系了。” “大姐你……”孟二麦气的满脸通红。 孟荞麦把丹丹往澡盆里一放,起身说:“你出去吧,我关门给孩子洗澡。” 孟二麦从小到大在娘家都是小公主,这个大姐就是她最忠实的奴仆,哪受过这等冷遇啊,她气急败坏地抱着儿子哭哭啼啼地走了。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什么时候能消停呀? “妈妈,你为什么不答应二姨呢?”忽然,澡盆里的女儿仰头看着她问。 孟荞麦低头盯住女儿那和李德彪一模一样的眼睛,问:“你想跟二姨去城里?” 丹丹一脸神往地说:“当然想了,城里多好呀,城里都是高楼,还有大汽车,城里还有肉吃……二姨说,在城里上学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妈妈,我想当城里人。” 孟荞麦想着上一世她死命巴结二姨,践踏她这个母亲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可她现在是个孩子,她恨不起来。 小丹丹还天真地炫耀着二姨说这二姨说那……小眼神里都是渴望。 孟荞麦机械地往她小身子上撩着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问:“你二姨回家接你的时候跟你爸爸说了啥话?” 丹丹说:“我二姨跟我爸爸说,她能把你再劝回来跟他好好过日子。” 孟荞麦紧紧抓住澡盆沿,问:“那你爸爸说啥?” 丹丹怯怯地说:“我爸爸说了你打他的事……我二姨就说等你回去还不是任意他处置,先把你劝回去再说……” 孟荞麦气笑了:看看,这就是自己的亲人,真“亲”呐! 丹丹并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她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愿望:“妈妈,你就听二姨的话回家吧,我不想没妈妈,我也不想姑姑在咱家住着,也不要老是被奶奶骂,我要妈妈给我们做饭,洗衣服,洗澡……” “还有,妈妈跟爸爸离婚了,人家都笑话我们,在学校同学们也欺负我们,我哥哥说,他恨你。” 虽然对儿子没抱什么期望,听到这里孟荞麦心还是猛地一跳。 丹丹接着说:“刚才二姨也让哥哥跟着来找妈妈,他不来,说他不想再见你,他只有爸爸,爷爷奶奶姑姑,没有妈妈。” 孟荞麦咬住了嘴唇,说:“好吧,那我也没他这个儿子。” 但她说出这句话心里并没有轻松,反而钝钝地疼。 “妈妈,疼!”丹丹尖叫。 原来孟荞麦把她的小胳膊都搓红了。她忙松开手说:“好了,洗干净了,你先换上妈妈的褂子,我把你的衣服洗洗一会就干了。” 她给女儿穿上衣服让她去屋里玩儿,她把洗澡水倒了,又把她的脏衣服洗了,就去集上买了一只烧鸡回来。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饱了,她说:“丹丹,上次妈妈把话跟你说明白了,妈妈这辈子不会再回那个家,你想妈妈就过来。还有,你记住,别信你二姨的话,她在骗你们。” 丹丹懵懂地问:“妈妈,你怎么知道二姨是骗我们的?” 孟荞麦给她擦擦嘴,说:“因为妈妈是大人,大人才能看穿大人的把戏。好了,吃饱了睡会午觉吧,等下午我把你送到姥娘家门口,会有人把你送回家的。” 丹丹不想走,但是看看妈妈的脸色乖乖地顺从了。 白春花见宝贝二闺女红着眼睛进家门了,慌得跟受惊的小鸡似的跑过来:“哎呀我的乖乖呀,这是咋了,是不是那个傻大妮子欺负你了,走,叫上你弟弟,我撕烂她的嘴。” 在家里焦急等消息的孟云梁,一看二姐的神色也猜到情况不妙了,怒声问:“二姐,是不是那大傻子不上道?” 孟二麦气呼呼地把刚才的情况学给他们,白春花气得破口大骂,拍着手叫:“走,我到地方非打死她个王八妮子!” 这口气出不来真会把她气病,她命令孟云梁立马把孟三麦,孟四麦都召集过来,要去讨伐大闺女。 孟云梁也觉得有必要出最后一招了,就立刻照做去通知两个姐姐,然后,一家五口骂骂咧咧地奔向孟荞麦的出租屋。 孟荞麦早料到今天下午会有一场恶战,她也想做个了断,所以,就安静地等着。 “哐当!”一声响,门被踢开了。 “你个王八妮子作到头了!”白春花冲进来就照着孟荞麦脸上打了一巴掌。 “娘!”孟三麦跑过来抱住她。 第51章 跟娘家签下断绝书 “三姐你干啥,娘气坏了你负得起责吗!”孟云梁一把拉过孟三麦。 孟荞麦挨了这一巴掌后迅速躲开,冷眼看着几个人说:“你们今天来是打架的吗?” 白春花又追着向前打她,嘴上骂着:“是,我就是来打你个不孝闺女的,你个龟孙妮子良心叫狗吃了,我非打死你不可……” 孟荞麦哪会再给她打到,白春花左出手她右躲,白春花右出手她左躲,几个回合下来,倒是白春花累得气喘吁吁,最终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嗷嗷叫。 孟三麦和孟四麦忙蹲下劝她,孟云梁厌烦地看她一眼,嫌弃她没本事,就打了孟荞麦一下。 他冠冕堂皇地呵斥孟荞麦:“大姐,看你把咱娘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过去向她道歉。” 我过去向她道歉?那不是讨打嘛。 孟荞麦用一副“看穿你诡计”的眼神看着孟云梁,说,“我一个挨打的向一个打我的道歉?我没病。” 孟二麦帮腔:“娘要不是气坏了能打你,娘咋不打我们几个呢?” “就是就是。”孟云梁赞同地附和。 孟荞麦咬着牙笑了,“因为我投错胎了,我生下来就是你们一家子的牛马,牛马拉再多套都得挨打受气。” 一句话把一家人都说脸红了,就连白春花都怔了一下。 孟荞麦忍住想要流下来的眼泪,仰脸看着屋顶说:“你们今天要是让我复婚的话就别开口了,要是别的事可以谈谈。” 孟云梁和孟二麦对视一眼然后相互点一下头。 孟云梁让孟三麦和孟四麦扶娘起来,朝孟荞麦发话:“大姐,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我也不废话了。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是回去跟李德彪好好过; 第二条就是,我们和你断绝关系,以后你不再是孟家的人,这辈子都没娘家了,不许再踏进孟家一步。” 说罢这句话,孟云梁挑衅地看着孟荞麦,心说,看你怂不怂。 一个离婚了的女人,再被娘家赶出家门,就是把她往死里逼呀。 孟三麦心有不忍,小声劝告孟荞麦:“大姐,跟咱娘好好说说。” 又朝弟弟说:“云梁,大姐的事再缓缓,别逼她这么急。” “不用缓。孟云梁,就照你说的做,咱们断绝关系。”孟荞麦大义凛然。 一家人都目瞪口呆,她居然这个都不怕? “大姐!”孟三麦阻止她。 就连孟四麦也可怜她了,小声劝她:“大姐,你可别冲动呀。” 孟荞麦冷眼扫视她们一眼,“以后别叫我大姐了,我跟你们没关系了。” 然后朝孟云梁说:“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省得以后有一方反悔。” 这下孟云梁彻底懵逼了,他看向孟二麦,又看向母亲。 白春花忽然拍着手大骂:“白眼狼啊白眼狼,我把她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还没给我养老送终呢就要断绝关系……” “要断绝关系的你们,不是我提出的,少给我安罪名。”孟荞麦厉喝打断她的嚎叫。 这辈子,她不圣母不受气不背锅。 孟云梁理不直气很壮,“是你不孝才把你赶出家门的。” “是我不再受你们压榨才被你们赶出家门的!这个家门我不进也罢,来,立字据吧。”孟荞麦拿出纸笔。 孟云梁眼睛一瞪,牙一咬说:“孟荞麦,你可别后悔。” 他接过纸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下:我叫孟云梁,她叫孟荞麦,从今天起,孟荞麦不再是我们孟家的人,终身不准进孟家的门。 写好给大伙都看看,说:“娘,二姐,三姐,四姐,都签字吧。” 孟三麦看向孟荞麦,小声说:“大姐,你再考虑考虑。” 孟荞麦没理她,夺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下谁都不说话了,都拿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白春花不会写字,是儿子代笔。 孟云梁拿着自己那份字据,耀武扬威地朝孟荞麦说:“孟荞麦,以后你是孤家寡人了,好自为之吧。” 孟荞麦双手抱臂朝他们说:“不送。” 孟二麦看着她说了心里话:“我可甩掉了一个穷酸亲戚,以后也不用提起你就觉得丢人了。” 孟荞麦并不恼,和她对视着一笑,“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孟二麦一股气堵在了喉咙里。 令孟荞麦没想到的是,白春花出了她的屋门就扬着那张字据吆喝起来了:“看看哈,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闺女,竟然跟我断绝关系了,不给我养老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闲,都爱听八卦爱看热闹,乡里这么多人,白春花一吆喝就围上了一堆人,她边游街边吆喝,人就越聚越多,好事的人还跟着她走…… 半天功夫不到,孟荞麦跟娘家断绝关系的情况全乡都知道了,而且她跟男人离婚的热度还没下去,这下一浪高过一浪了…… 春玲听说后飞快跑过来了,“荞麦,外面都传的是真事吗?” 孟荞麦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说:“是真的。” 春玲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说:“荞麦,他们太欺负人了。” 孟荞麦摇头:“算了,这样更好,以后我再不被骚扰了,也再不会被他们算计,吸血了。” 春玲难过地说:“说实话是这样,可是被娘家赶出家门,这名声可太难听了,而且,他们还那么吆喝你……” 孟荞麦反而安慰春玲:“没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庄的人谁不知道我的情况呀,我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直起身来,给自己打气说:“真好,我现在既不是谁的媳妇了,也不是谁的闺女了,我就是我自己,我这是轻装上阵呐。” 春玲心疼她,笑着笑着流了泪,她哽咽着说:“荞麦,别怕,你还有我这个姐妹,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孟荞麦打趣:“那你的男人呢?” 春玲破涕为笑,“行,男人也是你的,咱俩平分。” “哈哈哈……那不行,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俩人笑成一团。 “在呀。”房东忽然出现在门口。 第52章 孟荞麦暴雨中闯进李路椅子厂 房东跟春玲是熟人。 春玲忙起身问:“徐哥,有事吗?” 孟荞麦也忙招呼:“进屋坐大哥。” 房东脸色很难看,摆摆手说:“不坐了,我还有事。那啥吧,这房子我不打算租了,你住这一个多月我也不要钱了,我把钱退给你。” 说着把当初们孟荞麦交的房租钱放到桌子上。 孟荞麦懂了。 春玲慌了,拉住房东就往一边说话,“徐哥,你咋来这一招啊,她可是我姐妹,你哪能说撵她就撵她呢?” 房东摇头:“春玲,啥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刚才她亲娘满大街吆喝她,说她撇下俩孩子跟男人离婚,男人还被她打得卧床不起,这又跟自己亲娘断绝关系了,现在人人都在骂她,这样的人我真不能留,我怕人家骂我啥钱都挣,我丢不起这人呐。” 春玲解释:“徐哥,你别听她娘的一面之词,我姐妹不是这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她……” “别说了别说了,我真不能留她,让她赶快找地方搬走吧,你嫂子刚才就闹了。” “徐哥,你让她临时搬哪去呀,总不能让她睡大街上吧?” “那我就宽限她两三天吧,这两天你让她再找地方住去。” “别呀徐哥,你是明白人,这风口上她上哪找地方去,肯定都不租给她呀,要不我跟嫂子说说……” “春玲,别说了。”孟荞麦走过来了。 她递给房东10块钱说:“大哥,我在你这住了也快两个月了,不能白住,这钱你拿着,我今天就去找地方,找好房子就搬走。” 春玲愧疚地垂下头。 房东谦让几句把钱接过了,脸上也不好看,“对不住了妹子,我也是没法子。” 孟荞麦笑笑说:“没事,你都给我宽限两三天了,我很感谢。” 房东走后,春玲气得说了一堆白春花他们的坏话,然后一拍腿说:“荞麦,没事,你要是不嫌挤得慌,就住我家。” 孟荞麦当然不会答应,她家就那几间老房子,还有三个孩子,万万不可。 她就说:“春玲,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我还是得找个地方住。没事的,这大哥不是给我两三天时间吗,你认识人多,帮我再打听一下,我自己也打听一下。” 春玲苦着脸说:“荞麦呀,你娘这么一闹,估计在咱集上不好找地方住了。” 孟荞麦理解,她咬住嘴唇想想,说:“这样吧,我在县早市卖炒田螺的时候认识一位姐妹,她家是三春集乡的,我让她帮忙在那边找个住的地方吧。” 春玲听了不舍地说:“三春集乡离这里可是十几里地呢,你要是住那么远咱们见面就难了。” 孟荞麦安慰她:“不就是十几里地吗,咱有自行车,想见面还不容易吗。” 春玲拉住孟荞麦的手说:“我再问问吧,说不定有人不信邪,愿意把房子租给你呢。” 孟荞麦安慰她说:“行,你再问问吧,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呀。” 春玲出去替她打听房子去了,孟荞麦也换上衣裳,去菊花家找她帮忙问房子的事。 好像天也对应孟荞麦的心情,她骑车驶出没多远,头顶乌云越聚越多,丝丝凉风也从北面吹过来。 孟荞麦骑着自行车边走边看天,嘀咕:这是要下雨呀。 她犹豫了,是继续走呢还是回去呢? 想想,反正房东给了两三天时间呢,也不差这一天,万一到了菊花嫂子家雨下大了回不来,净给人家添麻烦,干脆回去吧。 她决定好下车调头的时候,“啪啪啪”的雨滴砸向了地面,而且风也更大了,庄稼都被刮得海浪般起伏翻滚起来。 这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而且看今天的雨是从北边来的,势头猛,后劲足,估计会下大。 孟荞麦跨上车子就拼命蹬,但是“哗”一声,如豆的大雨从天而降,砸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是路两边都是庄稼地,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忽然,她大喜,前面有一排房子,可以进去避会儿雨了,这雨实在太大了,已经是瓢泼之势,地上的雨水也哗哗地往两边流。 终于到地方了,孟荞麦不管不顾地骑着车子冲进了那排房子里。 “哎呀荞麦,你这是去哪了淋成这样?”孙永海吃惊地问。 原来,这排房子是李路椅子厂的车间。 孟荞麦这才睁开眼看见,这房子里都是人,他们都在忙碌着。 她不好意思极了,抹着脸上的雨水说:“那个……永海哥,我出门了,半路遇上雨,看见有个避雨的地方就冲进来了……” 她浑身的衣服都往下滴水,冻得嘴唇都紫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孙永海说:“没事没事,不过这是车间,不方便,我领你去仓库那边避一会吧。” 孟荞麦转头看看外面,好像雨小了些,她就推辞:“不用了永海哥,这里是你们的厂子,我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合适,我走了。” “不用,没什么不合适的。”一道浑厚又带些磁性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孟荞麦透过雨丝看见一位身材挺拔,健美的青年迅速跑进车间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张着嘴盯着他的脸惊叫:“你……” 他不就是那天早上替她把受惊的骡子给摁住,救了她的年轻人吗。 李路强压着心里的狂喜,做出淡定自若的神情向她介绍自己:“我叫李路,是这里的厂长。” “你……你就是李路……厂长!”孟荞麦大惊。 这个人,再过几年就是大人物了呀! 李路点点头,说:“对。” 看到她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紫了,他毅然说:“这里是车间,你跟我到这边来吧。” 孙永海过来介绍:“路兄弟,这位就是你嫂子的好姐妹,叫孟荞麦。” 李路心说:还用你介绍,我十年前就认识她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礼貌地朝孟荞麦点点头,说:“你好。” 然后和孙永海说:“我带她过那边避雨去。” 孙永海答:“我正说领她去仓库那边,那你领她去吧。” 孟荞麦想拒绝,李路却伸手攥住她的自行车把,推着走出车间,她只好跟上他。 她 第53章 在他浴室洗澡 他并没有把她带到仓库里避雨,而是把她带到了办公室。 孟荞麦一看忙往外退,说:“厂长,这样不好吧,这是您的私人空间。” 李路没答她的话,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衣橱,拿出一套干净衬衫和长裤,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说:“里面是浴室,你冲个热水澡吧,你浑身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孟荞麦原地石化:啊这……可不行。 “快点去洗。”他用命令的口吻催她。 孟荞麦慌乱地看看他手里的衣服,又看看浴室,小声说:“这样……不方便吧。” 李路说:“进去把门插上。” 孟荞麦脸有些烫,“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路说:“我是这个意思。” 说罢出了办公室,从外面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外,心说:嘴唇都冻紫了,不赶快洗个热水澡准得感冒。 孟荞麦何尝不想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她可不像上辈子那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她疼自己着呐。 所以也不想那么多了,反而还自嘲:你又不是大姑娘了,怕什么,别说人家是正人君子根本不稀罕你了,就是人家对你有啥想法你也不吃亏呀,看人家长这么帅,将来又是大富豪…… 想到这里她在哗哗的流水中笑出了声。 身上被水冰透了,她就对着水龙头使劲冲,才慢慢热乎了。 门外面的李路听着浴室的水流声并没有邪念,只有为她做了事的开心,想着这下她舒服了,不会感冒了,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只是,自己给她备的衣服不合适,没有女人用的内衣……可他一个大男人,也给她变不出来呀。 这里又不是在城里,出门去商场就买来了,这买都没地方买。 孟荞麦洗舒服了,用那条干净的新毛巾擦干了身上,拿起那套男人的衣服哭笑不得。 在一个陌生男人这洗澡,再穿人家的衣服,这也太……那个了吧。 没有内衣,她又不能不穿,只好把自己湿了的内衣拧干水再穿上。 洁白的衬衫,黑色直筒长裤,纯爷们的衣服,关键太大了呀,袖子都超过指尖了,裤角卷几层。 虽然他不胖,但骨架大呀,裤腰也得掖着。 她羞涩地走了出来,见他不在,心里又温暖又愧疚,人家因为她都躲出去了。 她忙开了办公室门,一看愣住了:他竟然站在门口,身上都被雨打湿了。 “李厂长,你怎么……不进来?”她揪心地看着他湿透的衣裳。 李路低头从她旁边进屋,淡淡地说:“没事。” 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自己刚才想着她,都忘了在淋雨…… 孟荞麦看看外面,说:“雨小了,我走吧。” 李路说:“你一出去身上不又淋湿了,等雨停了再走。” 但是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身男人衣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再跟衣服主人独处一室实在尴尬。 她坚持要走:“没事,离我住处也不算远了,我骑快点。” 李路理解她的心思,当然,自己也不敢看她。 就不留她了:“把我的雨披带走吧。” 说罢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雨披,还贴心地展开帮她套在身上。 孟荞麦看看他整洁的办公室,心里称赞:一个规矩细心的男人。 她穿好雨披,朝他说:“我明天把雨披和衣服还过来。” 李路张口说:“不急。” 说完又后悔了:他急,急着再看见她。 孟荞麦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一眼李路,轻声说:“那次,谢谢你。这次,也谢谢你。” 李路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说:这女人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还“那次”,“这次”。 他嘴角上扬,笑得一脸宠溺。 孟荞麦穿着李路的衣服,裹着李路的雨披出了李路厂子,李路躲在厂门后面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 他跟做梦似的,我真的和我的女神说话了?我真的让她在我的浴室洗澡了?她真的穿着我的衣服走了…… 孟荞麦到家雨也停了,就把李路的衣服脱下,湿内衣脱下,换上自己的睡衣才顾上喘口气。 她瘫坐在椅子里,想起刚才的经历,又看一眼旁边男人的衣服,脸呼地红到了耳根。 心里感激地说:这个男人,帮了我两次,我怎么报答人家呢? 她是两辈子头一回欠人家人情,也是头一回被一个男人这么温柔以待。 对,是温柔以待。 她想象着刚才他让她去洗澡,帮她套上雨披,虽然态度有点强硬,但动作很温柔,而且,好像很关心她,要不是刚才在他浴室洗个热水澡,她非感冒不可。 晚上,她正在做草编,春玲来了。 “荞麦,今天你半路遇雨躲进表弟厂里避雨了,没淋感冒吧?你永海哥说他下了班没找到你,他表弟说你走了。” 孟荞麦下意识地把李路的衣服拿东西盖上,让春玲坐下说:“没感冒,这不好好的。” 然后岔开话题说她出去是去三春集找人,半路上下雨了就往回走不得已找个地方避雨,就闯到李路厂里了。 春玲没多想,哈哈笑笑说:“真是巧了,没淋病就好。”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地说:“荞麦呀,我今天下午问了不少人,没人愿意租给你房子了。” 这个孟荞麦早料到了,她拍拍春玲的手安慰:“没事的春玲,我去三春集乡找地方住。” 又踌躇满志地说:“别丧气,等我挣了钱直接买房子,我不光在乡里买房子,我还去城里买房子,让他们眼气去吧。” “哈哈哈对对对……”春玲放声大笑。 她觉得好姐妹在说笑话。 春玲走后,孟荞麦把李路的衣服洗了一遍,又用搪瓷缸子装开水给他熨了一遍,放好才上床睡了。 次日一早,想着还得去找房子,这时候菊花还在县早市卖菜,去县里找她吧,正好把李路的衣服和雨披还给人家。 李路厂里一早就来了客户拉走一大车椅子,他正在办公室记账,门口响起一声:“李厂长好!” 第54章 和母亲商量让孟荞麦住自己家 孟荞麦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清清爽爽,亭亭玉立。 背后有日光从她头顶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映成了金色,美丽得有种梦幻感。 李路一时恍惚了,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说:“进来坐。” 孟荞麦轻轻迈步过来了,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雨披递给他说:“我洗干净了,昨天谢谢你。” 李路双手接过,温声说:“别客气。” 孟荞麦转身又走了出去,李路一时有些懵。 她马上又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草编茶壶垫,有些羞涩地说:“这是我自己编的,别嫌弃。” 李路眼前一亮:造型就是一朵牡丹花,四周是一圈叶子,最后还用绳子收了一圈来做稳固,漂亮又结实。 “太漂亮了!”他由衷地说。 双手接过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孟荞麦被夸脸微微红了,笑着说:“李厂长喜欢就行,可以放在桌子上垫茶壶和杯子。那个,我不耽误你工作了,走了。” “哎,你今天是去卖田螺吗?”李路叫住她问。 孟荞麦没想到他也知道她卖田螺,但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不卖,我得找房子。” 李路吃了一惊:“找房子,你不是有房子住吗?” 孟荞麦自嘲地一笑,“我被人家赶出来了。” “赶出来,为什么?”李路神色一凛。 孟荞麦无奈地一笑,“一句两句说不清,反正我现在主要任务是找房子,安顿好了再做买卖。” 说罢朝他摆摆手走了出去。 李路看着她走后迅速回车间找到孙永海,打听她的情况。 听说她被房东赶走的原因后,他气得差点爆粗口:竟然有这么狠毒的亲娘,还有这么无耻的兄弟姐妹。 他思索一番,骑上车子出了厂门。 “娘,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李路把周大姐拉到屋里坐下。 周大姐正在纳鞋底,放下问:“啥事呀?” 李路说:“娘,我这住在厂里,不经常回来住,你一个人也挺冷清的,晚上磕着碰着的我也担心,要不,我给你找个伴吧。” 周大姐疑惑地问:“找谁跟我作伴呀?” 李路说:“她不是别人,就是我表嫂子说的那个好姐妹。” “那个离婚的?” 李路听了母亲的话脸色暗了,低声说:“离婚又不犯法,她是受够了男人的虐待才离婚的。” 周大姐摇手:“我也没说啥呀,这不听说她离婚了嘛。” 李路脸色这才恢复原状了,把昨天她被母亲吆喝,然后要被房东赶走的情况和周大姐说了出来。 还把春玲说给他的孟荞麦在娘家的不公遭遇讲了出来。 周大姐听了义愤填膺:“我的老天爷呀,还有这么对自己亲闺女的,她心是铁打的呀,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都不疼?还有她那几个妹妹,弟弟,良心都被狗吃了,吸着大姐的血还不把大姐当人……” 李路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周大姐忽然不骂了,她盯着儿子的脸问:“这事跟你啥关系呀?” 李路小心脏猛地一跳,多亏他喜形不露于色的本领,把昨天孟荞麦避雨到他厂里,今天又给他送雨披时说出她要找房子的事说给了周大姐。 当然,他省略了她在他浴室洗澡,又穿走他衣服的一段。 然后说:“我一想,咱家三间屋子呢,我住的那一间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就是了,跟你有个伴,我也好放心。” 说到这里眼神一冷,“有个外人在,那个混蛋也不敢来骚扰你了。” 这些日子,李守军住在村里那个光棍家里,不时买了东西送过来,都被周大姐扔出去了,他有时候就偷着把东西扔进院子里来,周大姐再拿着扔到那光棍家里。 周大姐听了点点头,叹口气说:“可怜的闺女呀,那你就跟她说,让她住过来吧,不过不能住你的屋,住那间屋吧。” 李路强压着心里的狂喜,尽量淡淡地说:“行的娘,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人家不一定住呢,我让表嫂子和她说说。” 周大姐说:“嗯,既然她是你表嫂子的好姐妹,她人又挺可怜,咱也不要她房租了,权当来跟我做个伴。” 李路正是这么想的,但他口气越发冷淡了,还故意皱皱眉头说:“这样啊,那就白让她住?” 周大姐看看自家的土坯屋说:“咱家又不是啥新砖瓦房,这破土坯屋人家不嫌孬就行了,还收啥钱。” 李路点头说:“好嘞,就听娘的话吧。不过娘您放心,明年准让您住上新砖瓦房。” 李路早就有了推倒旧房盖新房的想法。 周大姐哈哈笑笑说:“急啥,你做生意才起步需要钱,咱这屋子又不是不能住了。” 李路急不可待地起身说:“那就这么说好了娘,厂子里事多着呢,我走了。” 临走周大姐又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问:“路儿,跟娘说实话,你认识这个女的吗?” 李路眼神躲闪一下撒谎说:“不认识啊,这不昨天才认识。额,我只是挺可怜她的。” 这绝对是他头一回跟母亲撒谎。 怪不得都说娶了媳妇不要娘,这还不是他媳妇呢就为她跟娘撒谎了。 周大姐“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说:“那没事了,你快回厂里忙去吧孩子。” 李路知道娘这些天最关心什么,就低声说:“我那个乡领导同学都安排好了,这两天就把扶贫款给魏家送去。” 周大姐喜笑颜开:“那娘就放心了,还是我老大办事靠谱。” 她的笑容慢慢又凝固在脸上了,她的小儿子呀,什么时候能再叫她一声“娘”呢? 想到这里气得打了自己一巴掌:说好了不贪,只要他还活着你就如愿了,咋又胡思乱想。 孟荞麦来到县早市,菊花看见她喜不自胜地抓住她的手:“荞麦呀,嫂子这几天不见你可想了,你咋来这么晚呢?” 孟荞麦说:“嫂子,我今天不是来卖田螺的,是找你有事。不急,等你卖完菜再说。” 菊花听身子一挺:“出啥事了荞麦妹妹,上刀山下火海你说一声嫂子就上。” 第55章 跟孟三麦和解 孟荞麦“噗呲”笑了,“我的好嫂子,你真可爱,还刀山火海。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住的地方。不过先忙,等把今天的菜卖完再说。” 菊花说:“好好好,等会再说。” 孟荞麦帮着菊花卖菜轻松多了,直到菜卖完孟荞麦才猛地想起:“哎,今天小鹏鹏没来呀?” 菊花笑了,“我的傻妹妹,你才想起来少了你侄子呀。他呀,以后都不会再跟着我半夜出来卖菜受罪了,他爹一边带他一边种几亩地。” 孟荞麦夸她:“嫂子,你这是改造渣男成功了呀。” 菊花骄傲地说:“他敢再不听话,我叫他打光棍去,我也学你。” 孟荞麦听了摇头:“嫂子,能过还是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离婚。看我现在,人家不租给我房子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把自己的事说给菊花了。 菊花听了孟荞麦的情况大为吃惊,又气得直骂她娘家一群黑心狼,然后一拍胸脯说:“我的好妹妹,要是找不到住的地方住我家,我把那混蛋撵他叔家住去,他叔没儿子,疼他得很。” 孟荞麦摇手:“可不行可不行,哪有这个道理,我只是让你帮忙找住的地方,有就有,没有再说。” 菊花答应:“那我这就回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下午我都去你住的地方和你说一声。” 孟荞麦说:“那好,嫂子麻烦你了,我就回家等你消息。” 和菊花分开后,孟荞麦骑车把这几天编的草编用品送到县百货大楼去。 乔经理这次见了她直接问:“能增快生产量吗?卖的可太好了,顾客回馈也好极了” 孟荞麦笑笑说:“乔经理,这几天可不行,我家里有事。” 乔经理就不便多问,让她尽快做,做多少他要多少。 孟荞麦当然很开心,答应了拿钱跟他告辞。 她心下想:要是菊花嫂子在三春集也给我找不到房子,我就请这位经理帮忙,看能在县城附近找个住处不,贵点就贵点吧,不能没住的地方呀。 她刚回到住处,孟三麦和王大平进来了。 孟三麦进门就道歉:“大姐,上次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是被硬拉着一起过来的。” 孟荞麦也看出些端倪来了,对她的态度也没那么强硬了,淡淡地说:“以后你还别叫我大姐了,咱们都签断绝书了。” 孟三麦两腿一弯跪到了地上,孟荞麦看了忙躲开,对她呵斥:“老三你这是干吗,起来!” 孟三麦甩开王大平拉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孟荞麦说:“大姐,你当得我起这一跪,你虽然是我大姐,可是你对我们尽了父母的责任,我以前糊涂,现在明白了,请大姐再给我一次做你妹妹的机会吧。” 孟荞麦愣住了。 王大平也愧疚地说:“大姐,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但是自从我和三麦成家后,你没少给我们干活,没少给我们送地里的瓜果蔬菜,却没沾过我们一点光,现在,我和三麦都后悔那么对大姐了,我们太不尊重你了,我们错了,以后改。” 孟三麦补充:“大姐,你是跟咱娘断绝关系了,不是咱们姐妹两个断绝关系了,以后,咱们好好处行吗大姐?” 她说着把头磕到地上。 孟荞麦忽然过去抱住她的头,看着她叹口气说:“起来说话吧。” 孟三麦扑到她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孟荞麦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海一样汹涌而出,两姐妹抱头痛哭。 终于平静下来,孟荞麦说出了自己的处境:“我要搬走了,这里没人愿意租房子给我了。” 孟三麦听了说:“大姐,这事我和大平都知道了,我们就是来和你说,你住到我们铺子里吧,我和大平晚上回家住。” 孟荞麦摇头:“我还是别现眼了,这个马头集上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离了婚,又跟娘家断绝关系的人渣了,我不想影响你们的生意,也不想在马头集上待了。” 孟三麦忧心地问:“那你去哪住呀大姐?” 孟荞麦说:“我想去三春集找地方住,反正在哪住都不妨碍我做买卖。” 孟三麦发愁地说:“我家里还有孩子爷爷奶奶,不然你住我们家里去。” 孟荞麦说:“老三,你俩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找地方住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们操心。” 孟三麦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说:“大姐,这是我和大平的一点心意,你得收下。” 王大平也诚恳地说:“大姐,这几年你帮我们的是用钱买不到的,我们现在只是表达一点诚意,你别不要。” 然后两口子担心地看着孟荞麦,怕再被她拒绝。 孟荞麦看看他俩,微微一笑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俩了。” 我再不像上辈子那么矫情了,这钱,她该收就收。 孟三麦两口子大喜,说明大姐原谅他们了。 王大平欣喜地说:“大姐,走,今天去我们铺子里吃饭,我给你做鱼吃。” 孟荞麦拒绝了:“还是别去了,你铺子里人来人往的,我在那影响不好。” 孟三麦拉住她的手说:“大姐,咋就影响不好了,别胡思乱想,走走走。” 孟荞麦坚决不去:“老三,大平,我说不去就不去,以后再说吧。你们忙,我也不留你们在我这吃了,你们就回去吧。” 孟三麦知道大姐很犟,就不勉强了,王大平说:“那大姐你要是找好房子要搬走了和我们说一声。” 孟三麦不舍地说:“大姐你要是搬三春集去可挺远的,我不想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说着眼圈红了。 孟荞麦安慰她:“不就十几二十里地吗,骑车子很快的。” 孟三麦咬着牙说:“大姐,我以后再不跟云梁说话了,娘家也少去,他们太欺负人了,心也太黑……” 她不好说自己亲娘和亲弟弟。 孟荞麦冷笑一声:“以后这两个人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了,他们的事跟我无关,你也别在我面前提他们了。” 第56章 孟荞麦去厂里找李路 孟三麦两口子走后,孟荞麦开始收拾东西。 人家就宽限两三天,今天就两天了,明天说什么都得搬走,可是现在还没找好房子…… 其实她本来就是两手空空来的,除了置办一些基本生活用品,像锅碗瓢盆了什么的,别的没行李。 就是她晒干的茅草得带走,她就给那些茅草打捆,到时候好带。 “荞麦!”春玲一脸喜气地来了。 “春玲,你今天没赶集摆摊呀?”孟荞麦问。 春玲说:“没,今天孩子奶奶身体不得劲,我在家照看她。对了,大好事,中午你永海哥专门从厂里跑回来告诉我的,他说呀,帮你找好住处了哈哈哈。” 孟荞麦眉头一展,“真的呀,哪里?” 春玲笑着说:“其实不是他找的,是他表弟让他给你捎信,说让你住到他家去。 他这天天守在厂里,家里就一个老娘,又有闲屋子,正好住过去和他娘做做伴。” 孟荞麦吃了一惊:“这……合适吗?” 春玲高兴地说:“有啥不合适的,他家离这里不远,你也不用跑去三春集找地方住了,我也不担心你了。” 孟荞麦摇头:“还是不要了吧,他母亲知道我的情况会不会嫌弃,这样就不好了。” 春玲一拍她的肩说:“你放心就是,你的情况我都跟表弟说了,他很替你气愤呢,自然也会把这情况和他母亲说。对了,二姨是个很和善的老太太,很好处的。” 说到咂了一下嘴:“只是啊,他家里的事也挺窝心的,那个二姨夫呀,早年丢下他们娘俩跟人家过去了,那个人还是他表妹……” 孟荞麦听了李路家的事苦笑:“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春玲竭力想促成这件事,就说了一大堆李路母亲的好话,又说李路人如何正直。 孟荞麦脱口而出:“这个人我知道,是个好人。” 春玲问:“你咋知道?” 孟荞麦想想说:“听你说的呀。” 春玲是个单纯的性子,听了哈哈笑笑说:“听我的就对了。哦,你永海哥说了,你要是同意的话今天下午就去厂里找李路,他带你去他家看看,跟她母亲也见见面,都觉得没问题你就搬过去住。” 孟荞麦心下想:咋还跟相亲似的。 就问春玲:“你跟我一块去吗?” 春玲抱歉地说:“可能不行,我这不是照看我婆子吗,我这还是趁她睡着了跑出来了,这说走就得走。” 她说着就急急起身。 孟荞麦就也跟着起身:“那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老太太吧。” 春玲摇手:“别别别,没大事,你忙你的吧,记得下午去厂里,你去不去他家住都得和他说一声。” 孟荞麦答应了。 春玲走后,她坐下静静思考一会,决定还是等菊花的消息吧,她给她找不到房子再说,毕竟自己的名声不好,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她随便吃了点饭,就坐下做着草编等菊花。 这边,李路午休时间没有躺床上,他坐在办公桌前两手托着那个茶壶垫静静地看。 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手工确实好,他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这简直是精美的艺术品呐。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不拿去卖? 想着她整天风吹日晒地去县城卖田螺,还要再下水捞田螺,多辛苦呀,为什么不拿这好手艺赚钱呢。 他决定,等再见到她,一定把这个想法和她说,自己还可以帮她销售啊! 想到这里又纠结起来了:不知道表嫂子把我交代的事和她说了没?她愿意住我家吗?今天下午会过来吗? 菊花下午来了,孟荞麦一看她脸色就知道没戏。 “真不好意思荞麦妹妹,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不过别急,我再问问,我托乡里的熟人打听了,我怕你急,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荞麦心说:我不急不行啊。 她就不再犹豫了,和菊花说:“没事嫂子,正好今天中午我一个好姐妹帮我介绍了一个房子,我一会就过去看看。” 菊花听了心里才好受些,“那好那好,你先去看看吧,合适就住,不合适咱再找。” 孟荞麦说:“就是就是,那麻烦嫂子你跑一趟了。” 菊花拍她一下埋怨,“看你,还跟我客气呀。那你就去看房子吧,我就走了,有事去找我哈。” “哎好嘞嫂子你慢点哈。”孟荞麦送菊花回去了。 就骑上自行车来李路厂里找他。 李路正指挥着工人卸一车木料,转头看见孟荞麦出现了,惊喜得手里的尺子都掉地上了。 “你来了!”他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了。 “嗯,忙着啊李厂长,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孟荞麦有些局促。 李路忙说:“不不不,我很快忙完了,你先进办公室坐吧。” 他绅士地朝她摊手,请她去办公室。 孟荞麦推辞:“你忙李厂长,不用管我,我在外面等你就行。” 李路擦一把汗说:“外面多热呀,进屋进屋。” 孟荞麦只好进屋,又和他说:“你忙去吧,我进屋等。” 李路还是请她坐下,给她泡上茶才出去忙了。 孟荞麦暗暗感慨:到底是高才生呀,对人多尊重。 这么个优质男还是单身,找对象得多挑呀,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女孩子嫁给他。 她端起茶杯想了想,上辈子好像没听说他娶媳妇呀,好像一直单身,都传言他女人很多,就是不肯结婚,是因为他心里有个女人。 但那个女人嫁人了,他放不下她。 想到这里孟荞麦都替他遗憾:可惜了呀这么好的男人! 又替那个女人遗憾:你真是没福气,这么好的男人不嫁,嫁给别人?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李路走进来了。 他衣服上还有木屑,额头上还有汗珠,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男人气息,孟荞麦嗅到了不觉心砰砰乱跳起来,不觉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恰恰她低头的那一刻被李路捕捉在眼里,他一下子醉了…… 俩人一时都没说话,持续了有十多秒,她低头坐着,他站在她对面直直看着她。 第57章 同意住在李路家 “哦……” “哦……” 俩人同时开口。 然后同时盯着对方愣住了,孟荞麦脸红成了苹果。 李路化解了尴尬,坐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问:“我表嫂子和你说了吧?” 孟荞麦用无处安放的手往耳后掖掖头发,说:“说了,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什么时候看看房子去呀?” 李路压抑着心里的狂喜,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说:“咱这就回家看吧。只是,我家房子是老土坯房,你别嫌弃就行。” 孟荞麦苦涩地一笑,“我哪有资格嫌弃呀?我倒是怕你母亲会……嫌弃我。” 在这个年代,一个离婚的女人已经是声名狼藉了,如今又和母亲断绝关系,那是大逆不道啊! 李路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就看着她严肃地说:“你这么说是错误的,你堂堂正正一个人,谁有资格嫌弃你呀。相反,你自强自立,令人佩服。” 他的话不多,但很有力量。 孟荞麦听了心为之一振,抬头看住了他,他的目光真诚,又……温暖。 她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李路露齿一笑,“我说的是心里话。走吧,回我家。” 孟荞麦还是不放心,小声问:“你跟你母亲说我的情况了吗?” 李路郑重地说:“我说了,我母亲对你除了同情还有对你家人的愤慨,她很欢迎你住我家。” 孟荞麦长吐了一口气,微笑着起身,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李路骑上他的车子前头带路,孟荞麦骑上她的车子在后面跟着。 厂里离李路庄上四五里地,一会就到了。 孟荞麦发现,这个家虽然是寻常的土坯房,但是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让她想到李路的办公室。 看来李路的整洁是与生俱来的。 “娘,这位就是我嫂子的好姐妹,孟荞麦。”李路给母亲介绍。 周大姐笑呵呵地走过来,看见孟荞麦眼珠都定住了:好一个俊俏的小媳妇呀! 孟荞麦看见周大姐也眼前一亮:真清爽一位老太太。 穿着一件洁白的的确良褂子,一条黑色棉布裤子,一双小脚穿着黑色布鞋,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的。 “大娘,你好!”孟荞麦礼貌地打招呼。 “哎好好好!”周大姐双手抓住孟荞麦的手。 “真俊一闺女,不说我当是没出嫁的大闺女呢呵呵呵。” 重生后的孟荞麦脱胎换骨,又美回来了。 孟荞麦笑了,“大娘真会说话,我都三十多了,俩孩子了。” 周大姐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说了不说了,进屋吃西瓜,看这一路热不轻吧。” 李路早从屋里抱了一个西瓜去压水井下洗了。 这边孟荞麦刚一坐下,李路就把西瓜切开了,递给孟荞麦一块说:“天热,吃块西瓜消消暑。” 周大姐也热情地说:“吃吧闺女,解暑又解渴。” 孟荞麦从李路手里接过那块西瓜递给周大姐说:“大娘你吃。” 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块。 周大姐接过西瓜埋怨她:“看看你孩子,你是客人还给我拿。” 孟荞麦说:“您是长辈,该您先吃。再说,以后我要是住在这里就不是客人了。” 李路喜上眉梢:这是愿意住我家了。 周大姐也很开心,“那闺女你是不嫌弃跟我这个老婆子住一块喽。” 孟荞麦忙说:“大娘看您说这话,不怕我给您添麻烦就行。” 周大姐懂她的意思,正色说:“啥给我添麻烦,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爱瞎嚼蛆谁嚼去,咱不理她,过好咱自己的日子就行。” 孟荞麦心里一暖:这是个明事理的老太太。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孟荞麦就不啰嗦了,问:“大娘,李厂长,咱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这房租一年多少钱呀?” 这事娘俩早说好了,周大姐听了哈哈笑了,“闺女,啥房租不房租的,俺这几间破房子也不值钱。再说了,我自己在家住着我儿也不放心,权当你跟我做个伴照应我一下了。” 孟荞麦可不同意,“大娘,我住在你家,照应您一下是应该的,但是房租必须得拿,不然我不好意思住在这里了。” 周大姐还想说什么,李路拦住她和孟荞麦说:“那行,就尊重你的意思吧,不过这房子也没想过会出租,也不知道该收多少租金,你看着给吧。” 孟荞麦为难了,这让她怎么说呢? 想想她租马头集上的房子价格,就跟娘俩说了出来。 李路当场反对,“那可不行,乡里的房子住着方便呢,房子自然也贵,我们这就是庄里,离集市还有好几里地,可不能跟乡里房子一样价。这样吧,价格我定,一年10块钱吧。” “啥,10块钱,也太少了吧?”孟荞麦惊叫。 李路说:“就这么定了,房间呢都打扫好了,你明天就搬过来吧,对了,我厂里有三轮车,帮你搬。” 他语气虽然温和,却给人一种必须听从的威严感。 孟荞麦正在犹豫,他又说:“把钱给我娘就行了。” 周大姐笑眯眯地说:“不急不急。” 孟荞麦就不再说什么了,从包里掏出10块钱放到了桌子上。 李路说:“该吃晚饭了,在这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家。” 周大姐也热情地说:“对,咱今个一块吃个饭熟悉熟悉,以后呀,我这个老婆子不少麻烦你呵呵呵。” 这么一说,孟荞麦也不好拒绝在这吃饭了。说:“那我帮忙去做饭吧。” 周大姐忙拉住她的手说:“可不行可不行,你今天还是客人,不能让你忙活,明天搬过来就是一家人了,我干不了的活就会支使你喽闺女。” 孟荞麦不习惯坐着等吃,何况人家家里一个男人一个老太太,哪好意思让人家做。 她就坚持帮忙,说:“没事大娘,您这么客气我反倒不自在了。我吧,做饭还不错,正好让您和李厂长尝尝我的手艺。” 李路就和母亲说:“娘,你就别客气了,咱就享受一下她的厨艺吧,上次她炖的鸡汤咱们不是喝了吗,美味得很。” 提起鸡汤周大姐连连夸奖。 李路又和她说:“娘,天快黑了,有蚊子了,您把艾草点上吧,我们做饭。” 孟荞麦心轻轻跳了一下:我和他一起做饭呀? 第58章 我叫你妹妹吧 “来,把围裙系上。”李路递过来一件围裙。 围裙是用旧衣服改做的,但是很干净。 孟荞麦接过系上,李路又说:“来不及去集上买菜了,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明天你搬过来咱们再去买菜。” 孟荞麦看看他院子里的菜畦说:“这不挺丰富嘛,不用买。你跟大娘想吃啥呀?” 李路温声说:“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孟荞麦嘴角上扬,“那哪行,听大娘的吧。” 李路说:“我娘不挑食的,老年人都是吃糠咽菜过来的,都这样。” 孟荞麦理解,想想说:“那就随便炒两个菜,再做个凉拌菜吧。” 天热,吃凉拌菜爽口。 李路答应:“我去摘菜。” 李路摘了两根黄瓜,几个番茄,几个茄子,几根辣椒,又掐了一把荆芥。 这时周大姐拿过来两张粉皮,呵呵笑着说:“我家路儿就爱吃凉拌粉皮。” 孟荞麦顺口说:“我也喜欢吃,爽口。” 李路“哦”了一声,微微一笑。 又往外赶周大姐:“娘,厨房小,转不开,你出去吧。” 周大姐笑呵呵地说:“行行行,我去喂喂鸡,赶赶鸭子。闺女,那就辛苦你了哈。” 孟荞麦切着茄子说:“别客气大娘,您忙去吧。” 周大姐出去了,厨房里他们两个人一起忙活。 孟荞麦主厨,李路打下手。 这打下手一点不比主厨轻松:洗菜,剥蒜,捣蒜,还要烧火。 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煎炒油炸下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默契,二人的目光也不时对视,然后都匆忙躲开。 四个菜上桌了,一个番茄炒鸡蛋,一个辣椒炒茄子,一个凉拌黄瓜,一个凉拌粉皮,上面都撒了荆芥提味。 末了还有一个鸡蛋汤。 “哎呀呀,这么一会子就做这么多菜出来呀,一看就好吃,闺女手真巧哈哈哈。”周大姐夸赞。 孟荞麦解开围裙坐下说:“这不是有李厂长帮忙嘛,可不是我自己做的,大娘您快尝尝味儿可口不。” 周大姐笑着说:“可口可口,我闻味儿就闻出来了。来,动筷子,咱一起动筷子。” 李路开了两瓶啤酒说:“天热,喝瓶啤酒清爽。” 这个年代的啤酒含金量很高,味道也正宗。孟荞麦看见眼里亮了一下,接过一瓶说:“我来倒吧。” 现在农村喝啤酒的还不多,李路还以为她会抗拒呢。 就看着她微笑问:“你也喜欢喝啤酒呀?” 孟荞麦忙否认:“没有,我不是在县早市卖田螺嘛,听买田螺的人说就啤酒喝,我就想着啤酒肯定好喝。” 这时周大姐看着啤酒撇嘴:“啥喝头呀,一股马尿味儿。” 李路和孟荞麦都笑了。 李路倒着酒给周大姐解释:“啤酒跟咱们的白酒酿造工艺不同,都是用粮食做的。不过啤酒度数低,适合夏天喝。娘您初次喝不喜欢,再喝几次就习惯了。” 孟荞麦已经给周大姐倒上一杯了,又给自己倒上了。然后端起酒杯邀请娘俩:“来,大娘,李厂长,我敬你们一个,感谢你们收留了我。” 周大姐摇头:“可别这么说闺女,是咱们有缘分。” 李路点头赞同娘的话,他和孟荞麦干了一杯,周大姐捏着鼻子喝了半杯。 李路绅士地又给孟荞麦满上酒,看着她说:“以后你别叫我李厂长了,叫名字吧。” 周大姐也附和:“就是就是,叫啥厂长啊,你又不是他厂里的工人,叫名儿。” 孟荞麦笑着答应:“那好,以后就叫名儿。” 周大姐又朝儿子说:“你也叫这闺女姐,以后咱就跟一家人一样。” 说到这里亲昵地抓住孟荞麦的手说:“闺女呀,我老婆子可喜欢闺女了,就是没闺女命,以后呀,我就把你当闺女疼了。” 老人的慈祥令孟荞麦想到了去世的奶奶,她心里一股暖流淌过,就看着老人说:“那我以后就把您当亲人了,您也把我当亲闺女使唤。” 又看一眼李路,低了头说:“以后我也把他当亲弟弟。” “嗯?”李路眉头一皱。 “哎好好好,那可太好了,我这下子捡了个闺女哈哈哈。”周大姐开心极了。 忙推推儿子催促:“快叫姐,快叫!” 李路夹起一根荆芥填进嘴里,“我叫她荞麦就行。” 孟荞麦被他喊了一声名字,心里悸动了一下。 周大姐不乐意:“看你没大没小的,人家比你大好几岁呢,还不该应你一个姐呀?叫姐。”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地夹了一口菜吃,“不叫就不叫吧,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事事。” 周大姐则说:“以后我把你当闺女,你俩就是姐弟了,不叫姐那还行。” 李路强烈反对:“娘,你把人当闺女也不是你闺女。再说了,我不想要姐姐。” 孟荞麦神色一凝:什么,这是不想跟我太亲近,提醒我要有分寸感吗? 周大姐也误会了,拍了他一下责怪:“胡说个啥。” 李路说:“我想有个妹妹。” “哈哈哈……”周大姐和孟荞麦都笑了。 李路又干了一杯啤酒,看着孟荞麦打趣:“我叫你妹妹吧。” 孟荞麦脸唰地红了,笑着用手背挡住脸。 周大姐笑着打儿子,“看看你还沾人家的光,你比人家小好几岁呢。” 然后就问孟荞麦多大了,孟荞麦说:“我今年34了大娘。” 周大姐看向儿子说:“看看,人家比你大五岁呢,你才29,该叫人家姐吧。” 孟荞麦看他实在不肯叫自己姐,就和周大姐说:“大娘,可能他没姐,叫不出口,那叫名字就行了。” 周大姐就替儿子解围:“还真是,他没亲姐,也没表姐堂姐,就没叫过姐。”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酒足饭饱,李路提出送孟荞麦回家。 周大姐嘱咐他:“不早了,送你姐到家门口就赶快回来,明个还有事呢。” 李路说:“我知道,明个得帮荞麦搬家。” 今晚有淡淡的月光,所以依稀能看见路,仍然是李路骑车走在前面,孟荞麦骑车跟在他的后面。 第59章 你别叫我兄弟 路两边都是玉米地,夜风偶尔吹过,玉米叶子发出“沙沙”声,月光也把婆娑的影子斜斜映在路上。 此情此景,只适合静静欣赏,默默感受。 李路骑得很慢,孟荞麦也只能顺应他的节奏,跟他的车子保持一米之外的距离。 “咯噔”孟荞麦车子撵上了一块石头。 李路立刻回头问:“没事吧?” 孟荞麦说:“没事。” 李路停了一下车子,孟荞麦的车子就靠近他些了,他温声问:“没喝多吧?” 孟荞麦笑着摇头:“没有。” 李路说:“酒量还行啊。”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能喝一点。” 她忽然想起,“你也知道我在县里卖炒田螺呀?” 李路浅浅地答:“我吃过。” “哦,我不记得你买过呀?”孟荞麦疑惑地问。 李路窃笑一下说:“你没注意我。” 孟荞麦想想,有忙起来是手忙脚乱的,谁还看顾客的脸,也许就没注意到是他。 她又随口问:“那你买田螺的时候认得我吗?你那天早上把我受惊的骡子给驯服了,还记得不。” 李路心说:你夜夜都来我梦里,我能不认得你? 但他怕吓着她,就撒谎:“没太在意。” 孟荞麦信了,表达着心里的想法:“我可记得你,你救过我,我对你印象太深了。当时还想,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也没机会跟你道个谢呢。 嗐,这下真巧,遇上了,你还是春玲常说的表弟。” 李路但笑不语。 孟荞麦夸赞:“你力气真大,能把受惊的骡子给摁住,我当时都看呆了。” 因为自己的成绩优秀,李路是被夸大的,但他头一回被夸了这么得意,嘴都咧到耳根了。 装模作样地谦虚:“赶巧了,赶巧了。” 孟荞麦认真地说:“那可不是赶巧了,我家那骡子我了解,猛着呢,前几年惊过一回,好几个壮劳力都没驯服它,还是把庄里杀牲口的屠夫叫来了才吓住它。” 杀牲口的屠夫身上有戾气,狗见了他都不敢咬。 说到这里孟荞麦沉默了,那头骡子已经不是她的了,跟两个孩子一样。 李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缓缓停了车子,孟荞麦只好也停下,下来推着车把站住了。 “怎么了?”李路温声问。 孟荞麦低声说:“没事,就是……想起之前的事了。” 李路问:“想孩子了?” 孟荞麦的理智说:孩子不值得我想。 但感情却令她说出:“孩子还小,我好些天没见他们了,说不想是假的。” 李路想想说:“如果你想要回孩子,我可以托关系帮忙。” “不!”孟荞麦脱口而出。 李路盯住了她。 孟荞麦如实说:“孩子都随那畜生,从小也被爷爷奶奶教唆着跟我不亲,我想让他们尝尝没妈的滋味。” 李路欣赏她的明理,“你这么做很对。” 孟荞麦苦笑:“但我却被人骂蛇蝎心肠,孩子都不要了。呵呵,现在呢,又多了一个亲娘都不要的罪名,所以,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路心里一疼,低头看着她说:“清者自清,也不是人人都没长眼睛的。” 孟荞麦感动地说:“谢谢你跟大娘的理解,还对我这么好,我都没想到……” 李路轻声说:“以后有什么事都找我,别客气。” 孟荞麦紧咬住嘴唇,低低说了一句:“谢谢,李厂……哦不,李路兄弟。” “额……你别叫我兄弟。”李路声调拔高。 孟荞麦被唬了一下,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他。 李路觉出自己过激了,忙道歉:“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我的意思是,不习惯你这么称呼我,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孟荞麦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以后不叫了。” “骑上走吧,稳着点。”他跨上了车子。 孟荞麦“嗯”了一声骑上继续跟在他后面。 到了她的住处,李路停在门口说:“你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帮你搬家。” 说完又问:“时间可以吗?” 孟荞麦答:“可以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李路说:“以后别再跟我客气。走了。” 孟荞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进屋了。 “路儿,把你姐送到家了?”周大姐看见儿子回来了问。 李路眉头一拧:“娘,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叫人姐。” 周大姐板着脸说:“以后人家住咱家里,你不叫人家姐叫啥?人家比你大五岁,难不成真叫人家名字?” 李路说:“她又不是我亲姐,我叫她名字怎么了。娘,您就别操这闲心了,快睡吧。” 周大姐叹了口气,“睡不着呀,心里搁着事。” 李路以为又是弟弟的事,就劝她:“娘,您咋就想不开呀,这不说的好好的,弟弟活着又活得很好,咱们就安心了。我这两天再把资助款给他养父母,这不圆满了嘛。” 周大姐伸出指头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我不是愁你弟弟的事,是愁你的事。刚才你三婶子又来了,还是给你说媳妇。” 李路摇手:“娘,打住打住,我不用三婶子四婶子五婶子的给我说媳妇,我自己会找媳妇。” 周大姐恼了,“别光嘴说呀,你倒是给我找啊!我的儿啊,人家比我年纪大的比我年纪小的都应奶奶了,我只能馋人家的孙子孙女,我是造了啥孽呀!” 李路一个头两个大了,他转身往简易的洗澡棚子里走去,“我去冲凉!” “你别跟我躲猫猫,今个非得给我个说法不行,要么你自己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要不明个去相亲!”周大姐跟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嚷嚷。 李路回身搂住她哄:“娘,这儿媳妇又不是衣服,到集上买来了,她是人呢,我哪能说领回来就领回来,那得合适吧。” 周大姐更气了,“你都快30了,找这么多年还没找到合适的吗?你到底找没找!” 李路想起孟荞麦,嘴角一扬说;“一直再找,这不,快找到了。” 周大姐一喜,“这是啥意思,媳妇快来了?” 第60章 李路幸福得有些恍惚 李路仰头看着孟荞麦住的方向,“快来了。” “那啥时候来?她是哪的闺女,叫啥名儿,多大了,个子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李路晕了,丢下一句:“等着就是。” 孟荞麦天一亮就去了春玲家,告诉她自己今天就搬到李路家住了。 春玲和孙永海很是高兴,两口子都说一会儿帮她搬家。 孟荞麦拒绝:“永海哥的上班,春玲你得赶集做买卖,都忙去吧,反正我又没啥行李,李厂长一车就拉完了。” 春玲就和孙永海说:“那你该上班上班去吧,我自己帮着荞麦收拾收拾。” 又和孟荞麦说:“荞麦,你搬家我不去不行,再说我也去表弟家和二姨说说话,让她以后多照应一下你。” 孟荞麦就和春玲说:“行,那就耽误你赶集了,八点李厂长开他的三轮车过来,你等会过去吧,我再和我家老三说一声。” 孟三麦两口子听说孟荞麦搬去李屯住吃了一惊,因为李屯离乡里也不远,怕到时候人家听说了她的情况再把她撵出去。 孟三麦就小心地问:“大姐,那家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孟荞麦笑笑说:“知道,春玲提前都和他们说了。清者自清,也不是人人都没长眼睛的。” 孟三麦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姐说得对,是了解大姐人品的人都会站在大姐这边,比如我和大平。” 姐妹俩相视一笑。 李路开着他的三轮车来到孟荞麦出租屋的时候,她和春玲,孟三麦把要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到那一捆捆茅草,李路眼里一亮:他心里的想法还没空和孟荞麦说,难道她已经有做草编品生意的想法了? 当然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打过招呼后,他就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当然搬重的大件,让女人们拿轻的小件。 也没多少东西,都搬上车斗里后,就开始抱打成捆的茅草了,李路抱住茅草往车上放的时候问了孟荞麦一句:“茅草是做什么的?” 孟荞麦看着他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路眸子闪了一下,这小女人还真是个生意精? 茅草都抱上车了,李路拿绳子绑好,还在中间留了个窝,好让孟荞麦坐上。 孟荞麦就让孟三麦回去,她和春玲一起坐上车去李路家。 孟三麦不舍地说:“大姐,有空我就去看你。” 孟荞麦想想嘱咐她:“以后你还是少跟我来往,不然他们会难为你。” 孟三麦不屑地一甩头发,“我不怕。” 李路扶孟荞麦和春玲坐好,他开着三轮车“突突突”驶向李屯村。 家里,周大姐早和儿子一起把孟荞麦住的房子收拾好了,可是看到三轮车上一堆干茅草吃了一惊。 但也没问,看看院子里一个空地说:“茅草就先放到那里吧。” 李路和孟荞麦说:“明天我就找师傅搭个棚子。” 孟荞麦心说:他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啊,我正想说得搭一个棚子装茅草呐。 人多干活快,没用半上午,东西都规整好了。 大家坐下吃西瓜,春玲就和周大姐说起了孟荞麦的人品,还强调她俩是最好的姐妹,让二姨多多照应她。 周大姐让春玲放心,说人住在她家里,她就把她当自家闺女对待。 春玲安心回去了。 家里剩下李路母子俩,和孟荞麦三人。 李路看着她,幸福得有些恍惚:她真的就坐在我的家里,以后也会生活在这里。 我梦想成真了呀! 周大姐笑眯眯地看着孟荞麦说:“闺女,这个家就咱俩,也就一个厨房,你也别自己做饭了,咱娘俩一起吃。” 孟荞麦说:“那我得拿伙食费大娘。” 周大姐呵呵笑着说:“拿啥伙食费呀,粮食跟菜都是自己地里种的,不差你这一口。” 孟荞麦坚决不同意,说:“哪有白吃饭的理呀大娘,伙食费我一定交。这样吧,一个月交10块行不。” 周大姐叫:“哎呦那太多了,粗茶淡饭的,哪值那么多钱哦。” 李路则拦住母亲,“就这么着吧。” 他知道,不让她交她不愿意。 孟荞麦就掏出10块钱,说:“大娘,我就先交一个月的。” 周大姐只好收下。 李路说:“娘,我厂里还忙,就回去了。中午你和荞麦随便吃点吧,晚上我过来庆祝庆祝,也算是给荞麦接风。” 孟荞麦笑笑说:“你太客气了,啥接风呀,咱们一起吃个饭就是了。” 周大姐笑着说:“接风,该给闺女你接个风,以后咱娘俩就相依为命喽哈哈哈。” 孟荞麦心里暖极了,抱住周大姐的胳膊说:“大娘,以后我也有靠山了。” “对对对,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老婆子跟她拼命。” 李路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笑出了八颗牙齿。 李路开车回厂里了,一路上感觉风都是甜的,两边的庄稼地都风景如画。 他的女神,就在他的家里,他要紧紧抓住她,可别让她跑了! 中午,孟荞麦擀了面条,炒了鸡蛋,切了黄瓜丝做了凉面,和周大姐吃完清清爽爽地各自回屋午休。 孟荞麦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这个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心里莫名的踏实和舒服。 她休息了一会,就又开始做草编。 这两天因为搬家的事,耽误挣了好多钱呐! 周大姐午休醒了,洗了一个甜瓜,两个番茄,用塑料盆端着送到孟荞麦屋里来。 进门看见她手里正编的小框惊叫:“我的闺女哎,原来你这茅草是用来编东西的呀!” 孟荞麦看见她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小盆,又搀扶着周大姐坐下,说:“是的大娘,我做手工活。” 周大姐稀罕地拿起那个编了一大半的小框看,“呀,这编的也太好看了,精巧得很呐。啧啧,我的闺女呀,你这手比织女还巧啊!” 孟荞麦美滋滋地笑了,“大娘真会夸我,大娘要是不嫌弃,这个就送给您吧,盛馍用。” 周大姐喜欢极了,“哎呦那可太好了,只是,这么好的手艺我都不舍得用了哈哈。” 孟荞麦说:“大娘,看您说的,越是好东西越得自己用,您跟李路兄弟这么好的人,值得最好的东西。” 周大姐忽然叹了口气,孟荞麦吃惊地问:“咋了大娘?” 第61章 李路提议她开草编厂 周大姐摇头苦笑:“闺女,要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大儿子哪哪都好,就是不找对象。 唉,谁给他说媒都不见,再好的闺女也不见,这都快三十了,还光棍一条,搁谁不愁呀。” 孟荞麦也奇怪李路这么个优质男怎么会单身呢?但是她一个单身女人也不好插嘴人家单身男人的事。 就说:“也许是缘分不到呢,大娘,李路兄弟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怕他娶不上媳妇不成?” 周大姐挤眼发愁,“话是这么说,他就是没媳妇呀,问他为啥不找,他各种糊弄你,唉,气死我了。” 孟荞麦不由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呀大娘?” 周大姐摇头:“没有吧,我这个儿子别看干啥都行,就是不懂男女之事,跟个木头似的,哪会有人呢。” 孟荞麦心说:不会呀,我看他挺绅士的,也挺会照顾女人,哪像她说的那样。 周大姐伤感起来:“我这都快六十的人了,身体也不太好,他要是早娶媳妇生了孩子,我还能给他们带大,再晚了我还能帮他们几年呀。” 孟荞麦只得安慰:“大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呀,愁也没用,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关键。看看您多有福呀,这么棒的儿子,不愁吃不愁穿的,好好享福吧。” 周大姐笑了,“谁说不是呢,这小子要是再给我找个儿媳妇不就圆满了。” 孟荞麦说:“别急嘛,是月老的红线那头还没牵好,咱等着就是了。” 周大姐开心了,“你这个闺女就是会说话,那就等着吧。吃甜瓜吃甜瓜。” 孟荞麦就拿起甜瓜咯吱咯吱地吃起来,边和老太太唠着嗑。 周大姐忽然问:“哎闺女,你编这小框是做啥用啊?外面那一大堆茅草都是编它的吗?” 孟荞麦如实说了,“对的大娘,我编这个卖钱呐。” 周大姐惊叫:“哎哟哟,闺女你还是个能人呢,一个女人家还做买卖赚钱,真了不起呀。” 然后一个劲的夸起来。 这下子,她对孟荞麦不光是同情了,还有佩服。 孟荞麦微笑着说:“大娘,现在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挣钱不光是男人的事业,也是咱们女人的事业。” 周大姐惊得拧紧了眉头,心里疑惑:这女人还能真跟男人一样在外面闯荡了? 下午,李路归心似箭,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厂里的事,急匆匆骑着车子奔集上了。 买了一只烧鸡,买了一条鱼,又割了二斤肉,提着兴匆匆地回家来。 又是他和孟荞麦一起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这回李路开了瓶白酒,开心地说:“娘你不用忍受马尿了,荞麦你也不用回集上住了,今晚上开怀畅饮。” 周大姐和孟荞麦也很开心,好酒好菜何不开怀畅饮。 “噗通”院子里一声闷响。 孟荞麦耳朵灵敏,下意识地朝李路说:“外面有动静。” 李路脸色阴下来了,闷闷地说:“别管就是了。” 周大姐也一脸愠怒,骂:“丢人现眼的老东西,咋不死他去!” 一团和气的母子俩突然这变化令孟荞麦心里一紧。 周大姐马上堆起笑脸朝孟荞麦说:“闺女,咱今个高兴,不提扫兴的事,咱吃菜喝酒哈。” 李路也端起酒杯邀约,三人又把酒言欢起来。 周大姐捂着头说:“不行了,我头晕晕乎乎的了,路儿,你也别叫你姐喝了,早点睡吧。” 李路立刻答应:“不喝了,我也不喝了,娘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孟荞麦起身扶住周大姐说:“我照顾大娘上床休息去。” 李路就没拒绝,任由她扶着周大姐去了她的卧室。 她照顾周大姐睡下,过来轻声说:“我也不能再喝了,你明天还上班,也早点休息吧。” 李路朝她说:“不喝了,你坐下我和你说件事。” 孟荞麦坐下,李路就问:“你做的草编品卖向何处了?” 孟荞麦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做了草编卖?” 李路笑了一下,“难道你弄这么多茅草就为编着玩?” 孟荞麦“哦”了一声,笑笑说:“到底是你脑子好使呀,不过我才刚起步,做了些卖给县百货大楼了。” 李路说:“我有个提议,你大量地做,然后多渠道销售。” 孟荞麦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她想积累一些钱再慢慢往大里干。 她就把心里的想法说给李路了。 李路说:“现在还算是改革开放初期,各行各业竞争都不激烈,咱们该抓住这个时机赚钱,赚大钱,别不敢干,慢慢来。你试探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人抢在你头里了,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孟荞麦心里一亮:对呀! 我这个重生人士怎么还让人家提醒了,再过几年,各行各业都崛起了,竞争日渐激烈,她就做不了那个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了,错失了时代的红利。 她看着李路问:“你的意思是吗,我开一家草编厂?” 李路点头:“对。” “可是资金和业务方面都等于0呀!” “资金方面可以找银行贷款,我可以帮忙。后面业务方面我也可以帮忙,当然,只是帮忙,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孟荞麦咬咬嘴唇,又长吐一口气说:“这个,靠谱。只是,我没做过生意,只是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怕做大了……自己能力不够。” 她虽然有重生人士的优势,可是没做过生意呀。 李路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只要想干,就能干好。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 孟荞麦沉思一刻猛地抬头,坚定地说:“对,只要想干,就能干好。那是不是,得首先招工人培训他们呢?” 李路说:“那是必须的呀。不过,先把贷款拿到,然后找地,盖厂房,至于销售,那就是后期了,我敢料定,不愁销路。” 孟荞麦也信心满满,如果自己的草编能保持她现在的产品质量,销路绝对没问题。 只是,这就开厂子吗?她有些慌乱,是不是太快了…… 第62章 李路要给她担保贷款办厂 李路再次开口她心里踏实了:“地我都帮你选好了,就在我的椅子厂左边,那里荒着一片地,因为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成就没人要,我出面跟村支书说很容易拿到。 还有,建厂房也花不了多少钱,因为厂房可以先少建,生意好了再扩建。 至于工人嘛,这个更好办,因为咱们农村到处是闲人,劳动力是很廉价的,工人培训教学期间免费。” 孟荞麦手心满是汗,她问:“可是,银行会贷款给我吗?” 她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女人,拿什么贷款? 李路说:“可以担保贷款,我来担保。” 孟荞麦心里一惊,“你敢替我担保?我可是一无所有啊!” 李路淡淡地说:“你是现在一无所有,将来是要赚大钱的呀。” 说到这里弯唇一笑,“说不定到时候我还仰仗你提携呢。” 孟荞麦“噗呲”笑了,“你还挺幽默的。不过我都不敢接受你这么有力的支持和信任,这,风险太大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李路故意语气官方地给她解释:“别忘了我是商人,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我是看准你能发财才肯给你担保的。而且,你发财了也不会忘了我给你的托举之恩是不是?” 孟荞麦激动地搓着手说:“那当然,那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给我做担保,到时候我会给你酬金。” 李路微笑,“那我就坐等了。” 孟荞麦咬着嘴唇笑了。 李路凝神看着她,问:“怎么样,干不干?” 孟荞麦端起酒杯,在李路酒杯上一碰,“干!” 最后两人说好,明天一起去看那块地,然后找村支书商量拿下。 李路去洗漱了,孟荞麦匆忙收拾饭桌,她往外倒刷碗水的时候,在墙角发现了用一块布包着核桃。 她想起刚才那声响动,核桃原来是隔墙扔过来的。 她听春玲讲过李路家的事情,料到是李路父亲扔过来的。 但她想了想,提着那兜核桃回屋了。 并不是择床,是她因为刚才李路那番话激动得睡不着,感觉跟做梦似的,萍水相逢的一个男人,对她那么好不说,竟然还敢替她担保贷款让她做事业,而且都悄悄替她准备起来了。 这,男人是上天派来渡他的? 她翻了个身,让自己冷静一下思考事情。 可是要说人家对我有所图吗?图我什么呢?我要是黄花大闺女还有些资本,可我一离过婚的女人,一无所有…… 算了算了,不想了,草编厂我是早有打算要开的,只是他助我快进一步罢了,我何乐而不为呢? 孟荞麦因为昨晚上多喝了些酒,早上就没起来,她很是不好意思,头一回住过来就懒床,会被人家以为自己就是个懒婆娘呐。 她开门看见在院子里给菜园浇水的周大姐,愧愧地说:“不好意思大娘,昨晚上多喝了几口酒,又和路兄弟多说了几句话,就起晚了。” 周大姐满脸慈爱地说:“没事没事,我今个起得也不早。快吃饭去吧,饭在锅里给你盖着呐。” 孟荞麦更不好意思了,向老太太承诺:“大娘,我以后再不会起这么晚了。” 周大姐笑眯眯地说:“这有啥呀,你们年轻人觉多,喝了点酒,又睡得晚了还能起早呀?快吃饭吧。” 孟荞麦答应一声进厨房了,锅里的篦子上给她馏着两个白馍,锅里是大米粥,还有一碗切成片的腌黄瓜。 她美美地吃了早饭,想着昨天李路和她说的话,又看院子里没他的人影了,不禁嘀咕:昨晚的话是不是他的酒话? 酒醒了什么都算了…… 她心里一阵失落。但也只是持续了几秒,马上又想开了,昨晚他的话本来就不合常理,他凭什么这么帮自己呀?那不纯纯的傻子嘛。 她还是慢慢来吧,积攒些钱,然后再慢慢往大里做,这样也没风险。 孟荞麦看周大姐还在浇菜,就说:“大娘您歇会,我来浇吧。” 她打算,帮大娘浇好菜地就去河沟里捞田螺去,明天继续上午卖田螺,下午开始做草编。 帮着周大姐浇好菜地,孟荞麦进屋拿出了昨晚上捡到那袋子核桃。 周大姐看见笑眯眯的脸立刻铁青,指着外面说:“扔河沟子里去,我就是饿死馋死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孟荞麦忙扶着周大姐坐好,安抚她的情绪。 周大姐好久才冷静下来,她没有隐瞒,把自家那个人渣丈夫李守军的事全讲给孟荞麦了。 因为她以后跟自己住在一块,早晚会知道。 孟荞麦听了则轻声说:“大娘,要我说,您不该赌气不吃他的东西,不要他的钱,而是该吃吃该拿拿,因为他欠你的,就得让他还,不然便宜他了。” 要搁上一世,遇到这种事孟荞麦也会照着周大姐这样做,可是她这个活两辈子的人不会再这么蠢了。 这样,就是傻,让人家白辜负了。 苦了自己还自认为有骨气。 她把这个想法认真给老人解读了,老人渐渐沉默了,静静地沉思起来。 孟荞麦拿起一个大如鸡蛋的核桃,说:“大娘,这核桃可是大补,你该吃了给自己补身子,吃完让他再给你买,把自己身体养得棒棒的,把他给熬死。” “哈哈哈……”周大姐被逗笑了。 孟荞麦拿过来一块木板垫在地上,又拿了小锤子,把核桃砸开,剥出核桃肉给周大姐,“大娘,吃了它不香吗,才不扔呢。” 周大姐看她一眼,接过送进了嘴里,嚼嚼说:“嗯,香,就是香,闺女你也吃。” “嗯嗯,我脑子正不好使呢,正好补补。” 两人吃着核桃开心笑了。 孟荞麦起身说:“大娘,我就不陪您了,我得去挣钱喽!” “起来了!”李路骑着自行车来到家门口。 孟荞麦朝他礼貌地一笑,打个招呼提着鱼鳞袋子朝外走。 “哎你去哪?”李路问她。 孟荞麦说:“我去看看你们村的河沟里水多深,有没有田螺。” 李路看着她疑惑地问:“怎么还捞田螺,我昨晚上和你说的话忘了?你也没喝多呀。” 第63章 她是我娘的干闺女 “嗯?”孟荞麦盯住他。 李路看着她那副迷茫的小神情,不觉宠溺地一笑,问:“怎么?昨晚上真喝断片了,不记得咱们的约定了?” 孟荞麦手捂住了胸口,她感觉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靠谱。 “你昨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她紧张地问。 李路皱皱眉头,“你不算数了?” 孟荞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 周大姐不解地盯住他俩,问:“这俩孩子说啥呢?” 李路忙转头和她说:“娘,我和荞麦说生意上的事,您别打岔。” 周大姐很有分寸,知道自己老了,年轻人说正事不能插嘴,就马上走开了。 李路看了孟荞麦手里的鱼鳞袋子一眼,说:“放下吧,跟我走。” “哎好!”孟荞麦欢快地答应。 李路指着那片长满不怕碱的地毯草,灰灰菜,羊茅草的地,说:“这片地有二十多亩,世世代代都荒着,你用来盖厂房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孟荞麦问:“这也是你们村的地吗?” 李路说:“对,这是我们李屯的地,你想要咱们这就去找村支书说。” 孟荞麦很兴奋,“那太好了,这里交通便利,离你家也不太远,而且,路你也修好了。” 李路看看自己厂门口自己出钱修的柏油路,瞥她一眼说,“你小脑袋瓜挺灵的嘛。” 孟荞麦咯咯笑了。 想想又说:“去村支书家说地的事不能空手去呀,我去买两条烟吧。” 李路说:“我都买好了,我去办公室拿过来一起去。” 孟荞麦都结巴了:“这……你也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路转身往自己厂里走,“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在这等我一会儿吧。” 有李路这个“青年才俊”张口,也或许有那两条烟,那块盐碱地轻松被拿下。 村支书吞云吐雾着说:“路子,反正也不是啥好地,要用就随便用吧。” 李路道谢了待要起身告辞,孟荞麦忽然开口:“支书,咱签个合同吧,证明那块地是我的了。” 李路和村支书都怔了一下,还签合同? 孟荞麦说:“支书,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将来才会免去很多麻烦是吧?” 李路赞许地看她一眼,立刻附和:“对对对,叔,荞麦同志还是想得挺周到,既然这块地许给她干生意,那就写明属于她的吧,这样对咱庄里,对她个人都负责任。” 村支书不屑地摇摇手:“不用不用,一块荒了八百年的盐碱地谁还会要,能有啥麻烦。” 孟荞麦这个重生人士可知道后世土地多金贵啊,尤其李屯村,以后可是黄金地带,这里被李路盖成了一栋又一栋的楼房,附近的地,都被他高价购买。 当然,她没算计他的心思,有为自己打算呀。 孟荞麦坚持:“还是签一个吧支书,不然我不踏实。” 李路又给村支书点上一根烟,说:“那就签吧叔,人家到底不是咱村人,签了才觉得稳妥。” 村支书吐一口眼圈说:“行行行,那就签一个吧,嗯,这闺女还挺较真。” 看着村支书在合同上摁章的那一刻,孟荞麦窃笑:20年后他会不会打自己…… “好嘞,这块地是你的了,随便你怎么用。” 李路说:“还能怎么用,跟我一样开厂子,到时候又解决了咱村一部分年轻人就业,咱们离小康又近了一步。” 村支书哈哈大笑,拍拍李路的肩膀说:“路啊,你可是叔的眼珠子,全乡公认的有为青年,发家致富的带头人,咱村就靠你了。这闺女要是在咱庄办一个厂,要我咋支持我咋支持。” 李路就等这句话,随口接上:“那她还真需要叔的支持,叔帮忙去乡里办贷款的事吧。” 这么一说,村支书严肃起来了,看着孟荞麦问:“闺女,你是哪庄的?路子是你啥人呀?” 孟荞麦看看李路,李路立刻待她回答:“她是孟家庄人,是我娘认的干闺女。” 这关系好,孟荞麦忙跟着说:“对对,我是我娘的干闺女。” 李路眼里闪烁了一下,手攥紧了。 他叫我娘叫“娘”了。 通常一个女人改叫男人的娘叫“娘”,那是成了他的媳妇呀。 村支书忙恭喜:“哟,周嫂子认了个干闺女呀,也没让我喝喜酒,我哪回见了她得找她事儿哈哈。” “叔,这不还没顾上嘛,那我替我娘做主了,晚上去我家喝喜酒吧。”孟荞麦甜甜地说。 李路惊喜地看她一眼,随即附和:“对,今天晚上请叔喝喜酒吧,叔晚上有空吗?” 村支书哈哈笑着说:“这种喜事我哪能说没空,晚上我一定到。” 李路和孟荞麦相视一笑,说:“就这么定了,那咱先办贷款的事,紧早不紧晚嘛。” 这时候还是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鼓励人们创业,贷款政策也松,有村支书出面,又有李路厂子做抵押担保,贷款很容易就办成了,就等款项下来了。 三人高兴地走出银行,村支书说:“事情办好了,那我就先回去忙,你们也忙你们的吧。” 孟荞麦说:“叔,别忘了晚上去我家喝喜酒。” 村支书哈哈笑着说句:“保证到!” 村支书骑自行车走远了,李路手一挥说:“走吧。” 孟荞麦问他:“去哪?” 李路说:“不是晚上请村支书喝喜酒吗,买酒买肉去。” 孟荞麦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私自做主,你会不会生气呀?” 李路说:“不会,我对你的表现我很赞同,你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还有,我也很高兴你做我娘的干闺女,要不,咱就顺水推舟吧。” 孟荞麦有些手足无措了,“那……那大娘愿意收我做干闺女吗?你看我这个样子……” 李路脸色一沉,低头看着她正色说:“你什么样子?以后不许这么自轻自贱,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马上就是一个女企业家了。” 孟荞麦心往上一提,两眼灼灼地看一眼李路,重重地点头:“是,我马上就是一个女企业家了。” 李路轻声说:“这样就对了,走吧。” 孟荞麦欢快地说:“我来买酒买肉,是我要认干娘,该我出钱。对了,我得给干娘买件礼物。” 李路满眼温柔地看她一眼,“行。” 第64章 被李路抓了手 李路任由孟荞麦买了鱼,肉,酒,还给周大姐扯了一身衣裳料子作为认亲礼。 回到家快中午了,周大姐正在摘豆角准备做饭,看见俩人提这么多东西回来就问:“哎呀,咋买这么多东西,昨天吃肉了今天还买呀?” 虽然儿子能挣钱了,她也心疼钱。 孟荞麦跑过来接过周大姐手里的豆角说:“娘,我买的,晚上村支书来咱家喝喜酒,我想也把春玲一家叫过来热闹热闹。” 周大姐愣住了,“啥喜酒?哎,闺女你叫我啥?” 孟荞麦看李路一眼,李路把今天上午在村支书家说的事讲了出来。 孟荞麦怕周大姐有什么顾虑当她的面不好说,就拿着豆角躲厨房去了。 “闺女,出来,咱出来说话!”周大姐开心大叫。 孟荞麦走出厨房来,周大姐两手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我的好孩子呀,我老婆子一辈子没生闺女,做梦都想闺女,这回还真有闺女了,我得烧香谢神灵呀!” 孟荞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双膝一跪,恭敬地给周大姐磕了一个头,说:“娘,谢谢您不嫌弃,以后我就把您当亲娘了。” “哎呀好闺女,赶快起来赶快起来!”周大姐眼圈红了。 “起来。”李路弯腰把孟荞麦拉起来。 孟荞麦也湿了眼眶,跑到屋里拿出那身衣裳料子,说:“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看喜欢不,不喜欢我再去换。” 周大姐哈哈笑着去摸料子,连连说:“喜欢喜欢,喜欢得很呐,不过叫你花钱了闺女。” 孟荞麦很开心,说:“娘别这么说,多见外。那我给您量量尺寸,一会拿去集上我妹妹裁缝铺子里给您做。” 周大姐说:“好好好。哎呀,娘不能白认个闺女,我也得送你件礼物做个证见不是。” 说着褪下手腕上戴的银镯子,说:“闺女,别嫌弃,这是娘的陪嫁,是一对,这只送给我闺女,另外一只送给我儿媳妇。” 孟荞麦不敢要,李路拿过镯子就抓住了她的手往手腕上套,说:“娘送你的就要,一家人了。” 孟荞麦像被电击了一下,浑身都麻酥酥的。 她还是两辈子头一回被李德彪之外的男人抓住手,而且这个男人还温柔地替她戴上一只手镯。 周大姐看着儿子抓住干闺女的手给她戴上镯子,只顾高兴没想别的,还喜滋滋地说:“将来你弟媳妇来了我就和她说,闺女媳妇一样对待哈哈哈。” 孟荞麦从李路手里抽出手,感觉手烫得像被火烧,脸也跟手一样火辣辣的,脑子都不会转了,真想逃回自己屋里。 还好李路说:“娘,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一早就出来了,这会得去厂里看看,荞麦买的有肉,你们做了吃吧,下午我早点回来做菜待客。” 周大姐忙催促儿子:“哎哎哎,你忙去你忙去,骑车慢点哈。” 李路走了,孟荞麦才擦擦额头上淌下来的汗,说:“娘,我去擀面条,咱做豆角肉丝面吧。” 周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说:“不急闺女,歇会再做吧。” 你当李路是真的回厂里有事吗?他也是逃出来的。 刚才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情难自禁,就那么伸手抓住她的手替她把镯子戴上了。 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当孟荞麦从他手里把手抽走,他才神智回笼,借故仓惶逃离了。 他这个快30岁的大男人,还是头一回抓女人的手呀!而且,还是自己魂牵梦绕女人的手。 母女两个吃午饭休息一会,孟荞麦给干娘量了尺寸,就拿着布料去马头集上找三妹做。 顺便也告知春玲,让她一家晚上来吃饭,庆祝她们母女认干亲。 孟荞麦一脚踏进孟三麦裁缝铺子就后悔了:白春花正坐在铺子里。 “你个王八妮子咋来了,这是你来的地方?给我滚出去!”白春花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戳着孟荞麦的额头骂。 孟三麦慌了,用身子挡住大姐和母亲说:“娘,你别这么嚷嚷,这里是商铺不是家里,影响不好。” 白春花眼睛瞪成了张飞,不管不顾地骂:“就是在天上我看见她也得骂,她个不认娘的妮子都不如我养条狗……” “你骂谁呢?我认识你吗?”孟荞麦反击了。 白春花愤怒的表情凝固了。 孟荞麦轻飘飘地说:“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罢把那块布料往孟三麦的工作台上一放,说:“三麦,我做身衣裳,尺寸量好了。” 这是把白春花当空气了。 孟三麦立即拿起那块料子,亲切地说:“那我赶快给你裁好了做,大姐。” 她马上疑惑地看着那块布料问:“大姐,这不是你穿吧?这是老太太穿的花色呀。” 孟荞麦朗朗地说:“给我娘做。” “啊?”孟三麦张大了嘴。 白春花更是气得张口就骂:“谁是你娘啊,认哪个当娘呢,你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呀……就你这种白眼狼,谁当了你娘才倒八辈子的媒了!” 孟荞麦把脖子一仰,“谁当了你闺女才倒了八辈子霉。” 说罢飞身走出孟三麦裁缝铺子,任由白春花撒泼叫骂去。 白春花气了个半死,喘着粗气问孟三麦:“这个死大妮子去哪住了,认谁当娘了?” 孟三麦摇头:“我不知道。” 白春花恶狠狠地瞪住她,咬着牙说:“你会不知道?你不是偷着跟她走得近吗,要当她的好妹妹吗!” 孟三麦转身坐到缝纫机凳子上,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白春花气得哑口无言。 “哎,荞麦,你来了,我正说过两天去表弟家看看你,你在那住得习惯吧?”正摆摊的春玲看见孟荞麦就关切地问。 孟荞麦笑着抓住她的手,“习惯,习惯,我今天来是有喜事通知你。” 春玲一喜,“啥喜事?” 孟荞麦说:“我认李路母亲当干娘了。” “哎呀呀,真的呀,真是大好事啊!”春玲乐坏了。 孟荞麦把嘴凑到她耳根说:“还有一件事,这里不方便,晚上到了我再和你说。” 第65章 李兵被孟荞麦迷住 李路已经着手准备给孟荞麦盖厂房了,他当天就去找了村里的建房队,建房队领队师傅说眼下有一座屋子还没盖好,得往后排排日子。 李路就排上队了,并且付了一笔定金。 然后他就策划着,哪天厂里不急着赶单子,就让工人去帮孟荞麦把那块盐碱地收拾收拾,荒草拔了,再把里面的枯枝败叶和各种野物尸体粪便什么的清理一下。 孟荞麦从集上返回到李路家里,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酒席了。 既然请客了,得把李路叔叔一家叫上,再有孙永海一家,村支书一人,十几口子呢。 这个年代的人肚里都缺油水,都吃得很,得多做。 上次孟荞麦炖的鸡汤都夸好喝,周大姐就把一只不下蛋的鸡杀了,让她再炖一锅鸡汤。 娘俩一个拔鸡毛,一个杀鱼,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李路回来了。 孟荞麦还想着中午的事,有些不敢看他,低着头跟他打个招呼继续忙活,李路也一起动手忙活,则趁她低头不时大胆地偷看她。 周大姐高兴就话多,手上忙活着嘴里喋喋不休地和干闺女说着自家的事,亲戚邻居之间的事,好让她熟悉熟悉。 这些天,李路的父亲李守军住在村里老光棍家里,他很有边界感,除了偷着给老婆孩子送吃的,一次也不敢上门。 李路和母亲呢,也当他不存在。 今天晚上周大姐认干闺女,把李路二叔一家人请来也不让他沾边。 堂弟李兵一家提前来帮忙,李兵看见孟荞麦嘴都合不上了,他张口就说:“姐真漂亮。” 孟荞麦大大方方地说:“弟弟真会说话,你才是个帅小伙呢。” 李兵和李路这对堂兄弟有五分像,李兵长相较李路矮一些,黑一些,眉毛没那么浓,眼睛没那么深,鼻梁没那么挺,其他的都一个模版。 李兵比李路小八岁,明年就要办喜事了。 听到俩人说话,周大姐和李兵母亲都哈哈笑了。 周大姐和孟荞麦说:“闺女,你二叔一家是咱最亲近的人,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李兵两眼锁在孟荞麦身上喜滋滋地说:“对对对,以后是一家人了,你是我亲姐了。” 孟荞麦礼貌地叫了二叔二婶后就继续忙活。 李兵跑到李路跟前,拉他到一边问:“哥,你说实话,她哪冒出来的?” 李路春风满面地反问:“你说她哪冒出来的?” 李兵急了:“我哪知道,我大娘咋突然就认了个干闺女,她从哪来,多大了,成家了没?” 李路眼睛一眯,“你这么激动干嘛,跟查户口似的。” 然后避重就轻地说:“她是表嫂子的一个好姐妹,暂时没地方住,我这忙起来就住厂里了,家里就你大娘自己,就让她租住在我家跟你大娘做个伴。” 李兵“哦”了一声,又问:“她咋会没地方住,没嫁人是吧?” 李路伸手一扒拉他往厨房走:“你管这么多闲事干吗,以后当她是你亲姐就行了。” 李兵笑嘻嘻地说:“那是那是,以后她就是我亲姐。” 心里琢磨:她看起来也该有二十多岁了吧,怎么还没结婚呀? 孟荞麦是小骨架,瓜子脸,身材修长,这种长相本来就显小。 她生了俩孩子也没变形,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足,心情又爽,自然气色好,状态佳,眼神清澈明亮,脸蛋红粉绯绯,看起来朝气蓬勃,少女感十足。 所以,任谁都不信她都三十三岁了。 一会,孙永海带着父母老婆孩子都来了,春玲进门就给周大姐道喜,周大姐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大姐的姐姐孙永海娘,听儿媳妇说过孟荞麦的情况,她也替妹妹高兴,这老了老了认了个闺女,好好处着,以后也有个贴心人了。 这老姐妹俩也有故事,周大姐和孙永海娘是双胞胎,按说是排行老二,但孙永海娘生下来被他姥爷给送人了,周大姐就成老大了。 后来孙永海娘的养父母去世了,老姐妹俩才相认,正式走动起来。 孙永海和李路这对表兄弟虽然早就相认了,但之前没太走动,后来才来往频繁了,李路开了厂子,就带表哥来给他打工挣钱了。 人齐了就开席,大伙都对周大姐说着祝福的话,也对孟荞麦说着欢迎她加入这个家的亲热话,孟荞麦就礼貌地回应着大伙,并且端着满满一盅酒挨个给大伙敬酒。 李兵两眼从孟荞麦脸上怎么都移不开,轮到向他敬酒,他笑着一口干了,还打趣说:“姐,咱兄妹俩再喝一个呗,喝双不喝单嘛。” 孟荞麦笑着又倒上一盅,说:“那就听兵子弟弟的,咱姐弟俩喝两个。” “你自己喝,姐酒量不行。”李路冷不丁接过孟荞麦手里的酒。 李兵的一口干了,看了失望地对堂哥说:“哥,今个是大喜的日子,你就让我和咱姐多喝一盅吧。” 李路一口干了那盅酒,冷着脸说:“谁跟你似的,见酒就没谱了,少喝酒多吃肉。” 李兵从小就怕堂哥,听了这话立马老实,低头猛吃肉了。 李路又温声和孟荞麦说:“坐下吃菜。” 孟荞麦温顺地坐下拿起了筷子,发现自己碗里有一大块雪白的鱼肉,她心里暖了一下,夹起那筷子鱼细细吃起来。 女人们都吃饱了聊天喝水,男人们喝酒划拳,孟荞麦悄悄把春玲叫到了自己屋里。 “春玲,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春玲关切地问:“啥事呀?” 孟荞麦吐了一口气,嘱咐她:“你别激动哈,从明天开始,我不卖田螺了,我要主做草编品了。” 春玲说:“行,反正草编品供不应求,一样赚钱,田螺不卖就不卖了,还得每天下水捞,多伤身体呀。” 孟荞麦笑笑说:“你得帮忙找心灵手巧的姑娘来。” 春玲不懂了,“你干嘛呢?” 孟荞麦不打哑谜了,“我要开草编厂,招工人,我教她们工艺呀。” “啊啥,你要开厂子,你一个女人,你……你是跟我闹着玩吗?开厂子是咱女人能干的,那得投资多少钱呀!”春玲惊叫。 第66章 比赛谁先到家 孟荞麦捂住她的嘴,嘘声责怪:“看看你,一惊一乍的,让那屋的人听见。这事现在除了我和李路就告诉你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事以密成嘛,她不想还没做就被炒得沸沸扬扬的。 春玲嘿嘿笑笑,压低声音说:“可是我觉得这事太……太玄乎了,你一个女人还开起厂子来了,你卖个田螺做个草编挣个辛苦钱还行,咋还往大里整了呢。” 孟荞麦脸一绷:“女人怎么了,看不起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是觉着呀,你还是稳着点,别想一口吃个胖子。再说了,那开个厂子得多少本钱呀,你哪弄钱去!” 孟乔麦和她说了心里话:“春玲,其实我想法和你一样,但是,我现在不那么想了,李路说得对,做生意要快准狠,不能拖,你等着拖着人家就跑你头里去了。 那句话没说吗,一等二靠三落空,一想二干三成功,看准了就快干。 至于本钱嘛,李路给我担保银行贷款。” “我的个老天爷呀,贷款呀,那你可就背上债了,万一……”春玲自己捂住了嘴。 孟荞麦一拍她的肩膀,无所谓地笑着说:“背上债怕啥,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春玲眼珠子一转,“我懂了,这都是李路表弟支持你干的。” 孟荞麦神色凝重起来了,“是啊,他也担着风险呢,万一我玩砸了,他得替我还债。” 春玲沉默了,表弟咋就对她这么好? 一直到深夜,大伙才酒足饭饱离去,孟荞麦照顾喝多了酒的干娘睡去,她和李路一起收拾杯盘碗筷。 李路看孟荞麦一眼,“咱娘今天太高兴了。” 孟荞麦低头收拾着盘子说:“我也高兴。” 然后问了一句:“你高兴吗?” 李路深呼吸一口气,“高兴。” 孟荞麦笑了。 两人一起把碗筷洗刷了,又打扫干净厨房和客厅,李路抬腕看看手表说:“我得去厂里睡,明天4点钟送木料的车就来了。” 孟荞麦看着他小声说:“这都11点多了,那你才睡三四个小时呀。” 李路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在研究所还连轴转呐。” “研究所?”孟荞麦一惊。 “对,我以前跟着团队搞科研。” 光听说他是高才生,不知道他还是搞科研的呀! 李路眉毛一拧,说:“不说了,我走了,你把院门上好早点睡吧,明天我忙完过来找你。” “哦好的,你回去也快点休息。” 洗漱了躺到床上,孟荞麦盘算着,贷款这两天还下不来,那什么事也干不成,也不能闲着,先在家里继续做草编吧。 哎对了,他以前是搞科研的,那怎么回来创业了? 当然,这条路他选对了。但是,他辛辛苦苦考上大学,进入研究院,不会自己愿意放弃吧? 最后她摇摇头:人家大人物的事我一个小女人是搞不懂的哦。 孟荞麦长记性了,再不懒床,天蒙蒙亮就起来,洗漱完了,喂鸡,喂鸭子,扫院子,然后做饭。 周大姐昨晚上太开心,喝多了,孟荞麦做好饭了她还没起来。 她担心老人,就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端去她床头。 周大姐正口干舌燥,舒服地喝下了蜂蜜水,自嘲说:“闺女呀,你娘这个老婆子没出息,昨个太高兴就傻喝起来,到这会头还晕晕乎乎的,我就再睡会吧。” 孟荞麦知道喝多了不舒服,就说:“那行娘,您再睡会养养精神,一会醒了想吃啥我给你做。” 周大姐就又躺下睡了。 孟荞麦走回厨房想:李路不知道忙完没有,怎么还没回来吃饭呢? 又不能自己吃,她最后决定,去厂里看看,叫他回来吃饭。 李路的厂子离家里有差不多二里地,孟荞麦就骑自行车去。 她和正要出厂门的李路撞个满怀,李路眼里一亮,看着她问:“你来干嘛?” 孟荞麦下车说:“我来看你忙完没有,我做好饭了。” 李路心都快化了:她做好饭了,来叫我回家吃饭。 又贪心:要是这么给我做一辈子饭就好了。 他压住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说:“我正要回家吃饭。” 孟荞麦看他没骑车子,就问:“你走着回家吗?” 李路说:“对,走走锻炼一下。” 孟荞麦就调转自行车说:“那我就骑车先回家了。” 李路笑:“那你先走吧。” 孟荞麦本以为自己骑车先到家把粥盛上,把馍和菜端上桌,碗筷摆好,李路进家洗洗手就能吃了。 哪知道,她跨上自行车还没走多远,后面一阵脚步声跟上来,然后李路矫健的身影跑到她前头了。 然后他回头朝她一笑,“快跟上来。” 他这一笑被清晨的日光映着,孟荞麦的眼睛被晃到了…… 见她发呆,李路问:“怎么,认输了?” 孟荞麦忽然童心大发,笑着说:“我才不认输,来!” 然后抖擞一下精神,把全身的力气都发到两腿上,自行车“呼呼”飞驰。 李路哈哈笑了,“不错,继续加马力!” 孟荞麦疯了似的蹬车子,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开心和舒畅。 路上满是清晨下地回家的人,他们好奇又微笑看着他们,李路冲村人摆手招呼,但眼睛不看。 拐向胡同口的时候,李路渐渐停下了,朝累得满脸通红的孟荞麦说:“你赢了。” 虽然这场赢是假的,但孟荞麦是真的高兴。 她下了车气喘吁吁地笑着说:“下回还赢你。” 这一刻,孟荞麦感觉自己像个孩子般快乐。 李路看着她宠溺地一笑。 俩人坐在院子里杏树下的饭桌上吃饭,李路问孟荞麦:“今天什么安排?” 孟荞麦说:“贷款还没到,盖房队也没排上,我还是先在家做草编吧,也去割茅草备着。” 李路说:“先收茅草。” “收茅草?”孟荞麦看住他。 李路分析:“贷款资金很快到位,建房队也等不了多久,厂房不是住房,盖得很快,稍微晾晾就能工作。但是茅草得提前备下,因为还得晒干,清洗,所以现在就得开始备下。你一个人能割多少茅草呀,得拿钱收。” 孟荞麦不由惊叹:果然人家是生意脑啊,不得不佩服。 她就问:“那茅草定价多少钱一斤呢?” 第67章 孟三麦骂李德彪 李路说:“随便给几个子儿就有人抢着来卖,因为茅草遍地都是,闲劳动力也到处都是。这个收购价格你根据草编品的卖价,然后核算一下就行。” 孟荞麦点头说:“是是,那我算一下账。当然,湿茅草是很沉的,我一会称称干湿得刨去多少水分。” 李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10圆钞票,说:“收茅草钱我先借你。” 孟荞麦推辞:“不,我身上有钱,这阵子我卖田螺和草编品挣的。” 李路淡淡地说:“那不够。拿着吧。” 确实不够,孟荞麦想想就接过了,小声说:“谢谢。” 李路起身离桌,“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孟荞麦看着他精壮帅气的背影,感觉眼睛热热的,鼻子也酸酸的。 两辈子头一回有男人给她钱,还对她……这么好! 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干姐姐吗? 她低头数了数那沓钱,足足1000块。 1000块呀,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人家这么倾力帮我,我可不能辜负人家,我得好好干。 孟荞麦进屋把钱放好,就拿起纸笔核算起收茅草的价格。李路说得对,随便给点钱都能收茅草收得手抽筋,所以,她就把茅草定到了最低价格。 好吧,奸商。 李路来到了车间,对着工人说:“大家先停一下,我宣布一个事情,当然,全凭大家自愿。” 工人们都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地听他讲话。 李路说:“咱们厂子旁边的那块荒地我家人买下了,需要人清理一下,大概得一天的时间,谁愿意去算一天工钱。 当然,晚上得加班做咱们的椅子,加班是有加班费的,同意的报名。永海哥,你记一下。” “我干我干!”工人们一致通过。 最后李路领着全体工人去了那块盐碱地,该拔的拔,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不到一天,那块荒地平平坦坦,干干净净的操场一般。 李路满意地拍拍手,又去找村支书了。 下午,李屯的大喇叭响了:“全体社员都听着,李路家收茅草,一分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茅草地里到处都是,割了送到他家就是钱呐……” 全村都炸锅了:啊,李路这家伙要收茅草?这茅草还能卖钱?那不到地里一会就割几十斤呢,几毛钱到手了,快去快去! 不到天黑,孟荞麦收的茅草就堆满院子了,虽然她说不收了,明天收,可是一捆一捆的茅草还是送来了…… 都到这份上了,不和周大姐说也不行了。 吃晚饭时,李路就把孟荞麦要开草编厂的事和母亲说了。 当然,给她担保贷款的事,还有借钱给她的事他都没说。 周大姐自觉老了,年轻人的事也别掺和,就没多问,只是嘱咐李路多帮姐姐的忙,让她把厂子干起来。 说罢自己嘀咕:“这天下当真要变了,这女人也能干大事了……” 又唏嘘:“那这不以后我儿子跟闺女都是干大事的人了,都是厂长了!哎呦!” 孟三麦做着大姐送来的那件衣服琢磨:大姐说的“娘”是真的认了个干娘,还是当着亲娘的面赌气说假话呢? 她光知道大姐搬到春玲姨家住了,并不知道住哪,也不了解那家人的情况。 她不放心,决定去找春玲问问。 春玲的摊位离她的裁缝铺子不太远,一会就到了。 “春玲姐,这会不忙了。”孟三麦到她摊位前招呼。 春玲刚忙完一波,坐在小凳子上吃冰棍,忙给她让座。 孟三麦和她坐一块说:“春玲姐,我想问问我大姐的事,她在你二姨家住的还习惯吧?” 春玲顿时喜上眉梢:“习惯习惯,好得很呐,这不,你大姐认我二姨当干娘了,二姨跟表弟对她可好了。” “哦,我大姐当真认了个干娘啊!” “对啊,我跟你说,我那个二姨人可好了,心慈面软说话温柔,待人可亲了……我那表弟人更好,面冷心热,真是把你大姐当亲姐对待呀……”春玲滔滔不绝夸起娘俩来。 孟三麦听了很是欣慰,她说:“春玲姐,你知道,我大姐从小就没享受过一点母爱,这半道能享受到娘的疼也是她的造化了。 那等我做好她拿来那套衣裳,我给她送过去,也探望一下她的干娘。” 春玲说;“好好好,我表弟家好找,到李屯一打听就行了。” 孟三麦从春玲摊位上回自己铺子里的时候,居然看见李德彪坐在那。 她脸色一黑,“你来干嘛?” 李德彪得意洋洋地说:“来做新衣裳啊,咋滴,有生意不做?” 孟三麦看见他那副样子就想打,凛然说:“不做。” 王大平拉她一下,小声说:“你去给人家量尺寸吧,这有我呢。” 王大平觉得,做生意嘛,还是别得罪人。再说,他跟李德彪到底曾经是连襟,这人虽然对老婆孩子不咋地,对亲戚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孟三麦就忍着气,过一边给来做衣服的人量尺寸去了。 这边李德彪故意对王大平说:“大平,我这衣服可得好好做做,也快点做,我后天穿着相亲去。” 孟三麦听了咬牙在心里骂:哪个女人瞎了狗眼会看上你。 王大平敷衍:“那好事呀,我一给你好好做,快点做,保证你后天能穿上新衣服。” 李德彪“哈哈”笑了,然后和王大平讲起了他要相亲的女方多好多好,男人在煤矿上当工人遇矿难了,矿上给了三万块钱抚恤金,她嫁给谁钱就是谁的。 孟三麦听得要吐了,强忍着没把他骂出去。 王大平打着哈哈说:“那你可是走狗屎运了,祝你相亲成功。那啥,衣裳尺寸量好了,你后天来拿就是。” 李德彪不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不急,我歇会再走。那啥,你那大姨姐如今混得咋样啊?听说娘家也不要她了,她是不是要饭去了呀?” 孟三麦“啪”把手里的尺子摔到地上,朝他恶狠狠地骂:“别狗眼看人低,我大姐离了你过得好着呢,你这种人渣不配提她。” 第68章 孟三麦和李德彪打架 李德彪那暴脾气哪吃她骂,再说他之前被孟荞麦收拾得那么惨,账还记在心里呢,专等机会报复 这下找不到本人,对她妹妹撒撒气也好受些。 他顿时抡起手里的拐杖就朝孟三麦砸去,嘴里骂:“你特么是个啥狗屁玩意敢说我,你们姓孟的一家子就没好人,个个吸血鬼狼心狗肺!” 幸亏王大平抬手抓住了那根拐杖没打到孟三麦,但他能看着有人打他媳妇? 王大平一拳砸向李德彪,孟三麦也扑过来厮打他,嘴上骂着:“我大姐跟你过这十多年挨你多少打,我今天就替我大姐出出气……” 要不是王大平拉住,孟三麦今天非把李德彪的头发薅掉完,把他的脸抓稀巴烂。 李德彪满脸血道子,上衣也被撕烂了,样子狼狈不堪。 他呲牙咧嘴地指着孟三麦骂:“你个骚娘们你等着,我把你这铺子给砸个稀巴烂。” 孟三麦跳着脚骂:“你砸,你这就砸,看我不把你狗头砸烂!” 李德彪腿还没恢复好,况且也打不过人家两口子,只好骂骂咧咧地自己捡起拐杖,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孟三麦在后面骂:“路上让车撞死你个混蛋!” “好了好了,咱做生意的得积口德。”王大平拉住她。 孟三麦狠狠地“呸”了一口:“积口德是对好人,像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被雷劈。” 她说罢抓起李德彪那件布料,“刺啦刺啦”给撕了。 李德彪这副形象进了村,谁看见谁幸灾乐祸地问“咋了”?他就咬着牙说:“让狗咬了。” 李德彪的日子现在不好过了,他几个姐姐轮流伺候几天就够了,个个找借口不来了,他只好每天领着孩子去爹娘家蹭饭。 时间长了,爹娘也烦了,数落他这么大人了,爹娘没享过他一天福,还得养活他父子三人。 李德彪是被惯大的,哪吃父母数落,就赌气不去他家了,但是自己这些年又被媳妇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光做饭就把他难住了。 没办法,只能让俩孩子放了学自己学着做。 孩子日常生活他也没管过,洗澡,洗衣服,检查作业也让孩子自己完成了。 孩子自己肯定做不好,经常不洗澡,身上衣服也脏兮兮的,家里也没人收拾了,乱糟糟的,看着就难受。 他这时候开始想念从前有媳妇的日子了。 于是,他托亲戚邻居都给他说媳妇,人也勤快起来了,开始帮着父亲卖猪肉,说等他腿好利索了,就不让父亲亲自杀猪了,出力的活交给他。 结果,还真有人给他说媳妇了,就是他嘴里那个男人死于矿难,得了三万抚恤金的女人。 他就故意去孟三麦店里嘚瑟,好让她们一家子后悔去。 傍晚,浩浩和丹丹回家来一看爸爸的惨状,吓得惊叫:“爸爸你脸咋了?” 李德彪骂:“被你三姨……不对,孟三麦那个浪娘们给抓的,你们以后不许再叫她三姨,听见没?” 丹丹缩着脑袋不说话,浩浩大声应:“不叫她姨。” 还绷着小脸说:“她敢打爸爸,就是我们的仇人。” 李德彪满意地摸摸儿子的头,“还是儿子跟老爹一心。丹丹,你没听到我的话?” 丹丹惧怕地捏着衣裳角,声如蚊蝇地答:“不叫她姨。” “嗯,这才是我的种。你俩做饭去吧,我今个骑车累了,歇歇。”他朝两个孩子挥挥手。 浩浩领着妹妹去厨房了。 在厨房里,妹妹在灶下烧火,哥哥在灶上熬粥,忽然,丹丹抽泣起来,呜呜咽咽地说:“我想妈妈……” 浩浩脸一板:“想她干嘛,她都狠心不要咱们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这话是他姑姑和奶奶说的。 丹丹哭着说:“不,妈妈不是蛇蝎心肠,她疼咱们!” 浩浩喝问:“那她咋丢下咱们走了?” 丹丹不知道怎么答,但她就是想妈妈。 浩浩就给她讲了一大堆妈妈的坏话,当然,都是奶奶和姑姑还有爸爸教他的。 然后哄妹妹:“别哭了,咱也不小了,懂事了,也会照顾自己,不指望她,不想她。 她呀,抛夫弃子早晚会遭报应,以后咱看见她也躲着,不认她这个妈,你也不许再想她,知道吗!” 丹丹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 浩浩又吓唬她:“你再说想她,让奶奶跟咱爸爸知道了就不要你,你就成了小要饭的了,害怕不?” 丹丹吓得“哇”一声大哭,“我不当要饭的,我再也不想妈妈了……” 浩浩蹲下来抱住妹妹哄,“好了好了,以后乖点,爸爸就不会把你赶出去当小要饭的。” 她流着泪点头:“嗯嗯。” 哥哥熬的粥糊了,丹丹不想喝,李德彪恼了,瞪着眼吼她:“给我喝!” 丹丹从小就不喝糊了的饭,所以实在不想喝,就央求爸爸:“我不喝粥,我吃馍。” 李德彪把馍框往自己手边一拉,“不喝粥馍也不能吃,给我饿着。” 丹丹撇着小嘴要哭,眼泪啪啪滴到了粥碗里。 浩浩忙哄妹妹:“不哭不哭,来哥哥喂你喝。” 说罢他端起妹妹的小碗,从糖罐里挖了一勺红糖放碗里搅搅,使眼色让妹妹喝。 有了那一勺红糖,丹丹硬是把那碗糊了的粥给咽下去了,但是她一出屋门就吐了,惹得李德彪又是一顿臭骂。 晚上躺在床上,她更想妈妈了,但是不敢说,也不敢哭,爸爸听到她哭又该骂她了,说她丧门星,就知道哭。 浩浩知道爸爸心里有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处处顺着他,还把洗澡水给他倒好,还体贴地去药铺买了紫药水回来给他涂到脸上的伤口上。 李德彪可咽不下这口气,死女人临走把我折磨一通我还没报仇,她妹妹又打我一顿,当我是草包? 他忽然说:“浩浩,去把你堂叔叫来,让他带我去你四个姑家一趟。” 第二天,孟三麦正在铺子里忙活,猛地冲进来四个娘们,抓住铺子里的布料和衣服又撕又扔到地上踩。 孟三麦刚想去拦,头发就被扯住撕打起来…… 等王大平从外面回来,铺子里一片狼藉,孟三麦被打得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 第69章 孟荞麦呛孟四麦 李路清理好那片空地正要用来晒茅草,而且他厂子占地多,场地宽敞,孟荞麦收多少茅草都有地方晒。 至于李路对自己做的事,孟荞麦已经不说谢谢了,她都记在心里,发誓自己绝不令他失望,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人家娘俩对你这么好,你得加倍偿还。 重活一世,对她坏的,好的,她都要加倍偿还。 这天一早,孟荞麦正在晒茅草,春玲急匆匆地找来了,“荞麦,果然找到你了,二姨说你在这里……” 孟荞麦手里的茅草撒掉到地上,问,“春玲,出啥事了?” “你三妹,被李德彪那四个母老虎姐姐给打了,铺子也砸了。” 孟荞麦心里一咯噔,问:“三妹她人咋样了?” 春玲说:“被打得不轻,人在医院。” 孟荞麦急匆匆说:“去医院。” 医院里,孟三麦满脸伤痕,胳膊吊着,躺在病床上打吊瓶,孟四麦坐在床沿看着她,白春花坐在床尾骂她。 “我看你就是活该,谁叫你因为那个大王八妮子先打李德彪了,那个扫把星跟你啥关系?现在好了,挨打了吧,铺子也被砸了,那大王八妮子知道了还偷着乐呢……” “你错了,我不像你心是石头做的,我心是肉长的。老三是为我挨打的,这事我会替她出头。”孟荞麦两眼瞪着白春花一字一句地说。 “大姐!”孟三麦看见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三。”孟荞麦过来抓住她的手。 “没事老三,大姐不会让你白吃这个亏的。”孟荞麦抚摸着孟三麦的头。 “你个扫把星还有脸来呀,看看你妹妹被打成啥样了,铺子也被砸了,里面的衣裳料子都给糟蹋了,这得算到你身上。”白春花朝孟荞麦叫嚣。 孟荞麦手朝白春花一指,厉喝:“你给我闭嘴!” 白春花是个欺软怕硬的,孟荞麦这样子也怪吓人,她就那么乖乖闭嘴了,声音咽回肚子里骂着。 孟荞麦转脸问孟三麦:“除了脸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孟三麦委屈地说:“右胳膊骨裂了,浑身都疼……” 孟荞麦心疼地抱抱她,问:“大平去哪了?” 孟三麦说:“他等咱娘和四麦来了就回去处理铺子里的事了。” 孟荞麦焦急地问:“报案了吗?” 这个年代的人法律意识淡薄,不出人命都不会报案。 孟三麦摇头:“没有,大平说是我先打的人家,人家就是报仇,咱也不占多少理,想着私了呐。” 孟荞麦两手一拍:“糊涂。老三你先休息,我去找大平,可得保留证据再报警。” 幸亏孟荞麦及时赶到,王大平还没收拾昨天被砸的店铺,她拉着王大平去派出所报案了。 派出所同志立刻出警来铺子现场做过笔录,一切妥当后,让王大平等消息。 派出所同志走后,王大平苦着脸问孟荞麦:“大姐,这报案靠谱吗?老话不都说,屈死不告状吗。不如找人私了算了。” 孟荞麦开导他:“大平,现在是新社会了,碰到纠纷就得报案处理。 再说了,我还不了解李德彪家那一窝子畜生吗,给你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私了也没法了呀,只能认倒霉。咱可不吃这个亏,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王大平心里还是没底,说:“看看派出所怎么给解决吧。” 孟荞麦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王大平,说:“大平,这事是因我而起,医药费我先垫上。” 听春玲说了孟三麦和李德彪打架的原因,孟荞麦还是很感动的,上辈子,她认为最亲的都是在背后嘲笑她,捅她刀子,头一回有人背后维护她。 王大平连忙摇手,“大姐,你这是干啥,事是我们惹的,跟你没关系,钱我不会要。” 孟荞麦推给他说:“大平,这钱算是我给老三的营养费吧,你一定拿着。” 王大平又推回来,“大姐,你心疼老三,就多来看看她就行了,钱我绝对不会要。” 说着硬拉开孟荞麦的包把钱放回去了。 孟荞麦苦笑:“大平,你这样我心里真的挺难受。” 王大平真诚地说:“说实话大姐,比起你受的委屈,这算啥呀。” 孟荞麦心里一酸,垂下头轻声说:“大平,谢谢你理解我。” 既然都报过案了,孟荞麦就嘱咐王大平保留好现场,她再去医院一趟。 来的时候担心三妹,孟荞麦什么也没顾上买,这会就去商店买点营养品带过去。 她提着麦乳精,糕点,水果,再次返回医院后,白春花已经走了,就剩孟四麦守在病房。 “老三,大姐给你买了麦乳精,我先给你冲一杯喝了。”孟荞麦轻声说。 孟三麦吃力地扯出一个笑脸,说:“好的大姐。” 孟荞麦先拿了一块糕点给她吃着,再冲麦乳精,全程没看孟四麦一眼。 孟四麦脸上挂不住了,悻悻地说:“大姐,咱娘没说错,三姐遭这份罪都是因为你,你不能就拿这点东西就算了呀。” “老四,别胡说!”孟三麦呵斥她。 孟荞麦看向孟四麦,说:“你一句话说错了两个称呼,第一,我不是你大姐;第二,别跟去咱娘,你的娘不是我的娘,咱们不都立字据了吗。” 孟四麦登时满脸通红,但也无可辩驳。 她呼地起身,朝孟三麦说:“三姐,我走了,让她伺候你吧。” 看着孟四麦气呼呼地跑出病房,孟三麦安慰孟荞麦:“大姐,别跟老四一般见识,她没主见,听咱娘的话。” 孟荞麦轻蔑一笑,“我没那闲心。” 然后坐下将刚才的事讲给孟三麦,说:“派出所已经去县城做过笔录了,会给个解决方案,等消息吧。” 孟三麦嘀咕:“大姐,派出所人真的会认真处理吗?” 孟荞麦说:“会,放心吧。我跟李德彪离婚不是派出所同志介入也不会那么顺利,我不知道会被磋磨成啥样。” 孟三麦愧疚地说:“大姐,你受的罪和委屈太多了,以后我会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事事自己生扛。” 第70章 李德彪被判大快人心 孟荞麦看着一身伤的妹妹,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紧紧搂住了她。 “荞麦!”李路和春玲进了病房。 “哎,路,你咋来了?”孟荞麦吃惊地问。 孟三麦疑惑地看向来人,又看向大姐。 李路把两瓶罐头,一瓶麦乳精放到孟三麦病床柜子上,回答孟荞麦:“早上我听咱娘说了,忙完就来找表嫂子问明了情况。” 孟荞麦“哦”了一声忙给孟荞麦介绍:“老三,他就是我干娘的儿子李路,你叫路哥吧。” 又给李路说:“这是我叫老三,叫三麦。” “路哥你好。”孟三麦忙叫人。 李路朝她点点头。 然后转向孟荞麦低声说:“出去说话。” 到了外面他就问:“报案了吗?” 孟荞麦说报案了。 李路点头:“很好,乡领导是我同学,我会打个招呼,让他们秉公办理。” 孟荞麦说:“能秉公办理就好,那畜生一家做得太过了,把人都打成这样,还把店铺砸了,造成不少损失。” 李路说:“放心,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如若不是,他们会更惨。” 孟荞麦猛地抬头看住他,他面色如常,眼神里却有东西,孟荞麦咬着嘴唇一笑。 李路去找乡领导了,孟荞麦等王大平回来照看着媳妇,她回了李屯。 下午,李路回家来了,和孟荞麦说:“所里已经给李德彪和四个姐姐下传票了,明天审理。” 孟荞麦有些紧张地问:“路,你跟你那乡领导同学都打点好了没?” 李路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 又小声提醒她:“这事你还是别参与进去,省得影响你心情。” 李路是担心她看见前夫生气。 孟荞麦懂他的意思,点头说:“我知道,我只等着出结果。”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说:“那畜生心里憋着坏呢,就拿我家人出气。唉,苦了老三。” 李路淡淡地说:“他会付出代价的。” 孟荞麦点点头。 李路又说:“对了,我今天又跑了一趟银行,贷款明后两天就到账了,建房队这几天也能轮到咱们。你别分心,打起精神做自己的事业。” 孟荞麦心情一震,大声说:“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孟荞麦去医院打探情况,结果大快人心,李德彪四个姐姐均被拘留15日。 李德彪这个始作俑者不但也被拘留15天,还需赔付孟三麦店铺所有损失,赔偿孟三麦医药费,还被罚款200做为伤者营养费。 这下,李德彪哭都没地方哭了。 当然,事情能有这个结果,李路功不可没。 孟荞麦知道,李德彪屁钱没有,这钱,当然得问父母要。你想,他原本就不受宠败家子,从父母手里拿钱给人能得好儿吗? 孟荞麦和孟三麦拍手大笑,笑到一半孟荞麦愧疚了,轻轻摩挲着孟三麦受伤的胳膊说:“你受苦了老三。” 孟三麦咧嘴笑笑说:“没事大姐,我受这点苦换李德彪他们那份罪还是值得的。” 孟荞麦知道孟三麦从小皮实,跟男孩子一样野,没少受伤,所以长大了也不矫情。 她担忧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耽误你做衣服了呀。” 孟三麦无所谓地一笑,“大姐,不耽误干活,我是左胳膊,右手照样能裁剪,踩缝纫机,只是做的慢点。 再说我就是骨裂,过几天就不疼了,我又不跟二姐似的是娇闺女,没事没事。” 提到二姐,孟三麦小心地看一眼大姐,说:“大姐,二姐最没良心,从小到家,你可是把她当小姐伺候,她把你当丫鬟使唤。” 孟荞麦想想后世孟三麦的下场,轻蔑地一笑,“天道好轮回,上苍绕过谁。” 孟三麦当然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就嘟囔:“大姐,都说这个世上有因果报应的,我看没有,那些坏人活得好着呢。” 孟荞麦说:“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呀,所以有时候,天不行道你得替天行道。” 孟三麦没捋清大姐的话,但是她感觉,大姐不光突然清醒,不再任人宰割了,大姐好像也变得高深莫测了。 三闺女出这么大的事,自然得让儿子和二闺女来看看她,白春花就让侄子带她到乡里邮电局给儿子单位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三姐的事,让他告诉二姐一起回家来医院一趟。 儿子因上次三姐向着孟荞麦还记恨着她,就在电话里说他忙,但他可以告诉二姐一声,二姐回不回去他不管。 白春花被儿子给晾了一下,拿着话筒呆了好一会子。 果然,都两天了,儿子跟二闺女谁都没来。 白春花心里不得劲,又不能和三闺女说,只能找到老四跟她说了。 老四想着去城里看病呢,只是钱没凑够只能再等等,要去城里看病得托二姐,所以,她可不敢说二姐的坏话。 就跟白春花说:“娘,也不怪云梁和二姐,三姐确实这阵子糊涂得很,咋跟大姐……哦不,孟荞麦走那么近呢?” 白春花一听火又窜上来,恶毒地咒骂起大闺女来,把对儿子和二闺女的怨气抛到九霄云外了。 骂完大闺女又骂起三闺女来了,说:“你弟弟跟二姐不看她正好,她不是跟那个大王八妮子好吗,以后让她俩亲去吧,咱都不跟她亲戚了。” 孟四麦忙劝母亲:“娘,三姐可能是一时糊涂,等哪天你好好说说她就是了。” 她也没少沾三姐的光,婆家一家人做衣裳都托三姐免费给他们做,而且,平时她手头紧,也张口跟三姐要个三块两块的,所以,她可不敢疏远三姐。 白春花气得歪着嘴说:“嗯,是得好好跟三妮子说说这事了,我得给她下死命令,要跟那个大王八妮子来往就没我这个娘。” 孟四麦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白春花早知道四闺女要去城里看病,就问:“你咋还不去找你二姐领着你看病,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孟四麦垂下头说:“还不是没钱嘛。” 白春花眼珠子一转:“这不是李家人给了你三姐200块钱营养费吗,你借她的钱去看病,看病要紧。” 第71章 白春花撺掇老四借钱被老三反杀 孟四麦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三姐还没出院呢,我哪能问她借这笔钱呀,多不近人情啊。” 白春花说:“这不快出院了嘛,受伤的胳膊回家养着就是了,又不是啥大病。再说了,你借她钱是看病的,又不是零花。” 孟四麦还是不敢张口。 白春花恼了,一戳她的脑门子说:“一点用都没有,怪不得你婆家人欺负你。哼,等我跟你一块去找她借。” 孟三麦出院这天,孟荞麦一早就过来了,她帮着收拾一下物品,又帮着办了出院手续,拿了药。 不敢让孟三麦坐自行车,王大平就拉着驾车子来了,孟荞麦帮着把孟三麦上了车,躺好在驾车子上,和王大平一个推一个拉回到了铺子里。 孟荞麦的贷款下来了,这些天在继续收茅草,接下来就准备盖厂房了,所以她很忙,帮着把孟三麦安排妥当就回去了。 在医院憋闷了一个星期的孟三麦终于躺回自家床上了,舒服地长吐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王大平对她家人有些不满,“三麦,你看,今天你出院,你娘家人除了大姐没一个来,你弟弟跟你二姐一回也没来医院看过你。 就算孟云梁跟我打过架吧,你是他亲姐呀,也该过来看看你不是。” 孟三麦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还是想替娘家人圆过去,“四麦跟娘不是去医院好几趟了,今天出院她们也不知道。云梁跟二姐在城里,我住院他们也不知道啊,你别瞎怪人家。” 王大平冷哼一声:“你被人打得住院这么大的事你娘能不跟你弟弟和二姐说?” 孟三麦知道娘一定会和他们说,分明是他们不愿意来看她。 “老三,今个回来了呀,我这有事绊住了跟你四妹妹才来。”白春花和孟四麦进来了。 王大平看见她们不冷不淡地打个招呼就出去了。 孟三麦招呼娘和妹妹坐下,说她也是刚从医院回来。 “身上不疼了吧?胳膊多吊几天别乱动。” 娘俩嘱咐孟三麦一番,就切入正题了。 白春花问:“李家该赔咱的钱一分没少的都给了吧?” 孟三麦冷笑:“公家判的他敢少一分吗?早就给了。” 孟四麦小声说:“我去外面看看大平哥有需要我帮忙的没。” 她躲出去了,白春花说:“老三,娘求你个事呗。” 孟三麦眉头一皱,“娘你咋这么跟我说话,这不是折杀我嘛,有事你说就是了。” 白春花幽怨地长叹一口气,“老三呢,你也看着呢,你四妹妹嫁到人家家里两年多了,还没生个一儿半女,人家嫌弃她呀。娘心里也着急,想让她尽快把病看好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孟三麦说:“娘,谁都是这么想的呀,四麦这一年多也没少吃中药,钱上我没少贴补她。” 白春花嘻嘻笑着拍拍三闺女的手,夸她:“哎,这就对了,亲姐妹,就得互帮互助,一个过的好了,就得拉拔另一个,这样都能过好。” 孟三麦最讨厌拐弯抹角,不耐烦地说:“娘,是不是老四又问我借钱看病吃药?要多少你让她自己来说。” 白春花有些尴尬,就直说了:“那啥,你四妹妹这在家看了一年多中医了也不见好,想去城里大医院看病。 去大医院那可是花大钱呀,你四妹妹一直没攒够钱,就想着问你借点儿。” 孟三麦无奈地叹口气,问:“那老四想借多少?” 白春花说:“没个一百八十的也不敢去城里呀。” 孟三麦想想说,“那这么多钱我可不敢做主,我问问大平吧。” 白春花呵呵笑笑说:“那这就问吧,看病的事紧早不紧晚,早看好早怀上呀,你也应上三姨了不是。” “大平啊,你过来一下,老三有话跟你说!”白春花就朝外面喊。 孟三麦脸色不好看了,说:“娘,我跟大平说话你还是出去一下吧。” 白春花一拍大腿,“我是你俩的娘,你俩说话还用背着我呀,借就借不借就不借,我也好跟你四妹妹说呀。” 她知道王大平好面子,不会当她的面不同意借钱给老四。 “三麦,是不是哪不舒服?”王大平推门进来了。 孟三麦无奈地看了娘一眼,“老四要借钱去城里看病。” 王大平下意识地看看丈母娘,又朝门外看一眼,低声问:“借多少?” 孟三麦说:“没个一百八十的城里医院不敢去。” 王大平嘴角一扯,“既然去城里看病,那有云梁和二姐兜着,还用借咱的钱吗?” 一句话,白春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三麦想想,朝白春花说:“娘,大平说的是实话呀,既然老四去城里看病得托二姐找医院找大夫,二姐又是官太太,有钱有势的,还用老四带钱呀。 就算二姐不管吧,还有云梁啊!他都上班了,领工资了,咱一家子供他上大学这么多年,也该回报回报一下咱了吧?” 白春花难堪极了,嘴上说:“也是也是。” 孟三麦朝外面喊:“老四,你进来吧!” 孟四麦缩着脖子进来了。 孟三麦大大方方地说:“老四,咱娘都和我说了,看病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不借给你。 只是,刚才我跟咱娘说了,既然你去城里找咱二姐领你看病,那就不用带钱了,她这个官太太成天花钱跟流水似的,孩子都不吃咱国家的饭了,一个书包都去大城市买,妹妹看病她还能不掏钱? 你听我的,不用带钱,去找她就行,她不掏钱还有咱弟弟,放心吧。” 孟四麦脸色苍白地说:“三姐,我可不敢用他们呐。” 孟三麦眉毛一扬,“看看你说这话,咱造就有本事的弟弟姐姐了干嘛不用?要是根本都不敢用他们,那要有本事的亲戚啥用啊? 这样吧,你别带钱去就是,要是他们当真不给你掏钱,再回来找我借。” 王大平也明确表态:“对,就这样,他们要真这么绝情,回来花多少钱我都给你。” 白春花一咬牙一跺脚,说:“你三姐说得对,一个城里工人一个官太太,咱不该沾沾他们的光呀,你两口子明天就去城里看病,找你二姐跟云梁领着你们去医院,一分钱都别带。” 第72章 孟荞麦睡了李路的床 贷款下来了,建房队还没就位,孟荞麦就听李路的话,只管收茅草,晒干了捆好堆放起来。 为了方便晾晒,孟荞麦已经不在家里收了,直接在厂地里收,收了摊在地上晒。 收茅草孟荞麦一个人忙不过来,李路就让李兵帮忙,能跟美女干姐姐共事,他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忙到中午,李路过来让他们回他厂里食堂吃饭。 李兵擦擦晒得通红的脸,笑嘻嘻地问:“有啤酒吗?” 李路眯眯眼,“有酒有肉,管够。” 这家伙跟着堂哥喝几回啤酒上瘾了,看见堂哥就要啤酒。 因为李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学又参加工作,母亲都是李兵照顾,他对这个堂弟很疼爱,有求必应。 孟荞麦却俏脸一仰,“不行,工作不喝酒,喝酒不工作。” 李兵那转变真是快:“好,不喝了,我听姐的话。” 孟荞麦“咯咯咯”笑了,李路也笑着拍了一下李兵的肩膀。 吃过午饭,要午休一会再继续收茅草。 李兵一个大男人,随便找个地方躺一躺就行,但孟荞麦得回家去睡。 李路则叫住她说:“今天这么毒的大太阳,你别来回跑了,去我卧室休息一下吧。” 孟荞麦不好意思,就说:“没事,我还是回家吧,再说,你也得休息一会儿呀。” 李路这些天对她的帮助是亲弟弟都做不到的,可是,她总不能做到把他当亲弟弟,觉得,弟弟不该是这样……就对他保留着分际感。 李路说:“我得出去一趟,你进去睡就是。” 他对她说话从来都是轻声低语,但是话语里自带威严,令她总是无意识地顺从。 而且,今天确实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日头像火球似的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 所以,她就不再推辞了,就说了句:“那你路上慢点。” 然后走进了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说实话比一个大闺女的卧室还整洁,书架,桌子,椅子,各处都一尘不染,床单铺得一丝皱褶都没有,枕头放得规规矩矩,躺下,是一股淡淡的香胰子味道。 孟荞麦再次暗自感慨: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男人呢? 李路从外面回来孟荞麦还没醒,他去浴室冲了个凉,坐到办公室喝茶。 他慢慢品着茶,满心满脑子都是卧室里的人,虽然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往那边看,但是她熟睡的模样还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终于,他放下了茶杯,轻轻走到卧室门口,鼓足一百次勇气把手搭到了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门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床上侧躺的人。 头顶呼呼的风扇下,孟荞麦侧身向外,身上搭着一层薄被单,两条胳膊裸露着,怀里抱着一本书,头发盖住脸,散乱在枕头上,发出小猫似的熟睡声。 李路看痴了,呼吸都困难起来。 但是,此刻他竟然没有一丝邪念,全是欣赏,疼爱,真想轻轻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抚慰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孟荞麦一场好睡,睁开眼伸伸懒腰伸伸胳膊腿儿,坐在床沿清醒一下,才推门出来。 “醒了,喝点茶水,还有水果。”李路坐在办公桌边轻声朝她说。 孟荞麦看到他吃了一惊,脸微微红了,她笑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路含糊说:“没多大会儿。” 孟荞麦看看茶几上倒好的茶水,旁边水果盘里有甜瓜,葡萄,心里说:你真是个及时雨,我正口渴呢。 但她还是说:“我叫兵子一块来吃吧。” 说罢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李兵起身说:“你坐下先喝杯热茶,我去喊他过来。” 孟荞麦便走回来坐在了茶几旁的椅子上。 泡的是茉莉花茶,很香,她很喜欢喝,连着喝了两杯,才解渴了。 看着那几串洗干净了,黑紫色的葡萄,她馋虫被勾上来了,摘了一个送进嘴里,香甜多汁,美醉了。 “姐。”李兵揉着眼睛进来了。 孟荞麦忙招呼:“快坐下喝茶吃瓜吃葡萄。” 李兵伸手从孟荞麦手里夺过一颗葡萄填进了嘴里,笑嘻嘻地说:“姐给的葡萄就是甜。” 孟荞麦咯咯笑着又摘了一颗给他,说:“那再吃一颗,下午给我好好干活哈。” 俩人笑成一片。 李路看看他们,脸上泛起一丝落寞,坐回自己办公桌上去了。 茶也喝了,水果也吃了,日头也西斜了,孟荞麦和李路打个招呼起身,跟李兵去外面开始收茅草。 两个人忙完一波,坐在树荫下喝水休息,李兵看着孟荞麦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问:“姐,你多大了?” 孟荞麦说:“34了。” 李兵“啊”了一声,“你跟我逗着玩吧姐!” 孟荞麦拿片蓖麻叶子扇着风打趣:“谁逗你是狗。” 李兵看着她那光洁的小脸,唏嘘:“姐,我真以为你才二十多岁呢。” 孟荞麦心说:你没见几个月前的我。 她笑着说:“心态好就年轻哦,我这整天傻乐皱纹都乐跑了哈哈。” 李兵嘿嘿笑笑夸她:“姐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又好看又可亲,我觉着你比我亲姐都亲。” 孟荞麦白楞他一眼:“你有亲姐吗?” 李兵肩膀一耸:“没有啊,所以说你比我亲姐都亲。” 孟荞麦用蓖麻叶子打掉他头发上一根茅草,说:“油嘴滑舌。” 对这个小伙子,孟荞麦挺喜欢的,他虽然长相和李路有几分相似,但性格跟他截然相反。 他爱说爱笑,爱跑爱跳,嘴甜,勤快,对她这个干堂姐自来熟,无缝接受的状态。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孟荞麦很自然就把他当亲弟弟对待了。 李兵把憋了好几天的话问了出来:“哎姐,我听说你是离婚的,你还想着再找吗,想找啥样的?” 孟荞麦轻轻摇着蓖麻叶,眯眼看着远处说:“不找,姐这辈子再不碰男人了,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啊姐你说真的吗?”李兵惊叫。 孟荞麦看向他,认真地说:“真的啊,难道我自己过不香吗,干嘛再找个男人伤害我,恶心我。” 李兵不赞同,“姐,你不能这么说,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你前夫,好男人多的是。” 第73章 那一眼 真的万年不忘 远处又有人扛着一捆茅草过来了,孟荞麦站起身说:“好男人就留给好女人吧,我独善其身。” 李兵看着她嘿嘿一笑说:“我也不想姐再嫁给别人了,姐再嫁了我就见不着你了。” 孟荞麦也笑,“只要你听话,姐就不嫁人,天天让你看见。” 李兵“啪”给她敬了一个礼,“保证听姐姐的话。” 李兵当过两年义务兵。 孟荞麦哈哈大笑,“我不是你的首长,受不起。” 李兵收住笑,喊起口号:“在部队听首长的,在家听姐的!” 孟荞麦笑弯了腰。 恰巧李路忙完过来这边看看,就目睹了两人这欢快的气氛,他眼里闪出一丝艳羡来。 晚上起风了,空气很凉爽,三人坐在院子里边吃饭边乘凉,孟荞麦和周大姐聊起了李兵。 周大姐夸起侄子来没完,“路儿十几岁就在外面上学,去年才回家来,这么多年我一个女人家,没少麻烦兵子一家。 兵子这孩子呢又懂事又知道疼人还会哄人,把我照顾得可好了,我就常说,俺兵子会有好报的,准娶一个好媳妇。 这不,他那没过门的媳妇模样又俊脾气又好,俺兵子值得哈哈。” 孟荞麦也夸:“嗯,兵子兄弟长得也帅,性格也好,说话风趣幽默,待人可亲了,一点没把我当外人,我俩处得真比亲姐弟都亲。” 周大姐笑着说:“嗯嗯,我看出来了,你姐弟俩真挺投缘,说说笑笑的我看着都喜欢。” 娘俩说得兴头,没注意到李路一直沉默着。 是的,他承认他有点嫉妒堂弟了,他就能跟她说说笑笑打成一片,自己却不可以。 当然,他也不想自己像堂弟一样被她当亲弟弟看待,这也是他到现在都不肯叫她一声姐的原因。 风凉爽得很,吃了饭还不舍得离院子,三人就坐着再乘会儿凉。 李路看看院子里那一大垛干茅草,和孟荞麦解释:“刚开始我说在家里搭个棚子盛茅草的,后来决定盖厂房了,就没必要在家里搭棚子了。” 孟荞麦都忘了这茬,就笑笑说:“看你,这还用说吗,没必要的事。” 李路则认真地说:“不,说过的事情就得办,不办得说出理由。” 孟荞麦心里唏嘘:真是个讲究的男人,一是一二是二。 李路虽然每天晚上都不想离开,但还得离开。回到厂里一想,她就在自己的家里,又幸福得要死。 他心里不是不纠结,该什么时候跟她表白呢? 有告诉自己,不,她刚离婚才两个月,受尽了婚姻的委屈,受伤的心还在愈合中,得给她时间。 但同时心里又担忧:她看得上我吗?会接受我吗? 今夜,李路又梦到了那个初见她的情景……那一眼,真的万年不忘! 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也会喜欢一个女人,他还以为,他不会呐! 而孟荞麦却没有跟他心灵相通,她没想他,在想孩子。 李德彪和他四个姐姐都在拘留所,两个孩子自然就跟着爷爷奶奶了,但他们的爷爷奶奶忙着杀猪卖肉,根本没空管他们,不知道孩子是不是饥一顿饱一顿,而且肯定脏得没样子了…… 她尤其担心的是,老两口子重男轻女,对女儿很坏的。 她想起女儿那脏兮兮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一疼,恨不得立刻起床去看看他们。 但理智令她逼着自己不去想他们,闭上眼睛睡了。 果然,浩浩和丹丹在奶奶家过得很惨。 李德彪给孟三麦的赔偿款是老两口掏的,他们疼得心都滴血,对两个孩子自然没好气,不停地当着他们的面骂他爹,骂他姨,骂着骂着又骂他妈。 两个孩子自觉理亏,又寄人篱下,只好垂着头任凭奶奶骂足骂够。 还好,爷爷奶奶一早就去赶集,下午才回来,俩孩子不用时时听骂声。 但是,他们跟没人管差不多。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做作业,自己洗澡。 孩子嘛,作业不敢不做,饭也不能不吃,但是衣服可以不洗,澡可以不洗,所以身上脏得没样子,大热的天还臭烘烘的,头上还生虱子了。 学校同学们都不跟姐弟俩同桌,老师不得不家访劝爷爷奶奶注意一下孙子孙女的个人卫生。 老师委婉地说:“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孩子没妈妈了,爸爸又……不在家,你们二老又起早贪黑地赶集做买卖,太辛苦了。 可是孩子还小,自己还管理不好个人卫生,咱也得抽出时间多管管孩子,让他们该洗澡洗澡,衣服也勤换。”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满口答应,但老师一走老婆子就对着两个孩子破口大骂,内容还是骂他们爸爸骂他们姨骂他们妈妈……骂着骂着李老婆子两手一拍,对着李老头叫:“老头子,你说咱俩的脑子都是木头疙瘩呀,咋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李老头黑着脸问:“哪一招?” 李老婆子说:“这事不是因他三姨闹起来的吗,现在孩子没人管,就送他三姨铺子里去。而且,她三姨得咱们那200块钱得给倒出来……” 李老头吸着旱烟沉思起来。 丹丹一听两眼放光:她想去三姨家。 浩浩则小脸一拉,“我爸爸说以后不跟孟家任何一个人见面。” 李老婆子摸摸他的头,好言好语地说:“我的大孙子呀,你不懂奶奶的意思,奶奶这是故意难为他们孟家的人。 他们把你爸爸你姑姑送进去了,就得伺候你俩吃伺候你俩穿,不然咱就便宜他们了。” 李老头这时磕磕旱烟锅子,开口:“浩浩,你奶奶说得对,咱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你三姨害得咱们家七零八落的,咱也不让她舒服,哼!” 浩浩一听这话懂了,大声说:“那我跟妹妹去。”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开心了,说:“好孙子,来我教教你到她家里该咋做……” 浩浩不时地点头,还摩拳擦掌的表示“痛快”。丹丹则越听越难过,她不想这样,她觉得妈妈知道了会不开心,就不喜欢她了…… 第74章 浩浩和丹丹被送进三姨家 但是谁会在乎一个孩子的想法,再说她也不敢表达出来。 所以,李老头和李老婆子连夜将兄妹俩送到了孟三麦的裁缝铺子外。 铺子虽然关门了,里面还亮着灯,是王大平和孟三麦连夜做衣服。 老两口把孩子放下说:“我们就不进去了,怕打起来,等爷跟奶奶走了你们就叫门,记着爷跟奶奶教你们的。” 浩浩绷着小脸点头让老人放心。 李老婆子看孙女低着头不说话,在她的小脊背上砸了一拳,压低声音喝问:“记住了没?” 小丹丹被打得小身子一晃,憋着泪哽咽:“记住了。” 爷爷奶奶走后,浩浩拉住妹妹的手拍门。 孟三麦暂时只能一只手做裁剪的活,其他的活都是王大平做,所以进度就慢了,只能加班干。 “谁大晚上还来送料子呀?”听到拍门声孟三麦不胜其烦。 王大平从缝纫机上下来,说:“我去看看。” “呀,浩浩,丹丹,咋是你俩呀,跟谁来的?”王大平看见俩孩子站在门外大吃一惊。 “哇”浩浩张嘴就哭。 丹丹也跟着哭,眼泪哗哗地流,她是真的哭。 “哎呦我的孩子别哭别哭,三姨不知道是你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孟三麦看见是他俩忙一手拉一个进屋。 哄了好一会俩孩子都不哭了,孟三麦问他们:“这大晚上的谁把你俩送来的?” 浩浩抽噎着说:“是我爷跟奶奶,他们说实在没空管我跟妹妹了。” 王大平和孟三麦对视一眼,问:“你爷跟奶奶咋说的?” 浩浩说:“我爷跟奶奶说,我爸被拘留了,我四个姑姑也被拘留了,我妈也不管我们自己享福去了,他们老两口又得种地又得卖猪肉,挣的钱还给我爸爸糟蹋,他们熬不住了,顾不了我们兄妹俩了……” 孟三麦照孩子说的想了想,就温声说:“浩浩,丹丹,别怕,你爷爷奶奶不管你们就住三姨这,等你爸爸出来再回去。” 王大平也叹口气说:“大人造孽孩子也遭罪呀,我去烧水,给你俩洗洗澡。” 俩孩子浑身脏得没眼看,气味也重,他看不下去了。 想想以前,虽然俩孩子穿得很破,但被大姐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跟要饭的孩子没两样……孟三麦心疼得流下泪来。 王大平去烧洗澡水了,孟三麦正要去给俩孩子找换洗衣服,浩浩则小声嘟囔:“三姨,我们还没吃饭。” “啊,还没吃饭,这都快半夜了,我们都吃晚饭过两个小时了都。”孟三麦惊叫。 浩浩可怜兮兮地说:“我爷跟我奶奶赶集回来太累了,就没做饭……” 孟三麦心疼坏了,“你俩先坐着孩子,我去给你们下鸡蛋挂面。” 看着兄妹俩狼吞虎咽地吃着挂面,孟三麦心疼极了,她决定这些天一定照顾好俩孩子。 还想着,正好,抽空去告诉大姐,让她过来看看孩子,不然在李家,她想见也见不到。 孩子吃饱饭了,孟三麦和王大平把洗澡水给俩孩子弄好,各自照顾俩孩子洗了澡,孟三麦又把他们的衣服给洗了。 她和王大平说:“明天先别做人家的衣服,给这俩孩子一人做一套新衣裳。” 虽然李德彪进去是罪有应得,但看孩子挺可怜的,没了妈如今又没了爸,爷爷奶奶又不疼,王大平心里有了愧疚感,说:“那是,明天扯了布料就赶快做。” 反正现在是暑假,也不用上学,就管他们吃饭好了,也没多少麻烦。这样,明天带孩子赶集去,让他们自己挑衣裳料子,想吃什么都给他们买。 裁缝铺子后院很大,好几间房子,孟三麦的孩子在家里爷爷奶奶管着,这里有俩孩子地方住。 把俩孩子安顿好睡了,王大平和孟三麦坐在床上商量孩子的事。 王大平有个疑问:“三麦,你说,他爷爷奶奶咋不把孩子送他姥娘家去,咋送咱家来了?要知道,咱跟李德彪可是刚打过架,他姐弟四个进去还是咱送进去的。” 孟三麦也觉得奇怪,想想就说:“他爷爷奶奶知道咱大姐跟亲娘断绝关系了,没法送了呗。可能心里说,我儿子是你们两口子送进去的,两个孩子就让你们管。” 王大平琢磨一番也认定是这样。 孟三麦自己手受伤耽误干活,铺子里大部分活都是王大平做,两个孩子再过来可是添乱了。 她就安慰王大平:“也没几天了,李德彪出来孩子就送回去,你就多受累吧,这不没办法吗,孩子是大姐亲生的呀,也是我亲外甥啊。” 王大平说:“我知道,就是为了大姐也得好好照顾孩子。” 不用上学,又不用干活,孩子早上就呼呼睡。 孟三麦理解孩子,吃饭的时候就也没叫他们,把饭菜给他们盖在锅里。 浩浩先醒了,他到妹妹床头来叫醒她,小声嘱咐妹妹:“别忘了咱爷跟咱奶奶的话,你好好配合我。” 丹丹低头不说话。 浩浩两手捧住妹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丹丹,记住,以后你最亲的人是哥哥,哥哥说什么都得听,不然没人管你了。” 自从妈妈离开家,爸爸跟爷爷奶奶,还有姑姑都不喜欢她,只有哥哥疼她,丹丹点点头,乖巧地说:“嗯,我听哥哥的话。” 浩浩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说:“我妹妹最乖了。” “三姨!” “三姨!” 两个孩子从后院出来了。 孟三麦亲切地说:“醒了呀,走,跟三姨去吃饭。” 她领着两个孩子来到厨房,一掀开锅,四个白生生的鸡蛋露出来了,看得浩浩和丹丹两眼冒精光。 他们可是好久没吃过煮鸡蛋了。 “来,一人俩。”孟三麦把鸡蛋递给他俩。 又把菜和米粥盛出来,坐下看着两个孩子吃。 两孩子真饿了,一人吃了两个鸡蛋,又把米粥和菜吃完了,孟三麦开心地说:“嗯,吃饱了吧,咱去赶集,给你俩扯料子做衣裳。” 又摸摸他们头欣喜地说:“等会让你大平叔去告诉你妈,她可想你们了呢。” “哦好好好!”丹丹拍着手叫。 浩浩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垂下头,小手搓着衣裳角。 浩浩和三姨说:“我妈忙她的事吧,我们不打扰她。” 孟三麦早就知道大姐这个儿子养废了,跟他李家的人亲,还跟他爹一起欺负妈妈。 但她觉得孩子还小,是受家庭的影响,好好教育就改过来了。 第75章 王大平觉出上当了 她就认真教诲他:“浩浩,三姨知道,你爸妈离婚苦了你跟妹妹,你是哥哥,受的委屈更多。但是,你得知道孩子,你妈不是被逼无奈不会抛下你们的。 你也替她想想,她跟你爸离婚了,你姥娘也不要她,她无家可归,自己养活自己,她情愿这样吗?她也不想呀。” 到底是孩子,不知道掩饰情绪,小脸一沉说:“那是她活该。” 孟三麦眉头一拧,小声问:“这话是你爸爸或者你奶奶说的吧?” 浩浩倔强地仰着脖子不说话。 孟三麦压抑着情绪问:“你爸爸打你妈妈你没见过吗?你奶奶骂你妈妈你没听过吗,你妈妈受多少罪你都看见了吧,她做错啥事了,你觉得是她活该吗?” 浩浩梗梗脖子扭向一边说:“人家的妈妈也都是这样,可是人家妈妈也都不丢下孩子自己跑呀。” 孟三麦被噎住了,孩子的话虽然不好听,确实是现实情况,有几个婚后不挨打不受气的女人呀。 她觉得一句两句跟孩子说不清,以后再说吧。 又想,也许是这些日子孩子离了母亲受太多委屈了,对母亲积下了怨气,见了大姐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她就结束话题,温声说:“你们先去外面等着,三姨刷好锅就带你们去赶集。” 浩浩拉着丹丹去前面铺子里了,孟三麦一只手收拾厨房。 “啊……啊……”她听到前面铺子里传来嚎叫声忙往外跑。 铺子里,浩浩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丹丹缩在一角,王大平正蹲在他旁边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浩浩,咋了这是?”孟三麦跑过来问。 “疼,肚子疼……啊……”浩浩呻吟着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啊,肚子疼,刚才还好好的咋会肚子疼?”孟荞麦慌了。 王大平弯腰抱起他,急急地说:“别啰嗦了,送医院吧。” 王大平用地排车拉着打滚哭叫的浩浩往医院跑,孟三麦牵着丹丹的手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王大平匆匆挂了号送浩浩进去检查,他在外面和孟三麦商量:“这事可不得了,得告诉孩子爷爷奶奶,万一出啥事咱承担不起呀。” 孟三麦点头:“是是是,我胳膊也没法骑车子,这里我守着,你回家骑车子快去找他爷爷奶奶。” 王大平把钱包给孟三麦,匆匆出医院了。 孟三麦坐在走廊的长凳子上,心急如焚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很奇怪,这孩子吃饭的时候还狼吞虎咽的,吃完没两分钟怎么就肚子疼成这样了? 她给孩子吃的东西正常呀。 她转脸问丹丹:“丹丹,你肚子疼吗?” 丹丹摇摇头。 孟三麦确定不是食物的事。 她又问:“你哥哥平时在家爱闹肚子疼吗?” 丹丹又摇摇头。 孟三麦嘀咕:会不会是急性阑尾炎呀? 王大平骑车来到李德彪父母家,正好老两口今天没出去卖猪肉。 他松了一口气,急急地说:“大爷,大娘,浩浩刚刚肚子疼,我跟三麦送他去医院了,孩子的事我们当姨当姨夫的也不敢做主,你们快跟我过去看看吧。”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一听大惊:“啥,我大孙子咋肚子疼了,你们给他吃啥了?” 王大平表情一僵,随即解释:“大爷,大娘,我们没给孩子乱吃,早上三麦给他们煮了鸡蛋熬了米粥,不会吃坏肚子的。” 李老婆子一蹦三尺高:“哎呀我的老天爷吔!我好好的孙子昨晚上到了你家,今早上就进医院了,这不是你们害的是咋地,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吧……” 王大平张着嘴不动了,他觉得这事好像不太对劲…… 李老婆子这么一嚷嚷,邻居们都围上来了,李老婆子蹦得更高了,叫得更响了:“大伙都看看哈,就是这个人,我那前儿媳妇孟荞麦的妹妹,孟三麦的男人王大平,他们把我儿子闺女都送进看守所,还讹我家几百块钱,我孙子昨天跑去他家了,今天就送医院去了,大伙说是不是他们害的,他们想害我家断子绝孙啊……” 这话激起了群愤,都对着王大平责骂起来。 王大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也幡然醒悟,我入了他们的坑啊! 还好村支书过来了,驱散了众人,让老两口子啥也别说了,先去医院看看孩子要紧。 李老头李老婆子这才往医院来。 王大平骑车子呼呼先到医院,看到孟三麦问:“浩浩呢,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孟三麦正愁眉苦脸,“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阑尾炎,也没别的毛病,可是孩子就是嚷着肚子疼,医生说没办法就去县医院再检查一遍吧。” 王大平气笑了,“果然,果然咱们上当了……” 孟三麦听了王大平的讲述还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吗,孩子能跟着老东西一起演戏骗咱们?” 王大平冷笑:“我也不想相信,可是,咱们还是太善良了。” “我的大孙子哎!”李老婆子和李老头来了。 王大平和孟三麦相互看看,没迎上去。 还是护士听到动静过来嘱咐他们别在医院大声喧哗,他们却不听,大声跟医生护士倒着苦水,说他们大孙子的娘跑了,爹被三姨两口子送进拘留所了,孙子在他三姨家住了一晚上就肚子疼来医院了,准是被三姨两口子害的…… 孟三麦憋不住了,过来跟她据理力争起来,哪知道李老婆子根本就不听孟三麦说话,就是一个劲诬陷她! 病房里的浩浩呢,这时候又尖声嚎叫起来,说他肚子快疼死了。 李老婆子就叫得更响了,还躺到地上打起滚来,说她李家两代独苗的大孙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一根绳子吊死。 王大平无奈地看一眼孟三麦,问:“你说吧,咋办?” 孟三麦也乱了方寸,咬咬牙说:“要不,把大姐叫来吧,到底她是孩子的妈,她有话语权。” 王大平想想说:“对,把大姐叫来,商量一下咋办。” 王大平悄悄溜出去了。 这边李老婆子把院长闹出来了,他大声问:“孩子是谁送来的?” 孟三麦答:“我送来的。” 院长说:“孩子我们治不了,快带他去县医院吧。” 第76章 我是孩子第一监护人 李老婆子忽然爬过来抱住孟三麦的腿,“哎呦我的老天爷呀,这医院都治不了了,我大孙子没救了呀,你赔我大孙子,你赔我大孙子……” 孟三麦气得浑身打摆子,她往外推搡着李老婆子说:“你是孩子亲奶奶吗,孩子有病了不说商量着治,张口就咒孩子没救了,真是不安好心。” “我不安好心?我是孩子亲奶奶,我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还会咒我的大孙子? 是你害我孙子是你将我送子害进医院……医生,护士,你们不知道,这个女人害了我儿子,我闺女,又要害我孙子,她要灭了我们李家啊!” 李老头也朝孟三麦咆哮:“姓孟的妮子,我大孙子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拼命!” 孟三麦哪是这两个老家伙的对手,她朝院长求救:“麻烦您帮忙把她拉开,我不跟老人纠缠。” 院长就过来拉李老婆子:“老大娘,既然你这么疼孙子,就赶快送他去县医院检查吧,别耽误了病情。” 李老婆子不听,“把我孙子害成这样了就想甩锅呀,我不管,她今个不给个说法我就跟她拼命。” 孟三麦品出味儿来了,这是要讹钱呀。 当她软柿子好捏呀? 孟三麦想起这件事的由头就是报案处理的,那再报案就是了。 她就厉声说:“李大爷,李大娘,咱也别在这吵吵了,既然你说我害你孙子了,那咱报案吧。” 然后朝院长说:“麻烦您帮我报个案。” 院长也不胜其扰,就爽快地答应报案了。 可是事与愿违,派出所同志来了也没拿出解决方案,因为浩浩一个劲闹着肚子疼,老两口抱着孟三麦非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恶法子害了大孙子肚子疼,说既然乡医院检查不出结果,到县医院也白搭呀。 而且,院长想强行送孩子转院,浩浩死活不肯去,说他怕一出医院就疼死了…… 派出所同志也没辙了。 孟三麦看着这个外甥心寒到了极点。 “我是孩子妈妈,我叫孟荞麦!”一声有力量的声音传过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孟荞麦走在前头,李路和王大平紧跟在她身后。 看见前儿媳来了,李老婆子更加撒风,丢开孟三麦就去抓孟荞麦的头发,嘴里骂着:“你个抛夫弃子的恶毒娘们,我李家人快被你这个败家娘们害死了……” 李路哪会让她碰到孟荞麦,只轻轻一拉,孟荞麦就进了他的怀里。 而往前狠冲的李老婆子就扑了个空,一头栽到了地上,脸重重着地,来了个狗吃屎。 “老婆子!”李老头冲上来。 都不看看老婆子一眼就指着孟荞麦骂:“你个黑心娘们,你把我老婆子给摔死了啊。” 孟荞麦摊摊两手,看看派出所同志说:“你们看见了,我可没动她,这就是一对老无赖。” 派出所同志还能看不透这事嘛。就朝地上的老两口子说:“大爷,这可是大娘打人家没打到,自己摔的。你看看大娘有事没,有事就让大夫检查一下,没事就说孙子的事。” 老两口一听自己的事讹诈不成,当然就说孙子的事了。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暂时放开孟荞麦,跳起来说:“同志,既然你们来了,说这事咋解决吧,我孙子反正被害得就剩半条命了,要是不好我老两口子都不活了……” 派出所同志也怕这种难缠的老人,就打退堂鼓了,“这事还是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孩子这里看不好去县里,我们就不掺和了。” 派出所同志开溜了,这边老两口继续闹孟三麦。 孟荞麦大声呵斥:“你们别闹了,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们当家,我是他妈,是第一监护人。” 李老婆子一蹦三尺高,“你放你娘的屁,你丢下男人孩子跑了,还有脸说你是孩子的娘,你是孩子监护人,你滚蛋吧你!” 孟三麦也一蹦老高,“我呸,你个老东西少在这满嘴喷粪,是你儿子跟我大姐离婚了,不是我大姐丢下男人孩子跑了。 我大姐就是跟你儿子离婚了,浩浩还是她的儿子,有事也是她做主,你一边凉快去吧。” 李老婆子耀武扬威地朝孟荞麦叫:“我孙子姓李,在我李家过日子,你姓啥,你跑哪去了,问问我孙子认你不认!” 孟荞麦沉着应对:“孩子认不认我都是我生的,我都是他妈。现在他爸爸进去了,他出了事就该由我这个妈做主。他肚子疼是吧,这里查不出原因是吧,那我带他去县医院查,查出病就治。” 说罢就朝病房走去。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一齐跑上来拦她,被李路胳膊一伸挡开了,孟荞麦闪进病房。 她了解自己儿子,一句话都没说,拉起躺在病床上哀嚎的浩浩就说:“走,去县医院。” 浩浩死死抓住病床栏杆。“我不去,我不去,你是哪里的野女人,我不认识你……” “啪啪!”孟荞麦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两眼死死盯着他说:“没教养的东西,欠打!” 浩浩被打愣了,但是想想爷爷奶奶都在外面,就扯着嗓子叫:“爷!奶奶!她打我,快来救救我啊……” 可是外面的李老头和李老婆子哪动得了丝毫,李老头被王大平抓着,李老婆子被孟三麦按着。 浩浩见爷爷奶奶不来救自己,就对着孟荞麦又踢又打起来,但他立刻动不了了,是被李路攥住了手脚。 他冷眼看着他:“老实点。” 浩浩只看一眼李路,瞬间满脸恐惧,一动也不敢动了。 孟荞麦感激地看了李路一眼,转脸冷声朝浩浩说:“给我起床走。” 刚才还如一头烈马的浩浩顿时成了小绵羊,乖乖地下床穿上鞋,乖乖地任由孟荞麦牵着走出病房。 “妈妈……”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丹丹哭着跑了上来。 孟荞麦一只手揽住她的小身子,柔声说:“妈妈在。” 她朝李老头和老婆子说:“孩子愿意去县医院了,走吧,你们不是爷爷奶奶吗,那就跟着去掏钱吧。” 第77章 装肚子疼被捅破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一听惊得冷汗都出来了。 去县医院检查得多少钱呢,他们可出不起,再说,孙子的病本来就是他们让他装的,去县医院再检查不出来那装也装不了啦呀,到时候还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老两口子对视一眼,求救地朝孙子喊:“浩浩,别去县医院,到了县医院一样治不了,快躺到病床上去,你肚子疼得受不了……” 边说边朝孙子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喊疼。 浩浩本来都吓得忘了装肚子疼了,这下又想起来,赶快“啊啊”叫着蹲下身去,“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孟荞麦冷眼看他,李路说:“既然你疼得不能走了,我就背你吧。” 李路抓住浩浩两只胳膊轻轻一提,就把他的小身子背到自己后背上了,大步朝外走。 孟荞麦拉着丹丹的手紧跟在后面。 老两口眼看着大孙子跟孙女都被带走了,他们被孟三麦两口子控制着动都动不了,死的心都有了,这下面的戏可咋唱啊啊啊…… 李路背着浩浩来到医院外面,找个空地把他放下来,孟荞麦问他:“肚子还疼吗?” 浩浩两眼仇恨地看着孟荞麦,倔强地说:“疼。” 孟荞麦笑笑说:“我会治肚子疼,跟我走吧。” 浩浩大声叫:“我不是拉肚子,你治不了。” 平常只要他一拉肚子,孟荞麦就把大粒子盐在锅里炒热了,用棉布包起来给他暖肚子,第二天准好。 孟荞麦说:“你妈我不光会治拉肚子,还会治你现在的病。” 浩浩挑衅地问:“我现在是啥病?” 孟荞麦答:“不管啥病我都会治,因为,我是你妈。” 浩浩小眉毛一拧,“我不认你这个妈,你别管我,我要回去找我爷跟奶奶。” 说着就要跑,被李路一把抓住。 他惊恐地看他一眼,随即又仗着妈妈在旁边斗胆朝李路喝问:“你是谁,干嘛管我家的事!” 李路说:“你该叫我舅。” 孟荞麦说:“对,他是我的弟弟,就是你舅,有责任管教你。” 浩浩倔强地一仰脑袋:“我没妈,也没舅。” 孟荞麦又是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到十来岁,不是你说没妈就没妈的。路,把他带咱们家去,我好好给他治治病。” 李路把他往腋下一夹,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啊我没病我没病,我不跟你们走!”浩浩怕了。 到底是孩子,哪能玩得过大人。 孟荞麦和李路相视一笑。 但孟荞麦没有马上放过他,故意说:“你不是肚子疼吗?我猜你是怕跟我回家才撒谎说没病的。路,别听他的,带着他走。” “我肚子不疼,一点不疼,我没撒谎!”浩浩吓得嗓子都喊哑了。 丹丹也抓着妈妈的手给哥哥求情:“妈妈,我哥肚子真的不疼。” 孟荞麦蹲下捧住女儿的小脸,问:“丹丹,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哥肚子真的不疼吗?” 丹丹撇撇小嘴,看看哥哥嗫嚅:“是俺爷跟奶奶让哥哥装肚子疼的,想讹三姨的钱,说把三姨讹咱的钱再讹回来。” “别胡说!”浩浩呵斥妹妹。 孟荞麦看着儿子“哦”了一声,起身对着他说:“看来你妹妹胡说了,那你的病就是真的。走吧,跟我回你舅家好好给你治。” “不不不,我妹妹没撒谎,是奶奶让我装肚子疼的。”他这下招了。 虽然早知道自己儿子就是个白眼狼,此刻孟荞麦看到他这么听爷爷奶奶的话,对三姨恩将仇报还是心里难过极了。 她哑声和李路说:“带他回医院吧。” 听着浩浩亲口说是爷爷奶奶让他装肚子疼的,铁证如山,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果,孟三麦把老两口子一顿羞辱,然后瞪着浩浩说:“真是啥树发啥芽子,李家的种果然没好种,以后呀,别叫我三姨,我不敢应。” 说罢拉着王大平走了。 孟荞麦心里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和李路说:“咱们也走吧。” 丹丹想叫“妈妈”,但是被奶奶拽住胳膊,吓得不敢叫了。 孟荞麦本想带丹丹走,但知道这是徒劳,反而两个老畜生会趁机难为她,就狠狠心看都没看她一眼和李路转身走了。 两个人一人骑一辆自行车走在回李庄的小路上,李路在前面,她在后面。 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李路缓缓停下了车子,回头看着她说:“歇歇再走吧。” 孟荞麦下了车子,垂着头不说话。 李路安慰她:“孩子还小,别太往心里去。” 孟荞麦摇头:“不是,老话说,三岁看老,有些人的性情是天生的。” 李路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是,知子莫若母,她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他拍了一下被风吹到手边的玉米叶子,“那就顺其自然吧。你现在的任务是,活好自己。” 孟荞麦一下子来了精神,挺挺胸脯说:“对,我现在的任务是活好自己,走吧,咱们都得忙事业。” 李路看着她一笑,转身跨上自行车。 他忽然开口:“我明天得去市里一趟。” 孟荞麦随口问:“去干嘛?” “明天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孟荞麦笑了,“哦,还保密呀。” “嗯,暂时保密。”他露齿一笑。 孟荞麦抿嘴笑了,果然男人有时候就是个孩子,这么稳重冷静的男人也不例外。 这个当口,孟四麦两口子来到市里找到了孟云梁,说他们没来过城里,也不知道医院在哪,让他领着去医院看病,还说是娘说的。 孟云梁表示为难,“四姐,你们有别的事我能帮上忙,这去医院看不孕不育我还真帮不上,我一个大小伙子哪去过医院呀。这样吧,我给二姐打电话,让她领你们去。” 这话正合孟四麦两口子的心意。孟四麦说:“咱二姐早就说过要领着我去医院看病,我也不知道咱二姐家住哪,也不敢随便去他家,怕遭她公婆嫌弃,你就替我联系二姐吧。” 第78章 孟四麦进城看病借钱遭拒 孟云梁急于甩锅,立刻跑回办公室,用单位的电话拨通了孟二麦家里的电话。 孟二麦家里电话都是婆婆接,找谁的她再叫谁,可能这样她感觉自己掌握主动权了吧。 听到那头是儿媳妇弟弟,她就先询问清楚:“你找你姐有事吗?” 孟云梁说:“有事阿姨。” 到了城里,就得按照城里的叫法,不能叫她“婶子”或者“大娘”。 “什么事呀?” 孟云梁了解她的尿性,就撒谎:“今天我休息,想请二姐出去吃个饭,再给两个孩子买个玩具。” 孟二麦婆婆立刻同意:“那好那好,我叫你二姐接电话。” 孟二麦正在洗衣服,听到跑过来接了电话,那头的孟云梁小声问:“二姐,你婆子走了没?” 孟二麦一听有事,就把房门关了,对着话筒压低声音说:“走了,有事你快说吧。” 孟云梁一说孟四麦两口子来了,让她领着上医院看病,孟二麦瞬间炸毛了,“怎么说来就来了,也不提前问问我有空没,谁闲着没事专门伺候她呀?你跟她说我今天没空,改天再来吧。” 孟云梁苦着脸说:“二姐呀,他们人都来了,好不容易进趟城,总不能就这么打发他们走吧?再说,他们是来看病,又不是玩儿。” 孟二麦想想也觉不好就这么打发走,没好气地说:“我问问他奶奶。” 孟云梁说:“我都跟阿姨说了,她应该没意见。” 然后把刚才他撒的谎和孟二麦说了。 孟二麦松了一口气,她平时出门买菜都得婆婆报备,更别说出去应酬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娘家的穷亲戚来求她办事,那是门都没有。 孟云梁挂了电话跑到单位门口找到孟四麦,说:“我给二姐打电话了,二姐一会就过来接你们去医院。” 孟四麦慌慌地说:“那好那好,真是麻烦咱二姐了。对了云梁,这是从老家带来的绿豆,还有芝麻油,给你一半吧,另外一半给咱二姐。” 孟云梁嫌弃地看一眼,拒绝:“我在食堂吃饭,用不了这些东西,你给二姐吧。” 孟四麦有些失落,低声说:“那好吧。” 孟云梁抬起手腕看看表说:“我还在上班呢,不能离开太长时间,我进去了,你们在这等二姐吧。哦,二姐家离我单位不远,她一会就过来了。” “哎兄弟你忙吧,别被领导骂了。”孟四麦两口子都催促他。 孟云梁走了,孟四麦担忧地跟对象嘀咕:“他不会因为咱被领导处分吧……” “老四!”孟二麦强挤出一张笑脸朝他们走过来。 “二姐!” “二姐!” 孟四麦两口子都紧张又激动地朝她跑去。 孟二麦见了他们随便问候了两句就说:“老四,雷子,我快领你们去医院吧,我中午还得回家做饭。” 孟四麦听了心里紧了一下,小声问:“那我们还去你家里探望一下你公婆不?” 孟二麦看一眼两个寒酸的土包子,一脸嫌弃地说:“不用不用,快去医院吧,咱往前走几步坐公交。” 孟二麦领着他们来到了市医院,在进去的时候说:“市里医院可不是咱乡医院,费用可高,你们准备充足了吧。” 一句话孟四麦和对象俩人都红了脸。 孟四麦想想母亲教的话,鼓起勇气说:“二姐,我们没带多少钱。娘说,让你先借给我们,等有了再还你。” 孟二麦一听,官太太派头全无,像个泼妇一样尖利地呵斥:“你这是整哪一出啊,出来看病不带钱,还借钱看病,你们也太不懂事了吧!” 孟四麦两口子被训斥得头都不敢抬了。 孟二麦吼了几句意识到自己不太体面了,就压下火气,拿出大道理服人:“老四,雷子,不是我不肯替你们出钱,是看病不能让别人垫钱,不吉利。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沾你们这个晦气。” 但是孟四麦两口子真没带几块钱呀,二姐要是不借给钱,他们也不敢进去看病呐。 孟四麦看看对象那窘迫的样子,又羞愧又心疼,但是自己有病,又进城一趟,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她就小声哀求孟二麦:“二姐,要不你就借我们点吧,我们回家卖麦子也还你。” 孟二麦一脸厌烦地说:“老四,我的话你没听懂吗,不是我不借,是不能借。” 孟四麦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擦一把眼泪,狠狠心说:“那麻烦你给咱兄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吧。” 孟二麦不胜其烦地翻个白眼,想想这样也好,把他们推给弟弟了。 就说:“你们等着吧,我去附近电话亭给他打个电话。” 说到这里又抱怨:“你们以为电话白打呀,可贵了。” 孟四麦对象雷子恼了,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递给她说:“我出电话费。” 孟二麦脸上窘了一下,口气软了些:“我还能叫你出电话费呀,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过去电话亭打电话了,雷子屈辱地和孟四麦说:“咱穷,以后再别高攀富亲戚了。” 孟四麦眼泪又汩汩而出,她发誓,她再也不求二姐了。 一会,孟二麦跑过来了,她说:“唉不巧,咱兄弟说他刚接到单位通知,要去外地出差,来不了啦。” 孟四麦的心一落千丈,但她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说我问他借钱的事了吗?” 孟二麦两手一拍说:“他那么急,说两句话就挂了,我哪有功夫说借钱的事呀。 哎,你们种地的不知道,在城里上班就跟以前在皇宫当大臣一样,那领导的话就是圣旨,不敢怠慢一丝一毫,弄不好就丢工作。” 孟四麦咬着嘴唇,嘴里慢慢泛出咸腥味……她拉住雷子的手,抬起红红的眼和孟二麦说:“二姐,我们回去了,今天麻烦你领我们来医院,你快回去吧。” 孟二麦心一沉,脸也红了,她想弥补一下,就拉住孟四麦的手说:“老四,二姐也没办法,病下回再来看吧。哦,你们可不能走,我请你们去饭馆吃了饭再回去。” 第79章 孟四麦跟孟荞麦请罪 雷子猛地从孟二麦手里抽出媳妇的一只手,甩下一句:“城里的饭我们吃不起。” 孟二麦像挨了一巴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孟四麦猛地蹲到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 雷子咬着牙说:“我算是理解为啥你大姐会做那么绝了,是你家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孟四麦不哭了,好久才呜咽着说:“大姐,大姐才是最疼我的那个人……是我瞎眼了呜呜呜……” 孟四麦没有回家,在乡里车站下来就直奔孟三麦的裁缝铺子里。 “三姐。”她进门就哭。 孟三麦看着两口子眨眨眼,她猜到了什么。 她抬一只手给孟四麦擦擦眼泪,说:“别哭了,进后院屋里说话。” 姐妹俩来到后院,孟三麦问孟四麦:“跟三姐说说吧,咋委屈成这样?” 孟四麦止住哭,把今天在城里受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三姐说了出来。 孟三麦抱住孟四麦,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你信不信,你三姐早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孟四麦从三姐怀里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她问:“那你还叫我去找他们?” 孟三麦严肃地说:“老四,我不这样让你亲自验证一下,你不信呐。你还以为你城里工作的弟弟,当官太太的二姐多体面,多风光呢,认定他们是你坚实的后盾呢。” 孟四麦垂下了头,小声嗫嚅:“三姐,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眼被鸽子屎糊住了,我脑子被驴踢了……” 她咒骂起自己来。 孟三麦安抚好她的情绪,说:“老四,你也不小了,脑子也该转开弯了,你该理解我为啥站在大姐那边了吧? 大姐这些年为咱们付出太多了,可是,她得到回报了么?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所以,她醒悟了,她不再当大冤种了,然后咱们就都对她群起攻之,她就成了咱们全家的罪人!” 孟四麦捂住了脸。 孟三麦说:“我不知道大姐怎么就突然醒悟了,但是我很替她庆幸,她不但摆脱了咱们那个吸她血的原生家庭,还摆脱了自己噩梦般的家庭。看看,她现在活得多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都年轻了十岁哈哈。” 她真心替大姐高兴。 她越说孟四美越觉得自己浑蛋,她羞愧地说:“三姐,我最对不起大姐,大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孟三麦看着孟四麦说:“老四,你能认识到自己对不起大姐证明你懂事了,至于让大姐原谅你,那就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孟四麦摇头:“我能为大姐做啥呢,我啥本事都没有,我连个孩子都不会生,我在婆家没一点地位……” 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孟三麦教导她:“老四,大姐从来不图咱们能为她做啥,她只是寒心她的好心都喂了狗,咱们对她一味索取还没一丝感恩之心。” 孟四麦哭着点头;“是是是,我从来都觉得大姐就该我要啥给啥,因为从小到大,她一直这么做。” 孟三麦眼圈也红了,“老四,大姐这些年咋熬过来的呀,我都不敢想……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补偿她,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吧。” 孟四麦忽然两眼灼灼地看着孟三麦,重重地说:“三姐,你带我去找大姐,我要给她磕头认罪。”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孟荞麦的厂子开始打地基了。 李路放了一挂长火鞭,建筑队就开始施工了。 孟荞麦在旁边满脸笑容地看着这火热的场景:工人们都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石碾一下一下地砸上地面,地面就陷下去一个坑。 周大姐踮着小脚跑来了,远远地招手喊:“麦子!麦子!” 孟荞麦听到立马朝她迎去,嘴上嘱咐着:“别跑娘,看绊倒喽!” 她搀扶住周大姐,问:“有急事吗娘?” 周大姐跑得气喘吁吁,“那啥,你俩妹妹来了,在咱家等着呢。” 孟荞麦嘀咕一声:“我俩妹妹……” 她骑车子带着周大姐回到家,周大姐借故去找鸭子出去了,好让姐妹三个说话。 看到孟三麦和孟四麦一起来了,孟荞麦脸色一沉,问:“有事吗?” 孟四麦没说话,直接抱住大姐的腿跪下了,哭着说:“大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孟荞麦皱着眉头去看孟三麦。 孟三麦微笑看着孟荞麦说:“大姐,老四她也想通了,理解你的苦处了,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咱全家都对不起你,以后她改,再不做那个吸血鬼了。” 孟荞麦心里不是滋味,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改了做好我自己就行,只求以后过心净日子。” 然后拉孟四麦:“起来吧,我并不在乎你理解不理解我,各自过好自己就行了。” 孟四麦把头埋在孟荞麦两腿间哭成了泪人,“大姐,我知道我不配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懂事了,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又傻又坏的小老四了,我要改我要改我要改……” 孟荞麦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有着母性的感情,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酸酸的,叹口气摸摸她的头,温声说:“起来坐下,听话。” 孟四麦听到这熟悉的一声嘱咐,暖流立刻涌遍全身,顺从地起来了。 到底是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经过一阵子叽叽咕咕,窃窃私语……姐妹三个拥抱在一起,都流出了滚烫的眼泪。 最后,孟荞麦说:“老四,我现在要建厂房开厂子,是贷的款,还有我干弟弟借我的钱,我没能力资助你看病。” 老四飞快摇手:“大姐,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以后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话,我们没钱,可以出力。” 孟三麦抓住孟四麦的手哈哈笑笑说:“老四,你放心就是了,你看病的钱我出,上次不借给你就是为了让你看清咱二姐跟咱弟弟的真面目,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孟四麦眼里一亮,“真的呀三姐?” 孟三麦微笑着点头。 孟荞麦拍拍老三说:“老三,这事不能你自己做主,跟大平商量好了再说。” 她上辈子没少因为这事挨李德彪的毒打。 第80章 李路买辆摩托车 孟三麦说:“放心吧大姐,我和大平早说好了的。” 孟荞麦点头:“那就行。你们听大姐一句话,只要成家了,丈夫才是你最亲的人,你们事事都得商量,不能背着他贴补娘家人。” 孟三麦和孟四麦都说记住了。 孟荞麦又对着孟四麦说:“老四,你也记住,嫁了人,尤其跟婆家一起过日子,千万不能拿娘家的前贴补婆家。 婆家不但不会感恩,还会觉得她儿子有本事,你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儿子巴结他们全家。” 孟四麦脸红到了脖子根儿,羞愧地说:“大姐,确实是这样,我越想委曲求全,他们一家子越看不起我。 他爹娘还有姐妹早让雷子不要我了,是雷子不听他们的话,但因此他也没少受他们一家子的数落和嘲弄。” 孟荞麦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就行了,现在不说这个,先看病吧。” 这件事说好了,孟三麦和孟四麦都问孟荞麦:“大姐,你开厂子我们也没钱帮你,其他的你尽管说话。” 孟荞麦看看孟四麦说:“老四,我记得你手也很巧,只是,从小我都替你把活儿都干了,你就没施展的空间了。” 孟四麦被夸开心地一笑,“是的大姐,我手可巧了,嫁到雷子家这两年多我啥都会干了,邻居们没一个不夸我手巧的,就连我那事精婆子都挑不出毛病来。” 孟荞麦就问:“那你想赚挣吗?” 孟四麦两眼放光:“大姐,我当然想挣钱了,我要是能挣钱,还受这么多气吗,还至于看病都没钱嘛。” 孟荞麦说:“你要是想挣钱等等就来我厂子上班做草编。哦,放心吧,到时候我会统一培训教你们。” 孟四麦大喜:“大姐,我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我干我干!” 孟荞麦笑笑说:“行,我就给你留一个名额,到时候看吧,需要的话让雷子也来,你们就可以住在厂里了,不用再回家受你公婆的气。” 孟四麦激动得眼泪又聚满了眼眶,满眼憧憬地说:“大姐,要是我跟雷子离开那个家了,我俩还都能挣钱,那不过成神仙日子了呀!” 孟荞麦呵呵笑笑说:“先看病,挣钱的事再说。” 送两个妹妹走了,孟荞麦又回去看着建筑工人打地基。 眼看夕阳都红了,孟荞麦不时朝李路的厂门口看,都没看见李路回来。 就嘀咕:“这个家伙去哪了,昨天还神秘兮兮的说明天就知道了……” 建筑工人下工了,李兵照料着把工具收拾好,帮着装上车送大伙走了。 他看向孟荞麦问:“姐,今晚上吃啥呢,我想喝啤酒。” 孟荞麦笑着答:“管够,今天打地基你也没少出力,姐犒劳犒劳你,给你买只烧鸡吃。” 李兵咧着大嘴笑,“那我跟姐得好好喝两杯。” 说罢挠挠头,也疑惑地嘟囔:“我哥今个一早去哪了,到这会还没来。” “嘟嘟嘟……嘟嘟嘟……”一道摩托车的响声由远及近。 田间小路上,李路背着火红的夕阳,骑着一辆蓝色的摩托车飞驰而来。 他身躯微微前倾抓着车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扬起,露出宽阔的额头,帅得一塌糊涂…… 孟荞麦两眼痴痴地看着,脑子里涌起一句诗: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哥,你……骑谁的电驴子?”李兵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 李路把摩托车停在了他面前,微笑着纠正他:“这叫摩托车,不叫电驴子。” “好好好,摩托车摩托车,你骑谁的呀?”李兵小心翼翼地摸着车身,两眼泛着贪婪的光。 这个年代能有辆摩托车,差不多相当于后世一辆劳斯莱斯呀! 李路下了摩托车,拍拍车子说:“咱的呀,你哥刚买的。” 李兵像遭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就那么杵在地上成了一根木头桩子。 李路眯眼看看立在旁边沉默的孟荞麦,问:“好看吗?” 孟荞麦露齿一笑,说:“好看。” 李路邀请:“过来坐坐。” 眼睛看着她,手拍着车座。 孟荞麦害羞了,幸亏夕阳本就把她的脸映红了,没被发现。她掩饰的呵呵笑笑说:“让兵子先坐坐吧,看他都眼馋死了。” 李路盯着她不放,“让你过来坐就过来坐。” 每次孟荞麦都不由自主的顺从他的话,就走过去坐到了车座上。 李路拨开李兵说:“我带你姐溜一圈去。” 李兵两眼都焊在摩托车上了,身子被一拨拉也活过来了,他梦呓般地唏嘘:“我的哥呀,你厉害了,你买上摩托车了……这得多少钱呢……” “嘟嘟嘟……”摩托车已经载着孟荞麦飞驰出去了。 “哎哥,让我也坐坐!”他飞身就追。 不出一分钟,整个李屯都炸锅了:李路竟然开上电驴子了! 眼下,整个马头乡也没一辆摩托车。 本来晚饭还想喝啤酒吃烧鸡,结果饭根本都没机会吃:全村人都挤到了李路家的院子里,把那辆摩托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李兵呢,也不饿了,坐死那辆摩托车上不下来,怕一下来被人抢了去,被尿憋急了也不敢去上厕所,怕一出去就进不来了。 一直到深夜,人群才渐渐散去,院子里归于寂静。 李路拍着肚子说:“娘,快吃饭快吃饭,饿死了。” “哈哈哈,饭都做好几个小时了,反正天热,就凉着吃吧。”周大姐笑着去厨房掀锅。 孟荞麦也跟去厨房,嘴里嚷嚷着:“我也饿死了娘,这些人看摩托车都不知道饿了。” 周大姐骄傲地说:“还不是大伙没见嘛,十里八乡谁买得起摩托车呀!” 孟荞麦暗自笑笑,心说,这小老太太完全有资格炫儿子。 一家三口终于吃上饭了,一阵子狼吞虎咽后才顾上说话,周大姐先问这辆摩托车多少钱。 李路喝完碗里的粥给出一个数:“8000!” “啊我的娘嘞,8000呀!8000呀!”周大姐魂都快被吓飞了。 要知道,眼下,造三间新砖瓦房才一千来块钱呐,他花8000买辆车子呀,这不逆天嘛! 第81章 我想让你出行方便 不行,儿子花8000块钱买了辆摩托车,她得跟邻居老姊妹说说去,她心里装不下…… 周大姐出去了,孟荞麦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打扫干净,出来发现李路还没走,还坐在院子的饭桌旁抽烟。 暑天过完了,晚上的风很是凉爽,他在,孟荞麦也不好意思去洗澡,就也坐到了离他远一些的位置乘凉。 李路吐了一口烟,低下头说:“我没想过买摩托车,本想着等等再买。” 孟荞麦就问:“那怎么忽然买了?” 李路两眼看向夜空,“因为你。” 孟荞麦心“嘭”地往上一跳,“因为我?” 李路点头:“我想让你出行方便。” 其实他没说全,还有一点,就是想在她面前装逼。 孟荞麦手心出汗了,她强作镇定地说:“可我不会骑呀。” 李路说:“学了就会呀,明天我教你。” 孟荞麦两辈子都没骑过摩托车,她心里发怵,“我不敢吔,那么沉,跑得又那么快,我害怕。” 他看向她温柔地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再说了,有快档慢档,我慢慢教你。” 孟荞麦既然这辈子要做女强人,当然得敢于尝试任何困难了,不光摩托车要会骑,将来汽车也要会开。 她打起精神来,说:“行,那我就学。不过,你别嫌我笨哈。” 李路宠溺地看她一眼,“你又不笨。” 孟荞麦迫不及待起来:“那今晚早点睡,明天早起就学行不。” 李路立刻起身答应:“好,就这么定了,早点洗漱了睡吧,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孟荞麦激动地搓搓手,“好好好,你也回去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李屯村西的路上,响起“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然后是孟荞麦的尖叫声,惊喜声,俩人的欢笑声。 村人都跑过来看,也跟着一惊一乍的。 开始,李路当然是手把手的教她。 孟荞麦骑在前座上,李路坐在后座,伸着两条胳膊环住她的双肩,两手攥在她手旁边的车把上,嘴里替她讲解着,孟荞麦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指挥,摩托车渐渐驶快了,越来越稳…… 李路在后面鼓励她:“嗯,好!很好!看好路,稳住神,慢慢加速!” 孟荞麦感觉到了飞一样的美妙感,她试着又加速,还锻炼转弯,绕开路上的障碍物,李路不停的称赞,她越发自信。 “好我放开手了哈。”李路把胳膊拿开,坐直身子不再掌控她。 孟荞麦太兴奋了,飞驰着尖叫起来,“啊!啊!我太棒了!” 这绝对是她两辈子头一回这么释放自己。 李路哈哈笑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李路一有空就教孟荞麦练摩托车,她的车技也日渐熟练,已经不用李路指导,完全可以自己骑行上路了。 这天,李德彪和他那四个姐姐都够15天,从拘留所放出来了。 李德彪经过15天的“教育”,整个人脱了层皮,人瘦了,眼里没光了,心里有恨。 他出了这档子事,那个相亲对象自然黄了,人家又另辟蹊径了,他觉得丢人,门都不出了。 他把这笔账全部算到了孟荞麦身上,都是这个女人,他落到这步田地,罪魁祸首就是她。 好吧,她让我过成这个鬼样子,她也别想过好。这笔账,我早晚会算。 对了,那贱女人到底死哪去了? 孟荞麦的厂房开始建了,建房子是很累人的,林语堂不是说了吗,要想一年不安生:建房。 孟荞麦可是忙得团团转,心都操碎了。 虽然有李兵帮忙照应着,李路还是一有空就跑过来,这事那事的都要过问,完全就是他自己建房。 孟荞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经常疑惑: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仅仅是因为我是他干姐姐吗? 可是,他一声都不肯叫我姐呀! 好吧,不想了,有人对你好还不行吗。 这天晚上,孟荞麦洗漱了正要上床休息,孟四麦两口子突然造访。 孟荞麦不解地问:“什么事呀大晚上的跑过来?” 孟四麦扑到她怀里嘤嘤哭了。 原来,今天一早,小两口拿着孟三麦给的钱再次去了市里医院,挂了个不孕科的专家做了个系统检查。 检查结果很出人意外,孟四麦只是有点炎症,专家给开了些药,让回家按时吃就可以了。 “大姐,原来我根本不是啥大病,就是有点炎症,大夫说吃了药以后饮食上注意点,不吃酸辣,不要着凉就好了。” 孟荞麦心里疑惑:真的是这样? 她可是知道,上辈子孟四麦最终都没能怀上孩子,还是收养了她大姑姐的一个儿子。 可是上辈子她开始因为穷,没去城里正规医院看过,只是到处在小诊所看,吃乱七八糟的中药。 后来条件好了,再去城里大医院看病的时候,她又早早绝经了,就这样,再没了生孩子的心思。 这一世她早早进城做正规治疗了,也许能治好呢。 孟荞麦当然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嘱咐她:“那太好了,以后就按照大夫的嘱咐饮食清淡点,好好吃药,吃完再去检查检查。还有,也要心情愉快,别老是生闷气。” 提到心情愉快,孟四麦的脸立刻沉下来了,嘟囔:“在那个家里,哪能愉快……” 她忽然抱住孟荞麦追问:“大姐,你厂子啥时候开业呀,我和雷子就住过来,到那时,我俩就能心情愉快了。” 孟荞麦呵呵笑着说:“快了,这不快建好了吗。厂房不及住房,盖得快,盖好就尽快开工。 不过住房得晾干才能住,到时候我给你们问问,看能不能先住到我干弟弟厂里的住房里。” 孟四麦高兴坏了:“哎好的大姐,那你就问问他,我等着了大姐。” 等他们小两口走后,孟荞麦祈祷:让这对小夫妻拥有个孩子吧。 因为虽然孟四麦婆家人都很坏,嫌弃她不会生孩子,但雷子从没嫌弃过她,只是有些软性子,让自己和媳妇在那个家受了不少委屈。 这辈子,她得时常敲打妹妹,让她硬气起来,也让雷子硬气起来。 第82章 我不是你弟弟 厂房竣工那天,周大姐不光摆了大鱼大肉来谢土贡,还买了鞭炮,炒了花生,买了糖。 鞭炮一响,孟荞麦和李路把糖和花生洒向大伙。 特地来吃谢土贡品的老人孩子们都欢呼着疯抢,孟荞麦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厂房盖好了,心灵手巧的几名女工也落实好了,孟荞麦便开始给她们培训,手把手地教她们。 孟四麦也在其中。 孟荞麦这里暂时用不着男工,正好李路厂里又扩招,雷子就进了李路的厂子,小两口子跟家里说路远,来回不方便,就住在了李路厂子的宿舍里。 孟四麦高兴得扑到孟荞麦怀里又哭又笑,说她的好日子来了,她再也不用受婆家的气了,是大姐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孟荞麦笑了,“还第二次生命,没那么夸张,反正跳出是非圈是真的,以后不受窝囊气了。” 不过,人要想活得舒服自在,永远都不是别人给你的,是自己争取的,自己硬气了,你就会发现,欺负你的人都是纸老虎。” 孟四麦低下头,琢磨着大姐的话,沉默许久。 孟荞麦对待工作认真的可怕,她教的仔细,要求工人必须严谨,严谨到工人都觉得她苛刻。 培训第一天,就有女工打退堂鼓了,培训第二天,又有女工认输开溜,到最后只剩下一半人了。 孟荞麦没任何情绪,淡定的教剩下的女工。 等这些女工做的草编达到她的满意了,就拿出样品给她们编,正式进入试用期,她再继续招人,再培训。 这一切李路都看在眼里,她不急不躁,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初创业人的情绪起伏和手忙脚乱。 真心佩服她内心强大,又奇怪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的身份只是一个肯吃苦的农村普通妇女而已呀。 孟荞麦虽然没创过业,没当过老板,但她活了两辈子呀,很多事情看得很透,所以情绪能管理好,面对工作上的不顺她才能沉着应对,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这天晚上,李路下班早早做好晚饭,等孟荞麦回来,他饭菜都端上桌了。 周大姐发现,自从孟荞麦来到他们家,儿子把伙食安排得不是一般的好,他也回家勤了,以前忙得经常不在家吃饭,现在再忙晚上都回来吃饭。 他却主动给自己解释,说人多吃饭香,还说孟荞麦做饭好吃。 这个周大姐相信,她干闺女做的饭就是香。 孟荞麦洗了手坐到饭桌边,笑着夸李路:“你这服务真到位呀,人来饭菜上。” 李路心疼她这些日子累,所以尽量早点回来做好饭等她回来吃,而且有肉有菜有汤,让她吃好。 李路被夸咧着嘴笑:“当然了,伺候老板就得这水平。” “噗呲咳咳……”正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的孟荞麦笑呛着了。 “哎呀呀我的闺女哎,看呛着了,都怪你弟弟,吃饭还逗你。”周大姐拍着干闺女的背埋怨儿子。 李路笑着说:“怪我怪我,没事吧?” 孟荞麦擦擦嘴坐好说:“没事没事,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也没看见我喝汤,不怪你。” 周大姐哈哈笑着说:“那就快吃饭,闺女呀,你来到咱家呀,热闹多了,说的话多,笑也多,我可开心了一天天的。” 孟荞麦伸手揽住老太太,由衷地说:“娘,我也是自从来到这个家,才体会到家庭的温暖了,有娘疼真好。” 又看一眼李路,有些羞涩地笑着说:“有弟弟关心也真好。” 李路头一低没说话。 孟荞麦心里一紧:难道我说错话了? 李路开口:“娘,你看,今年咱全村都通上电了,咱买台冰箱吧。” 周大姐都没见过冰箱啥样,但是猜肯定很费电,就舍不得,“买它干啥,电多贵呀,再置办个喝电虎。不买不买。” 李路骗她:“娘,冰箱也不是多费电,咱又不买太大的,就咱三口人用的就行。您说,咱赚钱不是花的是干嘛的?你儿子还缺那点电费钱吗?” 周大姐还是不同意,问:“买个冰箱啥用啊?菜咱随吃随摘,剩饭喂鸡喂猪了,哪用得了冰箱啊。” 李路说:“娘,咱有钱了,不能光吃院里的青菜呀,咱得吃鸡鸭鱼肉,把以前缺的营养都补上来,没冰箱就不行呀。” 周大姐说:“想吃肉就去买,吃多少买多少就是了。” 李路摇手:“娘,咱这又不是城里,出门走几步就能买到肉,咱这买肉都逢集,而且我和荞麦都忙,谁也不能每次集都去买肉呀。” 周大姐节俭惯了,“五天一回马头集,咱五天抽空去集上买一回肉还不行啊,庄稼人,还能天天吃肉去。” 这是娘俩的事,孟荞麦没插话,她只是有点不解,李路平时都是顺着老太太,这次怎么非要买这个冰箱呢? 李路急了,“娘,您咋就不开窍呢,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咱有条件天天吃肉了,为什么不吃呢?你也看见了,以后荞麦的厂子会越来越忙,她会很累,必须得让她营养跟上。” 一直沉默的孟荞麦心里一热:难道这就是他非买冰箱的原因…… 周大姐一听儿子这么说,不好再继续反对买冰箱了,小声嘟囔:“那你想买就买吧。” 孟荞麦立刻说:“娘,路说得对,咱不缺那点电费钱,以后咱家电费我姐弟俩平摊。” 周大姐呵呵笑了:“看看你说这话,你弟弟好歹是一个老板,还能让你拿电费呀。” 孟荞麦故意把脸一板,“娘,您是不是太看不起你闺女了,光你儿子是老板吗,你闺女也是呀。” 周大姐哈哈大笑,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发说:“就是就是,我闺女现在也是大老板了,你两个大老板爱咋滴咋滴吧,我老婆子就等着享福喽。” 吃完饭,周大姐去洗碗了,孟荞麦端着剩饭剩菜去倒鸭子槽里,李路跟过来了,他低声说:“以后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孟荞麦猛地看向他,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里仿佛满是星星,她顿时脸热心跳。 李路仿佛也害羞了,转身走了。 第83章 你媳妇长得可真好看 孟荞麦站在鸭子圈旁好久都没动。 晚上睡在床上,孟荞麦又琢磨刚才冰箱的话题,她嘀咕,他买冰箱真的是因为给我补充营养吗?还是想让母亲妥协故意拿我来说事,这样他母亲就不好意思再反对了? 难怪她被偏爱了产生迷茫,怀疑,因为她是个从小缺爱的人。 第二天上午,孟荞麦正在车间里给工人培训,李路过来了,她忙跟他走到外面。 李路说:“我都打点好了,明天去县百货大楼拉冰箱,咱们一起去吧,你挑挑。” 这个时候买台冰箱可不容易,得凭票,得托关系才行。 孟荞麦推辞:“我就不去了吧。”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冰箱也没啥挑头,就那几款。 “买冰箱是大事,你怎么能不去。”他不肯。 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好答应。 李路嘱咐她:“明天一早吧,在外面吃早饭,买了冰箱快点回来,都忙。” 孟荞麦点点头。 李路又说:“今天下午把厂里事情都安排好,别误了生意。” 孟荞麦心说:他总是这么周到。 就点头“嗯”了一声。 他看她一眼走了。 孟荞麦看着他那帅气的背影犯嘀咕了:他又不肯让我喊他弟弟,又好像把我当家人了,到底他是什么心理…… 孟四麦一是本来就心灵手巧,二是用尽心思做好。所以,才几天,她就能把草编品做到令大姐非常满意了。 明天上午要去县城和李路买冰箱,孟荞麦就把培训工人的任务交给她了。 孟四麦让大姐放心就是,只要大姐交代的事,她都会做到最好。 她随口问了一句:“刚才李路大哥来找你干嘛?” 孟荞麦眼神躲闪一下,“哦,他这不想买冰箱吗,都打点好了,明天就能买回来,让我一起去挑挑款式。” 孟四麦满眼艳羡地说:“哇哦,真的老板呐,都买冰箱了。哎大姐,你这个干弟弟真的对你很好,我都羡慕呀。” 孟荞麦呵呵笑笑,“我干娘对我更好。” 次日一早,李路开着厂里的机动三轮车来家里接孟荞麦。 孟荞麦也一早起来洗漱好了,他来了就马上坐上了三轮车。 李路问:“你跟咱娘说好了吧?” 孟荞麦答:“说好了,今天去买冰箱。” 她心里又嘀咕:你不让我叫你弟弟,还跟我说“咱娘”,那我是你什么人? 到了县百货大楼家电区域,李路找好的人领着去看冰箱,也就那几款,真没啥挑头。 不过这个年代的家电是真的质量好,随便挑一台就是。 李路偏问孟荞麦:“你说要哪台?” 孟荞麦说:“都可以呀。” “你挑一台。” 孟荞麦拗不过他,指着一台说:“就这个吧,大小合适。” “行,就这台。”他立刻跟营业员敲定了。 付了钱,李路找的熟人帮忙把冰箱抬到了三轮车上,孟荞麦欲上车回去,李路却拉了她一下,“既然来了,进去逛逛。” 孟荞麦笑着摇头:“百货大楼有啥逛头,我经常来送草编品。” 李路说:“进去买件衣裳。” 孟荞麦看看他,以为他要给自己买衣裳让她帮忙做参考,就不再拒绝,和他又进去了。 哪知道,他领着她直奔女装区域,对男装看都不看一眼。 “来,看这身套装怎么样,都立秋了,再过一阵子早上晚上就凉了,得穿厚衣服了。”他指着一身驼色的修身套装问孟荞麦。 孟荞麦小声问:“给我买衣裳呀?” 李路说:“难道是给我买?我最烦买衣服了。” 女人哪有不喜欢衣服的,孟荞麦也一样。而且,李路挑的这套衣服也在她的审美上。 这个年代的衣服虽然款式少,样式也土气,但也有简约大方的,有的款还被后世一直沿用,像这款套装就是。 孟荞麦当下就朝售货员说:“麻烦这款拿下来我试一下。” 售货员拿下来了,指指试衣间说:“去那里试吧。” 孟荞麦一试穿,尺寸正好合适。 她穿着一出来,李路两眼都直了:她本来就身姿婀娜,再穿上这件修身套装,把身材的美感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看,买了。”李路掏出钱就付款。 “哎我来!”孟荞麦伸手拦他。 他看她一眼,她就收回了手。 “哎呦你穿上这套衣服真好看,你这身材就是个衣裳架子呀。”售货员直夸。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红着脸说:“热,我去脱了。” 她转身进了试衣间脱下。 那售货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着孟荞麦这身材羡慕死了,和李路说:“这位小兄弟,你媳妇长得可真好看,比电影明星都好看。” 孟荞麦在里面听见了啼笑皆非,但是自己都脱了衣服,不好出来解释,想着李路会解释。 哪知却听到李路开心的声音:“是是,哪个电影明星都比不过她。” 孟荞麦目瞪口呆。 好一会,她才换上原来的衣服出来了,售货员笑着帮她把那身套装包好,嘴上说:“妹妹,你长得好,命也好,找这么帅气又爱你的男人,不像我那口子,天天说我,看你胖得跟猪一样。 我要说逛商场,他别说陪我一起了,张口就说,那么胖还好意思出门呀,我丢不起那人……” 孟荞麦也没必要解释了,反而挺尴尬的。 就接上售后员的话说:“那大姐你也怼他呀,说我要不是胖会找你呀。再说了,胖了是福相,他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哈哈哈,你这一说,我这心里舒坦了。”那位售后员笑着把包好的衣服递给孟荞麦。 俩人拿着衣服往外走,孟荞麦小声问:“这套衣服多少钱?” 他答:“不贵。” 她说:“我有钱,不用你掏钱。” 李路答:“给你买件衣服还不是应该的。” 孟荞麦看看他身上那一套,用来做工作服的劳动布料衣服,心说:下回我也送他一套衣服好了。 不然给他钱太见外了,估计他也不会要。 “哎对不起!”一个小伙子冷不丁撞了孟荞麦一下忙道歉。 孟荞麦随口说:“没关系。” 抬头一看愣住了:这小伙子简直是瘦削版的李路呀。 这时李路也僵在了原地。 第84章 偶遇李路弟弟 “没事就好。”那小伙子说了一句匆匆朝外跑去。 嘴里还喊着:“静静,等等!” 原来他是急着追前面的女孩。 “这个小伙子长得好像你呀。”孟荞麦惊奇地看着李路说。 李路长吐一口气,“他是我亲弟弟。” “啊……你说什么!”孟荞麦张大了嘴。 李路说:“回去我跟你说。” 魏玉杰追上了那个女孩,紧紧抓住她的手解释:“静静,不是我对你不真心,是真的没钱给你买那条金项链。 你知道,我才上班,工资才几十块钱,又得给家里还债,真的没钱,你再等等好吗?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买。” 白静静横眉立对:“魏玉杰,我明明知道,你家拿了乡里的扶贫款,有800块,还完这些年你上学欠下的债还剩下不少呢,你父母手里的钱不该给我这个未来儿媳妇花了吗!” 魏玉杰为难地说:“静静,我和你说过了,那笔钱我没让父母动,因为有问题,我家在咱们乡可不算最穷的,比我们穷的人家多了去了,有的温饱还没解决呢。 现在我都上班了,拿工资的人了,就等于是富裕家庭了,那笔钱怎么着也不该给我们家呀。” 白静静气急败坏地推他一把,“魏玉杰,我最讨厌你死心眼了,有钱拿还不好吗,你还想那么多干嘛,真是个书呆子,榆木疙瘩。” 魏玉杰神情凝重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如今工作了,我有能力还债,不接受任何人的扶贫,政府的也不接受。” “那笔钱你准备再退回去?” 魏玉杰说:“对,我是这么打算的。” 白静静咬着牙说:“那咱们这个婚就别结了。” 说罢猛地甩开他的手就跑。 “静静!静静!”他愣怔一秒又追上去。 这一切,后面的李路和孟荞们看在眼里。 李路神情冷峻,“这个就是他的未婚妻?唉,太势利,太自私了。” 孟荞麦则说:“这个女孩如果只是想要条金项链,倒挺有眼光的。” 李路看向她。 孟荞麦解释:“黄金是硬通货,而且,会随着经济上升而涨价的,存钱都不如存黄金。” 李路倒是赞同,“你这话很有道理。但是,得看自己购买能力,不能这么逼人吧,尤其他是个男人,让他这么难堪。” 孟荞麦点头:“是有点过分。” 李路神情渐渐严肃:刚才弟弟对乡里发给的那笔扶贫款有怀疑,还不肯花,要退回去,那可怎么办? 孟荞麦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小心问他:“你怎么了?” 李路吐了口气,抬腕看看手表说:“快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 孟荞麦说:“还是早点回家吧。” 李路说:“回家也得吃饭呢,走吧,你想吃什么?” 孟荞麦低头笑笑,“随便吃点吧。” 李路不同意,“咱们好不容易在城里吃顿饭,怎么能随便吃点,你说,想吃什么。” 孟荞麦想想,上辈子最怀念东明县一家羊肉汤,那是她第一次进县城喝过,然后再没喝过。 可是,天热,不适合喝羊肉汤。 她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路心里泛起一股柔情,他温声说:“那就跟我走吧。” 他带她去了一家饭店,还要了一个单间,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两碗米饭。 孟荞麦重生过来头一回吃饭店,再说她上辈子穷苦惯了,有点不适应,就小声埋怨他:“你点这么多菜干嘛,咱俩随便吃饱就行了。” 李路说,“你说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呀。” 孟荞麦笑笑无话可说了。 李路给她倒上茶,正色说:“我要好好和你说说我家的故事。” 虽然以前孟荞麦听春玲说过一些他家的事,但没李路说的详细,她听了终于懂干娘为什么那么恨她男人了。 那是一个妥妥的老渣男呀! 这些日子,周大姐在她的灌输下,老渣男送来的东西都照收,要东西不原谅人。 不过,对于李路这个当年重病被丢了的弟弟,孟荞麦有她自己的见解。 她看着李路说:“也许我说出来你会骂我,但我真的这么想。 我觉得,你爹当年丢了你弟弟未尝不是好事,如果当初他没丢了他,他就遇不到那个老大夫,你弟弟也许就没命了。 还有,我认为,你爹把你弟弟丢在医院门口,心里也是暗暗祈祷能被名医捡到给治好了呐。” 李路盯住了孟荞麦,他对父亲只有仇恨,不肯相信他一丁点好处,所以,他从没这么想过。 孟荞麦有些怕,以为自己惹怒他了,心突突跳着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夹菜,偏偏菜夹不好,几下子都没夹到。 一双筷子伸过来帮她夹起放进了她的米饭碗里,然后是一句:“你说的有道理。” 孟荞麦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她扒了一口饭慢慢地嚼。 李路说:“但是,他害我妈守寡18年,独自辛苦抚养我,供我上学,现在我们日子过好了,他回来认错了,你觉得我该原谅他吗?” “不该。”孟荞麦回答干脆。 李路满意地看她一眼,说:“吃饭吧,不提这事了。” 孟荞麦吃了一口饭又抬起头问:“那你弟弟的事怎么办?” 李路皱起眉头,“看来我那份扶贫款没给他解决家里困难,倒给他带来麻烦了。” 孟荞麦说:“是啊,事情总是出人意料。” 李路看着她问:“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做?” 孟荞麦想想说:“我感觉,你弟弟是个纯正好青年,有文人风骨,也就是世俗人眼里的书呆子气,对那份扶贫款他既然有所怀疑了,就不会接受。 我认为,不如你跟他摊牌。” 李路身子一绷,“让我跟他相认?不,我答应过那位老先生,不打扰他的生活,不对他现在的家庭造成任何不利。” 孟荞麦说:“那你那份扶贫款已经打扰他的生活了。” 李路沉默了:是啊,现在已经给他造成生活上的困扰了,影响了他跟未婚妻的感情。 孟荞麦不再说话,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还是他自己抉择吧。 第85章 一条金链子 魏玉杰神情落寞地回到家,他养父母相互看看,母亲问他:“孩子,咋了?你跟静静今天去县城买好东西了吗?” 魏玉杰摇头,“没买。” “哎呀你这个孩子,是不是不舍得给人家花钱呀,整天说还账还账的,真是瞎操心。”魏父生气地埋怨他。 魏母担忧地问:“到底咋回事呀,咋没买呢?” 魏玉杰说出了原因:“爹,娘,静静看上了一条金项链,一克七十多块呢,得好几百块。” 魏父魏母心里也疼了一下,那黄金首饰确实不是庄稼人买得起的。 魏母想想一咬牙说:“反正黄金又不会坏,买了等于存钱了呐。买就买吧,明个再去买,咱有钱。” 魏玉杰说:“咱手里是有点存款,但那是给我预备办酒席的,买项链花了到时候咋办酒席?还有我上学欠下的债没有还。” 魏母说:“咱不是刚收到了政府给的扶贫款吗……” 魏玉杰断喝:“不许动那800块钱。” 魏母不敢说话了。 魏父沉思一会,冷静地跟儿子商量,“孩子,那笔扶贫款是政府给咱的,又不是咱要的,咋就不能花了?别较真了孩子,咱把债还了,剩下的钱够给你办喜事的。” “不行,我说不要就不要,我这两天忙完就去乡政府问清楚这件事,到底为什么给我们那笔莫名其妙的扶贫款。”魏玉杰脸都红了。 魏父母知道他的性情,相互看看不再说什么了。 妹妹魏玉红过来了,小心翼翼地说:“哥,政府给咱钱肯定是经过调查了的,不会乱给,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魏玉杰很宠这个妹妹,就耐心和她解释,“玉红,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暗暗打听了那些比咱们困难多了的家庭,都没收到扶贫款,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魏玉红也迷茫了,“真的吗?那……那乡里咋给咱发了扶贫款?可能有他们的道理吧。” “所以我得搞清楚是什么道理,在这之前,不能动那笔钱。”魏玉杰语气坚决。 “他叔,他婶子,都在家呀。”村里的媒婆走了进来。 “哟,他大娘来了,快坐快坐。”魏父母都热情让座。 她也算是魏玉杰和白静静的媒人。 当初魏玉杰和白静静是高中同学,也是他的初恋,毕业了他就向她表白,俩人你侬我侬,然后他就托村里媒人向女方家提了亲,俩人的亲事就订下了。 媒婆摇手:“呵呵呵,他叔,他婶子,我就不坐了,锅里还碴着劈柴呢。那啥吧,刚才静静来过了,她说他跟咱杰子的事还是散了吧……” “大娘,你说什么!”魏玉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大娘,这……咋回事呀?静静她来了在也不来家说话……”魏父魏母大惊失色。 媒婆苦笑:“这,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呀,今个俩年轻人不是去县城买东西去了吗,再过几个月就办喜事了,她就这么来了一出,我啥都不知道呀。” 魏玉杰安抚媒婆:“大娘,您别紧张,今个我跟静静闹了点矛盾,她在赌气,我过去哄哄她就好了。” 媒婆两手一拍,“我琢磨着就是这样子,这不我赶快来说说嘛,你快去哄哄她,年轻人嘛,哪有不闹别扭的,还越吵越香呐哈哈哈。” 送媒婆走后,魏母急得在儿子背上打了一下,骂他:“你个熊孩子死脑筋,她看上了就给她买呗,你身上又不是没带钱,你可气死我了你。快快快,去她家哄她,告诉她,明个再去县里买。” 魏父也下命令:“啥也别说了,明个就给她买那个金链子去,媳妇娶不来我打死你!” 魏玉红也吓坏了,劝哥:“哥,你跟静静姐那么好,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分手呀,听咱爹娘的话,就给她买吧。” 魏玉杰脸色很难看,他摆摆手说:“我去她家看看。” 白静静知道他会来,但她态度很明确:那条金链子非买不可,不买就退亲。 她还决绝地说:“订亲彩礼我一分不少你的,全部退给你。” 魏玉杰心痛地看着她,低低地问:“静静,咱们之间的感情就值那一条金链子吗?” 白静静不依不饶:“连一条金链子都不舍得给我买,你还敢说你爱我!” 魏玉杰垂下头,“静静,我把原因都跟你说了,你就体谅一下我不行吗?咱们以后再买。” 白静静更恼了,“魏玉杰,那笔钱明明是乡政府给你家的,你为啥不坦然接受?还疑神疑鬼,这这那那的,你就是死脑筋,死不开窍。” 魏玉杰难过地说:“静静,你是了解我的,我就是这种性格。” 她眼睛一翻:“那我不喜欢你这种性格,咱们不合适。” 魏玉杰痛苦地看着她:“静静,真的就因为这件事咱们退亲吗?” 白静静别过脸去。 魏玉杰默默在她身边坐了许久,缓缓起身说:“你给我两天的时间。” 他虽然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但他是个对工作兢兢业业的好老师,不但从来没请过假,就是周末也安排家访,给差生补课。 所以,用他妹妹的话,他一个老师比国务院总理还忙。 本来,他凑着今天周末和未婚妻进城买衣服和结婚用品,那么,他明天得请假办这些天一直纠结的这件事了,他要搞清楚。 卡着时间,魏玉杰在乡里干部一上班后就过来了。 他走进乡领导办公室,介绍了自己,然后直奔主题:“领导同志,我感谢您给我家发放的扶贫款,感谢政府对百姓的关心。 但是,我心里有个疑问,这笔扶贫款为什么会给我们家呢?我们家在咱们乡并不算最穷的人家,而且,我现在就业了,有收入了,扶贫款更轮不到我家了呀。” 乡领导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一时愣住,好在是领导,经得多,能稳住。 他清清嗓子说:“那什么,魏玉杰同志,这扶贫款呀不单是扶贫,还是奖励,你父母把你培养成才,成为人民教师,教书育人培养祖国下一代,功莫大焉,这笔钱你们家受之无愧。” 魏玉杰静静地看着乡领导,嗅到了他话里的虚假味道。他问:“那今年咱们乡毕业多少师范生呀,都有奖励款吗?” 第86章 李路吃她剩下的苹果 乡领导神色一慌,呵呵干笑两声说:“当然也不是都有,我说了,是家庭困难加培养出有用之才才符合标准,就这样,呵呵就这样。” 魏玉杰默默思索几秒钟,然后暗自说:我懂了。 他毅然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往领导桌子上一放,“感谢政府,但这笔钱我不需要。”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乡领导急火火地来到李路办公室,“啪”把那800块钱放到了他办公桌上。 “这?”李路看住他。 乡领导手一摇:“事办砸了,人家给退回来了。” 李路没想到弟弟居然把钱送回来,心里虽然有失落,但又暗暗称赞:好小子,有性格,像我弟弟。 他伸手拍拍乡领导的肩,说:“老同学,辛苦你了,没事没事,你尽力了。” 乡领导两手一摊:“头一回见这么个傻小子,给钱不要。” 李路手一挥,“不提了,我请你喝酒去。” 晚上,李路等大家都吃晚饭了才开口:“娘,今天我弟弟把那800块钱给退回来了。” “啥!”周大姐惊叫。 孟荞麦也吃了一惊。 “他……他为啥不要?是知道钱咱给的?” 李路搂住娘的肩,“娘,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就把那天自己从弟弟嘴里听到的,今天又从乡领导嘴里听到的说给了周大姐。 他语气自豪地说:“我弟弟好样的,不是嗟来之食,不收来历不明的钱,日后呀,他必成大器。” 周大姐听了大儿子的话,心里也满是欢喜,只是心疼他,“傻孩子,给你的肯定是该给呀,你那么较真干嘛呢……” 她说着浑浊的老泪流出眼眶来。 孟荞麦忙给她擦眼泪安慰。 李路等母亲情绪稳定些说:“娘,我决定,亲自找他谈谈。” 周大姐慌得两手乱摇:“可不行可不行,咱答应过人家不打扰他,咱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李路解释:“娘,我知道怎么做,我不会影响到他生活的,您放心就是。” 他神色凝重地说:“我们是亲兄弟,我得让他知道他有个亲哥。” 周大姐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呜咽着说:“儿子,你去吧,告诉他真相吧,娘知道你有分寸。但是娘,不会跟他相认,不能对不起人家救他的两口子。” 李路点头。 “嘭!”墙外又丢进来一兜子东西。 正激动着的周大姐张开就骂:“你个老东西给我滚……” “娘!”李路拦住她。 “别生气,别再因为那个人生气,不值当。”李路安慰她。 孟荞麦也哄她:“娘,您咋又傻了,说过再不为那个人气自己,咱自己的身体比啥都重要。” 周大姐抖着身子骂:“都是他,把我的小儿子扔了,不然会有你们兄弟不相认吗,有我这18年的苦苦寻找、牵挂,流泪吗……” 李路抱住娘轻声说:“娘,您想过吗,要不是当初他把我弟弟给扔了,然后被张大夫捡到了,把他的肝病治好,也许,当年我弟弟就夭折了。” 周大姐猛地一激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荞麦悄悄离开,让娘俩说话,她去墙角看今天那老头送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今天是一个纸箱子,她打开纸箱子一看,里面是一箱子红艳艳的苹果。 “呀,好香啊!”孟荞麦光闻味儿就醉了。 看娘俩在悄悄说话,她干脆先吃一个。 这个年代的苹果可不像后世,打各种药,不削皮都不敢吃,现在直接从树上摘下就能吃。 她在压水井上冲了一下,“咔嚓”咬了一口。 脆甜多汁,香甜可口,她“咔嚓咔嚓”吃起来。 “你吃的什么?”那边李路问了。 孟荞麦缩缩脖子,抱着那一箱苹果走到母子俩跟前,放下敞开箱子给他们看。 周大姐这次竟然没骂一句,只是小声说:“你俩吃吧。” 李路打趣孟荞麦:“自己先偷吃啊,罚你洗俩苹果去,我和咱娘一人一个。” 孟荞麦哈哈笑着,把自己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顺手递到他手里,然后蹲下从纸箱里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去压水井上洗。 她洗好了拿着过来,嘴里说着:“来来来,整个箱子里就这俩最大最红,快点吃吧。” 李路却说:“最好的留给你跟咱娘吃吧,我吃着呢。” 孟荞麦整个人都不好了:李路正在啃她刚才吃剩那半个苹果。 她后悔刚才把那半个苹果随手递给他了,好歹人家一个大老板,名牌大学研究生,吃她的剩苹果…… 周大姐没觉察到她的心理变化,只是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苹果,笑着催促干闺女:“你弟弟说得对,最好的就得留给咱娘俩,让他吃半拉的,咱吃囫囵的。” 孟荞麦只好笑笑,默默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傍晚,魏玉杰放了学骑着自行车一出校园,迎面一个陌生人朝他走过来,招手示意他停下。 他看着这个人瞬间懵了:好熟悉呀! 李路看着他微微一笑,“我叫李路,是李屯村人,想耽误你一些时间,跟你谈谈。” 魏玉杰疑惑地说:“我不认识你呀。” 李路说:“你是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谈吧。” 身边一波一波的学生和老师路过,嘈杂得很,是不适合谈话。 魏玉杰就推着自行车跟上李路。 李路提醒他:“骑上吧,我安排好了地方,咱们一起吃个饭。” 魏玉杰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个人一看气质就不是一般人,而且,那种熟悉的感觉他也很好奇,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找自己干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李路领着他来到一家小饭店,人不多,俩人坐到了最里面角落的桌子上,方便说话。 李路坐定,眼神温和地看着魏玉杰,问:“这个点该饿了,先吃饭,你想吃什么?” 魏玉杰说:“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来两碗肉丝面吧。” “肉丝面……”李路惊了一下。 魏玉杰问:“有问题吗?哦,你不喜欢吃是吧,那来一碗吧,你再来别的。” 李路忙说:“不是,我喜欢吃。服务员,来两碗肉丝面,再来两个小菜。” 第87章 一碗肉丝面条 看着那加了几颗油菜的肉丝面条端上来了,李路把筷子给魏玉杰递过去,“趁热快吃吧。” 魏玉杰说句“谢谢”就大口吃面条。 李路就静静地看着他,寻找着他三岁前的模样…… 魏玉杰发现了,看住他问:“你怎么不吃?” 李路幽幽地说:“那一年,咱二叔家的猪死了,他给了咱一块猪肉,咱娘为了多吃几顿,就做成肉丝面,你一个才三岁的小人儿,吃了满满一大碗,没吃够还闹着吃,怕你吃坏肠胃,没给你吃,你又哭又闹……” 魏玉杰定定地看着李路,筷子从手里滑下。 他问:“你在说什么?” 李路也定定看着他,“三岁了,你该有记忆碎片了吧,应该记得那碗肉丝面。” 魏玉杰问:“你是谁?” 李路喉咙梗住了,“我是你哥,我叫李路,你叫李丁,我比你大八岁,你的生月份很大,是农历正月11,我的生月份很小,腊月28,这么算起来,我只比你大七岁多一点。” 漫长的沉默。 “果然。”魏玉杰点头。 他是有记忆碎片,但只是碎片,他有时候当那是梦境……原来,是真的,他真的有亲生父母,他是现在的父母捡的,小时候别人嘴里的话是事实。 李路紧张地看着他,他怕他忽然爆发,然后指着他骂…… 但是,魏玉杰很安静,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面,还喝光了汤。 李路温声问:“够不够?把我这碗也吃了吧。” 他推过去。 魏玉杰没说话,托住碗,挑起面条就吃。 李路红了眼眶。 魏玉杰又把面吃完了,他抬头看着李路,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李路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和他说了,包括那800块钱扶贫款。 魏玉杰面无表情地说:“我说吧,那800块钱有问题,原来问题在这。” 李路表态,“小丁,你放心,咱娘没想过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她很感激你的养父母,是他们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是他们的儿子。 咱娘只是想帮你养父母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也别多想。” 魏玉杰沉默着,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有种不真实感,仿佛置身梦中,漂浮在半空中…… 李路伸手拍拍他的肩,轻声说:“小丁,但愿你不要恨任何人,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继续做你自己,继续快乐着。” 他把那800块钱又放到他面前,“这是一位母亲的心意,你要是有孝心,就收下交给你的养父母。 以后,你家里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来找我,我会当你养父母是我的父母。” 魏玉杰眼泪“哗”地流了出来,虽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但是作为一名教师的素养,他没让自己哭出声,反而拼命擦泪。 李路起身,把他的头摁到自己胸膛里。 “小儿,你见到他了吗?”周大姐看到大儿子回来抖着嗓子问。 李路扶母亲坐好,温声说:“我见到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聊得很好。” “啊,聊得很好?他没恨咱们吗?没骂你吗……” 李路摇头,“没有啊娘,他是个文化人,是人民教师,懂人情明事理,他知道当初丢了他的不是你,丢他的人也是迫不得已丢他的。 是他命好,遇到了那个专治肝病的大夫,然后他好心的养父母收留了他,才让他过这么好,他心中没有恨,只有爱和感恩。” 周大姐笑得满脸泪水,“真好,真好啊,那家人把他教育得真好。” 李路也赞同:“是的,那对夫妻真的是好人,小丁很幸运。” 周大姐擦擦眼泪,又问:“那他问我了没,问那个畜生了没?” 李路答:“问了,我告诉他你现在苦尽甘来了,尤其知道她的小儿子还活着,还这么优秀,她更幸福了。” 周大姐哈哈笑了,“对对对,是这样是这样,我的儿啊,他还想着问问娘……” 李路别过头,低声说:“娘,他还说,他不恨那个人,那个人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他。” 周大姐怔住了。 许久开口:“看来,娘错了,娘跟他只有私人恩怨,跟你弟兄俩没有关系。娘呐,也不该把我对他的仇恨嫁接到你身上。” “不不不,娘,我对他的仇恨不是你嫁接的,是我目睹他的不道德,他不配有老婆孩子,我不会原谅他。” 周大姐摇头:“孩子,娘说句良心话,他对你跟弟弟并不坏,他很疼孩子的。 只是,娘不是他喜欢的人,他的心在他表妹那里,他跟我过得很憋屈。” “娘,您别这么说,他要是个男人,当初就该替他表妹守节呀,别再娶祸害别人。既然娶了妻生了子,就得负起对家庭的责任。” 周大姐摇摇手,“不提了不提了,现在这样不挺好,他过他的,咱过咱的,他想补偿亏欠咱的,咱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挺好,挺好。” 李路点点头,又低头不说话。 周大姐用粗糙的手摸上他浓密的头发,问:“小丁子应该还跟你说啥了吧?” 李路抬起头,看着母亲一笑说:“什么都瞒不了您呐,小丁子是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认我,也认您,甚至也认他,但是,他只是在心里认,不会让在咱们加入他的生活中,不会让他的养父母知道咱们相认的事。 所以,他不会过来看您,您也不要去看他。” 周大姐缓缓点头,“这孩子太善良,太孝顺了。他能不恨娘,还在心里认下娘,娘就觉着是老天爷眷顾我了,哪还奢望他来看望我呀。” 李路欣慰地说:“还有,他接受了那800块钱,他到家就给养父母,让他们还债。” 周大姐高兴得哈哈笑了,“那太好了,太好了呀!” 李路说:“他还答应,以后家里遇到任何困难都找我,他知道他有个哥。” 这一夜,母子两个都没合眼,周大姐哭了笑,笑了哭。 旁边的房间里,孟荞麦也替娘俩高兴,也感慨人生诡谲,世事无常,即使她重活一世,照样把握不了人生。 第88章 打入敌人内部 李德彪气急败坏地冲进爹娘屋里,破口大骂:“我日她姥娘三舅姥爷了,那死娘们竟然开厂子了,成老板了,这天要反过来了呀……”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齐声问:“你听谁说的?” 李德彪说:“我听一个李庄的媳妇说的,她说那骚货认了他庄一个老婆子当干娘,那老婆子有个光棍儿子,挺特么有本事,是开厂子的老板。 那死娘们如今自己也开了一家厂子,也当老板了。我草!我呸!”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对视一眼说:“想起来了,就是那天在医院的那个人,他可凶了,把咱浩浩给吓得不轻。哼,啥认他娘做干娘了,我看就是一对狗男女!” 娘仨污言秽语地骂了孟荞麦有半个小时,然后气呼呼地不说话了,她咋就离了李家过这么好呢?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上次因为讹孟三麦不成,把账都算到了孟荞麦身上,如今又听说她过这么好,心里更是闷火呼呼往上窜。 李老婆子又出坏点子,“儿啊,看看你现在被她害成啥样子了,又当爹又当娘的,里里外外都得你操心,她风流快活的,咱不能活这么窝囊呀。” 李德彪心里像插着把刀,痛苦地说:“我也不想啊,是那娘们太狠毒了,我现在一点办法没有啊,总不能拿刀砍了她吧,那我也得吃枪子呀。” 李老婆子“呸”了他一口,“你就那点出息呀,那不是玩命吗,她没爹娘没孩子,你上有老下有小啊,你的命比她那条贱命贵多了。 娘呀,是叫你动动脑子,别叫她过得这么滋润。” 李德彪问:“咋能叫她过得不这么滋润?” 李老婆子说:“你说,一个当了娘的女人最在乎的是不是孩子?那你这么做,把孩子送给她去。 你就说你这阵子要外出,孩子爷跟奶奶没空带,让她这个当娘的带一段时间,她还能不答应,估计还乐死了。” 李德彪问:“那这不等于把俩孩子给她了吗?” 李老婆子眼一瞪,“啥把孩子给她了,离婚的时候都分好了,孩子是咱李家的,她净身出户。咱这把孩子给她不是给她添堵嘛。” “你想,孩子可不是小猫小狗,不好养。尤其咱浩浩又不是省心的主,他对他妈恨着呢,一点不比咱少,他过去能让她好过了?” “再说,她现在不是攀上高枝了吗,得个干娘,泡个野男人,咱把俩孩子给她,不信不搅得她那个家鸡飞狗跳的,她到最后得乖乖求着咱们把孩子接过来。” 到那时候啊,刀把就握在咱手里了,你就跟她随便提条件,问她要钱,能要来多少就要多少。” 李老婆子越说越带劲,两眼冒绿光。 李德彪也越听越带劲,跟他娘一样的表情。他呲着牙说:“我的好娘哎,还是你老奸巨猾,就按你说的办。” “啪”他头上挨了一烟袋锅子。 “咋说你娘呢,你娘那是脑子好使。”李老头呵斥儿子。 李德彪揉揉头,嘿嘿笑笑说:“就是就是,俺娘脑子好使。” 李老婆子得意坏了,“把我孙子孙女叫来,我好好教教他们过去咋办。” 李德彪提醒她:“娘,别再教孩子肚子疼那个损招了,没用。” 李老婆子瞪他一眼:“你娘有那么笨吗,还能一招重复用?少操心吧,快去叫孩子过来。” 李德彪就回家叫儿子跟闺女来奶奶家了。 李老婆子一说让俩孩子去找他妈,两个孩子同时叫出声:“行!” “不行!” 当然,说行的女儿丹丹。 说不行的儿子浩浩。 浩浩瞪着仇恨的眼珠子说:“我永远都不会再叫那个女人妈,她太坏了,自己打我,还让那个男的打我,她就是个黑心烂肺的女人,我爸爸不要她就对了。” 他的这番话,李老头子和李老婆子,还有李德彪都很满意。 丹丹却缩着小身子,咬着手指头不敢说话。 三人夸了一番浩浩后,就对着丹丹问:“你想你妈吗?你想跟你妈过是吧?” 孩子吓坏了,不敢说实话,摇着头,声音像蚊子般说:“不想。” 李老婆子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到孙女头上,骂:“小表子,跟你娘一样的贱货。 你觉着她好是吧,那她咋自己找野汉子享福去了不要你呀?她都当厂长了,有钱了,咋不接你去享福?咋不给你买好吃的好穿的? 还不是你爷你奶奶你爹管着你,真是个白养狼,白养狼……” 她说一句“白养狼”在她头上打一巴掌,打得丹丹缩着头也不敢哭。 还是浩浩过来搂住妹妹,朝奶奶说:“奶奶,你别打妹妹了,她都被你打傻了。” 如今的丹丹确实变得呆呆的了,她一看见奶奶就面露恐惧,两眼发愣。 李老婆子看在孙子份上收手了,不忘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你个没良心的小贱货,看你哥哥对你多亲,以后不听哥哥的话叫雷劈了你。” 浩浩小脸一板,“奶奶,你别这么骂妹妹,也别咒妹妹,她是咱们李家的人,又不是孟家的人。” 李德彪也听烦了娘的骂声,指责娘,“娘,浩浩说得对,她再是个丫头,也是我的种啊,是你的孙女呀,你骂这么难听干嘛。” 李老头子也附和儿子跟孙子指责老婆子,李老婆子自觉过分了,就狡辩:“我还不是太恼那个黑心娘们了,这小妮子又傻傻想着她,我才恼她的。我嘴上骂她,又不是不疼她,我是不让她吃了还是不让她喝了。” 李德彪摇摇手说:“不说了不说了,快点说正事吧。” 他和浩浩解释:“浩浩,爸爸不是不要你们了,是你妈妈她太狠心了,把你们丢下,自己又风流又快活,还当上老板了。 你看咱们,爸爸腿还没好利索,被那娘们送进拘留所,想给你们找个妈照顾你们,又被那娘们给搅黄了,你们俩呢,没妈照顾多可怜呐……所以,爸爸跟奶奶想个主意,你们俩住她那个姘头家里去,把她的好事也给搅黄了,叫她也尝尝爸爸过的日子。” 浩浩忽然神情振奋,两手攥着拳头一举:“我懂了,老师讲过,这叫打入敌人内部。” “哈哈哈对对对……我儿子果然没白上学。”李德彪开心极了。 第89章 两个孩子被送过来 第二批工人也培训成功,正式上岗了,草编厂步入正轨。 这些天,在李路的帮助下,孟荞麦联系了十多家百货大楼,有本县城的那一家,还有市里,别的县城,都签下了供货合同。 这年代做生意不像后世销售难,如今产品都是供不应求,抢着要货。 因为量上去了,也不用孟荞麦跑去百货大楼送货了,人家有专门采购人员来拿货。 孟荞麦呢,只管领着工人加班加点的干。 这天上午,她正在仓库查货,听到一声“妈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头朝外面一看:女儿怯怯地站在仓库门口。 “丹丹!”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起身就跑过去抱起了她。 “妈妈……”丹丹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 虽然是带着使命来的,但看见妈妈这一刻,心里只有依赖和委屈。 “不哭不哭。”孟荞麦拍着她的小身子哄。 她忽然清醒了,放她下来问:“谁带你来的?” 丹丹小声说:“爸爸。” 什么?别说见那畜生了,就是听到他的名字孟荞麦都恨得牙痒痒。 “他在哪?”她得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丹丹指指外面说:“他跟哥哥在厂外面。” 孟荞麦眉头一皱,她牵起丹丹的手说:“走!” 李德彪看见朝她走来的孟荞麦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女人是她吗? 步子轻快,容光焕发,楚楚动人,从前那个消瘦,胆怯,两眼无光的黄脸婆呢? “你来有事吗?快说,我的时间就是金钱。”孟荞麦站定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他。 声音还是她的,甜甜脆脆,但是语气不一样了,带着攻击性。 李德彪竟然倒退了半步,他回过神来,让自己镇定,用惯常的狠戾语气说:“我要外出做工一阵子,孩子爷爷奶奶还得杀猪,赶集买肉没法照管他俩,让孩子跟你一阵子,等我回来再接他们回去。” 孟荞麦“哦”了一声,低头看看他身边的儿子。 他来的时候被教好了,初看见妈妈要装作听话,温顺的模样。 所以,此刻,他低着头,小声喊了句“妈”! 母亲的心一攻就破,孟荞麦随即应了一声,本能伸手去摸他的头。 小声问:“你愿意跟着妈妈吗?” 浩浩说:“愿意。” 孟荞麦并没有丧失理智,温声说:“你领妹妹去那边一会,我跟你爸爸说句话。” 浩浩看李德彪一眼,经过他点头同意就拉着妹妹去一边了。 确定两个孩子听不见他们的话,孟荞麦开口了,“李德彪,我是孩子的妈,我的大门永远为孩子开着,但,你要是再想耍花招玩儿阴谋我可不奉陪。” 李德彪理不直气壮,“你胡说个啥,我出门把孩子放你这能耍啥花招,你是孩子妈,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生病了就给他治,有活就支使他干,我能耍啥花招。” 孟荞麦冷笑,“我怕再像上次在他三姨家那样,浩浩被他奶奶撺掇着装病,然后讹钱。” 李德彪把脖子一梗,“上次的事我不知道,我还在里面关着呐。再说了,他三姨是她三姨,你是他妈,就是他们生病了我还能讹你不成?我也讹不着啊。” 确实是,虽然离婚了孩子归李德彪抚养,但她是孩子母亲,就是跟着她给孩子造成什么伤害,她也不会被问责。 孟荞麦没再多想,反正水来土掩呗,她是个母亲,不能直接拒绝孩子,他们毕竟还小,她也一直惦记他们。 她问李德彪:“你去外面多长时间?我也忙,没多少精力照顾孩子,你回来就把孩子带回去。” 李德彪说:“也就一个来月左右,是跟着亲戚去外面采茶,采完就回来。” 孟荞麦奚落一句:“是啊,你这腿也干不了重活。” 李德彪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但他不敢发火呀,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女人了。 孟荞麦朝远处的兄妹俩招招手,像撵狗一样撵李德彪:“你走吧。” 李德彪压着火气,把自行车头一调,跨上走了。 他故意把车子蹬得呼呼响,那是向她证明:他的腿好了,一点事没有了。 其实他一用劲,腿还是疼得呲牙咧嘴的。 孟荞麦把浩浩和丹丹领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盖好的比车间晚,里面还很潮,还没启用。 “浩浩,丹丹,妈跟你说说我的情况,然后再说说这里的规矩。”孟荞麦很严肃地和他们说。 浩浩乖巧地点头,丹丹想抱着妈妈,但是哥哥在旁边,她就想起奶奶的嘱咐了,不敢再靠近妈妈了,也跟着哥哥点头。 孟荞麦说:“妈妈现在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家里有你们的姥姥,舅舅,但他们毕竟不是你们亲姥姥,亲舅舅,我不能不经过他们同意就把你们带到他们家里,我得征求他们的同意。” 浩浩心里一慌,问:“那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他见过那个舅舅,凶得很,他怕。 孟荞麦说:“放心,他们不同意我也不会赶你们回去,我就带着你们住在厂里。” 浩浩想起他的使命,就小声说:“我不想住在这里……这里不是村里,是地里,害怕。” 厂子盖在村外的荒地上,当然四周都是庄稼地了。 孟荞麦当然也不想住在这里,她跟所有胆小的女人一样,夜里在荒郊野外会怕鬼。 她就安慰他们:“我觉得,我的干娘和干弟弟不会不收留你的,他们都是好心人,不像你们的爷爷奶奶和爸爸。” 说到这里她觉得不妥,还是别跟孩子说这些了,没意思。 她打住了,“我再说规矩。你们要是跟妈妈住进了姥姥家,得记住这几条。 第一,不能说脏话,不能不尊敬长辈。 第二,要有礼貌,要嘴甜。 第三,要讲卫生。 第四,不能再装病装傻,要做一个诚实正直的好孩子。 你们说,能做到吗?” 这规矩主要是给浩浩定的。 浩浩大声说:“能!” 丹丹也跟着哥哥说:“能!” 孟荞麦看着他们那张稚气的小脸,并没有咽下下面的话:“如果违反了其中一条,我就立马送你们找奶奶去。” 第90章 两个孩子跟周大姐相见甚欢 孟荞麦拉起他们的手,温声说:“这会姥姥和舅舅都不在家,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带你们回家见他们。” 浩浩对李路有惧怕心理,能晚一点看见他很开心。同时,也想好了,待会见了他要嘴甜。 孟四麦看见两个孩子来了,忙完手头的活就抽空跑过来了,进门就亲切地叫:“浩浩,丹丹。” “四姨!”两个孩子都朝她跑过来。 相比其他孟家人,两个孩子对四姨最亲,因为四姨对两个孩子还算好。 她最小,没出嫁的时候,孟荞麦就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去娘家干活,自然两个孩子就跟四姨玩得多。 孟四麦又喜欢孩子,大姐干活她就带着俩孩子玩儿。 嫁人了自己没孩子,对大姐两个孩子还是那么亲。 “哎,你们俩想四姨了吗?四姨可是想你们俩了哦。”孟四麦一手抱一个亲昵地说。 “想四姨了。”两个孩子同时说。 孟荞麦看着这温馨画面笑了。 孟四麦笑着笑着脸僵了,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脸儿,难受地说:“看看,你俩,都瘦成啥样了……” 今天,为了能让事情顺利,李德彪昨天晚上给俩孩子都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还把书包也给他们洗了,让他们清清爽爽地来了。 不然孟四麦看见他们平时脏兮兮的样子更受不了。 孟荞麦这个当母亲的能看不出来吗,而且,她发现,女儿之前那灵动的大眼睛变得呆呆的了。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强忍着心痛。 她打断孟四麦:“老四,他俩不走了,要在这住一阵子。” 然后把刚才李德彪送他们过来的情况说了。 孟四麦很高兴,但也很担忧,她看着孟荞麦小声问:“大姐,李路大哥和大娘能接受他俩吗?毕竟两个孩子吔。” 孟荞麦低声说:“一会回去和他们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会排斥孩子。当然,那得孩子听话。” 孟四麦立刻嘱咐两个孩子,说想和妈妈待在一起,就得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更得讨妈妈的干娘和干弟弟欢心,要有眼力见。 浩浩和丹丹都听话地点头答应。 看着俩孩子这副情形,孟荞麦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孩子这是寄人篱下了呀。 她不觉一手揽一个,温柔地说:“有妈妈在,别怕。” 孟荞麦早早下中班,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周大姐正在院子的菜畦里摘菜,看见孟荞麦领着两个瘦瘦小小,背着书包的孩子来了,张口就说:“闺女,这是你两个孩子吧。” 孟荞麦忙教两个孩子,“快叫姥娘。” “姥娘!” “姥娘!” 浩浩跟丹丹都爽朗地大声叫。 “哎!哎!真乖,多好的孩子,一儿一女,真好命哈哈哈……”周大姐丢了手里的菜就踮着小脚走过来。 孟荞麦说:“娘,大的是男孩,叫浩浩。小的是女孩,叫丹丹。” “哦,浩浩,丹丹,姥娘记住了。快,进屋进屋,奶奶给你们拿糖吃。”周大姐一手拉一个往屋里去。 孟荞麦没有跟过去,赶紧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做饭,想着等李路回来吃饭的时候再提孩子住下的事。 李路之前中午都在厂里跟工人一起吃,孟荞麦来了之后他就中午也回家吃了。 孟荞麦蒸了米饭,炒了一个肉丝青椒,蒸了一个蒜香茄子。 这都是李路爱吃的。 两个孩子都爱吃韭菜鸡蛋,她就割了一大把韭菜,炒了一大盘韭菜鸡蛋,又凉拌一个黄瓜,烧了一锅番茄鸡蛋汤。 她做饭的当口,两个孩子跟周大姐“叭叭叭”聊起来了。 尤其是浩浩,一口一个姥娘,把周大姐这个常年身边没孩子的老人给乐坏了,抓着两个孩子的手不松开。 周大姐本就面善,最令孩子想亲近,丹丹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被自己爷爷奶奶呵斥长起来的,面对这么和蔼可亲的老人,本能地变得活泼了,话也多了。 浩浩呢,奶奶跟爸爸都教好了,要有眼力见,要讨人家喜欢,所以卖力地讨好老太太。 在厨房忙活着做饭的孟荞麦,听着堂屋干娘和两个孩子的说笑声,自然满心喜欢。 但是想起李路,她心又沉了一下,上次在医院李路可是见识了孩子的“恶”,不知道他同意将浩浩留下吗? 饭做好了,李路还没回来,孟荞麦怕他不回来了在厂里吃,就去厂里叫他回来。 她来到李路厂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给送木料的人结账,看见孟荞麦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 孟荞麦就坐下等着。 等他把送木料的车打发走了,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问:“做好饭了?” 孟荞麦说:“嗯,回家吃饭吧。” 李路拍拍身上的木屑,随口问:“做的什么饭?” “蒸米饭,炒辣椒,蒸茄子,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番茄鸡蛋汤。” “呵呵,这么丰盛,走吧。”他锁上抽屉起身。 他骑上摩托车载着孟荞麦出了厂门。 厂里工人这时候下班正在压水井处排队洗手,看着俩人又八卦起来了:“别说,他俩真般配,郎才女貌呀。” “啥叫郎才女貌,人家女的是有才又有貌,现在也开厂子了呐。” “那咱李厂长也是有才又有貌啊。” “哈哈哈对对对,人家俩人都是有才有貌,绝配。” 一个不合群的声音插进来,“你们成天瞎嚼啥舌根,人家是干姐弟,胡说八道的。” 那个声音是孙永海的,他听不得大伙乱说自己表弟,和媳妇的好姐妹。 “干姐弟又没血缘关系,成了才更好呐。” “人家差好几岁呢,乱点鸳鸯谱。”他恼了。 大伙识趣地闭嘴。 路上,孟荞麦开口,“路,刚才,他把两个孩子送来了,现在在咱家。” 李路猛地回头,“哦”了一声,说:“孩子找妈天经地义,咱娘也喜欢小孩子,这下她高兴了。” 听到他这么说,孟荞麦心里轻松些了。 她又紧接着说出了两个孩子要在这住下的情况,说完赶紧解释:“孩子就住一个来月左右,等他爸爸来了再接他们回去。” 李路沉默了,将摩托车熄火,双腿一伸着地。 孟荞麦心里一紧,也下了车子,心突突跳着看住他。 李路静静地问她:“你是什么意思呢?” 第91章 两个孩子顺利被留下 孟荞麦表明态度:“我是当妈的,孩子既然没人照顾,我总不能不接收吧。” 李路点头:“那就行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我的房间让给儿子,让女儿跟你住。” 孟荞麦有些吃惊,“你……不反对他们住在咱家吗?” 李路温和地说:“什么话,你的孩子我怎么能不许住咱家?难道我在你眼里是这么苛刻的人。” 孟荞麦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毕竟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事事多着呐。而且,浩浩那孩子又不省心,上次他三姨的事多令人生厌。” 李路认真地说:“孩子还小,还有机会修正,老话说,树不修不直嘛。” 孟荞麦垂下头,“但愿吧。” “走吧,回家吃饭。”李路启动车子。 孟荞麦却喊:“等等!” 李路转身问:“又怎么了?” “不知道咱娘会不会同意?” 李路笑了,“你觉得咱娘是那种不近情理的老太太吗? 而且,她这个人很喜欢孩子,天天催我结婚生孩子,说她做梦都想抱孙子,这下子来两个大外孙,你说她能不同意孩子住下吗。” 孟荞麦嘟囔:“不一样啊,她是盼亲孙子。” “她疼你这个闺女,自然疼你的孩子了。” 孟荞麦笑了。 李路:“笑什么?” “头一回听你说这么肉麻的话。” “肉麻吗?这不是实话嘛。” 孟荞麦脸红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快走吧。” 李路笑出一口白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从孟荞麦来了后,他爱笑了,以前那张冰块脸融化了似的。 “孩子的事你不用管了,到家我跟咱娘说!”他承诺一句。 她笑着长长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到家进门就听到老太太欢快的大笑声,还有浩浩那脆脆的声音,原来,他在给老人唱豫剧,居然学得有模有样。 李老头是个戏迷,闲下来就在家拉着二胡唱几句,耳濡目染,浩浩就胡乱学会了几段,这会为了讨老人欢心,正卖力地表演着。 孟荞麦和李路相视一笑,朝屋里走去。 “舅舅!”浩浩看见李路立刻停止表演恭敬地站好叫人。 “舅舅。”丹丹也从周大姐腿上站起来,看着李路怯怯地叫。 “哎,你们好。”李路朝他们微笑点头。 “你可回来了,这个叫浩浩,这个叫丹丹,一个个的可喜死我了。路儿啊,你长这么大都没像这两个孩子逗我这么开心过。”周大姐一手搂一个跟儿子说。 李路笑了,“那好,你有得高兴了。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话。” 孟荞麦转身去厨房盛饭了。 饭菜端上桌,两个孩子看到有肉有菜有白米饭,眼睛里都伸钩子了,但是他们记得家里人的嘱咐,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动筷子。 周大姐见两个孩子这么懂事,心疼地给他们夹肉夹菜,和蔼地说:“孩子,吃,快吃,姥姥就喜欢能吃饭的孩子。” 李路也朝他们微笑:“吃饭,想吃什么吃什么。” 孟荞麦温声说:“吃吧,姥姥跟舅舅都喜欢你们呢。” 两个孩子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孟荞麦心里难过起来,这两个孩子不知道成天吃什么,是不是饥一顿饱一顿呢…… “吃饭。”李路往她碗里夹了一片肉。 孟荞麦忙调整一下情绪,大口吃起饭来。 两个孩子一口气吃饱了,坐着打嗝。 孟荞麦起身说:“吃饱了就去午睡一会吧,来,妈妈领你们去妈妈床上睡。” 周大姐说:“麦子,你一会还得睡,你娘仨一张床装不下,让浩浩睡我的床去,俺祖孙俩睡一张床。” 孟荞麦说:“没事娘,先让他俩去睡吧。” 就领着他俩去自己房间了。 她一走,李路就开口:“娘,刚才荞麦和我说,两个孩子要在咱家住一个月左右,问你有意见吗?” 周大姐眼里一喜,“哎呦我的傻孩子,这是好事呀,家里有孩子蹦蹦跳跳说说笑笑热闹了,娘咋会有意见。” 李路笑了,“我就说吧,娘不光不会反对,还高兴得很。” 周大姐说到这里又把矛头对准儿子,“你小子也知道娘喜欢孩子呀,那你还不给我生,我只能稀罕人家的孩子了。” 李路怕又捅了马蜂窝,赶紧说:“你干闺女的孩子也是你干外孙呀,你也当姥姥了。” 周大姐点点头:“也是,不过这俩孩子也判给男方了呀,不然就长期住在咱家,我带着。” 李路眨眨眼,问:“娘,俩孩子要是长期住咱家,你还真愿意呀?” “那有啥不愿意的,白捡两个大外孙子,看看这俩孩子长得又好看又讨人喜欢,再过几年就能干活了,谁不想留在身边呐。” 李路话里有话:“说不定以后真长期留你身边呐。” 周大姐没深究他话里话,只是撇嘴,“别说梦话了,人家爷爷奶奶舍得把这么好的孙子给荞麦呀。” 李路没再说话,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都还没跟人家表白呐,想什么呢。 孟荞麦觉得娘俩该把事情商量好了,就过来了。 “闺女,才路儿跟我说了,孩子要在这住一个来月,这是好事呀,你刚才就该跟我说,好叫我提前高兴呀。”周大姐拉住孟荞麦的手笑嘻嘻地说。 孟荞麦欣喜地看一眼李路,搂住干娘的脖子说:“娘,您真好,那这两个孩子就麻烦娘了,孩子淘气您也别生气,该打打该骂骂。” 周大姐连声“哎呦”,“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我老婆子疼还疼不过来呢哪舍得打骂,跟我做做伴说说话多好呀。” 孟荞麦说:“娘,正好孩子放暑假还没开学,在家跟你干点活,这么大了,不能惯他们。” 周大姐哈哈笑着说:“咱家也没啥活,今年的田地路儿都给你二叔家种了,就给家里牲畜割割草啥的,孩子倒是能跟我一块去地里跑跑,帮我推推驾车子。” 孟荞麦说:“男孩子有劲,让浩浩帮您拉车,丹丹在后面推车。” 周大姐又开心大笑,“那我老婆子可不用出力了,看着俩孩子就行。” 孟荞麦心里说:趁着这一个来月,我得好好教育孩子。 第92章 我拿什么报答你呢 孩子来了,李路下午忙完就骑摩托车去了集上,买了肘子,烧鸡,啤酒,汽水,还有糕点送回家。 让孩子吃糕点,他就又返回厂里,告诉孟四麦丈夫雷子晚上去自家吃饭,又来到孟荞麦厂里。 厂里也快下班了,孟荞麦正在检查今天的成品,看见李路在外面招呼她赶紧出来了。 “你告诉你老四,今天晚上去咱家吃饭,我已经和雷子说好了。孩子来了,庆祝一下。” 孟荞麦心里暖暖的,笑着说:“好,我下班和老四一起回去。” 李路说:“行,那我先回去预备菜。” “嗯。”她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孟荞麦感动地说:我拿什么报答你呢? 下了班,孟荞麦和孟四麦小两口一起回李路家。 火红夕阳把小路,把两边的玉米叶子都映红了,把人的头发也染成了金黄色,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 孟荞麦问孟四麦:“药每天按时吃了吧?” 孟四麦说:“按时吃了大姐,一点不敢马虎。” 孟荞麦嘱咐:“也不能着凉,越是热天也不能贪凉,洗澡用热水,洗了赶紧擦干,别让风吹着,寒气入体了。药吃完再去市里找那个大夫检查检查,好不利索再去拿药继续吃。” 孟四麦点头。 孟荞麦又嘱咐妹夫;“雷子,心情愉快比啥都重要,可别惹她生气哈。” 雷子嘿嘿笑笑说:“放心吧大姐,我不惹她生气。” 孟四麦甜甜地看一眼丈夫,说:“大姐,我们不在家里住了,哪有气生。” 姐妹俩会心一笑。 自从去市里医院检查过后,孟四麦也充满信心。 饭桌上又加上孟四麦两口子,这下子更热闹了,周大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两个孩子好,又懂事又贴心,还勤快,嘴甜,对她一口一个“姥娘姥娘”的叫。 孟四麦说:“大娘,这两个孩子是都挺懂事的,不过孩子就是孩子,不听话您该教训就得教训,自己孩子。” 孟荞麦心说:你这当姨的说这话良心不痛吗?他们都是在爷爷奶奶看起来懂事,听他们的话。 但在外面还是得说自己孩子好,孟荞麦笑着附和妹妹。 周大姐哈哈笑着说:“对对对,自己孩子,我该夸夸该说说。” 孟荞麦看一眼挨着周大姐一左一右的两个孩子,真诚地和她说:“娘,孩子嘛,一会一个样,有错的地方咱教他们改好,千万别惯着,也是为他们好。” 周大姐哈哈笑着附和。 “姥娘,你吃鸡腿。”浩浩把李路递给他的鸡腿转手递给了周大姐。 “哎呀呀,看看我的大外孙都疼姥娘,姥娘不吃,你跟妹妹一个吃一个。”周大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孟荞麦欣慰地一笑,心说:这孩子从小就有眼力见,大了也惯会看菜下碟。 “姥娘你吃一个,我妹妹吃一个,我不吃。”浩浩非要周大姐吃。 周大姐拗不过,就在那根鸡腿上咬了一口,说她晚上不能吃太多肉,孩子小,胃口好,得多吃肉长身体。 浩浩还让周大姐吃,孟荞麦就开口说:“浩浩,奶奶疼你,你就吃吧,不然奶奶也吃不下去。” 浩浩听到母亲说话了,就“哦”一声,鸡腿自己咬起来。 一桌子人都夸他懂事。 整个饭桌上,浩浩表现得又乖巧又勤快,周大姐笑声不断,一脸儿孙绕膝的幸福感。 孟荞麦有了新的想法:如果她能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从李德彪手里争过来,让他们长期生活在善良,友爱的家庭里,是不是能把他们的恶都磨灭掉了呢? 当然,这只是她一时冲动的想法,就是把抚养权争夺过来了,也不可能长期生活在这个家里呀,他们娘仨得搬出去住。 李路会娶媳妇,老人会有自己孙子。 饭桌上欢声笑语,几个大人开怀畅饮,就连孟四麦都喝了一杯啤酒。 酒足饭饱,一家人送孟四麦小两口出门,周大姐领着两个孩子去浴室洗澡,李路和孟荞麦一起收拾碗筷。 李路低声说:“浩浩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孟荞麦看他一眼,点头:“是的,这孩子天生会讨人喜欢。” 李路说:“孩子还小,正确引导能成才。” 孟荞麦懂他的话,由衷地说:“他是男孩子,你跟他沟通起来还是容易得多,以后你别客气,该纠正他就纠正他。” 李路点头:“你不护短就行。” 孟荞麦苦笑:“哪会,不会的。” 后世儿子那种德性,她会护短? 李路喝了不少啤酒,孟荞麦就催他:“你喝了不少,回厂里睡去吧,卫生我来打扫。” 他有洁癖,不管再晚,头天晚上的卫生都得打扫干净,不能留到明天。 李路恨不得一天24小时和她在一起,当然不肯离去,再说她也累一天了,不能让她自己打扫卫生。 他说:“没事,这点啤酒能到哪,打扫干净了再走。” 孟荞麦低头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脸微微燥热起来:他的手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手竟然肯做家务,打扫卫生。 上辈子,哪怕她病倒在床上了,李德彪也没做过一顿饭,她扶着墙也得起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后来儿女大了,依然如此,谁都没替她刷过一只碗。 她再次心里叹息:这么好的男人会被哪个女人捞走呀,那女人该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哎,你怎么擦起桌子来没完呀,早擦干净了。”李路提醒她。 孟荞麦猛地回过神来,脸红成了苹果,抓起抹布扔进了水盆里,但是水盆里有刷第二遍的碗筷,她更加手足无措,干脆转身跑出厨房来。 窘得都快哭了! 李路这个直男百思不解,嘀咕:“我也没说什么呀……” 李路到厂里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还在琢磨,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她是生气了还是不好意思了呢? 家里,大伙都洗了澡换上干净睡衣,周大姐和孟荞麦带浩浩来到李路的房间睡。 周大姐说:“浩浩,看看你舅舅的屋里多干净,床上的枕头床单我今个都洗了一遍,睡上可舒服了哈哈。” 孟荞麦头一回进李路的房间,发现跟他厂里办公室的房间一样整洁,再次感慨:这样的男人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第93章 是妈妈不要我跟妹妹 “娘,我给他铺一下床,您去睡吧。”孟荞麦接过周大姐手里的床单。 周大姐却一脸宠溺地看着浩浩说:“俺愿意给那大外孙铺床,你别动了。” 看老人那满脸幸福的模样,孟荞麦也不夺人之爱了,就放下看着她铺。 她看见床头边的抽屉没关好,随手推了一下没推好,就拉开来看看是不是有东西挡住了,一拉发现是一本相册挡着。 周大姐发现了,就随口说:“我经过早上碰了,没关好。” 孟荞麦见抽屉都没锁,觉得也没什么机密,就拿起那本相册翻了一下,发现都是他工作后的生活照,全部是合影。 大概他们是一个团队,十来个人,里面两个女的,其他全部是男的,还有一个年纪明显比他们都大的,大概是他们的老师吧。 出于女人的敏感,孟荞麦料定,其中一个女孩跟李路关系不一般。 每张照片里,那个女孩都挨着李路,身子和头部朝他倾,而且笑得格外甜。 仔细看,她那笑容里还有炫耀和攥取感,好像向所有人说:看,这个男人是我的。 再看,那女孩衣着时髦,珠光宝气,气质冷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女孩。 孟荞麦心里说: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 又好奇:那他们怎么没在一起呢?他怎么还独自回来了? “好了我的大外孙,床给你铺好了,你睡吧,明个呀,跟姥娘下地给猪割草。”周大姐嘱咐浩浩。 浩浩乖巧地说:“好的姥娘,你也早点睡,晚安。” “哎呀还跟姥娘晚安,这学生就是有礼貌哈哈哈……”周大姐乐坏了。 孟荞麦回过神问浩浩:“一个人睡不怕吧?” 浩浩捶捶小胸脯:“男子汉还能怕?” 周大姐又是一阵笑。 孟荞麦笑笑叮嘱他:“舅舅爱干净,又规矩,你别弄脏他的屋子,也别弄坏他屋里的东西哈。” 浩浩答应:“我知道妈妈,你也去睡吧。” “啧啧,看看这孩子乖的,真招人疼啊。”周大姐念叨着和孟荞麦一起出了屋门。 孟荞麦笑着说:“可能这孩子跟娘您投缘,那您就好好教育他吧。” 周大姐摇手:“孩子比我老婆子可懂事多了呢哈哈。” 孟荞麦说:“娘,您可别太惯他了。” 她照顾着老人上床睡了来到自己屋里,小丹丹坐在床沿等她。 她头发还没干透,贴在头皮上,孟荞麦就拿出干毛巾又给她擦擦,让她把头发对着风扇吹吹。 丹丹抓着妈妈的手说:“妈妈,这里真好,姥娘和舅舅都好,家里也干净,还有风扇吹。” 当然了,自从妈妈离开了,家里就脏得跟猪圈似的,又一穷二白,别说风扇了,电都没扯呢,还是点煤油灯。 她又不被喜欢,不是被爷爷奶奶打骂就是被爸爸呵斥。 这里,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孟荞麦心疼地抱住她,轻声说:“那就多住些日子。” 丹丹怯怯地问:“妈妈,我能不走吗?就跟着你。” 孟荞麦心里一疼,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说:“能,等妈妈跟你爸爸商量商量。” 丹丹一听眼里的光暗淡了,小声问:“那要是爸爸不同意呢?” 孟荞麦哄她:“爸爸不会不同意。” 她心里说的是,真到我跟他要孩子的时候,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打官司,我有钱,还愁拿不到孩子抚养权? 当然,浩浩她也许争不到,但她暂时还没争夺浩浩抚养权的想法,再看看吧。 孩子搂着她的脖子入睡了,发出像小猫一样的熟睡声,孟荞麦看着她那稚气又可爱的小脸,苦笑着嘀咕:“这么可爱的小孩,长大了怎么就那么不堪……” 是的,怪自己,怪自己没有好好教育他们。 吃了早饭孟荞麦去厂里了,周大姐推着驾车子,带着浩浩和丹丹去地里割草。 她给孩子带着水,带着糕点,带着水果,这个丰盛啊,简直是去野餐。 一老两小一路说说笑笑的,路上熟人看见就问周大姐孩子是谁的,她就得意地大声回应:“我两个外孙!” 周大姐选定一片草地,把车子放下,就拿出铲子蹲下割草,浩浩和丹丹也都拿个小铲子跟着割。 周大姐笑得一脸阳光,“你俩小东西可慢着点,跟姥娘做做伴儿就行了,不图你们干活。” 浩浩说:“姥娘,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干活,我们更得干了,我们多割一把姥娘就少割一把。” 丹丹甜甜地说:“嗯嗯嗯,姥娘,我想天天跟着您割草。” 她说的是心里话。 两个小东西的话可把周大姐感动死了。她有些伤感地说:“可惜啊,你们都被判给了你爸爸,要是跟着妈妈就好了,就不用回去了。” 浩浩转转脑子,做出可怜的样子嗫嚅:“姥娘,我跟你说实话,你别跟妈妈说。 是妈妈不要我跟妹妹。” 丹丹马上垂下了头。 周大姐大吃一惊,停下手里动作看着浩浩问:“真是这样?是不是你爸爸故意说你妈妈坏话骗你们的?” 浩浩摇头:“不是的,我妈妈不愿意要我们,她说她只想离婚自己过。” 周大姐愣住了,还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又想想,可能干闺女是觉着自己离了婚无家可归了,带着孩子只能让他们受苦才不要的。 忽然,浩浩抓紧了她的胳膊,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请求她:“姥娘,这话您可别跟我妈妈说,我妈妈会赶我们走的。” 周大姐心里一疼:多可怜的孩子呀。 她抱住他的头贴到自己胸口,“姥娘答应你,不说。不过你信姥娘的话,你妈也是逼不得已才不要你们的,你们可别怪你妈妈呀。” 浩浩说:“姥娘,浩浩跟妹妹当然不会怪妈妈,妈妈生了我们,就是不养我们也是妈妈,我和妹妹长大了要孝敬妈妈。” 周大姐感动不已,“哎呦我孩儿啊,你心眼真好啊,你妈太有福了。” 说到这里她摇头,叹口气自己喃喃自语:“这么好的孩子,咋就舍得离婚呢,要是我呀,我为了俩孩子也得熬着。” 她是个被男人伤透心的女人,在她心里,孩子比啥都重要,她这辈子就为孩子活。 第94章 孟四麦仗义执言 孟荞麦在车间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孟四麦问她:“你是不是感冒了大姐?” 孟荞麦摇手:“不是不是。没事。” 孟四麦忙着手里的工作问:“俩孩子还住得惯吧?” 孟荞麦笑着说:“都不想走了,跟他姥娘可亲了,他姥娘也疼他们,他们成老人的开心果了。” 孟四麦很高兴,又撇撇嘴说:“自己亲姥娘都没疼过他们。” 提起自己的亲娘,孟荞麦只能“呵呵”一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姐妹俩话还没落地,车间门口一声厉喝炸响整个车间:“老四!” 惊得全车间的女工都看向门口。 白春花一脸兴师问罪的骇人模样立在门口。 孟荞麦拧紧了眉毛,来者不善呐! 孟四麦惊叫:“娘,你咋来了?走走,咱去外面说话。” 她飞快起身想把她推出去。 白春花已经扯开嗓子开骂了:“你个小王八妮子,你当娘的话是放屁吗,她跟你娘都断绝关系了,她不是你娘的闺女了,你也签字了,跟她井水不犯河水了,你又背着我跟她勾搭上了,你离了她这泡狗屎就不浇菜园了……” 车间的工人都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孟四麦羞得无地自容,抱住她往外拖,“娘,你别在这瞎胡嚷嚷,出去我跟你说……” 白春花挣扎着跳着指向孟荞麦:“不要脸的浪比妮子,娘都不要了,又哄着我小闺女给你干活,我不知道你安的啥心呐,你想白用老四,想坑她……” 又朝全车间的女工叫:“我给你们说,我是她娘,你们都别给她干,她就不是个人,连自己两个孩子都不要,亲娘都不要,你们跟着她能有好吗?小心白干活没钱拿……” 大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疑问的目光逐个相互对视。 孟荞麦真想一巴掌呼她脸上,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了,此刻,她说什么都是错。 她就没说话,直直地站在车间里,冷冷地看着白春花撒泼。 她到底年纪大了,被孟四麦硬拖到厂外面了。 孟荞麦神情自若地看一眼工人们,说:“开工!” 工人们立刻低头又工作起来,但是,她们手上的动作慢了,那是带着心事。 孟四麦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白春花弄走了,匆匆跑到仓库找到孟荞麦,和她道歉:“大姐,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她听谁说了找到这里来。” 孟荞麦摇手,“不怪你,她早晚会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出。” 孟四麦蹲到大姐身边,愧疚地说:“大姐,刚才她说那些话工人们可是都听到了,不知道她们会咋想……” 孟荞麦拍拍她的背:“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别担心。” 孟四麦对娘也恨得牙痒痒:“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拎不清,难道你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真是狠心呐。” 孟荞麦凄然一笑,“不疼孩子的娘天底下是有的,我早就认了,没事。” 孟四麦抱住大姐哭了,“大姐,你从小到现在受了多少屈,吃了多少苦啊……” 孟荞麦摸着她的头发,两眼飘向远处,“你能理解,大姐很欣慰了。好了,去车间工作吧,我得理理货,今天又有人来拿货。” 下午下班前,有两名工人来到仓库的办公桌前找孟荞麦,一名女工先开口:“孟厂长,这不快秋收了,家里人手不够,这里的活我干不了啦。” 另外一名女工马上跟着说:“我家也是孟厂长。” 秋收还早,而且在这打工能挣钱,家里人手再不够也不会让她们秋收耽误工作。 分明是听了白春花对她的诬陷,怕自己是当真是黑心老板,干了活不给她们工钱。 好吧,她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痛快点。 孟荞麦就拿出记功薄,翻看了俩人的工作时长,说:“行,你们自己对对账,看错了没,没错我就这些日子的把工资发你们。” 两个女工一听有些吃惊,也有些犹豫起来。但是都说了不干,也不能再改口吧,就看看记功薄,说没错。 孟荞麦从包里掏出钱,分别递给她们,“好,你们可以走了。” 那两名女工拿着钱情绪复杂地离开了厂子。 孟荞麦立刻走到车间,朝大伙说:“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我讲几句话。” 工人们马上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孟荞麦直接说:“刚才走了两名女工,你们也知道是谁,她们不干的原因我也不说了,估计大伙都清楚。 她们干了几天我结了她们几天工资,一分不少。大伙要是还有不干的,现在就站出来,跟我去领这些天的工资。” 车间里安静片刻后是相互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孟四麦觉得自己该说话了。她站起身,大声说:“我把今天上午的事给大家解释一下。” 然后说了自己母亲和大姐的情况,把白春花对大姐的刻薄和残忍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大伙听了都唏嘘不已:还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孟四麦讲得自己浑身发抖,她说:“我大姐离婚是受不住了,她再不离会被打死。她也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李家不给。 她跟那畜生过了十多年,出了没数的苦力,挨了无数的毒打,离婚净身出户,她没能力挣孩子,只能自己先努力赚钱再顾孩子。 她也不是不要我娘,是我娘不要她的,逼着跟她断绝关系的,还到处抹黑我大姐,诬赖我大姐。也许你们跟我大姐相处时间短,不了解我大姐,但是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我大姐是啥样的人了。” 孟荞麦很感激四妹妹的仗义执言,她拍拍她的肩示意别说了,然后对着几名女工说:“我的家事我不想说太多,日久见人心,我只求问心无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谁走我就给谁结账,我这里又不是监狱,还能不让人出入自由了。” 有人笑了,接着都笑起来。 一名年纪大些的女工说:“孟厂长,我们相信你的人品,我们跟着你好好干,等着你发财了给我们涨工资呐。” 第95章 周大姐怀疑人生了 孟四麦第二天没来上班,她去找三姐了,把白春花交给她了,不能让她再来厂里闹。 白春花二闺女和儿子都在城里,身边的老三老四又叛变了,她恼啊,她怕啊,才气急败坏去孟荞麦厂里闹了。 孟三麦知道娘竟然去大姐厂里胡闹了,气得咬牙切齿地说:“她再这么欺负大姐,我以后也跟她断绝关系。” 孟四麦顺口接上:“我也跟她断绝关系。” 说罢两人相互看看,气得噗呲一声笑了。 白春花是个没主见的,孟三麦本就是个厉害角色,从小她就爱和白春花顶嘴,果然她到了娘家对着白春花一顿输出,她不敢吭声了。 李路在后来才知道了这件事,但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厂里有孟四麦帮着孟荞麦,她没和他提,他也没问。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周大姐也听说了这件事。 这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娘俩坐着说话的时候,周大姐问起了这件事。 孟荞麦如实说了,虽然周大姐听说过干闺女跟亲娘的事,没想到当亲娘的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这是不给孩子一点活路呀。 她不解地问:“麦子呀,你跟娘说实话,你是她亲生的吗?” 孟荞麦苦笑:“千真万确,接生婆是我奶奶。” 周大姐一副见鬼的表情,“原来真有不疼自己孩子的母亲呀。” 说罢这话又看了孟荞麦一眼,想起她儿子说的话,她觉得,也许是孩子不懂他妈的苦衷吧,反正孩子是不会撒谎呀。 孟荞麦抱住周大姐的胳膊,感激地说:“娘,看你对我两个孩子多好,他亲姥娘一点没疼过他们,我带着孩子去了给她干活,她还舍不得给孩子吃东西。孩子跟她也不亲。” 周大姐挤着眼摇头:“不通人性呀这是。” 这天,周大姐又领着两个孩子去地里割草,她在草地里找见一个野甜瓜,就摘了擦干净掰开给两个孩子吃。 浩浩嘴甜地说:“姥娘真好,好东西都给我和妹妹吃。” 周大姐叹口气说:“哪有老人不疼孩子的,除了你那个不懂人情的姥娘,真是个恶老婆子。” 浩浩眼珠子又滴溜溜转转,小声说:“姥娘,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和我妈妈说。” 周大姐好奇地问:“又有啥事呀孩子?你放心吧,我不跟你妈妈说,上回的事我就没和你妈妈说。” 浩浩就把嘴凑到周大姐耳边,“我姥娘不疼我妈妈,还有我舅和二姨都不和妈妈好,是因为我妈不要脸。” 周大姐身子一挺,惊叫:“哎呦你这个孩子,听谁说的这是,哪能这么说你妈妈!” 浩浩眼泪汪汪地说:“姥娘,不是我说的,这话我听我二姨说的。” 周大姐问:“你二姨为啥说你妈不要脸?” 浩浩说:“因为我妈勾引我二姨夫。” 不是孩子龌龊,是他奶奶教的,孩子还不懂这些事。 周大姐听了全身都僵直了,这……这是真的吗? 要是真的,那她认了个什么干闺女呀,离婚不要孩子,还勾搭自己的妹夫! 周大姐半天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浩浩也有些怕了,退到一边蹲下了。 她忽然喝叫:“浩浩,这是谁告诉你的?” 浩浩吓得脸都白了,瑟缩着说:“这是……姥娘和二姨说的,我听见了。” 孩子能拿这事说谎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周大姐心拔凉拔凉的。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孟荞麦和李路交流着厂子里的事,说着工人们的日常,相谈甚欢,没注意到旁边神情萧索的周大姐。 幸亏有两个孩子一口一个姥娘叫着,周大姐才不至于一句话不说,但她实在没精力了,就说她今个累了,想早点歇着,下桌去屋里了。 李路和孟荞麦这才注意到老人了,李路问浩浩,“姥娘今天干什么了?” 浩浩说:“今天去割草了,回来姥娘喂了猪,给鸭子剁了草拌上料,又摘了菜做饭。” 孟荞麦看看李路说:“确实挺累人的。” 李路说:“那让娘早点休息吧,别打扰她。等这头猪长成卖了就不再养猪了,我早说不养了咱娘舍不得。” 孟荞麦也赞同,没想别的。 吃了晚饭,两个人照应一起收拾了,李路赖在孟荞麦身边一会回厂里了,孟荞麦给两个孩子洗了澡让他们各自睡,她来到干娘床边看看她。 “娘,您睡着了吗?”她小声耳语。 周大姐打起了呼噜。 孟荞麦识趣的退了出去。 其实,周大姐没睡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干闺女。 毕竟不认识她,对她一点不了解,也不认识她娘家和婆家的人,她到底什么品行也不兜底,这冷不丁就收了她做干闺女,是对还是错呀? 早上,她强打精神吃了早饭,又领着两个孩子去地里割草。 草她也割不下去,看两个孩子吃力地挥动着铲子割草,她心疼地说:“两个小乖乖,咱不割了,坐树荫下歇歇,喝点水,吃糕点。” 祖孙三人坐到树荫下,周大姐看看两个孩子,问浩浩:“孩子,你知道你爸妈为啥离婚不?” 丹丹眨着大眼睛说:“因为我爸爸打我妈妈。” 浩浩偷着拧了一下她的背,示意她别说话,丹丹不敢说话了。 浩浩说:“也不是因为爸爸打我妈妈,妈妈也打我爸爸,她把我爸爸的腿都打断了,让我爸爸睡杂屋,杂屋又闷又热,蚊子每天把我爸爸咬得浑身是苞,我爸挠得满身是血……” “啊……”周大姐一脸恐惧。 “她做了肉还不让爸爸吃,我们吃肉爸爸喝汤,爸爸渴了她都不让给他水喝,我爸爸爬到压水井边喝水……” 周大姐好久才冷静下来,问:“浩浩,你妈妈为啥对你爸爸这么坏呀?” 浩浩说:“我妈妈想让我爸爸死了,她跟我二姨夫好!” 周大姐如遭雷击:天呐,我这干闺女呀,这心比蛇蝎都毒啊! 怪不得做出离婚不要孩子,又不要亲娘的事……看来我不该听她的一面之词呀。 第96章 招不招 周大姐越想心越寒,最后居然心生恐惧了:她都能把男人的腿打断,想害死他,万一哪天我不如她的意了,她会不会害了我……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把这事摁在心里了,决定晚上和儿子讲了再说。 孟荞麦又新招了两名女工,这两天正加班加点的教她们,在家里吃饭都匆匆忙忙的,也没在意干娘的情绪变化。 浩浩不断跟周大姐“爆料”她妈妈的丑闻,周大姐明显跟这个孩子更亲了,他说什么话都信。 到底童言无忌嘛,孩子不会骗人。 这天晚上,周大姐吃完饭并没有领着俩孩子回屋,而是嘱咐孟荞麦,“你给俩孩子洗澡去吧,我和路儿收拾厨房。” 两个孩子今天跳鸭子圈里玩儿了,浑身脏兮兮的,孟荞麦也急着给他们洗澡,就答应一声领着两个孩子洗澡。 周大姐走进厨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正在洗碗的李路问:“娘你关门干嘛呀?” 周大姐凑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路直起身子,看着她的脸色问:“娘,发生什么事了?” 周大姐摇手:“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娘,您坐好,慢慢说。”李路把周大姐扶坐到椅子上。 他蹲到她面前。 周大姐把浩浩说给她的话都一字不落的学给了儿子。 李路神色渐渐凝重,沉默如山。 周大姐眼眶红了,“路儿,娘活这大半辈子了,咋就干出这件糊涂事呢,认这么个女人当干闺女,名誉不好不说,弄不好会惹祸上身呐。” 李路沉默着。 周大姐痛心地说:“娘还当真信了她的一面之词,以为她离婚是被男人逼的,不要亲娘是被亲娘逼的。她在乡里连个住处都找不到,都不租给她房子住,咱好心收留了她,我还脑子一热认她当了干闺女,哪想到她是这种人呐……”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儿啊,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不能留啊,得赶快让她搬走,跟她解除关系。” 李路开口问娘:“您怎么知道孩子说的是真事?” 周大姐说:“大人能说假话,孩子还能说假话吗?那是他妈呀,哪个孩子说他妈的坏话呀。” 李路认真地说:“娘,荞麦说过,这个儿子从小就听爷爷奶奶的话,还跟他爸爸一起欺负她,跟她一点不亲,他的话也许是他爷爷奶奶教的……” “不会不会,我就不信一个孩子不跟妈妈亲,这是血脉相连呀。” 李路也觉得他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没办法安慰母亲。 只好说:“娘,这事您就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相信你儿子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对儿子的处事能力周大姐毫不怀疑,她疲惫地朝他摆摆手说:“儿子,娘现在看见她就头疼,你可得快点处理,娘熬不住。” 李路心疼地替娘理理乱发,温声说:“放心吧娘,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件事。” 周大姐有气无力地起身,说:“那娘就去睡了。” 李路搀扶着娘送她回到屋里,替她关好门出来了。 这时孟荞麦给儿子洗好澡了,让他穿上衣服出去,又把女儿领进浴室。 李路嘴角抿了一下,朝浩浩招手,浩浩走过去,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李路说:“走,我带你去河里游泳。” 没有一个男孩子不喜欢玩水的,但是从小孟荞麦就不准他玩儿,奶奶也不准他玩儿,他就只能眼巴巴看别人玩。 此刻浩浩一阵狂喜,本能地朝浴室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妈不准去。” 李路抓住他的胳膊,“她不知道,回来我替你撒谎。” “嘿嘿嘿,那好的舅舅,咱走吧。”浩浩兴高采烈地跟着李路跑出家门。 李路领着他来到村后的小河边,鼓励他随着自己游到河水深处。 不会水的浩浩怕了,往后退着说:“舅舅,我怕,我不敢往里走了。” 李路没说话,抓住他的脖颈就把他的头摁到了水里……过个几十秒再让他浮出水面,然后反复这么做。 “唔唔……”浩浩挣扎着。 终于,他挣扎得没力气了,李路把他抱出水面,放在河边上。 李路高高大大地立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低着头,眼神凌厉地看着他,喝问:“招不招?” 孟荞麦给女儿洗好澡,给她穿上睡衣让她出去,她自己再洗,洗好了拿着娘仨的衣服到压水井上洗的时候,没看见浩浩。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想去干娘屋里问问浩浩在不在,一推门没推动。 她嘀咕:“干娘这几天咋都睡这么早啊……” 她就进屋问女儿见哥哥了吗,女儿说她洗澡出来就没见哥哥。 孟荞麦有点慌,想想可能是李路带他出去了,又不解李路带他出去怎么不和自己说一声呢,他不是没谱的人呀。 她正疑惑,李路带着浩浩回来了。 “呀,你们这是去哪了,我正担心呐。路儿,你带孩子出去也不跟我说……” “荞麦,走,去咱娘屋里说。”李路打断她的话。 孟荞麦愣住了。 李路叫开母亲的门,三人进去了。 浩浩进门就跪到了周大姐床头,痛哭道歉:“姥娘,对不起,我骗了您,我说我妈的话都是我奶奶教我的……” 周大姐坐在床头听得目瞪口呆。 孟荞麦也幡然醒悟,难怪这几天干娘不同寻常了,有意躲着她,看起来也心事重重的,原来,这几天儿子一直在她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她无声地笑了,笑得浑身筛糠,笑得眼泪横流:这个儿子,她准备放弃了。 最起码眼前放弃了,她内耗不起。 她这一世的人生目标是努力挣钱,过好自己。 周大姐半天才缓过神来,她迷茫地问浩浩:“孩子,你哪句话是实话呀?” 浩浩红着眼睛说:“姥娘,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把我和妹妹送给妈妈是我奶奶出的主意,她和我爸爸听说我妈在你们这过得很好,还开厂了,就让我和妹妹过来给我妈添麻烦,再讹我妈的钱……” “我爸爸根本没去摘茶叶,他是骗我妈的。”小丹丹弱弱地补了一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第97章 真相大白 本来周大姐看着浩浩,对他此刻的话将信将疑,不知道之前是假话还是现在的说假话。 丹丹的话令她一下子信了,现在说的才是真话。 她这才想起,这小女孩每次在哥哥说妈妈“丑闻”的时候垂着头,咬着手指头,一副想说话不敢说话的可怜模样。 原来原因是,听着哥哥诬陷妈妈,她不忍心…… 周大姐忽然下床,对着浩浩的背就打了一巴掌,痛心地说:“你这个孩子呀,太寒妈妈的心了,你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你,你竟然这么抹黑你妈妈,听你奶奶的话害自己妈妈,你真是傻啊!” 她从来没打过孩子,更没打过人家的孩子。 “呜呜呜……是我奶奶和爸爸让我说的……”浩浩哭着为自己辩解。 孟荞麦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后背,这只手令她浑身一麻,一股异样的慰藉感和陶醉感涌遍她全身,她好想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但这想法令她猛然清醒,她一下子挺直了背,然后不着痕迹地朝前迈了一步,舍弃了他的手。 李路僵在原地,虽然脸上依然冰冷,但心里热血沸腾…… “娘,这几天发生的事您该告诉我,不该自己憋在心里。”孟荞麦搀扶着周大姐坐回床上。 周大姐两手抚摸着孟荞麦的脸,愧愧地说:“孩子,娘不好开口呀,娘也弄不清真假……” 其实她信了。 孟荞麦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转身和李路说:“麻烦你去厂里把雷子两口子叫过来。” 李路什么也没说,完全照做。 等孟四麦和丈夫来了,孟荞麦把事情和他们说了。 孟四麦听了气得上来就踢了浩浩一脚,又朝他头上打了两下,还是周大姐死死拽住了。 孟四麦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浩浩骂:“白眼狼,坏种,果然啥树发啥芽子,黄鼠狼生不出猫仔子,你们是一窝坏种烂苗子……” “老四,别这么激动,好了好了,说事说事。”孟荞麦拉住妹妹。 孟四麦好一会才调整好心情,拉着周大姐的手,把孟荞麦和她们一家人的情况都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她哭了,“大娘,我拿我的命做担保,我大姐这半辈子清清白白,我一家人,她前夫一家人都吸她的血,尤其是我,我更是从小吸我大姐的血到现在……” 孟荞麦坐到孟四麦旁边,哄她说:“别说了,你的心大姐都知道了。好了,你和雷子回去休息吧,干一天活了,又让我给叫来,真是折腾你们了。” 雷子和孟四麦走后,孟荞麦和李路说:“你带两个孩子出去一会吧,我下面说的话你和孩子都不适合听。” 李路懂了,默默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出去了。 孟荞麦把门关好,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 周大姐看得心惊肉跳:她浑身都是伤痕。 自己老头子虽然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自己,又不负责任的丢下他们跑了,但他没虐待过她。 虽然身边人也见人打老婆,但是没见过打得媳妇一身伤的。 周大姐心疼极了,哆嗦着手把衣服给她穿上,嘴里骂着:“畜生啊……挨千刀的……” 孟荞麦穿好衣服,搀扶着周大姐坐下,“娘,我从来没跟您说过我的事情,是因为我不想再提,我想忘了它,重新开始。今天,我就都跟娘说出来吧。” 她把这些年李德彪的对自己的暴行,和他的好吃懒做都说了出来,还有他黑心的爹娘,四个搅屎棍姐姐,甚至他们把孩子也带偏了……当然,后世的事她不会说。 “娘,浩浩说的我打他爹是真的,我是决定不跟他过了才大胆报复他的,我觉得我没错,我打他还轻了,还少了。”她理直气壮地说。 周大姐咬牙说:“对对对,你打他还轻了,该打他半死,打得他残废,老天爷咋就给了他一张人皮呀。” 只有女人最懂女人的苦,母女俩抱在一起默默流了好多泪。 两个人都平复了心情,孟荞麦起身,开了门朝李路叫:“路!带孩子进来吧。” 李路领着孩子进来了。 孟荞麦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说:“浩浩,明天我送你回家,你妹妹在这待到开学。” 她的决定周大姐和李路都默认了。 浩浩倔强地梗着脖子说:“我要走妹妹也得走,不能让她独自在别人家里。” 孟荞麦问:“那你能照顾好你妹妹吗?” 浩浩张口就说:“能。” 孟荞麦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问:“那我怎么看你妹妹现在都呆呆的,是不是挨打挨骂没人护着了?” 浩浩脸上一慌,随即搂住妹妹说:“我护着妹妹了。” 孟荞麦虽然对他很痛心,但还是希望他能用他微薄的力量来保护妹妹。 就说:“你能保护你妹妹我很高兴,你是男子汉,就该保护妹妹,让妹妹少受点委屈。” 浩浩不再装了,看妈妈的眼里满是仇恨,“这个不用你说,我妹妹是李家的人,跟你没关系。麻烦你现在就送我们走吧,我们不想跟你多呆了。” “浩浩,你这孩子咋这么狠心呐!”周大姐责备他。 孟荞麦拍拍干娘的手,轻声说:“娘,别说了,我送他们回去吧。”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那行,我这就送你们走。” 丹丹不想离开妈妈,她“哇”一声哭了,丢开哥哥的手扑进了妈妈怀里,呜咽着说:“妈妈,我不走,我跟着你,我跟着你……” “妹妹,听话,跟哥哥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有爷爷奶奶,爸爸的家才是咱们的家。”浩浩过来拉她。 孟荞麦心被扎了一下,长吐一口气,抱抱丹丹,哄她:“听哥哥的话,回去吧。” 李路说:“我骑摩托车送他们回家。” 孟荞麦说:“你不知道地方,我也去吧。” 李路把浩浩放到前面,孟荞麦抱着丹丹坐到后面,李路启动车子朝李德彪村里驶去。 一路上,丹丹两手紧紧抱着妈妈的腰,脸也埋在妈妈怀里,她这么依恋自己,孟荞麦也心如刀绞。 第98章 李路终于表白了 到李德彪村口了,浩浩口气强硬地说:“我们就在这里下。” 孟荞麦立刻和李路说:“那就把他们放到这吧。” 李路就停下摩托车,浩浩自己从摩托车上下来,伸手就从孟荞麦怀里拉过妹妹,吃力地抱住放到地上,拉住妹妹的手就走。 丹丹憋住哭被哥哥拉得跌跌撞撞的。 孟荞麦眼睛盯着他们小小的背影,很深地叹了口气。 李路开口:“你可以留住女儿。” 孟荞麦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李路调转车头往回走,孟荞麦抓着他的衣服仰头看天,天上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她也心乱如麻…… 走到半路,李路把车缓缓停下,说:“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咱们聊聊吧。” 孟荞麦坐在他后面没动,只是松开了抓他衣服的手。 李路也没下车,仍然坐着。他掏出一根烟点着,吸了几口说:“这个儿子看来跟你结下梁子了。” 孟荞麦眼睛看着无尽的苍穹,幽幽地说:“顺其自然吧,我只是心疼妹妹。 他是男孩,又会讨他们家人喜欢,可丹丹是女孩,又本就不受宠,没了妈妈的庇佑,可见多受苦。” 忽然,四周庄稼地里的动静特别大,蟋蟀叫,蝈蝈叫,青蛙叫,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鸣唱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路再次开口是鼓足勇气的,“荞麦,你完全可以现在就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孟荞麦没懂他的话,无奈地说:“我现在没能力,我自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开厂子又负债,法院不会把孩子抚养权判给我的。” “但是我们两个就可以。” 孟荞麦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然后整个人都傻了。恍惚间,她以为刚才幻听了。 李路猛地转身,双手抱住她的肩,两眼比星空都璀璨,孟荞麦两眼惊恐地看着他。 “荞麦,我爱你,从10年前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从此你在我心里再没人能取代!”这是他活了近30年第一次表白。 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女人。 但这个表白,他日夜都期盼着,在心里悄悄练习着,今天,终于如愿了。 说完这句话,这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此刻心都快烧起来了,他战战兢兢地等着她的反应,就像一个人等着上帝的宣判…… 孟荞麦怎么都没有想到李路会突然跟她说这句话,而且,她两辈子头一回被表白,被人说“爱她”,她真的是措手不及。 但她一个活两辈子的人,才不会这么“恋爱脑”,她的心被早被磨得跟石头一样硬。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说:“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想帮我要回女儿才这么说的,但我不想这样做,对你不好。以后呀,别这么说了,我当没听见。” 李路的心犹如瞬间坠入万丈悬崖,他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岂能就这么罢休,他对着她深情地说:“荞麦,我不是只是想帮你,我是真的爱你,爱你十几年了。 那年,我刚上高中,暑假的一个傍晚,我和发小摸知了猴拿到县里收购站卖钱,你庄附近有个林场,知了猴很多,我们就去那摸。 你正好也去摸,你穿着一件洗得发黄,还打着补丁的白棉布褂子,身材苗条,两根辫子垂到腰下,一双眼睛亮如钻石……” 孟荞麦不由跟着他去搜寻那个傍晚。 “你领着你弟弟,你弟弟手里拿着一根柳条,边走边抽打你,你只是躲并不指责他,那一刻,我有了一种想打那个可恶孩子的冲动。 偏偏他作死,路过我的时候甩着的柳条打到了我,其实并不疼,但我一伸腿把他绊倒了,当他张口骂我的时候,我狠狠地瞪着他,他立马怂了。 但他却把火撒到了你身上,尖厉地喝问你为什么不替他骂我,还说回家让娘骂死你……” 孟荞麦顺着他的描述找到了那段记忆,弟弟被那个清瘦的少年绊倒了,还被那少年冷硬的眼神吓到了,骂着她让她替自己出气,当她去看那个少年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了。 那少年转向她的目光瞬间缱绻温柔,令她浑身一颤,因为她从来没有被这种目光注视过,她有些慌,不顾弟弟威胁谩骂拉起他就跑。 她没想到,那个少年正是眼前这个成功男人。 “就是那一眼,你就刻在了我心里,后来知道你嫁人了,我想把你从我心里驱逐出去,但我失败了……后来,我认下了,这辈子我只能爱你一个。”李路攥紧两拳。 孟荞麦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真的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她如此深沉,如此长久,又如此隐秘! 他对自己那么好,不遗余力地帮自己,还不叫自己姐姐,她终于懂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么一个绝世好男人竟然爱自己十几年如一日,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可是,可是……她不能接受,因为,自己不配。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是两个孩子的娘,还比人家大5岁,呵呵,跟人家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嘛。 孟荞麦迅速调整好自己,眼睛注视着他,声音平静:“李路,对不起,你还是忘掉我找个好姑娘成家吧,我配不上你。” 李路胸口撕裂般疼了一下,哑声问:“你不喜欢我?” 孟荞麦为了让他死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离婚了就不打算找男人了,在我眼里,所有的男人都跟我没关系。” 李路的心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耳边的虫鸣声又回来了,吵得他头疼,他捧住了头。 孟荞麦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但她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坐在他身边。 露水打湿了他们薄薄的衣裳,孟荞麦打了一个冷战,她直了直身子,轻声说:“咱们走吧。” 李路也打起精神,对她说句“对不起”,拧车把打火。 孟荞麦嘱咐他一句:“别让娘看出来。” 李路点头:“我知道。” “突突突!”摩托车呼啸着穿过玉米地,载着两个心事重重的人。 第99章 我爱你 一切都迎刃而解 各自回到房间,两个人都彻夜未眠,各有各的伤心。 李路伤心自己被拒绝了,孟荞麦伤心自己不能接受这段美好的爱情! 她都被婚姻被亲人伤了一辈子的人,重活一世还去碰情碰婚姻吗?再去结婚生子吗?她就不长心吗? 还有,人家这么优秀一个小伙子,配她一个大妈,大妈就不照照镜子吗? 她被自己问得笑了,然后也放下了,睡觉。 孟荞麦早上来到厂里眼睛肿肿的,人也没精神,孟四麦看见跑过来关切地问:“大姐,你没睡好,行吗?不行回去睡吧,这有我。” 孟荞麦摇摇头:“没事,昨晚上把他俩送回去了,折腾到很晚才睡。” 孟四麦微微吃惊,“昨晚上把他俩送回去了?也好,也好,送回去心净了。浩浩这孩子太令人寒心了,以后有机会我得好好教训她。” 孟荞麦挥挥手说:“不提了,工作吧。” 孟四麦回了车间,孟荞麦去仓库整理货品。 李路虽然一夜无眠,但早上照例准时起来,在工人面前神情冰冷,惜字如金,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其实,他一夜未眠也有收获,他想开了:她不接受我是感觉太突然了,又觉得自己是离婚带娃的女人,自己是个黄花大小伙,一时难以接受。 那么不急,慢慢来嘛,反正人都住在自己家里了,还怕她跑了么。 给她足够的时间,自己也努力提升自己,把更好的自己呈现给她。 两个人都回家吃早饭的时候,谁都没异于往常,该吃吃该聊聊。 倒是周大姐,家里热闹几天忽然又冷清了心里空落落的,吃饭也没胃口了。 孟荞麦剥了一个鸡蛋递给她,温声安慰:“娘,别想太多了,自己身体重过一切。” 周大姐摇头,“孩子就是儿女债呀!你真是不容易呀孩子。” 孟荞麦摇头笑笑,“也是我没教育好他们,咱不说这个了娘,过好咱的日子就是了。” 周大姐点点头,咬了一口鸡蛋。 吃完饭孟荞麦和李路一起出门去厂里的时候,周大姐一人递给他们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苹果,“我洗好了,你们到家匆匆忙忙的没空吃,带厂里吃吧。” 孟荞麦接过,微笑说:“谢谢娘。” 到了李路厂门口,他叫住孟荞麦,把自己的那几个苹果也给她:“苹果你拿过去跟四麦一起吃吧,女人多吃苹果好,美容。” 孟荞麦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美啥容,你吃吧。” 说罢没拿苹果,一蹬车子走了。 李路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秒懂她这句话的含义。 晚上吃了饭,周大姐为了排遣苦闷,去当街乘凉去了,李路和孟荞麦一起收拾厨房。 看看没人,李路忽然对着她开口:“你只是比我大五岁,这根本不是差距。而且,你长得显小,我长得老,看起来你比我还年轻。” 孟荞麦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然后才回答他:“你错了,咱俩之间不只是年龄,各方面都不搭,咱们不是一个层次。” 李路盯住她:“我爱你,一切都迎刃而解。” 孟荞麦摇头:“你还是太单纯了,爱情跟生活是两码事。” 说罢丢下他回自己房间了。 李路想追过去,但又觉得不妥,也有点趁人之危,他就忍住了。 最后又说了一遍:没事,跑不了。 李德彪娘俩的计划再次落空,他们又羞又恼。 李老婆子疯狂咒骂孟荞麦和李路一番后说:“我猜到了,以前那娘们没离婚就敢打你,欺负你,就是这个小子背后教唆的她,那她就是跟他婚内通奸,咱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呀。” 李德彪听了气得肺都快炸了:原来这娘们还给他戴绿帽子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孟荞麦,你个浪娘们,我李德彪要不收拾你,我就不姓李!” 李老婆子忙呵斥他:“别胡来,想办法整她。” 李德彪气急败坏地吼她:“还想办法,你哪回没被她识破!” 李老婆子被伤自尊了,“你有本事你自己想法子弄她去,我不管了。” 李德彪自从那天在李屯,孟荞麦厂子外面见到她,心里就翻腾起来,她离了自己咋忽然年轻了十岁,仿佛又回到自己娶她时的少女时代。 而且,还混得风生水起,都开厂子了,他觉得跟做梦似的。 而反观自己,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成了人人嫌弃的光棍汉子,衣服脏兮兮的,家里乱糟糟的,也没人给他说媒了。 他越想越气,他不能让这个娘们离了他过这么好,他得让她比自己还惨,实在不行,再把她弄过来慢慢收拾她…… 白春花这些天真气病了,抓了药在家调理,她让侄子通知了孟三麦和孟四麦,她俩知道了当然得过来探望她。 姊妹俩说好了,别等娘开口她俩先开口堵住娘的嘴。 于是,白春花把俩人骂走了,让她们再别来她家了,她也不要她俩了。 姐妹俩笑嘻嘻地走了。 白春花只好又让侄子去乡邮电局给儿子打电话,让儿子这个周末务必回来一趟,她有要事和他说。 儿子没等来,她等来了前女婿。 这个早饭后,白春花喝了药,正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吮着糖块骂着大闺女,三闺女,四闺女。 “大娘!” 一声熟悉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里。 冷不丁看见李德彪来了,她慌得坐直了身子,喝问:“你来干啥!” 李德彪陪着笑脸:“大娘,您别紧张,我跟荞麦离婚了,但跟您可不是仇人,咱都是受害者。” 一句话说到了白春花心坎里,距离顿时拉近了。 白春花语气缓和了,指指旁边的凳子说:“坐吧。西瓜是刚切好的,吃就是了。” 李德彪在这里熟门熟路的也不客气,拿起西瓜就吃。 “大娘,我才听说了,荞麦不要我跟孩子了,也不要你这个老娘了呀,你可是她亲娘,十月怀胎生下了她,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她……” 果然这番话充分把白春花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她扯着嗓子,拍着大腿对孟荞麦又咒又骂,咒骂着咒骂着还哭了…… 第100章 李德彪来找前丈母娘 “呜呜呜……呜呜呜……”李德彪的哭声压住了前丈母娘。 白春花停住哭,看着他问:“你咋也哭了?” 李德彪一听哭得更痛了,哭着哭着还把裤腿给卷起来了,上衣也撩起来了,给她看自己身上的伤,说他的腿现在还没恢复好,就是她闺女给打瘸的。 然后他又把孟荞麦虐待他那些日子的情况巨细无遗地讲给了她。 白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她生日李德彪都没来,后来去他家也没见着他,原来他在屋里养伤啊…… 李德彪最后给出了总结:“大娘,那时候我不明白,她以前像个小绵羊,咋突然变成了母老虎,中邪了吗这是?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跟她现在的干弟弟李路搞到了一起,俩人给我戴了绿帽子呀。” 白春花惊叫:“啊,还有这事?可她不是这种人呀!” 她并不是护犊子,她自己生的闺女什么秉性她能不知道吗。 李德彪信誓旦旦地说:“大娘,我那时候也从来不往这方面想,也觉得她不是这种人呐,可是你想想,她好好的咋就突然变了,把我往死里打,还威胁我离婚,还跟你们一家人斗,最后还跟你断绝了母女关系?她一个人能有这个胆子吗?” “还有,她离婚就认了现在这个干娘,听说她现在干厂子都是那个干弟弟李路帮她干起来的。大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咋回事呀。啥狗屁干弟弟,就是姘头,认干娘就是个幌子。” 白春花恍然大悟:哦,我说呢,这个王八妮子突然心情大变,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病根儿在这呀! 她顿时把火气都撒到了李路身上,把李路娘俩骂了个狗血喷头,“哎呀呀,原来我放个屁都说香的闺女被那个野男人给教坏了,我都蒙在鼓里啊!” 李德彪又趁热打铁,把两个孩子在李路家被赶回来的事讲了出来,当然不会说他跟母亲把孩子送去的真正原因。 “大娘,不是荞麦想孩子吗嘛,我好心把两个孩子送给她看几天,那个野男人多嫌俩孩子,把我儿子骗到河里洗澡,把他头摁在水里想淹死他……到底没淹死,但我儿子也不敢再待他家了,就自己说想回家,他们连夜把我儿子跟闺女给送回来了。 哎,大娘啊,也不把孩子送到家,大半夜把孩子扔到路上,万一孩子被坏人给弄走咋办呢,哎呀我的大娘啊,越想越怕啊呜呜呜……”李德彪捂住脸哭起来。 白春花这回心口是真疼了,两手捂住“哎呀哎呀”叫起来。 李德彪怕把她给气出个好歹来惹祸上身,赶紧给她抚胸口,安慰她,还给她进屋拿药。 这一刻,白春花居然觉得李德彪还挺贴心的,自己四个闺女一个儿子,如今就一个前女婿守在身边嘘寒问暖的。 “大娘,吃了药好点了没?咱有事了该解决解决,可不能气坏自己身子。”李德彪虚情假意地劝解。 白春花无力地摇着手说:“我不生气了,要是生气那个大王八妮子早把我气死了。只是,德彪呀,你说这事咋整呀?咋能让她再回来跟以前一样,和你好好过日子呀?” 失去这个免费苦力,白春花这日子没法过呀,她不甘心呐! 李德彪佯装心痛地说:“大娘,我跟你想法一样。虽说我平时好吃懒做吧,对她有时候不太好脾气吧,可是我对她一片真心呐。我是想着跟她好好过日子,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的,哪知道她把俺爷三个丢下跑了呀。 大娘,丢人不说,孩子哭啊!您当娘的更苦啊!你把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了,眼看老了用人了她又不要您这个老娘了,跟野男人风流快活去了,咱得想法子把她叫回来呀。 您放心大娘,只要她肯回来,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也还要她,一起好好过日子养孩子。” 白春花信了他的话,觉得这前女婿人还怪好嘞! 她说:“德彪呀,大娘跟你一样想她回来,这不,上回她兄弟就是让她回来再跟你好好过跟她闹翻了,她不听呀。你有啥好办法没呢?” 李德彪觉得差不多了,直接亮牌:“大娘,这还不简单吗,擒贼先擒王,搞那个李路,让他身败名裂。” 白春花把手里的大蒲扇一拍,面目狰狞地说:“就是,把那个野小子脱层皮,看他还勾搭我闺女不。” 李德彪气得咬牙切齿:“我不能让他们白给我当王八吧,到时候他乖乖把我老婆还给我,还得再出点血!” “对对对!把咱们都折腾成这样了,我现在都没法过了,能便宜那野小子吗。德彪,好孩子,你说咋收拾他,你指哪大娘打哪。” 李德彪哈哈笑了,凑近她耳根说:“大娘,这事简单得很,你去那野小子厂门口闹就行了,我再让我娘陪着你,你问他要闺女,我娘问他要儿媳妇,你们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呀!” 白春花兴奋起来,前亲家战斗力她可是亲自试验过,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呀! 她“嘿嘿嘿”笑了,“德彪呀,这是好主意,那我啥时候跟你娘见面对对词儿呀。” 李德彪拍手,“大娘,我叫我娘来找你。” 这边,孟荞麦心里乱了,既然李路这么帮她都是因为爱她,想得到她,如果她不会接受他,那李路会怎么样? 而且,自己要真不会接受他,那也别再继续享受人家的帮助和柔情。 她觉得,自己该识趣的从他家里搬走,然后还上欠她的钱,再就是还上银行贷款,取消他的担保。 她算着,再过些日子,厂里的房子能入住了,她就搬过来。 到时候让四妹两口子也从李路厂里搬过来,跟自己在这作个伴。 至于干娘,就说厂里太忙了,货也多,不住下看着不放心。 只是,想着到时候干娘肯定会难过,但她也没办法了。又想,万一她老人家知道她那么优秀的儿子想娶自己,肯定也急着赶自己走吧。 第101章 半夜收茅草 这天半夜,睡觉很轻的孟荞麦忽然被窗外细细的雨声惊醒,她一跃而下推开门一看:果然下雨了。 不好,院子里还有没晒干的茅草,得赶快收仓库里呀! 她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外跑,惊动了周大姐,问她去哪,她跑着丢下一句“下雨了去厂里收茅草”! 这收茅草得快呀,她一个人可不行,她路过李兵家门的时候就叫上了李兵,让他帮忙去厂里收茅草。 李兵听到她叫都顾不上穿衣服,穿着一条大裤衩子拖拉着拖鞋就跟着她往厂里跑去。 只有两个人收茅草也太慢,孟荞麦下意识拍李路的厂门,让他跟孟四麦两口子都起来帮她收。 一阵子手忙脚乱,五个人把厂院里的茅草都收进仓库里了。 还好秋雨不疾,茅草没被雨淋湿,不会出问题。 五个人都喘着粗气站在仓库里擦汗的时候,雨开始下大了,哗哗的。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感谢大家:“幸亏你们都来了,要我自己呀,这一院子茅草非得淋了。不过真是辛苦大家了,大半夜睡得正香被我喊起来。” 孟四麦呵呵笑着说:“都是自己人,应该的。路哥,兵兄弟,我大姐来到你们家可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李兵笑嘻嘻地说:“四麦姐,大姐是你的亲姐也是我的亲姐。” 孟四麦笑着说:“那感情好,大姐有左膀右臂了。” 李路来了一句:“我的家就是你大姐的家,你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只有孟荞麦一个人听出了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所以她立刻打断他的话,朝几个人说:“茅草收好了,都回去睡吧。到家洗个澡换身干衣裳再睡。” 雷子答应一声拉着孟四麦往李路厂里跑。 李路冲李兵低吼:“还不快跑回家睡觉!” 李兵则说:“你回去睡吧哥,我送荞麦姐回家。” 李路真想一巴掌扇飞他的脑袋。面色如铁地说:“不用你送,自己走吧。” 说罢将李兵一把推到雨里,李兵只能抱头鼠窜了。 孟荞麦禁不住噗呲笑了。 马上又收住笑,催促李路说:“我也锁上门回家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她转身从仓库里拿了一条蛇皮袋子套在身上当雨披。 李路靠近她说,“荞麦,我厂里有雨披也有雨伞,我送你回家。” 刚才忙活那一阵子,都出了一身汗,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是那种男人的味道,令孟荞麦脸红心跳的味道。 此刻他又一靠近她,她差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当然,她不会“软”,反倒硬着心肠拿开了他的手。 冷冷地说:“不用了,我这就能当雨披,回家冲个澡换上干睡衣就行了。” 李路心里一凉,但还是坚持说:“这大晚上黑漆漆的,我不能让你自己回家。走吧,我送你。” 孟荞麦又做不了他的主,就说:“那你也拿条布袋披身上吧。” 李路说:“不用,我不怕淋。” 说罢就走进了雨里。 知道说了也没用,孟荞麦也不坚持了,和他一起走进了雨里。 下了雨,路上很滑,李路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她犹豫着要甩开,但他的手像铁钳子似的…… “别动,滑倒了摔不轻。”他低喝一声。 孟荞麦不敢再挣扎了,任由他牵着手往前走。 但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什么都没说,一直送她到家门口。 不等孟荞麦让他回去,他就停下说:“你回去洗个澡再睡,别跟娘说我送你过来了。” 然后转身就走了。 孟荞麦呆立一会,进家上住了院门。 “麦子,回来了?”周大姐在屋里问。 “哎,我回来了娘。”孟荞麦忙应。 “茅草都收屋里了吗?”她也担心这没睡。 “都收屋里了娘,您放心睡吧,我冲个澡。” “哎那你冲了赶快睡哈。” 周大姐屋里的灯灭了。 孟荞麦呆呆地立在浴室,看着那只被他抓了一路的手,心里如小鹿乱撞,是那种少女般的惊慌失措和半羞半喜。 她忽然惊醒了,对着自己骂:“发什么骚啊,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还离婚生了两个孩子,竟然还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动心思,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哼,都活两辈子的人了,难不成还恋爱脑去?我呸!” 她把自己骂醒了,冲了澡换上干净睡衣回屋蒙头大睡。 上午,李路正在仓库给椅子验货,有工人朝他喊:“李厂长,有人找!” 李路走出仓库一看眉毛舒展开了:是他的弟弟李丁,不,他现在叫魏玉杰。 “进我办公室说话。”李路亲密地拍拍他的肩。 魏玉杰礼貌地问:“没打扰你吧,哥!” 李路心抖了一下:他叫我哥了。 他压着激动说:“哪里话,你来我很高兴。” 他领着魏玉杰来到办公室并且把门关上,让弟弟坐到茶几旁,忙给他冲茶。 魏玉杰解开他拿的布包,里面是香喷喷黄澄澄的蛋糕。 “哥,我是来谢你的,不过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你先尝尝如何。” 李路随即捏起一块蛋糕,“哦,你还会做蛋糕呀,那我先尝尝。” 他尝了一口就夸:“嗯,又松又软,跟我在点心铺子买的没什么两样。” 心说,娘要是吃上小儿子做的蛋糕了,会高兴哭了吧。 魏玉杰很开心,“看来我本领学成了,越做越成功,可以出摊了。” 李路问:“你要卖蛋糕?” 魏玉杰摇头:“不是,我哪有空啊,我和妹妹一起做了让她卖,这样多少能挣点零用钱。” 李路有些很吃惊,他还以为这个弟弟只是个书呆子呢,没想到还挺有生意头脑。 他就表示支持,说这水平完全可以出摊。 魏玉杰点头:“这个周末正好是我们三春集大会,我准备和妹妹一起出摊,女孩子,头一回做买卖,她怯场。” 李路说是,还说要到三春集给他去捧场。 魏玉杰慌了,伸手何止:“哥,你千万别去!” 李路懂他的顾虑,微笑声说:“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咱俩的关系。” 魏玉杰放心了,低下头小声说:“那好,你把这蛋糕拿回家给娘和嫂子尝尝吧。” “嗯,嫂子?” 第102章 蛋糕 发觉李路的异样,魏玉杰不解地问:“那天在县城百货大楼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嫂子吗?” 李路心说:我倒希望她是你嫂子,可惜,还不是。 他就说:“还不是。” 魏玉杰看着他问:“哥,你不是比我大八岁吗,你还没成家?” 李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 “那,那位姐姐也等你到现在呀?”他实在好奇。 李路叹口气,轻声说:“她才离婚没多久。” “额……”魏玉杰顿住了。 这个年代农村几乎没离婚的,所以他吃了一惊。 李路眉毛一抬,“离婚没什么丢人的,她遇人不淑罢了。” 魏玉杰想说,哥你这么优秀难道找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但是,想想他跟自己的亲哥并不熟,还是别乱问了。 正好,他和孟荞麦的事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李路就改变了话题:“给你未婚妻买那条项链了吗?” 魏玉杰脸上立刻浮出一层幸福之光,他骄傲地说:“买了,尽着她自己去挑的。所以,我很感谢哥你那笔钱,不然我会失去静静的。” 看得出,他非常爱那个女孩。 李路拍拍他的肩,“祝你们幸福。” 魏玉杰羞涩地笑着说:“谢谢哥,我们会幸福的。” 李路想想,向他提出一个要求:“能送我一张你和未婚妻的合影吗?我给咱娘看看她的小儿媳妇。” 魏玉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李路忙说:“没事,你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魏玉杰点头:“谢谢哥的理解。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请了一堂课的假,还得赶回去上课。” 三春集乡离他们马头乡二十多里地呢,骑自行车快也得四十来分钟,李路就说:“那我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魏玉杰临出门又回头叮嘱李路:“哥,别告诉娘这蛋糕是我做的。” 李路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他送弟弟出了厂门,看着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转头看看自己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心里说:我得尽所能的补偿这个弟弟。 “李路,他是谁呀?”孙永海走过来问。 因为他发现那陌生小伙子跟表弟太像了,心生好奇。 李路看着他,小声说:“进我办公室说吧。” 孙永海得知那个小伙子竟然是自己的小表弟,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二姨竟然找到自己失散18年的儿子了……这咋跟看戏一样呢? 他恼了,一拍桌子喝问李路:“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呢,让我跟你大姨也高兴高兴啊!” 李路摁住表哥的肩膀说:“永海哥,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 “这是大好事,咋就不想让大家都知道!” “因为咱们得尊重人家的养父养母,咱弟弟是人家养了18年呐,人家还把他养得很优秀,师范大专毕业,现在是人民教师,咱难道恩将仇报不成?” 孙永海沉默了,继而点点头。 李路嘱咐他:“永海哥,这事保密。” 孙永海答应。 李路从那个包里拿出几块蛋糕,“是咱弟弟自己做的,拿回家给我大姨和孩子尝尝。” 孙永海笑了,“那小子还挺厉害,端上铁饭碗了,还会做这洋和玩意。” 孙永海拿上蛋糕走了,李路又从布包里拿了几块蛋糕,用报纸包上去孟荞麦厂里了。 孟荞麦正坐在办公室里低头记账。 “吃蛋糕。”他把蛋糕往她手边一放。 孟荞麦抬头,发现他满面春风的,再看看手边的蛋糕,顺口问:“你哪买的蛋糕?” 李路往她办公桌对面一坐,“我弟弟送来的。” “哦!”孟荞麦坐直了身子。 她很吃惊。 “刚走,他自己做的,你快尝尝吧。” “呀,他自己做的,挺厉害呀。”孟荞麦看着那金黄松软的蛋糕惊呼。 拿起咬了一口,松软香甜,跟在城里糕点铺子买的没两样。 “好吃吧,这小子挺能的。”他满脸显摆。 “嗯嗯,好吃,确实好吃,这手艺完全可以当糕点师傅。” 李路认真地说:“他做了就是卖钱的。他做,让他妹妹赶集摆摊卖。” 孟荞麦叫:“嗬,这小伙子行啊,挺有经济头脑,一边工作还一边想着创业。” “嗯嗯。”李路点头称是。 孟荞麦问:“对了,他给他那个未婚妻买项链了吗?” 李路说:“买了,让那女孩自己挑的。” 孟荞麦笑了,“你拯救了一段姻缘。” 李路确实很有成就感。同时,又有些落寞,弟弟小他8岁今年都要娶媳妇了,他还没追到女朋友。 孟荞麦则在想,日后黄金可是一路飙升,而钱却一路缩水,有钱就得存黄金呀。 不由呢喃:“我有钱也得买黄金首饰……” 这个年代的黄金首饰都没有手工费,太划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路兴冲冲地把那几块蛋糕拿给母亲。 他拿了一块,双手捧着递给周大姐,说:“娘,快尝尝这蛋糕好吃不好吃。” 周大姐不知道这蛋糕的来历呀,看看跟以往买的蛋糕没啥区别,就随口说:“好吃呀,我一闻就跟之前买的一样香甜。” 李路摇头笑笑,说:“不一样娘,不是一个地方买的,你快尝尝吧。” 孟荞麦看李路一眼,和干娘说:“娘,这蛋糕是新开一家店里买的,你快尝尝呀。” “嗯嗯好好。”周大姐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吧?”李路和孟荞麦对视一眼都齐齐看向周大姐。 周大姐嚼嚼咽下,点头说:“好吃好吃,蛋糕能不好吃吗,又香又甜又暄乎,又这么贵,一块蛋糕顶好几个白面馍了。” 孟荞麦哈哈笑了,李路也笑了,看着娘一口一口的吃蛋糕,心不觉有些酸酸的,娘这辈子也别想弟弟喊她一声“娘”了。 周大姐忽然想起来了,问他俩:“这蛋糕哪儿买的,这新开的铺子做的蛋糕还是那个味呀。” 李路看向孟荞麦。 孟荞麦忙说:“娘,是县城里,说了你也不知道。” 周大姐“哦”了一声。 李路说:“娘,你要是喜欢吃,下回我还在那家铺子里给你买。” 第103章 猝不及防的拥抱 周大姐欣慰儿子的孝顺,但又心疼钱,摇手说:“不买不买,这蛋糕哪是咱庄稼人吃的东西,有白面馍吃就够享福的了。” 她说的是心里话,从饿肚子光景过来的老人,顿顿有白面馍吃以前都不敢想。 李路想起这蛋糕的来历有些难过,看着娘那张沧桑的脸说:“娘,你只要说好吃,我就能让你天天吃。” 心说:她要是知道是她日夜牵挂的小儿子做的,不知道会不会天天想吃啊…… 饭后,周大姐午休了,李路在厨房悄悄和孟荞麦说:“再过两天三春集会,小丁会和他妹妹去摆摊卖蛋糕,咱们去捧场吧。” 孟荞麦不能拒绝,她说:“行,我把厂里的事提前安排好。” 李路有些感动,低声说:“谢谢。” 孟荞麦过意不去了,“看你,这么点小事你就对我说谢谢,那你帮我这么大忙,我不是该天天跪谢你呀。” 李路轻声责备:“胡说什么,哪跟哪。” 忽然他又带些幽怨地看着她说:“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不求你回报,也不用你感谢。” 孟荞麦难以承受他的目光,迅速别过头去,但却狠心说出:“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受之有愧。” 李路不看她,眼睛飘向远处却正视着自己的心:“能对你好是我梦寐以求的,现在的我,很幸福。”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猛地袭向心头,孟荞麦眼泪哗地流了满脸,她慌忙用双手掩盖。 但李路却发现了,他温柔地低唤一声“荞麦”,伸臂把她捞在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刻,她没有反抗,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仿佛世界都消失了,只有他抱着她…… “荞麦,嫁给我吧,让我好好疼你,抚平你这些年的伤痛。”他把嘴凑在她耳边喃喃地说。 越来越紧迫的呼吸猛地令孟荞麦清醒,她使出蛮力,想一把推开他,但他仿佛用全身力气在拥抱她,她根本就不具备能挣脱他怀抱的能力。 “唔……唔……”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李路也如梦初醒,他松了一下胳膊,她趁机挣脱出来,他的怀里空了,心也空了。 他痛苦又期待地看着她。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女人的羞涩和本能令她发出质问:“你怎么能这样!你……流氓!” 说罢咬着嘴唇,捂着脸跑出厨房钻进她自己屋里。 李路六神无主地呆在厨房里。 我是流氓吗?不是,不是的,我怎么会对心爱的女人耍流氓。可是,可是自己刚才确实没经过她同意抱她了…… 完了,会不会在她心里,我就被定为流氓了? 孟荞麦钻进屋里就扑到了床上,她用被单死死裹住自己,闭上眼睛细细回味刚才的感觉…… 那感觉……好幸福,好令人向往! 她一个活两辈子的人头一回被人那么热烈的拥抱,她头一回享受到这么美妙的感觉。 李德彪虽然霸占了她十多年,但她没享受过他一丝柔情,他对她只有纯欲望的掠夺和侵占。 而且,他从来没拥抱过她。 孟荞麦就这么睡着了,也睡过了。 等她醒来到厂里的时候,都下午三点多了。 她脑子里还是李路在厨房抱她的画面,见了人不觉就脸红了,忙逃到了办公室。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她正要出去看看,孟四麦的丈夫雷子冲过来了,“大姐,咱娘跟李德彪的娘来李路哥厂里闹了。” “啊……”孟荞麦一时脑子短路了。 自己娘怎么会和李德彪的娘成组合了,要知道,她跟李德彪离婚的时候两个老婆子就打了一架呀,这都不是亲家了更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不过,闹李路,凭什么? 孟荞麦飞身就往外跑,雷子迅速跟上。 李路厂门口,白春花举着一个牌子,李老婆子举着一个牌子。 白春花牌子上写:野男人还我闺女。 李老婆子牌子上写:野男人还我儿媳妇。 工人都不干活了,跑过来一探究竟。 这种事的传播速度堪比无线网,仿佛是一瞬间,李屯村的人,还有李屯相邻的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都像鱼群似的游过来…… 见人多了,白春花和李老婆子开始揭发李路的罪行,白春花说他撺掇自己闺女跟她翻脸,跟她对着干,还跟她断绝关系…… 她说他跟自己前儿媳妇在跟儿子离婚前就搞破鞋,让儿子戴了绿帽子最终离婚。 离婚后李路还虐待她的孙子,把她孙子半夜骗到河沟子里,把他的头摁在水里差点淹死…… 想想啊,人都有仇富心理,你李路不光是高才生,还是全乡首富,妥妥的人中龙凤啊! 人中龙凤有丑闻了,这不比看戏热闹吗。 所以现场气氛热火朝天,为了多听八卦,有人不断和两位老婆子互动,巨细无遗地提问题,好让她们爆料不停。 而恰恰这时候李路不在厂里,谁都不知道他午后骑着摩托车去哪了。 孙永海出来维持秩序,碍于白春花是孟荞麦的亲娘,他也不敢做太绝,再说了,又是两个老婆子,他也不敢动粗啊! 只好先哄再威吓,发现都不管用,而且,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场面已经不可控了,他急得浑身都是汗。 孟荞麦都费了很大劲才挤进人群里。 “大伙都安静,我是她的闺女,是她的前儿媳妇!”孟荞麦挤到两个老婆子中间朝众人大喝。 哇哦,女主人公来了,太劲爆了!喧闹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白春花和李老婆子见野男人没来,孟荞麦竟然厚着脸皮来了,都吃了一惊。 孟荞麦看着两个老婆子一声冷笑,然后对着人群说:“大伙想听真相吗?” “想!”群众的呼声振聋发聩。 白春花和李老婆子对视一眼然后相互点头,表示一会伺机而动。 孟荞麦大声说:“我就是当事人,那么我说什么大伙都觉得是自我开脱,那我让了解真相的别人说。咱也分开说,我娘家的事我让我四妹妹两口子说。” 白春花目瞪口呆:眼看着自己四闺女和四女婿从人群里走过来了。 孟四麦冷静下来,按照大姐嘱咐的,光捡重要有代表性的事情说,一句废话没有。 她一桩桩一件件说着娘家事的时候,白春花恼羞成怒,几次要阻止小闺女说,都别孟荞麦挡回去了,白春花气得上蹿下跳的。 第1章 重生就暴打渣男 “她是你们的老娘,她病了你们不出钱谁出钱?我们才不管呢。” “别忘了,是我的老娘没出嫁前在累死累活的养活你们兄弟姐妹一窝子,农闲还在窑厂干活挣钱供了你这个大学生,嫁给我爸还偷着贴补你们,她老了病了你们都该出点血吧!” “你娘是大姐,帮衬弟妹是应该的,倒是嫁到你们李家,你们父子俩都吃喝嫖赌磋磨她一辈子,她被气病了累病了就该你们出钱,跟当舅的当姨的没一点关系……” “没一点关系,这是人话吗,哼,你们孟家人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你个小兔崽子敢骂你舅你姨,给我好好教训他……” 他们厮打到医院保安来了才住手,结果还是没人出一分钱给病房里的人做手术救命。 听着病房外自己男人、儿女,还有娘家弟弟妹妹们打骂撕扯的声音,病床上的孟荞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凄然的笑。 忽然,她的儿媳妇冲进病房来,抓住她手就撸她中指上的金戒指,边说:“娘,反正你也活不成了,这戒指还是我早些取下来吧……” 接着她的二妹妹也冲进来了,“哎呀,你婆子给你们盖房子带孩子,病了一分钱不出,一只戒指都给她扒下来,真不要脸呐。再说了,这枚戒指还是我给她的,她临死也得归我……” 这枚戒指确实是二妹妹的,但当时的情况是,二妹妹说她没钱花了,正好大姐你想要,那就卖给你吧,然后孟荞麦就把妹妹戴过的戒指买下来了。 外面的人听见了,都涌过来了,然后他们为了她手上的金戒指又撕扯打闹起来。 争抢中,孟荞麦的手指被掰断了,她居然都感觉不到疼,忽然,她“噗”喷出了一大口血,慢慢合上了双眼。 她这辈子的愿望很简单,不求花谁一分钱,不盼享谁一分福,只愿不要一直被压榨。 如果人生能重来,她不会再这么低贱又窝囊地活一辈子…… “你给我起来,别特么的装死,今天你不说出钱为什么少了10块,我就打死你个贱娘们……” 伴随着那粗暴狠戾的骂声,她头发被一把薅起,她吃疼地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入眼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和血红的眼睛,是家暴了她一辈子的丈夫李德彪。 而且还是年轻时候的他。 她愣愣地转动眼珠,昏黄的煤油灯下,还有儿子和女儿,他们都习惯了父亲家暴母亲,冷漠地各干各的。 他们也是小时候的模样。 狭窄的土坯屋,头顶上露着的房梁,棬子,檩条,屋子的四壁是黄黄的土坯墙。 床头用钉子穿着一本黑白日历,日历上写着:1984年5月20日。 不错,孟荞麦确定:她重生了! 竟然重生在她偷着给了四妹妹10块钱,被李德彪暴打的一天夜里。 “哼,这下不装死了,快给我说那10块钱去哪了!”李德彪毫没察觉孟荞麦的眼神变化。 孟荞麦忽然用足全力推了李德彪一下,把他推了个踉跄,抓她头发的手也松开了。 李德彪愣怔一下:这个女人居然敢推他? 不光他吃了一惊,旁边做作业的儿子和女儿也抬头看住了母亲。 母亲这是疯了吗,竟然敢反抗父亲,不怕被打得更狠? 不过这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又管不了,然后就又各自低头写作业。 李德彪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后说:“你个浪娘们翻天了,敢推我,看我不弄死你……啊!” 他嚎叫一声,捂住了裆部。 是孟荞麦一脚踢中了他的重要部位……他疼得双手捂着蹲到了地上。 孟荞麦痛打落水狗,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后抓起槐木做的门栓朝着李德彪头上就砸去。 “啊!你个贱货敢打我……” 他骂的当口血已经顺着额头哗哗的流了,他两眼都被血糊住,来不及忍痛去夺妻子手里的门栓,脖颈上又挨了几下,他一阵眩晕,栽到了地上。 “噗通噗通”孟荞麦又在他身上连着抡了一阵子才住手了,然后捂住突突狂跳的心口,蹲在了地上。 她两辈子头一回打人,还是打这个打她到死的男人,这太……刺激了呀! 不过好奇怪,此刻竟然没一丝惧怕,而且,虽然打人很累,但很爽。 呵呵,怪不得那些家暴男喜欢打老婆,原来打人也上瘾呀,差点收不住手。 “啊爸爸!”十岁的儿子惊叫。 “啊爸爸!”八岁的女儿惊叫。 他们从小见惯了爸爸打妈妈,头一回见妈妈打爸爸,他们吓坏了,都哭了起来。 孟荞麦冷眼看一下这两个白眼狼,呵呵,畜生打我你们无动于衷,我打畜生你们就哭了,真是我亲生的。 她顾不得搭理他们,气喘吁吁地放下门栓,才觉出自己浑身都疼。 她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满脸淤青,嘴角流血,头发也被撕扯掉了好几绺子,身上的衣服本来就补丁摞补丁,如今被撕得没发穿了。 她跑到外面压水井上洗洗脸,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紫药水涂在伤口上,然后又找出一套同样破旧不堪的衣裳穿好。 这时又觉出自己饥肠辘辘,看看家里唯一一件“家用电器”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了。 想想,她今天卖了小麦,被等在路口的娘家四妹妹堵住,说她婆家小姑子出嫁,她这个当嫂子的得给随礼,但她手里没钱,让大姐务必给她10块钱。 这个四妹比弟弟大一岁,从小就最黏她这个大姐,但她也同样最剥削这个大姐,明明知道大姐出嫁了过得很难,还经常跟她要钱。 孟荞麦在娘家被压榨习惯了,不会也不忍心拒绝妹妹,经常从自己买针头线脑的钱里省出来个三块两块的接济妹妹。 这次妹妹求助,她无奈,就从刚卖了麦子的30块钱里抽出10块给了四妹妹。 然后到家等着她上交卖麦子钱的时候,李德彪一算少了10块,就问她那10块钱哪去了,她怕丈夫再找妹妹要,就说丢了。 李德彪肯定不信,问不出就暴打起来,她被打的晕倒过去,这人渣带着两个孩子去父母那吃了晚饭,回来又抓起昏迷的她逼问钱的去处。 可怜她到现在还粒米未进,能不饿吗。 她掀开鸡蛋篓子,从里面拿了四个鸡蛋,又从挂在房梁上的篮子里拿了一罐红糖,抱着去厨房了。 她给自己做了四个荷包蛋,狼吞虎咽地吃了。 肚子饱了,又觉出又困又累,这个身子可是亏空太狠了。 还好,她还年轻,没有后来的一身病,上辈子置她与死地的胃癌还没降临。 重活一世,她只对自己好,谁特么都是狗屎,包括她自己生的一对儿女。 他们上辈子跟爹老子一样就没把她当人,这就是坏种吧。 她想着李德彪今天晚上是起不来了,她也急需休息,就打算回屋睡觉去,睡一觉再处理这烂人和烂事。 对这个家暴她半辈子的男人,她得先收拾一通出出气,然后再离婚。 孟荞麦一出厨房门,就碰到哭着往外跑的一对儿女,她伸手抓住他们,闷喝:“去哪?” 儿子浩浩两眼瞪着她说:“我爸爸快死了,我跟妹妹去找奶奶。” 第2章 教训两个白眼狼 孟荞麦冷笑说:“儿子,你们可真孝顺你爸爸呀,这些年,你爸爸哪回打我不是往死里打,你们也没去叫奶奶呀。” 浩浩理直气壮,“我们叫奶奶也没用啊,我奶奶还嫌我爸爸打你打得轻呢。” 不得不说,他说的是实话。 他说完又加上一句:“我爸爸说,他打老婆是应该的,那是你不听话。” 虽然早知道两个孩子的德性,听到这句话孟荞麦心还是抽了一下。 浩浩说罢猛地挣扎脱她的手,说句:“快走妹妹。” “给我回来!”孟荞麦再次抓住他们。 她可不能让他们去报信,公婆就李德彪这一个儿子,虽然恼他这些年不成器,要是看到他被打成这样,不吃了她才怪。 孟荞麦可打不过公婆两个。 “别拉我们,你这个狠心娘们!”浩浩尖叫起来。 他那扭曲的小脸竟然和李德彪一模一样。 孟荞麦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又脆又响。 到底是孩子,被打的愣在了原地,没挨打的女儿也惊呆了。 隔墙有耳,孟荞麦拉住他俩一人一条胳膊往屋里拖,他们跌跌撞撞被拉回了屋里。 孟荞麦看都没看地上的李德彪,上住屋门对着他俩直接下命令:“不许告诉爷爷奶奶,任何人都不许说。” 说到这里她眼露凶光,“你们敢不听我的话,我连你们一起打。” 然后看一眼地上瘫倒的李德彪。 “啊……”两个孩子吓得抱到了一起。 但是孟荞麦看着这对受惊的孩子没一点心疼,这个儿子,12岁就学着他爹打她了,那回是他跟学校同学攀比,问她要钱买铁皮青蛙,她没钱给他,他居然抓起书包就砸到了她脸上,还边打边咒骂她:“怪不得我爸爸打你,我奶奶骂你,你就是个祸害精!”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被虐打习惯了,居然都没勇气抬手教训自己的儿子。 也是从那开始,儿子正式走上了他爸爸的道路,对她又打又骂,后来成年懂事了,不打他了,但仍是对她恶语相向。 女儿也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自然也习惯了父亲和哥哥的态度,对她说话都是命令式的,后来嫁人举办婚礼时嫌弃她这个当妈的丢人,居然让在城里当官太太的二姨代替孟荞麦跟公婆一起上台。 婚后更是直接把她这个亲妈给踹了,别说给亲妈买礼物了,过年过节都不回来,嫌弃爸爸好吃懒做,妈妈窝囊无能。 这个娘家,给她丢人。 当然,孟荞麦承认,这里面也有她的责任,他们都欠管教。 那么她今天就好好管教他们。 “李浩,李丹,你们都觉着你妈好欺负是吧,你妈挨打活该是吧!”她冷眼看着他们喝问。 浩浩和丹丹相互对视一眼: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像咱们的妈妈了。 但她还是那个妈妈,怎么会变? 浩浩又恢复平时的模样了,厉声朝她说:“你挨打就是活该,谁叫你把钱没给够我爸爸。” 丹丹附和:“就是。” “啪!” “啪!” 一人脸上挨了一巴掌。 简单粗暴最有效。 这巴掌是用了实力的,而且孟荞麦从小就干体力活,手下有劲,又满手老茧,所以,这一巴掌两个孩子疼得尖叫哭嚎。 而且,小脸瞬间肿了。 孟荞麦双手抱臂看着他们,问:“我还该挨打吗?” 两个孩子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着,再不敢说话了。 孟荞麦很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看看地上的李德彪,头上的血流了一地,这时候也醒过来了,哼哼唧唧的却动不了。 好,他死不了也动不了,我放心睡去了。 虽然孩子大了,但都习惯了孟荞麦伺候,每天晚上她都伺候两个孩子去睡觉自己再睡,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她去院子里舀了一大盆晒的温水,给自己仔细擦拭一番身子,回屋躺到床上就睡了。 两个孩子木木地看着她,最后各自去自己床上睡下了。 孟荞麦这辈子头一回睡了个囫囵觉,但是,后来是被瘫在地上李德彪的骂醒的,他大概觉得昨晚上孟荞麦中邪了,睡一觉就过来了。 孟荞麦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定挣扎着坐起来的李德彪。 李德彪满脸是血,脖子里和脊背上都是门栓打出来的痕迹。 他夏天都是光膀子,所以伤痕一览无遗。 骂骂咧咧的李德彪说:“你个臭娘们,赶快送老子去医院,我脖子被你打断了,动不了啦……等着我再收拾你!” 孟荞麦呵呵一笑,下床又双手抱过来那根门栓,那门栓上还沾着血,此刻变成了褐红色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面。 看到这根门栓,渣男顿时一脸惊恐。但他还作死,指着媳妇恐吓:“孟荞麦,你敢再打我我弄死你……” “噗!”一棍子抡到了腿上。 他疼得像狗一样嚎叫。 这时候邻居们都起来了,孟荞麦怕惊动大伙,抓起李德彪的背心塞到了他嘴里,又一棍抡到他腿上,“谁弄死谁?谁弄死谁?” “唔唔……”李德彪痛苦地做着无谓的挣扎。 睡在外屋的两个孩子醒来了,他们的脸过了一夜肿得更厉害了,此刻嘴都张不开了,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到地上看着爸爸再次被妈妈打。 今天周末,不用上学。 要痛打落水狗,不打则以,一打死打。孟荞麦一下一下朝他身上抡去,把她上辈子的仇恨都发泄出来了…… 但理智令她在这畜生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住手了,把门栓扔到地上,自己也累瘫坐到地上了。 此刻的孟荞麦脸上也是红的红青的青,又披散着头发,配上凶狠的表情,真个恶鬼一般,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 她稍作休息,转头看向两个孩子,他们吓得“噗通”跌坐到地上。 孟荞麦对他们的状态很满意,朝他们招招手,他们唯唯诺诺地站到她面前。她问:“你们饿吗?” “饿。” “想吃什么?” 两个孩子相互看看,然后怯怯地说:“妈妈做什么吃什么。” 孩子最识相。 孟荞麦冷笑一声,“妈妈给你们烙油饼好不?” 两个孩子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看看她的脸色,惶恐不安地点点头。 孟荞麦就起身命令他们,“一个提水,一个烧火。” 油饼在这个时候可是奢侈品呀,孟荞麦和面的时候还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 她做饭的手艺没得说,就连嘴刁的李德彪都挑不出毛病。 油饼烙好了,松软,喷香,烙了四个,她吃两个,浩浩和丹丹一人一个。 他们脸都肿着,一嚼东西就疼,所以孟荞麦两个油饼都吃完了,他俩一人一个饼还没吃完。 孟荞麦干脆又给自己冲了个鸡蛋花,慢慢地喝着。 看他们吃完了,她问:“你俩的脸咋回事?” 两个孩子同时泪眼汪汪地说:“你打的。” “啪!”一人又挨了一巴掌。 他们吓得惊恐地瞪着孟荞麦不敢说话了。 孟荞麦两眼阴恻恻地瞪着他们说:“是你爸爸打的。” 第3章 这伤是谁打的 他们懂了,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 孟荞麦又问了一遍,他们一齐说“是爸爸打的”。 她满意了,又给他们分任务,“去你奶奶家,叫他们过来,就说你爸爸昨天又去赌博输钱赖账被打了,快被打死了,还拿你们俩出气。” 然后揪住他们的衣领,厉声说:“要是敢乱说,回来你们就跟你爸爸的下场一样。” “不敢不敢,妈我们不敢。”两个孩子瑟瑟发抖的保证。 自己孩子什么样孟荞麦还是了解的,他们都是欺软怕硬。 等俩孩子出去了,吃饱喝足的孟荞麦回到屋里,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德彪扛到床上,又把地上的血清理了,还把那根门栓藏了起来。 她又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压在李德彪脖子上,低声问:“你这伤是谁打的?” 李德彪如今只有一口气,哪还敢逞强啊,只有摇头求饶的份。 孟荞麦闷喝:“等会你娘来了就说是在外面赌博输了钱还不起被打的,听见没有!” 李德彪还敢不听吗? 他点点头。 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孟荞麦立刻把菜刀藏到抽屉里。 “赌赌赌,就知道赌,老天爷咋不下雷把你劈死……”李婆子一阵风进屋了。 但是看见床上儿子的惨状吓得话都咽回去了。 孟荞麦看都不看她,“你知道,你儿子成天吃喝嫖赌,我又得伺候俩孩子又得侍弄几亩地,钱都被他祸祸了,他被打成这样我也没钱给他治,你看着办吧。” 李老婆子跟老头三个闺女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家里杀猪日子过得又好,才把儿子养得五毒俱全,后来觉着不行了想教育又晚了。 花大钱给他娶了媳妇就把他们分出来过,以为媳妇能把他管好,哪知道媳妇是个脓包,儿子越发不像话了,老两口对儿子就彻底失望,把心思都用到三个闺女身上了,说以后老了指望闺女不指望这个儿子。 所以,李老头听孙子说儿子赌博被打了看都不过来看一眼。 这李婆子一听儿媳妇让她出钱治伤,顿时觉得儿子的伤也不太严重了。 她从兜里掏出5块钱放桌子上,说:“去村东头药铺把你留根大哥叫来,他本事大,啥都会看。” “唔唔……”床上的李德彪想叫住老娘。 孟荞麦看他一眼,他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婆子没好气地看儿媳妇一眼,“但凡有个靠谱的管着他,他也不会这样。好了,我还得跟你爹赶集卖肉,你伺候着他吧。” 说罢转身走了。 哈哈,好,这一关过去了,省得两个孩子跑去跟他们告状了节外生枝。 孟荞麦听到羊圈里的羊饿得“咩咩”的叫声,就让两个孩子牵着羊去地里放,然后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 婚肯定是要离的,但如果这就离了,那不是便宜这个畜生了,上辈子,他可是虐待了她几十年。 她慢慢磋磨他几十天,不过分吧。 而且,这个年代离婚的不多,也不好离,如果一方不离,那就别想离,不像后世可以起诉判离,而现在只能拖着。 李德彪自从娶了她就一天活没干过,她给他当牛做马伺候着,他才不会爽快的和她离婚。 孟荞麦想想,现在可是84年,改革开放初期,遍地捡钱的时代,她得抓住时代的红利啊! 做个富婆不香吗? 但是,做大小生意都得有本钱,她从娘家到现在,钱没少赚,可是除了两手老茧一毛钱都没有。 这些年嫁到这个家,地里、还有冬天她去窑厂打工的收入都被这个人渣搜刮去了,但他吃喝嫖赌的当然剩不下一分。 现在他身上也就她昨天卖麦子剩下的20块钱。 这是全部家当。 这人渣被她打得不轻,头上的血又流下来了,这大夏天的,不处理一下会生蛆的,而且他脖子可能被她打伤骨头了,要是不想让他死就得给他胡乱治一下,她可不想为了这个畜生摊上人命官司。 她就去了村东头的药铺,把村医请过来了,当然说他是赌博输了钱还不上被人打的。 李德彪什么德性村人都知道,村医也没怀疑。 只是检查一下他伤口,淡淡地说:“打得不轻呀,头上一个窟窿,脖颈处应该骨裂了。” 孟荞麦装作害怕地说:“那你看着给他治吧留根哥。” 村医是个有能耐的,最重要有胆量,啥活都敢接,什么情况下都敢做手术。 比如,他说李德彪头上的血窟窿得缝针,但打麻醉怕伤脑子只能生缝,不然就去大医院。 孟荞麦干脆利落:“缝!” 邻居们听到杀猪般的叫声过来问咋回事,孟荞麦答:“留根哥给他治病。” 邻居们便不问了。 李德彪头上一缝了六针,再加上他挨了两顿毒打,疼得他晕死过去。 孟荞麦笑得浑身发抖。 头上的伤处理好,村医又给他骨裂的脖子固定了一下,还给了一些药,刚好花了20块。 那这个家现在一分钱没有了。 孟荞麦在村医走后,拿了破头巾包住骇人的脸,把屋门一锁,就出来了。 她要去四妹妹家把昨天那10块钱要回来,自己这满脸的伤就是因为那10块,她不能就这么忍了吧。 四妹妹孟九麦是她最小的妹妹,嫁人两年,因生不出孩子被婆家嫌弃,男人又是妈宝男,所以她在婆家过得很不如意,就经常搜刮她这个大姐巴结讨好婆家人。 孟荞麦来到孟九麦家的时候,孟九麦正忙着出猪粪,累得汗流浃背。 这本来是男人干的活,但却只有她一个女人干。 看到这里孟荞麦心里一酸:你在婆家的地位跟我上辈子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在婆家苦,我是在娘家就苦。 当年父亲在母亲怀着最小的儿子生病去世了,母亲极度伤心早产了也伤了身子,从此病病殃殃的。 只有13岁孟荞麦就辍学回家,用她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侍弄田地,照顾弟弟妹妹,像头牛一样无怨无悔。 但她的付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而是养成了一家人吸食她的习惯,都觉得这是她这个老大应该做的。 可怕的是,上辈子的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她在那个家当牛做马了十年,到23岁出嫁了,娘又贪图一笔高彩礼把她嫁给了臭名昭着的李德彪。 “大姐,你怎么来了?”孟九麦一抬头看见了她。 孟荞麦扫视一下整个院子,“就你自己在家吗?” 孟九麦从猪圈里跳出来说:“嗯,他们都陪着我小姑子赶集买东西去了,这不她快出嫁了嘛。” 孟荞麦下意识地想说,小姑子要出嫁也该你这个嫂子陪着去买东西呀,猪粪该你男人或者公公出。 但是她冷笑一下,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来要回我的钱,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孟荞麦抬手取下头巾,露出一脸伤痕。 孟九麦惊叫:“李德彪那混蛋又打你了!” 孟荞麦盯着她说:“对,就因为昨天我给你那10块钱,他说了,我不把那10块钱拿给他,他就打死我,你看着办吧。” 第4章 问四妹妹要账 孟九麦立刻垂下了头,嗫嚅:“大姐,让你受苦了,可是那钱,我已经给了我小姑子……” 孟荞麦说:“没事,我问你小姑子要。” 孟九麦惊慌地叫:“可别大姐,哪有给出的钱再要回来的道理,我婆子一家人更看不起我了。” “那就让李德彪打死我?”孟荞麦冷冷地问。 孟九麦被噎住了,许久才说:“大姐,我也不想他打你呀,可是我真的没钱还你。” 孟荞麦说:“所以我等你男人跟公婆回来要,反正钱你花到他们崔家人身上了。” 孟九麦吓死了,“大姐,别别别,咱再想想办法。” 说着拉她进屋。 孟荞麦进屋往凳子上一坐,冷眼看着她说:“想吧。” 孟九麦两手搓着衣角,为难地说:“大姐,我真想不出好办法来,我在这个家只有干活的份,也做不得主,我身上又没一点值钱的东西……” 孟荞麦质问:“那你是让我自己想办法了?” 孟九麦脸红到脖子根儿了。 孟荞麦不废话了,“以前的事我也不说了,要算账也算不清,这10块钱我必须要回来,你有钱就给我,没钱我就问你男人要,反正拿不到钱我回家就是个死。” 孟九麦从来没见过大姐这副模样,感觉她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想想可能是怕死才这样的。 可是她真的不能让大姐问婆家人要钱呀,那多丢人呐。 她一咬牙说:“那这样吧大姐,我回家问咱娘要。” 提起那个“娘”,孟荞麦脸颊抽动一下,她说:“那你去吧,我在这等着。” 孟九麦疑惑地问:“你不一起去?正好也看看娘,顺便帮娘洗洗衣裳劈劈柴啥的。”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孟荞麦出嫁这么多年,没次回娘家都要帮娘干大半天活,她娘呢,觉摸着她快来了,就提前把活给她留着。 就是逢年过节闺女儿子都聚到一起,那个做饭的永远是孟荞麦,等大伙吃饱喝足了聊天,打牌,她还得再洗涮。 孟荞麦冷硬地说:“娘又不是养我一个闺女,凭什么我去了就得帮她洗衣裳劈柴,你也能呀。” 孟九麦这回真的对大姐“刮目相看”了,都不信这话是从这个逆来顺受,任何时候对家人都有求必应的大姐嘴里说出来的。 孟荞麦不理会她的吃惊表情,催促她说:“你快去吧,我等着拿了钱回家做饭。” 孟九麦只好独自回娘家。 孟家母亲白春花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摇着蒲扇乘凉,她都快六十了,居然状态比闺女孟荞麦还好。 穿的干干净净,养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 她确实是没干过重活,虽然没了男人,但她仗着自己生下小儿子落下病根了,平时重活一点不干,就在家里洗洗涮涮,反正有那个像骡子一样的大闺女替她干。 就是一年两次最关键的抢收抢种她也不下地,她还习惯一到这两个时节就犯病:麦收病一次,秋收病一次。 不光地里的活不干,还得吃好的养病。 平时哪个孩子一不听话,她也就犯病。 孟荞麦这个家里的老大,早就把娘的责任一并担在自己身上了,也最怕娘生病,所以娘一犯病她就拿出大姐的气势教导弟弟妹妹。 “娘!”孟九麦进家门就哭。 白春花忙从椅子上坐直了,问:“咋了闺女,咋哭了,是不是你婆家又难为你了?哎呀,这也不怪人家,谁叫你嫁过去两年也没给人家生个一儿半女呐……” “不是娘,婆家没人欺负我,是大姐她,让我还她钱……”然后就哭着把情况说了。 白春花一听火了,“好她个大妮子,一个当大姐的这么难为小妹妹,明知道你没钱还逼你还她,你叫她来跟我说!” 孟九麦摇头:“我叫她来了,她不来。娘,我看大姐真的被打得很厉害,她说我不还她那10钱,李德彪就打死她。娘,大姐在李家过的啥日子咱也知道……” 白春花张口骂,“她脑子是榆木疙瘩呀,李德彪说打死她就打死她了吗,她就不能撒谎说钱丢了,丢了哪找去。” 孟九麦苦着脸说:“我也这么想,可是娘,你没见刚才大姐那样子,凶巴巴的,恨不得吃了我。而且她就在我家等着我拿钱回去,我不拿钱回去她就等着我公婆跟男人回来问他们要,那我不丢死人了,我在婆家更被看不起了……” 说着又哭起来。 白春花一跃而起,“走,我去跟那个白眼狼说。” 六月暑天,孟荞麦走了一路渴了,她从压水井上压了一瓢凉水喝了,又从孟九麦家院子里的菜园里摘了个番茄,坐在院子里一棵槐树下慢慢吃。 “老大,你逼债逼到你妹妹家来了,你可真有本事啊!”一声阴阳怪气的喝叫响起。 孟荞麦看到了自己的亲娘。 她头发梳的溜光盘在脑后,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褂子,腿上是一条洋布裤子,神采奕奕的。 跟一身破衣烂衫,又因常年劳作皮肤黝黑,满脸憔悴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春花呢,张口就是我衣服都是我那开裁缝铺子三闺女做的,我吃的零嘴和花的钱是城里二闺女给的,我那大学生毕业在城里上班的儿子说有空要带我到处旅游,我四闺女嫁得近,隔三岔五就来看看我,陪我说话给我干杂活,唯独没提过给她当牛做马的大闺女。 而且,对这个一脸穷相的大闺女是一百个嫌弃。 孟荞麦坐在凳子上屁股都没动,不紧不慢地说:“欠债还钱,我还不兴要了。” 白春花眉头一皱,这个在大闺女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一句嘴都没跟她顶过,不得不承认,她是五个孩子里最孝顺听话的。 咋忽然这态度呢? 白春花拿出当娘的气势喝问:“你这是哪的规矩,见了娘站都不站起来,还这么大辣辣地跟我说话,你是要气死我吗!” 她说着又习惯性地捂住胸口,做出要犯病了的模样。 “娘您别生气,快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孟九麦忙扶她坐在马扎上。 要搁上辈子,孟荞麦早慌了,跪在她脚下又是捶背又是抚胸,然后她说什么都答应。 但是此刻,她把番茄蒂一扔,稳稳坐着看她表演。 白春花没看到应该有的效果,翻翻眼珠子看看孟荞麦,火气更大了,她指着闺女的鼻子命令:“你没看到娘被你气病了吗,还不快点跪下给娘认错!” 孟荞麦呵呵一笑,“我没错认什么错?” 第5章 以后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白春花气得忘了装病,拍着两手发疯:“你一个当大姐的跑到妹妹家里要账,你妹妹没钱还叫她问娘要,你说你有错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大姐没,见过你这么不孝顺的闺女没!” 孟荞麦把凳子一挪不让她手指头点到自己,冷着脸说:“这么说欠账的有理了,要账的没理了?再说不是我让她问你要的,是她自己不让我问她婆家要,非要回娘家找你要的,要不孝顺是你四闺女不孝顺不是我不孝顺。” 孟九麦被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白春花护着最小的闺女呵斥她:“你胡说八道,我四闺女孝顺得很,是被你逼急了才去找我的,我跟你说,你妹妹没钱给你,你快走,别等她公婆一家子回来难堪。” 孟荞麦纵然是上辈子心被他们伤死了,听着亲娘这戳心窝子的话还是身子战栗了一下。 在娘心里,二闺女从小就生得好,讨她喜欢,后来又嫁了个留在城里当官的女婿,成了人人艳羡的官太太,也就是她心尖上的孩子了。 三闺女有手艺,在乡里开了一家裁缝铺子,是她的骄傲。 四闺女是老小,她该偏向小的。 儿子呢,还用说,是她的宝贝蛋子。 唯独这个大闺女,嘴又拙,脑瓜又笨,就会出傻力,她看不上。 孟荞麦冷哼一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是跟九麦要账,你有钱借给她就借,没钱借就走,别在这多嘴多舌。” “啊,你这个死妮子你咋跟你娘说话,你要翻天了你!”白春花气得抬手就打她。 孟荞麦身子一闪躲过,离开一步之遥,两眼咄咄地盯着白春花说:“我实话实说,不想听马上走,这里没你的事。” “大姐,你咋跟咱娘说话的,你这是咋了,跟中邪似的。”孟九麦往外推她。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大姐顶撞母亲呀! 孟荞麦鄙夷地看孟九麦一眼,“我没工夫跟你们废话,我是来要钱的,既然你没从你娘手里借来钱,那就让你娘走吧,我等着你公婆男人回来。” 孟九麦看大姐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就不抱希望了,拉住白春花的手哀求:“娘,你就把钱给她吧,等我有钱了还你。” 白春花无法,气急败坏地掏出10块钱往地上一扔,指着孟荞麦说:“老大,你今个要是捡了这张钱,以后你就没我这个娘了,你几个妹妹跟弟弟也会看不起你。” 孟荞麦两手攥到了一起,一双冰寒的眼睛盯着白春花说:“我当然不会捡这张钱,我借给孟九麦的时候是递到她手里的,我还从她手里接钱。” “你……”白春花气结。 这个从小到大绵羊一样对她唯命是从的闺女还跟她硬碰硬了,她今天不教训她就不配当娘。 她弯腰找棍子,还是孟九麦怕惹事忙一手拉住娘,一手弯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冷着脸递给大姐,说:“钱给你了,快走吧。” 孟荞麦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跟她们纠缠了,接过钱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就往外走。 白春花又发狠地冲她叫:“你个王八妮子,你再别踏进我家门一步!” 孟荞麦扭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说:“我再不会踏进你家门一步。” 白春花愣在原地。 好久她才喘气匀和了,咬着牙和孟九麦说:“你去你三姐家,把这事跟她说了。” 孟九麦问:“跟三姐说了有啥用啊?” 白春花嘴巴一歪,“她去年过年的时候,不是让你三姐给她俩孩子一人做一身新衣裳嘛,你三姐没要她的手工费,让你三姐也去向她要。” 孟九麦迟疑了,“娘,这不好吧,当时三姐说了,大姐虽然没给她手工费,可是给了她一袋子花生,也抵得上手工费了。” 白春花眼睛一瞪,“啥叫一袋子花生抵手工费了,她当大姨的,自家种的花生不该给外甥吃吗。” 孟荞麦拿着那10块钱先去了趟集上,家里没盐了,而且,她严重贫血,经常眩晕,必须得补补。 她就去猪肉摊割了一块瘦肉,又买了一块猪肝,又买了盐和一些调料,花了不到5块钱回家了。 到家已经晌午了,两个孩子放羊回来了,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等她做饭。 以往他们跟妈妈说话的口气已经有了爸爸的气势,都是用命令的口吻,今天不敢了,看到她眼里还有胆怯,也不敢开口。 孟荞麦看他俩这乖乖的小模样嘴角挑了一下,给他们下命令,“过来扶你爸爸上趟厕所。” 她可不能让他拉到床上,恶心死人。 两个孩子听话地随她进了堂屋,一左一右扶着一瘸一拐的李德彪去了趟厕所,又把他扶到床上躺好。 李德彪不光头缝了针疼,身上多处被打的地方都疼,但此刻也只有哼唧的份。 孟荞麦看他一眼,噗呲笑了,然后哼着歌儿去厨房做饭。 钱少,她只割了一点肉,不经吃。她先是把瘦肉切了,准备一会做肉丝面条。 又把猪肝加水,加大料给卤了。 饭做好了,两个孩子闻见肉香早跑过来围到厨房门口,要搁以往,他们进屋就闹着吃。 孟荞麦盛了三碗肉丝面条,又盛了一碗面条汤,拿了个干馍泡到里面,吩咐浩浩:“给你爸爸端过去吧。” 对,他们吃肉,就让他喝汤,这么多年,这不一直是她孟荞麦的待遇么。 浩浩不敢说话,乖乖端着给李德彪送堂屋了。 这边孟荞麦又从小锅里捞出猪肝,用刀切了一半,把另外一半用碗盛了,放到凉水里冰着,这样到晚上坏不了,她还能再吃一顿。 她把切下的猪肝切成薄片,加葱花,香菜沫一拌,就着肉丝面条吃起来。 注意到两个孩子的目光,她说:“妈妈贫血,得吃猪肝补补。” 浩浩和丹丹点点头,不再看她的猪肝了,一心吃面条。 面条里有肉丝,一样很香。 一大碗肉丝面吃完了,一块猪肝也吃完了,孟荞麦揉着肚子,感觉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两孩子吃饱了放下碗习惯的跑出去玩,被孟荞麦叫住。 “今天不上学,也不能玩了,跟我一起把杂屋收拾一下。” 浩浩怯怯地问:“收拾杂屋干嘛?” 孟荞麦坏坏地一笑,“让你爸住。” 浩浩吃了一惊,“我爸哪能住杂物,他是一家之主呀。” 这话李德彪天天说,孩子都记住了。 孟荞麦盯住浩浩,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以后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第6章 把渣男丢到杂屋住 浩浩想起被打不敢再说话了,但还有点不服,把头扭向一边。 孩子这模样逃不过孟荞麦的眼睛,她笑笑说:“那以后你跟你爸一起住,也好照顾他。” “啊不……”他叫。 孟荞麦脸一拉:“快跟我去收拾。丹丹,你把锅碗刷了。” 收拾了半下午,总算把杂物收拾好了,孟荞麦又和两个孩子一起把一张旧小床搬到杂屋,铺上一床旧席子,就让两个孩子去堂屋把李德彪给扶进来。 李德彪如今半死不活的,拉他猪圈也得住,就哼哼唧唧倒在了杂屋的小床上。 天热,这一通收拾弄一身汗,孟荞麦打了一盆水擦擦身子,把堂屋床上的被单,床单,枕头都拿出来洗洗,她要驱逐掉那个畜生的气味。 都洗涮好了,她也乏了,喝了半瓢凉水,正想进屋躺下歇歇,三妹孟三麦来了。 “大姐,在家呀。”孟三麦招呼。 孟荞麦皱皱眉,不冷不热地问:“你来干嘛?” 孟三麦呵呵一笑,“看看大姐说的,你家我还不能来了?” 然后故作惊讶地问:“呀,大姐,你脸咋了?是不是又挨打了?那个畜生,等会我骂他。” 孟荞麦对她的虚情假意冷漠一笑,“不必了,我自己的苦我自己受,你来有事吗?” 孟三麦有些窘地打哈哈:“大姐,你看看,我这来了不到一分钟,你问我两遍有事没,好像不欢迎我来你家似的。” “你说得对,我不欢迎你。” “啊这……”孟三麦愣在原地。 虽然刚才听四妹妹说了大姐的情况,但亲眼看见大姐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还是难以置信。 孟荞麦往床上一躺,说:“没事我就睡了,你自己走吧。” 孟三麦只好说了来意,“大姐,那什么吧,四妹妹今天去找我了,说你今天上午跑她家去要账,她没钱还是娘替她还了你的钱……” 孟荞麦坐了起来,两眼盯住孟三妹的脸。 孟三麦被大姐这陌生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咽口唾沫说:“那个,咱四妹妹说,娘让她转告我,来问你要去年……” “哦,我想起来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扯了布,让你给俩孩子一人做了一件新褂子,没给你手工费,你今天来要账是吧?”孟荞麦冷笑说。 孟三麦脸一下子红了,“大姐,这不是我的意思,咱四妹妹说是咱娘非让我来问你要,这不是你问咱四妹妹要账了么,还把娘气得不轻,娘就是想……教训你一下。” 孟荞麦呵呵笑笑,“三麦,你要这么说,那咱姐俩就好好算算账吧。坐,坐下慢慢算。” 孟三麦有些慌,干笑两声说:“大姐,你别这么说,我真不是来算账的,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你今天做的事咱娘跟咱四妹妹都挺意外,我也觉得这事你干不出来,是不是他逼你干的呀?” 孟荞麦答非所问,“在娘家的时候我就不说了,咱就说你嫁人之后吧,你跟你男人开裁缝铺子,地里的活顾不过来,隔三岔五就来找我去给你帮忙,那畜生整天出去瞎混不管家里的事,我忙完我家地里的活就抽空给你家地里忙活,你给过我一分工钱吗? 你两口子光顾着挣钱,地里只种麦子,玉米,黄豆这些省心的庄稼,花生,绿豆,还有瓜果都不种,还不是我家地里收了给你家送去呀,你一家子少吃我种的粮食了吗? 就是去年过年我拿过去两件衣裳料子给你做,我也带了一袋子花生过去了呀,抵得上那两件褂子的工钱了吧。” 一番话说得孟三妹无地自容,同时心里暗暗称奇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而且,她也不傻呀,这都记在心里呐。 她忙讨好地说:“大姐,我……我记着呢,我心里有数,我今天来不是问你要账,是来跟你说说娘生气了,你别多想哈。” 孟荞麦表情一下子狰狞了,“她生气?她凭什么生我的气?她如今养得白白胖胖,活得舒舒服服,是谁当年替她撑起了那个家?是谁替她把你们四个都养大?又是谁为了一大笔彩礼把我卖给了无恶不作的李德彪?是谁到现在还在继续让我给她当苦力……” 她越说越激动,心口疼得抽抽起来,头也有些眩晕。 孟三麦看大姐脸色如纸吓坏了,扶住她问:“大姐,你咋了?快躺下歇歇吧。” 孟荞麦闭上眼睛朝她摆摆手,“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好了。” 孟三麦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只好转身离去了。 该做晚饭的时候,丹丹提着一块猪排过来了,说奶奶给的,让给爸爸炖了补补。 孟荞麦欣然接过,洗洗剁了就下锅炖上。 想到公婆都不过来看看儿子,只是送块排骨,可见李德彪在他们眼里的分量。 这样最好,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伺候”他。 排骨汤炖好了,孟荞麦依然连肉带汤成了三碗,又盛了一碗汤让浩浩给李德彪端过去,还说:“你爸爸头上有伤不能嚼肉,只能喝汤,而且营养都在汤里。” 浩浩听话地端着那一碗汤送到了杂屋去。 李德彪只是外伤,此刻饥肠辘辘,看到只有一碗汤顿时火了,但一张嘴头疼欲裂,只好闭上了嘴,只好强撑着坐起来把那碗汤喝了。 孟荞麦连肉带汤吃了一大碗,又把中午剩下的猪肝吃了,感觉身上都有劲了。 收拾好厨房,她上住院门,让两个孩子自己洗澡,然后她洗了澡换上短衫短裤舒服地躺到了床上。 这个身子不但缺营养,更缺睡眠,她要好好休息两天恢复一下。 一夜睡到大天亮,她舒服地伸个懒腰,起来做了饭让两个孩子去上学,她在院子的菜园里摘了根黄瓜,坐在树下吃着,规划自己的人生。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渣男虐够了踢掉,然后就是赚钱养活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 至于两个孩子么,就丢给渣男,让两个白眼狼体会一下没妈的日子。 可是现在这个家就剩5块钱,没本钱怎么做买卖?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爱喝酒的丈夫,再没钱买下酒菜的时候,会去河沟里摸田螺,让她用辣椒炒了下酒,后来他就吃上瘾了,一到河沟里有田螺的时候就去摸,摸回了让她做了吃。 说起来那味道确实好。 她兴奋起来! 第7章 炒田螺去县城卖 要是把自己做的田螺拿去卖不知道有没有人买?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孟荞麦拉着地排车,地排车上放了一个蛇皮袋子去了村南的河沟处。 今年雨水不大,河沟里的水不深,但水很清,趴在沟沿仔细一看,满河床都是密密麻麻的田螺。 这个年代农村河沟里之所以有这么多田螺没人吃,主要是这玩意没多少肉,而且做起来还费油,做不好腥味很重,在这个刚解决温饱没几年的鲁西南农村地区,都不吃它。 孟荞麦卷起裤腿,把鞋脱下来放到岸上,拿着蛇皮袋就下河沟了。 一弯腰,就抓一大把田螺。 她把大的挑出来,小的又放回去,一会儿功夫就抓了一蛇皮袋子。 头一回拿去卖,她心里也没底,准备就先弄这一袋子吧。 这时候日头开始毒了,双腿虽然在凉沁沁的河水里,但被晒得满头的汗。 她洗洗手上了岸,把一蛇皮袋子田螺系好口,放到地排车上拉着回家。 到了家,她把一袋子田螺倒进大洗澡盆里,坐到马扎上,用丝瓜瓤把田螺表面的泥沙和水草刷掉,抓了把盐进去,仔仔细细地搓洗、摇晃,然后换水。 这样重复了有六七遍,直到盆里的水不再浑浊,才放好让田螺慢慢往外吐泥沙。 隔个几十分钟就换一回水,一直到晚上田螺胃里的泥沙才基本吐干净了。 孟荞麦又去村里荷塘折了半蛇皮袋子荷叶拿回来放好,万事俱备了。 天还不亮,她就起来拾掇田螺。 先把田螺捞到框子里控干净水,用剪子把田螺的尾部剪掉,把红辣椒切成段,蒜瓣剁碎备用,起锅烧油,把辣椒和蒜末放进油锅爆了,然后把田螺扔进去翻炒,加水撒盐,加盖烧了三分钟就起锅。 那香味弥漫整个院子。 她把炒好的田螺装在了篮子里,这时天也微微亮了。 孟荞麦进屋嘱咐两个孩子起来自己弄吃的上学去,就套上骡车,把篮子扛到车厢里,带上秤,拿好昨天换好的五块零钱,坐到车辕上赶着骡子朝县城赶去。 这个年代能吃起零嘴的只能是城里人。 八十年代的县城还处于开发阶段,后世的高楼大厦还在规划中,楼房还很少,大部分是砖瓦平房,很破旧。 但是街道两旁的店铺开起来了,小商小贩也在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隐约有了后世繁华景象的雏形。 孟荞麦赶着骡车朝早市走去。 早市很热闹,挑担子卖馒头卖饼卖豆浆的,两侧还有煎包子,炸油条,熬胡辣汤的,吆喝声一家比一家响。 孟荞麦找个地方把骡子拴好,然后挎着一篮子田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掀开盖子,炒田螺的香味一下子就把周围人的嗅觉吸引住了,有人凑上来看。 孟荞麦很开心:看吧,有人被香住了。 一位买菜的老太太过来一看是田螺,就小声嘀咕:“这玩意又腥又没肉,啥吃头。” 孟荞麦忙微笑解释:“大娘,这玩意是腥,但我做好了就不腥,而且,它本来就是当零嘴或者下酒的,不在乎肉多是肉少。那瓜子肉少吧,可都爱嗑呢。” 那老太太还是摇摇头走了。 孟荞麦有些失望,开局不利呀。 “哈哈,你这话说得真在理。”旁边一位中年男人笑着搭话。 她忙抓了一把田螺放在荷叶上,还递给他一根牙签,说:“大哥,你尝尝,用牙签一挑肉就出来了,可以下酒,也可以当零食,可香了。” 那人见让白吃,就欣然接过,照孟荞麦说的用牙签从田螺壳里挑了一点肉出来,放到嘴里一品咂,由衷地叫:“嗯,好吃,又香又辣!姑娘,咋卖的?” 孟荞麦高兴地说:“大哥,两毛钱一斤。” “嗯,我来二斤。”那人爽快地掏钱拿着二斤田螺走了。 顾客是最好的口碑,一有人说好吃然后买了,紧接着观望的人都过来品尝,尝了没有不买的。 孟荞麦欢快地秤田螺,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忙完了一波,篮子里还剩一小半儿,孟荞麦就用那清亮圆润的嗓子招呼起客人来:“哎!田螺!麻辣田螺!不光好吃,还好处多多,泻火、清热还解毒,小孩吃了补钙长得快,大人吃了解馋,夏天尤其是啤酒的最佳伴侣……” 这一吆喝又吸引不少人来到她摊位前,一位中年人满眼欣赏地看着孟荞麦说:“你这姑娘看起来是乡下人,咋懂这么多呀,还知道搭配啤酒最好,我们城里人也是才兴喝啤酒呀。” 这是八十年代,喝啤酒才兴起,城里人才喝。 孟荞麦咧嘴一笑说:“我这个经常往城里跑着做小买卖嘛,所以懂的多喽。一看大哥就是干部,是个会吃会喝懂生活的人。大哥,要多少?” 那个中年人呵呵一笑,说:“来二斤尝尝吧,好吃再买。” “哎好嘞,我明天还来。”孟荞麦手脚麻利的秤田螺。 等到日头开始毒了,树上的蝉叫起来了,早市也差不多结束哦了,孟荞麦满满一篮子的田螺卖了个精光。 其实还剩下一点,她看旁边一个卖菜的女人领着个孩子,那孩子馋得吮手指头,她就送给孩子吃了。 孟荞麦蹲下数数今天早上的劳动成果,竟然卖了12块6毛钱。 天呐,要知道,84年城里工人一个月才四五十块钱,她这一早上就卖了十几块钱呀! 嘿嘿,这买卖还真能干,算我瞅准了哈哈哈。孟荞麦窃喜。 其实吧,这个年代做买卖的少,她干的是独份生意,所以好干。 关键这生意还是没本的买卖,拾着麦子打烧饼卖——净赚呀! 她高兴得差点又晕了,好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孟荞麦立刻起身,这么远的路,她又挣钱了,可不能亏着肚子。 她挎上篮子,先去一家包子店买了几个肉包子吃,又买了一瓶橙汁喝。 吃饱喝足了,又去商店买了盐、油、香料和姜,以后炒田螺可要用不少呢。 她脑子里浮现出满河沟的田螺,可都是钱呐! 她回家得赶快再去河沟里摸田螺,好等它们把沙子吐干净了明天一早炒熟了再来卖。 孟荞麦把空篮子放到骡车上,赶着骡车回家。 骡子打了个喷嚏,孟荞麦笑嘻嘻地摸摸它的头,说:“今天累着你了,回去给你多添点饲料!” 她赶着骡车一进院门,就看见公婆黑着脸坐在院子当中,明显是等她回来。 孟荞麦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理睬他们,把骡车卸了,就要给骡子淘草料喂它。 “彪子媳妇,你过来,我问问你,你咋就把我儿子弄到杂屋里睡了?他是这个家的男人,不是牲口。”李老头用严厉的语气喝问孟荞麦。 第8章 你看不惯把他拉你家里去 孟荞麦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的家,他是我的男人,我想让他睡哪就睡哪,你看不惯把他拉你家去。” 李老头和李婆子差点被她噎死。 李婆子气得指着她叫:“浩浩他娘,你咋跟你公爹说话呢?这个家的主人是我儿子,不是你个娘们!” 孟荞麦呵呵一笑,“那行,这话是你说的,我这就走,这个破家谁爱当谁当。” 说罢当真往外走。 老两口子傻眼了。 儿子这伤着躺床上需要伺候,还有两个孩子得照料,他们可不想惹麻烦上身呐。 “哎浩浩他娘,你……你别急呀,咋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个家就是你当家好了吧……”李老婆子赶紧过来拉住她。 孟荞麦看着她冷笑一声,“娘,你承认这个家我当家了呀,那以后就少管我家的事,我让你儿子睡杂屋也是为了他好,怕在堂屋睡两个孩子吵闹影响他养伤。 那个,你老两口子要是真疼你儿子,就多给他拿过来点肉,让他吃好点伤也好得快。” 李婆子没有后槽牙可咬,就瘪着嘴喘着粗气答应一声,招呼老头子走了。 孟荞麦喂饱了骡子,又拿上蛇皮袋子,用地排车拉着去了村南河沟处捞田螺。 有村人看见了问她捞这玩意干什么,她就说喂鸡喂鸭子,大伙就信以为真。 她很快又捞了一袋子,用地排车拉着回家又放到大澡盆里洗干净了,让它们在水里吐沙子。 这时也到中午了,该做饭了。 她嘴角扯了一个坏笑就走进了李德彪住的杂屋,一脸嫌恶地看着他问:“午饭想吃啥呀?” 李德彪翻翻眼皮不理她,心里说:等着吧臭娘们,我好了弄死你。 孟荞麦笑盈盈地问:“想吃肉吧?等着,我做肉吃。” 正说着听到两个孩子从村里小学放学回来了,她就命令他们:“去你奶奶家问她要肉去,就说你爸爸想吃。” 浩浩和丹丹看了爸爸一眼,不敢多问就跑出去了。 一会,浩浩提着一长条猪肉来了,虽然是边角肉,但好歹是肉啊! 孟荞麦把肉切成片,削了一个冬瓜切成块,做了一个红烧肉炖冬瓜,冬瓜配肉是黄金搭档,又香又不腻。 但是盛碗的时候,孟荞麦这回先给李德彪盛,她用勺子在锅里挑了一块骨头盛进他碗里,又盛了一碗冬瓜,然后让浩浩给他端过去。 浩浩怯怯地说:“不给我爸爸再盛几块肉啊?” 孟荞麦冷冷地说:“肉就这么多,给你爸爸多盛几块就没你的了。” 浩浩端起碗就走出厨房了。 孟荞麦摇头一笑:塑料父子情啊! 上辈子,只要有点好吃的,都是尽着李德彪吃,再就是儿子吃,最后是女儿吃,她连汤都捞不着喝。 这辈子,她要反过来,尽着自己吃。 她给自己碗里捞的肉最多,然后再分给两个孩子,说:“你爸爸病着需要补身子,你们要经常去奶奶家要肉。” 两个孩子诺诺点头。 吃了午饭,两个孩子去上学了,孟荞麦上住院门午睡。 上辈子,她从来没睡过午觉,整个人就是个劳作机器,所以死的时候才五十岁不到,一身都是病,瘦得形销骨立。 这辈子,她要好好疼自己。 她睡了一个舒服的午觉,到院子里给田螺换一回水,就到地里看看。 其实这时候地里没多少活,就是锄草。 她很勤快,几亩地里都没什么草,她就可以安心卖田螺挣钱了。 孟三麦从孟荞麦家里回到娘家,白春花张口就问:“那个大王八妮子给你钱了吗?” 孟三麦摇头。 白春花火爆三丈,“咋着个王八混账妮子,她妹妹欠她钱就坐到家里要,她欠妹妹欠要了不给。哼,老三,走,我替你要去,她敢不给我骂死她!” “娘,你消消气,别气得又犯病了。”孟三麦拉住她坐回椅子里。 闺女这么一说,白春花立刻捂住了胸口,气若游丝地说:“可不,这个大妮子可把我气坏了,哎呀,你说她咋就突然眼里连我这个娘都没有了呢,她的良心叫狗了吃了吗……” 孟三麦坐在娘对面半天没说话,听完娘的谩骂唠叨后说:“娘,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没打算要那两件衣服的手工费,因为大姐那一袋子花生足以抵手工费了。” “胡说,她是当姨的,给孩子吃花生应该的,都是地里种的东西又不金贵。” “那我当姨的,给孩子做件衣裳也应该呀!” “那……这……”白春花没话说了。 孟三麦起身说:“好了娘不说了,我这好些日子没来了,把你的衣裳和床单啥的都洗洗吧。” 白春花拦住她说:“不洗,过几天不是娘的生日了吗,等你大姐来了洗。” 孟三麦就说:“哦,也是。既然没啥事我就走了娘,反正过几天你生日我们都来了,对了,二姐和弟弟都能来吧今年?” 白春花得意地说:“当然来了,你娘一年才过一回生日,他们哪能不来。你二姐可是过年都没来,就等着我生日再来呐。” 提起在城里当官太太的二女儿,老太太两眼放光,絮絮叨叨夸起了二闺女:“哎呀,都是我生的,差别咋那么大呢!看你二姐,嫁了个在城里当官的女婿,住楼房,坐汽车,那是人上人呐。还又争气,连着生了俩儿子,家里还有保姆伺候着,她呢,穿金戴银的……” 其实,二闺女都嫁到城里八九年了,一回也没接她这个娘去过城里玩儿,老太太都不知道二闺女家门朝哪。 但这不妨碍她显摆二闺女。 看到娘提起二姐眉飞色舞的样子,孟三麦不爽,打岔说:“我去上个厕所。” 她从厕所出来说:“娘,茅坑都溢出来了,该挖了。” 白春花说:“过几天等你大姐来了挖。” 反正孟三麦也从来没挖过茅坑,就说:“那我就走了娘。” 孟荞麦每天凌晨早起炒田螺,炒好赶着骡车去县城早市卖,每天都能卖完,十来块钱轻松到手。 她也不多炒,每天都是一篮子,卖完就回来继续去河沟捞田螺清洗了泡上。 不是她不贪,因为做多了怕卖不掉,毕竟这个年代经济才起步,就是城里人也还很节俭,像这种零嘴,也不是人人每天都舍得买。 她能每天都挣个十来块就不错了,慢慢攒着等有了本钱再做别的。 不过再需要钱,她也不会亏待自己了,她每天卖了田螺都犒劳一下子自己嘴。 不过这几天她家伙食也还挺好,她打着李德彪养伤的幌子,让两个孩子去他奶奶家要肉炖了吃,当然,那肉都进了她跟孩子嘴里,就让李德彪闻闻味儿罢了。 这天她又在上午卖完一篮子田螺,被熟食店的香味给吸引了,她咬咬牙,进去买了一只烧鸡,花了三块五毛钱。 到了家,天热怕坏了,她把用荷叶紧紧包着的烧鸡放到刚压的一桶冷水里冰着,上面盖好了就忙去河沟里捞田螺。 田螺满河沟都是,捞不完根本捞不完,她捞了一袋子拉回家泡到洗澡盆里。 刚坐下拿起丝瓜瓤清洗,听到身后有棍子杵地的声音,她扭头一看:李德彪拄着一根棍子出了杂屋。 第9章 孟二麦回娘家 “你个臭娘们,你个贱货,你个表子养的……”李德彪骂骂咧咧地朝她挪过来。 孟荞麦下意识地找了根棍子攥在手里。 “你敢打你男人,我看还是这些年打你轻了,我就该把你剥皮抽筋……”说着咬牙扬起手中的棍子朝她砸过来。 孟荞麦人狠话不多,顺手抓起一根棍子,铆足力气敲到他另外一条没瘸的腿上。 “啊……”李德彪发出一声惨叫。 躺在地上像豆虫一样翻滚起来。 孟荞麦一不做二不休,照着他的膝盖又是一下子,李德彪的叫声比鬼都吓人。 这下好了,继续躺着吧。 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了,孟荞麦擀了面条,下了清汤面,吃饭时把烧鸡给两个孩子拿出来,依然不给李德彪吃,只给他盛了一碗面条。 晚上,洗了澡,孟荞麦躺下休息,看看就着煤油灯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两个孩子说:“明天中午放了学早点回家,你姥娘生日,去吃好的。” 两个孩子一听有好饭吃,马上爽利地点头。 浩浩想想问:“等我们放学了再去不晚了吗?每次姥娘生日都是你先去,我爸再等我和妹妹放学了再去呀。” 孟荞麦冷笑一声,“这回不一样了,咱们去就是吃饭的。” 浩浩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说话了。 反正妈妈这几天做什么事都像换了一个人,他想不通也不想了。 其实,这个儿子长相完全随孟荞麦,乌黑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小时候白白胖胖的被夸像年画宝宝。 后来成年也是一个大帅哥,可惜内里跟李德彪一样坏。 闺女虽然随李德彪多,但也不丑,因为李德彪长相并不丑。 孟荞麦对于两个白眼狼,也是抱着能掰过来就掰过来,掰不过来就拉倒的态度,反正她这辈子只会自己活。 次日一早,白春花这个寿星就心情大好地打扮好了,还抹了头油,欢欢喜喜地等着儿女们都齐齐来给她祝寿。 但她此刻更盼的是大闺女,她把换下来的床单,这两天的脏衣服都堆到洗衣盆里了,另外,羊圈该打扫了,鸡窝该修缮了,厕所更是该挖了。 这些活从来都是大闺女干的。 孟荞麦每次在娘的生日这天都是吃了早饭就匆匆过去,到地方二话不说就一阵忙活,到弟弟妹妹都来了,她就又被母亲指挥着做菜,饭菜做好了李德彪带着孩子来了,大伙热热闹闹地上桌吃饭,期间孟荞麦把一盘又一盘菜端上桌。 大伙都吃饱喝足聊天的聊天,午休的午休,孟荞麦再吃些剩饭剩菜最后把碗筷杯盘收拾了。 总是人家都走了她还没忙活完。 今天孟荞麦可要好好将他们一军。 她一早照例赶着骡车去县城卖香辣田螺了,回来又是上午将近10点了,她卸了骡车,给骡子喂上草料,就拉起车子,拿上鱼鳞袋子去摸田螺了。 又摸了一满袋子田螺回来清洗好泡上,这时候就快晌午了,两个孩子也快放学回来了。 她洗洗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套上骡车,等着孩子来了拉他们回娘家。 两个孩子跑得一头汗回来了,她让儿子拿个馍递给屋里的李德彪,锁上院门赶着骡车带孩子出门了。 路上,她又嘱咐:“到了你姥娘家见了好吃的想吃就吃,吃饱了想拿就拿,不拿白不拿。” 浩浩和丹丹眨巴眨巴大眼睛,怯怯地问:“妈,以前你不都是嘱咐我们到了姥娘家要懂事,姥娘跟姨给吃的就吃,不给就不吃吗?”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说:“那是妈傻,现在妈学精了。” 两个孩子缓缓相互看看,乖乖地答应了。 白春花知道市里的二女婿会开着公车来,于是早早就故意去当街等,逢人就说我今天过生儿,我那二闺女一家四口就快来了。 众人都羡慕的附和。 孟家老二孟二妹从小就体弱多病,但她长得好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胜雪,又娇滴滴的,一点不像土里生土里长的农村妞。 而且小时候有人给她算卦,说她是娘娘命,将来要嫁大官,得好生养着。 结果白春花真信了,当真地里的活从来不干,只在家做做饭啥的。 而且她也真争气,早早被乡里书记的儿子看上订了亲,她那未婚夫也真是人中龙凤,考上大学了留在城里上班,没几年就成了干部,她可真是成了官太太。 二闺女来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是当宝贝供着,让她坐下吃零食说闲话,她这个当娘的还跟丫鬟似的给她打扇,递茶递水的。 孟二麦呢,也以官太太自居,不光在家里几个姐妹面前高高在上的,还明着说让她们都好好巴结她,她好将来帮衬她们。 果然女婿的面包车醒目地出现在村口,在不宽敞的街道上,穿过一座又一座土坯屋缓缓驶来,一群孩子尖叫着跟在车后面跑,当街的老头老头也满眼艳羡地看着这一年才出现在当街一两次的汽车。 白春花乐得脚后跟都朝前了,哈哈笑着迎上去。 汽车停在了白春花家胡同口附近,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先是一双白色高跟鞋落地,再是一个白色绣花的包出现,然后是穿着一条白底红点的泡泡袖连衣裙,烫着一头大波浪,涂着大红唇的孟二麦出来了。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跟她这个“官太太”亲热地打招呼。 孟二麦仰着脖子,眯着眼睛,一副俾睨众生的姿态和大伙打招呼:“大家好,大家都辛苦了。 看见你们呀,我心里就不舒服,咱们农村的日子太苦了,农民太可怜了。看看这些孩子,都一脸菜色,估计一年到头都难见荤腥,我家孩子大鱼大肉都吃腻了呵呵呵……” 白春花忙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她家那肉都喂狗。” 天呐,肉都喂狗! 众人啧啧羡慕,孩子们听得都流口水。 然后孟二麦打开后车门,拿出一袋子水果糖,说:“大家都吃个糖吧,这糖你们都没吃过吧,我那大儿子都不吃,他吃进口糖。” “就是就是,我大外孙嘴可刁了,不光咱国家的糖不吃,很快咱国家的饭都不吃了。”白春花又跟着附和。 众人瞪大了眼睛,唏嘘:真的吗? 第10章 给母亲过生日 孟二麦很满意母亲的画龙点睛,得意地抓起一把糖往空中一抛,孩子跟老人都趴地上疯抢。 孟二麦鄙夷地一笑,拉着大儿子的手,从车里抱出小儿子,“咔咔咔”踩着高跟鞋往胡同里走去。 白春花忙笑嘻嘻地接过宝贝小外甥,又亲又哄的。 孟二麦的当官丈夫也高高在上地扫视一下周围的人,并且皱了一下眉头,连岳母都不招呼一声就朝家里走。 白春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个家唯一的儿子孟云梁大学刚毕业,被姐夫安排在了一个单位,今天就坐姐夫的车一并回家来给娘过生日。 他最后一个下车,自觉是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很知道“亲民”,所以下车就掏出过滤纸香烟,散给围观的男人,还说了几句漂亮话才跟着母亲回家。 一会儿,孟三麦一家四口来了,孟四麦小两口来了,就差孟荞麦了。 大伙都奇怪了,每年都是大姐早早就来替娘洗洗涮涮、打扫卫生,再准备饭菜,今天她咋还来晚了? 眼看快中午了,老大还没来,白春花急得冒烟,四个儿女也都纷纷猜测孟荞麦是不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怎么到这会儿还不来。 孟三麦等不下去了,说:“娘,让二姐跟四妹先洗洗菜切切肉,我去大姐家看看。” 白春花听了立刻横眉立目地呵斥三闺女:“你个老三说的啥话,你让你二姐洗菜切肉呀,你二姐那手能沾水么,她那手是享福的。” 孟三麦轻声叹口气,“那叫云梁跟四妹一起先忙吧。” 白春花又说:“老三,你弟弟可是大学毕业,现在也在城里上班了,等等跟你二姐夫一样当官的,你让他钻厨房做菜去呀。” 孟三麦脸色难看了,她闷声说:“那我不管了,我去大姐家看看。” “吁!”孟荞麦的骡车停在了院门口。 “大姐,你来了!”孟三麦惊喜地叫。 “大姐来了,咋才来?”孟云梁闻声也过来打招呼。 他毕业后被二姐夫安排进单位当个职员,但已经有干部的姿态了,跟大姐说话用的是上级跟下级的敷衍问候语。 还不等孟荞麦搭话,白春花就劈头盖脸地作践起她来:“你还知道来呀,我当你忘了我这个娘呢,我正想让你妹妹跟弟弟开车去接你呐,你架子大,不开车怕请不来……” “娘,您说什么,今天你的大喜日子,别动气。”孟云梁劝说。 她这么一嚷嚷,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孟二麦端着官太太的架子问责孟荞麦:“大姐,你知道咱娘过生日我跟大伙都来,你咋不早来预备菜呀。” 要搁以往,孟荞麦会马上跟大伙道歉,然后着急忙慌地干这干那。 但是今天,孟荞麦好像没听见娘俩的话似的,缓缓地把骡子拴在院门口的枣树上,然后拉着两个孩子走进院子,仰着脑袋不冷不热地说:“我家里有事。这也不算晚呀,还没吃饭。” 一句话把全家人都说愣了,直直地盯着她。 她虽然还是那身破衣烂衫,虽然还是那副憔悴的脸,但是就是不一样了,那眼神变得令人有些怕。 白春花喝问:“啥叫没吃饭,你是来吃饭的?你娘过生日你来吃饭?” 孟荞麦扫视一下弟弟妹妹妹夫们,“他们来干嘛的我来干嘛的。” 一家子人再次哑口无言。 这时门口有邻居过来看戏了,白春花要面子,压着火气让儿女们都进屋了。 孩子都嚷着饿肚子了,白春花嫌弃地看孟荞麦一眼,“还不去快去厨房做饭,让你三妹妹四妹妹给你打下手。” 孟荞麦往凳子上一坐,“我在家忙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腿疼,做不了饭了。” 说着朝浩浩和丹丹一使眼色,两个孩子就伸手从桌子上各自抓了一大把奶糖,又拿了一块点心。 孟二麦过年都没来,今天母亲生日她这个城里闺女不出点血,买点城里的好东西呀! 白春花伸手想跟孩子夺,到底又缩回了手,指着孟荞麦骂:“你可真不作假,上来就让孩子吃糖吃点心,这糖跟点心可是我二闺女孝敬我的,你不怕你孩子吃了拉肚子呀。” “我问你,我过生日你拿啥孝敬我呀,就空着俩大爪子来了,你脸往哪搁!” 孟荞麦并没有羞得无地自容,反而自己也剥了一颗奶糖送到嘴里,品咂着说:“你二闺女有钱,你大闺女穷酸,拿的东西你也不稀罕,干脆不拿了。” 白春花又被噎住了。 孟三麦为了缓和气氛忙打岔说:“大姐,你家闺女可是跟二姐家老大同龄呀,就差两个月,他们俩也都上三年级,可有共同话题呀。” 孟二麦看一眼大姐娘仨,个个破衣烂衫,灰头土脸。 她鄙夷地一笑。 故意对着孟三麦说:“我们毕竟是在城里学校,老师都是师范毕业高才生,讲课教用的都是普通话,教学方式可能跟你们农村小学不太一样啊。” “你看我家老大也是被我们宠坏了,才上三年级,衣服都要挑名牌了,就连书包都是南方大城市买的,每天上学都是他爸爸车接车送。 哎呀,我都说太娇气了,你姐夫还说,我每天努力工作,不就是给孩子们创造好条件吗,孩子嘛,得富养。好吧,他是大学生,文化人,又是当官的,我也说不过他。” “对了,他还准备给孩子请英语老师,让他从小就会说外语,将来还准备让他出国留学呐。” “哎,将来我家老大出息了,也好带挈一下咱们姐妹几个的孩子,都是表亲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罢眨了眨画着眼线的大眼睛,伸出涂着红指甲的纤纤玉手,故意对比孟大麦那双粗糙又满是老茧的手。 孟大麦这个重生人士可是知道后来孟二麦的遭遇。所以,她不紧不慢地说:“老二,日子长着呢,别把话说太满,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你……”孟二麦像挨了一耳刮子,顿时面红耳赤。 孟三麦抿嘴偷笑一下,拉着孟四麦去厨房了。 白春花见二闺女吃瘪了,恶狠狠地冲大闺女说:“快去做饭吧,孩子都饿了。” 孟荞麦懒洋洋地说:“我刚才说了,我累坏了,得歇歇。” 白春花刚想发火,想想吃了饭还有给她留的一大堆活,她不做饭就不做饭吧,反正三闺女跟四闺女都能做,两个女婿也能帮忙。 她就黑着脸说:“那你就等着吃吧。” 又想起问:“德彪咋没来?今天我生日,他这个女婿敢缺席!” 孟荞麦嘴角一笑,“他有事。” 第11章 呛一家人 厨房里,一个切肉一个洗菜的老三老四嘀咕开了,“三姐,大姐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天蹲在我家里要账,一点面子都不留。今天咱娘过生日,她不说早早来了干活,还到快吃饭才来了,来了也不做饭,这,不是咱大姐的做法呀。” 孟三麦凝重地说:“我看也是,好像不是她本人了,但她明明是咱大姐呀。” 孟四麦摇摇头说:“大姐要是变成这样,那我以后可不跟她走太近了,你看她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果然那句话是真理,一个家庭中,一直吃亏那个人不愿意再吃亏了,一直沾光的就把你当成了仇人。 “老四,你胡说什么呀,大姐都这样了,咱就别对她要求太高了。”孟二麦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孟四麦立刻巴结地说:“呀,二姐,厨房里黑乎乎的满是油烟,你还是回堂屋陪咱娘说话吧。” 孟二麦嫌弃地朝厨房里看了一眼,站在外面两臂一抱,鄙夷地往堂屋一瞥,“哎呀,屋里有发待吗,大姐那俩孩子的吃相,还有不懂规矩的模样让我看着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哎,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农村孩子跟城里孩子真没法比,幸亏我的孩子是城里的,不然我宁可不要孩子。” 孟四麦狗腿地附和:“就是就是,二姐家孩子不光是城里孩子,还是官家少爷呀。” 孟二麦嘴上说“哪有啊”心里说的是:那是。 孟三麦脸色不好看了,幽幽地说:“谁像二姐这么好命呀,都当城里人谁种地呀。” 孟二麦得意地一笑:“是啊,要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就是就是。”孟四麦又讨好地附和。 毕竟她有事求着二姐,她嫁人两年没孩子,还想去城里看病,让二姐帮她联系看不孕症的靠谱大夫呢。 孟三麦听着俩人一唱一和地说着大姐的坏话,沉默不语。 堂屋里,白春花虽然不想看见这个不听她差遣的大闺女,但又得看着外甥们,省的糟蹋闺女给她带来的好吃食,不得不留在屋里。 浩浩和丹丹吃完了一块点心,又跑过来拿水果吃,白春花眼睛一瞪,呵斥说:“我过寿你妈空着大爪子来了,你俩这么个吃法我还真不给了。” 说着把桌子上洗好的水果用胳膊一挡。 孟荞麦看见了干脆利索,伸手越过白春花的胳膊,拿了两个最大的桃子递给了儿子和女儿。 嘴上阴阳怪气地说:“哟,还没见过姥娘不让外孙吃饭的,只听过恶奶奶,没听过恶姥姥。” 白春花气得脸都白了。 孟云梁过来劝解:“娘,大姐,你俩都消消气。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咱们一家人该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大姐,你最孝顺咱娘,今个肯定是心里不舒服才说话口无遮拦的。” 孟荞麦看着弟弟辛酸地一笑,说:“我没有心里不舒服,也不是口无遮拦,我说的是实话。” 孟云梁也被噎住了,最善巧言令色,能说会道的他也一时无言以对了。 孟荞麦又大大方方地拿出一袋果丹皮,递给两个孩子说:“吃吧,酸酸甜甜的,这应该是你舅买的吧,当初你舅上高中三年的学费还是你妈的彩礼钱。” 孟云梁脸唰地红了。 当初,白春花明知道李德彪五毒俱全,没有人家愿意将姑娘嫁过去受罪。 但是孟云梁恰好考上高中了,需要昂贵的学费,白春花贪图李家的高彩礼就硬是同意了那门亲事,把大闺女嫁过去了。 那笔钱,足够儿子三年高中的学杂费。 这边两个孩子呢,平时李德彪赌博喝酒,有了钱不是拿去赌就是拿去喝,两个孩子苦哈哈的什么零嘴都没吃过,这回见了姥娘家的稀罕零嘴,妈妈又尽着他们吃,可是吃得欢呐。 白春花又不能堵他们的嘴,只能干气。 饭菜好了,大伙都帮忙把菜一个一个端上桌,孟荞麦依然坐着不动。 菜都摆上了,她拉着两个孩子坐到桌子边等动筷子。 今天是白春花的生日,她不动筷子谁都不能动,规矩孟荞麦还是遵守的。 男人们要喝酒,孟云梁就冲抱着小儿子的二姐夫说:“把孩子给二姐,咱哥几个喝酒。” 孟二麦女婿顺手把小儿子递到孟二麦手里了,孟二麦抱过儿子亲了一口,下意识地往旁边坐着的孟荞麦手里送。 因为只要到了娘家,吃饭的时候只要大姐在座,孩子都送到大姐手里。 孟荞麦没有动,孟二麦的孩子被晾在了空中。 白春花用眼睛狠狠地剜着她说:“老大,你没看见你二妹把小外甥送你抱吗!” 孟荞麦看都不看那个衣着精致,漂漂亮亮的孩子,淡淡地说:“谁的孩子谁抱。我的孩子谁替我抱过一下。” 一桌子人都鸦雀无声。 白春花想发火又怕坏了自己的寿宴,就咬着牙把火气往肚子里咽,起身接过外孙抱在怀里说:“有人不稀罕俺小外孙,姥娘稀罕。俺外孙这么好,将来也是个当官的料,不是谁都配抱俺外孙的。” 孟荞麦抽抽嘴角没理睬她,作为回报她也不等寿星先动筷子了,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填进嘴里,还让两个孩子也快吃。 白春花看见肺都快气炸了,要不是几个女婿坐在桌子上,尤其的当官的二女婿,她非得把桌子掀了。 “娘,今天是你过生日,我们都是来给你庆生的,可不能让你抱孩子,孩子给我,娘您坐下吃,我可不是那没规没矩的人。”孟二麦阴阳怪气地说。 孟荞麦无波无澜地说:“对,我就是没规没矩的人,只会吃。” 然后只顾大快朵颐。 孟二麦一拳打在棉花上。 孟荞麦光挑肉吃,两个孩子被提前教好了,也只顾吃,吃得满嘴流油,尤其丹丹小脸都抹得像个小花猫了。 吃饱喝足了,孟荞麦拉着两个孩子离开饭桌,说:“两个孩子下午还得上学,我送他们回学校。” “啥,你这就走?那那活……谁干!”白春花急得结巴了都。 孟荞麦扫视一眼满桌子人说:“我没记错的话,我从13岁开始,家里地里的重活脏活都是我干,可是你不知是生了我一个孩子呀。” 说罢拉着两个孩子大步迈出屋子去。 第12章 好好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吧 孟荞麦架着辕问车里的两个孩子,“吃饱了吗?” 浩浩和丹丹打着饱嗝说:“吃饱了。” 丹丹笑嘻嘻地说:“我跟哥哥兜里都装满了糖和果丹皮,回家给奶奶和爸爸。” 孟荞麦刚想夸她瞬间脸黑了,心里一沉:果然养不熟呀,心里还想着她爹跟奶奶。 她厉声说:“丹丹,你姥娘家的东西只能给你俩吃,你爸爸和奶奶不配吃。” 浩浩心眼多,忙推了妹妹一把,说:“这都是我奶奶教的,不是我妹妹想给的。” 老两口对李德彪这个儿子心灰意冷了,但对一对孙子还是不错的,但他们跟所有的恶公婆一样,灌输孩子妈妈坏,妈妈娘家人都坏的观念,小孩子没是非观,就被种在了心里。 再加上孟家人因看不起大闺女,也对她的一对儿女不亲,孩子耳濡目染就只跟爸爸家人亲,对姥娘家人只有敌意。 潜移默化,就有了看见妈妈挨打无动于衷,后来视妈妈如草芥。 孟荞麦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因为她对两个孩子没抱太大期望,自己尽力教导就是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她坚决不能让李德彪和他爹娘尝到甜头。 她停下骡车,说:“浩浩,丹丹,你俩把兜里装的糖和果丹皮掏出来给我,等你们放学我再给你们吃。” 丹丹本能地捂住兜不往外掏,浩浩却眨眨机灵的大眼睛哀求:“妈,能不能不掏完呀?” 到底是孩子,孟荞麦答应了,“可以,你俩都留一点下课了吃,剩下都给我拿回家,妈又不吃你们的,放学回来都还给你们。” 两个孩子就一人留下两颗糖,一条果丹皮,其余都给了孟荞麦。 这样就不怕他们放了学偷着给那畜生了和畜生爹娘了。 就是不给那畜生吃,喂狗都不给他们吃。 孟荞麦把孩子送到学校就回家来了,自己想想今天办的事真漂亮,心情大好。 她到家卸了骡车,想着睡个午觉,就听到杂屋里李德彪的求助声。 孟荞麦走到门口喝问:“干嘛!” 李德彪说:“我渴死了,想喝水。” 他们娘仨上午去孟家庄的时候只给了他一个干馍,这大夏天的,狭小的杂屋像蒸笼,渴不死他。 孟荞麦冷笑一声,问:“去年冬天我感冒了,烧得浑身像火块,我让你替我倒杯热水你都不倒,好好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吧。” 说罢转身回堂屋,上住屋门躺席子上午睡了。 白春花家里炸开锅了。 白春花脸都扭曲了,拍着大腿骂了一大堆狠话,然后朝儿子说:“云梁,你给我去她家,告诉她,只要她今个不回来把我给她留的活干了,从今以后她就没娘家了,再别想进我的家门。” 孟云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娘,我可是个文明人,这事我干不出来。” 白春花想想也是,儿子可是个大学毕业生呀,现在都是城里工人了,将来还会当官,好鞋不擦臭屎嘛。 她又看向三闺女,说:“老三,你去跟那王八妮子说。” 孟三麦把头一扭:“还是你自己跟她说吧。” 白春花恼了,“咋滴,我还用不动你了,是不是我老了,以后谁都用不动了,我还没躺床上不会动呢……” “娘,看您说那什么话,当着你女婿的面多难看呐,你女婿可是当官的,爱面子得很。”孟二麦喝止母亲。 白春花忙去看二女婿的脸色,见他果然脸阴得都能拧出水来,吓得立马噤声。 孟二麦一看自家男人的脸色,马上起身告辞:“娘,老三,老四,两个妹夫,你二姐夫可是公务繁忙啊,今天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咱娘过生日,他时间宝贵得很,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没事,地里的活少干点多干点没什么关系,跟你姐夫不一样。” 白春花笑嘻嘻地奉承女婿:“俺老二说得对,俺二女婿是官,官身上的担子多重啊!那你们就先走吧,别耽误官家的事了。” 孟云梁也起身说:“那我就坐我姐夫的车也回去了娘,我明天也得上班。三姐,三姐夫,四姐,四姐夫,再见哈。” 孟二麦一家跟儿子走了,家里就剩下孟三妹一家四口,孟四麦两口子。 白春花直接发话:“你姊妹俩负责把老大叫过来,不然这活你们俩干。” 孟三妹和孟四麦面面相觑。 孟三妹先说话:“娘,我把床单和你的衣服都洗洗,让四妹妹跟妹夫帮忙把鸡窝修修吧。” 然后看看孟四麦两口子,问:“你们看行吗?” 孟四麦不敢做决定,仰头看着丈夫脸色。 她丈夫点头,她就答应了。 白春花说:“不光是这两样活,猪粪也得出,茅坑也得挖。” 四个人面面相觑。 孟三麦和孟四麦从来没干过,在娘家都是大姐干,在婆家是丈夫干,因为这出猪粪挖茅坑又脏又累,本来就是男人的活。 可是老三女婿和老四女婿呢,这么脏的活只能在自家干,丈母娘家的他们可不干。 所以,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白春花叹口气说:“我都说了,让你们把老大叫过来,没说让你们干。” 孟四麦先开口:“我是不去叫大姐,看那天她跟我要账的样子,可是没一点姐妹情分。” 孟三麦想想也说:“我也没把握,也不去。” 白春花气呼呼地说:“那就是让我老婆子亲自去请她了?” 孟三麦小声说:“娘,这事还真的您去跟大姐说,不是我们不去,是去了白搭,大姐这几天太叫人琢磨不透了。” 孟荞麦这一觉睡得舒服,日头都西斜了,红红的夕阳透过窗棂射过来,这感觉静谧,美好。 孟荞麦躺着没动,上辈子无论冬夏她都忙忙碌碌,除了睡觉从来没有享受过片刻的闲暇,所以,这一刻,她感觉好新奇,好留恋。 直到外面压水井那有水流的声音将她思绪扰乱,她才懒懒地下床,开门走出去。 她一看笑了:李德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爬出来了,正一条腿跪着艰难地压水,地下用一只碗接着,水接满了,直接趴到碗沿儿上喝,像狗一样。 第13章 那个好人好像在哪见过 孟荞麦两手抱臂倚在门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幕。 李德彪发现自己被看了,也顾不得脸面,只顾“咕咚咕咚”地喝水。 一连喝了两碗井拔凉水,才又像狗一样呼哧呼哧喘一阵子气,又爬着上厕所了。 从厕所出来才又回了自己的杂屋里去。 孟荞麦呵呵笑笑:还挺自觉,不往堂屋来了。 可能那凉水喝得太急,晚上李德彪嚎叫起来了,说他肚子疼,快疼死了。 他这么叫也影响孟荞麦和孩子休息,但她不让两个孩子管他,让孩子去叫他爹娘来。 李老婆子自己来了,见儿子疼得死去活来不能不管,就去把村医请来了,村医来了给他打一小针,又给他拿了点药,嘱咐他这几天别喝凉水,别吃油腻的。 李德彪半死不活地说:“我不喝凉水没热水喝呀,荤腥就是想见也见不了……” “你别瞎说,我哪天不是热水热汤给你喝着,炖了肉还不是尽着你吃,我跟孩子就喝点肉汤、啃啃骨头。 你竟然当着咱娘和留根哥的面说这种话,我这伺候你白伺候了不说,还会被咱娘骂,传出去还被全村人说是恶媳妇,这个锅我可不背……” 孟荞麦说着把手往他那条瘸腿上一抓,装着趴到他胸口哭闹附在他耳边说:“敢再说让你脑袋搬家。” 李德彪此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他这会过了嘴瘾,等娘走了他还是被打啊!除非娘能救他! 他忽然“呜呜”哭了起来,抓住李老婆子的手哀求:“娘,你把我拉到你家去吧,现在就拉我走……” 孟荞麦眨眨眼:呵呵,你也会哭呀,我当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只会让我哭呢。 不过,比起我受的委屈,你这才到哪呀! 李老婆子才不惹麻烦上身呢,再说他不能动了就该儿媳妇伺候着,她这个当娘的伺候了不便宜了儿媳妇? 她才不干。 就说:“我的傻孩子,都有媳妇孩子了还黏着娘,不怕人家笑话呀。再说了,娘也没空伺候你呀,你爹杀猪,忙了我得跟他一块去卖肉,不忙我还得侍弄两亩多地,你就别给娘添乱了哈。” “娘,你要是不拉我走,我就没命了!”李德彪绝望地说。 “娘,德彪他拉肚子拉得有点糊涂了,您别管他了,这忙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要不是他肚子疼这么厉害,我怕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也不叫孩子麻烦你。” 李老婆子板着脸说孟荞麦:“你还有脸说,我儿都疼这么厉害了也不给他叫大夫,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孟荞麦委屈死了:“哎呀娘,你儿媳妇虽说糊涂吧,可这事真不赖我,我这不下地薅草才回来吗。德彪什么样您也知道,平时只顾吃喝打牌地边都不踩,地里的活我自己本就忙不过来,这伤了我不光下地干活还得伺候他伺候两个孩子……”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以后早起晚睡多干点,好好伺候我儿养伤,我没空照顾他,每回卖剩下的肉都给你们拿过来炖了给他吃。”李老婆子说着就往外走。 不管不顾屋里的李德彪一口一口的“娘”…… 李老婆子和村医走后,孟荞麦自然不会让李德彪白说刚才那番话,她把一块塞老鼠洞的破布塞到他嘴里,又暴打了一顿。 刚才只是肚子疼,这下好了,浑身都疼。李德彪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他百思不解,这个在他面前像个受惊耗子般的女人,咋就忽然变成这样了,谁给她的胆子? 不光打伤我,嘴还这么能说,颠倒黑白,瞪眼说瞎话,她就不怕我伤好了弄死她? 最后,李德彪想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现在落到她手里,那就认命了,好好听她的话,等我伤好了…… 孟荞麦上住院门,给澡盆里的田螺又换了最后一遍水,洗个澡,又喊两个孩子洗了澡关上堂屋门睡了。 睡到凌晨天不亮,她又起来悄悄炒田螺,炒好赶着骡车去县城卖。 骡车“得得得”跑在凌晨的大路上,清晨的风还是清爽的,孟荞麦坐在车辕上有点困了。 忽然,骡子一声惊叫,撒开蹄子飞跑起来。 原来一辆卡车穿过时鸣了一声喇叭,把骡子给惊着了。 孟荞麦霎时间睡意全无,扯紧缰绳吆喝骡子停下。 但是骡子惊了是不听使唤的,“嗷嗷”叫着在路上横飞直撞,孟荞麦在车里被一颠老高,一颠老高,魂都快吓没了,只能惊惶地尖叫着。 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骡子的缰绳,又一手抱住骡子的脖子,死死地拽住它往地上摁它的头。 骡子“嗷嗷”叫着挣扎一会“呼哧呼哧”喘着气跪到了地上。 惊魂未定的孟荞麦呆呆地看着那个制服骡子的人。 麦色肌肤,穿着一件黑背心,裸露的两臂满是肌肉,宽肩窄腰,一身正气。 那个人缓缓起身,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拐向了旁边一条两边都是玉米地的小路。 “哎……”她抬手朝那个高大健壮的背影招呼。 那个背影没有回应她,很快消失在小路里了。 孟荞麦感激地说:好人呐! 可是可是……那个好人好像在哪见过! 她赶着骡车走远了,一道身影从玉米地里闪出来,盯着她的方向直直地看。 这么一耽搁,她赶到县城的时候早市都热闹半天了。她急慌慌地栓了骡子挎着篮子跑到摊位来。 “哎你可来了,我等你半天了,我昨天早上买了你的田螺回家,我爸没吃够,一大早就叫我过来买。”一位穿着白短袖,黑裙子的女青年急不可待地说。 孟荞麦呵呵笑着说:“不好意思,路上耽误点事,让你久等了哈,你要多少,我马上给你秤。” 女青年说:“我要五斤吧,这东西又没多少肉,就是下酒菜。” 孟荞麦忙着秤田螺,边说:“喝酒的人当下酒菜,不喝酒的人当零嘴。” 那姑娘交了钱拿着田螺走后,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了,他们也是都是买过的回头客,也是等了她一会。 孟荞麦很高兴,有回头客说明好吃,被消费者认可了,那就不愁卖。 她一口气卖了大半篮子田螺,擦擦汗喝口水的功夫,旁边卖菜的大姐亲切地说:“荞麦妹妹,你今个来晚了,有人想占你摊位我都给撵走了。” 孟荞麦忙道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菊花嫂子,看看,这几天你没少照应我。” 说着又拿起一片荷叶,抓一大把田螺放上,递给她的孩子。 这个女人叫张菊花,很善良,也很热心,她在这卖两年菜了,是老摊主,对初来乍到的孟荞麦很照顾。 但这个女人也不容易,家也是离县城二十多里地的农村,每天凌晨三点去菜市场批发蔬菜,再过来赶早市。 而且孩子没人带,就这么跟着她卖菜。 每天凌晨她去批发蔬菜的时候,孩子睡得正香,她就把孩子放在骡车里睡,到菜摊钱卖菜的时候又怕孩子在车里睡着别人偷走,就背在身上。 第14章 也不知道他是哪庄的 菊花推辞,“哎呀妹妹,老是白吃你的东西,多不好,不要不要。” 孟荞麦说:“嫂子,看你说的,你这么照应我,给孩子吃点东西有什么,这是我自己炒的,尽着孩子吃。” 那孩子很馋孟荞麦的田螺,天天都吃不够,此刻母亲谦让着,他早伸出两只小手接过田螺了。 孟荞麦哈哈笑了,说:“大人作假,小孩伸爪,就别难为孩子了,让他快吃吧。” 菊花也笑着说:“哈哈哈,这孩子吃她婶子的田螺上瘾了,那就接着吧,你婶子给你的。” 说着又有人来买田螺了,孟荞麦忙招呼客人。 她的田螺又卖完了,孟荞麦收拾起摊位,摸摸孩子的头发,和菊花说:“嫂子,我的田螺卖完了,走了,你再等一会吧。” 菊花羡慕地说:“还是你这生意好,一会忙完了,我这菜还多着呢,卖不完就得等到中午了。” “卖多少钱了!”一道粗噶的嗓子猛地响起。 孟荞麦一抬头,看见一位邋里邋遢,又黑又壮像个布袋似的男人站到了菊花菜摊前。 菊花看见这个男人瞬间一脸惊惧,也下意识捂住了钱包,小声说:“你回家去,我卖完菜就回。” 那男人一脸不耐烦地说:“我问你卖多少钱了。” 说着伸手夺她的钱包。 “哎你干嘛,这里这多人,不怕人家笑话。”菊花抱紧钱包小声劝告男人。 “拿来吧你!”那男人一把夺过钱包,猛推了她一把。 “哎嫂子!”孟荞麦伸手扶住了她,不然她得直直摔倒在地上。 “妈!”孩子也哭叫着抱住菊花。 而那男人看都不看母子俩,揣着钱包挤进了人群里。 “你个王八蛋,老天爷咋不长眼一个雷劈死你呀……”菊花痛心地哭起来。 “嫂子,你别哭,那个人是谁呀?是你男人吗?”孟荞麦扶她坐到卖菜的马扎上。 菊花哭着说:“是。你也看见了,我整天半夜就带着孩子爬起来卖菜,他啥都不干,地里活不管孩子不问,就跟着一群狼羔子瞎混,没钱了就问我要……我的妹妹呀,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一头撞死了。” 孟荞麦苦笑:你家男人跟我家那个差不多呀。 但是,你敢像我一样揭竿而起打个翻身仗吗? “老板,这辣椒咋卖的?”一个人过来买菜。 菊花迅速擦干眼泪,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哦,1毛钱一斤,要多少啊大哥?” 孟荞麦心里疼了一下:自己上辈子也跟她一样,别管被打多狠,只要还能动,第二天就爬起来继续给孩子做饭,喂牲口,下地。 这就是女人。 她没再说什么,挎起自己的篮子悄悄离开了。 路过早上骡子惊了的那段路,孟荞麦又想起早上那个制服骡子救了她的男人。 她心想:也不知道他是哪庄人,今天早上多亏了他。 又感叹,那个男人真厉害,能把一头发疯的骡子给制服。 孟荞麦赶着骡车一到家门口,就看见坐在院子里树荫下的白春花。 “你干啥去了,我来一大会了?”她劈面就问。 孟荞麦没想到她会来,但是猜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就不冷不热地说:“出去有点事。” “德彪咋还受伤了?昨个你也没说。”白春花问。 孟荞麦警觉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春花说:“他就说他赌博输钱欠债被人打了。” 孟荞麦心里笑:你果然聪明,没跟我娘告状,还按照我编的瞎话说了,你真是识时务呀。 但是白春花才不关心这个女婿呢,连闺女都看不起还能看起女婿? 她开门见山:“老大,昨个中午你急着送孩子回学校,家里的活也没干,今个抽空去干了吧。” 呵呵,果然是这回事。 但是,猪八戒摔耙子:我不伺候了。 她径直把骡子拉到棚子外面,把骡车卸了,骡子拴到槽里,淘草喂骡子。 白春花急了:“老大,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孟荞麦干脆利落:“我没空,” 白春花炸了:老娘用你你敢说没空? “老大,你这是翅膀硬了是吧,我当娘的管不了你了是吧,你娘老了没用了,你就看你娘不算狗屁了!” 这番道德绑架只适合上辈子的她,这辈子:没用。 孟荞麦看住白春花,问:“娘,你不止是生了我一个吧?你还有四个孩子呀,昨天你为啥不让他们干?” 白春花顺口说:“这活不都是你干嘛。” 孟荞麦心里疼了一下:她说的没错,确实都是我干,所以都觉得理所应当。 她冷笑一声:“娘,那是我傻,现在的你闺女,开窍了。那个活,我不干了。” “你你你……说的啥屁话,给生你养你的亲娘干点活还不是应该的,还你开窍了,我看你是良心被猪油呼住了。” 孟荞麦把淘好的草放进槽里,又抓了两大把麦麸,用拌料棍子拌匀活了,冷冷地对白春花说:“我没空跟你扯皮,我的骡子没草吃了,我去地里给它割草。” 说着把大草篮子放到地排车上,把蛇皮袋子也放上,拉着就往外走。 白春花虽然见识过大闺女的“不懂事”,但没想到大闺女这是根本没把她这个娘放在眼里呀。 她暴怒得想冲上去打她几下子,但一转念,“哎呦”一声捂住胸口就瘫坐到了地上。 “哎呦他爹呀,你咋就那么狠心呐,丢下我跟一群孩子走了,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替你操持着这个家呀……”她一手捂胸口一手拍地悲号。 其实只是号没有悲。 要搁以往,孟荞麦吓得忙蹲到地上一口一个“娘的”叫着,又是给她揉胸又是捶背,娘就是让她杀人放火她都在所不辞。 但是此刻…… 孟荞麦冷冷地回头看她一眼,拉着地排车走了。 “啊这……什么情况?”白春花表演了几分钟愣住了。 这台词和动作都没毛病呀,咋没看到效果? “浩浩他姥娘,你这是啥时候来了,咋还坐地上了?”邻居一位老太太路过好奇地问。 白春花最好面子,她可不是一般的农村老婆子,她是大学毕业生的亲娘,大官的亲丈母娘。 她立马坐起来,抿抿头发,整整衣领,敷衍说:“没事没事,我绊倒了……” 第15章 救了被打流产的女人 孟荞麦来到河沟边,先是给骡子割了一大篮子草,又下河捞了一袋子田螺,等她拉着上回家后,发现白春花已经不见了。 她笑了笑,但心却是沉的。 这个母亲之于她,还真是只有生恩没有养恩。 生下她,白春花就没有奶水,是那时候还健在的奶奶用米汤和面汤把她喂大,后来奶奶去世,白春花陆续生老二、老三,她这个老大就开始带弟弟妹妹了,再后来,父亲去世了,还上着初中的她被叫回家务农。 才13岁的她从此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记忆中,白春花对她从来没有过一丝温存,好像,她们根本就不是母女,孟荞麦只是她的长工,还是她不满意的长工。 这个活干的不好被骂,那个活干的不好被抱怨,吃的多了被呵斥,干的少了还被打。 白春花灰溜溜地回到家里,看着那满圈的猪粪,溢出来的茅坑,心里堵得难受,干脆坐到地上哭了一通。 可是,哭也没用啊,还得想法子让大闺女来干。 虽然她是个早年丧夫的女人,但家里重活脏活从来没干过,都是那个大闺女干。 所以她很愤怒,她咋能干着干着不干了呢? 想到这里她破口大骂:“白眼狼,白眼狼……” 这天晚上,孟荞麦洗了澡,两个孩子在外屋写作业,她就把帘子拉上,把这几天卖田螺的钱都拿出来,倒到床上数。 其实,数额她清楚得很,只是,她喜欢数,钱数每天都在增加,她高兴。 上辈子,到死她都没有自主支配过一分钱,虽然钱是她挣的,管钱的却不是她,在娘家是母亲,嫁人后是丈夫,年老后是儿子,她永远是两手空空。 她把钱分类:10块的搁一块,5块的搁一块,2块的搁一块,1块的搁一块,然后就是毛票搁一块了。 最后算清了,61块零7毛钱。 孟荞麦美滋滋地把钱都攥到手里,这钱可是归自己管呀,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当然,她可不舍得花,她得先给自己找个住的地方,再和畜生离婚。 她最后又拿出一部分明天找零的钱,把大钱又藏好了。 次日一早,孟荞麦挎着一篮子香辣田螺摆到和菊花挨着的摊位上,却发现菊花用围巾包着头,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 她儿子还没醒,在她背上睡得很香。 上辈子常年遭家暴的孟荞孟懂,就故意不去她看,和她打个招呼后开始兜售田螺。 今天照样很顺利卖完了一篮子田螺,孟荞麦准备收拾好摊子去买包子吃,菊花背上的孩子醒了要尿尿,菊花就拜托孟荞麦照看一下菜摊,她领孩子出去撒尿。 孟荞麦爽快答应了。 菊花刚走就有人买菜了,孟荞麦也知道菜价,就忙招呼。 她忽然眉头一皱:菊花坐过的马扎上有血迹。 她就想:菊花嫂子来例假了不知道,还是没戴好月经带? 这个年代的妇女来月事还没有后世的卫生巾,都是用月经带。 菊花拉着儿子的手过来了,孟荞麦这才发现,她嘴唇发紫,脸色灰白,而且眉头还紧紧地皱着,很痛苦的样子。 孟荞麦心:来例假这么疼? 她就把刚才卖菜的钱递给她,并小声问:“嫂子,你来事了?” 菊花摇头:“不是,我就是觉着肚子疼,搅着疼……” 说着抱住肚子蹲到了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孟荞麦一慌:“嫂子,你不是来事了马扎上咋有血?” 菊花哑声叫:“血!” 而孟荞麦一低头,看见她卷起裤腿,露出的小腿上有细细的血流往下淌…… “嫂子,你是不是小产了!”孟荞麦惊叫。 “啊……”菊花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孟荞麦抱住她嘶声朝路人求助:“她不行了,哪个好心人帮忙把人送医院!” 好在市场管理员跑来了,找了一辆三轮车和孟荞麦将人一起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菊花家属又不在,市场管理员把人送到就走了,孟荞麦只能跑前跑后还替菊花交了费用。 这下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但她没顾上心疼钱,她担心菊花情况不好。 还好,一会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摘下口罩和孟荞麦说:“病人流产了,虽然脱离危险了,但是身体很虚弱,得住院三天。钱不够,再去交钱吧。” 孟荞麦只好如实说:“大夫,我不是她家属,只是一起摆摊的邻居,再说,我身上也没钱了。” 医生皱皱眉说:“那你叫她丈夫来。” 孟荞麦苦笑一下说:“我都不知道她是哪庄的,哪找她丈夫去呀?” 医生冷冰冰地说:“那等病人出来你们商量着办吧。” 等菊花被推进了病房,孟荞麦只得把情况说了出来。 菊花哭了,“妹妹,谢谢你救我一命,可是,你帮我跟医生说出院吧,真没钱,身上就刚才卖菜的几块钱。” 孟荞麦说:“我知道你没钱,但你身体很虚弱,必须住院,你告诉我你家哪的,我去找你丈夫。” 菊花摇头:“白搭,他才不会管,他身上也没钱……昨天你看见了,我每天卖菜的钱都被他搜刮光了。” 孟荞麦无奈地叹口气。 菊花呜咽着说:“我流产就是他打的,因为他嫌我赚的钱少……” 这种心痛孟荞麦上辈子何尝没有体会过。 她起身说:“嫂子,钱的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孩子我托付给摊位旁一个邻居了,一会我带他过来,你好好休息。” 孟荞麦出了医院,去早市把菊花的孩子领上,赶着骡车带他回了自己家,到家把自己这几天攒的钱全部拿上直奔医院。 钱可以再赚,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给菊花交了费用后,就剩了6块钱,但她心里很轻松:她救了一个人的命。 交了钱,孟荞麦领着孩子去病房,把菊花的缴费单子递给她说:“嫂子,安心住院养身体,钱我交上了。” 菊花拉住孟荞麦的手就大哭:“我的好妹妹呀,你不光救了我一个人的命,也救了我儿子的命啊,因为要是我死了,孩子也活不成……” 第16章 我不能白给你挖 孟荞麦安慰她:“嫂子,别说死啊活的不吉利的话,咱活着就有希望过上好日子。再说,你这刚流了产可不能哭,咱得自己疼自己。” 菊花憋住哭,点头说:“对对对,我不哭了,啥也不说了,自己疼自己。荞麦妹妹,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嫂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用得着随时拿去。” 孟荞麦笑了,“嫂子,别这么说,换做你也会这么做,谁都不会见死不救。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把身体养好。” 菊花答应:“嗯,我要不把身体养好,对得起妹妹的救命之恩吗。” 孟荞麦想想说:“嫂子,我这又不能在这照顾你,孩子也得带,我还是得告诉你丈夫呀。” 菊花无奈地说:“那就麻烦妹妹你去一趟我们庄上告诉他一声吧,不过他不定在家,你告诉他娘就行了。” 然后菊花告诉孟荞麦村庄名称,她丈夫的姓名。 孟荞麦就告辞菊花去她庄上送信儿。 果然菊花猜的没错,她男人不在家,家里就一个两眼流泪,邋里邋遢,脑子又不太灵光的婆婆,孟荞麦就把菊花住院的情况告诉了她,让她找到儿子尽快去医院。 出了菊花家,孟荞麦感到很疲惫,其实是心累,看到跟自己上辈子境况相同的女人,她心累。 又摸摸自己口袋里那6块钱,苦笑一下。 虽然菊花说会尽快还她钱,但她知道,遥遥无期。一个女人靠卖菜赚的辛苦钱,还有个吸血鬼男人追着要,什么时候能攒够还她的钱呀? 这么一折腾,她回到家都快晌午了,孟荞麦顾不上卸骡车,拿起一个蛇皮袋子就赶着骡子去村南河沟里摸田螺了。 到了河沟边她吓了一跳:也有一个女人在河沟里摸田螺。 这是有人跟她竞争市场了吗? 孟荞麦心突突跳着,假装随意地问她:“嫂子,你咋也摸田螺呀?” 那个女人转头看着她嘻嘻笑笑说:“我不是见你摸了回家喂鸡子吗,我也摸点回家喂鸡子。” 孟荞麦看她把大的田螺扔回水里了,光捡小的要,才信了她的话。 她说:“大的不行,鸡咽不下,小的可以。” 孟荞麦就附和说:“就是就是。” 然后看看那女人就拿了一个罐头瓶,就也跳下河水里,弯腰抓起一把田螺,把大的扔了,小的凑一把放到那女的罐头瓶里,说:“嫂子,满了。” 那女人呵呵笑着说:“满了满了,看看你,还给我,你给自己弄吧。” 孟荞麦说:“没事,你拿的东西少,捞满好回去。” 那女人就往河沟岸上走,边说:“也不知道鸡子吃不吃,不吃就不弄了,腥气扒拉的。” 等她走了,孟荞麦才赶快弯腰捞田螺。 很快捞满一袋子,骡子也吃够草了,她赶着骡车匆匆回家洗田螺。 晚了怕田螺吐不干净泥沙,明天没法卖。 她正蹲在洗澡盆里用丝瓜刷洗田螺,白春花又来了。 “你这是弄的啥东西,我进门就闻见腥气了!”她嫌弃地用手帕扇着味道。 孟荞麦发现,她这姿态还真有点她二闺女的风范。 “你还是别来我家了,熏着您我可担待不起。” “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你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哈。”白春花绷紧脸呵斥。 孟荞麦手里忙活着说:“以后你会看见更不像话的,所以还是少看见我吧,省得气着你。” “你……”白春花气得翻白眼。 她也不废话了,“我跟你说吧,出猪圈跟挖茅坑的活得你干,离了你没法弄。我又不是个孤老婆子,我闺女儿子五个呢,总不能找人家挖吧?” 孟荞麦呵呵一笑,“我昨个跟你说得很明白,这活我从13岁就干,干了二十多年了,轮也该轮到你其他四个孩子了吧。” 白春花尖叫:“我昨个也跟你说了,这活儿离了你他们都干不来!” 孟荞麦心颤了一下,看着她的亲娘问:“我有那么重要吗?你二闺女不是你最得意的孩子吗?你儿不是你心尖上的孩子吗?你三闺女不是你贴心的孩子吗?你四闺女不是你最疼的老疙瘩吗?” 她这一连串的问把白春花给弄懵了:这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傻大妮子咋变得这么会说了? 她原来不傻呀。 孟荞麦重重地说:“这些年,我所干的活,也该报答完你的生育之恩了,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白春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荞麦狠心不看她,冷冷地说:“快晌午了,回家做饭去吧,我家的饭在你就是猪汤狗食,咽不下。” 白春花脸色苍白地看着孟荞麦问:“老大,你这是不准备要我这个娘了,不进娘家门了?” 孟荞麦毫不犹疑地说:“是。” 白春花两手一拍撒起泼来:“荞麦呀,娘十月怀胎生了你,又养大你,你翅膀硬了就跟娘断绝关系了……走,咱找你婆子说说去,找村支书说说去……” 嚷嚷着过来拉孟荞麦。 孟荞麦不要面子的吗,况且她正急着把田螺清洗好,让它们吐泥沙。 她一把甩开白春花,低声说:“那么大岁数了,给自己留点脸,你二闺女可是官太太,你儿子可是在城里当工人,别给他们脸上抹黑。” 白春花一下子愣住了,匆忙看看四周,站起身拉拉衣裳角,拿出长辈的口气说:“老大,都说天底下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我也不跟你计较,只要你跟我回家把猪粪出了,茅坑挖了,就像啥事都没有,我也不跟他们姐弟几个说你的坏话……” 孟荞麦知道,她的好娘之所以这么死缠烂打,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说:“娘,你的猪粪非出不可吗?茅坑非挖不可吗?” 白春花眼睛一瞪说:“这还用说,猪粪不出让猪拉猪圈外边呀!茅坑不挖让我拉茅坑外边呀!” 孟荞麦笑笑说:“让我给你挖也行,不过,我不能白给你挖。” “你说啥!” 第17章 挣回娘家9块钱 “拿钱,挖茅坑4块,出猪粪5块,明码标价,不然找你二闺女三闺女四闺女小儿子都行,我也不差这几块钱。” 白春花像见了鬼似的,瞪着眼“你你你”了好几声才说出话来:“哎呀,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闺女给娘干活收钱了!那好那好,你给我奶水钱,说吧,多少钱?” “我没吃过你的奶水。” “那我把你抱大了,多少钱?” “我是我奶奶抱大的。” “那我供你上学多少钱?” “是我爹供的我,我爹去世你就不准我上了。” 孟荞麦句句有回应。 白春花瞠目结舌。 孟荞麦冷笑一声:“我也不是非挣你这几块钱不可,我是可怜你两天往我家跑两趟,你要是舍不得出钱就自己干去吧,跟我没关系。” 白春花忽然一跺脚,“给你给你,老娘还真不缺这几块钱,只要你拿了不怕烫手,就拿老娘这个钱吧。” 她心里想的是,我就答应给你,等你把活干完了我不给你了,你还能把你亲娘给杀了? 孟荞麦理直气壮:“干活收钱天经地义,要是同意我下午就过去给你干。” 白春花咬着牙说:“就这么着了。” 说罢扭身就走,露出一个诡邪的笑。 孟荞麦也把嘴一抿,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终于把一澡盆田螺外壳刷洗干净了,她又加上清水,倒入几滴香油,那些田螺纷纷出壳,露出两条触须,吐起泥沙来。 孟荞麦洗洗手赶紧去做饭。 吃了饭,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她回屋午睡,睡醒了才去孟家庄。 “才来呀!”白春花抱怨。 孟荞麦不跟她废话,“钱拿来。” 白春花眼睛一瞪:“哪有先拿钱后干活的理儿?” “我就先收钱后干活。” “没这规矩,你先干就是了,干完我马上给你。”白春花摇着蒲扇往椅背上一靠。 孟荞麦肩膀一耸:“那你找别人干吧,我走了。” “哎你给我回来!”白春花看她真走了喊叫。 孟荞麦头也不回:“这臭钱谁爱挣谁挣去。” “你你你个王八妮子你气死我了……”白春花跑过来抓住她,把10块钱塞到她手里。 这活实在是不干不行了,给她钱就给她钱吧,以后想办法再弄回来就是。 孟荞麦钱到手了,转过身说:“我找你1块。” 然后从兜里掏出1块钱塞到白春花衣兜里。 白春花气呼呼地说:“快干活吧。” 出猪粪,挖茅坑多臭啊,她又爱干净,就甩手出门躲避去了。 这活孟荞麦13岁就干,所以她也习惯了。 用手帕把口鼻一捂,拿上铁锹开始忙碌了。 一直到天黑,猪圈干净了,茅坑干净了,她也累得腰酸背痛,洗洗手坐到椅子上歇息一会,就准备回家。 “哟,挖好了,我看看干净不吗,不干净得返工。”白春花进来了。 孟荞麦呵呵一笑:她真是我亲娘,我累成这样她都不问我渴不渴,进来就刁难我。 她也不理睬她,起身就走。 到了家,两个孩子都放学回来了,没看到妈妈,厨房也没饭吃,他们就从馍框里拿了块干馍啃。 孟荞麦一身臭汗,又累得浑身虚脱,一动都不想动了,她和两个孩子说:“就说你妈太累不做饭了,你俩去你奶奶家吃吧,吃完再给你爸带点。” 两个孩子就答应了,女儿小声问她:“妈妈,你吃什么呀?” 孟荞麦说:“不用管我。” 浩浩就拉着妹妹的手走了。 孟荞麦就关上院门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短袖短裤,浑身清爽了,也饿了。 她想都没想,拿了四个鸡蛋,给自己炖鸡蛋吃。 吃了炖鸡蛋又摘了个番茄吃,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一会,一对儿女来了。 她问:“吃饱了?” 他们说吃饱了。 “你奶奶让你们给你爸爸带的什么?” 浩浩说:“猪油面条。” 孟荞麦忽然想起:那畜生这几天挺安静的。 那就让他沾点荤腥吧。 她嘱咐浩浩:“等你爸爸吃完饭把碗刷了再写作业,我今天太累,就睡了。” 浩浩突然问:“妈,你这些天都捞田螺干嘛呀?还每天早上都出门去。” 孟荞麦怕孩子说出去,就骗他说:“我把这些田螺卖给一家养鸭子的。” 浩浩“嗯”了一声。 第二天,孟荞麦卖完田螺就买了几斤鸡蛋,一包红糖,提着去医院看望一下菊花。 还没走到病房就听到一个粗鲁的训斥声:“要你个女人有个屁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花钱住医院,咋不死了你呀……” 孟荞麦咬着牙走进了病房。 菊花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哭泣,孩子无助地趴在妈妈床头,她男人站在床尾恶毒地骂她。 “你是菊花嫂子男人吧,她昨天流产了你不说自责还骂他,你还算人吗你!”孟荞麦厉声说。 那男人转头看是她,知道昨天是她把媳妇送到医院的,钱也是她垫的,就收回了满脸戾气,把脖子一扭闭嘴了。 “嫂子,今天好点了吗?”孟荞麦把鸡蛋和红糖放到柜子上温声问候她。 菊花猛地伸出双手抱住孟荞麦的胳膊,委屈地大哭起来。 那男人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拉住孩子就走。 “你去哪?”孟荞麦看看菊花问她男人。 她男人闷声说:“你少管闲事。” 孟荞麦起身挡在他前面说:“我不管闲事,我是问你要账,昨天你媳妇住院的前钱是我交的,我把缴费单子给你。” 菊花男人脸一黑,“我没钱。” 孟荞麦板着脸说:“你没钱就算了?她是你媳妇钱该你出。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挣的辛苦钱,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残废男人要我养,我比你家还困难。” 菊花男人晃晃脑袋耍赖:“谁叫你送她来医院的,我不认账。” 呵呵,比我家畜生还无赖,他最起码没赖过别人的账。 孟荞麦骂他:“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昨天不送她来医院她就没命了。” “她没命了正好,我落得个清净,你就是多管闲事了!”他说罢膀子一斜,挤出病房门去。 第18章 我们女人只能靠自己 孟荞麦知道,这钱是别指望他还了。 她走回病床边,安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菊花:“嫂子,你别哭了,自己保重,钱我不会问你要,刚才我故意难为他的。” 菊花哭着说:“我知道你的心意荞麦妹妹,我是恨我自己咋就摊上这么个男人呐。” 孟荞麦苦笑:“好男人多的是,咱们没摊上罢了,不过咱自己振作起来,强大起来,让渣男伤害不到咱。” 菊花绝望地摇头:“咱一个女人,咋能不受男人的气呀?” 孟荞麦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被欺压了一辈子。 菊花絮絮叨叨地说:“你也见过,他没钱了就找我要,不给他就夺,我再苦再累他都看不见。不疼我就罢了,孩子也不管不问,这么小的孩子,无论冬夏我都带着卖菜,他一不顺心还打我……要不是孩子呀,我死八百回了。” 孟荞麦拍拍她的手,给她过来人的忠告:“嫂子,我以前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想法是错的,明明是人家坏,咱干嘛要死呀?咱活得好好的,咱硬气起来,把咱在坏人那受的气都还回去多好呀。” 菊花不哭了,看着她说:“我的好妹妹,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咱一个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打不过他呀,要是惹怒了他,他会打死打残我的。” 孟荞麦冷笑一声:“嫂子,他就没睡觉的时候?” 菊花慌乱地摇头,“那趁着他睡觉打他一顿,他醒了还是你挨打呀。” 孟荞麦给她传授经验:“你就不能打断他的腿?让他躺个1月四40天的,反正他也不干活,净出去胡混花你的钱,那样省心了呀。” 菊花惶恐地说:“这……这能行吗?” 孟荞麦激她:“咋滴,你还舍不得他?” 一听这话虚弱不堪的菊花呼地坐了起来,“我舍不得他?我恨不得拿刀把他剁成一块一块的喂狗,我恨不得把他用粪叉子穿起来用火烤成人干,我恨不得把他摁到茅坑里闷死,让蛆把他吃光……” “嫂子,快躺好快躺好,别这么激动。”孟荞麦扶着她躺下。 刚才这番话果然耗光了她的力气,菊花软软地瘫倒到床上,张口喘着粗气。 这时护士端着托盘过来了,叫:“张菊花打针。” 孟荞麦忙起身让护士给她扎针。 护士问孟荞麦:“今天你陪护是不是?” 菊花忙说:“不是,我妹妹来看看我,她家里还有急事。” 护士冷着脸说:“那你得有陪护呀,你丈夫刚才主任已经和他说了,他要是再来病房大声喧哗,就叫保安轰走他。他却和主任说了,他再不会来了,还让你自己出院回家。” 菊花脸唰地红了,浑身打摆子。 孟荞麦只好说:“护士,我在这陪我嫂子一天。” 救人须救彻。 护士答应一声走了,菊花紧紧攥住孟荞麦的手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但是孟荞麦没白在这陪她,她原原本本把自己收拾李德彪的情景跟菊花分享出来了。 菊花对孟荞麦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说:“荞麦妹妹,你是女中豪杰呀,你值得所有被男人欺压的女人学习呀!” 孟荞麦真诚地说:“别人学不学我不操心,但我真心希望嫂子学我,因为咱们俩是同命女人呀。” 菊花自愧不如:“荞麦妹妹,你现在跟我不一样了,你把畜生给打倒了,你翻身了。” 她激动地说:“我好好养身体,身体好了我就回去收拾他。” 孟荞麦点头:“嫂子,我们女人只能靠自己,想活好,就得强硬起来。” 菊花说:“就是呀,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他这个畜生干嘛呀,我早脑子咋就没转过弯来呢。” 孟荞麦笑笑说:“还不晚。” 她想想又问:“嫂子,你比我大两岁,你就这一个孩子吗?” 菊花叹气:“我有个一个闺女,掉河沟里淹死了,要是活着呀,今年该11了。” 孟荞麦忙说:“对不起了嫂子。” 菊花摇摇手:“没事,这么多年了,我也放下了。” 孟荞麦说:“嫂子,我给你冲碗红糖水喝。” 中午,孟荞麦又想办法给菊花煮了鸡蛋,让她像正常过月子一样吃鸡蛋喝红糖水。 菊花笑着红了眼圈,“荞麦妹妹,我这是过月子头一回吃红糖鸡蛋呀。” 孟荞麦苦笑着摇摇头。 菊花打完今天的吊瓶,又吃了药,非让孟荞麦回家,说她没那么娇气,自己能下床了,就不再拖累她了。 确定她能下床自理,荞麦就赶着骡车回家。 家里两个孩子她不担心,他们回家见不着她可以回他奶奶家吃饭。 这辈子,她也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娇惯他们,把他们捧在手心里当宝儿了,只是尽责任、尽力教导他们罢了。 只是,今天没有捞田螺,明天没田螺卖了,也好,去地里看看庄稼。 她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想想还能去河里摸田螺,回来让田螺多吐一夜泥沙更干净。 骡子可是饿坏了,她到家忙把骡车卸了,牵着骡子在家门口的沙地上打了滚,就牵回棚子里喂料。 骡子吃着料,她进屋把今天卖的钱放起来,一推门看见当门桌子上放着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褂子。 她眉头一皱:这是谁送来的? 孟荞麦就走到杂屋门口,问李德彪:“今个谁来了?” 李德彪说:“三麦。” 孟荞麦嘴角一挑:这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她可不贪这点小便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锁上屋门又拉着地排车去河沟里摸田螺了。 摸满一蛇皮袋子田螺,又割了一大篮子草,回来天差不多黑了,她顾不得清洗田螺先去做饭。 吃了晚饭,她就得加班清洗田螺外壳了。 她看看姐弟俩,问:“今天作业多吗?” 浩浩说:“不多。” 孟荞麦说:“不多就跟我一起洗田螺。” 两个孩子如今很听话,乖乖地接过她递上来的干丝瓜,跟她一起围着大澡盆一颗颗捞起刷洗起田螺来。 孟荞麦抬头看看灯下的两个低头刷田螺的孩子,心说:要是能把他们教育好,还是不错的。 第19章 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褂子 今天不用摸黑起来炒田螺赶去县城卖,孟荞麦就睡了个饱觉,起来感觉浑身通透,精神焕发。 她拿过床头的镜子,惊奇地发现自己变化好大。 重生这些日子,这是她第二次照镜子。 一个女人不照镜子只有一个原因:对自己形象不满意。 是的,刚重生过来她照了一次镜子,镜子里的她眼神呆滞无光,脸色粗糙枯黄,两眼周围发青,嘴唇发白,像个鬼。 她再不忍心看第二眼了。 现在的自己,虽然皮肤还是粗糙,但脸色不那么枯黄了,眼里有光了,两眼周围青色淡了,嘴唇也有了红润。 她激动地盯着那个面带微笑的自己,感慨:果然自强自立又自信的女人会越来越美。 但又看到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她有了打扮自己的冲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上辈子的她却被生活磋磨的丧失了爱美之心,成了行尸走肉。 她不由拿过那件水红色的确良褂子,对着镜子穿到身上,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而且,褂子很合身,老三是知道她尺寸的。 最后她还是嘲弄地一笑,脱下了褂子,叠好了搁到床里侧,准备吃了早饭就给孟三麦送去。 而且决定,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一律拒绝。 早饭后,浩浩和丹丹扶着李德彪上过厕所就一起去学校了,孟荞麦拿上那件的确良褂子去乡里。 孟三麦的裁缝铺子就开在乡里集市旁边。 今天不逢集,她裁缝铺子里没有人挤人的现象,只有孟三麦两口子在忙碌。 孟三麦对象王大平裁量,锁边,孟三麦踩缝纫机。 孟荞麦进门就把那件的确良褂子往他们放布料的台子上一放,冷冷地朝孟三妹说:“这褂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孟三麦两口子愣怔一下忙跟她打招呼,让她坐下说话。 孟荞麦说:“不坐了,我还忙着呢,我就是把这件褂子给你还过来。你们忙吧,我走了。” “哎大姐!”孟三麦拽住她。 “大姐,这件褂子是我专门给你做的,看你身上这件褂子都补丁摞补丁了,没法穿了。” “能穿,我就是穷命。”孟荞麦甩开孟三麦的手。 孟三麦又拽住她的胳膊,两眼真诚地说:“大姐,你别这样,我就是想多少补偿你一点,以前是我不对,一点不知道替你着想……” “老三,有事直接说。”孟荞麦拦住她的话头。 孟三麦摇头:“大姐,我没事,我就是看你这件褂子太破了,我自己就是做衣裳的,给你做一件穿,没有别的想法。” 孟荞麦眼睛一垂,摇头,“不劳烦你,我想穿新衣裳自己会买。” 说罢再次甩开她的手往外走。 “大姐!”孟三麦脸色讪讪地看着孟荞麦走远了。 王大平轻声说:“大姐是伤心透了。” 孟三麦回过身,脚步僵僵地迈进铺子里,喃喃地说:“大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孟荞麦虽然没要孟三麦给做的褂子,并不是她不需要一件新衣裳,她是不想再跟孟家任何人有牵扯,也不受他们任何人的小恩小惠。 不就是一件的确良褂子吗,才几个钱,她自己扯布,找人做就是。 她去了乡里的国营商店,扯了几尺布,找个裁缝铺子出一毛钱让人家量了自己尺寸,然后裁剪好,拿回家自己用针缝就是了。 布料跟刚才还给孟三麦的一个颜色:水红色。 孟荞麦拿着那块裁剪好的布料兴冲冲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拿出针线筐子缝起了衣服来。 她从小就里里外外***,缝件衣裳还是不在话下,只不过用手缝的没缝纫机快罢了。 一直忙到中午,一件褂子终于缝好了,她穿上试试很合身,就把褂子摊在桌子上,在搪瓷缸子里倒上开水熨烫起来。 熨好了,她满意地穿上又试了试,都有点舍不得脱下来了。 孟荞麦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体型一点没变,只不过瘦得皮包骨,失了美感。 其实,孟荞麦的颜值稍逊孟二麦一点,都是传统美人型的:瓜子脸,柳叶眉,雾蒙蒙的大眼睛,小鼻子,花瓣唇。 只不过,孟二麦皮肤雪白,孟荞麦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是麦色的,气质上也没孟二麦的妩媚姣态。 “妈!”门外传来丹丹的叫声。 孟荞麦像被抓包了似的,吓得赶快往下脱褂子。 想想又把褂子穿上了,我穿件新衣裳有什么不敢让人看的,又不是偷的抢的。 她答应一声,就穿着新褂子出了屋门。 两个孩子看着她都愣住了,站在她面前,仰着小脸,张着小嘴。 孟荞麦美滋滋地笑笑,问:“你俩不认识妈妈了?” 丹丹那稚嫩的声音很好听:“妈妈,你穿新衣裳真好看。” 孟荞麦禁不住心花怒放,蹲下抱住她亲了一口,说:“谢谢丹丹夸奖。” 丹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被新衣裳映衬得脸都有了红色的孟荞麦,说:“妈,我头一回看见你穿新衣裳。” 孟荞麦心一酸:可不是嘛,她嫁到李家就没添过新衣裳。 当然,在娘家也是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还是结婚登记的时候,婆家给了一身衣裳料子,娘家给了一身衣裳料子。 她就穿了十多年。 浩浩却收回目光,垂下头说:“我去看看爸爸。” 孟荞麦眨眨眼。 浩浩回到李德彪的杂屋,把门一关,凑在他耳边说:“爸,她还买了一件新衣裳。” 李德彪咬咬后槽牙,摸摸儿子的头,小声说:“儿子,爸现在腿不能动,先忍着,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你跟妹妹呀,也装作听她的话,不然她还打你们,她有啥情况都跟爸爸说,爸爸记在心里等着一块算账。” 浩浩郑重地点点头。 他又想起一件事,和李德彪说:“对了爸爸,我问她为什么这些天每天早上出去,她说是卖田螺给县里的养鸭厂。” 李德彪拧紧眉毛,嘀咕:“真的假的?” 又一把搂过儿子,压低声音说:“她要是真的做买卖,那该每天都往家里拿钱呀。” 第20章 她憔悴多了 吃了午饭,孩子上学去了,孟荞麦用温水擦擦身子又回屋上住门午睡。 自己气色这几天眼看好了,不光是心里爽,也是休息足了,吃得好了,以后,更要加倍对自己好。 其实夏天屋里热,以前她都不上屋门的,但现在不一样,她得防止李德彪万一进来怎么办。 她舒服地躺到凉席上,摇着蒲扇打个哈欠想:过些日子得再给那畜生一顿棍子吃,好让他继续躺着受虐。 等他受不住了,再跟他提离婚,不怕他不同意。 午睡醒来,她先是给田螺换换水,就手拿一根棍子进了杂屋。 杂屋里很闷热,李德彪让孩子给他端了一盆水搁在床头,一是降温,二是热得受不住了就洗洗手和脸。 孟荞麦才不让他这么舒服,弯腰把那盆水给端走了。 李德彪想骂又压住了火,绝望地闭上眼睛。 孟荞麦用那根棍子敲敲他的腿,他发出一声惨叫,孟荞麦又敲敲他另外一条腿,他叫得没那么响。 她心里有数了。 反正没急事,她就跟他玩玩吧。 问他:“李德彪,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啊?这日子好过还是不好过呀?” 李德彪闭紧眼睛,气得闷哼一声。 孟荞麦看他那么痛苦开心极了,笑着说:“看看你,都瘦了,也没酒喝也没牌打,也不能打我了,下床都费劲,上厕所孩子不在你就得爬着,确实跟以前的日子天差地别呀……” 李德彪睁开了眼睛,问:“孟荞麦,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孟荞麦差点脱口而出“我是不想过了”。 但她转了转眼珠子,说:“不过,你想得美,我一个女人离了婚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呀,我娘家又不收留我,我去要饭吗?” 李德彪又问:“那你还敢这么对我,不怕我好了弄死你?” 孟荞麦呵呵一笑,“放心,没有那一天了。” 李德彪眼里一惊:“啥意思?” 孟荞麦说:“别紧张,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能杀你不成?” 说罢转身走了。 让他琢磨去吧,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果然,李德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她刚才那句话,越琢磨越怕…… 天气闷热,气压低得令人喘不上气来,在玉米地里割草的孟荞麦知道天这是要下雨了,就匆匆往家里来。 得收衣裳,收柴禾。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不等她跑到家,豆大的雨点就砸到了地上。 “厂长,下雨了!”外面工人一声吆喝,把立在窗户边沉思的李路给拉回来了。 他立刻冲进了往车间搬运木材的人群里。 他身穿一件黑背心,宽肩窄腰,一身腱子肉,动作稳健有力,一个抵得上两三个工人。 外面晒的桐木板材在暴雨来临之前全部搬到了厂房里,工人们都坐下喘息。 李路抬腕看看手表说:“等雨停了就下班吧,照样算一天工。” 工人嘘声欢呼。 他一出车间,工人们就夸赞起来:“就没见过这么卖力的老板,一点架子没有,又一句废话不说,一口唾沫一个钉。” “人家还是高材生,是那啥搞科研的,不知啥原因退了,回来创业开厂,人中龙凤呀。” “还没娶媳妇,这么有能力,又长这么好,不知道谁家闺女有这么大福气嫁给他……” 办公室里的男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坐在桌子前,身体和桌面保持着标准距离,脊背挺得笔直。 他脸庞有些瘦削,剑眉,深眸,挺鼻,薄唇,下巴上有一条美人沟,往下是脖颈上那个明显的喉结。 整个人给人两个字:性感。 但是,他周身又都透着一股冷气,乍看起来就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路!” 在办公室正查账目的李路一抬头,母亲进来了。 他眉头一皱:“娘,下着雨你咋来了,也不怕路上滑倒了。” 他母亲周大姐笑嘻嘻地说:“路啊,大好事,我等不及你回去了,过来告诉你,你也好准备一下,明天就去相亲。” 李路倒水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说:“娘,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相亲。” 周大姐赔笑说:“这个女孩可不一般,她是乡书记的闺女,跟你一样,是大学生毕业生……” “娘,我今天晚上还有应酬,就不回家吃饭了,我先送你回家。”李路起身把账本锁进抽屉里。 做出这就出门的样子。 周大姐一下子红了眼眶,“路啊,你都快三十了,咱庄比你大的小的都有孩子了,你这难不成真打一辈子光棍吗!” 李路淡淡地说:“我这样很好。” 在乡里一家小饭店,李路和发小喝酒。 一直沉默的他忽然开口:“我见到她了。” 朋友看住他愣怔好久开口:“窝草!你比纳兰性德还情种啊!到现在还想着她。” 李路两眼看向窗外,深情地说:“她憔悴多了。” 发小摇头感叹:“嫁给那个混蛋,能不憔悴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她当初嫁给你不就享福了。” 李路猛地看向发小,“我这么多年不在家,回来就忙着办厂,对她的现状一无所知,你帮我打听一下她的具体情况。” “妈,你哪弄的鱼呀!”两个孩子下午放学一回家欢叫。 孟荞麦笑着说:“刚才不是下暴雨了吗,我在地里回不来了,就找个瓜棚避雨,一条鱼就从路边沟里跳出来了,我就捡回来喽。” “啊妈妈我要吃鱼。”丹丹高兴得小脚乱蹦。 孟荞麦低头看着她,温声说:“妈妈这就给你们炖鱼汤喝。” 浩浩没说话。 孟荞麦蹲下收拾鱼,两个孩子就围在她身边看。 浩浩忽然小声问:“妈,这鱼汤给爸爸喝吗?” 孟荞麦手一抖,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浩浩,你心疼你爸爸吗?” 浩浩怯怯地说:“我爸爸他受着伤啊,这些天吃肉都没他的份。” 孟荞麦心钝钝地疼,压着情绪问他:“那之前吃肉,从来没我的份呀。” 浩浩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不说话了。 孟荞麦冷静地说:“浩浩,你也10岁了,懂事了,你从小就看见的,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妈妈在操持,你爸爸喝酒,赌博,还吃好的穿好了,动不动还打妈妈,没见你心疼妈妈呀。” 浩浩咬咬嘴唇,说出了一句令孟荞麦哑口无言的话:“人家的妈妈也这样啊。” 第21章 李德彪教唆儿子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农村女人确实地位普遍都低,就算嫁个靠谱的男人,不挨打不受气,女人也是家里干活最多的,老的小的都得你伺候,而且有好吃的永远轮不到你。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正常的。 孩子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孟荞麦放下手里的鱼,正色说:“浩浩,不都是这样,也有妈妈不是这样的,也有爸爸很疼妈妈,也有爷爷奶奶很疼儿媳妇。” 浩浩不说话。 孟荞麦打比方:“你很疼你妹妹是吧?那如果你妹妹将来嫁人了也这样过,你心里愿意吗?” 丹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看妈妈看看哥哥。 浩浩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嗫嚅:“那我也管不了……” 孟荞麦盯着他问:“我就问你愿意你妹妹那样过吗?” 浩浩摇摇头。 孟荞麦就引导他:“是啊,你不愿意你妹妹那么过日子,说明你也觉得爸爸那么欺负妈妈不对呀。” 浩浩似懂非懂地垂下了头。 许久又说:“可是爸爸受伤了,你把他打得很严重。”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问:“你爸爸每次都把我打得很严重啊,你为什么不心疼妈妈?” 浩浩小肩膀一缩,不敢再说话了,他可是没忘掉妈妈上次打他和妹妹有多狠。 孟荞麦用温和的语气说:“你说心里话,妈妈又不是老虎,不会随便打你们。” 浩浩就说实话:“爸爸说,女人越打越听话。我奶奶说,女人有九条命,打不死。” 孟荞麦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她的理智被愤怒冲垮:“那是放屁!你在学校老师没教你吗,男女平等,要尊重女性!” 浩浩吓得脑袋缩紧了。 鱼汤炖好了,孟荞麦照例只给李德彪舀了一碗汤,给他一个馍,让浩浩送过去了。 怎么,给他喝汤就不错了。 娘仨吃完了,孟荞麦刷碗的时候,浩浩又去端爸爸的空碗。 一进门,李德彪就抓住儿子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儿子,看看你妈有多恶毒吧,鱼又不给我吃一块,光让我喝汤,这娘们呀,我算是想透了,她想让我死。” 浩浩吓得小脸都绿了,抱住李德彪的胳膊就叫:“爸爸,你可不能死呀!” 他们班上有个死了爸爸的,同学们都欺负他,叫他“没爹的孩子”。 李德彪搂住儿子的小身子,“爸爸不想死呀,你跟你妹妹还没长大,爸爸死了没人保护你们了,你妈以后再找个野男人,他还不把你们兄妹俩给磋磨死呀。” “呜呜……”浩浩哭了。 李德彪赶紧捂住他的嘴,嘘声说:“别哭孩子,被你妈听见了会打你的,你好好听爸爸的话,爸爸就死不了。” 浩浩抬起红红的眼睛,狠狠地点点头。 一连几天都下雨,天儿就很凉快,夜里睡觉都不用扇蒲扇了,还得盖上肚子。 这天晚饭后,孟荞麦擦擦身子就躺到了席子上,席子凉凉的很舒服。 今天没早起卖田螺,中午又午睡了,并不困,她躺着忽然又想数钱了,就起来下床,蹲到床边,掀开一块铺地的砖,拿出地下的一个用塑料袋子包着的布包,又坐回床沿,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数。 自从上次把钱都替菊花交了医药费,还算着在母亲那里挣的9块钱,孟荞麦又攒了四十多块钱。 她兴奋地数了两遍才又装进了布包里,用塑料袋子套上,又蹲到床沿把钱送回原处。 她放好钱起身朝门口一看,一个小脑袋“嗖”地从布帘子后面缩回去了。 孟荞麦眉头一皱,两步窜过去掀开布帘子,两个孩子都坐在客厅桌子上写作业。 明显,浩浩刚坐好。 孟荞麦直接问浩浩:“刚才你看什么?” 浩浩把眼睛盯着作业本说:“我想叫妈妈检查一下我的作业。” 孟荞麦盯着他问:“那你叫妈妈就是了,怎么还掀开帘子偷看?” 浩浩叽咕:“我看妈妈忙……就就没叫,等妈妈忙完再叫。” 孟荞麦看着这个还是小孩儿的儿子,还真没那么多想法。 毕竟他还小,大了做的恶现在还没做出来。 她没多想,就坐到儿女身边,拿起浩浩的作业本说:“我检查检查。” 市里,孟二麦的家。 她丈夫小董进家门就饶过厨房做饭的孟二麦进了爹娘的房间。 “爹,娘,明天我请我上边领导夫妻俩来咱家吃饭,联络一下感情,这可是很难得呀。你们都注意言辞,也得换上新衣裳。”小董高兴地说。 董父董母听了又兴奋又紧张,“呀,你领导那可是大官呀,人家肯来咱家吃饭那是给你面子啊,咱可得好好招待。儿啊,你得教教俺老两口咋说话,咋招待人家,爹娘都是农村人,没见过大官呀……” 小董说:“爹,娘,放心吧,我领导也是农村人,对我很照顾,只不过他媳妇是城里人,咱说话还是得注意点,穿着也要得体。尤其我爹,不能穿短袖短裤拖鞋,要穿稳重点,说话也不能带脏字,要文明用语。” 老两口连连点头。 董母脸忽然一拉,“你赶快嘱咐你媳妇去,把卫生打扫好,把孩子看好,也教教她明天咋说话。哼,当初你考上大学我说让你跟她退亲。再找个城里有文化的闺女吧,你不听,就贪图她长的好看,你自己说说,长的好看有个屁用。” 小董苦笑一下:“娘,别说那没用的了,她嫁到咱家这几年也有功了,给你们生了两个孙子,又把咱一家老小伺候这么好不是吗。” 董母嘴一撇,“不看她给我生了两个孙子,早让你把她给离了,就凭你现在的本事,找个城里大闺女都没问题。” “哇!”外面老二哭起来了。 董母立刻对着外面吼叫:“二麦,咋带的孩子,这屋里说话呢你叫他闹!” 在厨房做饭的孟二麦吓得赶快跑出客厅,抱住小儿子朝婆婆屋里道歉:“没事妈,哥哥打他了。哦,宝儿不哭了不哭了……” 说罢抱着小儿子跑回厨房,一手抱孩子一手炒菜。 第22章 孟二麦的家庭地位 是的,孟二麦在外面的光鲜亮丽是假的,家里有保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是假的。 她丈夫工资也不是多高,养活一大家子就不错了。 饭菜好了,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公婆,丈夫三人落座了,孟二麦忙叫老大去洗手过来吃饭,又带小儿子尿尿,给他洗哭花了的脸。 忙活完坐到桌子上先喂小儿子吃饭,期间还得照看着大儿子,还要随时听候公婆和丈夫的指令。 给公公倒酒,给婆婆盛粥,给丈夫递这拿那,等一家老小都吃饱了,孩子给爷爷奶奶,爸爸逗着玩儿,她盛碗粥,匆匆吃些剩菜再去洗涮,洗涮好再打扫一遍家里的卫生。 董母明明也是农村人,在农村时家里跟寻常农家一样脏乱,可是进了城觉得自己高级了,就爱干净了,每天都指挥着儿媳妇拖地,擦桌子,儿媳妇收拾完她还得检查…… 卫生打扫好了,顾不上喘口气就得给两个儿子洗澡,给两个儿子洗完澡把小儿子哄睡着再帮丈夫搓背。 小董喜欢泡澡,喜欢孟二麦在旁边伺候着。 孟二麦坐在浴池边上,拿条毛巾在丈夫背上力度适中地搓着。 小董闭上眼睛享受着,舒服得哼唧哼唧的。 其实,这一刻也是孟二麦最舒服的状态,也只有和丈夫一起关在浴室的时候,她才能享受到丈夫的温柔,和片刻的清净。 “二麦,你看你跟了我多幸福,真是鲤鱼跳龙门啊,从村姑一下子成了城里的官太太,住楼房,坐汽车……”他每天一炫。 孟二麦虽然累得精疲力竭,但是听到这番话立刻眉开眼笑,想想那些跟她一样嫁人的姑娘,个个衣衫褴褛,风吹日晒……她们到过城里吗?她们见过楼房吗?她们坐过汽车吗?她们像她一样顿顿能吃上肉吗? 小董又拿孟二麦姐妹四个比,“看看你们姐妹四个,哪个不羡慕你,尤其是大姐,看她那一身打扮,猛一看就是个要饭花子……” 他提起大姐,孟二麦脸唰地沉下来,她闷声说:“别提她,气死我了,哼,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说罢就嘀咕:“大姐也不知道突然受什么刺激了,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董轻蔑地呲了一下鼻子,“她还值得你费心思呀。你呀,今晚上别睡觉了,好好背词。” 孟二麦心里一紧,哑声问:“又背什么词儿?” 丈夫为了让她看起来配得上自己官太太的身份,一到重要场合就给她提前做功课。 小董就说了明天有“比他还大的官儿”来他家做客。严肃地说:“我跟你说,能把领导请家里吃饭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领导是非常赏识你才肯纡尊降贵到你家做客的。 他还带着夫人那就是想跟你打成一片呗,想跟咱们当朋友亲戚处啊,这可是我多大的面子呀,你可得好好表现。 对了,领导虽然是农村人,可他媳妇是城里人,你可不能让她看出你的乡巴佬味儿,不光得打扮时髦,还得说话优雅,得体,落落大方,张弛有度……” 孟二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快教我,我赶快背……” 孟荞麦天不亮起来又去炒田螺,右眼皮老是跳,她就撕了一片高粱杆的外皮贴到了上眼帘上,又匆匆地载着田螺出门了。 到了摊位旁,她惊叫:“嫂子,你这么快就出来卖菜了,怎么着也得歇个十天半月的呀,小月子可是一样伤人!” 菊花看着她一笑,声音虚虚地说:“没事,贱命一条。” “婶婶!”孩子忙甜甜地叫孟荞麦。 几天不见,孩子看见她挺亲的。 孟荞麦“哎”了一声,抓了一把田螺给他吃,他高兴坏了,坐到地上吃起来。 孟荞麦嘱咐菊花:“嫂子,越是夏天越是容易落毛病,全身毛孔都是张开的,再热你也别洗冷水澡,也别用凉水洗手洗脚。” 菊花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她双手捧住孟荞麦的手说:“荞麦呀,除了你,就没人疼过我……” 孟荞麦苦笑:我何尝不是呢。 她拍拍菊花的肩膀说:“嫂子,以后,咱们都好好疼自己。” 菊花擦擦眼泪,说:“哎,听你的好妹妹,这些天呀,我反反复复想你那天在医院跟我说的话,我越想越带劲,我要是按照你说的做,那我这日子就有盼头了呀。所以呀,我好好把自己身体养起来,瞅准机会……干他!” 孟荞麦反手给她一个大赞。 顾客来了,俩人各自忙活,而小家伙今天醒得太早,吃了孟荞麦的炒田螺又睡着了。 早市上人头攒动,菜摊前讨价还价的,小家伙躺在破旧的鱼鳞单子上睡得香极了。 看着娇憨可爱的孩子,孟荞麦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虽然他们令上辈子的她心灰意冷,毕竟这时候他们还小,做母亲的心还是狠不下来。 篮子里的田螺剩两三斤的时候,她忽然拿麻布盖上了,跟又来买的顾客说卖完了。 她卖炒田螺这么久了,两个孩子从来没吃过。 一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把炒田螺卖,童言无忌,如果让他们吃了炒田螺,他们会到外面说的。 二是: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炒田螺,出门的时候两个孩子还睡着,她每次来到县城都很快卖完了,没有剩下的给孩子吃。 她这回心软了,想着到家给孩子吃了以后嘱咐他们别往外说。 孟荞麦带着那几斤田螺回家来,她一进院门就发现堂屋门开着,心里一格噔。 家里不是有李德彪嘛,白天不锁院门的,再说这个年代都穷,谁家也没值钱的东西,于是家家也都没锁院门的习惯。 可是孟荞麦自从天不亮出门卖田螺,提前就嘱咐两个孩子了,早上上学一定把堂屋门给锁住。 她嘀咕:两个孩子忘锁门了? 她顾不得卸骡车就跑进了屋里,第一个举动就是蹲到床沿,抽开那块底下藏钱的砖,她脑子“嗡”的一声响:那个装钱的袋子不见了。 这里面是孟荞麦又攒了好几天的钱呀! 难道家里进贼了吗? 第23章 钱不见了 她冲向李德彪屋里,“谁来咱家了?” 李德彪揉揉惺忪的眼,说:“我昨晚上没睡好,一直在睡觉,不知道谁来过。” 孟荞麦死死盯住他,咬着后槽牙说:“你可别叫我翻出来!” 李德彪一脸懵懂地问:“你说的啥玩意,你翻出来啥呀?” 孟荞麦直接上手,先是他全身翻一遍,又朝他席子底下翻了一遍,又把杂屋各个地方,就差挖地三尺了,结果没翻出一分钱。 李德彪静静地看着她,最后问:“这回你该跟说啥事了吧?” 孟荞麦骂他:“没用的东西,咱家钱少了!” 李德彪惊叫:“钱少了?咱家不也没几块钱了吗,贼还值当偷啊!” 孟荞麦差点说漏嘴,顺着他的话说:“是没几块钱,但那几块钱是咱家全部的家当,被偷了咋办?” 李德彪慌慌地说:“那……那也不值当报案呀,就那几块钱。” 孟荞麦深知这个年代有关部门的办案能力,再说就那几十块钱,报案了人家也不重视,只能自查了。 说实话,这个年代的农村因为都穷,民风还真挺淳朴,没有偷盗的现象。 毕竟是活两辈子的人了,她很快冷静下来,准备等两个孩子回来问问他们情况再说。 她把骡车卸下,给骡子拌了草料,照例又去河沟里摸田螺,给牲口割草。 田螺清洗干净在澡盆里吐着泥沙,她又给骡子剁草,草剁好了,也快中午了,她又去擀面条。 两个孩子进家门习惯到厨房找她,也是因为饿了。 但是今天在厨房门口朝里面看的只有女儿一个。 她问:“你哥呢?” 丹丹说:“我哥去奶奶家了。” 孟荞麦眉心一簇,“他去你奶奶家干嘛?” 丹丹说:“我哥说他想吃肉。” 确实这几天那老东西也没让孩子拿肉过来了。 孟荞麦就说:“我也买了肉,你回奶奶家叫你哥回来。” 丹丹就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一会,丹丹自己回来了,脆脆地说:“我哥说他今天就想吃奶奶家的饭。” 孟荞麦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你哥想吃奶奶家的饭,那就让他在那吃吧。” “丹丹,你过来,妈妈问你个事。”她拉过女儿。 丹丹瞪着大眼睛仰头看着妈妈问:“什么事呀?” 孟荞麦问:“今天早上你们上学走的时候,有没有把堂屋门锁好?” 丹丹说:“我不知道,每天锁门都是我哥的事,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哥让我先走,他说他拉肚子,我就跟小花一块去上学了。” 小花是一个胡同的孩子。 孟荞麦深呼吸一口气: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夜里,她拿出钱数完放回床底下的时候,一回头看见儿子那双眼睛。 但是,钱并没有在李德彪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他送他奶奶家去了。 到底是孩子,他心虚,不敢回家见我了。 孟荞麦知道,她就是这个时候火急火燎赶到婆家,钱也被藏起来了。 她得冷静。 她温和地说:“那就让你哥在你奶奶家吃吧,不过,咱有好吃的他吃不上了。” 她把炒田螺拿出来给女儿吃。 丹丹看了嫌弃地说:“妈,这不是喂鸡喂鸭子的东西吗,又脏又腥,我不吃。” 孟荞麦笑笑说:“不脏也不腥,妈妈把外壳洗得干干净净,又泡了一天一夜,里面的泥沙都吐出来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毕竟炒田螺味道也很鲜香,丹丹接过妈妈手里的牙签,试着挑出一块田螺肉填进嘴里。 “呀,好吃好吃!”她欢叫起来。 孟荞麦开心地说:“妈还会骗你呀,快吃吧。” 面条下好了,每次都是浩浩端给杂屋的李德彪,今天孟荞麦只能让丹丹给他端去了。 丹丹从杂屋回来,孟荞麦忙问她:“你爸爸问今天为啥你给他端碗了吗?” 丹丹说:“没有啊。” 孟荞麦抿着嘴角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吃了午饭丹丹上学走的时候,孟荞麦说:“丹丹,到学校告诉你哥,晚上我杀鸡,你们放了学都早点回来吃。” 丹丹听了两眼放光,“好好好!”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年也吃不上一回鸡肉,大人孩子都馋死了。 孟荞麦没有打草惊蛇,吃了饭照样去午睡,午睡醒了去地里忙活一阵,黄昏时分回来抓了一只不下蛋的鸡给杀了。 果然,放了学浩浩和丹丹飞跑回家,闻着香味都流哈喇子了。 “赶快上住院门。”他们一回来孟荞麦嘱咐。 不是自私,这个年代的人都馋,闻见香味邻居孩子会都围过来,给吃吧没法给,不给吃吧得罪人,干脆把院门上住。 “妈,快好了没?”两个孩子汗津津地钻进厨房问。 孟荞麦烧着火说:“快了,你们俩洗洗脸歇会就能吃了。” 俩孩子把书包放下,飞快跑到压水井下洗脸。 孟荞麦在厨房里勾头观察着儿子的举动。 “浩浩!”李德彪在杂屋叫他。 “哎爸爸!”浩浩小脸都顾不上擦就往杂屋跑。 “浩浩!”孟荞麦叫住他。 浩浩停住脚步看向孟荞麦,但他只看一眼就看向地面了,明显不敢跟妈妈对视。 孟荞麦走过来拉住浩浩的手,朝杂物的人问:“叫浩浩干嘛?” 屋里沉默几秒答:“我渴了,叫浩浩给我端碗水。” 孟荞麦说:“浩浩得帮我烧火,叫丹丹给你端。丹丹,压一碗水给你爸送屋里。” 说罢拉着浩浩的手进厨房了。 浩浩垂着头问她:“不是说肉快了吗,怎么还烧火呀?” 孟荞麦呵呵笑笑说:“我骗你爸跟你妹妹呢。” 说着从锅里捞出鸡肝,鸡心,放到碗里递给他说:“快吃,鸡肝最有营养,鸡心吃了聪明,好东西当然留给我儿子吃了。妈妈呀,老了还指望你孝敬呐。” 浩浩猛地抬起脸来,眼里都伸钩子了,夺过小碗就用手捏起鸡肝往嘴里送。 孟荞麦把他拉到里侧,悄声说:“别让你妹妹看见,你待会也别和她说,不然她会说妈偏心。” “浩浩!”李德彪又叫。 浩浩下意识地迈动小腿就往外跑,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条腿在门槛外一条腿在门槛外内,看着孟荞麦顿住了。 第24章 钱果然是儿子偷的 孟荞麦把浩浩拉回来,温柔地说:“儿子,你吃你的。” 然后走出厨房,朝杂屋喝问:“又叫浩浩干嘛?水你闺女不是给你端过去了。” 李德彪说:“我上厕所!” 孟荞麦冷笑一声:“我伺候你上厕所吧。” 不等她走到屋里,李德彪就叫:“不用了。” 然后他扶着墙,一条腿拖拉着,一条腿跪着出了杂屋,缓缓朝厕所挪去。 孟荞麦差点忍俊不禁:这造型,绝! 鸡炖好了,孟荞麦今天很大方,还给李德彪的汤里盛了两块肉,然后让丹丹给他端过去。 娘仨开吃了,孟荞麦把两个鸡腿分给儿子和女儿,母爱满满地说:“浩浩,丹丹,好吃的妈妈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看着你们吃呀,妈比自己吃还香。” 两个孩子一人攥一只鸡腿只顾啃。 孟荞麦呢,边吃边絮絮叨叨地说,这么一来,这些天两个孩子对她的惧怕消失了,仿佛她又是从前那个温柔如水的妈妈了。 但又不全是……妈妈还是不一样了。 等两个孩子都打饱嗝了,孟荞麦朝女儿说:“丹丹,你去屋里帮妈妈把今天洗的衣服叠叠装柜子里。” 丹丹打着饱嗝跑出去了。 孟荞麦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来,塞到浩浩兜里,小声说:“这是妈给你买的,妹妹的牙不好,不给她吃了。” 浩浩受宠若惊,哑声问:“真的不给妹妹吗,一个也不给?” 孟荞麦点头:“一个也不给,你藏起来。以后妈妈买了糖也只给你吃。” “嘿嘿嘿……”浩浩笑得眼都挤成一条缝了。 到底是孩子,一顿甜言蜜语把他给哄得爸妈不分了…… 孟荞麦开始说正事了:“浩浩,跟妈说实话,妈不打你,因为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妈妈藏的钱你拿哪去了?” 浩浩吓得小身子一哆嗦,惊恐地看了孟荞麦一眼又垂下头,嗫嚅:“我没拿……你的钱。” 孟荞麦手攥紧了自己的裤腿,脸上还是和颜悦色:“浩浩,妈妈都知道了,就别撒谎了,撒谎的孩子不光妈妈不喜欢,老师也不喜欢,以后也会没人给你玩儿了。” 浩浩双臂一抖,身子缩到了一块儿,汗珠子滚了满脸…… 孟荞麦摸向他的头发,温声说:“别怕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第一次拿妈妈的钱,妈妈不会怪你,谁家小孩不犯错呀。” “哇……”浩浩捧住脸哭了。 然后如实告诉了孟荞麦他偷钱的事实。 并且承认,钱是他爸爸让偷的,偷了给奶奶藏起来了。 孟荞麦牙都快咬碎了,但她不动声色,抱住浩浩哄:“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再不犯这个错误就好了。记住,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会坐牢会被枪毙的。” 浩浩吓得哭都咽下去了,红着眼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偷了,谁叫我偷我都不偷。” 孟荞麦点点头,捧着他的小脸,认真地说:“浩浩,那钱是我从你姥娘家拿来给你们交下学期学费的,你知道你爸爸爱喝酒、赌钱,我怕被他知道了拿去糟蹋掉,就藏起来了。” 浩浩问:“我姥娘咋会给咱们钱呢?” 孟荞麦只好继续撒谎:“钱是我向你姥娘借的。” 孩子想不那么多,就信了。 孟荞麦教他:“你快去奶奶家拿回来,别到时候你奶奶不承认了。记住,就说那钱是姥娘家借的。” 浩浩很聪明,立刻起身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奶奶要去。” 孟荞麦说:“嗯,妈送你到你奶奶家胡同口,在那等着你。” 浩浩照照荞麦的话和奶奶说了,李老婆子一想最近儿媳妇那凶狠的样子,又不是她的钱,不敢不给,就把钱原封不动给孩子塞胸口抱住,让他快跑回家。 钱终于又回来了,孟荞麦长松一口气。 但是,钱该换地方放了,而且,李德彪也该收拾了。 夜里,李德彪家的杂屋里,传出一阵阵闷吼声,那是嘴被塞着破布发出的惨叫声。 孟荞麦是摸准浩浩和丹丹睡熟后才下手的。 这下孟荞麦长心眼了,虽然李德彪不能动,家里也不安全,她得未雨绸缪。 这天卖田螺回来,下午孟荞麦没下地,她去找在娘家玩的挺好的一个同村姐妹了。 她叫春玲,嫁的乡里人,现在在集上做买卖,卖锅碗瓢盆。 孟荞麦到春玲家里的时候,春玲刚赶集回来,正在家里洗衣裳,看见孟荞麦欣喜地惊叫:“荞麦,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重生后,孟荞麦第一次见这个好姐妹,也很激动,跑过去就抱住了她。 俩人坐到屋里,寒暄一会,孟荞麦说明了来意:“春玲,那啥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春玲拉着孟荞麦的手说:“看你说这话,有事跟我说就是了,还这么见外。” 孟荞麦说:“我想让你帮忙租个房子,能住就行。” 春玲吃惊地问:“你租房子干啥呀?” 孟荞麦现在不想说她的事,就撒谎说:“我是帮一个庄的嫂子问,你就帮忙打听打听熟人。” 春玲没多想,爽快答应了,说这几年在集上做生意的多,手里有闲钱的人都在街道两边盖房子,盖了就出租,想租还是能找到的。 还热心地说:“我要是打听到了去你家和你说。” 孟荞麦忙拦住她说:“别别别,哪能这么辛苦你,等下个集我过来找你。” 春玲说:“好嘞。” 孟荞麦起身告辞,春玲拉住她说:“荞麦,你今个好不容易来了,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咋说都得吃顿饭,咱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孟荞麦是真心想和春玲好好说说话的,要知道,春玲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俩人在娘家时是很亲密的一对好姐妹。 她犹豫说:“春玲,咱俩可是好几年都没坐下好好唠唠了,可是今天不合适,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做晚饭。” 春玲一听脸拉下来了,“荞麦,你就不能出息点,你男人是死人呢,俩又不吃奶了,他还不能给孩子做顿饭? 再说俩孩子也那么大了,该自己会做饭了。” 第25章 去好姐妹家做客 难怪春玲这么说,因为春玲早就看不惯孟荞麦在男人面前那么怂,因此没少私下拱火让她硬气点。 可是上辈子孟荞麦不争气,后来还寒了春玲的心,不和她来往了。 这辈子,孟荞麦不会再让春玲寒心。 她就解释说:“春玲,这回还真不是我没出息,是孩子他爸身体不舒服……” “孩子有奶奶,还能饿着呀。我说你多少遍了荞麦,男人跟孩子都别看得太娇,也疼疼自己。” 到底是好姐妹。 孟荞麦笑笑一拍大腿,“那好,听你的,我今天又吃你家这顿饭,麻烦你跟你老头子了。” 春玲高兴坏了,“荞麦,咱庄稼人好东西没有,粗茶淡饭还是管饱的。你看看,这院子都是现成的啥菜都有,鸡窝里还有鸡蛋,地窖里有我自己做的地瓜干酒,咱做几个菜,喝点小酒,热闹热闹。” “哎呦,你还做酒呀!我做梦都想念咱当闺女时一起喝酒的日子呀……”孟荞麦思绪飞了起来。 婚前,虽然她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但也偶有闲暇,都是和春玲一起度过的。 春玲爷爷做一手好地瓜干酒,那时候也不让卖,就做了喝。 春玲呢,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做了,当然,也学会喝了。 春玲家人都很厚道,热情好客,家里是个人场,孟荞麦和一群闺女经常凑一块在春玲家里喝酒。 这时候物质匮乏,不能让春玲家出了酒还出菜,几个闺女就各自从家里带东西去春玲家。 你带一把粉丝,我带一把腐竹,她带一捆青菜,还有拿几个鸡蛋的。 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们喝开心了有唱的有笑的,最后还有哭的。 那快乐虽然很短暂,却是孟荞麦上辈子里唯一怀念的时光。 孟荞麦就问:“你家那位呢?” 春玲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幸福女人,她丈夫勤快,憨厚,顾家,疼老婆,所以,一提起男人,春玲立刻喜上眉梢:“他呀,上班去了,嘻嘻,不是我吹啊,现在我家两个挣钱的了。” “上班?去哪上班了?”孟荞麦吃惊地问。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农村人可没班上。 春玲笑嘻嘻地说:“去他表弟的椅子厂去了,就是咱乡里之前一座破庙那里,改造成厂子了。离家不远,吃晚饭时候就回来了。” 孟荞麦上辈子就听说过这个椅子厂,它是马头乡第一个厂子,马头乡就靠这个椅子厂的老板带动了经济,这个老板到后世成了全市首富,他到处做慈善,还上过中央新闻。 他的名字人人皆知:李路。 孟荞麦看着春玲郑重地说:“让你当家的在表弟那好好干,会有出息的。” 春玲笑着谦虚:“当个工人能有啥出息,就能挣个活泛钱呗。” 然后春玲八卦起来:“荞麦呀,你说奇怪不,他表弟又是高材生如今又是老板,长得又跟电影明星似的,可快三十了还是一个人,媒人给他说媳妇也不要,我都琢磨呀,是不是有啥毛病……” 孟荞麦笑了,推她一把说:“少乱嚼舌根,说不定人家心里有人呐。” 春玲猛地一激灵:“哎就是就是,说不定人家心里有人啊。人家是文化人,哪像咱们这些打土坷垃的就知道结婚生孩子。 再说,他一身腱子肉,能有啥毛病。” 她说着凑到孟荞麦耳根,“我猜呀,他那方面准强得很,不像我家那个,几下子完事了……哎,你家那个咋样?他准是床上厉害得很,不然他那么打你,你还把他伺候那么好?” 孟荞麦耳根都发烫了,心也战栗一下,她那么伺候李德彪还不是被他打怕了,跟那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把脸一板,训斥春玲:“你有点正经好不好,天快黑了,咱做饭吧。” 她重生过来看见李德彪就想揍,还那事呢…… 饭菜做好了,春玲的三个孩子从学校跑回家来了,春玲的丈夫也从厂里回家来了,他一见有客人赶紧返回乡里烧鸡店买了个烧鸡待客。 一家大小都对孟荞麦很热情,看着这么和睦的一家人,孟荞麦满心的羡慕。 她心里设想着,如果李德彪有春玲丈夫的一半,她这辈子也心满意足地过下去。 饭桌上,春玲的丈夫喜滋滋地和媳妇宣布一个好消息,说表弟升他当车间主任了,一个月涨了10块钱。 然后又夸起了表弟,“我表弟呀,就是戏词里说的,天选之人,干啥啥行。名牌大学生,搞科研的,这不知啥情况回来了,就开了这家椅子厂,那生意可是红火得很呢,做不了的订单……” 孟荞麦就微笑着说:“永海,你跟着你表弟好好干,他吃肉你总能喝到汤。” 春玲丈夫叫孙永海。 “嘿嘿嘿,你说得对,跟着他好好干。”孙永海憨厚地笑起来。 散席,春玲两口子自然一起送孟荞麦回家来。 孟荞麦得知两个孩子果然是去奶奶家吃饭了,她没说什么,就催着俩孩子洗澡睡觉,在浩浩洗澡的时候,孟荞麦悄悄问丹丹:“你奶奶来看你爸爸了没?” 丹丹说:“看了。” “那你爸爸和你奶奶说啥了吗?” 丹丹摇头:“没有。” 孟荞麦心里嘀咕:这畜生是憋着坏水呢?还是觉着说出来没用呢? 她心下做出决定:还是早点离婚吧,我可不想夜长梦多。 第二天,孟荞麦把篮子往摊位上一放,菊花就凑过来了,声音有些颤抖:“荞麦,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件……好事,真是太好了,我这憋屈了十几年的心一下子舒展了,我可舒服了哈哈哈……” 她笑出了眼泪。 孟荞麦眼睛一亮,“什么好事呀,快点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昨晚上啊,那畜生喝了酒又想打我,我的好妹妹呀,我那股劲儿忽然就上来了,我一个跟头就把他抵躺下了,趁着他酒醉了腿脚不利索,我骑到他身上就打呀,我打他的头,打他的眼,打他的胸口,打完了我拿根绳子把他给捆了,捆了继续打,一直打到他求饶……” 孟荞麦都跟着激动了,“太棒了!太棒了!嫂子你咋那么棒呢,哎呦,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一点不比我揍我家畜生差……” 两个女人笑得猥琐极了,惹得附近的摊贩都看过来。 也不知道是心情好招财咋滴,菊花的菜今天卖得特别快,她数钱,看秤都忙不及了。 而且呀,遇到一个大客户,一下子要了几十斤菜,都没还价。 菜早早卖完了,她喜滋滋地数着钱,心下说:到家再揍那畜生一顿。 第26章 我是你爹 孟荞麦卖完田螺回到家门口,看到孟四麦坐在屋门口等她。 孟四麦看见她就问:“大姐,你去哪了?” 孟荞麦敷衍:“赶集去了,你来干嘛?” 孟四麦眨眨眼:“哦,大姐,我是来给你捎信的,咱娘病了,得去医院看看,让咱们姐弟几个兑钱,一人10块。” 孟荞麦嘴角一抿:懂了。 这是想把那9块钱给再捞回去呗。 哼,魔高一丈道高一丈。 孟荞麦朝孟四麦说:“这样吧,我没钱,我出力,我送娘去医院看病,你们都别管了。” 孟四麦为难地说:“可是娘说了让咱们都拿钱,没说让送她去医院呐。” 孟荞麦问:“去医院不得人陪着?你回去就是了,一会我就去孟家庄。” 说罢拿钥匙开了院门,牵着骡子进去了。 孟四麦瞪着她的后背,阴阳怪气地说:“你家门槛是真高,我来了都不让进门呀。” 孟荞麦头也不回:“是我家穷,把你沾上穷气了。” 孟四麦气得脸都紫了,“大姐,你现在真是六亲不认了。” 孟荞麦冷笑一下,拖着长腔说:“是认不起!” 她卸了骡车,让骡子吃着草料,又匆匆去摸了一袋子田螺,把田螺洗净泡水里洗着泥沙,又套上骡车赶去孟家庄了。 白春花到底是她母亲,她以后可以拒绝被压榨,但到底不能断绝关系。 “哟,这是送钱来了!”半躺在葡萄架下的白春花懒洋洋地问。 孟荞麦说:“来送你去医院。” 白春花眼睛一眯:“不用你,用不动,你拿钱就是了,我叫我侄儿送我去医院。” 孟荞麦说:“那不行,你又不是没儿没女的绝户头,哪能指望你侄儿,走吧,上车去医院。” 说着就去椅子上拉她。 白春花别看动不动心口疼,我这病我那病的,她最怕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你送就不用,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用不起你。”白春花挣扎着叫。 “不去可不行,你闺女可舍不得不管你。”孟荞麦干脆抱起她往车上走。 “你个王八妮子你放我下来,我不去就是不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有病就得治。” “哎呀我没病我没病……” 孟荞麦呵呵一笑,“没病咋还装病要钱呢,这么大年纪了,可别咒自己。” 白春花红了脸,又给自己找台阶下:“病是病了,但不至于去住院,拿点药吃就行了。” 孟荞麦顺口说:“那你把钱给我,我去医院给你拿药。” 白春花无计可施了,黑着脸闷吼:“我说了,用不动你,你滚蛋吧!” 孟荞麦得意地一笑,赶着骡车走了。 白春花一身冷汗地跌坐回椅子里。 都说知女莫若母,她是一点不知道大闺女这是咋了呀?一点不像之前那个傻乎乎的大闺女了。 还是乡里那家小饭馆,李路和发小如约而至,李路落座就问:“打听清楚了吗?” 发小回答:“打听清楚了,她男人我早说过,不是东西,对她可坏了。不过据说是最近欠赌债被打伤了,好些天都没出门。她生了一男一女俩孩子,据说俩孩子都听爹和奶奶的,她在那个家里就是个牛马。 这些天,她呢也不知道干啥,每天都赶着骡车往返县城。对了,她男人也姓李,跟你还是本家呐。” 李路皱起眉头,恨不能一拳打死那个玷污自己白月光的人渣。 又想起那天早上的偶遇,心下嘀咕:她每天去县里干嘛呢? 发小语重心长地劝他:“路子,不是我老生常谈,你确实该安安分分的找个媳妇成个家了,人家有男人有孩子,跟你这辈子无缘了,你还惦记着人家干啥。 我说句实话哈,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货。” 李路笑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发小啰嗦一通又问他:“你说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毕业就被分去搞科研,身边多少高知女孩子呀,咋就独独惦记着一个农村土妞呢?” 李路眼一瞪:“难道你不是农村的!” 发小赶忙解释:“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完全可以找个跟你匹配的女人做妻子,不至于像现在还打光棍。” 李路转头朝老板说:“打包一份红烧肉。” 然后朝发小说:“带回去给你老婆孩子吃。” 发小嘞嘴笑了,又白楞他一眼:“这是撵我走啊?” 李路说:“对。” 发小冲他晃晃拳头,喝了一大口酒,又端起一盘菜自己呼呼吞下,提着那份打包的红烧肉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李路问:“哪天回家看看呀,你娘可是想你了。” 李路说:“明天回。” 发小走后,李路静静独酌。 忽然,一个人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过酒瓶就倒酒。 李路抬头,两眼顿时如火,劈手夺过酒瓶直接摔了。 “砰!”玻璃酒瓶碎了一地。 饭馆内的人皆惊。 那个人说:“我是你爹!” 李路咬牙:“我是你爹!” 说罢朝老板叫:“结账!” 他一直走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咬着牙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猛地一激灵:他去找过娘了没? 李路一口气飞奔到自己庄上,推开了自家的土坯屋。 屋里的正在纳鞋底的周大姐看见儿子又惊又喜:“路儿,你咋这么晚回来了?今天不忙了?吃饭了没?我给你做去。” 说着起身。 李路在母亲脸上探询着走近她,扶她坐回床沿说:“我吃过了娘。” 周大姐“哦”了一声,又说:“你婶子刚送来一个西瓜,我去拿过来你吃。” 李路揽住母亲坐到她旁边,说:“娘,我吃撑了,现在啥都不想吃,我有话跟你说。” 周大姐吃了一惊,看着儿子问:“啥事呀?” 眼里又闪出一丝欣喜,哑声问:“是不是你想开了,同意相亲了?” 李路摇头:“不是。我刚才,见到一个人,是那个人。” 周大姐脸一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路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也料定那老畜生没来找母亲。 他看着母亲郑重地说:“娘,不管他回来是什么原因,你都不许原谅他。” 周大姐呼地站起来,抓住儿子的手叫:“你在哪见他了,带我去找他,快,带我去找他……” 李路痛心地劝说:“娘,冷静点,你就是去问他也白搭,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年把我弟弟卖给谁了。” 第27章 李路吃了孟荞麦的炒田螺 周大姐嘶叫:“那我叫他拿命还我小儿子!” “娘,听我的话,咱好好说。” 李路好久才安抚好母亲的情绪,母子俩静下来,猜测着老渣男回来的原因。 周大姐冷笑:“我猜着是他表妹孩子大了,把他这个拉帮套的老头子撵回来了。” 李路点头:“我猜也是这样。所以娘,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别他回来一找你又原谅他了。” 周大姐抖着嘴唇笑了:“我的孩子呀,你娘被他害得死去活来多少回呀,我还能再原谅他?放心吧,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李路劝说:“娘,您心里有数就行,咱也犯不着因为一个畜生连累自己。现在您可是熬出来了,您儿子虽然丢了工作,但是有了事业,生意红红火火,是您享福的时候了。” 周大姐眼里又恢复了些生机,慈爱地看着儿子,用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小声说:“娘知道,娘心里喜欢着呢,要是你弟弟在就好了……” 李路安慰娘说:“我弟弟被卖的时候都三岁了,有记忆了,也许等他大了会自己回来找咱们,当然,我也不会放弃找他,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咱们就有重逢的一天。” 周大姐红了眼眶,抱住儿子的胳膊呜咽:“路啊,这些年,娘全靠你才活下来啊……” 李路轻拍着娘的后背说:“娘,您是个伟大的母亲。”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女人,她承受了一般女人所不能承受的生活打击。 小儿子被卖,丈夫抛下他们而去,女儿自杀,她都没有倒下,反而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寄托到大儿子身上,拼尽全力让大儿子上学,又毫不犹疑地同意将儿子交给国家搞科研…… 想到这里,李路内心又翻滚起来,如果他当时接受了那个官家小姐,如今他参与的科研成果也该有突破了…… 可是,他不后悔,因为他接受不了和一个不爱的女孩共同生活,又是那么可怕的一个女孩。 只是,对自己那个渣爹,他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只是,不知道他回来到底干嘛,又住在哪里? 孟荞麦一早赶着骡车去县城卖田螺的时候,又路过那天早上骡子被惊到的路口,她下意识地朝上次那个救她的好人出现的小路看了一眼。 等她赶着骡车经过后,李路从小路边的玉米地里闪出来,跨上自行车缓缓跟在她身后。 他一路尾随孟荞麦到了县里农贸早市,看她麻利地把骡子拴好,挎着篮子来到摊位旁放下,然后三三两两的顾客围上来了,她忙得不亦乐乎。 李路好奇她卖的什么,就凑上一个刚买过她东西的人跟前看,发现竟然是满河沟里堆积的田螺。 这个东西他在南方吃过,没想到她竟然做这个生意。 他就给一位卖菜的大哥递了一根烟,又给了他一块钱,让他帮忙买二斤田螺。 那位大哥欣然同意。 李路接过那用碧绿荷叶包着的田螺,一打开就香味扑鼻,正好也该吃早点了,他就带着田螺来到一家早点摊位前。 他先是要了一瓶啤酒,吃起孟荞麦的炒田螺来。 “嗯,美味!”他赞叹。 鲜香,麻辣,配啤酒不要太爽! 他一口气把那二斤田螺给吃光了,竟然还意犹未尽,但这玩意也吃不饱,尝尝味道就行了,明天早上再来吃吧。 李路朝老板叫:“老板,来一碗胡辣汤,两笼包子!” 吃完早餐回去时,他又踅到孟荞麦摊位旁边偷看她,见她已经卖完了一篮子田螺,和一位妇女头凑到一起说话,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开心,俩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他不知道,自己也咧开嘴笑了。 “嫂子,你这一开窍不得了啊,这是杀人又诛心呢,把人打了还用铁链子拴起来,还让他学狗叫哈哈哈……”孟荞麦笑得欢快极了。 菊花兴奋得满脸通红,“荞麦妹妹,我就是可劲的糟蹋他,把我受的罪统统还回去。你不知道,他以前打我的时候有多横,现在我打他的时候就有多怂,早知道我早下手了……” “茄子多少钱一斤?” 菊花立刻回应招呼顾客,孟荞麦笑眯眯地说:“你忙嫂子,我也收工回家了。” 李路当年在大学接受的是军事化管理,所以到现在还保留着一早锻炼的习惯,跑步,骑自行车,锻炼完再去厂里处理事情。 今天早上,他知晓孟荞麦每天往返县城的原因了,还吃了她卖的炒田螺,嘴上馋她的手艺时,心里还由衷地赞叹她有经济头脑。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单独做生意的可不多,除非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了。 可是,他看着孟荞麦的状态还好呀,不像发小说的过得水深火热。 只是,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没有少女时代的青涩和灵动了,但在他心里,依然是最美的女人。 孟荞麦不知道,从今天起她多了一个固定客户。 李路改变了锻炼路线,一早起来骑车子去县城,托人卖她二斤田螺吃完再吃早点,然后偷看她几眼回厂子工作。 这样的日子,他很满足,但又担忧,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同时心里还有些许负罪感,人家是有丈夫的,他可是一个不光彩的偷窥者。 孟荞麦这天趁着赶集来找春玲打探租房的事。 她一来到春玲的摊位旁就被抓住了手,春玲快人快语:“荞麦,房子找到了,就是位置偏一点,在主街道后面,不过价格也便宜。” 这个年代乡里还只有一条大街,街道两旁都是门面,租金自然也贵。 孟荞麦就说:“偏就偏一点吧,等你忙完咱去看看。” 春玲欢快地说:“嗯好,等散集了我领你去看看。” 孟荞麦就让春玲先忙,她去买些日用品。 “大姨!”一道童声在人群里传过来。 孟荞麦一看,是孟三麦的大女儿,身边还有一个大点的女孩,那大点的女孩孟荞麦认识,是他们裁缝铺子邻居家的,她们一起逛着玩儿。 看到这个外甥女,梦荞麦心底涌上来一丝暖意,上辈子,她比自己闺女强多了,对她这个大姨还是给了晚辈应有的尊重。 所以,孟荞麦朝她微笑一下问:“秋秋,你想吃啥?大姨给你买。” 第28章 童言无忌 小秋秋伸出小拳头冲孟荞麦展开,里面有几张毛票。脆脆地说:“大姨,我有钱。” 孟荞麦摸摸她的头发,亲切地说:“你有钱留着吧,大姨给你买好吃的。” 随后在旁边卖油炸糖糕的摊位上买了两个油炸糖糕,给她和那个大点的女孩一人一个。 小秋秋拿着糖糕仰脸看着孟荞麦说:“大姨,我姥娘和我四姨在我家铺子里,对了,还有一个舅舅。姥娘叫我妈和我四姨去打你,说我妈和四姨不打你她就不要我妈和我四姨了。” 真是童言无忌啊。 孟荞麦听了眉头一皱,冷笑一声,随即恢复笑吟吟的模样对着外甥女说:“大姨知道了,你回去呀,别告诉你妈你和大姨说这事了,你妈会打你。” 小秋秋答应,和同伴一起吃着糖糕回铺子里了。 孩子不会说谎,孟荞麦心里也知道,她那个好娘不会就这么接受她“叛变”的现实,你想啊,她使唤了三十多年的劳动力,忽然不听她的使唤了,她能甘心? 好吧,水来土掩,她等着。 孟荞麦买好东西看看也晌午了,就在面摊上吃了一碗牛肉拉面,吃完又给春玲带了一份,还让老板多加了几片牛肉。 春玲正饿了,准备忙完吃带来的干粮,看见这一碗香喷喷,浮着一层牛肉的拉面不要太感动,呲溜跐溜吃完了。 孟荞麦看她把汤都喝了个精光,开心地说:“你忙着,我把碗给老板送去。” 这时候还没后世的一次性餐具,买饭要么自带餐具要么用老板的,吃完再给人家送回去。 孟荞麦送完碗回来又帮着春玲守了一会摊,等集散了就又帮忙收了摊儿,春玲就领着她去看房子。 房子是两间老瓦房,里面是空的,在街道铺面后面,租金一年100块。 春玲说:“反正做铺面背一点,你问问你邻居介意不。” 孟荞麦觉得不能再瞒着她了,就小声说:“春玲,房子是我自己租的,就是用来住,这里可以。” 春玲吃了一惊:“你租房子干嘛?” 孟荞麦摇头笑笑:“以后再和你说。这房子我租了,先租半年的,你和房东说说行不。” 春玲也不多问了,指指旁边说:“房东就在那个铺子里卖醋,我带你去和他说说吧。” 房子就这么订下了,租半年的,她交了钱拿到了钥匙。 她决定,明天就把自己这些天又攒的“资产”转移到这里来。 那个家,可都是她的敌人,何况她藏钱的地方暴露了。 可是,如果想让自己早离早解脱,还得对李德彪加大剂量,让他熬不住了主动要求离婚。 说干就干,孟荞麦到家就找个借口,拿上那根门栓把李德彪又暴打一顿,还把他恢复得差不多的一条腿又打瘸了。 打完孟荞麦看着疼得痛苦哼唧的人渣,问:“李德彪,我嫁给你十多年了,你打我多少次记得吗?” 李德彪当然不敢回答。 孟荞麦说:“我都记得,你哪一回打我我都记着账呢,现在呢,就是我还账的时候了,我会一一还回去,一次都不拉下。” 吓得李德彪哼唧声都不见了,浑身打摆子。 孟荞麦满意地扛着门栓出了杂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除暴安良的女侠。 哈哈哈! 傍晚时分,白春花领着人高马大的侄子孟良,孟三麦孟四麦两个闺女,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孟荞麦的家门。 孟荞麦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迎上去,白春花抬手就打过来,孟荞麦一闪躲过,朝浩浩丹丹叫:“去叫你爷跟奶奶,就说你姥娘带着人来咱家闹事了!” 浩浩和丹丹呲溜跑出家门。 要知道,白春花是个欺软怕硬的,对李家这对杀猪的亲家自带惧怕,虽说自己打的自己闺女,可到底闺女出嫁了如今是他们李家的人,她打的不仅是闺女,是李家的脸。 这个年代的人都抱团,就算李老头跟李老婆子不待见儿媳妇,但他李家人能打,外人不能打。 所以,孟荞麦这一着,白春花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她还逞强说:“你叫你公婆来我也不怕,我跟我亲闺女算账谁也管不着。” 孟荞麦拿她的话怼她:“你平常不都是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吗,我现在是李家的媳妇,在李家地盘上打李家的媳妇,有你好看。” 白春花气势又矮了一截。 孟三麦一脸为难地靠近孟荞麦,小声说:“大姐,你别发这么大火,跟咱娘好好说,咱娘几个的事,别叫浩浩他爷爷奶奶参与。” 这时孟良气势汹汹地喝问:“老大,你咋跟婶子说话呢,我当哥的跟当娘的来找你说说话你还把你公婆喊来?你还是不是孟家的闺女了!” 这个孟良是她们的堂哥,仗着弟兄们多,又会些拳脚,在村里欺男霸女,恃强凌弱,还是个势利眼。 这些年见孟二麦嫁了个当官的女婿,堂弟又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了,据说以后也当官,他就巴结上白春花了,整天婶子长婶子短的,不惜一切代价讨好她,比如今天他就是来替白春花做主,收拾大闺女的。 孟荞麦能不了解孟良的德性吗?她冷笑一声:“良哥,既然是我娘找我说话,那你来干嘛呢?” 孟良没想到孟荞麦说话这么噎人,他愣怔一下说:“咋滴,我堂妹家我还不能来了?” 孟荞麦毫不留情:“我家穷,招待不起你这个贵客。” 孟良顿时窘得无地自容,扭身就想走,被白春花拉住,她朝孟荞麦骂:“你个王八妮子真是六亲不认了,敢对你娘家哥这么说话,你是不想进孟家庄了! “良子,你是当哥的,妹妹不孝敬娘你该教训,给我扇她的嘴巴子去。” 孟良最喜欢打架斗殴,又是带着使命来了,他正被羞辱到想发火呢,于是他上前就抓住了孟荞麦的头发,还没抬手打就被一声“哪来的野货跑到我李家打人”!然后李老婆子就冲上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堆人…… 孟荞麦还没看清,拳打脚踢就雨点般落到了孟良身上。 第29章 孟荞麦恢复自由身 白春花大惊,孟三麦和孟四麦也吓得直喊“大姐”。 “亲家母!亲家公!别动手,别动手,咱好好说……”白春花哆哆嗦嗦地央求。 等大伙收手后,孟良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白春花手足无措,蹲在侄子旁边带着哭腔嘟囔:“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孟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孟荞麦狐假虎威,站在婆子身边朝亲娘喝问:“你说吧,今天领着你侄子,还有俩闺女到我家打我到底是为了啥!” 孟四麦壮着胆子说:“大姐,你这是咋说话的,啥叫来你家打你,娘是有话跟你说,是你婆子一伙人先动手打的堂哥。” “就是就是。”白春花慌乱地附和。 孟大麦冷笑,“那好,废话不多说了,娘有啥话就跟我说吧。” 白春花看看大闺女身边杀气腾腾的公婆,怯怯地说:“咱娘俩说话,让你公婆回去吧,打人这事咱也先不说了。” 孟荞麦说:“我是李家的儿媳妇,跟公婆才是一家人,你现在是外人,凭啥撵我公婆走。” 李老婆子凶神恶煞地说:“就是,亲家你有话说就是了。” 白春花刚才被吓住了,忘了自己女婿是当官的了,自己儿子马上也是当官的,怕这一对老鸟干嘛,等着吧,今天这笔账早晚算。 她的傲气又恢复了,对着孟荞麦公婆“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亲家,我的身份跟你不一样,我女婿是当官的,儿将来也要当官,我得给自己留点脸面。” “那啥吧,我今天来就一件事,问我大闺女要生养费……” 然后气呼呼地将孟荞麦这些天的作为讲了出来,“我活六十多岁了,头一回听说闺女给娘出粪收钱的。既然这都收钱,那就把我生她的钱给我。” 还没等孟荞麦开口,李老婆子就一招制敌:“你要脸吧亲家,当初我儿娶你闺女的时候你拿了多少彩礼,那就是你卖闺女的钱。要是不服那这样吧,把那笔彩礼钱还给我,你再问你闺女要生养费去。” 白春花哑口无言。 最后,她和两个闺女架着被打得浑身是伤的侄子灰溜溜地走出了李家。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边李老婆子恶狠狠地朝孟荞麦说:“看见了吗,你娘就不是个东西,就没把你当人看,看你以后长心不。” “娘,啥事呀!”杂屋的李德彪朝外面喊。 李老婆子立刻回杂屋了,李老头领着刚才他叫来的打手散去。 “刚才你丈母娘领着她侄子,还有老三老四俩闺女来找你媳妇的碴……”李老婆子进屋跟儿子说。 “哎对了,我的儿啊,你这伤也养了半个多月了,咋越来越重呢?”李老婆子觉出不对劲了。 李德彪眼泪哗地流了出来,抓住娘的手哀求:“娘,救我……” 娘俩情绪激动,忘了隔墙有耳,孟荞麦凑在窗户根,把母子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倒吸一口冷气,这李德彪把自己这些天的罪行全倒给这老东西了,还害怕地嘱咐老东西:“这臭娘们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打骂我,不认亲娘亲姐妹,不知道被谁教唆的。娘,我动不了,你年纪大了,现在可别动她。” 老东西问候了孟荞麦祖宗一遍后,咬牙切齿地说:“我的儿啊,我也觉着你媳妇这阵子不对劲,肯定背后有撑腰的。等着吧,我要撬开她的嘴。 我先回去跟你爹说,哼,她不死也得扒层皮。” 等李老头和李老婆子领着三个闺女来到后却扑了个空,孟荞麦不知去向。 孟荞麦早带着她的钱跑到了乡里的出租房里,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才不在家等挨打呐。 孟荞麦静静地思索,既然事情到这一步了,那就只好速战速决。 当李家一群人找了一圈不见人,又回到李德彪屋里商量对策的时候,孟荞麦突然来了,是跟几个派出所同志一起来的。 孟荞麦已经如实和派出所同志说了情况,但她还给派出所同志看了自己身上的伤痕,让他们知道自己对丈夫这点报复才到哪呀! 所以,派出所同志也没理会李老婆子和三个闺女对孟荞麦的痛斥,直接问李德彪现在想怎么解决眼下的事? 李德彪跟李老婆子同时叫:“不要她了,给我滚出去!” 派出所同志问:“那就是离婚呗?” “对,离婚!”李德彪眼珠子血红。 本来他是想打她个半死再休了她的,她竟然把派出所人弄来了,这下乱套了。 派出所民警问孟荞麦:“孟荞麦同志,你是怎么想的?” 孟荞麦也不装了,“离就离吧。” 派出所同志说:“这就不归我们管了,明天你们去民政局吧。” 孟荞麦做出害怕的样子拉住派出所同志的胳膊说:“同志,那你们得带我走,不然他们一家子会打死我的。” 这个年代有几个农村妇女不被家暴的,所以派出所同志没怀疑孟荞麦的话,又带她坐上了警车。 李德彪娘五个怎么都拦不住。 孟荞麦怕吃亏,第二天又央求派出所同志跟她去了民政局,李德彪是被三个姐姐用驾车子拉到地方的。 虽然这个年代离婚很繁琐,要调解啥的,但架不住双方都态度坚决不接受调解,死活今天要离,工作人员也不墨迹了。 婚内财产没有,只有两个孩子,李德彪一家人口气强硬,说孩子是李家的根,绝对不给孟荞麦。 他们以为这样就是惩罚孟荞麦了,让她生不如死。 孟荞麦有她的打算:这样挺好呀,让你们试试没有妈的日子,我也好不用伺候你们了。 她很干脆:“我同意。” 李德彪和一家人都愣住了。 按说,婚离得挺顺利,孟荞麦在派出所同志陪同下回李家简单收拾一下,临走时,丹丹要撵自己,被浩浩拉住了,两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孟荞麦看着还是孩子的女儿,心还是疼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一句话,拿着行李出了李家门。 她跟做梦似的,自己是自由人了,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妈,她就是孟荞麦。 第30章 李路费心打听孟荞麦 孟荞麦两辈子头一回这么高兴,这么轻松自由,她独自在出租屋大笑,狂笑,又哭又笑……最后,她跑去告诉了春玲,给她分享自己的幸福。 春玲先是吃惊然后唏嘘最后由衷地替她高兴,但最终心有余悸地问:“荞麦,虽然你这么做对自己好,可是,以后你……怎么办呢?” 在这个年代,一个离婚了,又没娘家可去的女人简直就是死路一条啊! 孟荞麦呵呵笑了,反而安抚地拍拍春玲的肩,说:“放心吧春玲,我会活得很好。” 春玲不信她的话,就小心地说:“要不这样,我回去替你求求你娘,让她暂时收留你,等你再遇到好的再改嫁。” 她深知孟荞麦在娘家的处境。 而且,她觉得,一个女人想过好,唯一的出路是再找个男人。 孟荞麦看着春玲正色说:“春玲,我实话和你说,我以后没事不会再回娘家,我被压榨怕了。 而且请你相信,我一个人真的会过得很好。你看,我有地方住吧,我还会挣钱,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伺候任何人,不比有男人有孩子强百倍?” 春玲问:“你干啥挣钱呀?” 孟荞麦把她卖炒田螺的事说给了春玲。 春玲张大了嘴,“我里个娘来,你这不是人家说的变废为宝嘛,从沟里捞了田螺炒熟了卖给城里人,你牛呀!” 孟荞麦骄傲地一笑,“对,我也觉得我挺牛的。哦,今天不行,田螺还没捞,等我安置好我的小家就先做了给你尝。 那个,春玲,我得先购置锅碗瓢盆做饭,正好你有,我就买你的。还有,我跟那畜生离婚了,骡子也归他了,以后我去县城卖田螺不能走着去,我想买辆自行车,我手里钱不多,就买半旧的。你舅舅不是在县城里做这个买卖吗,麻烦你带我找找他,从他手里买一辆。” 春玲立刻点头:“这个帮我能帮上,咱这就去找我舅吧。” 这时候自行车可是贵重物品,就是半旧的也不便宜,孟荞麦花了九十八块钱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这个年代的自行车质量杠杠滴,载重多少都不怕。 她忙着安置新家,耽误她两天都没有出摊儿。 不光一些吃田螺的固定顾客急,有一个人更急。 第一个早上李路扑了空,第二天早上又没见着人,他沉不住气了,想起孟荞麦和她的摊位邻居看起来很要好的样子,那不妨跟她打听一下吧。 李路就以买田螺的身份走向菊花,指着她旁边的空摊位说:“这位嫂子,我打听一下,我很喜欢吃你旁边那位姐姐炒的田螺,每天早上都来买,这两天咋不见她了?” 菊花心里也正疑惑,盘算着明天她再不来,她就去孟荞麦家里看看。 就冲李路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比你还急呢,她咋就突然不来了呢?是不是家里有事还是她病了?” 李路心往下一坠,各种糟糕的设想涌上心头。 可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呀! “哎小伙子,你看着眼生呀,没见你天天来买田螺啊?”菊花看着李路问。 李路慌了一下,随口说:“那是你没注意,我走了。” 他仓皇转身挤出早市。 他知道她嫁在哪村,干脆去她村上看看,虽然他去了他们村也不好乱打听她,怕给她惹麻烦,但就是心里慌,非要去找找她不可。 这一进她婆家村里还真有收获:听说她离婚了。 这个年代离婚可是重磅炸弹一般的存在,李德彪全村人这两天都在谈论这件“大事”,所以李路在他们村游逛一会就接收到这个信息了。 这信息量太大,他一时确定不了真假,还是给地里干活的一个男人递了根烟,才确认消息是真实可靠。 李路不敢详细打听她离婚的真实信息,怕被人怀疑,但是,他心里很高兴。 就是很高兴,不厚道就不厚道吧。 随即,新的担忧在他心底生成,她离婚后去哪呢? 他能不知道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多难嘛,一般都是回娘家,但是娘家没几个能接受离婚的闺女,会马上给她找下家再嫁,哪管嫁得好不好,甩掉这个包袱就好了。 这样还是好的,就怕娘家直接不让进门,这女人就只有寻死的份…… 李路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自己表哥孙永海的媳妇娘家也是孟家庄的,这情况她该知道呀。 可是可是……他一个单身男人,拿什么理由去跟表嫂子打听一个年轻女人呢? 他一个搞科研的脑子竟然解不了这道题,都快急死他了! 李路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的椅子厂,几次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孙永海欲言又止。 一直熬到下午快下班时,他“鼓起勇气”朝孙永海说:“哥,我今天晚上想跟你喝点,去你家吧。” 孙永海简直是受宠若惊:这个表弟人冷心硬,惜字如金,独来独往,不废话不走亲,今天竟然主动提出去他家做客,这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额……那……好好好!哈哈哈……”孙永海语无伦次地答应了。 去人家家里做客嘛,得收拾一下,李路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那气质立马又回到文化精英上面去了。 到了街上,李路不顾孙永海的奋力拉扯,去商店买了酒,给孩子买了汽水,还在熟食店买了鸡,鱼,肘子。 孙永海都怀疑表弟是不是有求于他了…… 而此刻,终于收拾好新家的孟荞麦正在乡里附近的河沟里捞田螺。 春玲家的饭桌上头一回这么丰盛,尤其饭桌旁还坐着这么一位亮眼的贵客,真是“色香味俱全”呐! 一家人都比客人还局促。 看一家大小都这么紧张,李路先端起酒杯,朝大伙说:“我虽然很少来表哥家,但我不是外人,可别拘束。来,表哥,表嫂子,咱先喝一个,孩子们喝汽水哈。” 孙永海两口子呵呵笑着端起酒杯,三个孩子迫不及待地端起汽水一起喝了一个。 酒过三巡,大人话多了,孩子也不拘束了,疯狂吃肉喝汽水。 李路又组织了一遍语言,佯装无意地朝春玲开口:“我记得,表嫂子是孟家庄的吧?” 第31章 李路空欢喜一场 春玲开心地笑笑说:“难得表弟还记得我娘家哪庄的呵呵呵。” 李路心虚地咧嘴一笑,“哦,我在孟家庄有初中同学,几年前偶尔见过老同学,说起过你。” 春玲点头,“哦,这样啊,我说呢。我算算哈,我们庄跟你这个年龄段的人上咱乡里初中的可不少。我是没到乡里上过初中,就在我们庄里小学上了几年,就是上初中咱也不认识,我比你大四五岁呐……” 李路耐心地听她把话告一段落,大胆开口:“我今天呢,出门遇到一个你们庄的老同学,拉起了闲话,他说你们庄一个出嫁的闺女离婚了?” 说到这里心突突跳着盯住春玲。 孙永海也盯住了表弟:表弟什么时候跟人家“拉起了闲话”,还八卦起来了…… 春玲没多想,张口就说:“你说的是我好姐妹荞麦,她前天离婚了。” “她是你好姐妹!”李路声调猛地拔高。 春玲吃惊地看向他,李路“咳咳”两声说:“额,我是觉得,在咱们农村,敢离婚的女人不多,而且,一般离了都会很惨。不知道,你那个好姐妹她离婚后怎么样啊?” 春玲猛地一拍桌子,“哎呀,表弟你刚才一来我都慌神了,忘了吃饭叫上我的好姐妹了,她就住在咱们乡里,房子还是我替她找的,离我家也就不到半里路,要不,我去把她叫过来?” 李路慌得手心都出汗了,他马上要给她面对面了吗? 不过得知孟荞麦没事,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孙永海从表弟脸上收回目光看着媳妇问:“咱都吃一半了再叫她不太好吧?” 春玲摇摇手说:“没事没事,我和她不是一般的好,等她来了再添两个菜嘛,你陪咱表弟先喝着,我去叫她过来。” 李路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当春玲急匆匆来到孟荞麦的出租屋,看见她正坐在一个大盆旁洗田螺。 “荞麦,真对不住,我今天忙活晕了,忘了早点来叫你,快去我家吃饭。”春玲拉住孟荞麦的手就走。 孟荞麦挣脱她的手说:“看你,我满手是腥味,沾你手上了。我刚吃了一个馍,紧着把田螺给洗干净泡着吐泥沙呢,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春玲不肯:“就啃个凉馍哪行,我家今晚上有客,一桌子肉呢,快点跟我回去吃。” 孟荞麦指指一盆子田螺:“春玲,我真不能去,必须马上把它们刷干净,这已经两天都没出摊了,钱也花光了,我明天必须出摊挣钱,饭我明天晚上再去你家吃哈。” 春玲见她真走不开,只好说:“那行吧,明天晚上你必须来,我割点韭菜包饺子。” 孟荞麦笑出一口白牙:“我就爱吃韭菜馅的饺子。” “知道你爱吃,那我走了。” 李路就这么空欢喜一场,心也白跳了一阵子…… 谁能懂他此刻的心情! 还好,春玲两口子都喝醉了,没觉察出他的情绪变化。 孟荞麦把一个个田螺刷洗干净,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她捶捶腰又把脏水泼了,又换上干净水,加了些盐进去让田螺快吐泥沙,她才洗漱后上床了。 离婚都两天了,她还跟做梦似的,不时咬咬自己的手指头证明不是梦,她又这么做了后才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幸福地闭上眼睛。 半夜,她又起来给田螺换一次水,又加上一遍盐,好让它们快速吐泥沙,省得明天吐不干净。 次日一早,她起来把田螺捞出来先炒了一把,先自己尝了几个,并没有牙碜,才放心把田螺都炒了。 真是新生活新气象了,她卖田螺从骡车改为自行车了,工具升级了哦。 她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一篮子田螺,行驶在去县城的大路上,神清气爽。 李路终于在喧闹的人群外又看见了她,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热烈,那是之前一直压抑着的。 他到底没敢上去,还是托别人帮他从她手里买了二斤田螺,坐到她摊位不远的早点摊上边朝她看边吃。 终于忙完一阵子,菊花才有功夫和孟荞麦说上话:“我的好妹妹呀,你这两天干啥了没出摊,可把我急坏了,你再不来我就去家找你了。” 孟荞麦笑笑,凑近她一些说:“我离婚了,拾掇新家。” “哎呀我的娘嘞,你说的是真事!”菊花惊得从马扎上仰坐到地下。 孟荞麦抿嘴一笑,又去招呼新来的顾客。 白春花的家里比赌场还热闹,亲戚邻居一个个来打听孟荞麦离婚的原因,还想看看离婚后的孟荞麦。 但是他们都失望而去,并没有看见住在娘家的孟荞麦,也没打听出任何信息,白春花一问三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道呀,闺女咋就离婚了,为啥离婚,离婚后去哪了? 孟三麦和孟四麦听说也匆匆赶回娘家。 白春花肺都快气炸了,“她个大王八妮子,贱胚子,竟然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咱们孟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祖宗在下面都得骂她不要脸……” 离婚后的女人在这个年代人的眼里就是个不光彩的罪人。 孟四麦附和:“就是啊,大姐咋这么糊涂,还跟姐夫离婚,不考虑娘家人的脸面,也得考虑孩子吧,她真狠心呐。” 孟三麦烦躁地呵斥孟四麦:“你就别添乱了,这些年大姐过的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被逼到这份上也不会离婚。 快点找找她去哪了吧,大姐离了婆家又没来咱娘这里,又没投靠亲戚,又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别是去要饭了吧。” “她要饭我都不解恨,她死了才好,我好过当个离婚闺女的娘!”白春花捶胸顿足地咒骂。 孟三麦叹口气走出了娘家屋门。 这些日子,她认真反思了自己,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大姐,尤其把大姐和二姐一对比,大姐这些年就是根燃烧的蜡烛呀。 她决定,要找找大姐,不能让大姐真的流落街头,流落街头还好,万一她真的熬不住自杀了…… 她浑身如浸在了冷水里。 第32章 要死去外面死 李路一天都在犯愁,自己找什么理由今天晚上再去表哥家吃饭呢? 因为昨晚上表嫂子说了,今天晚上孟荞麦去她家吃韭菜馅儿饺子。 他这个人从小就不聚堆,不走亲戚,表哥家他昨天还是头一回去,今天再无缘无故的去,太令人起疑了呀。 最终,他的感情占了上风,决定找个借口再去。 找什么借口呢,就说想吃饺子了,管他们信不信。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李路借着去车间巡视的当口走到孙永海旁边,硬邦邦说了一句:“晚饭我去你家吃饺子。” 说完转身就走。 孙永海张口愣在原地,看着李路的背影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朝他叫:“好!” 他失神地嘀咕:“表弟这是咋了?不会是想开除我吧……可是以表弟的做派,想开我就直接开了,还玩这一套?” 终于定下来了,李路心安了,进办公室拿出一根烟点上,透过漂浮的烟雾,他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美丽的少女……那一刻,他读懂了一个词:怦然心动。 之后,他对所有的美女都无感了,她们都不及她! 烟烫到手指了,他猛地醒过来,把烟头摁到烟灰缸里,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要和她见面了,得马上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他起身正要进浴室的时候,堂弟李兵一脸着急地来了,“哥,我大爷回家了!” 李路呼地起身,“走!” 家门口围满了人,李路拨开人群进去了。 李守军跪在周大姐脚下哀求:“英,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 周大姐两眼通红:“我啥都不听,你给我滚,从哪来滚哪去!” “这是我的家,我的根在这里,我哪也不去了,我只守在这里……英,一日夫妻,咱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夫妻,还生了俩儿子……” “你也配!”李路一把将地上的老男人提了起来。 然后手一松,人被甩了出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砸到了院子里的柴禾垛上。 “哥,别这样,会摔死他的。”李兵过来抱住李路。 李兵父亲也过去查看堂哥。 周大姐也吓傻了,看到李守军又从柴禾垛上下来了才松一口气。 李守军像条狗一样趴到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我的儿,你打我我也不恨你,我对不起你们娘俩,你就狠狠打我吧,记住别打死就行,打死我你犯罪……” 这情形令围观的唏嘘了,有人开始议论起来:“到底他是你爹,谁没犯错的时候呀,老了不能这么对他……” “就是,百善孝为先……” 李路一记眼刀甩过去,那边闭嘴了,还有人缩着头退出了人场。 李路推开李兵,眼神如冰地朝地上的李守军说:“我不打你,十八年前就当你死了,你消失就行了。” 李守军哭得更惨了,“我不走,我就是回来赎罪的,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英,我知道你心眼好,你一个要饭的都可怜,还能不可怜可怜我吗,你就当我是条狗收留了吧呜呜呜……” 李路额头上的青筋爆起老高,拳头攥得嘎嘎响,他真想一拳打死他。 “小路!”一位老人被搀扶着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是李家本族最年长,也是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人,都称呼他“三爷”。 李路看见他神情有些缓和,恭敬地点头朝他叫声“三爷”。 “三爷”巡视全场人,威严地说:“大家都散了吧。” 大伙不敢再逗留,都纷纷散去。 院子里就剩下李兵父子,“三爷”和李路三口了。 “三爷”朝周大姐说:“给我个面子,让他进屋说吧,事情得解决,打没用。” 周大姐恭敬地说:“我听他三爷的。” 说罢进屋倒水。 大家都坐到了屋里,李守军坐在角落一把椅子里弓着腰缩着头,哪还有当初的风流倜傥,自命不凡。 “三爷”喝了一口水,说:“守军,大伙都知道的我先不说,我问你,你从哪来?” 李路紧紧攥住母亲的手来安抚她的激动情绪。 李守军垂着头,蠕动嘴唇说:“从新疆……” “那里是谁家?” “我表妹家。” “你在你表妹家18年都做啥呀?” 李守军的头埋到了大腿间:“种地养活她和孩子。” “那你的老婆孩子不用养吗?” 李守军不说话了。 周大姐打断他们的对话嘶吼:“我的小儿呢,我的小丁子呢,你把他卖到哪去了?我让你给他看病你把他给卖了……” 李守军猛地抬头叫:“英,我不是把他卖了,是他的病治不好,我狠狠心把他给丢了,我不忍心你看着他断气,怕你受不住啊,所以才骗你说把他卖了。” 周大姐和李路愣住了。 18年前,李路的弟弟得了重病奄奄一息,在一个夜里,李守军说他得知一名神医专治小儿子的病,夜里家里不能没人,他让周大姐在家照顾李路,他抱着小儿子去找神医看,结果,第二天他回来了,说他把小儿子卖了…… 周大姐一直盼望着有一天能找到小儿子,此刻心里一根弦崩断了,她身子一软就朝后倒去。 “娘!别信他,他骗咱们的!”李路叫着抱住母亲摇晃。 “英!”李守军冲过来。 “滚!”李路一脚将他踢倒。 “小路,不准打你爹!”三爷呵斥。 李兵父子将李守军扶坐到椅子里。 周大姐“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声震屋瓦,然后指着李守军吼:“老畜生,你要想赎罪也容易,你去死,去下面给我那小儿子赔罪!” 李守军像挨了一枪般身子一颤,两眼空茫地看着周大姐,好久缓缓起身,对着她说:“英,要是我死了能令你放下仇恨,那我就去死。” 他猛地把身体前倾朝墙上撞去。 “大爷!”李兵一把抱住他。 李守军狂叫:“别管我,叫我死,我死了你大娘就解恨了!” 李路怒喝:“给我站好!” 发狂的李守军立刻安静,直直地站好了。 李路指指外面说:“要死去外面死,这里不是你死的地方。” 第33章 做一个快乐的孤家寡人 “小路,别冲动。”三爷叫住他。 李路朝三爷说:“三爷,我很敬重您,但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这个人,我不会再认。 这个家,当初是他自己不要的,所以不怪我现在不容他。” 三爷抬手说:“小路,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咱们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呢,让你娘冷静点,坐下继续说吧。” 李路把母亲扶坐好,眼神森冷地说:“好,三爷,麻烦你问他为什么回来。” 三爷就问李守军:“你为啥回来了?” 李守军嗫嚅:“她去世了,偷着给我留下一些钱,被几个儿女猜到了,非逼我拿出来。这十八年,我可是辛苦种了一百多亩地养大了他们呀,他们竟然对我一点情分都没有。 我这才懂了,别人的孩子是养不熟的,我对不起我的亲生儿子跟媳妇……” 说着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几张存折,跪着递给周大姐:“英,这里有几千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还干得动,以后让我养活你吧……” 李路一把打掉那几张存折,“我娘不需要你养,你拿着你的钱快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守军再次跪到地上哀求:“我不走,我哪也不去了,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最后,看他铁了心不走了,又这么可怜,三爷做主让他暂住在村里一个老光棍家里。 孟荞麦卖完田螺从县里的糕点铺子给春玲孩子买了些糕点,下午去春玲家吃饺子的时候带上了。 春玲看见糕点心里沉了一下,小声问:“荞麦,要不我去给你两个孩子送点?” 孟荞麦答得很干脆:“不用,孩子有爸爸有爷爷奶奶,不缺这点糕点。” 春玲很是吃惊,“荞麦,你之前可是把孩子当皇帝惯着,咋能丢得下呢?” 孟荞麦一甩头发,“想通了呗。来,咱们一块包饺子吧,我择韭菜你炒鸡蛋花。” 俩人忙活着调好了饺子馅,坐下来一个擀皮一个包,春玲忽然说:“哎对了荞麦,我今个在摊位上遇上三麦了,我听她在到处找你,但你嘱咐过我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的住处,我就没说。” 孟荞麦称赞她:“这就对了。” 春玲停下擀皮的动作,盯着孟荞麦说:“荞麦,我咋感觉你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呢。” 孟荞麦佯装不在意地问:“变得好了还是坏了?” 春玲脱口而出:“当然是好了,以前的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人家踩你你还跪舔人家,被男人打骂也不知道反抗,你孩子那么小就欺负你也不知道教训,我看着都气死……” 提起她的过往,春玲越说越气。 孟荞麦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这是一个真心疼她的人。 “放心吧春玲,以后我再也不气你了,要让你夸我,我自己也夸自己……” 孙永海下班回来就遗憾地和春玲说:“本来说好的表弟来咱家吃饺子,下班他又有急事回家了,唉!” 孟荞麦听了却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来,不然多尴尬。 这些年被李德彪磋磨得有些社恐了,尤其不想跟陌生男人共处一室。 春玲呵呵笑了,“表弟这人挺有意思哈,虽然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几回,但知道他是个少言寡语又有些孤僻的人,昨个忽然来咱家做客,还挺会聊天的跟我说着说那,今天居然又说来咱家吃饺子,他这是整哪出啊?” 孙永海嘿嘿笑笑说:“我也琢磨不透。” 李路就这么又错过一次见孟荞麦的机会。 吃完饭,家里闹腾,春玲想和孟荞麦单独说说话,顺便送她回住处,就让大女儿和儿子一起收拾碗筷,丈夫给小儿子洗澡她们出门了。 晚上凉快些了,路边都是乘凉的人,树上偶尔一声蝉鸣,岁月静好的模样。 春玲问孟荞麦,“荞麦,咱都是当娘的,你跟我说实话,对俩孩子你咋打算的,真就一点不想他们?” 孟荞麦当然不能说上辈子后面发生的事,就说眼下的情况:“春玲,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能轻易割舍下吗,不是眼下没办法嘛,那畜生又不肯把孩子给我,我也没能力跟他抢呀。” 春玲点头,“是啊,李德彪不把孩子给你,你也没办法,你要是回去看孩子不定咋被他难为呢,等等再说吧。我只是怕你心里难受……” 孟荞麦微微一笑,“放心吧春玲,我想得开。” 俩人走到孟荞麦的住处,春玲告辞说:“那我就回去睡了,咱们离这么近,以后大事小事都找我,我家那位你知道,热心得很。” 孟荞麦感激地说:“我知道春玲,这个世上,你是最疼我的人。” 春玲笑了,“啥呀,等着吧,那个最疼你的人会出来的。” 孟荞麦看她又不正经了,轻拍她一下,“别瞎胡闹了,快回去吧,我也得早点歇着。哎春玲你这是干嘛!” 春玲往她手里塞了一叠钱。 “春玲,真不用,我现在能挣钱,你三个孩子要养,才需要钱呢。”孟荞麦把钱非再塞给她。 春玲脸一绷,严厉地喝问:“咱还是好姐妹了吗?是就拿着,以后有了再还我就是了。” 孟荞麦不推辞了,她咬着嘴唇笑了,嗫嚅:“是,咱永远是好姐妹。” 她感觉太讽刺了,自家亲人只会从她手里榨钱,春玲一个外人却给她钱。 她洗漱了躺到床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说:“好吧,以后就做个快乐的孤家寡人。” 但是这快乐的孤家寡人还真当不上。 孟荞麦离婚第五天的上午,在河沟里捞田螺的时候,忽然身后一声惊叫:“大姐!” 孟荞麦回头,看见孟三麦欣喜地站在路边看着她,还冲下河沟来,抓住她的手叫:“大姐,我可找到你了,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哭起来。 孟荞麦厌烦地皱皱眉,冷淡地说:“我忙着呢,你也忙你的去吧。” 孟三麦反而抓紧了她的手,红着眼说:“大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以前我对不起你,咱全家都欠你的。你是我大姐,别跟我一样,咱们以后好好处。” 孟荞麦此刻只想跟孟家人也和李德彪一样一刀两断,她厌恶地甩开孟三麦的手,冷硬地说:“我想清静一下,不需要跟任何人处,你也别给我添麻烦。” 孟三麦被她甩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水里,她愣了一下,孟荞麦也怔住了。 对她的弟弟妹妹,她从小就都呵护备至的。 第34章 孟三麦找见孟荞麦 孟三麦两眼巴巴地看着孟荞麦,语气委屈地说:“大姐,小时候,我很野,上树掏鸟蛋把衣服个刮烂,下河捉鱼把鞋子弄掉,把脚划破,娘看见不是打就是骂,你哪回都是默不作声地把我收拾利索,还哄我。 无论我惹多少麻烦,你都没责怪过我,你让我觉得,你才是亲娘,咱娘就是个恶毒的后娘。 当然,你不光对我,你对我们都一样呵护,可惜,我们习惯了你的付出,甚至习惯了吸你的血,从没想过,你也是个人,也需要回报……” 孟三麦眼泪哗哗流了满脸。 孟荞麦心有些被触动,她看着孟三麦亮晶晶的眼泪,到底稳住了自己,言辞犀利地说:“我以前傻,把心掏出来给狗吃,现在清醒了,就活自己,就疼自己,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不再理她,继续弯腰从水里捞田螺。 孟三麦又淌着水凑过来,“大姐,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疼我们是骨子里的,哪会忽然就不疼了。以后我会改,不会让大姐再寒心了好不。” 孟荞麦冷笑一声,“不必了,你就权当你大姐已经死了,这个不是你大姐了。” 孟三麦心痛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 孟荞麦捞满一袋子田螺,扛起来上岸的时候,孟三麦问:“大姐,你捞这东西干啥?” 孟荞麦说:“卖给养鸭厂。” 孟三麦信以为真,就过去扯住她肩上的田螺袋子说:“大姐,我跟你抬着。” 孟荞麦一闪,“我自己扛得动,习惯了。” 孟三麦扎煞着手不动了。 跟着大姐上了岸,孟三麦又拽住她的自行车后座,跟她商量:“大姐,这能卖几个钱呀,还弄得一身腥味,要不这样吧,我裁缝铺可是忙得很,你手又麻利,也会做衣裳,就来我铺子里打工吧,我给你开工资。” 孟荞麦心里冷笑:你能一天给我开十几块钱吗? 但财不外露。她淡淡一笑,说:“你的工我打不起,我还是捞田螺卖给鸭子厂吧。” 说罢把田螺袋子绑好在自行车后座,跨上车座呼呼飞驰而去,孟三麦在后面叫:“大姐,你住哪呀!” 但人家不理她,她追都追不上。 其实孟三麦今天在河沟边发现孟荞麦不是偶然。 大姐离婚后不见人,又没投奔附近的亲戚,孟三麦就怕她跟所有走投无路的女人一样一了百了。 但是女人想寻死一般是上吊和跳河,大姐离婚了两个上吊的地方都没有,那多半是投河。 孟三麦才试着在河边寻找她,没想到,还真在河里找到她了,还是活的…… 虽然大姐表现那么决绝,但好歹她还活着,孟三麦还是挺高兴的。 而且,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落魄”,气色还挺好……哎对了,大姐怎么气色越来越好了? 孟三麦再次愣住。 孟荞麦把自行车轮子蹬出了风火轮的速度,累得张口喘不过气来才缓了缓,回头看看三妹的确被甩掉了才放心了,慢慢骑着回到了出租屋。 她把田螺扛到后院洗涮好,用干净水泡上,就忙去烧水洗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坐下喝水休息会。 刚才被三妹碰到,孟荞麦有了危机感,怕自己的住址暴露了白春花一众人再来恶心她。 想想孟三麦的裁缝铺子就在街上,离她住处可不远,早晚会被三麦知道,她就琢磨,有没有必要嘱咐三麦,不许她和白春花他们说自己的现状。 她呼地起身,有必要! 得赶快去找她,说不定她这就去孟家庄告诉白春花了呐。 孟荞麦匆匆来到孟三麦裁缝铺子,进门松了口气:孟三麦在家。 孟三麦看到大姐突然来她这里了大喜,马上起身叫:“大姐!” 孟三麦丈夫王大平也热情地说:“大姐来了,快坐。” 孟荞麦没理睬他们,开门见山:“老三,我现在就想清静,谁都不想见,你别跟他们说你见过我。” 孟三麦是个聪明人,她立刻答应:“大姐,你不让我说我绝对不说,咱家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见过你了。 不过大姐,我得跟你解释一下,上次跟娘去你家……哦不,去李德彪家闹事,我是被娘逼着去的,就是去了我也不会听娘的动手打你,我只会护着你。” “好了好了,没事我走了。”孟荞麦扭头就走。 “哎大姐别走!”孟三麦拉住了她的胳膊。 用哀求的语气说:“大姐,这都快中午了,在这吃了饭再回去吧。” 说到这里她愧疚地一低头:“算算,这么多年,你给我家种地,送瓜果蔬菜啥的,一顿饭也没吃过我们的饭。” 上辈子,孟荞麦习惯被人使唤,却最怕给谁添麻烦,光说三麦开着裁缝铺子忙,没空招待人,就是给她干了活饿着也回自己家吃。 这辈子她不傻了,但也不想跟孟家任何人牵扯,更不想吃她家的饭。 就拿开孟三麦的手,冷冷地说:“不麻烦了,你以后也别麻烦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裁缝铺子。 孟三麦两口子僵在原地。 离婚后的李德彪这些天日子过得还挺滋儿,因为他有伤,又没媳妇了,四个姐姐就被娘安排轮流来照顾他,也照顾两个孩子。 她们一人轮五天,大姐先轮。 谁来照顾他,不光有肉吃,临走再提溜走一些猪下水啥的,走的时候都喜滋滋的。 当然,孟荞麦一离开,李德彪就又挪回堂屋去住了,气得把杂屋门给锁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 那间闷热低矮的小屋可是他的屈辱呀。 李德彪呢,没人打骂虐待了,腿伤恢复得快了,掉下去的肉也又养回来了,他给一对儿女保证:“等着吧,爸爸再给你们找个好妈,比那臭娘们强一百倍。” 见两个孩子不说话,他就问浩浩:“儿子,你信吗?” 浩浩狗腿地说:“信。” 李德彪咧嘴笑笑,又问小女儿:“闺女,你信吗?” 丹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说话,虽然姑姑在照顾他们,但她觉得,还是妈妈在好。 李德彪不高兴了,抬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咋了,你还想那个臭娘们呀,那你找她去!” “哇!”丹丹哭了。 第35章 这个傻儿子开窍了 李德彪从来没哄过孩子,更何况他又重男轻女,对女儿可是一点耐心没有,听见她哭登时烦得要死,眼睛一瞪怒喝一声:“再敢哭我打死你!” 丹丹可是从小就怕他,听这一声怒吼生生憋住了哭,吓得小身板哆嗦着一步步朝后退,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还好厨房忙活的大姑过来了,呵斥了弟弟一声,拍拍侄女的头说:“你乖点爸爸就不骂你了,快去写作业吧。” 然后就又出去了。 丹丹可怜巴巴地坐到了桌子边,抽噎着拿起作业本,她心里更想妈妈了,要是妈妈在,虽然也不敢跟爸爸顶撞,但她会抱抱她,哄哄她。 临睡前,大姑端来洗澡水,把毛巾递给李德彪让他自己擦身子,他幸灾乐祸地问:“大姐,你听说过没,那臭娘们在娘家日子不好过吧?” 大姑摇头:“我可是听说她根本没住娘家,好像她妹妹到处打听她在哪呐。” 李德彪疑惑地说:“她没在娘家?那她能去哪,难不成她当真有相好的。” 说的这里他咬牙切齿地说:“哼,要她真给我戴了绿帽子,我把她跟那奸夫都扒层皮。” 大姑没好气地说:“哼,少逞强吧,不看看自己都被扒层皮了。” 李德彪顿时面红耳赤,“大姐,别提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等我腿好了看我咋讨回来,我弄死她都没人管……” “哎大姐,你也多费心,再给我张罗个媳妇,我总不能老让你们姊妹四个轮流伺候我吧。” 大姑端起洗澡水往外走,“我跟你三个姐都操心着这事呢。” 他忘了,当初大小伙的时候就没闺女肯嫁他,如今离婚带俩娃就有人肯嫁了? 李路怕娘被李守军骚扰,那天就带她来自己椅子厂里住了。 但是周大姐越想越坐不住,她和李路说,她要去问那老东西,当初把病重的儿子丢在哪了,也许小儿子被人救了呢? 李路理解一个母亲的心,但他不得不实事求是,当时弟弟被爹抱去看病的时候确实奄奄一息了,也许被丢的时候就断气了。 凭良心说,那老东西对娘不好,但对他弟兄两个还是很疼的。 但他又不忍心掐断娘心里的那根念想的藤,就劝她说:“娘,您就是知道小丁被丢在哪里了又怎样,都这么多年了,就是当时有人在那看到了,你还能找到那个看到的人去?听我的话,别急,咱们慢慢找。” 周大姐执着地说:“路儿,娘就是想知道你弟弟被丢哪了,去看看那个地方,说不定,他就是被附近的人捡去了,又把病治好了,现在成了大小伙就生活在那个地方呐。” 李路无语了,但他从来不忤逆母亲,母亲太苦了……他答应了,“好的娘,今天厂里出货,我把这批货出了就跟你回庄里找他。” 周大姐眼里有光闪过,扬声应:“哎!好嘞!” 李路当初在科研组被那个恶毒的官家小姐搞了回家来,怕母亲担心就骗她说自己主动辞职了,原因就是当差不自由,得好几年不能回家一趟,她担心母亲一个人。 唯一的儿子终于能留在她身边了,周大姐心里欢喜,可是想着儿子的前程没有了,又马上撵儿子回去,说只要他有出息,不愧对国家对他的培养就行,她不稀罕他陪在她身边。 听到儿子说回不去了她又担忧起他以后的日子来,总不能上了名牌大学回家来种地吧。 李路则说,他想好了,要响应国家发展经济的号召,创业。 他身上有一笔自己研发的小成就所得的奖金,又贷了一笔银行的无息贷款,就开了这家椅子厂。 为了节省开支,他除了跑业务,其余时间都和工人一起上下班,把自己真的累成狗,不到一年时间,他的椅子厂就红火起来了,规模也一步步扩大,工人也由三四个发展到现在二十多个。 他准备,再招一批工人进厂。 李路照看着工人把新的一批成品椅子一把把装到卡车里,最后收了款,打发走商家回到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母亲住的屋里,他又递给母亲一摞钱,说:“娘,拿回去花。” 周大姐一脸惊慌地朝外推:“我的儿呀,你给娘的钱是越来越多了,娘哪能花完啊,之前都还存着呢,我可不要了。” 李路温声说:“娘,你儿挣钱了,你就别跟以前一样省吃俭用了,敞开了花,不然对不起儿子。” 周大姐苦笑:“我的傻孩子,你娘不缺吃不缺穿的哪花钱去,天天吃肉也吃不完呀,我不要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李路还是坚持给了娘,囤里有粮心里不慌,还是让娘枕着钱睡觉香。 周大姐不得把钱装好了,然后坐儿子的自行车回庄里。 一路上,周大姐絮絮叨叨说着当初小儿子的点点滴滴,李路的心却飞了:他在遗憾那天夜里又错过见孟荞麦的同时,思索着如何再制造和她见面的机会…… 其实,如今她离婚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见面,有什么呀。 但心里又一阵纠结,她不是有两个孩子吗,听表嫂子说她在乡里租了个房子独自住,那她真的舍得下两个孩子? 还有,他可是听发小说过,她的孩子也很不尊重她,如果她带着俩孩子嫁给他…… 好在后面娘一声“走过了”令他回到现实,他看看脚下的路尴尬地笑了笑说:“骑得太快了……骑得太快了……” 知儿莫若母,周大姐知道儿子可不是骑得太快走过了拐向庄里的路,儿子是有心事了。 儿子从小就是个沉稳,冷静的性子,再大的事他都面不改色,从容处理,能令儿子出神的事肯定是感情的事。 周大姐一阵欢喜:这个傻儿子开窍了?有喜欢的姑娘了? 儿子嘴严,他不想说的事铁钳子也撬不开他的嘴,她就不动声色,看看儿子什么时候告诉她。 李路领着母亲到庄里一个老光棍那找到李守军,询问他当初把弟弟丢到哪里了。 李守军不敢不说,“我把他丢在三春集乡医院门口了。” 第36章 去医院打听当年被丢弃的弟弟 周大姐一把揪住李守军的领子,尖叫:“丢哪了,跟我说丢哪了!去找!” 李守军胆怯地看看李路,李路严厉地盯着他说:“领我娘去!” 李路赶着家里的骡车,载着李守军和周大姐赶去三春集的医院。 李庄人眼看着一家三口出门了,都以为他们和好了呐。 三春集乡跟马头乡是邻乡,相隔二十多里地。 路上,周大姐狠声问李守军:“你为啥把我的小丁子丢到那个地方?” 李守军说:“当初我抱着他真是去那附近看病的,我听说一个看肝病很厉害的老先生就在那里,到了地方那先生说没救了。 当时那小子的病已经把你折磨得快没命了,我怕你看不得他咽气,就狠心把他丢在三春季医院门口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之所以告诉你我把他卖了,一是让你抱着希望不那么悲痛,二是,想让你恨我……我那时候已经和我表妹在信里约定了,我去帮她养孩子。 英,我对不起你,你就是油锅里炸了我,我也不恨你,我害你太深了……” 周大姐呵呵笑了,“李守军,我早就不恨你了,这些年,我当你已经死了。” 李守军捧住了头。 当年,李守军跟他表妹的爱情和陆游与唐婉是一个类型,双方父母都不同意近亲结婚,硬是把他们拆散了,女方父母还把闺女远嫁到了新疆。 李守军死心了,听从家里安排娶下周大姐,之后陆续有了两个儿子,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哪知道,表妹有一天突然来信,说她丈夫死了,她一个女人守着三个孩子过日子,她想他。 还说那边土地多,日子过得比老家好。 意思是让他抛弃家里的老婆孩子去那边定居。 李守军这才发觉,自己对表妹的爱从来没消失,他依然爱她,然后,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抛下老婆孩子去了新疆,跟表妹一起抚养她的孩子。 失去了小儿子,又被丈夫抛弃的周大姐没有被打倒,为了大儿子她挺过来了,她像只犟驴一样使着蛮劲拉生活的绳子,有一天,由于过劳,她突然中风,抢救过来瘸了一条腿。 为了让儿子上学,她一个瘸子仍不比任何人干得少,一个女人,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 三春集医院已经翻盖一新了,但地址没改,李守军指着当初丢下小儿子的地方给李路母子看,沉痛地说:“我当时丢下他的时候他都快咽气了,我也不忍心看着他咽气……” 李路瞪他一眼,然后抱住母亲安慰:“要是我弟弟命大,会被好心人捡去治好病的。娘,您大半辈子都与人为善,吉人自有天相,我弟弟一定还活着。” 周大姐沧桑地一笑,缓缓蹲下来,伸手温柔地摸着曾经躺过她小儿子的一小片土地,像抚摸着小儿子的身体。 轻柔地说:“儿啊,你要是走了,晚上给娘托个梦,娘来给你送点钱花……” 李路喉咙一阵发紧,背过身去。 他从来不说,可是他哪能忘掉弟弟那副羸弱的小模样,那张蜡黄的小脸,那只瘦瘦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哥哥,哥哥”地叫。 周大姐忽然起身朝医院里走。 李路立刻跟上,问:“娘,您去哪呀?” 周大姐说:“我去医院问问在这上班的老大夫,他们应该记得18年前那个被丢在这的孩子。” 李路欲哭无泪:那个贫穷又多胎的年代,每天有多少孩子被丢弃呀,谁会记得呢? 但他没有阻止娘,而是搀扶着她走进了医院。 李守军不敢跟过去,愧疚地等在外面。 李路先找到了院长,说了他们的来意,然后恳求院长把18年前在这里任职的老医生请过来,询问他们一下。 院长没几年才调过来,对当年的事当然一无所知,但人很热心,当即答应了李路的请求,把老医生都召集到了一处。 李路把当年弟弟被丢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位中年大夫一拍桌子,说:“我有印象,那个孩子好像三岁左右,病得不行了。 对了,那个小孩穿一件白底蓝花的棉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李路母子俩大喜,周大姐激动地抓住那个大夫的手说:“对对对,大兄弟,那就是我的小儿子,他脖子上戴的铜钱是长命钱,我给他穿的。 麻烦大兄弟你好好想想,他是被谁捡走了呀?” 她始终不肯相信小儿子死了。 那位大夫小声说:“这位大姐,这事我还真知道。他是被我们医院一位针灸老大夫给捡了,但他已经退休好多年了。” “啊,那大兄弟你带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我们不白麻烦你,我给你报酬……”周大姐说着就掏出钱往那位大夫手里塞。 “哎哎哎你别这样,这像什么话。”那位大夫往外推她。 李路拖过母亲坐好,向那位大夫道歉:“大夫别介意,我娘太激动了。要不这样吧,等您下班了或者方便了咱们再谈好不好?” 当着这么多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位大夫也是个爽快人,说:“也好,我姓于,下班了你们在医院门口等我吧。” 李路道谢后扶着母亲出来了。 他让母亲留在医院门口,他赶着骡车去了街上商店,买了两条好烟过来送给了院长。 他刚才在商店还买了一个红包,塞进去厚厚一沓钱。 周大姐激动得浑身打摆子,都忘了对李守军的仇恨了,出来见着他就说:“我小儿子没死,他真的被一个好心的大夫捡走了……” 李守军听了惊喜交加,哆嗦着嘴唇问:“真……真的?” “真的!真的!” “那谁把咱小儿子捡走了,你见到他了吗?”他一把抓住周大姐的手摇晃着。 周大姐猛地甩开他,满脸仇恨地说:“跟你没关系,那是我儿子。” 李守军急切地说:“英,这不是生气的时候,找儿子才是关键,你告诉我,刚才你们在里面啥情况……” 听了周大姐的详细叙述,李守军跪地痛哭,“老天爷呀,保佑那位捡我小儿子的华佗在世吧,当年他治好了我儿子的病!” 第37章 炒田螺生意有竞争者了 他们从来都没觉得时间走这么慢过,就是不到医院下班时间,那个于大夫就是不出来。 周大姐急切地追问儿子:“路儿啊,是不是那位大夫早过去了,咱没看见……” 李路抬腕看看手表,温声说:“不会的娘,这还没下班呢,您看,才11点20分,刚才我问院长了,要12点才下班。” 周大姐这个说话都不会大声的人都骂起来了:“今个这熊天咋过这么慢,这表不走,天上的日头也不动……” 李路啼笑皆非。 终于,那个于大夫出来了,周大姐像饥饿的人扑向面包那样扑向他,要不是李路搀扶着,她就给那位大夫跪下了。 “于大夫,大兄弟,求你带我这个老婆子去找我小儿子吧。” 于大夫说:“大姐你别激动,我不方便带你们去,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住哪,叫什么名字,你们去找他就是了。” 李路问:“他住哪,好找吗?” 于大夫哈哈笑笑:“太好找了,他退休后在自家开了个医馆,专治肝病,医馆名字叫“张氏济堂”。” 李路立刻感谢:“那谢谢了于大夫,我们这就去找那位医师,这点小意思您一定笑纳。” 说着把红包塞进了于大夫的衣兜里。 去“张氏医堂”的路上,周大姐坐在骡车里抖得像筛糠,大滴大滴的汗珠也往下掉,李守军怕她跌下车去,就伸手想扶住她。 还没挨到就被拍回去了,周大姐厉声说:“你别碰我!” 车辕上的李路回头看到吆喝住了骡子,让李守军赶车他坐到地排车里抱住了娘。 他没开口,因为就算弟弟当年没那个张大夫捡回家了,也不一定就治好了啊。 看到了“张氏医馆”的门匾,周大姐激动得腿都软了,李路半抱半拖着走向前去。 医馆门前排着长队,都是抱着孩子来看病的。 李路在门匾下面看到一行字:主治小儿肝炎。 他心也加速跳了起来:或许,当年是老天爷把我弟弟送到他手里的! 当然不能打扰人家看病,李路就搀扶着母亲,李守军站在他们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等着张大夫看完这波病人。 终于轮到他们了,三人恭恭敬敬地走向前去。 人家的时间宝贵,李路直接说事:“张大夫,我是三春集乡医院的于大夫介绍过来的,我们不看病,想向您打听18年前的一件事。” 那张大夫睿智的双眼看向了三人,“什么事情?我年纪大了,不一定记得住。” 李路拦住想说话的母亲,“张老先生,18年前,您是不是捡到过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男孩,他患了肝炎,就被丢在三春集乡医院门口。” 然后详细说了弟弟被放置的位置。 说完,医馆里静得只听见四人的喘息声,周大姐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张大夫垂下眼帘,问:“你们是那孩子什么人?” “我是他娘!张神医,你一定把我儿子治好了是不是,他现在在哪呀……”周大姐说着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给他跪下。 “娘!”李路把母亲搀扶起来,自己跪到了张大夫脚下。 李守军看见也默默地跪下了。 张大夫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丢了的孩子就不要再找了,这样,对收养他的人家,还有孩子都不公平。” 周大姐怔住了。然后立刻解释:“张大夫,孩子不是我丢的,是这个人渣丢的,但凡孩子有一口气,当娘的也不舍丢下他呀……” 李守军连连骂自己。 李路拉住母亲劝他冷静,他的眉头慢慢展开,忽然大声说:“我李路叩谢张大夫大恩!” 接着给张大夫磕了一个头。 真相了:弟弟当年被治好了,现在在抚养他的人家活得好好的。 孟荞麦这天早上照例载着炒田螺来到摊位上,一放下篮子菊花急急地小声说:“荞麦妹妹,那边有人也卖炒田螺了。” 孟荞麦顺着菊花手指的地方一看:一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妇,也用篮子盛着田螺在卖。 她心里嘀咕:这么快就有人抢生意了。 想想很正常,看你卖得好了,自然有人跟风。 更何况这玩意又没有成本,也没门槛,去河沟里捞出来加佐料炒了就可以上市了。 孟荞麦嘴上说:“没事嫂子,兴我卖也兴人家卖。” 话是这么说,客户就这么多,买了你的就不买她的了,而那个少妇头一天卖,自然有人想买她的尝尝味道。 所以,孟荞麦生意就没平日好了,等那个少妇卖完了,她的还剩一半。 菊花恼了,小声说:“荞麦妹妹,要不我去跟她说,你先来这里卖田螺的,让她去别处卖。” 孟荞麦笑笑说:“嫂子,可不兴这样,做生意嘛,公平竞争,不能耍坏。” 菊花说:“也是哈。那你的田螺以后都没她的卖得快咋办?” 孟荞麦还是有信心的:“不会的,我的田螺味道很好,不是随随便便被超越的。” 她这句话刚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李路听到,他心里一动:果然是我喜欢的女人,自信,阳光。 他早上刚才过来就看见那个卖田螺的女人了,有些担心孟荞麦的生意,就没像往常吃完早点再偷看她一眼回厂里,而是坐着观察情况。 接着发现孟荞麦果然受影响了,居然被那个妇女给打败了,他不由替她焦虑起来。就悄悄走到人群里查看她的状态,她这句话就落到他耳朵里了,令他大为赞赏。 不过,她做的田螺是真的好吃,他也不信有人做得比她的好吃。 孟荞麦的田螺比平时晚半个多小时卖完了,但这件事给她提了一个醒,这个生意的红利吃不久了,她得尽快找别的赚钱路子了。 她收拾好挎起篮子要走的时候,菊花往她手里塞了一沓钱,小声说:“我的好妹妹,我一下子还不起欠你的钱,我一点一点还吧。” 孟荞麦看看她说:“嫂子,我不急着花钱的,你也别急着还。” 菊花得意地一笑:“荞麦妹妹,现在那畜生不敢问我要钱了,我手里每天都能攒下几块了,我拿在手里也担心,还是一点一点还你吧。” 第38章 丹丹病了 晚上,孟荞麦锁了门,又坐在床沿数钱,自从安了新家把之前的积蓄都花光后,又攒了七十多块钱了,她开心地吐了一口气。 可是想想,要是再做别的生意,这点钱还是太少了呀,并且,还没想到什么不需太大成本又利润可观的生意。 她沉思起来。 “砰砰砰”外面响起拍门声。 孟荞麦迅速把钱藏好,问:“谁呀?” “大姐,是我,三麦。”外面答。 孟荞麦立马甩出一句:“我要睡了!” 同时心里嘀咕:到底被她找着住处了。 外面的人顿了一下说:“大姐,我来跟你说件事,你开门吧。” 孟荞麦想想还是起身去开门。 孟三麦进来就说:“大姐,丹丹病了,在乡医院住着,是拉肚子严重脱水了,昨天就送医院来了。” 孟荞麦本能的心里一紧,问:“现在咋样了?” 孟三麦说:“还在打吊瓶,这不我家儿子今天从床上掉下来磕破了头,我跟大平抱他去乡医院看,就碰见了丹丹奶奶,才知道这事了。” 孟荞麦沉默了,那老婆子也是重男轻女,肯定是孩子病得不得已了才送医院,自然也不会好好照顾。 她刚想跑到医院去,理智令她冷静下来,她淡淡地说:“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判给李家了,而且当时就说好了,我要探望孩子得经过李德彪同意,我不想见那畜生,他现在也不会同意我见孩子。 再说,孩子病了也有李家人照顾,你不用和我说。” 孟三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姐平时把两个孩子宠上了天,打个喷嚏她都怕是感冒了,如今竟然听说孩子住院了表现这么冷漠。 “大姐,你真的不心疼孩子?” 孟荞麦不想跟她磨叽:“孩子用不着我心疼。你快走吧,我忙一天累了。” 孟三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低声说:“大姐,你真是换了一个人。”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孟荞麦叹口气锁上了门。 虽然上一世的女儿令她寒透了心,可如今她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她不心疼是假的,但如果她这个时候去看孩子,以她对李老婆子的了解,会死命难为她。 她还是理智一点,做个爱财爱己的聪明人吧。 医院里的小丹丹才脱离了危险,小小的身子软软地瘫在病床上,她口渴得要命,但是奶奶却躺在病床那头睡得鼾声四起。 她想起了妈妈,她记得,只要她哪不舒服,妈妈都会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就是下地也把她背在背上,不会让她渴着、饿着。 想到这里,她呜呜哭起来。 李老婆子被孙女哭醒了,气恼地坐起身吼:“你个小贱坯子哭哭哭,哭你娘个逼呀,作祸作到医院来了还不消停……你知道这两天花了多少钱不,你爹那个不争气的一分钱不挣,你娘拍拍屁股滚蛋了,我一把年纪了还得伺候你这个小讨债鬼,你咋不死了呐!” 这一通劈头盖脸把小丹丹吓得拉住被单蒙上了头,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里,她渴了,妈妈喂她水,她喝了一碗又一碗,还是渴……她大声叫了出来:“妈妈!” 这一夜,孟荞麦没有睡踏实。 中午,她拿了一兜糕点去找春玲,让她去医院看看丹丹,就装作是无意间碰上的。 春玲从医院回来了,气得直骂李老婆子,“那老巫婆知道我和你是好姐妹,对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说那话比屎还臭,还不要我的糕点,可是我见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想吃……” 孟荞麦料到了,打断她问:“孩子脱离危险了吗?” 春玲“哦”了一声说:“孩子没事了,我问医生了,你放心就是。” 孟荞麦放心了,说:“那就好,咱不操这份心了,让你受委屈了春玲。” 春玲摇摇头,“没事没事,还不是为了孩子。不过呀,我看着孩子挺可怜,这没妈的孩子还不是一棵野草嘛。” 孟荞麦苦涩地一笑,“有妈的时候也不知道珍惜呀。” 李老婆子在医院待够了,又怕花钱,等拔了今天的针头就跟护士说出院。 护士说孩子刚脱离危险,得在住院打两天针。 她没好气地说:“贱命一条,没那么娇贵,我说出院就出院。” 小丹丹软塌塌地被抱上骡车,在奶奶的骂骂咧咧中回家来了。 李老婆子到家再不愿意伺候了,交代闺女一句就回家了。 这时家里换李家三闺女伺候李德彪了,这李家三闺女本就是又懒又刁的,这又多了一个小病秧子就不耐烦了。 她对弟弟有顾忌,对这个奶奶不疼爹爹不管的小丫头片子可没顾忌。 端一碗凉水放她床头,门一关走了,吃饭时送来一碗饭,还凶巴巴地说:“吃完饭去厨房刷了。” 丹丹又想起了妈妈……但她知道,在这个家里都把妈妈当敌人,除了骂就是咒,她可不敢说想妈妈,只能偷着哭。 本来病就没好利索,到家又没被好好照顾,丹丹就这么病病恹恹了十多天,瘦得小鸡似的。 这十多天的功夫,县城早市就又增加了一个卖炒田螺的,孟荞麦暗自说:这买卖真不好干了。 这天,她卖完田螺没有回家,而是打算去百货大楼逛逛。 在县早市卖田螺也快一个月了,她一回都没去过百货大楼,正好,也给自己置办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在日用品区域发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用草编的小框小篓子。 样式虽然很单一,但结实耐用啊,也比塑料健康。 而且,她问了售货员,卖得很快,经常断货。 她心底涌起一个念头:这生意我能做呀。 孟荞麦从小就心灵手巧,家里的篮子和簸箕都是她编的,样式谁见了都夸好看。 那都是用柳条编的,还得用手劲,所以一般都是男人编,这草编就容易多了,手巧就行。 她当即就问售货员:“这些我都会编,我还能编得比这精致,好看,你们要吗?” 售货员眼里一亮:“真的?” 孟荞麦淡定地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说会就是会。” 售货员很高兴:“那你等一下,我叫我们经理过来。” 第39章 别打扰他 经理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见孟荞麦就问:“这些你都能编,而且质量能达到这个程度?” 孟荞麦摸着一个草编小框笑笑:“经理,我刚才就和这位小妹妹说了,我编的比这些更精致,你会满意的。” 经理哈哈笑了,“别光说不练呀,你拿过来几款我看看,质量过关我立刻付钱给你,你做多少我要多少。” 孟荞麦竖起一根手指:“一言为定。” 她再也逛不下去了,衣服也没买就匆匆出了百货大楼,骑上自行车飞驰回家来。 地里茅草到处都是,随便割,割了洗干净晒干就是材料,编就是了。 她喜滋滋地想,要是做这个行,那跟卖田螺一样是没成本的买卖呀,多爽! 不过这个不怕随便被人抢了生意,这个需要手艺。 但暂时田螺还得卖,她到家先是捞了一袋子田螺洗干净泡着,再去田地里割茅草了。 她干起活来是不要命的,到晚上扛家里五大捆茅草,累得腰都快断了,晚饭也没做,洗了澡吃个凉馍,吃了个春玲送来的甜瓜就睡了。 次日一早,她没急着炒田螺,而是把五大捆茅草都摊到屋顶上晒着,再去炒田螺。 心里又有了新的挣钱计划,炒田螺更带劲了,对竞争者也没危机感了,不怕,咱要转型喽! 正准备锻炼着去县里吃早点的李路一出厂门就被娘给堵住,她气喘吁吁又两眼放光地说:“路儿,跟我走,跟我走,我找到你弟弟了……” 自从那天从张大夫那回来后,周大姐每天一早就去附近几个村转悠,她想自己找儿子。 李路管不了,也就随母亲的意了。 听到母亲忽然说找到弟弟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但也不忍心泼母亲的冷水,温声问:“娘,你看清楚了吗?” 周大姐生气了,“我的儿啊,当娘还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李路神色凝重了,“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周大姐说:“我就在三春集乡中学看到他的,是在下午放学的时间,他应该是个老师。咱这就去学校门口等着他,他早上会去上课。” 李路当然也很激动,他深呼吸一口气,拍拍自行车后座说:“娘,坐上!” 母子俩赶到三春集乡中学的时候,时间尚早,勤快的学生才三三两两地涌入中学大门。 这个时候中学还很简陋,还没有学生和老师宿舍,学生都是走读,老师们也是走教。 周大姐激动得拽紧儿子的胳膊,哑声说:“路儿,咱是躲起来还是就站在这等?娘心里慌。” 这个女人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扛过来了,一面对小儿子的事情就乱了分寸。 李路知道,自己此刻就是母亲的主心骨。她抱住母亲说:“不用躲起来,他不认识咱们。” 一句“他不认识咱们”令周大姐心如刀绞:自己生的儿子却不认识她。 “路儿,路儿,看见了吗,就是他,就是他!”周大姐指着远处一个人哑声叫。 李路看去,一个清瘦俊逸的青年,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朝他们驶来。 “娘不会看错,他就是我的小丁子呀!”周大姐热泪盈眶。 李路也直直地盯住那个青年,他宽额头,剑眉星眸,窄窄的脸,下巴中间有一条美人沟,简直是小一个型号的自己。 他也认定,这就是他的弟弟。 “魏老师好!” “魏老师好!” 学生们纷纷向他问好。 他也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然后骑着车子驶进了校园。 并没有注意到学校门口的一对母子。 看着他走近自己,又从自己身边走过,最后不见了,短短不到一分钟,周大姐的心被抛起又摔下,狂喜和绝望交替着…… “路儿,咋办,咱去追他……不,不去不去,他才不会认我这个老婆子……路儿,你弟弟可是一点没变样啊……不,变了,长大了,是个大男人了……”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 李路抱住母亲说:“娘,我弟弟成了人民教师,很优秀,您该感到光荣。还有啊,说明他养父养母对他很好,还将他培养成了有用的人才,咱得感谢他养父母。” 周大姐欣慰地说:“是的,是的,说明他遇到了一个好人家……” 说到这里落寞地说:“人家救了他的命,又把他培养成才,人家才是他的亲生父母,我不配……” 李路纠正:“娘,他们是他的再生父母,您是他的亲生母亲,没有您,哪有我们。当年抛弃他的不是你,是那个人。” 提起那个人,李路的眼神又森冷狠戾。 周大姐摇头:“说啥都没用了,娘没养大他,他现在是人家的儿子。” 李路皱皱眉,冷静地和母亲说:“娘,既然这样,咱知道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就行了,别再多想了。” 他的意思是遵从那个张老先生的话:别打扰他。 周大姐擦擦泪,说:“娘也没资格想别的,娘啊,打心眼里感谢收养他的好心人,想偷着报答一下他们,你看行吗路儿?” 李路点头:“人之常情,那我打听一下他父母叫什么,需要什么帮助吗。” 周大姐重重地点头。 小儿子终于找到了,还这么优秀,是大喜事,当娘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周大姐说:“路儿,咱该庆祝一下。” 李路拍拍母亲的肩膀说:“娘说得对,这是18年来,咱家最大的一件喜事,当然得庆祝。走,娘,咱去赶集,买肉买酒。” 周大姐笑着说:“把你叔一家,你姨一家都请过来,这些年,你叔,你兵子堂弟,你姨,你永海哥都没少帮衬咱们,我能把你供到大学,也有他们的功劳啊!” 李路开心坏了,“说得太对了娘,那你负责邀请我叔一家,我负责邀请我姨一家,我回厂里和永海哥说就是了。” 周大姐说:“哎哎好嘞,白天都忙,晚上吧,你早点下班回来,别慢待了大伙。” 李路答应又郑重地嘱咐母亲:“娘,咱请客就说想亲人之间热闹一下,别说找到我弟弟了,这样会打扰他的生活。” 第40章 我被你们吸血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送母亲回村,李路飞驰回厂里。 他到厂里处理一下事务就把表哥从车间叫到了办公室。 “永海哥,我娘想我大姨了,白天都忙,今天晚想请大家一起吃个饭,你回家通知我姑,我姑父。还有你跟表嫂子带着孩子都到我家来。” 孙永海听了嘞嘴笑着说:“好啊好啊,我娘正说这几天去你家看看我二姨呢,那正好嘿嘿嘿。” 李路嘱咐他:“可得让我嫂子来。” 孙永海嘿嘿笑笑说:“来,你嫂子一定来。” 说罢暗自思忖:你小子啥时候跟你嫂子这么亲了?你才见过她几面呀? 李路可不知道表哥的心理活动,只开心约到人了。 同时又纠结起来:到时候怎么把话题聊到孟荞麦身上呢? 想到这里又叹息一声:今天早上没去买她的田螺,没看见她…… 孟荞麦这会儿已经从县城早市回来了,她卖完田螺买了一些糕点,还有一个烧鸡,准备给春玲送去。 她搬到乡里的出租房,春玲两口子没少关心她,觉着她没有地了,给她送面送菜,送地里的瓜果。 她也不能老是白吃不是。 夏天,肉容易坏,孟荞麦先到春玲家把东西给她才回家了。 远远看见孟三麦站在她家门口,她无奈地笑笑:老三还是个阴魂不散的了。 “大姐,你回来了。”孟三麦看见她就招呼。 孟荞麦下了自行车,不耐烦地问她:“你咋又来了?” 孟三麦跟着她进屋,“大姐,我来跟你说点事,是咱家的事,不过你放心,我没跟咱娘他们说你的住处。” 孟荞麦坐下倒杯凉白开喝下,催:“有话快说,我还忙呢。” 孟三麦看看她的脸色,说:“咱弟云梁回来了,因为你的……事。” 孟荞麦冷笑一声:“我的事跟他没关系,跟你们任何人都没关系。” 孟三麦苦着脸一笑,“大姐,你别说气话了,咱是一家人,咋会没关系呢?你是知道的,咱农村人离婚可是天大的事,会传十里八乡的……” 这话没毛病,一个离婚的女人不但会被亲戚邻居们疯狂议论,传播,而且,她娘家人连带着一样被议论,整个家族都会因她蒙羞。 孟荞麦说:“所以我不回娘家呀,不想连累你们,以后谁在你们面前提我,你们直接说跟我断绝关系了。” 孟三麦尬了一下,解释:“大姐,我没这个意思,你离婚,其实挺令我佩服的。这些天我也仔细分析了,感觉大姐你就像武侠电影里演的,忽然被高人开启了灵智,完全变了一个人,原来懦弱,愚蠢的你消失不见了,现在强得可怕……” 孟荞麦噗呲笑了,这老三到底是见多识广,看问题挺到位。 见大姐一笑,孟三麦也笑了,这么多天,她头一回见大姐对她笑。 孟荞麦很快敛住笑,又恢复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云梁和你说啥呀?对了,他在城里咋知道我的事了?” 孟三麦如实说:“云梁刚谈了个女朋友,就是李德彪庄上的,他听女朋友说的。” 上一世的弟媳确实是李德彪庄里的,后来俩人结婚在城里安家,她弟媳逢年过节回娘家都没探望过一回她这个大姑姐。 而且,弟媳妇是个厉害角色,只许她要爹娘,不许弟弟养一个老娘,所以,白春花宠了一辈子的儿子到最后还是闺女给她养老。 孟荞麦鄙夷地说:“咋滴,他女朋友还想管我?” 孟三麦低头说:“可不是嘛,他女朋友说你离婚太丢人了,不想有个离婚的大姑姐,云梁呢,回来是想让你再回去跟李德彪好好过。” “他放屁!”孟荞麦气得呼地站了起来。 孟三麦吓得倒退一步,忙紧张地安慰:“大姐,你别生气,不理他就是了。” 孟荞麦本来不想理会他的,这么一来,她还真有必要跟他见一面了。 她问:“你告诉云梁你见到我了是吧?” 孟三麦说:“这不咱娘也急坏了,到处打听你在哪嘛,我就说你没事,也有住的地方,但我不知道你住哪。咱弟弟回来了,咱娘就让他找我说这事,咱弟弟说必须见到你。” 孟荞麦说:“我住这里不许告诉他,你回去跟他说,下午去你裁缝铺说话吧。” 孟三麦爽快地答应:“那行的大姐,我这就回他去,那下午我们在裁缝铺子等你了。” 孟荞麦叫住要走的孟三麦:“你可别告诉咱娘我的住处,也少在她那提我,我没工夫应付她。” 孟三麦点点头说:“我懂。” 孟荞麦等她一走,马上去河沟里捞了一袋子田螺回来刷洗干净泡上,然后又去地里割了两捆茅草晒上,晌午随便做点吃的,洗了个澡才顾上躺下午睡。 午睡醒后,她来到了孟三麦裁缝铺子,姐弟三人进后院屋里说话。 孟云梁起初还保持着文化人的风度,打着官腔问候了大姐一番,然后就切入正题了,“大姐,你怎么就说离婚就离婚了,这离婚可不是小孩过家家,那是关乎两个家庭的命运,你作为一个女人,得对双方父母,对孩子负责任。” 孟荞麦冷冷一笑,“你一个大学毕业生不会不知道婚姻新规吧,结婚自由,离婚自由。” 孟云梁脸色一沉,“大姐,你还挺赶时髦的,但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处在什么环境。你是一个农村妇女,还有两个孩子,就不可怜孩子没妈吗?就不心疼咱娘会因你被戳脊梁骨吗,自己会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吗……”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呀! 可她孟荞麦不是上辈子的孟荞麦了。 她轻轻地问孟云梁,“这跟你有啥关系呢?” 孟云梁猛地被呛,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荞麦眼神可怕地盯着孟云梁说:“云梁,我被你们吸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你们都醒醒吧。” 孟云梁大惊失色,没想到大姐会说出这句话来。 孟三麦默默不语。 饶是能言善辩的孟云梁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大姐的眼神好犀利,他的官话都不敢开口了。 他认真地说:“可是你两个孩子怎么办,你忍心把他们扔给李德彪,他可是五毒俱全呀。” 第41章 李路喝孟荞麦炖的鸡汤 孟荞麦反问:“那你还想让我跟他继续过?” 孟云梁再次哑口无言。 孟荞麦说:“云梁,我今天见你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你重新认识我,现在的我,只为自己活,谁都别想再压榨我。” 说罢起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 孟云梁好久没回过味来,愣愣地看着孟三麦问:“三姐,大姐她……被鬼附身了?” 孟三麦看着门外幽幽地说:“大姐她,好像是清醒了。” 孟云梁一脚把凳子踢翻了,“狗屁清醒了,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我跟你说三姐,这回她要是不跟我道歉,不跟李德彪复婚,我没她这个大姐。” 孟三麦盯住了孟云梁。 傍晚,孟荞麦爬上屋顶,翻翻晒着的茅草,夏天日头像火烤,之前的茅草有干的了,她就挑拣着拿下来。 把茅草简单处理一下,准备吃了晚饭就编。 她想好了,编一个圆形的小框,再编一个方形的小框,编一个长圆形的小篓子,再编一个长扁形的筷子笼。 这四样物品,足以展示她的手艺了。 这几天又割茅草又卖田螺,累,孟荞麦就犒劳自己买了一只鸡。 她炖的鸡汤是一绝,上辈子李德彪和两个孩子都喝不够。 当然,她自己也喜欢喝,但连肉带汤都轮不到她。 当她掀开锅,看着金黄的鸡汤和一块块鸡肉感慨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孟荞麦惊喜地叫:“呀,春玲,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快点喝鸡汤!” 春玲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她丈夫和三个孩子。 孟荞麦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再炒几个菜。” 春玲笑呵呵地说:“荞麦,今天我们就不在你这吃了,我们去表弟家吃好的,他请客。” 孟荞麦“哦”了一声说:“好啊,大老板请客肯定丰盛得很,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孙永海把半篮子黄瓜,番茄,还有茄子,辣椒递给孟荞麦:“这是给你摘的菜,你自己吃吧,我们走了。” 不过三个孩子闻见厨房锅里的香味,眼睛里都伸钩子了。 孟荞麦拉住春玲说:“等等,反正一只鸡我也喝不完,你们带去亲戚家吃吧。” 说罢进厨房连肉带汤盛出大半盆来,想想又把两只鸡腿都捞里面了,用一块干净布盖好,端着递给春玲说:“正好添个菜。” 春玲见三个孩子满脸喜悦,两口子也不客气了,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就端走了,这下走亲戚也不用买东西了哈哈。” 一家五口开开心心地走了,孟荞麦也迫不及待地坐下喝鸡汤。 她咬了一块肉说:“嗯,正好,够我一顿吃的,不然这么热的天,吃不完明天就坏了,那不造孽嘛。” 孟荞麦敞开肚皮吃肉喝汤,从来没有过的酣畅淋漓。 怪不得李德彪和两个孩子都喝不够她炖的鸡汤,就是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他们还是最爱喝她炖的鸡汤,原来是真好喝呀! 最后,她达到了吃自助餐的境界,扶着墙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李路家里,满桌子大鱼大肉,平时难见荤腥的大伙都猛吃猛喝,孙永海和李兵还划起了拳,李路却静静地端着一只碗,细细品尝鸡汤。 春玲和大伙说了,这鸡汤是她的好姐妹孟荞麦炖的。 李路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喝的鸡汤,当然,也最耐人寻味的鸡汤…… “路儿,看看你,自己是主家呢,也不敬酒,自己吃起来没完了。”母亲温声提醒他。 李路回过神来,放下碗有些慌慌地笑笑说:“这鸡汤太好喝了。” 然后给大伙敬酒,热情地招呼大伙多吃,酒也尽情的喝。 春玲听到李路夸赞好姐妹的鸡汤好喝当然很开心,就夸起了好姐妹,李路贪婪地听着,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春玲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这个好姐妹呀,就是太傻了,从小就被亲娘当驴使唤,弟弟妹妹也都习惯了使唤她,嫁了人更别提了……好歹离婚了,跳出苦海了,我替她高兴。” 听说有人离婚,周大姐姊妹俩也不聊天了,都摒神静气地听春玲说。 李路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没想到她这一路走来如此艰辛,又替她恨所有吸她血的人,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部揍个半死。 “那她现在一个人,还是孩子跟她?”李路插嘴问。 春玲说:“两个孩子男方不给,她净身出户。不过两个孩子不要也罢,个个都养不熟,跟着爹欺负她这个亲娘。” “那不是坏种吗,这种孩子就不配有妈!”李路气得把酒杯猛地一磕。 众人都看向了他:他激动啥? 周大姐更是吃惊地看向儿子:儿子从来不管闲事呀,尤其还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他这是怎么了? 她不由问:“路儿,你认识你表嫂子说的那个姐妹?” 李路心虚地看了母亲一眼飞快低头,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说:“哦,我见过。” 周大姐“哦”了一声,心想:那女的跟儿子肯定有不一般的关系,不然儿子才不会留意一个跟他没关系的女人。 儿子从小就是个不开窍的,再好看的女孩他都不动心思,更不会操人家的闲心。 春玲呢,哪能猜到这娘俩的心理活动,既然话题扯到好姐妹身上了,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她,替她打抱不平。 李路几次想打岔问她,孟荞麦还想再找吗?她想找什么样的……但都咽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婆婆妈妈? 难道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吗? 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女人孩子都吃得肚子滚圆,男人都喝得舌头打结,酒席散了的时候,李路忽然把春玲叫到外面,悄悄递给她两盒玫瑰糕。 说:“嫂子,这是我上次去省城出差买的,你带回去一盒,另外一盒……给你姐妹。嗯,咱不能白喝她的鸡汤不是。” 说到这里他心突突直跳。 春玲立刻夸他:“表弟,你可真有心呀,那我就不客气了收下了,回去一定给我那个好姐妹一盒。” 李路脱口而出:“看她喜欢吃吗,喜欢吃我下回再给她。” “额?”春玲吃了一惊。 第42章 做草编成功 她下意识地问:“你认识我那个好姐妹吗?” 李路慌乱地否认:“不、不认识,不认识……” 春玲更起疑了:刚才他跟二姨说他见过她啊。 太晚了,春玲准备先把给孟荞麦那盒玫瑰糕拿回自己家了,准备明天再给她送去。 可是,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她窗户还亮着,她就在外面拍拍门,里面孟荞麦问:“谁呀?” 春玲问:“是我,还没睡呀?” 孟荞麦笑着过来开门,嘴上说:“这是吃大餐回来了!” 大晚上的,春玲丈夫也不好进来,春玲就让两个大的跟爸爸回去,她领着一个小的进了屋。 春玲把刚才盛鸡汤的盆递给孟荞麦,说:“刷干净了,一桌子人都夸你炖的鸡汤好喝呐。” 孟荞麦让娘俩坐下给他们倒了杯凉白开,开心地说:“喜欢喝就行。” 春玲拿出那盒玫瑰糕,笑呵呵地说:“荞麦,这是表弟送你的回礼,从省城买的玫瑰糕。嗬,我头一回听说玫瑰还能吃,真是稀罕物啊。” 孟荞麦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笑了,“你那个表弟还真讲究,到底是老板啊。哦,对了,我也没吃过这东西,拆开尝尝吧。” 春玲喝了水起身说:“不尝了,不尝了,我也有份呐,这么晚了,你也睡吧。” 孟荞麦送娘俩出门,拿着那盒玫瑰糕说:“这可不便宜,真是个有心人。” 她吃了晚饭编一个筷子笼,一个小圆框,累得脖子酸痛,也困了,就收拾一下躺床上睡着了。 每天生活充实,心情愉快,她睡眠绝佳,沾枕头就入梦。 李路今晚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脑子里都是孟荞麦。 听说她现在独身一人,并没有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他顿时心里轻松了,不用当继父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当那个角色。 然后又担忧,她见识了最可怕的人性,肯定是绝望之极了,当下的农村女人,不到走投无路谁会离婚呢,很多人就是选择死都不离婚,她勇敢地离婚了,那她还会再接受第二段婚姻吗?还相信爱情吗…… 而且,她会喜欢我吗?我们有缘分吗…… 周大姐也没有睡着,她还在见到小儿子的兴奋中。 人性是贪婪的,说好了知道他活着就好,以后各过各的,不打扰他的生活,可是,此刻她又嘀咕起来了:我的小丁子今年也21岁了,有对象了吧,哪家的闺女? 她想看看那姑娘啥样。 她最后决定,打听打听。 这时心思又回到大儿子身上了,他都29了呀,马上三十了,还光棍一条,这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呢? 忽然,她脑子里一闪,想到刚在吃饭时,他在表嫂子说起她的好姐妹后的异样表现。 一种大胆的猜测掠过:他不会是对那个离婚的女人有想法吧? 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一个名牌大学高材生,长得一表人才的,哪会看上身边没文化的姑娘。 再说了,他表嫂子都多大了,她的姐妹也是同龄人呗,比我儿子大多少呀,不可能不可能。 孟荞麦经过两个晚上的加班,编出了四样草编用品。 这天,卖完田螺,她去了百货大楼。 找到那位经理,从鱼鳞袋子里掏出那四样草编品给他看。 那位经理眼前一亮,伸手一件件接过,爱不释手地摸着看来看去。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事成了! 果然,那位经理抬头看向孟荞麦说:“女同志,手工很好,我验收了。” 孟荞麦装作淡定地说:“我说吧,经理会满意的。” “哈哈,这么自信,我喜欢你的性格。我叫乔连生,请问女同志贵姓呀,哪里人,以后我们也许要长期合作了哦。”他说着礼貌地伸出手。 孟荞麦大大方方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说:“谢谢乔经理的赏识,我叫孟荞麦,是马头乡的。” 相互介绍之后,乔经理说:“那好,咱就谈谈价格吧,没问题的话这几样产品我就留下了,你继续给我供货。” 孟荞麦依然淡定自若,“乔经理,现在柜台里卖的都是什么进价呢?” 乔经理拿起那个圆框说:“实话实说,这种小圆框8毛钱一个。” 孟荞麦说:“乔经理,你心里清楚,我编得比那个精致。” 乔经理点头:“确实是,所以,我才跟你谈价格嘛,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呢?” 孟荞麦指着那个小圆框说:“1块。” 乔经理眉头一皱,看向她问:“是不是太高了?” 孟荞麦态度坚决:“不能再低了,不行我就去市里百货大楼试试。” 说着起身就收起那几件草编品。 “哎小孟,咱再谈谈。”乔经理忙摁住那些草编品。 孟荞麦窃笑一下。 最后谈定了价格:小圆框1块钱一个;方形的小框编起来麻烦一点,1块2一个;长圆形的小篓子大,费功夫费材料,1块5一个;那个长扁形的筷子笼好编,也用不了多少材料,5毛钱一个。 孟荞麦对乔经理说:“乔经理,我不光能编这些,生活中很多用品我都能编,您看还需要别的种类吗,您说就是了。” 乔经理大喜:“那你下次多编几款出来我看看,试试什么卖得好。” 就这么说定了,乔经理把那四件草编品的钱给结了。 孟荞麦拿着那4块2毛钱,出了经理办公室门一路跳着下了楼梯。 天呐,又一个挣钱门路,而且,这钱挣得真的不难哦! 挣钱了,今天也别回家吃饭了,下馆子。 她出了百货大楼,来到美食街区,看中一家牛肉面馆进去了。 点了一碗牛肉面,又要了一个凉菜,还要了一瓶汽水,吃饱喝足回家来。 这日子,要多爽有多爽。 她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给自己做了规划:田螺还是得卖,毕竟收入很可观,上午的时间用来做田螺,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做草编,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不挣好几百块嘛。 那再算下来,自己干个一年半载就是万元户啊! 万元户啊,在八十年代那可是牛逼得很呐,相当于后世几百万元户啊! 她越想越兴奋,把自行车给骑得风驰电掣的,引得路人纷纷议论:这女人真虎。 第43章 打成一团 有个词叫乐极生悲。 接下来,孟荞麦在家门口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白春花气势汹汹地站在那,身边还有弟弟,三妹,四妹。 孟荞麦缓缓下车,狠狠地瞪着孟三麦冷笑一声。 孟三麦过她身边来,垂着头委屈地说:“大姐,咱娘用死来逼我说你在哪,我没办法呀……” 孟荞麦要在这常住的,她也不想让邻居看笑话,开了门让他们进家了。 门一关白春花就冲她叫嚣:“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娘吗,离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离婚后也不回娘家,你娘还没死呐!” 孟荞麦伸手拦住她,说:“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 白春花一肚子话给堵在半路了,她看看儿子,伸伸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下,直说:“这个婚不能离,你弟弟刚谈的女朋友说了,她不想有个离婚的大姑姐,这也是她父母的意思。” 孟荞麦咕咚咕咚喝下一碗凉白开,吐口气说:“那简单,让孟云梁和我断绝关系,还有,你们要是嫌我丢人,也可以跟我断绝关系,我以后就是没爹娘没兄弟姐妹的孤家寡人了。” 白春花气得两眼一翻,差点真犯病了,她指着孟荞麦骂:“你……你个没良心的妮子,你竟跟我说出这番话,有本事你跟我去你爹坟上说!” 孟云梁也不装了,朝她喝叫:“孟荞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你活这么大狗屁不通!” 孟荞麦暴喝:“你不光狗屁不通,你还狼心狗肺,你还见利忘义,你用卖你大姐的钱给自己交学费不觉得良心痛吗!” “那回我被李德彪打得浑身是伤,我跑回娘家来让你这个弟弟替我说句话,你呢,怕惹麻烦说人家都是这么过的,还为了讨好那畜生硬是把我送回去了,然后我又挨了一顿毒打。” “那回你想买一双球鞋,你问我要,我没钱,你说你非要不可,我偷着卖了两袋麦子给你买了一双球鞋,被李德彪知道了,他逼着我回娘家把钱要回来,不然把两袋麦子挖过来,我死都不肯,被他吊起来打。 最后我去砖窑厂拉砖,干跟男人一样重的活,我推一车砖翻了砸伤腿,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李德彪气不过故意去学校找人,让你来伺候我,你吓得看都没过来看我一眼……” 孟荞麦说着一桩桩一件件惨痛的过往。 一屋子人都被她骇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孟荞麦这个样子,像个咆哮的狮子。 孟云梁面如土色,他有种被脱光衣服拉到大街上的羞耻感。 白春花反应过来立马护住儿子,朝孟荞麦吼:“你叫唤啥你,把你弟弟给吓着。咋了,你弟弟上学你当大姐的供他不应该吗,他有出息了你在婆家也有面子呀! 你给你弟弟买双鞋更应该的,你没钱说明你没本事,你被你男人打是你笨你傻你不会哄男人,你还有脸怪你弟弟,不嫌丢人呐!” “娘,你这是啥话,你的心是肉长的吗!”孟三麦忽然冲她叫。 白春花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盯着三闺女:她这是站哪一队呢? 孟三麦脸红得像火烧,“娘,我问你,大姐是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大姐。”孟四麦在后面拽她。 孟三麦甩开孟四麦,继续喝问白春花:“你说呀,大姐是你亲生的吗?你啥时候关心过她?从我记事起,你就给过大姐一丁点的疼爱,没对她尽过一点当娘的责任心。 大姐干再多活,吃再多苦你都当没看见,大姐就是你的一个丫鬟,是咱家的一条驴!” “三姐!”孟云梁呵斥她。 白春花怒了,伸出指头朝她额头戳了一下,“你个三妮子你哪根筋搭错了,胡扯八道个啥,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你铺子里忙去。” 孟云梁朝孟四麦说:“快把三姐拉走,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孟三麦扭头瞪着孟云梁叫:“我是你三姐,你该这么跟我说话吗?我今天就替大姐打抱不平,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大姐的牺牲太大了,谁感激过她,谁都理所当然地索取她,她也是人,她不是机器!”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孟荞麦用审视的目光看住了三妹,她有些看不懂形势了?难道这是他们在演戏? “你个死三妮子今天想干啥?是不是想造反?咋滴,让我这个当娘的给你大姐磕头下跪? 这些年你大姐不容易,那我这个当娘的把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容易了?她是老大,她不该替我分担些吗,你睁开眼看看谁家不是这样。”白春花拍着手跟三闺女理论。 孟三麦说:“老大多受苦确实是家家这样,可是大姐受的苦太多了吧,她这些年除了苦有一丁点甜吗?你啥时候心疼过她,你啥时候教导过我们要感恩大姐,你还带头看不起大姐……” “三姐,你给我滚出去!”孟云梁暴喝一声猛地推搡了孟三麦一把。 孟三麦哪经得住他一个大男人推,身子朝前一倾,“噗通”趴到了门外。 正好孟三麦丈夫王大平过来了,而这时孟云梁还不解恨,恶狠狠地骂着:“老三你今天脑子也是被驴踢了,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王大平可是个暴脾气,看见媳妇被打趴了,还被骂,他管他个小舅子,一拳抡过来,“我叫你打我媳妇!” “啊!”孟云梁来不及躲闪,脸上堪堪挨了一拳。 从小就是个小皇帝的孟云梁哪挨过打,登时咒骂一声反击,俩人扭打到一起。 白春花当然护着儿子,叫骂着去厮打女婿,孟四麦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能地朝孟荞麦求助。 孟荞麦两手抱臂一动不动,坐山观虎斗。 孟三麦爬起来了,看自己母亲正撕扯丈夫的头发,过去就拉她的胳膊,白春花气急败坏地朝四闺女喝叫:“你个四妮子眼瞎呀,没看见三妮子打你娘啊!” 孟四麦一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去拉谁。 第44章 女儿找过来 只好拉住三姐劝:“三姐,你放开咱娘。” 孟三麦呵斥她:“你去拉云梁啊,别让他两个男人打了。” 孟四麦当真去拉孟云梁,可她哪拉得住,自己还挨了一下子,只好躲远远的看着他们打。 白春花一口咬在了王大平的耳朵上,王大平吃疼松开了孟云梁,孟三麦趁机推开了孟云梁,孟四麦也过去分开了他们。 王大平总不能打丈母娘吧,捂着耳朵冲母子俩恶狠狠地说:“以后你们孟家的事跟我和三麦没任何关系。三麦,走!” 孟三麦见丈夫的耳朵都被咬流血了,也狠狠瞪了母亲一眼,扶着丈夫去附近的药铺包扎了。 白春花给累得气喘吁吁的,坐到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孟云梁也很惨: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白衬衣还被撕烂了,上了油的发型也乱了,形象全无。 “妈的,这叫什么事呀。”他骂。 孟荞麦极力忍住笑,冷冷地说:“对呀,你们在我家打架叫什么事呀,算了,我也不计较了,你们走吧,我还忙。” 孟云梁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打架,他怒声朝孟荞麦说:“这都是你惹的事,你给我听好了,马上回李德彪家继续跟他过,我女朋友爹娘会在中间说好话,让李家人原谅你的不懂事。” 孟荞麦被气笑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孟云梁,我再说一遍,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然后指着门外说:“这里是我家,你们马上走,不走我吆喝了,不怕人笑话就坐这别动。” 说着就往外走。 孟云梁自认是体面人,高人一等,最怕人笑话,白春花也一样。 看到这里娘俩同时起身拦住她,低声呵斥:“你瞎胡闹个啥,你娘你兄弟还不是为你好。” 孟荞麦直怼:“那请你们以后别为我好了,我受不起,会被你们好死的。” 然后做出自己往外走的动作,边说:“你们不走我走了,少了东西你们赔。” 恰巧这时门外有几个人勾头看热闹,母子俩又羞又恼,压着火气走了出去,孟四麦怯怯地跟上。 他们一走,孟荞麦跌坐到了凳子上,她感觉心好累。 但是活还得干,就像后世那句名言:别被烂人烂事影响心情。 她拿起蛇皮袋,骑上自行车又去河沟里捞田螺了。 田螺捞回来洗干净泡上又去割茅草。 茅草割回来,先上屋顶把晒干的茅草收了,再把新割的茅草摊好晒着,屋顶不够用,就又铺到院子里。 这样,满院里满目青翠,也满是青草气息,看着养眼,嗅着养脾。 她闲下来也会想自己那两个白眼狼,但会马上命令自己不要想,人各有命,不要介入任何人的因果吧。 她午睡过后,就开始做草编。 她想了想,准备编一个草编收纳框,编一个草编桌垫,编一个草编提篮,再编上盖子。 把生活中用到的东西都一一编出来,市场上准受欢迎。 当然,现在是让百货大楼的乔经理欢迎。 孟荞麦用了一下午,晚上又加了两个小时的班,编了六个草编品出来。 她看着这些草编品,两眼都舍不得挪开,抱着它们说:“都是钱呀!” 次日,她在卖完田螺后又找上了乔经理,结果乔经理大为满意,谈好价格让她继续供货,还说他决定不再和原来的草编生产方合作,以后百货大楼只卖她孟荞麦的产品。 这个年代的人还算淳朴,经理也是个忠厚人,不玩套路。 孟荞麦揣着那8块钱下楼的时候,有种喝醉酒的感觉,整个人都飘了哈哈。 到家又上房收茅草的时候,她揣摩:以后要是做草编,得有地方放茅草呀。 这两间房子可搁不下多少茅草,得搭个盛茅草的简易棚子。 还好后院很大,有地方搭棚子。 但是搭棚子也需要材料,找人又得花钱,她决定等天气凉爽些了,自己搭。 “妈妈!”一道弱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扭头朝下一看,差点从房顶上跌下来:女儿站在院子里。 “你跟谁来了?”孟荞麦惊问。 丹丹指指外面:“跟我舅。” 孟荞麦立刻明白了。但是看见女儿她还是马上从房顶下来了。 丹丹瘦了,小脸干干的黄黄的,头发不知道几天不洗不梳了,都打结了。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裸露的脖子跟小胳膊都黑乎乎的……走近她,身上一股馊味儿。 孟荞麦心尖利地疼着,拉着她就往外走:“我给你买身衣裳去。” 孟云梁看着满意地一笑。 孟荞麦去集上给女儿买了一身长袖长裤,又给她买了一条连衣裙,回来给她洗了个澡,给她把那条小裙子换上。 想着以后没人给她扎辫子了,就把她的头发给剪短了。 这么一来,跟刚才那个脏兮兮小叫花子的模样判若两人,孟荞麦心里好受了。 她小声问:“你怎么跟你舅在一起?是他回家找你的?” 丹丹摇头:“不是,是我去姥娘家找你,我舅就带我来找你了。” 孟荞麦吃了一惊:“你自己跑你姥娘家去了?” 李德彪家离孟家庄可是七八里地呢,她一个小孩子自己跑过去太可怕了。 丹丹点头:“是我自己跑到姥娘家的。” 孟荞麦本能地抱紧了她,难过地嘱咐她:“以后不许自己乱跑了,有坏人。” 丹丹依偎在她的怀里嘤嘤地哭了,“妈妈,我想你,我要你回家……” 孟荞麦身子一僵,捧着她的小脸问:“这话是谁教你的?” 丹丹摇头:“谁都没教我,我想让妈妈回家,我奶奶不管我,我爸爸骂我,我姑姑还凶我,我是偷着跑到我姥娘家的,我以为你在我姥娘家。” 一直静静看着娘俩的孟云梁开口:“她今天早上跑过来的,饭都没吃,说是今天她哥哥生日,她姑给哥哥煮了一个鸡蛋,她吃了哥哥给的一块蛋清,她姑姑骂她馋嘴,她爸爸打了她一巴掌。 大姐呀,你快回去跟李德彪好好过吧,孩子太可怜了呀。” 孟荞麦瞪他一眼说:“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第45章 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孟云梁张张嘴又闭嘴了。 孟荞麦认真地和丹丹说:“丹丹,妈妈已经和爸爸分开了,那个家不是妈妈的了,妈妈这辈子不会再回去。 你不想跟着爸爸过,可以回家跟爸爸说你想跟着妈妈,爸爸要是同意你就来跟着妈妈过。” 丹丹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小声央求:“妈妈,你还是跟我回家吧,我不要在这里,爸爸,妈妈,哥哥,我们四个住在咱们家里。” 孟荞麦叹口气说:“不可能了,丹丹,你也不小了,你知道我为啥跟你爸爸离婚,因为妈妈受不了你爸爸的打骂。” “可是你走了没人疼我了……”丹丹两手捂住眼睛哭起来。 孟荞麦抱着她哄了一会,狠狠心说:“那你以后就乖一点吧,妈妈也没办法保护你。好了,妈妈还要忙,你让舅舅送你回家吧。” “妈妈!我不离开你。”丹丹抱紧孟荞麦。 孟荞麦也不忍心了,但她没有感情用事,拉开她的小手说:“丹丹,妈妈有妈妈的难处,你想跟妈妈就得离开爸爸那个家,不想离开爸爸那个家就没有妈妈,记住了。” 丹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旁边孟云梁又冠冕堂皇地批判她:“大姐,你对咱娘心狠也就罢了,怎么对自己生的孩子也这么狠呢,让这么小的孩子承受父母离异的残酷现实,你配当母亲吗!” 孟荞麦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谁都对得起,就是对不起我自己,现在,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孟云梁还想说话,被孟荞麦一声厉喝:“送丹丹回家!” 丹丹吓得退后一步,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孟荞麦把另外一套新衣服给她,又把锅里煮着的几个鸡蛋捞出来给她带着,说:“妈妈还忙,你听话跟舅舅回家哈。” 孟云梁气哼哼地拉上丹丹走了。 他今天这一步棋又失败了。 他们走后,孟荞麦心情很是沉重,到底孩子还小,看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她真不忍心,但是,她现在也没办法。 李路纠结几天后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孙永海:“永海哥,上次,那个玫瑰糕,嫂子吃了没?” 孙永海愣了一下:那玩意是女人孩子吃的,他一个大男人也没在意,也不知道媳妇和孩子吃了没。 他就如实说:“我不知道。” 李路真想揍他一拳,想想还是得问表嫂子本人。他就厚着脸皮说:“永海哥,上次说去你家吃韭菜馅儿饺子,一直没吃上呵呵。” 孙永海立马说:“嗨,多大的事啊,今天下班就去吃,家里种着韭菜,割了就能包。” 李路爽快答应:“那好啊,下了班我跟你一块回去。” “哎好好好。” 欢迎是欢迎,可是他心里犯嘀咕呀:这小子到底是想吃我家的饭还是想见他嫂子啊? 李路对表哥的心思浑然不觉,想着又能听到孟荞麦的一些故事了,他又兴奋又紧张,更想知道那盒玫瑰糕她吃了没,喜欢吃吗? 同时又期盼,说不定今天晚上表嫂子也请她过去吃韭菜馅儿饺子呢,她不是喜欢吃韭菜馅儿饺子吗。 终于熬到下班了,李路冲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又是在街上买了一堆礼品,随孙永海去他家做客。 春玲看见贵客来了高兴不已,听说他想吃韭菜馅儿饺子忙不迭去菜畦割韭菜,和面,调好馅儿就开始包。 李路不顾阻拦过来非帮忙擀皮,把春玲给整不好意思了,说:“路兄弟,看看你,你来嫂子家吃饭是俺的荣幸,是贵客,竟还动手做饭了,我都怕人家知道了骂我呢。” 李路说:“嫂子可别这么说话,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我就是你表弟,以后别跟我这么客套。” 春玲笑成了一朵花。 孙永海也挤过来了,说:“我也下手吧,人多包得快。” 春玲撵他:“你咋这么没眼色,还不快铡草喂牲口去,我跟路兄弟一块包就行了。” 孙永海有些不情愿地走出了厨房,在院子里边铡草边听着厨房两人的说话声心情郁闷起来。 这小子从不说废话呀,脸还跟冰块似的,咋遇到他嫂子话也多了,脸色也好看了…… 屋里,李路又成功把话题引到了孟荞麦身上,春玲不知是计,就滔滔不绝说起了她和孟荞麦的有趣过往。 听到孟荞麦好酒量他着实吃了一惊,顺口就说:“那今天晚上把她请来吃饺子吧,又有肉,一起喝点。” 春玲喜气洋洋地说:“我有这个打算,等会包好就去叫她过来。” 李路迫不及待地说:“那就现在去叫吧,别一会她吃完饭了。” 春玲附和:“就是就是,那我让大闺女去叫她。” 想想又说:“还是我去吧,这就包好了。” 李路拿起擀好的饺子皮就包,催促她说:“这几个我包吧,嫂子你去叫她。” 春玲笑着起身解下围裙,说:“那行,麻烦路兄弟了,我让大闺女开始烧火,等她来了就下饺子。” 李路心砰砰跳起来。 春玲来到孟荞麦的住处,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她就叫:“荞麦!” “春玲,进来吧。” 春玲进屋一看,孟荞麦躺在床上,抱着一个盐袋子搁在肚子上,样子很憔悴。 她立马明白了,过去坐到她床沿关切地问:“来月事了?” 孟荞麦点点头。 春玲看看桌子上有红糖,说:“我给你冲碗红糖水。” 她端来红糖水问她:“很疼吗,我看你脸色这么难看。” 孟荞麦虚弱地说:“疼,自从生了孩子没这么疼过。” 春玲苦笑:“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月天天下水捞田螺,凉着了。” 孟荞麦猛地想起,说:“还真是,我说这么疼呐。” 春玲就劝她:“那这几天可别下水了,以后再下水穿双雨靴,咱们女人跟男人不一样,怕凉水。” 孟荞麦答应一声。 春玲说明了来意:“我是来叫你去我家吃韭菜馅饺子的,你能去不。” 孟荞麦摇手:“不去了不去了,我这刚炒了盐袋子暖上。” 春玲就说:“也是,你就躺着好好暖暖肚子吧,一会我下好让孩子给你端过来。” 第46章 来月事吃了李路给的玫瑰糕 孟荞麦说:“还是别让孩子跑了,你们吃就是了。” 春玲忽然想起来,说:“对了,上回我表弟给你的那盒玫瑰糕吃了没?玫瑰可是咱们女人的好东西,活血化瘀,能缓解痛经呐。还是几年前我听一个老中医说的。” 孟荞麦一直没舍得吃,听到就说:“那春玲你帮我从抽屉里拿过来吧,我拆开吃点。” 春玲就把那盒玫瑰糕拿过来拆开了,递给孟荞麦一块。 孟荞麦咬了一口称赞:“嗯,好吃,又香又甜,你也吃春玲。” 春玲把玫瑰糕放到她床头说:“我就不吃了,我家也有,你自己吃吧,我回家下饺子去,下好给你送来。” 孟荞麦吃着玫瑰糕推辞:“别送了,我也没胃口,净麻烦。” 春玲嗔她:“这是啥话,越来月事越得好好吃饭,就这几步路,给你端过来有啥麻烦的。” 孟荞麦见拦不住她就说:“那行吧,别端多了,一小碗就够了。” 李路再次听到孟荞麦来不了啦,差点起身就走,不吃这顿饺子了。 但理智令他强颜欢笑地留下了。 听说她是因为月事不方便没来,他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悸动,不是邪念,是想给她点关爱。 还好,春玲笑着和他说:“刚才她吃了你给的玫瑰糕,说好吃呵呵。” 李路心情陡然一喜,“是吗,她吃了,喜欢吃就好,我下回给她再买……” 说着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改口问:“嫂子你吃了没有,好吃我给你再买。” “额……”刚送进嘴里一个饺子的孙永海咬住了舌头。 “哈哈好吃好吃,又香又甜,不过可别买了,多贵呀,不是咱庄稼人吃的。”春玲开心地回绝。 李路说:“不贵不贵。” 心里想的是:又不是专门给你买的。 给孟荞麦送饺子的大女儿回来了,春玲问她:“你荞麦姨起来吃饺子了吗?” 大女儿说:“吃了,她还说好吃。” 春玲笑呵呵地说:“那就好,你荞麦姨这个人呢,就是不会疼自己。” 说到这里小声叹息:“唉,为了挣钱,每天都泡水里捞田螺,才会来月事这么疼。” 李路听见心里一疼。 是啊,她每天卖的田螺,可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个女人,每天都下水,确实很伤身体。 他下意识地说:“嫂子,你可以跟你姐妹说,换个买卖做,要不……我厂里也要人。” 春玲听了一喜,问:“路兄弟,你厂里真的需要人呀,我好姐妹也可以干吗?” 要知道,这个年代想去厂里上班可不容易,不是城里国营厂子也挤破头。 李路说:“可以呀,我准备再招一批工人呢,女工也需要。她要是想来,可以找我谈谈工作和薪水情况。” 春玲连连说:“好好好,那我明天就跟她说。” 李路激动坏了,“那好,有消息让永海哥跟我说。”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她真愿意来我厂里上班,我可以让她做会计,不会我教她。 李路怀揣着希望走了。 孟荞麦用盐暖了肚子,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轻松些了,她不敢懒床,又起来炒田螺,炒好了骑车子又去县城早市卖。 李路又来买田螺了,果然几步之外看见孟荞麦精神不佳,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心里嘀咕:这个傻女人,生理期不会再去河沟里捞田螺吧。 为了让她早点卖完回家休息,李路给了一个人10块钱,让他都替他买成田螺。 孟荞麦头一回遇到这么大的主顾,不由好奇地问:“大哥,你买这么多吃得了吗?” 那人用李路教他的话说:“给厂里工人买的,今天老板请客。” 孟荞麦听了乐呵呵地说:“那你老板真是个好人,祝他财源广进。” 李路看着她篮子就剩一点了很开心,就提着田螺回厂里赏给工人中午当零嘴吃。 剩下一点田螺孟荞麦也不卖了,干脆带回家给春玲的孩子送去吃。 她收拾篮子走的时候,菊花又拉住她塞给她几块钱,还附在她耳边说:“荞麦妹妹,我很快就能把欠你的钱还上了,这几天我家那死鬼听话了,不赌博了,乖乖的下地干活喽哈哈哈。” 孟荞麦“哦”了一声,“被你改造好了呗。” 菊花笑嘻嘻地说:“才开始有点上道了。嘻嘻嘻,我要早知道他这么怂,早把他改造好了。” 孟荞麦哈哈笑着说:“不晚不晚。” 菊花拉住孟荞麦的手说:“我的好妹妹,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嫂子感激你一辈子。” 孟荞麦拦住她的话头说:“嫂子你又来了,我都听烦了哦。” 菊花笑着收住话头:“不说了不说了,记在心里就是。你今天不舒服,早点回去吧。哦,今天你运气真好,碰上一个老板把你田螺给买得差不多光了。” 孟荞麦笑着说:“就是就是,这老板天天来才好呢。” 她不知道的是,他确实天天来。 孟荞麦才不傻,生理期她不会再去捞田螺了,正好在家做草编。 她临走时就和菊花说了,这几天不卖田螺,让她帮忙把摊位看好,别让别人给占了。 菊花让她好好歇几天,摊位有她看着保管没事的。 孟荞麦到家还早,她先喝碗红糖水休息一会,又把干茅草给收了,看也快中午了,春玲的孩子也快放学回来了,她也正好去她家蹭饭,就带着那几斤炒田螺来她家。 春玲正在院里摘菜准备做饭,看见孟荞麦回来了惊喜地叫:“我正说一会孩子放学了去叫你来吃饭呢。快点坐下,好点了没?” 孟荞麦坐到春玲递过来的竹椅子上说:“好多了。孩子还没来呀,那你先尝尝。” 她把炒田螺递给春玲。 春玲早就吃过好姐妹炒的田螺,看见乐了:“这回孩子们又该争着吃了,我就不尝了,给孩子留着。” 孟荞麦白楞她一眼,“还争着吃,等过几天我炒一锅,让孩子们吃个够。” 寒暄几句后,春玲喜滋滋地说:“对了荞麦,我有件大好事跟你说。我那个表弟你知道呀,昨天晚上他就在我家吃饭,我无意间说起了你,他就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他的椅子厂上班,说你要是愿意去就找他谈谈工作和工资的事。” 第47章 是大贤大智之人呐 说罢就劝她:“荞麦呀,咱庄稼人找个挣钱的地儿多难呀,老板还是我家亲戚,他人又好,你去了肯定会照顾你。这有个班上,安安稳稳的,不比你一个女人家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做买卖强吗。” 孟荞麦微微一笑,“那我就辜负你一片热心了春玲,你表弟的好意我也心领了。 可我只想自己做点小买卖,别的不说,自由。” 春玲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好姐妹很傻但也不好硬替她做主呀,就说:“那行,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哈哈,我也觉着做买卖自由,又能挣钱又能侍弄几亩地。 可我这个买卖占着本钱,还没你挣得多呢。” 孟荞麦这个重生人士可是知道,后来春玲把生意做得很不错了,她由卖锅碗瓢盆的摊位开成了大商店,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老板。 她就拍拍春玲的肩说:“别急,你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头。” 春玲听了哈哈大笑,“那我就借你吉言,等着赚大钱喽。” 在春玲家吃了午饭回家后,孟荞麦午休了一会,醒来看见床头的玫瑰糕,又捏起一块来吃,吃着想起孙永海表弟来,心说:这小伙子还真是个讲究人,而且还给我安排工作,真暖心。 难怪人家日后把生意做那么大,是大贤大智之人呐! 白春花家里,母子俩正在酝酿大招。 孟云梁说:“娘,那傻老大到底抽哪根筋了我也没参透,软硬不吃,就连她亲闺女都不顾了。可你得想办法呀,不能让她搅了你儿子的婚姻大事。” 他说到这里把嘴凑近白春花耳边,得意地说:“我跟你说实话吧娘,她舅在市里当大官,可比我二姐夫官大多了,要是我俩成了,我就能平步青云呐。” 白春花乐开了花,抓住儿子的胳膊连连问:“真的呀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那么哄着她干嘛。” 白春花发狠:“那你放心吧,娘一定得好好治治那个傻大妮子,让她乖乖回去跟李德彪过日子,可不能让那么好的儿媳妇给跑了。” 孟云梁发愁,“娘你还有啥好办法呀,有就赶快亮出来,我急着呐,不能光请假吧。” 白春花耷拉的眼皮一翻,“哼”了一声说:“她再六亲不认也不会真落个杀了老娘的名声吧,那样她还不被骂死,房子都没人肯租给她了。” 孟云梁眼睛一眯,“此话怎讲?” 李路再来到县里早市的时候,没看见孟荞麦卖炒田螺,他心里一阵失落,又担忧她是不是身体受不了了呢? 还是知道心疼自己没捞田螺? 他决定问问她的邻居。 “这位大姐,今天卖田螺的大姐怎么没来呀?”李路问菊花。 菊花正忙着卖菜,随口说:“她身体不方便,这几天都不来了,吃田螺等等吧。” 李路故意问:“她生病了吗?” 菊花说:“不是不是,她没病,是女人的事,你不懂小伙子。” 李路明白了,不禁嘴角上扬:哦,这小女人也不傻呀,知道照顾自己。 他放心转身去吃早餐了。 菊花忙完忽然想起,刚才那小伙子熟悉哦。 又想想他也不是每天都来买田螺呀,对了,好像他一回也没买过。 那他是撒谎喽…… 李路的椅子厂里。 中午下班吃饭的时候,孙永海打了饭过李路这边来,和他说:“路兄弟,你嫂子跟她好姐妹说了你邀请她来咱厂里上班的事,她好姐妹拒绝了,说她自己做买卖自由。哦,她还谢谢你的好意。” 李路听了心噗通跌到谷底,差点把手里的馒头给摔到地上。 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好吧,不得不说,这小丫头挺有魄力的,我喜欢。 “李老板。”一名工人端着饭缸子过来了。 李路忙请他坐下,孙永海识趣地走开了。 “李厂长,上次你托我的那件事我打听清楚了,那姓魏的两口子都是好人,跟那位治肝炎的张医生是亲戚。 当年他们生不了孩子,张医生捡了个有肝病的孩子治好了,治好就给他们收养了。 两口子捡了个儿子很高兴,就把他当亲儿子养,供他上学,当然,那孩子也特别聪明,学习好得很。 后来这两口子又生了一个闺女,不光没多嫌他,还感激他是福娃,招来了下面的妹妹。 这不,供他上了师范学校毕业,过了年才毕业参加工作,在乡中学当老师。” 李路有些骄傲了:不亏是我的弟弟。 他感谢一番那个人就问:“那这家人日子过得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那名工人说:“都是普通老百姓,过得当然都紧紧巴巴的,这些年,他们供儿子上学,自然是拉下不少饥荒。” 李路想想向那名工人说:“麻烦你再打听一下,他们都欠谁钱。” 那名工人点点头。 李路知道母亲现在脑子里都是弟弟的事,他立刻回家将这情况和她说了。 周大姐听了真心感激小儿子的养父养母,说:“人家是大好人呐,日子过成那样都供他上学成才,咱可得回报人家。等你那个工人打听清楚他们都欠谁钱,咱替他们还上。” 李路说:“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咱怎么替人家还钱呢?” 周大姐被问住了,发愁地嘀咕:“就是啊,咱咋替人家还钱呢?咱又不能暴露咱的身份……” 李路沉思一下说:“娘,要不这样吧。” 周大姐急急地问:“咋样?” 李路说:“我跟这届刚上任的乡长不是同学嘛,我就去找他说说,就说我以个人名义给咱乡的贫困家庭捐款,就选中了他家。” 周大姐苦笑:“我的儿啊!要说贫困家庭,那贫困的多了,你咋就选中他家了?他家有钱供儿子上师范大学,而且他还参加工作了,在别人眼里他可不是贫困户,他们自己也不信被选中呀。” 李路笑笑:“乡里说他贫困就是贫困。” 周大姐愣了一下,然后想明白了,笑着说:“那你就看着办吧,只要能帮到人家就行。” 第48章 白春花喝敌敌畏 孟荞麦可不是上辈子那个不爱自己的傻瓜了,例假不干净她绝不下水捞田螺,也没有去地里割茅草,就在家翻晒翻晒茅草,把干的收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做草编品。 这天上午,她在房顶上翻茅草,春玲在下面叫她,“荞麦,你上屋顶上干啥,快点下来,出大事了!” 孟荞麦沉着地问:“出啥大事了?” 春玲擦擦汗说:“你下来再说,慢点慢点。” 孟荞麦一下来春玲抓住她的手就跑:“快点,你娘喝敌敌畏了。” 人命关天的事,春玲听说就急急跑来告诉孟荞麦了。 “啥,真的假的?”孟荞麦吃了一惊。 春玲说:“真的真的,我还是听我弟说的,我弟帮忙把人送医院了,走,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要真是娘喝农药了,孟荞麦这个当闺女的真不能袖手旁观,她恨她,但并不想她死。 孟荞麦和春玲一起到医院的时候,孟云梁,孟三麦和孟四麦都在。 看见她来了,孟云梁冲过来就朝她吼:“这下好了,你满意了,把咱娘逼得喝农药了。我跟你说孟荞麦,咱娘要是抢救不过来,我叫你抵命。” 孟荞麦冷静地问:“跟我有啥关系,我灌娘喝的农药?” 孟云梁理直气壮,“我谈的女朋友因为不想有个离婚的大姑姐跟我分手了,我让你复婚你又不同意,咱娘就想不开喝农药了。你说,是不是你逼咱娘喝农药的?” 哦? 孟荞麦眉头一皱,两只毛茸茸的大眼睛一眨,转头就走。 “你去哪,娘刚抢救完还没脱离危险你就一走了之?”孟云梁拉住她。 孟荞麦冷冷地看着他说:“我去问问主治医生,了解一下咱娘的情况。” 孟云梁拉住她不放:“情况就是喝了农药,你问啥问。” 孟荞麦说:“我不放心。” “你别充好人了,你要是真孝顺,就跟李德彪好好过去,这事交给我,他看我的面子会准你进门的。” 孟荞麦轻轻地问:“我要是不同意呢?” 孟云梁气得脸一下子红了,“你不愿意就是想让咱娘死!” 孟荞麦呵呵一笑,“明明她是因为你要死的,你咋不说是你不争气呢?” 孟云梁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她,被人高马大的春玲拦住了。 孟荞麦趁机甩开他,大步朝门诊处走去。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医院科室多,大夫多,这时候医院也就那几个大夫,什么病都看。 一个喝农药的老太太是谁给看的,随便进一个诊室一问就知道。 孟荞麦问到救治白春花的那位大夫,他不屑地一摆手:“没事没事,估计就是舔了一下敌敌畏瓶盖,都不用洗胃。我都跟家属说了不用住院拉走就是,他们非要住……” 孟荞麦笑了:果然我猜得没错,其中有诈。 不过她真的服了,她的亲娘为了保全儿子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都干得出来呀。 好好好,让你们自导自演自赏去吧,我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不刺猴)。 她出了诊室朝春玲叫:“走了!” “啥?哎你不能走!”孟云梁追过来。 孟三麦和孟四麦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春玲了解孟荞麦,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就什么都没问,跟她一起往外走。 “大姐,你站住。”孟云梁抓住了她。 孟荞麦转头瞪住孟云梁:“放开!” 孟云梁脸红脖子粗地质问她:“咱娘因为你喝农药自杀了,你来了都不看看咱娘,扭头就走,你可是咱家的老大呀,你这么做不怕遭雷劈吗?” 孟荞麦哈哈一笑,“孟云梁,本来我不想揭穿你们的,但是你非逼我说出来,那我就说出来呗。刚才我问医生了,他说娘就是舔了一下敌敌畏瓶盖,都没洗胃,你跟我说她喝农药了?” 孟云梁被揭穿羞愧得脸都快着火了,他矢口否认:“你胡说,别给自己不孝找理由,咱娘喝敌敌畏我跟四姐都在场,要不是我把瓶子给她夺过来,她就把那一瓶给喝完了,救都没得救了。” “那你现在跟我回去和那个医生对峙去。”孟荞麦指着医生诊室。 孟云梁立马怂了,他避重就轻,反咬一口:“孟荞麦,咱娘刚脱离危险在病床上躺着,你却在这逼逼叨叨她喝了多少农药,你还是人吗,你的心是肉长的吗?” 孟荞麦逼视着孟云梁,压低声音说:“谁不是人谁心里有数。” “云梁,咱娘老毛病又犯了!”孟四麦从病房里跑出来叫。 孟云梁大声叫:“哎呀娘!” 转身做出惊慌失措要跑过去的姿态,见孟荞麦站着没动,就回身质问她:“你没听见咱娘又犯病了吗?还不跟我去病房!” 孟荞麦淡淡地说:“我不孝顺。” 说罢大步走出医院,任后面怎么闹腾都充耳不闻。 一直跑出医院好远,孟荞麦才停下喘口气,春玲也追上来了。 “荞麦,你确定你娘喝农药是充样子哄骗你?” 孟荞麦将那位医生的话说给春玲,又把这几天她娘和弟弟对她的作为都告诉了春玲。 春玲瞪大了眼睛,“他们这事都做得出来呀?” 孟荞麦叹口气说:“春玲,从小到大在娘家我是怎么过的你一清二楚,我如今幡然醒悟了,不想再被他们压榨了,他们不肯呀。我只能跟他们硬碰硬,狠对狠,我没办法。” 春玲同情地看着她,苦涩地说:“荞麦,咋会有当娘的不疼孩子呀,你可是十几岁就替你娘扛起了那个家呀,她咋就不心疼呢? 还有,你把你几个弟弟妹妹当孩子疼,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说罢揉揉孟荞麦的头发,轻声说:“荞麦,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需要我帮忙一句话。” 孟荞麦感动地看着春玲,哑声说:“春玲,谢谢你。” 春玲轻声说:“看看你,跟我还说这种肉麻的话,我都不好意思了。走,跟我回家,我给你包饺子吃。” 孟荞麦把这破事抛到脑后,一甩头发说:“走,咱俩一块包。” 第49章 孟二麦出山 病房里,白春花气得又哭又骂,哭自己受苦了,骂孟荞麦没良心,接着又埋怨三个儿女没本事没骗住她。 三人都低头不说话。 最后,无计可施的孟云梁说:“要不,让二姐来说说她。” 孟四麦说:“对对对,让二姐过来,她可不敢真得罪二姐。” 在她眼里,二姐是官太太,谁都像她那样生怕得罪了这个富亲戚。 孟云梁咬着牙说:“她要是连二姐的面子都不给,那咱们就集体弹劾她,把她从孟家给逐出去,永远别想进娘家门。” “就是就是,就这么办。云梁,我的儿啊,你这就去城里把你二姐给叫来。”白春花气呼呼地说。 一直沉默的孟三麦开口:“娘,我猜测,就是二姐来了也白搭,大姐现在是谁都不在乎了。” 孟云梁冷静下来。 他琢磨一会说:“我看,她还是很心疼她孩子的,用她孩子拿捏她准行。” 孟三麦咳嗽一下,说:“你们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因为上次王大平和孟云梁打架了,今天就是白春花喝农药他也没过来,还嘱咐媳妇到医院看看没事了赶快回铺子里来。 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任由孟三麦走了。 她一走,白春花和孟云梁母子俩头就凑到一起叽叽咕咕起来。 “太过分了,娘跟云梁太过分了。”孟三麦进铺子就和王大平发牢骚。 王大平听到丈母娘喝农药原来是假的,是跟小舅子做的一个局,就是要让孟荞麦入坑都气笑了:“呵呵,呵呵,你娘跟你弟弟真是不要脸呐。” 孟三麦责备他:“胡说啥呢,那你是丈母娘。” 王大平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虽然我不该骂她,但她真该骂,这么糟践自己闺女,哼好像你大姐不是她亲生的。 哦,就算你大姐不是她亲生的,给她拉这么多年的套了,也不该这么对她吧。” 孟三麦深深地叹口气,愧疚地说:“咱都对不起大姐。” 王大平也垂下头:“是的,你以后也别搀和你娘家的事了,别助纣为虐。” 孟三麦点点头。又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大姐不知道咱的心理,还当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孟云梁回城找到孟二麦,把她叫出门来,悄悄告诉了她大姐离婚的事。 孟二麦听了大惊失色,两手抓住孟云梁的衣领说:“云梁,这事你可别让你姐夫知道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有个离了婚的大姨姐会气死的,那多丢人呐。更不能叫我公婆知道,他们会看不起我。 哎呀,云梁,咱们咋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大姐呢,天呐,咱们该怎么办。” 孟云梁叫苦:“二姐,我更倒霉,这不我的那个女朋友跟我明说了,她不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大姑姐。二姐呀,咱们都被她害惨了啊!” 孟二麦气愤地埋怨和奚落了孟荞麦一阵子后问:“云梁,你说现在怎么办?这事瞒一辈子也不可能啊。” 孟云梁说,“她要是再和那个混蛋复婚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孟二麦说:“对对对,就是就是,让她再复婚。” 孟云梁差点哭了,把这几天所做的无用功都说了出来,一听母亲把喝农药自杀这招用上了,都没让孟荞麦顺从,孟二麦气得咬牙说:“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孟云梁讨好地说:“二姐,现在就看你的了,除了你,没人能说服她了。” 孟二麦问:“让我怎么顺服她呀?上次你也看见了,她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哼,穷酸相,我看见就来气。” 孟云梁拍拍她,“消消气二姐,咱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嘛,还有我的前途。对了,我有个主意,用这个办法先稳住她,等事情成了还不是你说啥是啥呀,她屁也不敢放一个……” 孟二麦听了弟弟的计划,优越感十足地说:“我就不信这个事她不眼馋。” 例假快过去了,孟荞麦准备继续捞田螺卖,等天冷了再放弃这门买卖只做草编。 她可学精了,不再下河沾水了,去集市上给自己买双到膝盖的长筒水靴子。 她拿着水靴子还没到家,听到一声“妈妈”,然后女儿从人群里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孟荞麦朝她身后一看:一身贵妇打扮的孟二麦抱着孩子朝她微笑。 嗬,这是又来一个哦,不知道又出什么招?不过没事,放马过来就是。 孟荞麦心里鄙夷地一笑。 “大姐,你赶集去了,买的啥呀?”孟二麦假惺惺地笑着打招呼。 孟荞麦拉着女儿的手,朝她晃晃手里的水靴子,冷冷地问:“你咋带着我闺女?” 孟二麦说:“我这不是来了想孩子吗,就去家里看孩子去了,她跟我说想你,我就带她来找你了。” 孟荞麦低头问丹丹,她点点头。 上次孩子走的时候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又脏兮兮的了,孟荞麦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愧疚地说:“走,回家妈妈给你洗洗澡。” 然后她理都不理孟二麦牵着女儿往家走 自己一个官太太被这么冷落,孟二麦差点气得跺脚。 想想自己来的目的,到底忍着火气跟在了后面。 一到家孟荞麦就去烧热水,孟二麦让丹丹看着她小儿子,跟着她来到厨房门口。 “大姐,你离婚的事我知道了,别的不说,我可怜俩孩子……” “我的孩子不用你可怜,你别爱心泛滥。”孟荞麦一点面子不给她。 孟二麦被怼得差点翻脸,但到底在婆家修炼了几年,涵养还是不缺的。 她轻声细语地说:“大姐,我知道你离婚了心里不是滋味,我当妹妹的还能不理解你呀……” “你错了,离婚后我心里可舒服了,从没这么爽过。你就说你今天来有啥事吧,我可没功夫跟你打太极。”孟荞麦打断她的话。 这谈话方式,把孟二麦都整不会了,她捋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说:“大姐,那我就说实话吧,你离婚的这事我们都不同意,为了你,为了孩子,还有咱一家人的声誉都不能离。” 第50章 孟二麦吃瘪 不等孟荞麦表态她就亮出大招:“大姐,如果你再回去跟李德彪过,我以后可以把你两个孩子带到城里上学,靠你妹夫的关系,这事不难办。” 说罢一脸骄傲地俯视着她,心说:这下你觉得被金子砸头了吧,欣喜如狂了吧? 呵呵,孟荞麦这个活两辈子的人会吃你这大饼? 她脱口而出:“不用了,他爹娘是农民,就老老实实在农村上学,没那命别强求。” 孟二麦像被浇了兜头一瓢冷水,这……她都不心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荞麦问:“大姐,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 孟荞麦不屑地看她一眼:“我听清了,不稀罕。” 然后朝住房喊:“丹丹,过来洗澡。” 孟二麦半天缓不过劲来,这天大的好事居然都诱惑不了她?她还真是脑子抽风了,怪不得从小就被娘骂呆头呆脑,傻子一个,我看她是傻得一窍不通了。 她又用教育的口气发话了,“大姐,你自己没眼界别害了孩子一辈子,等孩子大了会埋怨你当初咋就替他们放弃了这么好的进城机会?会恨你一辈子,你可想好了。” 孟荞麦给丹丹脱着衣服漫不经心地说:“埋怨就埋怨呗。” 孟二麦气得哑口无言。 半天才说出话:“大姐,你脑子死,不管孩子的前途,我当姨的可想替孩子铺条宽敞的路,这事你得答应,回家跟李德彪好好过日子去。 你不就是因为他打你才离婚的吗,我出面跟李德彪谈判,以后不许他再打你就行了。” 孟荞麦冷笑一声,“谁爱跟他过就跟他过去,我跟他是没关系了。” “大姐你……”孟二麦气的满脸通红。 孟荞麦把丹丹往澡盆里一放,起身说:“你出去吧,我关门给孩子洗澡。” 孟二麦从小到大在娘家都是小公主,这个大姐就是她最忠实的奴仆,哪受过这等冷遇啊,她气急败坏地抱着儿子哭哭啼啼地走了。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什么时候能消停呀? “妈妈,你为什么不答应二姨呢?”忽然,澡盆里的女儿仰头看着她问。 孟荞麦低头盯住女儿那和李德彪一模一样的眼睛,问:“你想跟二姨去城里?” 丹丹一脸神往地说:“当然想了,城里多好呀,城里都是高楼,还有大汽车,城里还有肉吃……二姨说,在城里上学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妈妈,我想当城里人。” 孟荞麦想着上一世她死命巴结二姨,践踏她这个母亲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可她现在是个孩子,她恨不起来。 小丹丹还天真地炫耀着二姨说这二姨说那……小眼神里都是渴望。 孟荞麦机械地往她小身子上撩着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问:“你二姨回家接你的时候跟你爸爸说了啥话?” 丹丹说:“我二姨跟我爸爸说,她能把你再劝回来跟他好好过日子。” 孟荞麦紧紧抓住澡盆沿,问:“那你爸爸说啥?” 丹丹怯怯地说:“我爸爸说了你打他的事……我二姨就说等你回去还不是任意他处置,先把你劝回去再说……” 孟荞麦气笑了:看看,这就是自己的亲人,真“亲”呐! 丹丹并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她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愿望:“妈妈,你就听二姨的话回家吧,我不想没妈妈,我也不想姑姑在咱家住着,也不要老是被奶奶骂,我要妈妈给我们做饭,洗衣服,洗澡……” “还有,妈妈跟爸爸离婚了,人家都笑话我们,在学校同学们也欺负我们,我哥哥说,他恨你。” 虽然对儿子没抱什么期望,听到这里孟荞麦心还是猛地一跳。 丹丹接着说:“刚才二姨也让哥哥跟着来找妈妈,他不来,说他不想再见你,他只有爸爸,爷爷奶奶姑姑,没有妈妈。” 孟荞麦咬住了嘴唇,说:“好吧,那我也没他这个儿子。” 但她说出这句话心里并没有轻松,反而钝钝地疼。 “妈妈,疼!”丹丹尖叫。 原来孟荞麦把她的小胳膊都搓红了。她忙松开手说:“好了,洗干净了,你先换上妈妈的褂子,我把你的衣服洗洗一会就干了。” 她给女儿穿上衣服让她去屋里玩儿,她把洗澡水倒了,又把她的脏衣服洗了,就去集上买了一只烧鸡回来。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饱了,她说:“丹丹,上次妈妈把话跟你说明白了,妈妈这辈子不会再回那个家,你想妈妈就过来。还有,你记住,别信你二姨的话,她在骗你们。” 丹丹懵懂地问:“妈妈,你怎么知道二姨是骗我们的?” 孟荞麦给她擦擦嘴,说:“因为妈妈是大人,大人才能看穿大人的把戏。好了,吃饱了睡会午觉吧,等下午我把你送到姥娘家门口,会有人把你送回家的。” 丹丹不想走,但是看看妈妈的脸色乖乖地顺从了。 白春花见宝贝二闺女红着眼睛进家门了,慌得跟受惊的小鸡似的跑过来:“哎呀我的乖乖呀,这是咋了,是不是那个傻大妮子欺负你了,走,叫上你弟弟,我撕烂她的嘴。” 在家里焦急等消息的孟云梁,一看二姐的神色也猜到情况不妙了,怒声问:“二姐,是不是那大傻子不上道?” 孟二麦气呼呼地把刚才的情况学给他们,白春花气得破口大骂,拍着手叫:“走,我到地方非打死她个王八妮子!” 这口气出不来真会把她气病,她命令孟云梁立马把孟三麦,孟四麦都召集过来,要去讨伐大闺女。 孟云梁也觉得有必要出最后一招了,就立刻照做去通知两个姐姐,然后,一家五口骂骂咧咧地奔向孟荞麦的出租屋。 孟荞麦早料到今天下午会有一场恶战,她也想做个了断,所以,就安静地等着。 “哐当!”一声响,门被踢开了。 “你个王八妮子作到头了!”白春花冲进来就照着孟荞麦脸上打了一巴掌。 “娘!”孟三麦跑过来抱住她。 第51章 跟娘家签下断绝书 “三姐你干啥,娘气坏了你负得起责吗!”孟云梁一把拉过孟三麦。 孟荞麦挨了这一巴掌后迅速躲开,冷眼看着几个人说:“你们今天来是打架的吗?” 白春花又追着向前打她,嘴上骂着:“是,我就是来打你个不孝闺女的,你个龟孙妮子良心叫狗吃了,我非打死你不可……” 孟荞麦哪会再给她打到,白春花左出手她右躲,白春花右出手她左躲,几个回合下来,倒是白春花累得气喘吁吁,最终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嗷嗷叫。 孟三麦和孟四麦忙蹲下劝她,孟云梁厌烦地看她一眼,嫌弃她没本事,就打了孟荞麦一下。 他冠冕堂皇地呵斥孟荞麦:“大姐,看你把咱娘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过去向她道歉。” 我过去向她道歉?那不是讨打嘛。 孟荞麦用一副“看穿你诡计”的眼神看着孟云梁,说,“我一个挨打的向一个打我的道歉?我没病。” 孟二麦帮腔:“娘要不是气坏了能打你,娘咋不打我们几个呢?” “就是就是。”孟云梁赞同地附和。 孟荞麦咬着牙笑了,“因为我投错胎了,我生下来就是你们一家子的牛马,牛马拉再多套都得挨打受气。” 一句话把一家人都说脸红了,就连白春花都怔了一下。 孟荞麦忍住想要流下来的眼泪,仰脸看着屋顶说:“你们今天要是让我复婚的话就别开口了,要是别的事可以谈谈。” 孟云梁和孟二麦对视一眼然后相互点一下头。 孟云梁让孟三麦和孟四麦扶娘起来,朝孟荞麦发话:“大姐,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我也不废话了。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是回去跟李德彪好好过; 第二条就是,我们和你断绝关系,以后你不再是孟家的人,这辈子都没娘家了,不许再踏进孟家一步。” 说罢这句话,孟云梁挑衅地看着孟荞麦,心说,看你怂不怂。 一个离婚了的女人,再被娘家赶出家门,就是把她往死里逼呀。 孟三麦心有不忍,小声劝告孟荞麦:“大姐,跟咱娘好好说说。” 又朝弟弟说:“云梁,大姐的事再缓缓,别逼她这么急。” “不用缓。孟云梁,就照你说的做,咱们断绝关系。”孟荞麦大义凛然。 一家人都目瞪口呆,她居然这个都不怕? “大姐!”孟三麦阻止她。 就连孟四麦也可怜她了,小声劝她:“大姐,你可别冲动呀。” 孟荞麦冷眼扫视她们一眼,“以后别叫我大姐了,我跟你们没关系了。” 然后朝孟云梁说:“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省得以后有一方反悔。” 这下孟云梁彻底懵逼了,他看向孟二麦,又看向母亲。 白春花忽然拍着手大骂:“白眼狼啊白眼狼,我把她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还没给我养老送终呢就要断绝关系……” “要断绝关系的你们,不是我提出的,少给我安罪名。”孟荞麦厉喝打断她的嚎叫。 这辈子,她不圣母不受气不背锅。 孟云梁理不直气很壮,“是你不孝才把你赶出家门的。” “是我不再受你们压榨才被你们赶出家门的!这个家门我不进也罢,来,立字据吧。”孟荞麦拿出纸笔。 孟云梁眼睛一瞪,牙一咬说:“孟荞麦,你可别后悔。” 他接过纸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下:我叫孟云梁,她叫孟荞麦,从今天起,孟荞麦不再是我们孟家的人,终身不准进孟家的门。 写好给大伙都看看,说:“娘,二姐,三姐,四姐,都签字吧。” 孟三麦看向孟荞麦,小声说:“大姐,你再考虑考虑。” 孟荞麦没理她,夺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下谁都不说话了,都拿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白春花不会写字,是儿子代笔。 孟云梁拿着自己那份字据,耀武扬威地朝孟荞麦说:“孟荞麦,以后你是孤家寡人了,好自为之吧。” 孟荞麦双手抱臂朝他们说:“不送。” 孟二麦看着她说了心里话:“我可甩掉了一个穷酸亲戚,以后也不用提起你就觉得丢人了。” 孟荞麦并不恼,和她对视着一笑,“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孟二麦一股气堵在了喉咙里。 令孟荞麦没想到的是,白春花出了她的屋门就扬着那张字据吆喝起来了:“看看哈,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闺女,竟然跟我断绝关系了,不给我养老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闲,都爱听八卦爱看热闹,乡里这么多人,白春花一吆喝就围上了一堆人,她边游街边吆喝,人就越聚越多,好事的人还跟着她走…… 半天功夫不到,孟荞麦跟娘家断绝关系的情况全乡都知道了,而且她跟男人离婚的热度还没下去,这下一浪高过一浪了…… 春玲听说后飞快跑过来了,“荞麦,外面都传的是真事吗?” 孟荞麦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说:“是真的。” 春玲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说:“荞麦,他们太欺负人了。” 孟荞麦摇头:“算了,这样更好,以后我再不被骚扰了,也再不会被他们算计,吸血了。” 春玲难过地说:“说实话是这样,可是被娘家赶出家门,这名声可太难听了,而且,他们还那么吆喝你……” 孟荞麦反而安慰春玲:“没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庄的人谁不知道我的情况呀,我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直起身来,给自己打气说:“真好,我现在既不是谁的媳妇了,也不是谁的闺女了,我就是我自己,我这是轻装上阵呐。” 春玲心疼她,笑着笑着流了泪,她哽咽着说:“荞麦,别怕,你还有我这个姐妹,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孟荞麦打趣:“那你的男人呢?” 春玲破涕为笑,“行,男人也是你的,咱俩平分。” “哈哈哈……那不行,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俩人笑成一团。 “在呀。”房东忽然出现在门口。 第52章 孟荞麦暴雨中闯进李路椅子厂 房东跟春玲是熟人。 春玲忙起身问:“徐哥,有事吗?” 孟荞麦也忙招呼:“进屋坐大哥。” 房东脸色很难看,摆摆手说:“不坐了,我还有事。那啥吧,这房子我不打算租了,你住这一个多月我也不要钱了,我把钱退给你。” 说着把当初们孟荞麦交的房租钱放到桌子上。 孟荞麦懂了。 春玲慌了,拉住房东就往一边说话,“徐哥,你咋来这一招啊,她可是我姐妹,你哪能说撵她就撵她呢?” 房东摇头:“春玲,啥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刚才她亲娘满大街吆喝她,说她撇下俩孩子跟男人离婚,男人还被她打得卧床不起,这又跟自己亲娘断绝关系了,现在人人都在骂她,这样的人我真不能留,我怕人家骂我啥钱都挣,我丢不起这人呐。” 春玲解释:“徐哥,你别听她娘的一面之词,我姐妹不是这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她……” “别说了别说了,我真不能留她,让她赶快找地方搬走吧,你嫂子刚才就闹了。” “徐哥,你让她临时搬哪去呀,总不能让她睡大街上吧?” “那我就宽限她两三天吧,这两天你让她再找地方住去。” “别呀徐哥,你是明白人,这风口上她上哪找地方去,肯定都不租给她呀,要不我跟嫂子说说……” “春玲,别说了。”孟荞麦走过来了。 她递给房东10块钱说:“大哥,我在你这住了也快两个月了,不能白住,这钱你拿着,我今天就去找地方,找好房子就搬走。” 春玲愧疚地垂下头。 房东谦让几句把钱接过了,脸上也不好看,“对不住了妹子,我也是没法子。” 孟荞麦笑笑说:“没事,你都给我宽限两三天了,我很感谢。” 房东走后,春玲气得说了一堆白春花他们的坏话,然后一拍腿说:“荞麦,没事,你要是不嫌挤得慌,就住我家。” 孟荞麦当然不会答应,她家就那几间老房子,还有三个孩子,万万不可。 她就说:“春玲,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我还是得找个地方住。没事的,这大哥不是给我两三天时间吗,你认识人多,帮我再打听一下,我自己也打听一下。” 春玲苦着脸说:“荞麦呀,你娘这么一闹,估计在咱集上不好找地方住了。” 孟荞麦理解,她咬住嘴唇想想,说:“这样吧,我在县早市卖炒田螺的时候认识一位姐妹,她家是三春集乡的,我让她帮忙在那边找个住的地方吧。” 春玲听了不舍地说:“三春集乡离这里可是十几里地呢,你要是住那么远咱们见面就难了。” 孟荞麦安慰她:“不就是十几里地吗,咱有自行车,想见面还不容易吗。” 春玲拉住孟荞麦的手说:“我再问问吧,说不定有人不信邪,愿意把房子租给你呢。” 孟荞麦安慰她说:“行,你再问问吧,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呀。” 春玲出去替她打听房子去了,孟荞麦也换上衣裳,去菊花家找她帮忙问房子的事。 好像天也对应孟荞麦的心情,她骑车驶出没多远,头顶乌云越聚越多,丝丝凉风也从北面吹过来。 孟荞麦骑着自行车边走边看天,嘀咕:这是要下雨呀。 她犹豫了,是继续走呢还是回去呢? 想想,反正房东给了两三天时间呢,也不差这一天,万一到了菊花嫂子家雨下大了回不来,净给人家添麻烦,干脆回去吧。 她决定好下车调头的时候,“啪啪啪”的雨滴砸向了地面,而且风也更大了,庄稼都被刮得海浪般起伏翻滚起来。 这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而且看今天的雨是从北边来的,势头猛,后劲足,估计会下大。 孟荞麦跨上车子就拼命蹬,但是“哗”一声,如豆的大雨从天而降,砸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是路两边都是庄稼地,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忽然,她大喜,前面有一排房子,可以进去避会儿雨了,这雨实在太大了,已经是瓢泼之势,地上的雨水也哗哗地往两边流。 终于到地方了,孟荞麦不管不顾地骑着车子冲进了那排房子里。 “哎呀荞麦,你这是去哪了淋成这样?”孙永海吃惊地问。 原来,这排房子是李路椅子厂的车间。 孟荞麦这才睁开眼看见,这房子里都是人,他们都在忙碌着。 她不好意思极了,抹着脸上的雨水说:“那个……永海哥,我出门了,半路遇上雨,看见有个避雨的地方就冲进来了……” 她浑身的衣服都往下滴水,冻得嘴唇都紫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孙永海说:“没事没事,不过这是车间,不方便,我领你去仓库那边避一会吧。” 孟荞麦转头看看外面,好像雨小了些,她就推辞:“不用了永海哥,这里是你们的厂子,我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合适,我走了。” “不用,没什么不合适的。”一道浑厚又带些磁性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孟荞麦透过雨丝看见一位身材挺拔,健美的青年迅速跑进车间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张着嘴盯着他的脸惊叫:“你……” 他不就是那天早上替她把受惊的骡子给摁住,救了她的年轻人吗。 李路强压着心里的狂喜,做出淡定自若的神情向她介绍自己:“我叫李路,是这里的厂长。” “你……你就是李路……厂长!”孟荞麦大惊。 这个人,再过几年就是大人物了呀! 李路点点头,说:“对。” 看到她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紫了,他毅然说:“这里是车间,你跟我到这边来吧。” 孙永海过来介绍:“路兄弟,这位就是你嫂子的好姐妹,叫孟荞麦。” 李路心说:还用你介绍,我十年前就认识她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礼貌地朝孟荞麦点点头,说:“你好。” 然后和孙永海说:“我带她过那边避雨去。” 孙永海答:“我正说领她去仓库那边,那你领她去吧。” 孟荞麦想拒绝,李路却伸手攥住她的自行车把,推着走出车间,她只好跟上他。 她 第53章 在他浴室洗澡 他并没有把她带到仓库里避雨,而是把她带到了办公室。 孟荞麦一看忙往外退,说:“厂长,这样不好吧,这是您的私人空间。” 李路没答她的话,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衣橱,拿出一套干净衬衫和长裤,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说:“里面是浴室,你冲个热水澡吧,你浑身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孟荞麦原地石化:啊这……可不行。 “快点去洗。”他用命令的口吻催她。 孟荞麦慌乱地看看他手里的衣服,又看看浴室,小声说:“这样……不方便吧。” 李路说:“进去把门插上。” 孟荞麦脸有些烫,“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路说:“我是这个意思。” 说罢出了办公室,从外面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外,心说:嘴唇都冻紫了,不赶快洗个热水澡准得感冒。 孟荞麦何尝不想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她可不像上辈子那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她疼自己着呐。 所以也不想那么多了,反而还自嘲:你又不是大姑娘了,怕什么,别说人家是正人君子根本不稀罕你了,就是人家对你有啥想法你也不吃亏呀,看人家长这么帅,将来又是大富豪…… 想到这里她在哗哗的流水中笑出了声。 身上被水冰透了,她就对着水龙头使劲冲,才慢慢热乎了。 门外面的李路听着浴室的水流声并没有邪念,只有为她做了事的开心,想着这下她舒服了,不会感冒了,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只是,自己给她备的衣服不合适,没有女人用的内衣……可他一个大男人,也给她变不出来呀。 这里又不是在城里,出门去商场就买来了,这买都没地方买。 孟荞麦洗舒服了,用那条干净的新毛巾擦干了身上,拿起那套男人的衣服哭笑不得。 在一个陌生男人这洗澡,再穿人家的衣服,这也太……那个了吧。 没有内衣,她又不能不穿,只好把自己湿了的内衣拧干水再穿上。 洁白的衬衫,黑色直筒长裤,纯爷们的衣服,关键太大了呀,袖子都超过指尖了,裤角卷几层。 虽然他不胖,但骨架大呀,裤腰也得掖着。 她羞涩地走了出来,见他不在,心里又温暖又愧疚,人家因为她都躲出去了。 她忙开了办公室门,一看愣住了:他竟然站在门口,身上都被雨打湿了。 “李厂长,你怎么……不进来?”她揪心地看着他湿透的衣裳。 李路低头从她旁边进屋,淡淡地说:“没事。” 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自己刚才想着她,都忘了在淋雨…… 孟荞麦看看外面,说:“雨小了,我走吧。” 李路说:“你一出去身上不又淋湿了,等雨停了再走。” 但是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身男人衣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再跟衣服主人独处一室实在尴尬。 她坚持要走:“没事,离我住处也不算远了,我骑快点。” 李路理解她的心思,当然,自己也不敢看她。 就不留她了:“把我的雨披带走吧。” 说罢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雨披,还贴心地展开帮她套在身上。 孟荞麦看看他整洁的办公室,心里称赞:一个规矩细心的男人。 她穿好雨披,朝他说:“我明天把雨披和衣服还过来。” 李路张口说:“不急。” 说完又后悔了:他急,急着再看见她。 孟荞麦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一眼李路,轻声说:“那次,谢谢你。这次,也谢谢你。” 李路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说:这女人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还“那次”,“这次”。 他嘴角上扬,笑得一脸宠溺。 孟荞麦穿着李路的衣服,裹着李路的雨披出了李路厂子,李路躲在厂门后面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 他跟做梦似的,我真的和我的女神说话了?我真的让她在我的浴室洗澡了?她真的穿着我的衣服走了…… 孟荞麦到家雨也停了,就把李路的衣服脱下,湿内衣脱下,换上自己的睡衣才顾上喘口气。 她瘫坐在椅子里,想起刚才的经历,又看一眼旁边男人的衣服,脸呼地红到了耳根。 心里感激地说:这个男人,帮了我两次,我怎么报答人家呢? 她是两辈子头一回欠人家人情,也是头一回被一个男人这么温柔以待。 对,是温柔以待。 她想象着刚才他让她去洗澡,帮她套上雨披,虽然态度有点强硬,但动作很温柔,而且,好像很关心她,要不是刚才在他浴室洗个热水澡,她非感冒不可。 晚上,她正在做草编,春玲来了。 “荞麦,今天你半路遇雨躲进表弟厂里避雨了,没淋感冒吧?你永海哥说他下了班没找到你,他表弟说你走了。” 孟荞麦下意识地把李路的衣服拿东西盖上,让春玲坐下说:“没感冒,这不好好的。” 然后岔开话题说她出去是去三春集找人,半路上下雨了就往回走不得已找个地方避雨,就闯到李路厂里了。 春玲没多想,哈哈笑笑说:“真是巧了,没淋病就好。”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地说:“荞麦呀,我今天下午问了不少人,没人愿意租给你房子了。” 这个孟荞麦早料到了,她拍拍春玲的手安慰:“没事的春玲,我去三春集乡找地方住。” 又踌躇满志地说:“别丧气,等我挣了钱直接买房子,我不光在乡里买房子,我还去城里买房子,让他们眼气去吧。” “哈哈哈对对对……”春玲放声大笑。 她觉得好姐妹在说笑话。 春玲走后,孟荞麦把李路的衣服洗了一遍,又用搪瓷缸子装开水给他熨了一遍,放好才上床睡了。 次日一早,想着还得去找房子,这时候菊花还在县早市卖菜,去县里找她吧,正好把李路的衣服和雨披还给人家。 李路厂里一早就来了客户拉走一大车椅子,他正在办公室记账,门口响起一声:“李厂长好!” 第54章 和母亲商量让孟荞麦住自己家 孟荞麦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清清爽爽,亭亭玉立。 背后有日光从她头顶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映成了金色,美丽得有种梦幻感。 李路一时恍惚了,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说:“进来坐。” 孟荞麦轻轻迈步过来了,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雨披递给他说:“我洗干净了,昨天谢谢你。” 李路双手接过,温声说:“别客气。” 孟荞麦转身又走了出去,李路一时有些懵。 她马上又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草编茶壶垫,有些羞涩地说:“这是我自己编的,别嫌弃。” 李路眼前一亮:造型就是一朵牡丹花,四周是一圈叶子,最后还用绳子收了一圈来做稳固,漂亮又结实。 “太漂亮了!”他由衷地说。 双手接过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孟荞麦被夸脸微微红了,笑着说:“李厂长喜欢就行,可以放在桌子上垫茶壶和杯子。那个,我不耽误你工作了,走了。” “哎,你今天是去卖田螺吗?”李路叫住她问。 孟荞麦没想到他也知道她卖田螺,但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不卖,我得找房子。” 李路吃了一惊:“找房子,你不是有房子住吗?” 孟荞麦自嘲地一笑,“我被人家赶出来了。” “赶出来,为什么?”李路神色一凛。 孟荞麦无奈地一笑,“一句两句说不清,反正我现在主要任务是找房子,安顿好了再做买卖。” 说罢朝他摆摆手走了出去。 李路看着她走后迅速回车间找到孙永海,打听她的情况。 听说她被房东赶走的原因后,他气得差点爆粗口:竟然有这么狠毒的亲娘,还有这么无耻的兄弟姐妹。 他思索一番,骑上车子出了厂门。 “娘,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李路把周大姐拉到屋里坐下。 周大姐正在纳鞋底,放下问:“啥事呀?” 李路说:“娘,我这住在厂里,不经常回来住,你一个人也挺冷清的,晚上磕着碰着的我也担心,要不,我给你找个伴吧。” 周大姐疑惑地问:“找谁跟我作伴呀?” 李路说:“她不是别人,就是我表嫂子说的那个好姐妹。” “那个离婚的?” 李路听了母亲的话脸色暗了,低声说:“离婚又不犯法,她是受够了男人的虐待才离婚的。” 周大姐摇手:“我也没说啥呀,这不听说她离婚了嘛。” 李路脸色这才恢复原状了,把昨天她被母亲吆喝,然后要被房东赶走的情况和周大姐说了出来。 还把春玲说给他的孟荞麦在娘家的不公遭遇讲了出来。 周大姐听了义愤填膺:“我的老天爷呀,还有这么对自己亲闺女的,她心是铁打的呀,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都不疼?还有她那几个妹妹,弟弟,良心都被狗吃了,吸着大姐的血还不把大姐当人……” 李路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周大姐忽然不骂了,她盯着儿子的脸问:“这事跟你啥关系呀?” 李路小心脏猛地一跳,多亏他喜形不露于色的本领,把昨天孟荞麦避雨到他厂里,今天又给他送雨披时说出她要找房子的事说给了周大姐。 当然,他省略了她在他浴室洗澡,又穿走他衣服的一段。 然后说:“我一想,咱家三间屋子呢,我住的那一间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就是了,跟你有个伴,我也好放心。” 说到这里眼神一冷,“有个外人在,那个混蛋也不敢来骚扰你了。” 这些日子,李守军住在村里那个光棍家里,不时买了东西送过来,都被周大姐扔出去了,他有时候就偷着把东西扔进院子里来,周大姐再拿着扔到那光棍家里。 周大姐听了点点头,叹口气说:“可怜的闺女呀,那你就跟她说,让她住过来吧,不过不能住你的屋,住那间屋吧。” 李路强压着心里的狂喜,尽量淡淡地说:“行的娘,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人家不一定住呢,我让表嫂子和她说说。” 周大姐说:“嗯,既然她是你表嫂子的好姐妹,她人又挺可怜,咱也不要她房租了,权当来跟我做个伴。” 李路正是这么想的,但他口气越发冷淡了,还故意皱皱眉头说:“这样啊,那就白让她住?” 周大姐看看自家的土坯屋说:“咱家又不是啥新砖瓦房,这破土坯屋人家不嫌孬就行了,还收啥钱。” 李路点头说:“好嘞,就听娘的话吧。不过娘您放心,明年准让您住上新砖瓦房。” 李路早就有了推倒旧房盖新房的想法。 周大姐哈哈笑笑说:“急啥,你做生意才起步需要钱,咱这屋子又不是不能住了。” 李路急不可待地起身说:“那就这么说好了娘,厂子里事多着呢,我走了。” 临走周大姐又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问:“路儿,跟娘说实话,你认识这个女的吗?” 李路眼神躲闪一下撒谎说:“不认识啊,这不昨天才认识。额,我只是挺可怜她的。” 这绝对是他头一回跟母亲撒谎。 怪不得都说娶了媳妇不要娘,这还不是他媳妇呢就为她跟娘撒谎了。 周大姐“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说:“那没事了,你快回厂里忙去吧孩子。” 李路知道娘这些天最关心什么,就低声说:“我那个乡领导同学都安排好了,这两天就把扶贫款给魏家送去。” 周大姐喜笑颜开:“那娘就放心了,还是我老大办事靠谱。” 她的笑容慢慢又凝固在脸上了,她的小儿子呀,什么时候能再叫她一声“娘”呢? 想到这里气得打了自己一巴掌:说好了不贪,只要他还活着你就如愿了,咋又胡思乱想。 孟荞麦来到县早市,菊花看见她喜不自胜地抓住她的手:“荞麦呀,嫂子这几天不见你可想了,你咋来这么晚呢?” 孟荞麦说:“嫂子,我今天不是来卖田螺的,是找你有事。不急,等你卖完菜再说。” 菊花听身子一挺:“出啥事了荞麦妹妹,上刀山下火海你说一声嫂子就上。” 第55章 跟孟三麦和解 孟荞麦“噗呲”笑了,“我的好嫂子,你真可爱,还刀山火海。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住的地方。不过先忙,等把今天的菜卖完再说。” 菊花说:“好好好,等会再说。” 孟荞麦帮着菊花卖菜轻松多了,直到菜卖完孟荞麦才猛地想起:“哎,今天小鹏鹏没来呀?” 菊花笑了,“我的傻妹妹,你才想起来少了你侄子呀。他呀,以后都不会再跟着我半夜出来卖菜受罪了,他爹一边带他一边种几亩地。” 孟荞麦夸她:“嫂子,你这是改造渣男成功了呀。” 菊花骄傲地说:“他敢再不听话,我叫他打光棍去,我也学你。” 孟荞麦听了摇头:“嫂子,能过还是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离婚。看我现在,人家不租给我房子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把自己的事说给菊花了。 菊花听了孟荞麦的情况大为吃惊,又气得直骂她娘家一群黑心狼,然后一拍胸脯说:“我的好妹妹,要是找不到住的地方住我家,我把那混蛋撵他叔家住去,他叔没儿子,疼他得很。” 孟荞麦摇手:“可不行可不行,哪有这个道理,我只是让你帮忙找住的地方,有就有,没有再说。” 菊花答应:“那我这就回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下午我都去你住的地方和你说一声。” 孟荞麦说:“那好,嫂子麻烦你了,我就回家等你消息。” 和菊花分开后,孟荞麦骑车把这几天编的草编用品送到县百货大楼去。 乔经理这次见了她直接问:“能增快生产量吗?卖的可太好了,顾客回馈也好极了” 孟荞麦笑笑说:“乔经理,这几天可不行,我家里有事。” 乔经理就不便多问,让她尽快做,做多少他要多少。 孟荞麦当然很开心,答应了拿钱跟他告辞。 她心下想:要是菊花嫂子在三春集也给我找不到房子,我就请这位经理帮忙,看能在县城附近找个住处不,贵点就贵点吧,不能没住的地方呀。 她刚回到住处,孟三麦和王大平进来了。 孟三麦进门就道歉:“大姐,上次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是被硬拉着一起过来的。” 孟荞麦也看出些端倪来了,对她的态度也没那么强硬了,淡淡地说:“以后你还别叫我大姐了,咱们都签断绝书了。” 孟三麦两腿一弯跪到了地上,孟荞麦看了忙躲开,对她呵斥:“老三你这是干吗,起来!” 孟三麦甩开王大平拉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孟荞麦说:“大姐,你当得我起这一跪,你虽然是我大姐,可是你对我们尽了父母的责任,我以前糊涂,现在明白了,请大姐再给我一次做你妹妹的机会吧。” 孟荞麦愣住了。 王大平也愧疚地说:“大姐,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但是自从我和三麦成家后,你没少给我们干活,没少给我们送地里的瓜果蔬菜,却没沾过我们一点光,现在,我和三麦都后悔那么对大姐了,我们太不尊重你了,我们错了,以后改。” 孟三麦补充:“大姐,你是跟咱娘断绝关系了,不是咱们姐妹两个断绝关系了,以后,咱们好好处行吗大姐?” 她说着把头磕到地上。 孟荞麦忽然过去抱住她的头,看着她叹口气说:“起来说话吧。” 孟三麦扑到她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孟荞麦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海一样汹涌而出,两姐妹抱头痛哭。 终于平静下来,孟荞麦说出了自己的处境:“我要搬走了,这里没人愿意租房子给我了。” 孟三麦听了说:“大姐,这事我和大平都知道了,我们就是来和你说,你住到我们铺子里吧,我和大平晚上回家住。” 孟荞麦摇头:“我还是别现眼了,这个马头集上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离了婚,又跟娘家断绝关系的人渣了,我不想影响你们的生意,也不想在马头集上待了。” 孟三麦忧心地问:“那你去哪住呀大姐?” 孟荞麦说:“我想去三春集找地方住,反正在哪住都不妨碍我做买卖。” 孟三麦发愁地说:“我家里还有孩子爷爷奶奶,不然你住我们家里去。” 孟荞麦说:“老三,你俩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找地方住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们操心。” 孟三麦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说:“大姐,这是我和大平的一点心意,你得收下。” 王大平也诚恳地说:“大姐,这几年你帮我们的是用钱买不到的,我们现在只是表达一点诚意,你别不要。” 然后两口子担心地看着孟荞麦,怕再被她拒绝。 孟荞麦看看他俩,微微一笑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俩了。” 我再不像上辈子那么矫情了,这钱,她该收就收。 孟三麦两口子大喜,说明大姐原谅他们了。 王大平欣喜地说:“大姐,走,今天去我们铺子里吃饭,我给你做鱼吃。” 孟荞麦拒绝了:“还是别去了,你铺子里人来人往的,我在那影响不好。” 孟三麦拉住她的手说:“大姐,咋就影响不好了,别胡思乱想,走走走。” 孟荞麦坚决不去:“老三,大平,我说不去就不去,以后再说吧。你们忙,我也不留你们在我这吃了,你们就回去吧。” 孟三麦知道大姐很犟,就不勉强了,王大平说:“那大姐你要是找好房子要搬走了和我们说一声。” 孟三麦不舍地说:“大姐你要是搬三春集去可挺远的,我不想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说着眼圈红了。 孟荞麦安慰她:“不就十几二十里地吗,骑车子很快的。” 孟三麦咬着牙说:“大姐,我以后再不跟云梁说话了,娘家也少去,他们太欺负人了,心也太黑……” 她不好说自己亲娘和亲弟弟。 孟荞麦冷笑一声:“以后这两个人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了,他们的事跟我无关,你也别在我面前提他们了。” 第56章 孟荞麦去厂里找李路 孟三麦两口子走后,孟荞麦开始收拾东西。 人家就宽限两三天,今天就两天了,明天说什么都得搬走,可是现在还没找好房子…… 其实她本来就是两手空空来的,除了置办一些基本生活用品,像锅碗瓢盆了什么的,别的没行李。 就是她晒干的茅草得带走,她就给那些茅草打捆,到时候好带。 “荞麦!”春玲一脸喜气地来了。 “春玲,你今天没赶集摆摊呀?”孟荞麦问。 春玲说:“没,今天孩子奶奶身体不得劲,我在家照看她。对了,大好事,中午你永海哥专门从厂里跑回来告诉我的,他说呀,帮你找好住处了哈哈哈。” 孟荞麦眉头一展,“真的呀,哪里?” 春玲笑着说:“其实不是他找的,是他表弟让他给你捎信,说让你住到他家去。 他这天天守在厂里,家里就一个老娘,又有闲屋子,正好住过去和他娘做做伴。” 孟荞麦吃了一惊:“这……合适吗?” 春玲高兴地说:“有啥不合适的,他家离这里不远,你也不用跑去三春集找地方住了,我也不担心你了。” 孟荞麦摇头:“还是不要了吧,他母亲知道我的情况会不会嫌弃,这样就不好了。” 春玲一拍她的肩说:“你放心就是,你的情况我都跟表弟说了,他很替你气愤呢,自然也会把这情况和他母亲说。对了,二姨是个很和善的老太太,很好处的。” 说到咂了一下嘴:“只是啊,他家里的事也挺窝心的,那个二姨夫呀,早年丢下他们娘俩跟人家过去了,那个人还是他表妹……” 孟荞麦听了李路家的事苦笑:“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春玲竭力想促成这件事,就说了一大堆李路母亲的好话,又说李路人如何正直。 孟荞麦脱口而出:“这个人我知道,是个好人。” 春玲问:“你咋知道?” 孟荞麦想想说:“听你说的呀。” 春玲是个单纯的性子,听了哈哈笑笑说:“听我的就对了。哦,你永海哥说了,你要是同意的话今天下午就去厂里找李路,他带你去他家看看,跟她母亲也见见面,都觉得没问题你就搬过去住。” 孟荞麦心下想:咋还跟相亲似的。 就问春玲:“你跟我一块去吗?” 春玲抱歉地说:“可能不行,我这不是照看我婆子吗,我这还是趁她睡着了跑出来了,这说走就得走。” 她说着就急急起身。 孟荞麦就也跟着起身:“那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老太太吧。” 春玲摇手:“别别别,没大事,你忙你的吧,记得下午去厂里,你去不去他家住都得和他说一声。” 孟荞麦答应了。 春玲走后,她坐下静静思考一会,决定还是等菊花的消息吧,她给她找不到房子再说,毕竟自己的名声不好,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她随便吃了点饭,就坐下做着草编等菊花。 这边,李路午休时间没有躺床上,他坐在办公桌前两手托着那个茶壶垫静静地看。 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手工确实好,他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这简直是精美的艺术品呐。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不拿去卖? 想着她整天风吹日晒地去县城卖田螺,还要再下水捞田螺,多辛苦呀,为什么不拿这好手艺赚钱呢。 他决定,等再见到她,一定把这个想法和她说,自己还可以帮她销售啊! 想到这里又纠结起来了:不知道表嫂子把我交代的事和她说了没?她愿意住我家吗?今天下午会过来吗? 菊花下午来了,孟荞麦一看她脸色就知道没戏。 “真不好意思荞麦妹妹,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不过别急,我再问问,我托乡里的熟人打听了,我怕你急,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荞麦心说:我不急不行啊。 她就不再犹豫了,和菊花说:“没事嫂子,正好今天中午我一个好姐妹帮我介绍了一个房子,我一会就过去看看。” 菊花听了心里才好受些,“那好那好,你先去看看吧,合适就住,不合适咱再找。” 孟荞麦说:“就是就是,那麻烦嫂子你跑一趟了。” 菊花拍她一下埋怨,“看你,还跟我客气呀。那你就去看房子吧,我就走了,有事去找我哈。” “哎好嘞嫂子你慢点哈。”孟荞麦送菊花回去了。 就骑上自行车来李路厂里找他。 李路正指挥着工人卸一车木料,转头看见孟荞麦出现了,惊喜得手里的尺子都掉地上了。 “你来了!”他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了。 “嗯,忙着啊李厂长,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孟荞麦有些局促。 李路忙说:“不不不,我很快忙完了,你先进办公室坐吧。” 他绅士地朝她摊手,请她去办公室。 孟荞麦推辞:“你忙李厂长,不用管我,我在外面等你就行。” 李路擦一把汗说:“外面多热呀,进屋进屋。” 孟荞麦只好进屋,又和他说:“你忙去吧,我进屋等。” 李路还是请她坐下,给她泡上茶才出去忙了。 孟荞麦暗暗感慨:到底是高才生呀,对人多尊重。 这么个优质男还是单身,找对象得多挑呀,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女孩子嫁给他。 她端起茶杯想了想,上辈子好像没听说他娶媳妇呀,好像一直单身,都传言他女人很多,就是不肯结婚,是因为他心里有个女人。 但那个女人嫁人了,他放不下她。 想到这里孟荞麦都替他遗憾:可惜了呀这么好的男人! 又替那个女人遗憾:你真是没福气,这么好的男人不嫁,嫁给别人?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李路走进来了。 他衣服上还有木屑,额头上还有汗珠,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男人气息,孟荞麦嗅到了不觉心砰砰乱跳起来,不觉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恰恰她低头的那一刻被李路捕捉在眼里,他一下子醉了…… 俩人一时都没说话,持续了有十多秒,她低头坐着,他站在她对面直直看着她。 第57章 同意住在李路家 “哦……” “哦……” 俩人同时开口。 然后同时盯着对方愣住了,孟荞麦脸红成了苹果。 李路化解了尴尬,坐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问:“我表嫂子和你说了吧?” 孟荞麦用无处安放的手往耳后掖掖头发,说:“说了,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什么时候看看房子去呀?” 李路压抑着心里的狂喜,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说:“咱这就回家看吧。只是,我家房子是老土坯房,你别嫌弃就行。” 孟荞麦苦涩地一笑,“我哪有资格嫌弃呀?我倒是怕你母亲会……嫌弃我。” 在这个年代,一个离婚的女人已经是声名狼藉了,如今又和母亲断绝关系,那是大逆不道啊! 李路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就看着她严肃地说:“你这么说是错误的,你堂堂正正一个人,谁有资格嫌弃你呀。相反,你自强自立,令人佩服。” 他的话不多,但很有力量。 孟荞麦听了心为之一振,抬头看住了他,他的目光真诚,又……温暖。 她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李路露齿一笑,“我说的是心里话。走吧,回我家。” 孟荞麦还是不放心,小声问:“你跟你母亲说我的情况了吗?” 李路郑重地说:“我说了,我母亲对你除了同情还有对你家人的愤慨,她很欢迎你住我家。” 孟荞麦长吐了一口气,微笑着起身,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李路骑上他的车子前头带路,孟荞麦骑上她的车子在后面跟着。 厂里离李路庄上四五里地,一会就到了。 孟荞麦发现,这个家虽然是寻常的土坯房,但是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让她想到李路的办公室。 看来李路的整洁是与生俱来的。 “娘,这位就是我嫂子的好姐妹,孟荞麦。”李路给母亲介绍。 周大姐笑呵呵地走过来,看见孟荞麦眼珠都定住了:好一个俊俏的小媳妇呀! 孟荞麦看见周大姐也眼前一亮:真清爽一位老太太。 穿着一件洁白的的确良褂子,一条黑色棉布裤子,一双小脚穿着黑色布鞋,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的。 “大娘,你好!”孟荞麦礼貌地打招呼。 “哎好好好!”周大姐双手抓住孟荞麦的手。 “真俊一闺女,不说我当是没出嫁的大闺女呢呵呵呵。” 重生后的孟荞麦脱胎换骨,又美回来了。 孟荞麦笑了,“大娘真会说话,我都三十多了,俩孩子了。” 周大姐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说了不说了,进屋吃西瓜,看这一路热不轻吧。” 李路早从屋里抱了一个西瓜去压水井下洗了。 这边孟荞麦刚一坐下,李路就把西瓜切开了,递给孟荞麦一块说:“天热,吃块西瓜消消暑。” 周大姐也热情地说:“吃吧闺女,解暑又解渴。” 孟荞麦从李路手里接过那块西瓜递给周大姐说:“大娘你吃。” 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块。 周大姐接过西瓜埋怨她:“看看你孩子,你是客人还给我拿。” 孟荞麦说:“您是长辈,该您先吃。再说,以后我要是住在这里就不是客人了。” 李路喜上眉梢:这是愿意住我家了。 周大姐也很开心,“那闺女你是不嫌弃跟我这个老婆子住一块喽。” 孟荞麦忙说:“大娘看您说这话,不怕我给您添麻烦就行。” 周大姐懂她的意思,正色说:“啥给我添麻烦,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爱瞎嚼蛆谁嚼去,咱不理她,过好咱自己的日子就行。” 孟荞麦心里一暖:这是个明事理的老太太。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孟荞麦就不啰嗦了,问:“大娘,李厂长,咱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这房租一年多少钱呀?” 这事娘俩早说好了,周大姐听了哈哈笑了,“闺女,啥房租不房租的,俺这几间破房子也不值钱。再说了,我自己在家住着我儿也不放心,权当你跟我做个伴照应我一下了。” 孟荞麦可不同意,“大娘,我住在你家,照应您一下是应该的,但是房租必须得拿,不然我不好意思住在这里了。” 周大姐还想说什么,李路拦住她和孟荞麦说:“那行,就尊重你的意思吧,不过这房子也没想过会出租,也不知道该收多少租金,你看着给吧。” 孟荞麦为难了,这让她怎么说呢? 想想她租马头集上的房子价格,就跟娘俩说了出来。 李路当场反对,“那可不行,乡里的房子住着方便呢,房子自然也贵,我们这就是庄里,离集市还有好几里地,可不能跟乡里房子一样价。这样吧,价格我定,一年10块钱吧。” “啥,10块钱,也太少了吧?”孟荞麦惊叫。 李路说:“就这么定了,房间呢都打扫好了,你明天就搬过来吧,对了,我厂里有三轮车,帮你搬。” 他语气虽然温和,却给人一种必须听从的威严感。 孟荞麦正在犹豫,他又说:“把钱给我娘就行了。” 周大姐笑眯眯地说:“不急不急。” 孟荞麦就不再说什么了,从包里掏出10块钱放到了桌子上。 李路说:“该吃晚饭了,在这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家。” 周大姐也热情地说:“对,咱今个一块吃个饭熟悉熟悉,以后呀,我这个老婆子不少麻烦你呵呵呵。” 这么一说,孟荞麦也不好拒绝在这吃饭了。说:“那我帮忙去做饭吧。” 周大姐忙拉住她的手说:“可不行可不行,你今天还是客人,不能让你忙活,明天搬过来就是一家人了,我干不了的活就会支使你喽闺女。” 孟荞麦不习惯坐着等吃,何况人家家里一个男人一个老太太,哪好意思让人家做。 她就坚持帮忙,说:“没事大娘,您这么客气我反倒不自在了。我吧,做饭还不错,正好让您和李厂长尝尝我的手艺。” 李路就和母亲说:“娘,你就别客气了,咱就享受一下她的厨艺吧,上次她炖的鸡汤咱们不是喝了吗,美味得很。” 提起鸡汤周大姐连连夸奖。 李路又和她说:“娘,天快黑了,有蚊子了,您把艾草点上吧,我们做饭。” 孟荞麦心轻轻跳了一下:我和他一起做饭呀? 第58章 我叫你妹妹吧 “来,把围裙系上。”李路递过来一件围裙。 围裙是用旧衣服改做的,但是很干净。 孟荞麦接过系上,李路又说:“来不及去集上买菜了,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明天你搬过来咱们再去买菜。” 孟荞麦看看他院子里的菜畦说:“这不挺丰富嘛,不用买。你跟大娘想吃啥呀?” 李路温声说:“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孟荞麦嘴角上扬,“那哪行,听大娘的吧。” 李路说:“我娘不挑食的,老年人都是吃糠咽菜过来的,都这样。” 孟荞麦理解,想想说:“那就随便炒两个菜,再做个凉拌菜吧。” 天热,吃凉拌菜爽口。 李路答应:“我去摘菜。” 李路摘了两根黄瓜,几个番茄,几个茄子,几根辣椒,又掐了一把荆芥。 这时周大姐拿过来两张粉皮,呵呵笑着说:“我家路儿就爱吃凉拌粉皮。” 孟荞麦顺口说:“我也喜欢吃,爽口。” 李路“哦”了一声,微微一笑。 又往外赶周大姐:“娘,厨房小,转不开,你出去吧。” 周大姐笑呵呵地说:“行行行,我去喂喂鸡,赶赶鸭子。闺女,那就辛苦你了哈。” 孟荞麦切着茄子说:“别客气大娘,您忙去吧。” 周大姐出去了,厨房里他们两个人一起忙活。 孟荞麦主厨,李路打下手。 这打下手一点不比主厨轻松:洗菜,剥蒜,捣蒜,还要烧火。 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煎炒油炸下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默契,二人的目光也不时对视,然后都匆忙躲开。 四个菜上桌了,一个番茄炒鸡蛋,一个辣椒炒茄子,一个凉拌黄瓜,一个凉拌粉皮,上面都撒了荆芥提味。 末了还有一个鸡蛋汤。 “哎呀呀,这么一会子就做这么多菜出来呀,一看就好吃,闺女手真巧哈哈哈。”周大姐夸赞。 孟荞麦解开围裙坐下说:“这不是有李厂长帮忙嘛,可不是我自己做的,大娘您快尝尝味儿可口不。” 周大姐笑着说:“可口可口,我闻味儿就闻出来了。来,动筷子,咱一起动筷子。” 李路开了两瓶啤酒说:“天热,喝瓶啤酒清爽。” 这个年代的啤酒含金量很高,味道也正宗。孟荞麦看见眼里亮了一下,接过一瓶说:“我来倒吧。” 现在农村喝啤酒的还不多,李路还以为她会抗拒呢。 就看着她微笑问:“你也喜欢喝啤酒呀?” 孟荞麦忙否认:“没有,我不是在县早市卖田螺嘛,听买田螺的人说就啤酒喝,我就想着啤酒肯定好喝。” 这时周大姐看着啤酒撇嘴:“啥喝头呀,一股马尿味儿。” 李路和孟荞麦都笑了。 李路倒着酒给周大姐解释:“啤酒跟咱们的白酒酿造工艺不同,都是用粮食做的。不过啤酒度数低,适合夏天喝。娘您初次喝不喜欢,再喝几次就习惯了。” 孟荞麦已经给周大姐倒上一杯了,又给自己倒上了。然后端起酒杯邀请娘俩:“来,大娘,李厂长,我敬你们一个,感谢你们收留了我。” 周大姐摇头:“可别这么说闺女,是咱们有缘分。” 李路点头赞同娘的话,他和孟荞麦干了一杯,周大姐捏着鼻子喝了半杯。 李路绅士地又给孟荞麦满上酒,看着她说:“以后你别叫我李厂长了,叫名字吧。” 周大姐也附和:“就是就是,叫啥厂长啊,你又不是他厂里的工人,叫名儿。” 孟荞麦笑着答应:“那好,以后就叫名儿。” 周大姐又朝儿子说:“你也叫这闺女姐,以后咱就跟一家人一样。” 说到这里亲昵地抓住孟荞麦的手说:“闺女呀,我老婆子可喜欢闺女了,就是没闺女命,以后呀,我就把你当闺女疼了。” 老人的慈祥令孟荞麦想到了去世的奶奶,她心里一股暖流淌过,就看着老人说:“那我以后就把您当亲人了,您也把我当亲闺女使唤。” 又看一眼李路,低了头说:“以后我也把他当亲弟弟。” “嗯?”李路眉头一皱。 “哎好好好,那可太好了,我这下子捡了个闺女哈哈哈。”周大姐开心极了。 忙推推儿子催促:“快叫姐,快叫!” 李路夹起一根荆芥填进嘴里,“我叫她荞麦就行。” 孟荞麦被他喊了一声名字,心里悸动了一下。 周大姐不乐意:“看你没大没小的,人家比你大好几岁呢,还不该应你一个姐呀?叫姐。”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地夹了一口菜吃,“不叫就不叫吧,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事事。” 周大姐则说:“以后我把你当闺女,你俩就是姐弟了,不叫姐那还行。” 李路强烈反对:“娘,你把人当闺女也不是你闺女。再说了,我不想要姐姐。” 孟荞麦神色一凝:什么,这是不想跟我太亲近,提醒我要有分寸感吗? 周大姐也误会了,拍了他一下责怪:“胡说个啥。” 李路说:“我想有个妹妹。” “哈哈哈……”周大姐和孟荞麦都笑了。 李路又干了一杯啤酒,看着孟荞麦打趣:“我叫你妹妹吧。” 孟荞麦脸唰地红了,笑着用手背挡住脸。 周大姐笑着打儿子,“看看你还沾人家的光,你比人家小好几岁呢。” 然后就问孟荞麦多大了,孟荞麦说:“我今年34了大娘。” 周大姐看向儿子说:“看看,人家比你大五岁呢,你才29,该叫人家姐吧。” 孟荞麦看他实在不肯叫自己姐,就和周大姐说:“大娘,可能他没姐,叫不出口,那叫名字就行了。” 周大姐就替儿子解围:“还真是,他没亲姐,也没表姐堂姐,就没叫过姐。”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酒足饭饱,李路提出送孟荞麦回家。 周大姐嘱咐他:“不早了,送你姐到家门口就赶快回来,明个还有事呢。” 李路说:“我知道,明个得帮荞麦搬家。” 今晚有淡淡的月光,所以依稀能看见路,仍然是李路骑车走在前面,孟荞麦骑车跟在他的后面。 第59章 你别叫我兄弟 路两边都是玉米地,夜风偶尔吹过,玉米叶子发出“沙沙”声,月光也把婆娑的影子斜斜映在路上。 此情此景,只适合静静欣赏,默默感受。 李路骑得很慢,孟荞麦也只能顺应他的节奏,跟他的车子保持一米之外的距离。 “咯噔”孟荞麦车子撵上了一块石头。 李路立刻回头问:“没事吧?” 孟荞麦说:“没事。” 李路停了一下车子,孟荞麦的车子就靠近他些了,他温声问:“没喝多吧?” 孟荞麦笑着摇头:“没有。” 李路说:“酒量还行啊。”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能喝一点。” 她忽然想起,“你也知道我在县里卖炒田螺呀?” 李路浅浅地答:“我吃过。” “哦,我不记得你买过呀?”孟荞麦疑惑地问。 李路窃笑一下说:“你没注意我。” 孟荞麦想想,有忙起来是手忙脚乱的,谁还看顾客的脸,也许就没注意到是他。 她又随口问:“那你买田螺的时候认得我吗?你那天早上把我受惊的骡子给驯服了,还记得不。” 李路心说:你夜夜都来我梦里,我能不认得你? 但他怕吓着她,就撒谎:“没太在意。” 孟荞麦信了,表达着心里的想法:“我可记得你,你救过我,我对你印象太深了。当时还想,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也没机会跟你道个谢呢。 嗐,这下真巧,遇上了,你还是春玲常说的表弟。” 李路但笑不语。 孟荞麦夸赞:“你力气真大,能把受惊的骡子给摁住,我当时都看呆了。” 因为自己的成绩优秀,李路是被夸大的,但他头一回被夸了这么得意,嘴都咧到耳根了。 装模作样地谦虚:“赶巧了,赶巧了。” 孟荞麦认真地说:“那可不是赶巧了,我家那骡子我了解,猛着呢,前几年惊过一回,好几个壮劳力都没驯服它,还是把庄里杀牲口的屠夫叫来了才吓住它。” 杀牲口的屠夫身上有戾气,狗见了他都不敢咬。 说到这里孟荞麦沉默了,那头骡子已经不是她的了,跟两个孩子一样。 李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缓缓停了车子,孟荞麦只好也停下,下来推着车把站住了。 “怎么了?”李路温声问。 孟荞麦低声说:“没事,就是……想起之前的事了。” 李路问:“想孩子了?” 孟荞麦的理智说:孩子不值得我想。 但感情却令她说出:“孩子还小,我好些天没见他们了,说不想是假的。” 李路想想说:“如果你想要回孩子,我可以托关系帮忙。” “不!”孟荞麦脱口而出。 李路盯住了她。 孟荞麦如实说:“孩子都随那畜生,从小也被爷爷奶奶教唆着跟我不亲,我想让他们尝尝没妈的滋味。” 李路欣赏她的明理,“你这么做很对。” 孟荞麦苦笑:“但我却被人骂蛇蝎心肠,孩子都不要了。呵呵,现在呢,又多了一个亲娘都不要的罪名,所以,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路心里一疼,低头看着她说:“清者自清,也不是人人都没长眼睛的。” 孟荞麦感动地说:“谢谢你跟大娘的理解,还对我这么好,我都没想到……” 李路轻声说:“以后有什么事都找我,别客气。” 孟荞麦紧咬住嘴唇,低低说了一句:“谢谢,李厂……哦不,李路兄弟。” “额……你别叫我兄弟。”李路声调拔高。 孟荞麦被唬了一下,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他。 李路觉出自己过激了,忙道歉:“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我的意思是,不习惯你这么称呼我,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孟荞麦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以后不叫了。” “骑上走吧,稳着点。”他跨上了车子。 孟荞麦“嗯”了一声骑上继续跟在他后面。 到了她的住处,李路停在门口说:“你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帮你搬家。” 说完又问:“时间可以吗?” 孟荞麦答:“可以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李路说:“以后别再跟我客气。走了。” 孟荞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进屋了。 “路儿,把你姐送到家了?”周大姐看见儿子回来了问。 李路眉头一拧:“娘,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叫人姐。” 周大姐板着脸说:“以后人家住咱家里,你不叫人家姐叫啥?人家比你大五岁,难不成真叫人家名字?” 李路说:“她又不是我亲姐,我叫她名字怎么了。娘,您就别操这闲心了,快睡吧。” 周大姐叹了口气,“睡不着呀,心里搁着事。” 李路以为又是弟弟的事,就劝她:“娘,您咋就想不开呀,这不说的好好的,弟弟活着又活得很好,咱们就安心了。我这两天再把资助款给他养父母,这不圆满了嘛。” 周大姐伸出指头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我不是愁你弟弟的事,是愁你的事。刚才你三婶子又来了,还是给你说媳妇。” 李路摇手:“娘,打住打住,我不用三婶子四婶子五婶子的给我说媳妇,我自己会找媳妇。” 周大姐恼了,“别光嘴说呀,你倒是给我找啊!我的儿啊,人家比我年纪大的比我年纪小的都应奶奶了,我只能馋人家的孙子孙女,我是造了啥孽呀!” 李路一个头两个大了,他转身往简易的洗澡棚子里走去,“我去冲凉!” “你别跟我躲猫猫,今个非得给我个说法不行,要么你自己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要不明个去相亲!”周大姐跟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嚷嚷。 李路回身搂住她哄:“娘,这儿媳妇又不是衣服,到集上买来了,她是人呢,我哪能说领回来就领回来,那得合适吧。” 周大姐更气了,“你都快30了,找这么多年还没找到合适的吗?你到底找没找!” 李路想起孟荞麦,嘴角一扬说;“一直再找,这不,快找到了。” 周大姐一喜,“这是啥意思,媳妇快来了?” 第60章 李路幸福得有些恍惚 李路仰头看着孟荞麦住的方向,“快来了。” “那啥时候来?她是哪的闺女,叫啥名儿,多大了,个子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李路晕了,丢下一句:“等着就是。” 孟荞麦天一亮就去了春玲家,告诉她自己今天就搬到李路家住了。 春玲和孙永海很是高兴,两口子都说一会儿帮她搬家。 孟荞麦拒绝:“永海哥的上班,春玲你得赶集做买卖,都忙去吧,反正我又没啥行李,李厂长一车就拉完了。” 春玲就和孙永海说:“那你该上班上班去吧,我自己帮着荞麦收拾收拾。” 又和孟荞麦说:“荞麦,你搬家我不去不行,再说我也去表弟家和二姨说说话,让她以后多照应一下你。” 孟荞麦就和春玲说:“行,那就耽误你赶集了,八点李厂长开他的三轮车过来,你等会过去吧,我再和我家老三说一声。” 孟三麦两口子听说孟荞麦搬去李屯住吃了一惊,因为李屯离乡里也不远,怕到时候人家听说了她的情况再把她撵出去。 孟三麦就小心地问:“大姐,那家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孟荞麦笑笑说:“知道,春玲提前都和他们说了。清者自清,也不是人人都没长眼睛的。” 孟三麦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姐说得对,是了解大姐人品的人都会站在大姐这边,比如我和大平。” 姐妹俩相视一笑。 李路开着他的三轮车来到孟荞麦出租屋的时候,她和春玲,孟三麦把要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到那一捆捆茅草,李路眼里一亮:他心里的想法还没空和孟荞麦说,难道她已经有做草编品生意的想法了? 当然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打过招呼后,他就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当然搬重的大件,让女人们拿轻的小件。 也没多少东西,都搬上车斗里后,就开始抱打成捆的茅草了,李路抱住茅草往车上放的时候问了孟荞麦一句:“茅草是做什么的?” 孟荞麦看着他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路眸子闪了一下,这小女人还真是个生意精? 茅草都抱上车了,李路拿绳子绑好,还在中间留了个窝,好让孟荞麦坐上。 孟荞麦就让孟三麦回去,她和春玲一起坐上车去李路家。 孟三麦不舍地说:“大姐,有空我就去看你。” 孟荞麦想想嘱咐她:“以后你还是少跟我来往,不然他们会难为你。” 孟三麦不屑地一甩头发,“我不怕。” 李路扶孟荞麦和春玲坐好,他开着三轮车“突突突”驶向李屯村。 家里,周大姐早和儿子一起把孟荞麦住的房子收拾好了,可是看到三轮车上一堆干茅草吃了一惊。 但也没问,看看院子里一个空地说:“茅草就先放到那里吧。” 李路和孟荞麦说:“明天我就找师傅搭个棚子。” 孟荞麦心说:他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啊,我正想说得搭一个棚子装茅草呐。 人多干活快,没用半上午,东西都规整好了。 大家坐下吃西瓜,春玲就和周大姐说起了孟荞麦的人品,还强调她俩是最好的姐妹,让二姨多多照应她。 周大姐让春玲放心,说人住在她家里,她就把她当自家闺女对待。 春玲安心回去了。 家里剩下李路母子俩,和孟荞麦三人。 李路看着她,幸福得有些恍惚:她真的就坐在我的家里,以后也会生活在这里。 我梦想成真了呀! 周大姐笑眯眯地看着孟荞麦说:“闺女,这个家就咱俩,也就一个厨房,你也别自己做饭了,咱娘俩一起吃。” 孟荞麦说:“那我得拿伙食费大娘。” 周大姐呵呵笑着说:“拿啥伙食费呀,粮食跟菜都是自己地里种的,不差你这一口。” 孟荞麦坚决不同意,说:“哪有白吃饭的理呀大娘,伙食费我一定交。这样吧,一个月交10块行不。” 周大姐叫:“哎呦那太多了,粗茶淡饭的,哪值那么多钱哦。” 李路则拦住母亲,“就这么着吧。” 他知道,不让她交她不愿意。 孟荞麦就掏出10块钱,说:“大娘,我就先交一个月的。” 周大姐只好收下。 李路说:“娘,我厂里还忙,就回去了。中午你和荞麦随便吃点吧,晚上我过来庆祝庆祝,也算是给荞麦接风。” 孟荞麦笑笑说:“你太客气了,啥接风呀,咱们一起吃个饭就是了。” 周大姐笑着说:“接风,该给闺女你接个风,以后咱娘俩就相依为命喽哈哈哈。” 孟荞麦心里暖极了,抱住周大姐的胳膊说:“大娘,以后我也有靠山了。” “对对对,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老婆子跟她拼命。” 李路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笑出了八颗牙齿。 李路开车回厂里了,一路上感觉风都是甜的,两边的庄稼地都风景如画。 他的女神,就在他的家里,他要紧紧抓住她,可别让她跑了! 中午,孟荞麦擀了面条,炒了鸡蛋,切了黄瓜丝做了凉面,和周大姐吃完清清爽爽地各自回屋午休。 孟荞麦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这个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心里莫名的踏实和舒服。 她休息了一会,就又开始做草编。 这两天因为搬家的事,耽误挣了好多钱呐! 周大姐午休醒了,洗了一个甜瓜,两个番茄,用塑料盆端着送到孟荞麦屋里来。 进门看见她手里正编的小框惊叫:“我的闺女哎,原来你这茅草是用来编东西的呀!” 孟荞麦看见她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小盆,又搀扶着周大姐坐下,说:“是的大娘,我做手工活。” 周大姐稀罕地拿起那个编了一大半的小框看,“呀,这编的也太好看了,精巧得很呐。啧啧,我的闺女呀,你这手比织女还巧啊!” 孟荞麦美滋滋地笑了,“大娘真会夸我,大娘要是不嫌弃,这个就送给您吧,盛馍用。” 周大姐喜欢极了,“哎呦那可太好了,只是,这么好的手艺我都不舍得用了哈哈。” 孟荞麦说:“大娘,看您说的,越是好东西越得自己用,您跟李路兄弟这么好的人,值得最好的东西。” 周大姐忽然叹了口气,孟荞麦吃惊地问:“咋了大娘?” 第61章 李路提议她开草编厂 周大姐摇头苦笑:“闺女,要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大儿子哪哪都好,就是不找对象。 唉,谁给他说媒都不见,再好的闺女也不见,这都快三十了,还光棍一条,搁谁不愁呀。” 孟荞麦也奇怪李路这么个优质男怎么会单身呢?但是她一个单身女人也不好插嘴人家单身男人的事。 就说:“也许是缘分不到呢,大娘,李路兄弟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怕他娶不上媳妇不成?” 周大姐挤眼发愁,“话是这么说,他就是没媳妇呀,问他为啥不找,他各种糊弄你,唉,气死我了。” 孟荞麦不由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呀大娘?” 周大姐摇头:“没有吧,我这个儿子别看干啥都行,就是不懂男女之事,跟个木头似的,哪会有人呢。” 孟荞麦心说:不会呀,我看他挺绅士的,也挺会照顾女人,哪像她说的那样。 周大姐伤感起来:“我这都快六十的人了,身体也不太好,他要是早娶媳妇生了孩子,我还能给他们带大,再晚了我还能帮他们几年呀。” 孟荞麦只得安慰:“大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呀,愁也没用,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关键。看看您多有福呀,这么棒的儿子,不愁吃不愁穿的,好好享福吧。” 周大姐笑了,“谁说不是呢,这小子要是再给我找个儿媳妇不就圆满了。” 孟荞麦说:“别急嘛,是月老的红线那头还没牵好,咱等着就是了。” 周大姐开心了,“你这个闺女就是会说话,那就等着吧。吃甜瓜吃甜瓜。” 孟荞麦就拿起甜瓜咯吱咯吱地吃起来,边和老太太唠着嗑。 周大姐忽然问:“哎闺女,你编这小框是做啥用啊?外面那一大堆茅草都是编它的吗?” 孟荞麦如实说了,“对的大娘,我编这个卖钱呐。” 周大姐惊叫:“哎哟哟,闺女你还是个能人呢,一个女人家还做买卖赚钱,真了不起呀。” 然后一个劲的夸起来。 这下子,她对孟荞麦不光是同情了,还有佩服。 孟荞麦微笑着说:“大娘,现在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挣钱不光是男人的事业,也是咱们女人的事业。” 周大姐惊得拧紧了眉头,心里疑惑:这女人还能真跟男人一样在外面闯荡了? 下午,李路归心似箭,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厂里的事,急匆匆骑着车子奔集上了。 买了一只烧鸡,买了一条鱼,又割了二斤肉,提着兴匆匆地回家来。 又是他和孟荞麦一起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这回李路开了瓶白酒,开心地说:“娘你不用忍受马尿了,荞麦你也不用回集上住了,今晚上开怀畅饮。” 周大姐和孟荞麦也很开心,好酒好菜何不开怀畅饮。 “噗通”院子里一声闷响。 孟荞麦耳朵灵敏,下意识地朝李路说:“外面有动静。” 李路脸色阴下来了,闷闷地说:“别管就是了。” 周大姐也一脸愠怒,骂:“丢人现眼的老东西,咋不死他去!” 一团和气的母子俩突然这变化令孟荞麦心里一紧。 周大姐马上堆起笑脸朝孟荞麦说:“闺女,咱今个高兴,不提扫兴的事,咱吃菜喝酒哈。” 李路也端起酒杯邀约,三人又把酒言欢起来。 周大姐捂着头说:“不行了,我头晕晕乎乎的了,路儿,你也别叫你姐喝了,早点睡吧。” 李路立刻答应:“不喝了,我也不喝了,娘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孟荞麦起身扶住周大姐说:“我照顾大娘上床休息去。” 李路就没拒绝,任由她扶着周大姐去了她的卧室。 她照顾周大姐睡下,过来轻声说:“我也不能再喝了,你明天还上班,也早点休息吧。” 李路朝她说:“不喝了,你坐下我和你说件事。” 孟荞麦坐下,李路就问:“你做的草编品卖向何处了?” 孟荞麦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做了草编卖?” 李路笑了一下,“难道你弄这么多茅草就为编着玩?” 孟荞麦“哦”了一声,笑笑说:“到底是你脑子好使呀,不过我才刚起步,做了些卖给县百货大楼了。” 李路说:“我有个提议,你大量地做,然后多渠道销售。” 孟荞麦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她想积累一些钱再慢慢往大里干。 她就把心里的想法说给李路了。 李路说:“现在还算是改革开放初期,各行各业竞争都不激烈,咱们该抓住这个时机赚钱,赚大钱,别不敢干,慢慢来。你试探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人抢在你头里了,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孟荞麦心里一亮:对呀! 我这个重生人士怎么还让人家提醒了,再过几年,各行各业都崛起了,竞争日渐激烈,她就做不了那个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了,错失了时代的红利。 她看着李路问:“你的意思是吗,我开一家草编厂?” 李路点头:“对。” “可是资金和业务方面都等于0呀!” “资金方面可以找银行贷款,我可以帮忙。后面业务方面我也可以帮忙,当然,只是帮忙,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孟荞麦咬咬嘴唇,又长吐一口气说:“这个,靠谱。只是,我没做过生意,只是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怕做大了……自己能力不够。” 她虽然有重生人士的优势,可是没做过生意呀。 李路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只要想干,就能干好。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 孟荞麦沉思一刻猛地抬头,坚定地说:“对,只要想干,就能干好。那是不是,得首先招工人培训他们呢?” 李路说:“那是必须的呀。不过,先把贷款拿到,然后找地,盖厂房,至于销售,那就是后期了,我敢料定,不愁销路。” 孟荞麦也信心满满,如果自己的草编能保持她现在的产品质量,销路绝对没问题。 只是,这就开厂子吗?她有些慌乱,是不是太快了…… 第62章 李路要给她担保贷款办厂 李路再次开口她心里踏实了:“地我都帮你选好了,就在我的椅子厂左边,那里荒着一片地,因为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成就没人要,我出面跟村支书说很容易拿到。 还有,建厂房也花不了多少钱,因为厂房可以先少建,生意好了再扩建。 至于工人嘛,这个更好办,因为咱们农村到处是闲人,劳动力是很廉价的,工人培训教学期间免费。” 孟荞麦手心满是汗,她问:“可是,银行会贷款给我吗?” 她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女人,拿什么贷款? 李路说:“可以担保贷款,我来担保。” 孟荞麦心里一惊,“你敢替我担保?我可是一无所有啊!” 李路淡淡地说:“你是现在一无所有,将来是要赚大钱的呀。” 说到这里弯唇一笑,“说不定到时候我还仰仗你提携呢。” 孟荞麦“噗呲”笑了,“你还挺幽默的。不过我都不敢接受你这么有力的支持和信任,这,风险太大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李路故意语气官方地给她解释:“别忘了我是商人,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我是看准你能发财才肯给你担保的。而且,你发财了也不会忘了我给你的托举之恩是不是?” 孟荞麦激动地搓着手说:“那当然,那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给我做担保,到时候我会给你酬金。” 李路微笑,“那我就坐等了。” 孟荞麦咬着嘴唇笑了。 李路凝神看着她,问:“怎么样,干不干?” 孟荞麦端起酒杯,在李路酒杯上一碰,“干!” 最后两人说好,明天一起去看那块地,然后找村支书商量拿下。 李路去洗漱了,孟荞麦匆忙收拾饭桌,她往外倒刷碗水的时候,在墙角发现了用一块布包着核桃。 她想起刚才那声响动,核桃原来是隔墙扔过来的。 她听春玲讲过李路家的事情,料到是李路父亲扔过来的。 但她想了想,提着那兜核桃回屋了。 并不是择床,是她因为刚才李路那番话激动得睡不着,感觉跟做梦似的,萍水相逢的一个男人,对她那么好不说,竟然还敢替她担保贷款让她做事业,而且都悄悄替她准备起来了。 这,男人是上天派来渡他的? 她翻了个身,让自己冷静一下思考事情。 可是要说人家对我有所图吗?图我什么呢?我要是黄花大闺女还有些资本,可我一离过婚的女人,一无所有…… 算了算了,不想了,草编厂我是早有打算要开的,只是他助我快进一步罢了,我何乐而不为呢? 孟荞麦因为昨晚上多喝了些酒,早上就没起来,她很是不好意思,头一回住过来就懒床,会被人家以为自己就是个懒婆娘呐。 她开门看见在院子里给菜园浇水的周大姐,愧愧地说:“不好意思大娘,昨晚上多喝了几口酒,又和路兄弟多说了几句话,就起晚了。” 周大姐满脸慈爱地说:“没事没事,我今个起得也不早。快吃饭去吧,饭在锅里给你盖着呐。” 孟荞麦更不好意思了,向老太太承诺:“大娘,我以后再不会起这么晚了。” 周大姐笑眯眯地说:“这有啥呀,你们年轻人觉多,喝了点酒,又睡得晚了还能起早呀?快吃饭吧。” 孟荞麦答应一声进厨房了,锅里的篦子上给她馏着两个白馍,锅里是大米粥,还有一碗切成片的腌黄瓜。 她美美地吃了早饭,想着昨天李路和她说的话,又看院子里没他的人影了,不禁嘀咕:昨晚的话是不是他的酒话? 酒醒了什么都算了…… 她心里一阵失落。但也只是持续了几秒,马上又想开了,昨晚他的话本来就不合常理,他凭什么这么帮自己呀?那不纯纯的傻子嘛。 她还是慢慢来吧,积攒些钱,然后再慢慢往大里做,这样也没风险。 孟荞麦看周大姐还在浇菜,就说:“大娘您歇会,我来浇吧。” 她打算,帮大娘浇好菜地就去河沟里捞田螺去,明天继续上午卖田螺,下午开始做草编。 帮着周大姐浇好菜地,孟荞麦进屋拿出了昨晚上捡到那袋子核桃。 周大姐看见笑眯眯的脸立刻铁青,指着外面说:“扔河沟子里去,我就是饿死馋死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孟荞麦忙扶着周大姐坐好,安抚她的情绪。 周大姐好久才冷静下来,她没有隐瞒,把自家那个人渣丈夫李守军的事全讲给孟荞麦了。 因为她以后跟自己住在一块,早晚会知道。 孟荞麦听了则轻声说:“大娘,要我说,您不该赌气不吃他的东西,不要他的钱,而是该吃吃该拿拿,因为他欠你的,就得让他还,不然便宜他了。” 要搁上一世,遇到这种事孟荞麦也会照着周大姐这样做,可是她这个活两辈子的人不会再这么蠢了。 这样,就是傻,让人家白辜负了。 苦了自己还自认为有骨气。 她把这个想法认真给老人解读了,老人渐渐沉默了,静静地沉思起来。 孟荞麦拿起一个大如鸡蛋的核桃,说:“大娘,这核桃可是大补,你该吃了给自己补身子,吃完让他再给你买,把自己身体养得棒棒的,把他给熬死。” “哈哈哈……”周大姐被逗笑了。 孟荞麦拿过来一块木板垫在地上,又拿了小锤子,把核桃砸开,剥出核桃肉给周大姐,“大娘,吃了它不香吗,才不扔呢。” 周大姐看她一眼,接过送进了嘴里,嚼嚼说:“嗯,香,就是香,闺女你也吃。” “嗯嗯,我脑子正不好使呢,正好补补。” 两人吃着核桃开心笑了。 孟荞麦起身说:“大娘,我就不陪您了,我得去挣钱喽!” “起来了!”李路骑着自行车来到家门口。 孟荞麦朝他礼貌地一笑,打个招呼提着鱼鳞袋子朝外走。 “哎你去哪?”李路问她。 孟荞麦说:“我去看看你们村的河沟里水多深,有没有田螺。” 李路看着她疑惑地问:“怎么还捞田螺,我昨晚上和你说的话忘了?你也没喝多呀。” 第63章 她是我娘的干闺女 “嗯?”孟荞麦盯住他。 李路看着她那副迷茫的小神情,不觉宠溺地一笑,问:“怎么?昨晚上真喝断片了,不记得咱们的约定了?” 孟荞麦手捂住了胸口,她感觉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靠谱。 “你昨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她紧张地问。 李路皱皱眉头,“你不算数了?” 孟荞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 周大姐不解地盯住他俩,问:“这俩孩子说啥呢?” 李路忙转头和她说:“娘,我和荞麦说生意上的事,您别打岔。” 周大姐很有分寸,知道自己老了,年轻人说正事不能插嘴,就马上走开了。 李路看了孟荞麦手里的鱼鳞袋子一眼,说:“放下吧,跟我走。” “哎好!”孟荞麦欢快地答应。 李路指着那片长满不怕碱的地毯草,灰灰菜,羊茅草的地,说:“这片地有二十多亩,世世代代都荒着,你用来盖厂房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孟荞麦问:“这也是你们村的地吗?” 李路说:“对,这是我们李屯的地,你想要咱们这就去找村支书说。” 孟荞麦很兴奋,“那太好了,这里交通便利,离你家也不太远,而且,路你也修好了。” 李路看看自己厂门口自己出钱修的柏油路,瞥她一眼说,“你小脑袋瓜挺灵的嘛。” 孟荞麦咯咯笑了。 想想又说:“去村支书家说地的事不能空手去呀,我去买两条烟吧。” 李路说:“我都买好了,我去办公室拿过来一起去。” 孟荞麦都结巴了:“这……你也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路转身往自己厂里走,“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在这等我一会儿吧。” 有李路这个“青年才俊”张口,也或许有那两条烟,那块盐碱地轻松被拿下。 村支书吞云吐雾着说:“路子,反正也不是啥好地,要用就随便用吧。” 李路道谢了待要起身告辞,孟荞麦忽然开口:“支书,咱签个合同吧,证明那块地是我的了。” 李路和村支书都怔了一下,还签合同? 孟荞麦说:“支书,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将来才会免去很多麻烦是吧?” 李路赞许地看她一眼,立刻附和:“对对对,叔,荞麦同志还是想得挺周到,既然这块地许给她干生意,那就写明属于她的吧,这样对咱庄里,对她个人都负责任。” 村支书不屑地摇摇手:“不用不用,一块荒了八百年的盐碱地谁还会要,能有啥麻烦。” 孟荞麦这个重生人士可知道后世土地多金贵啊,尤其李屯村,以后可是黄金地带,这里被李路盖成了一栋又一栋的楼房,附近的地,都被他高价购买。 当然,她没算计他的心思,有为自己打算呀。 孟荞麦坚持:“还是签一个吧支书,不然我不踏实。” 李路又给村支书点上一根烟,说:“那就签吧叔,人家到底不是咱村人,签了才觉得稳妥。” 村支书吐一口眼圈说:“行行行,那就签一个吧,嗯,这闺女还挺较真。” 看着村支书在合同上摁章的那一刻,孟荞麦窃笑:20年后他会不会打自己…… “好嘞,这块地是你的了,随便你怎么用。” 李路说:“还能怎么用,跟我一样开厂子,到时候又解决了咱村一部分年轻人就业,咱们离小康又近了一步。” 村支书哈哈大笑,拍拍李路的肩膀说:“路啊,你可是叔的眼珠子,全乡公认的有为青年,发家致富的带头人,咱村就靠你了。这闺女要是在咱庄办一个厂,要我咋支持我咋支持。” 李路就等这句话,随口接上:“那她还真需要叔的支持,叔帮忙去乡里办贷款的事吧。” 这么一说,村支书严肃起来了,看着孟荞麦问:“闺女,你是哪庄的?路子是你啥人呀?” 孟荞麦看看李路,李路立刻待她回答:“她是孟家庄人,是我娘认的干闺女。” 这关系好,孟荞麦忙跟着说:“对对,我是我娘的干闺女。” 李路眼里闪烁了一下,手攥紧了。 他叫我娘叫“娘”了。 通常一个女人改叫男人的娘叫“娘”,那是成了他的媳妇呀。 村支书忙恭喜:“哟,周嫂子认了个干闺女呀,也没让我喝喜酒,我哪回见了她得找她事儿哈哈。” “叔,这不还没顾上嘛,那我替我娘做主了,晚上去我家喝喜酒吧。”孟荞麦甜甜地说。 李路惊喜地看她一眼,随即附和:“对,今天晚上请叔喝喜酒吧,叔晚上有空吗?” 村支书哈哈笑着说:“这种喜事我哪能说没空,晚上我一定到。” 李路和孟荞麦相视一笑,说:“就这么定了,那咱先办贷款的事,紧早不紧晚嘛。” 这时候还是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鼓励人们创业,贷款政策也松,有村支书出面,又有李路厂子做抵押担保,贷款很容易就办成了,就等款项下来了。 三人高兴地走出银行,村支书说:“事情办好了,那我就先回去忙,你们也忙你们的吧。” 孟荞麦说:“叔,别忘了晚上去我家喝喜酒。” 村支书哈哈笑着说句:“保证到!” 村支书骑自行车走远了,李路手一挥说:“走吧。” 孟荞麦问他:“去哪?” 李路说:“不是晚上请村支书喝喜酒吗,买酒买肉去。” 孟荞麦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私自做主,你会不会生气呀?” 李路说:“不会,我对你的表现我很赞同,你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还有,我也很高兴你做我娘的干闺女,要不,咱就顺水推舟吧。” 孟荞麦有些手足无措了,“那……那大娘愿意收我做干闺女吗?你看我这个样子……” 李路脸色一沉,低头看着她正色说:“你什么样子?以后不许这么自轻自贱,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马上就是一个女企业家了。” 孟荞麦心往上一提,两眼灼灼地看一眼李路,重重地点头:“是,我马上就是一个女企业家了。” 李路轻声说:“这样就对了,走吧。” 孟荞麦欢快地说:“我来买酒买肉,是我要认干娘,该我出钱。对了,我得给干娘买件礼物。” 李路满眼温柔地看她一眼,“行。” 第64章 被李路抓了手 李路任由孟荞麦买了鱼,肉,酒,还给周大姐扯了一身衣裳料子作为认亲礼。 回到家快中午了,周大姐正在摘豆角准备做饭,看见俩人提这么多东西回来就问:“哎呀,咋买这么多东西,昨天吃肉了今天还买呀?” 虽然儿子能挣钱了,她也心疼钱。 孟荞麦跑过来接过周大姐手里的豆角说:“娘,我买的,晚上村支书来咱家喝喜酒,我想也把春玲一家叫过来热闹热闹。” 周大姐愣住了,“啥喜酒?哎,闺女你叫我啥?” 孟荞麦看李路一眼,李路把今天上午在村支书家说的事讲了出来。 孟荞麦怕周大姐有什么顾虑当她的面不好说,就拿着豆角躲厨房去了。 “闺女,出来,咱出来说话!”周大姐开心大叫。 孟荞麦走出厨房来,周大姐两手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我的好孩子呀,我老婆子一辈子没生闺女,做梦都想闺女,这回还真有闺女了,我得烧香谢神灵呀!” 孟荞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双膝一跪,恭敬地给周大姐磕了一个头,说:“娘,谢谢您不嫌弃,以后我就把您当亲娘了。” “哎呀好闺女,赶快起来赶快起来!”周大姐眼圈红了。 “起来。”李路弯腰把孟荞麦拉起来。 孟荞麦也湿了眼眶,跑到屋里拿出那身衣裳料子,说:“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看喜欢不,不喜欢我再去换。” 周大姐哈哈笑着去摸料子,连连说:“喜欢喜欢,喜欢得很呐,不过叫你花钱了闺女。” 孟荞麦很开心,说:“娘别这么说,多见外。那我给您量量尺寸,一会拿去集上我妹妹裁缝铺子里给您做。” 周大姐说:“好好好。哎呀,娘不能白认个闺女,我也得送你件礼物做个证见不是。” 说着褪下手腕上戴的银镯子,说:“闺女,别嫌弃,这是娘的陪嫁,是一对,这只送给我闺女,另外一只送给我儿媳妇。” 孟荞麦不敢要,李路拿过镯子就抓住了她的手往手腕上套,说:“娘送你的就要,一家人了。” 孟荞麦像被电击了一下,浑身都麻酥酥的。 她还是两辈子头一回被李德彪之外的男人抓住手,而且这个男人还温柔地替她戴上一只手镯。 周大姐看着儿子抓住干闺女的手给她戴上镯子,只顾高兴没想别的,还喜滋滋地说:“将来你弟媳妇来了我就和她说,闺女媳妇一样对待哈哈哈。” 孟荞麦从李路手里抽出手,感觉手烫得像被火烧,脸也跟手一样火辣辣的,脑子都不会转了,真想逃回自己屋里。 还好李路说:“娘,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一早就出来了,这会得去厂里看看,荞麦买的有肉,你们做了吃吧,下午我早点回来做菜待客。” 周大姐忙催促儿子:“哎哎哎,你忙去你忙去,骑车慢点哈。” 李路走了,孟荞麦才擦擦额头上淌下来的汗,说:“娘,我去擀面条,咱做豆角肉丝面吧。” 周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说:“不急闺女,歇会再做吧。” 你当李路是真的回厂里有事吗?他也是逃出来的。 刚才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情难自禁,就那么伸手抓住她的手替她把镯子戴上了。 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当孟荞麦从他手里把手抽走,他才神智回笼,借故仓惶逃离了。 他这个快30岁的大男人,还是头一回抓女人的手呀!而且,还是自己魂牵梦绕女人的手。 母女两个吃午饭休息一会,孟荞麦给干娘量了尺寸,就拿着布料去马头集上找三妹做。 顺便也告知春玲,让她一家晚上来吃饭,庆祝她们母女认干亲。 孟荞麦一脚踏进孟三麦裁缝铺子就后悔了:白春花正坐在铺子里。 “你个王八妮子咋来了,这是你来的地方?给我滚出去!”白春花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戳着孟荞麦的额头骂。 孟三麦慌了,用身子挡住大姐和母亲说:“娘,你别这么嚷嚷,这里是商铺不是家里,影响不好。” 白春花眼睛瞪成了张飞,不管不顾地骂:“就是在天上我看见她也得骂,她个不认娘的妮子都不如我养条狗……” “你骂谁呢?我认识你吗?”孟荞麦反击了。 白春花愤怒的表情凝固了。 孟荞麦轻飘飘地说:“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罢把那块布料往孟三麦的工作台上一放,说:“三麦,我做身衣裳,尺寸量好了。” 这是把白春花当空气了。 孟三麦立即拿起那块料子,亲切地说:“那我赶快给你裁好了做,大姐。” 她马上疑惑地看着那块布料问:“大姐,这不是你穿吧?这是老太太穿的花色呀。” 孟荞麦朗朗地说:“给我娘做。” “啊?”孟三麦张大了嘴。 白春花更是气得张口就骂:“谁是你娘啊,认哪个当娘呢,你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呀……就你这种白眼狼,谁当了你娘才倒八辈子的媒了!” 孟荞麦把脖子一仰,“谁当了你闺女才倒了八辈子霉。” 说罢飞身走出孟三麦裁缝铺子,任由白春花撒泼叫骂去。 白春花气了个半死,喘着粗气问孟三麦:“这个死大妮子去哪住了,认谁当娘了?” 孟三麦摇头:“我不知道。” 白春花恶狠狠地瞪住她,咬着牙说:“你会不知道?你不是偷着跟她走得近吗,要当她的好妹妹吗!” 孟三麦转身坐到缝纫机凳子上,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白春花气得哑口无言。 “哎,荞麦,你来了,我正说过两天去表弟家看看你,你在那住得习惯吧?”正摆摊的春玲看见孟荞麦就关切地问。 孟荞麦笑着抓住她的手,“习惯,习惯,我今天来是有喜事通知你。” 春玲一喜,“啥喜事?” 孟荞麦说:“我认李路母亲当干娘了。” “哎呀呀,真的呀,真是大好事啊!”春玲乐坏了。 孟荞麦把嘴凑到她耳根说:“还有一件事,这里不方便,晚上到了我再和你说。” 第65章 李兵被孟荞麦迷住 李路已经着手准备给孟荞麦盖厂房了,他当天就去找了村里的建房队,建房队领队师傅说眼下有一座屋子还没盖好,得往后排排日子。 李路就排上队了,并且付了一笔定金。 然后他就策划着,哪天厂里不急着赶单子,就让工人去帮孟荞麦把那块盐碱地收拾收拾,荒草拔了,再把里面的枯枝败叶和各种野物尸体粪便什么的清理一下。 孟荞麦从集上返回到李路家里,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酒席了。 既然请客了,得把李路叔叔一家叫上,再有孙永海一家,村支书一人,十几口子呢。 这个年代的人肚里都缺油水,都吃得很,得多做。 上次孟荞麦炖的鸡汤都夸好喝,周大姐就把一只不下蛋的鸡杀了,让她再炖一锅鸡汤。 娘俩一个拔鸡毛,一个杀鱼,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李路回来了。 孟荞麦还想着中午的事,有些不敢看他,低着头跟他打个招呼继续忙活,李路也一起动手忙活,则趁她低头不时大胆地偷看她。 周大姐高兴就话多,手上忙活着嘴里喋喋不休地和干闺女说着自家的事,亲戚邻居之间的事,好让她熟悉熟悉。 这些天,李路的父亲李守军住在村里老光棍家里,他很有边界感,除了偷着给老婆孩子送吃的,一次也不敢上门。 李路和母亲呢,也当他不存在。 今天晚上周大姐认干闺女,把李路二叔一家人请来也不让他沾边。 堂弟李兵一家提前来帮忙,李兵看见孟荞麦嘴都合不上了,他张口就说:“姐真漂亮。” 孟荞麦大大方方地说:“弟弟真会说话,你才是个帅小伙呢。” 李兵和李路这对堂兄弟有五分像,李兵长相较李路矮一些,黑一些,眉毛没那么浓,眼睛没那么深,鼻梁没那么挺,其他的都一个模版。 李兵比李路小八岁,明年就要办喜事了。 听到俩人说话,周大姐和李兵母亲都哈哈笑了。 周大姐和孟荞麦说:“闺女,你二叔一家是咱最亲近的人,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李兵两眼锁在孟荞麦身上喜滋滋地说:“对对对,以后是一家人了,你是我亲姐了。” 孟荞麦礼貌地叫了二叔二婶后就继续忙活。 李兵跑到李路跟前,拉他到一边问:“哥,你说实话,她哪冒出来的?” 李路春风满面地反问:“你说她哪冒出来的?” 李兵急了:“我哪知道,我大娘咋突然就认了个干闺女,她从哪来,多大了,成家了没?” 李路眼睛一眯,“你这么激动干嘛,跟查户口似的。” 然后避重就轻地说:“她是表嫂子的一个好姐妹,暂时没地方住,我这忙起来就住厂里了,家里就你大娘自己,就让她租住在我家跟你大娘做个伴。” 李兵“哦”了一声,又问:“她咋会没地方住,没嫁人是吧?” 李路伸手一扒拉他往厨房走:“你管这么多闲事干吗,以后当她是你亲姐就行了。” 李兵笑嘻嘻地说:“那是那是,以后她就是我亲姐。” 心里琢磨:她看起来也该有二十多岁了吧,怎么还没结婚呀? 孟荞麦是小骨架,瓜子脸,身材修长,这种长相本来就显小。 她生了俩孩子也没变形,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足,心情又爽,自然气色好,状态佳,眼神清澈明亮,脸蛋红粉绯绯,看起来朝气蓬勃,少女感十足。 所以,任谁都不信她都三十三岁了。 一会,孙永海带着父母老婆孩子都来了,春玲进门就给周大姐道喜,周大姐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大姐的姐姐孙永海娘,听儿媳妇说过孟荞麦的情况,她也替妹妹高兴,这老了老了认了个闺女,好好处着,以后也有个贴心人了。 这老姐妹俩也有故事,周大姐和孙永海娘是双胞胎,按说是排行老二,但孙永海娘生下来被他姥爷给送人了,周大姐就成老大了。 后来孙永海娘的养父母去世了,老姐妹俩才相认,正式走动起来。 孙永海和李路这对表兄弟虽然早就相认了,但之前没太走动,后来才来往频繁了,李路开了厂子,就带表哥来给他打工挣钱了。 人齐了就开席,大伙都对周大姐说着祝福的话,也对孟荞麦说着欢迎她加入这个家的亲热话,孟荞麦就礼貌地回应着大伙,并且端着满满一盅酒挨个给大伙敬酒。 李兵两眼从孟荞麦脸上怎么都移不开,轮到向他敬酒,他笑着一口干了,还打趣说:“姐,咱兄妹俩再喝一个呗,喝双不喝单嘛。” 孟荞麦笑着又倒上一盅,说:“那就听兵子弟弟的,咱姐弟俩喝两个。” “你自己喝,姐酒量不行。”李路冷不丁接过孟荞麦手里的酒。 李兵的一口干了,看了失望地对堂哥说:“哥,今个是大喜的日子,你就让我和咱姐多喝一盅吧。” 李路一口干了那盅酒,冷着脸说:“谁跟你似的,见酒就没谱了,少喝酒多吃肉。” 李兵从小就怕堂哥,听了这话立马老实,低头猛吃肉了。 李路又温声和孟荞麦说:“坐下吃菜。” 孟荞麦温顺地坐下拿起了筷子,发现自己碗里有一大块雪白的鱼肉,她心里暖了一下,夹起那筷子鱼细细吃起来。 女人们都吃饱了聊天喝水,男人们喝酒划拳,孟荞麦悄悄把春玲叫到了自己屋里。 “春玲,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春玲关切地问:“啥事呀?” 孟荞麦吐了一口气,嘱咐她:“你别激动哈,从明天开始,我不卖田螺了,我要主做草编品了。” 春玲说:“行,反正草编品供不应求,一样赚钱,田螺不卖就不卖了,还得每天下水捞,多伤身体呀。” 孟荞麦笑笑说:“你得帮忙找心灵手巧的姑娘来。” 春玲不懂了,“你干嘛呢?” 孟荞麦不打哑谜了,“我要开草编厂,招工人,我教她们工艺呀。” “啊啥,你要开厂子,你一个女人,你……你是跟我闹着玩吗?开厂子是咱女人能干的,那得投资多少钱呀!”春玲惊叫。 第66章 比赛谁先到家 孟荞麦捂住她的嘴,嘘声责怪:“看看你,一惊一乍的,让那屋的人听见。这事现在除了我和李路就告诉你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事以密成嘛,她不想还没做就被炒得沸沸扬扬的。 春玲嘿嘿笑笑,压低声音说:“可是我觉得这事太……太玄乎了,你一个女人还开起厂子来了,你卖个田螺做个草编挣个辛苦钱还行,咋还往大里整了呢。” 孟荞麦脸一绷:“女人怎么了,看不起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是觉着呀,你还是稳着点,别想一口吃个胖子。再说了,那开个厂子得多少本钱呀,你哪弄钱去!” 孟乔麦和她说了心里话:“春玲,其实我想法和你一样,但是,我现在不那么想了,李路说得对,做生意要快准狠,不能拖,你等着拖着人家就跑你头里去了。 那句话没说吗,一等二靠三落空,一想二干三成功,看准了就快干。 至于本钱嘛,李路给我担保银行贷款。” “我的个老天爷呀,贷款呀,那你可就背上债了,万一……”春玲自己捂住了嘴。 孟荞麦一拍她的肩膀,无所谓地笑着说:“背上债怕啥,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春玲眼珠子一转,“我懂了,这都是李路表弟支持你干的。” 孟荞麦神色凝重起来了,“是啊,他也担着风险呢,万一我玩砸了,他得替我还债。” 春玲沉默了,表弟咋就对她这么好? 一直到深夜,大伙才酒足饭饱离去,孟荞麦照顾喝多了酒的干娘睡去,她和李路一起收拾杯盘碗筷。 李路看孟荞麦一眼,“咱娘今天太高兴了。” 孟荞麦低头收拾着盘子说:“我也高兴。” 然后问了一句:“你高兴吗?” 李路深呼吸一口气,“高兴。” 孟荞麦笑了。 两人一起把碗筷洗刷了,又打扫干净厨房和客厅,李路抬腕看看手表说:“我得去厂里睡,明天4点钟送木料的车就来了。” 孟荞麦看着他小声说:“这都11点多了,那你才睡三四个小时呀。” 李路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在研究所还连轴转呐。” “研究所?”孟荞麦一惊。 “对,我以前跟着团队搞科研。” 光听说他是高才生,不知道他还是搞科研的呀! 李路眉毛一拧,说:“不说了,我走了,你把院门上好早点睡吧,明天我忙完过来找你。” “哦好的,你回去也快点休息。” 洗漱了躺到床上,孟荞麦盘算着,贷款这两天还下不来,那什么事也干不成,也不能闲着,先在家里继续做草编吧。 哎对了,他以前是搞科研的,那怎么回来创业了? 当然,这条路他选对了。但是,他辛辛苦苦考上大学,进入研究院,不会自己愿意放弃吧? 最后她摇摇头:人家大人物的事我一个小女人是搞不懂的哦。 孟荞麦长记性了,再不懒床,天蒙蒙亮就起来,洗漱完了,喂鸡,喂鸭子,扫院子,然后做饭。 周大姐昨晚上太开心,喝多了,孟荞麦做好饭了她还没起来。 她担心老人,就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端去她床头。 周大姐正口干舌燥,舒服地喝下了蜂蜜水,自嘲说:“闺女呀,你娘这个老婆子没出息,昨个太高兴就傻喝起来,到这会头还晕晕乎乎的,我就再睡会吧。” 孟荞麦知道喝多了不舒服,就说:“那行娘,您再睡会养养精神,一会醒了想吃啥我给你做。” 周大姐就又躺下睡了。 孟荞麦走回厨房想:李路不知道忙完没有,怎么还没回来吃饭呢? 又不能自己吃,她最后决定,去厂里看看,叫他回来吃饭。 李路的厂子离家里有差不多二里地,孟荞麦就骑自行车去。 她和正要出厂门的李路撞个满怀,李路眼里一亮,看着她问:“你来干嘛?” 孟荞麦下车说:“我来看你忙完没有,我做好饭了。” 李路心都快化了:她做好饭了,来叫我回家吃饭。 又贪心:要是这么给我做一辈子饭就好了。 他压住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说:“我正要回家吃饭。” 孟荞麦看他没骑车子,就问:“你走着回家吗?” 李路说:“对,走走锻炼一下。” 孟荞麦就调转自行车说:“那我就骑车先回家了。” 李路笑:“那你先走吧。” 孟荞麦本以为自己骑车先到家把粥盛上,把馍和菜端上桌,碗筷摆好,李路进家洗洗手就能吃了。 哪知道,她跨上自行车还没走多远,后面一阵脚步声跟上来,然后李路矫健的身影跑到她前头了。 然后他回头朝她一笑,“快跟上来。” 他这一笑被清晨的日光映着,孟荞麦的眼睛被晃到了…… 见她发呆,李路问:“怎么,认输了?” 孟荞麦忽然童心大发,笑着说:“我才不认输,来!” 然后抖擞一下精神,把全身的力气都发到两腿上,自行车“呼呼”飞驰。 李路哈哈笑了,“不错,继续加马力!” 孟荞麦疯了似的蹬车子,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开心和舒畅。 路上满是清晨下地回家的人,他们好奇又微笑看着他们,李路冲村人摆手招呼,但眼睛不看。 拐向胡同口的时候,李路渐渐停下了,朝累得满脸通红的孟荞麦说:“你赢了。” 虽然这场赢是假的,但孟荞麦是真的高兴。 她下了车气喘吁吁地笑着说:“下回还赢你。” 这一刻,孟荞麦感觉自己像个孩子般快乐。 李路看着她宠溺地一笑。 俩人坐在院子里杏树下的饭桌上吃饭,李路问孟荞麦:“今天什么安排?” 孟荞麦说:“贷款还没到,盖房队也没排上,我还是先在家做草编吧,也去割茅草备着。” 李路说:“先收茅草。” “收茅草?”孟荞麦看住他。 李路分析:“贷款资金很快到位,建房队也等不了多久,厂房不是住房,盖得很快,稍微晾晾就能工作。但是茅草得提前备下,因为还得晒干,清洗,所以现在就得开始备下。你一个人能割多少茅草呀,得拿钱收。” 孟荞麦不由惊叹:果然人家是生意脑啊,不得不佩服。 她就问:“那茅草定价多少钱一斤呢?” 第67章 孟三麦骂李德彪 李路说:“随便给几个子儿就有人抢着来卖,因为茅草遍地都是,闲劳动力也到处都是。这个收购价格你根据草编品的卖价,然后核算一下就行。” 孟荞麦点头说:“是是,那我算一下账。当然,湿茅草是很沉的,我一会称称干湿得刨去多少水分。” 李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10圆钞票,说:“收茅草钱我先借你。” 孟荞麦推辞:“不,我身上有钱,这阵子我卖田螺和草编品挣的。” 李路淡淡地说:“那不够。拿着吧。” 确实不够,孟荞麦想想就接过了,小声说:“谢谢。” 李路起身离桌,“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孟荞麦看着他精壮帅气的背影,感觉眼睛热热的,鼻子也酸酸的。 两辈子头一回有男人给她钱,还对她……这么好! 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干姐姐吗? 她低头数了数那沓钱,足足1000块。 1000块呀,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人家这么倾力帮我,我可不能辜负人家,我得好好干。 孟荞麦进屋把钱放好,就拿起纸笔核算起收茅草的价格。李路说得对,随便给点钱都能收茅草收得手抽筋,所以,她就把茅草定到了最低价格。 好吧,奸商。 李路来到了车间,对着工人说:“大家先停一下,我宣布一个事情,当然,全凭大家自愿。” 工人们都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地听他讲话。 李路说:“咱们厂子旁边的那块荒地我家人买下了,需要人清理一下,大概得一天的时间,谁愿意去算一天工钱。 当然,晚上得加班做咱们的椅子,加班是有加班费的,同意的报名。永海哥,你记一下。” “我干我干!”工人们一致通过。 最后李路领着全体工人去了那块盐碱地,该拔的拔,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不到一天,那块荒地平平坦坦,干干净净的操场一般。 李路满意地拍拍手,又去找村支书了。 下午,李屯的大喇叭响了:“全体社员都听着,李路家收茅草,一分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茅草地里到处都是,割了送到他家就是钱呐……” 全村都炸锅了:啊,李路这家伙要收茅草?这茅草还能卖钱?那不到地里一会就割几十斤呢,几毛钱到手了,快去快去! 不到天黑,孟荞麦收的茅草就堆满院子了,虽然她说不收了,明天收,可是一捆一捆的茅草还是送来了…… 都到这份上了,不和周大姐说也不行了。 吃晚饭时,李路就把孟荞麦要开草编厂的事和母亲说了。 当然,给她担保贷款的事,还有借钱给她的事他都没说。 周大姐自觉老了,年轻人的事也别掺和,就没多问,只是嘱咐李路多帮姐姐的忙,让她把厂子干起来。 说罢自己嘀咕:“这天下当真要变了,这女人也能干大事了……” 又唏嘘:“那这不以后我儿子跟闺女都是干大事的人了,都是厂长了!哎呦!” 孟三麦做着大姐送来的那件衣服琢磨:大姐说的“娘”是真的认了个干娘,还是当着亲娘的面赌气说假话呢? 她光知道大姐搬到春玲姨家住了,并不知道住哪,也不了解那家人的情况。 她不放心,决定去找春玲问问。 春玲的摊位离她的裁缝铺子不太远,一会就到了。 “春玲姐,这会不忙了。”孟三麦到她摊位前招呼。 春玲刚忙完一波,坐在小凳子上吃冰棍,忙给她让座。 孟三麦和她坐一块说:“春玲姐,我想问问我大姐的事,她在你二姨家住的还习惯吧?” 春玲顿时喜上眉梢:“习惯习惯,好得很呐,这不,你大姐认我二姨当干娘了,二姨跟表弟对她可好了。” “哦,我大姐当真认了个干娘啊!” “对啊,我跟你说,我那个二姨人可好了,心慈面软说话温柔,待人可亲了……我那表弟人更好,面冷心热,真是把你大姐当亲姐对待呀……”春玲滔滔不绝夸起娘俩来。 孟三麦听了很是欣慰,她说:“春玲姐,你知道,我大姐从小就没享受过一点母爱,这半道能享受到娘的疼也是她的造化了。 那等我做好她拿来那套衣裳,我给她送过去,也探望一下她的干娘。” 春玲说;“好好好,我表弟家好找,到李屯一打听就行了。” 孟三麦从春玲摊位上回自己铺子里的时候,居然看见李德彪坐在那。 她脸色一黑,“你来干嘛?” 李德彪得意洋洋地说:“来做新衣裳啊,咋滴,有生意不做?” 孟三麦看见他那副样子就想打,凛然说:“不做。” 王大平拉她一下,小声说:“你去给人家量尺寸吧,这有我呢。” 王大平觉得,做生意嘛,还是别得罪人。再说,他跟李德彪到底曾经是连襟,这人虽然对老婆孩子不咋地,对亲戚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孟三麦就忍着气,过一边给来做衣服的人量尺寸去了。 这边李德彪故意对王大平说:“大平,我这衣服可得好好做做,也快点做,我后天穿着相亲去。” 孟三麦听了咬牙在心里骂:哪个女人瞎了狗眼会看上你。 王大平敷衍:“那好事呀,我一给你好好做,快点做,保证你后天能穿上新衣服。” 李德彪“哈哈”笑了,然后和王大平讲起了他要相亲的女方多好多好,男人在煤矿上当工人遇矿难了,矿上给了三万块钱抚恤金,她嫁给谁钱就是谁的。 孟三麦听得要吐了,强忍着没把他骂出去。 王大平打着哈哈说:“那你可是走狗屎运了,祝你相亲成功。那啥,衣裳尺寸量好了,你后天来拿就是。” 李德彪不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不急,我歇会再走。那啥,你那大姨姐如今混得咋样啊?听说娘家也不要她了,她是不是要饭去了呀?” 孟三麦“啪”把手里的尺子摔到地上,朝他恶狠狠地骂:“别狗眼看人低,我大姐离了你过得好着呢,你这种人渣不配提她。” 第68章 孟三麦和李德彪打架 李德彪那暴脾气哪吃她骂,再说他之前被孟荞麦收拾得那么惨,账还记在心里呢,专等机会报复 这下找不到本人,对她妹妹撒撒气也好受些。 他顿时抡起手里的拐杖就朝孟三麦砸去,嘴里骂:“你特么是个啥狗屁玩意敢说我,你们姓孟的一家子就没好人,个个吸血鬼狼心狗肺!” 幸亏王大平抬手抓住了那根拐杖没打到孟三麦,但他能看着有人打他媳妇? 王大平一拳砸向李德彪,孟三麦也扑过来厮打他,嘴上骂着:“我大姐跟你过这十多年挨你多少打,我今天就替我大姐出出气……” 要不是王大平拉住,孟三麦今天非把李德彪的头发薅掉完,把他的脸抓稀巴烂。 李德彪满脸血道子,上衣也被撕烂了,样子狼狈不堪。 他呲牙咧嘴地指着孟三麦骂:“你个骚娘们你等着,我把你这铺子给砸个稀巴烂。” 孟三麦跳着脚骂:“你砸,你这就砸,看我不把你狗头砸烂!” 李德彪腿还没恢复好,况且也打不过人家两口子,只好骂骂咧咧地自己捡起拐杖,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孟三麦在后面骂:“路上让车撞死你个混蛋!” “好了好了,咱做生意的得积口德。”王大平拉住她。 孟三麦狠狠地“呸”了一口:“积口德是对好人,像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被雷劈。” 她说罢抓起李德彪那件布料,“刺啦刺啦”给撕了。 李德彪这副形象进了村,谁看见谁幸灾乐祸地问“咋了”?他就咬着牙说:“让狗咬了。” 李德彪的日子现在不好过了,他几个姐姐轮流伺候几天就够了,个个找借口不来了,他只好每天领着孩子去爹娘家蹭饭。 时间长了,爹娘也烦了,数落他这么大人了,爹娘没享过他一天福,还得养活他父子三人。 李德彪是被惯大的,哪吃父母数落,就赌气不去他家了,但是自己这些年又被媳妇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光做饭就把他难住了。 没办法,只能让俩孩子放了学自己学着做。 孩子日常生活他也没管过,洗澡,洗衣服,检查作业也让孩子自己完成了。 孩子自己肯定做不好,经常不洗澡,身上衣服也脏兮兮的,家里也没人收拾了,乱糟糟的,看着就难受。 他这时候开始想念从前有媳妇的日子了。 于是,他托亲戚邻居都给他说媳妇,人也勤快起来了,开始帮着父亲卖猪肉,说等他腿好利索了,就不让父亲亲自杀猪了,出力的活交给他。 结果,还真有人给他说媳妇了,就是他嘴里那个男人死于矿难,得了三万抚恤金的女人。 他就故意去孟三麦店里嘚瑟,好让她们一家子后悔去。 傍晚,浩浩和丹丹回家来一看爸爸的惨状,吓得惊叫:“爸爸你脸咋了?” 李德彪骂:“被你三姨……不对,孟三麦那个浪娘们给抓的,你们以后不许再叫她三姨,听见没?” 丹丹缩着脑袋不说话,浩浩大声应:“不叫她姨。” 还绷着小脸说:“她敢打爸爸,就是我们的仇人。” 李德彪满意地摸摸儿子的头,“还是儿子跟老爹一心。丹丹,你没听到我的话?” 丹丹惧怕地捏着衣裳角,声如蚊蝇地答:“不叫她姨。” “嗯,这才是我的种。你俩做饭去吧,我今个骑车累了,歇歇。”他朝两个孩子挥挥手。 浩浩领着妹妹去厨房了。 在厨房里,妹妹在灶下烧火,哥哥在灶上熬粥,忽然,丹丹抽泣起来,呜呜咽咽地说:“我想妈妈……” 浩浩脸一板:“想她干嘛,她都狠心不要咱们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这话是他姑姑和奶奶说的。 丹丹哭着说:“不,妈妈不是蛇蝎心肠,她疼咱们!” 浩浩喝问:“那她咋丢下咱们走了?” 丹丹不知道怎么答,但她就是想妈妈。 浩浩就给她讲了一大堆妈妈的坏话,当然,都是奶奶和姑姑还有爸爸教他的。 然后哄妹妹:“别哭了,咱也不小了,懂事了,也会照顾自己,不指望她,不想她。 她呀,抛夫弃子早晚会遭报应,以后咱看见她也躲着,不认她这个妈,你也不许再想她,知道吗!” 丹丹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 浩浩又吓唬她:“你再说想她,让奶奶跟咱爸爸知道了就不要你,你就成了小要饭的了,害怕不?” 丹丹吓得“哇”一声大哭,“我不当要饭的,我再也不想妈妈了……” 浩浩蹲下来抱住妹妹哄,“好了好了,以后乖点,爸爸就不会把你赶出去当小要饭的。” 她流着泪点头:“嗯嗯。” 哥哥熬的粥糊了,丹丹不想喝,李德彪恼了,瞪着眼吼她:“给我喝!” 丹丹从小就不喝糊了的饭,所以实在不想喝,就央求爸爸:“我不喝粥,我吃馍。” 李德彪把馍框往自己手边一拉,“不喝粥馍也不能吃,给我饿着。” 丹丹撇着小嘴要哭,眼泪啪啪滴到了粥碗里。 浩浩忙哄妹妹:“不哭不哭,来哥哥喂你喝。” 说罢他端起妹妹的小碗,从糖罐里挖了一勺红糖放碗里搅搅,使眼色让妹妹喝。 有了那一勺红糖,丹丹硬是把那碗糊了的粥给咽下去了,但是她一出屋门就吐了,惹得李德彪又是一顿臭骂。 晚上躺在床上,她更想妈妈了,但是不敢说,也不敢哭,爸爸听到她哭又该骂她了,说她丧门星,就知道哭。 浩浩知道爸爸心里有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处处顺着他,还把洗澡水给他倒好,还体贴地去药铺买了紫药水回来给他涂到脸上的伤口上。 李德彪可咽不下这口气,死女人临走把我折磨一通我还没报仇,她妹妹又打我一顿,当我是草包? 他忽然说:“浩浩,去把你堂叔叫来,让他带我去你四个姑家一趟。” 第二天,孟三麦正在铺子里忙活,猛地冲进来四个娘们,抓住铺子里的布料和衣服又撕又扔到地上踩。 孟三麦刚想去拦,头发就被扯住撕打起来…… 等王大平从外面回来,铺子里一片狼藉,孟三麦被打得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 第69章 孟荞麦呛孟四麦 李路清理好那片空地正要用来晒茅草,而且他厂子占地多,场地宽敞,孟荞麦收多少茅草都有地方晒。 至于李路对自己做的事,孟荞麦已经不说谢谢了,她都记在心里,发誓自己绝不令他失望,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人家娘俩对你这么好,你得加倍偿还。 重活一世,对她坏的,好的,她都要加倍偿还。 这天一早,孟荞麦正在晒茅草,春玲急匆匆地找来了,“荞麦,果然找到你了,二姨说你在这里……” 孟荞麦手里的茅草撒掉到地上,问,“春玲,出啥事了?” “你三妹,被李德彪那四个母老虎姐姐给打了,铺子也砸了。” 孟荞麦心里一咯噔,问:“三妹她人咋样了?” 春玲说:“被打得不轻,人在医院。” 孟荞麦急匆匆说:“去医院。” 医院里,孟三麦满脸伤痕,胳膊吊着,躺在病床上打吊瓶,孟四麦坐在床沿看着她,白春花坐在床尾骂她。 “我看你就是活该,谁叫你因为那个大王八妮子先打李德彪了,那个扫把星跟你啥关系?现在好了,挨打了吧,铺子也被砸了,那大王八妮子知道了还偷着乐呢……” “你错了,我不像你心是石头做的,我心是肉长的。老三是为我挨打的,这事我会替她出头。”孟荞麦两眼瞪着白春花一字一句地说。 “大姐!”孟三麦看见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三。”孟荞麦过来抓住她的手。 “没事老三,大姐不会让你白吃这个亏的。”孟荞麦抚摸着孟三麦的头。 “你个扫把星还有脸来呀,看看你妹妹被打成啥样了,铺子也被砸了,里面的衣裳料子都给糟蹋了,这得算到你身上。”白春花朝孟荞麦叫嚣。 孟荞麦手朝白春花一指,厉喝:“你给我闭嘴!” 白春花是个欺软怕硬的,孟荞麦这样子也怪吓人,她就那么乖乖闭嘴了,声音咽回肚子里骂着。 孟荞麦转脸问孟三麦:“除了脸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孟三麦委屈地说:“右胳膊骨裂了,浑身都疼……” 孟荞麦心疼地抱抱她,问:“大平去哪了?” 孟三麦说:“他等咱娘和四麦来了就回去处理铺子里的事了。” 孟荞麦焦急地问:“报案了吗?” 这个年代的人法律意识淡薄,不出人命都不会报案。 孟三麦摇头:“没有,大平说是我先打的人家,人家就是报仇,咱也不占多少理,想着私了呐。” 孟荞麦两手一拍:“糊涂。老三你先休息,我去找大平,可得保留证据再报警。” 幸亏孟荞麦及时赶到,王大平还没收拾昨天被砸的店铺,她拉着王大平去派出所报案了。 派出所同志立刻出警来铺子现场做过笔录,一切妥当后,让王大平等消息。 派出所同志走后,王大平苦着脸问孟荞麦:“大姐,这报案靠谱吗?老话不都说,屈死不告状吗。不如找人私了算了。” 孟荞麦开导他:“大平,现在是新社会了,碰到纠纷就得报案处理。 再说了,我还不了解李德彪家那一窝子畜生吗,给你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私了也没法了呀,只能认倒霉。咱可不吃这个亏,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王大平心里还是没底,说:“看看派出所怎么给解决吧。” 孟荞麦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王大平,说:“大平,这事是因我而起,医药费我先垫上。” 听春玲说了孟三麦和李德彪打架的原因,孟荞麦还是很感动的,上辈子,她认为最亲的都是在背后嘲笑她,捅她刀子,头一回有人背后维护她。 王大平连忙摇手,“大姐,你这是干啥,事是我们惹的,跟你没关系,钱我不会要。” 孟荞麦推给他说:“大平,这钱算是我给老三的营养费吧,你一定拿着。” 王大平又推回来,“大姐,你心疼老三,就多来看看她就行了,钱我绝对不会要。” 说着硬拉开孟荞麦的包把钱放回去了。 孟荞麦苦笑:“大平,你这样我心里真的挺难受。” 王大平真诚地说:“说实话大姐,比起你受的委屈,这算啥呀。” 孟荞麦心里一酸,垂下头轻声说:“大平,谢谢你理解我。” 既然都报过案了,孟荞麦就嘱咐王大平保留好现场,她再去医院一趟。 来的时候担心三妹,孟荞麦什么也没顾上买,这会就去商店买点营养品带过去。 她提着麦乳精,糕点,水果,再次返回医院后,白春花已经走了,就剩孟四麦守在病房。 “老三,大姐给你买了麦乳精,我先给你冲一杯喝了。”孟荞麦轻声说。 孟三麦吃力地扯出一个笑脸,说:“好的大姐。” 孟荞麦先拿了一块糕点给她吃着,再冲麦乳精,全程没看孟四麦一眼。 孟四麦脸上挂不住了,悻悻地说:“大姐,咱娘没说错,三姐遭这份罪都是因为你,你不能就拿这点东西就算了呀。” “老四,别胡说!”孟三麦呵斥她。 孟荞麦看向孟四麦,说:“你一句话说错了两个称呼,第一,我不是你大姐;第二,别跟去咱娘,你的娘不是我的娘,咱们不都立字据了吗。” 孟四麦登时满脸通红,但也无可辩驳。 她呼地起身,朝孟三麦说:“三姐,我走了,让她伺候你吧。” 看着孟四麦气呼呼地跑出病房,孟三麦安慰孟荞麦:“大姐,别跟老四一般见识,她没主见,听咱娘的话。” 孟荞麦轻蔑一笑,“我没那闲心。” 然后坐下将刚才的事讲给孟三麦,说:“派出所已经去县城做过笔录了,会给个解决方案,等消息吧。” 孟三麦嘀咕:“大姐,派出所人真的会认真处理吗?” 孟荞麦说:“会,放心吧。我跟李德彪离婚不是派出所同志介入也不会那么顺利,我不知道会被磋磨成啥样。” 孟三麦愧疚地说:“大姐,你受的罪和委屈太多了,以后我会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事事自己生扛。” 第70章 李德彪被判大快人心 孟荞麦看着一身伤的妹妹,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紧紧搂住了她。 “荞麦!”李路和春玲进了病房。 “哎,路,你咋来了?”孟荞麦吃惊地问。 孟三麦疑惑地看向来人,又看向大姐。 李路把两瓶罐头,一瓶麦乳精放到孟三麦病床柜子上,回答孟荞麦:“早上我听咱娘说了,忙完就来找表嫂子问明了情况。” 孟荞麦“哦”了一声忙给孟荞麦介绍:“老三,他就是我干娘的儿子李路,你叫路哥吧。” 又给李路说:“这是我叫老三,叫三麦。” “路哥你好。”孟三麦忙叫人。 李路朝她点点头。 然后转向孟荞麦低声说:“出去说话。” 到了外面他就问:“报案了吗?” 孟荞麦说报案了。 李路点头:“很好,乡领导是我同学,我会打个招呼,让他们秉公办理。” 孟荞麦说:“能秉公办理就好,那畜生一家做得太过了,把人都打成这样,还把店铺砸了,造成不少损失。” 李路说:“放心,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如若不是,他们会更惨。” 孟荞麦猛地抬头看住他,他面色如常,眼神里却有东西,孟荞麦咬着嘴唇一笑。 李路去找乡领导了,孟荞麦等王大平回来照看着媳妇,她回了李屯。 下午,李路回家来了,和孟荞麦说:“所里已经给李德彪和四个姐姐下传票了,明天审理。” 孟荞麦有些紧张地问:“路,你跟你那乡领导同学都打点好了没?” 李路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 又小声提醒她:“这事你还是别参与进去,省得影响你心情。” 李路是担心她看见前夫生气。 孟荞麦懂他的意思,点头说:“我知道,我只等着出结果。”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说:“那畜生心里憋着坏呢,就拿我家人出气。唉,苦了老三。” 李路淡淡地说:“他会付出代价的。” 孟荞麦点点头。 李路又说:“对了,我今天又跑了一趟银行,贷款明后两天就到账了,建房队这几天也能轮到咱们。你别分心,打起精神做自己的事业。” 孟荞麦心情一震,大声说:“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孟荞麦去医院打探情况,结果大快人心,李德彪四个姐姐均被拘留15日。 李德彪这个始作俑者不但也被拘留15天,还需赔付孟三麦店铺所有损失,赔偿孟三麦医药费,还被罚款200做为伤者营养费。 这下,李德彪哭都没地方哭了。 当然,事情能有这个结果,李路功不可没。 孟荞麦知道,李德彪屁钱没有,这钱,当然得问父母要。你想,他原本就不受宠败家子,从父母手里拿钱给人能得好儿吗? 孟荞麦和孟三麦拍手大笑,笑到一半孟荞麦愧疚了,轻轻摩挲着孟三麦受伤的胳膊说:“你受苦了老三。” 孟三麦咧嘴笑笑说:“没事大姐,我受这点苦换李德彪他们那份罪还是值得的。” 孟荞麦知道孟三麦从小皮实,跟男孩子一样野,没少受伤,所以长大了也不矫情。 她担忧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耽误你做衣服了呀。” 孟三麦无所谓地一笑,“大姐,不耽误干活,我是左胳膊,右手照样能裁剪,踩缝纫机,只是做的慢点。 再说我就是骨裂,过几天就不疼了,我又不跟二姐似的是娇闺女,没事没事。” 提到二姐,孟三麦小心地看一眼大姐,说:“大姐,二姐最没良心,从小到家,你可是把她当小姐伺候,她把你当丫鬟使唤。” 孟荞麦想想后世孟三麦的下场,轻蔑地一笑,“天道好轮回,上苍绕过谁。” 孟三麦当然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就嘟囔:“大姐,都说这个世上有因果报应的,我看没有,那些坏人活得好着呢。” 孟荞麦说:“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呀,所以有时候,天不行道你得替天行道。” 孟三麦没捋清大姐的话,但是她感觉,大姐不光突然清醒,不再任人宰割了,大姐好像也变得高深莫测了。 三闺女出这么大的事,自然得让儿子和二闺女来看看她,白春花就让侄子带她到乡里邮电局给儿子单位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三姐的事,让他告诉二姐一起回家来医院一趟。 儿子因上次三姐向着孟荞麦还记恨着她,就在电话里说他忙,但他可以告诉二姐一声,二姐回不回去他不管。 白春花被儿子给晾了一下,拿着话筒呆了好一会子。 果然,都两天了,儿子跟二闺女谁都没来。 白春花心里不得劲,又不能和三闺女说,只能找到老四跟她说了。 老四想着去城里看病呢,只是钱没凑够只能再等等,要去城里看病得托二姐,所以,她可不敢说二姐的坏话。 就跟白春花说:“娘,也不怪云梁和二姐,三姐确实这阵子糊涂得很,咋跟大姐……哦不,孟荞麦走那么近呢?” 白春花一听火又窜上来,恶毒地咒骂起大闺女来,把对儿子和二闺女的怨气抛到九霄云外了。 骂完大闺女又骂起三闺女来了,说:“你弟弟跟二姐不看她正好,她不是跟那个大王八妮子好吗,以后让她俩亲去吧,咱都不跟她亲戚了。” 孟四麦忙劝母亲:“娘,三姐可能是一时糊涂,等哪天你好好说说她就是了。” 她也没少沾三姐的光,婆家一家人做衣裳都托三姐免费给他们做,而且,平时她手头紧,也张口跟三姐要个三块两块的,所以,她可不敢疏远三姐。 白春花气得歪着嘴说:“嗯,是得好好跟三妮子说说这事了,我得给她下死命令,要跟那个大王八妮子来往就没我这个娘。” 孟四麦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白春花早知道四闺女要去城里看病,就问:“你咋还不去找你二姐领着你看病,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孟四麦垂下头说:“还不是没钱嘛。” 白春花眼珠子一转:“这不是李家人给了你三姐200块钱营养费吗,你借她的钱去看病,看病要紧。” 第71章 白春花撺掇老四借钱被老三反杀 孟四麦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三姐还没出院呢,我哪能问她借这笔钱呀,多不近人情啊。” 白春花说:“这不快出院了嘛,受伤的胳膊回家养着就是了,又不是啥大病。再说了,你借她钱是看病的,又不是零花。” 孟四麦还是不敢张口。 白春花恼了,一戳她的脑门子说:“一点用都没有,怪不得你婆家人欺负你。哼,等我跟你一块去找她借。” 孟三麦出院这天,孟荞麦一早就过来了,她帮着收拾一下物品,又帮着办了出院手续,拿了药。 不敢让孟三麦坐自行车,王大平就拉着驾车子来了,孟荞麦帮着把孟三麦上了车,躺好在驾车子上,和王大平一个推一个拉回到了铺子里。 孟荞麦的贷款下来了,这些天在继续收茅草,接下来就准备盖厂房了,所以她很忙,帮着把孟三麦安排妥当就回去了。 在医院憋闷了一个星期的孟三麦终于躺回自家床上了,舒服地长吐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王大平对她家人有些不满,“三麦,你看,今天你出院,你娘家人除了大姐没一个来,你弟弟跟你二姐一回也没来医院看过你。 就算孟云梁跟我打过架吧,你是他亲姐呀,也该过来看看你不是。” 孟三麦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还是想替娘家人圆过去,“四麦跟娘不是去医院好几趟了,今天出院她们也不知道。云梁跟二姐在城里,我住院他们也不知道啊,你别瞎怪人家。” 王大平冷哼一声:“你被人打得住院这么大的事你娘能不跟你弟弟和二姐说?” 孟三麦知道娘一定会和他们说,分明是他们不愿意来看她。 “老三,今个回来了呀,我这有事绊住了跟你四妹妹才来。”白春花和孟四麦进来了。 王大平看见她们不冷不淡地打个招呼就出去了。 孟三麦招呼娘和妹妹坐下,说她也是刚从医院回来。 “身上不疼了吧?胳膊多吊几天别乱动。” 娘俩嘱咐孟三麦一番,就切入正题了。 白春花问:“李家该赔咱的钱一分没少的都给了吧?” 孟三麦冷笑:“公家判的他敢少一分吗?早就给了。” 孟四麦小声说:“我去外面看看大平哥有需要我帮忙的没。” 她躲出去了,白春花说:“老三,娘求你个事呗。” 孟三麦眉头一皱,“娘你咋这么跟我说话,这不是折杀我嘛,有事你说就是了。” 白春花幽怨地长叹一口气,“老三呢,你也看着呢,你四妹妹嫁到人家家里两年多了,还没生个一儿半女,人家嫌弃她呀。娘心里也着急,想让她尽快把病看好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孟三麦说:“娘,谁都是这么想的呀,四麦这一年多也没少吃中药,钱上我没少贴补她。” 白春花嘻嘻笑着拍拍三闺女的手,夸她:“哎,这就对了,亲姐妹,就得互帮互助,一个过的好了,就得拉拔另一个,这样都能过好。” 孟三麦最讨厌拐弯抹角,不耐烦地说:“娘,是不是老四又问我借钱看病吃药?要多少你让她自己来说。” 白春花有些尴尬,就直说了:“那啥,你四妹妹这在家看了一年多中医了也不见好,想去城里大医院看病。 去大医院那可是花大钱呀,你四妹妹一直没攒够钱,就想着问你借点儿。” 孟三麦无奈地叹口气,问:“那老四想借多少?” 白春花说:“没个一百八十的也不敢去城里呀。” 孟三麦想想说,“那这么多钱我可不敢做主,我问问大平吧。” 白春花呵呵笑笑说:“那这就问吧,看病的事紧早不紧晚,早看好早怀上呀,你也应上三姨了不是。” “大平啊,你过来一下,老三有话跟你说!”白春花就朝外面喊。 孟三麦脸色不好看了,说:“娘,我跟大平说话你还是出去一下吧。” 白春花一拍大腿,“我是你俩的娘,你俩说话还用背着我呀,借就借不借就不借,我也好跟你四妹妹说呀。” 她知道王大平好面子,不会当她的面不同意借钱给老四。 “三麦,是不是哪不舒服?”王大平推门进来了。 孟三麦无奈地看了娘一眼,“老四要借钱去城里看病。” 王大平下意识地看看丈母娘,又朝门外看一眼,低声问:“借多少?” 孟三麦说:“没个一百八十的城里医院不敢去。” 王大平嘴角一扯,“既然去城里看病,那有云梁和二姐兜着,还用借咱的钱吗?” 一句话,白春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三麦想想,朝白春花说:“娘,大平说的是实话呀,既然老四去城里看病得托二姐找医院找大夫,二姐又是官太太,有钱有势的,还用老四带钱呀。 就算二姐不管吧,还有云梁啊!他都上班了,领工资了,咱一家子供他上大学这么多年,也该回报回报一下咱了吧?” 白春花难堪极了,嘴上说:“也是也是。” 孟三麦朝外面喊:“老四,你进来吧!” 孟四麦缩着脖子进来了。 孟三麦大大方方地说:“老四,咱娘都和我说了,看病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不借给你。 只是,刚才我跟咱娘说了,既然你去城里找咱二姐领你看病,那就不用带钱了,她这个官太太成天花钱跟流水似的,孩子都不吃咱国家的饭了,一个书包都去大城市买,妹妹看病她还能不掏钱? 你听我的,不用带钱,去找她就行,她不掏钱还有咱弟弟,放心吧。” 孟四麦脸色苍白地说:“三姐,我可不敢用他们呐。” 孟三麦眉毛一扬,“看看你说这话,咱造就有本事的弟弟姐姐了干嘛不用?要是根本都不敢用他们,那要有本事的亲戚啥用啊? 这样吧,你别带钱去就是,要是他们当真不给你掏钱,再回来找我借。” 王大平也明确表态:“对,就这样,他们要真这么绝情,回来花多少钱我都给你。” 白春花一咬牙一跺脚,说:“你三姐说得对,一个城里工人一个官太太,咱不该沾沾他们的光呀,你两口子明天就去城里看病,找你二姐跟云梁领着你们去医院,一分钱都别带。” 第72章 孟荞麦睡了李路的床 贷款下来了,建房队还没就位,孟荞麦就听李路的话,只管收茅草,晒干了捆好堆放起来。 为了方便晾晒,孟荞麦已经不在家里收了,直接在厂地里收,收了摊在地上晒。 收茅草孟荞麦一个人忙不过来,李路就让李兵帮忙,能跟美女干姐姐共事,他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忙到中午,李路过来让他们回他厂里食堂吃饭。 李兵擦擦晒得通红的脸,笑嘻嘻地问:“有啤酒吗?” 李路眯眯眼,“有酒有肉,管够。” 这家伙跟着堂哥喝几回啤酒上瘾了,看见堂哥就要啤酒。 因为李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学又参加工作,母亲都是李兵照顾,他对这个堂弟很疼爱,有求必应。 孟荞麦却俏脸一仰,“不行,工作不喝酒,喝酒不工作。” 李兵那转变真是快:“好,不喝了,我听姐的话。” 孟荞麦“咯咯咯”笑了,李路也笑着拍了一下李兵的肩膀。 吃过午饭,要午休一会再继续收茅草。 李兵一个大男人,随便找个地方躺一躺就行,但孟荞麦得回家去睡。 李路则叫住她说:“今天这么毒的大太阳,你别来回跑了,去我卧室休息一下吧。” 孟荞麦不好意思,就说:“没事,我还是回家吧,再说,你也得休息一会儿呀。” 李路这些天对她的帮助是亲弟弟都做不到的,可是,她总不能做到把他当亲弟弟,觉得,弟弟不该是这样……就对他保留着分际感。 李路说:“我得出去一趟,你进去睡就是。” 他对她说话从来都是轻声低语,但是话语里自带威严,令她总是无意识地顺从。 而且,今天确实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日头像火球似的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 所以,她就不再推辞了,就说了句:“那你路上慢点。” 然后走进了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说实话比一个大闺女的卧室还整洁,书架,桌子,椅子,各处都一尘不染,床单铺得一丝皱褶都没有,枕头放得规规矩矩,躺下,是一股淡淡的香胰子味道。 孟荞麦再次暗自感慨: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男人呢? 李路从外面回来孟荞麦还没醒,他去浴室冲了个凉,坐到办公室喝茶。 他慢慢品着茶,满心满脑子都是卧室里的人,虽然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往那边看,但是她熟睡的模样还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终于,他放下了茶杯,轻轻走到卧室门口,鼓足一百次勇气把手搭到了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门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床上侧躺的人。 头顶呼呼的风扇下,孟荞麦侧身向外,身上搭着一层薄被单,两条胳膊裸露着,怀里抱着一本书,头发盖住脸,散乱在枕头上,发出小猫似的熟睡声。 李路看痴了,呼吸都困难起来。 但是,此刻他竟然没有一丝邪念,全是欣赏,疼爱,真想轻轻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抚慰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孟荞麦一场好睡,睁开眼伸伸懒腰伸伸胳膊腿儿,坐在床沿清醒一下,才推门出来。 “醒了,喝点茶水,还有水果。”李路坐在办公桌边轻声朝她说。 孟荞麦看到他吃了一惊,脸微微红了,她笑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路含糊说:“没多大会儿。” 孟荞麦看看茶几上倒好的茶水,旁边水果盘里有甜瓜,葡萄,心里说:你真是个及时雨,我正口渴呢。 但她还是说:“我叫兵子一块来吃吧。” 说罢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李兵起身说:“你坐下先喝杯热茶,我去喊他过来。” 孟荞麦便走回来坐在了茶几旁的椅子上。 泡的是茉莉花茶,很香,她很喜欢喝,连着喝了两杯,才解渴了。 看着那几串洗干净了,黑紫色的葡萄,她馋虫被勾上来了,摘了一个送进嘴里,香甜多汁,美醉了。 “姐。”李兵揉着眼睛进来了。 孟荞麦忙招呼:“快坐下喝茶吃瓜吃葡萄。” 李兵伸手从孟荞麦手里夺过一颗葡萄填进了嘴里,笑嘻嘻地说:“姐给的葡萄就是甜。” 孟荞麦咯咯笑着又摘了一颗给他,说:“那再吃一颗,下午给我好好干活哈。” 俩人笑成一片。 李路看看他们,脸上泛起一丝落寞,坐回自己办公桌上去了。 茶也喝了,水果也吃了,日头也西斜了,孟荞麦和李路打个招呼起身,跟李兵去外面开始收茅草。 两个人忙完一波,坐在树荫下喝水休息,李兵看着孟荞麦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问:“姐,你多大了?” 孟荞麦说:“34了。” 李兵“啊”了一声,“你跟我逗着玩吧姐!” 孟荞麦拿片蓖麻叶子扇着风打趣:“谁逗你是狗。” 李兵看着她那光洁的小脸,唏嘘:“姐,我真以为你才二十多岁呢。” 孟荞麦心说:你没见几个月前的我。 她笑着说:“心态好就年轻哦,我这整天傻乐皱纹都乐跑了哈哈。” 李兵嘿嘿笑笑夸她:“姐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又好看又可亲,我觉着你比我亲姐都亲。” 孟荞麦白楞他一眼:“你有亲姐吗?” 李兵肩膀一耸:“没有啊,所以说你比我亲姐都亲。” 孟荞麦用蓖麻叶子打掉他头发上一根茅草,说:“油嘴滑舌。” 对这个小伙子,孟荞麦挺喜欢的,他虽然长相和李路有几分相似,但性格跟他截然相反。 他爱说爱笑,爱跑爱跳,嘴甜,勤快,对她这个干堂姐自来熟,无缝接受的状态。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孟荞麦很自然就把他当亲弟弟对待了。 李兵把憋了好几天的话问了出来:“哎姐,我听说你是离婚的,你还想着再找吗,想找啥样的?” 孟荞麦轻轻摇着蓖麻叶,眯眼看着远处说:“不找,姐这辈子再不碰男人了,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啊姐你说真的吗?”李兵惊叫。 孟荞麦看向他,认真地说:“真的啊,难道我自己过不香吗,干嘛再找个男人伤害我,恶心我。” 李兵不赞同,“姐,你不能这么说,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你前夫,好男人多的是。” 第73章 那一眼 真的万年不忘 远处又有人扛着一捆茅草过来了,孟荞麦站起身说:“好男人就留给好女人吧,我独善其身。” 李兵看着她嘿嘿一笑说:“我也不想姐再嫁给别人了,姐再嫁了我就见不着你了。” 孟荞麦也笑,“只要你听话,姐就不嫁人,天天让你看见。” 李兵“啪”给她敬了一个礼,“保证听姐姐的话。” 李兵当过两年义务兵。 孟荞麦哈哈大笑,“我不是你的首长,受不起。” 李兵收住笑,喊起口号:“在部队听首长的,在家听姐的!” 孟荞麦笑弯了腰。 恰巧李路忙完过来这边看看,就目睹了两人这欢快的气氛,他眼里闪出一丝艳羡来。 晚上起风了,空气很凉爽,三人坐在院子里边吃饭边乘凉,孟荞麦和周大姐聊起了李兵。 周大姐夸起侄子来没完,“路儿十几岁就在外面上学,去年才回家来,这么多年我一个女人家,没少麻烦兵子一家。 兵子这孩子呢又懂事又知道疼人还会哄人,把我照顾得可好了,我就常说,俺兵子会有好报的,准娶一个好媳妇。 这不,他那没过门的媳妇模样又俊脾气又好,俺兵子值得哈哈。” 孟荞麦也夸:“嗯,兵子兄弟长得也帅,性格也好,说话风趣幽默,待人可亲了,一点没把我当外人,我俩处得真比亲姐弟都亲。” 周大姐笑着说:“嗯嗯,我看出来了,你姐弟俩真挺投缘,说说笑笑的我看着都喜欢。” 娘俩说得兴头,没注意到李路一直沉默着。 是的,他承认他有点嫉妒堂弟了,他就能跟她说说笑笑打成一片,自己却不可以。 当然,他也不想自己像堂弟一样被她当亲弟弟看待,这也是他到现在都不肯叫她一声姐的原因。 风凉爽得很,吃了饭还不舍得离院子,三人就坐着再乘会儿凉。 李路看看院子里那一大垛干茅草,和孟荞麦解释:“刚开始我说在家里搭个棚子盛茅草的,后来决定盖厂房了,就没必要在家里搭棚子了。” 孟荞麦都忘了这茬,就笑笑说:“看你,这还用说吗,没必要的事。” 李路则认真地说:“不,说过的事情就得办,不办得说出理由。” 孟荞麦心里唏嘘:真是个讲究的男人,一是一二是二。 李路虽然每天晚上都不想离开,但还得离开。回到厂里一想,她就在自己的家里,又幸福得要死。 他心里不是不纠结,该什么时候跟她表白呢? 有告诉自己,不,她刚离婚才两个月,受尽了婚姻的委屈,受伤的心还在愈合中,得给她时间。 但同时心里又担忧:她看得上我吗?会接受我吗? 今夜,李路又梦到了那个初见她的情景……那一眼,真的万年不忘! 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也会喜欢一个女人,他还以为,他不会呐! 而孟荞麦却没有跟他心灵相通,她没想他,在想孩子。 李德彪和他四个姐姐都在拘留所,两个孩子自然就跟着爷爷奶奶了,但他们的爷爷奶奶忙着杀猪卖肉,根本没空管他们,不知道孩子是不是饥一顿饱一顿,而且肯定脏得没样子了…… 她尤其担心的是,老两口子重男轻女,对女儿很坏的。 她想起女儿那脏兮兮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一疼,恨不得立刻起床去看看他们。 但理智令她逼着自己不去想他们,闭上眼睛睡了。 果然,浩浩和丹丹在奶奶家过得很惨。 李德彪给孟三麦的赔偿款是老两口掏的,他们疼得心都滴血,对两个孩子自然没好气,不停地当着他们的面骂他爹,骂他姨,骂着骂着又骂他妈。 两个孩子自觉理亏,又寄人篱下,只好垂着头任凭奶奶骂足骂够。 还好,爷爷奶奶一早就去赶集,下午才回来,俩孩子不用时时听骂声。 但是,他们跟没人管差不多。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做作业,自己洗澡。 孩子嘛,作业不敢不做,饭也不能不吃,但是衣服可以不洗,澡可以不洗,所以身上脏得没样子,大热的天还臭烘烘的,头上还生虱子了。 学校同学们都不跟姐弟俩同桌,老师不得不家访劝爷爷奶奶注意一下孙子孙女的个人卫生。 老师委婉地说:“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孩子没妈妈了,爸爸又……不在家,你们二老又起早贪黑地赶集做买卖,太辛苦了。 可是孩子还小,自己还管理不好个人卫生,咱也得抽出时间多管管孩子,让他们该洗澡洗澡,衣服也勤换。”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满口答应,但老师一走老婆子就对着两个孩子破口大骂,内容还是骂他们爸爸骂他们姨骂他们妈妈……骂着骂着李老婆子两手一拍,对着李老头叫:“老头子,你说咱俩的脑子都是木头疙瘩呀,咋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李老头黑着脸问:“哪一招?” 李老婆子说:“这事不是因他三姨闹起来的吗,现在孩子没人管,就送他三姨铺子里去。而且,她三姨得咱们那200块钱得给倒出来……” 李老头吸着旱烟沉思起来。 丹丹一听两眼放光:她想去三姨家。 浩浩则小脸一拉,“我爸爸说以后不跟孟家任何一个人见面。” 李老婆子摸摸他的头,好言好语地说:“我的大孙子呀,你不懂奶奶的意思,奶奶这是故意难为他们孟家的人。 他们把你爸爸你姑姑送进去了,就得伺候你俩吃伺候你俩穿,不然咱就便宜他们了。” 李老头这时磕磕旱烟锅子,开口:“浩浩,你奶奶说得对,咱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你三姨害得咱们家七零八落的,咱也不让她舒服,哼!” 浩浩一听这话懂了,大声说:“那我跟妹妹去。”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开心了,说:“好孙子,来我教教你到她家里该咋做……” 浩浩不时地点头,还摩拳擦掌的表示“痛快”。丹丹则越听越难过,她不想这样,她觉得妈妈知道了会不开心,就不喜欢她了…… 第74章 浩浩和丹丹被送进三姨家 但是谁会在乎一个孩子的想法,再说她也不敢表达出来。 所以,李老头和李老婆子连夜将兄妹俩送到了孟三麦的裁缝铺子外。 铺子虽然关门了,里面还亮着灯,是王大平和孟三麦连夜做衣服。 老两口把孩子放下说:“我们就不进去了,怕打起来,等爷跟奶奶走了你们就叫门,记着爷跟奶奶教你们的。” 浩浩绷着小脸点头让老人放心。 李老婆子看孙女低着头不说话,在她的小脊背上砸了一拳,压低声音喝问:“记住了没?” 小丹丹被打得小身子一晃,憋着泪哽咽:“记住了。” 爷爷奶奶走后,浩浩拉住妹妹的手拍门。 孟三麦暂时只能一只手做裁剪的活,其他的活都是王大平做,所以进度就慢了,只能加班干。 “谁大晚上还来送料子呀?”听到拍门声孟三麦不胜其烦。 王大平从缝纫机上下来,说:“我去看看。” “呀,浩浩,丹丹,咋是你俩呀,跟谁来的?”王大平看见俩孩子站在门外大吃一惊。 “哇”浩浩张嘴就哭。 丹丹也跟着哭,眼泪哗哗地流,她是真的哭。 “哎呦我的孩子别哭别哭,三姨不知道是你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孟三麦看见是他俩忙一手拉一个进屋。 哄了好一会俩孩子都不哭了,孟三麦问他们:“这大晚上的谁把你俩送来的?” 浩浩抽噎着说:“是我爷跟奶奶,他们说实在没空管我跟妹妹了。” 王大平和孟三麦对视一眼,问:“你爷跟奶奶咋说的?” 浩浩说:“我爷跟奶奶说,我爸被拘留了,我四个姑姑也被拘留了,我妈也不管我们自己享福去了,他们老两口又得种地又得卖猪肉,挣的钱还给我爸爸糟蹋,他们熬不住了,顾不了我们兄妹俩了……” 孟三麦照孩子说的想了想,就温声说:“浩浩,丹丹,别怕,你爷爷奶奶不管你们就住三姨这,等你爸爸出来再回去。” 王大平也叹口气说:“大人造孽孩子也遭罪呀,我去烧水,给你俩洗洗澡。” 俩孩子浑身脏得没眼看,气味也重,他看不下去了。 想想以前,虽然俩孩子穿得很破,但被大姐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跟要饭的孩子没两样……孟三麦心疼得流下泪来。 王大平去烧洗澡水了,孟三麦正要去给俩孩子找换洗衣服,浩浩则小声嘟囔:“三姨,我们还没吃饭。” “啊,还没吃饭,这都快半夜了,我们都吃晚饭过两个小时了都。”孟三麦惊叫。 浩浩可怜兮兮地说:“我爷跟我奶奶赶集回来太累了,就没做饭……” 孟三麦心疼坏了,“你俩先坐着孩子,我去给你们下鸡蛋挂面。” 看着兄妹俩狼吞虎咽地吃着挂面,孟三麦心疼极了,她决定这些天一定照顾好俩孩子。 还想着,正好,抽空去告诉大姐,让她过来看看孩子,不然在李家,她想见也见不到。 孩子吃饱饭了,孟三麦和王大平把洗澡水给俩孩子弄好,各自照顾俩孩子洗了澡,孟三麦又把他们的衣服给洗了。 她和王大平说:“明天先别做人家的衣服,给这俩孩子一人做一套新衣裳。” 虽然李德彪进去是罪有应得,但看孩子挺可怜的,没了妈如今又没了爸,爷爷奶奶又不疼,王大平心里有了愧疚感,说:“那是,明天扯了布料就赶快做。” 反正现在是暑假,也不用上学,就管他们吃饭好了,也没多少麻烦。这样,明天带孩子赶集去,让他们自己挑衣裳料子,想吃什么都给他们买。 裁缝铺子后院很大,好几间房子,孟三麦的孩子在家里爷爷奶奶管着,这里有俩孩子地方住。 把俩孩子安顿好睡了,王大平和孟三麦坐在床上商量孩子的事。 王大平有个疑问:“三麦,你说,他爷爷奶奶咋不把孩子送他姥娘家去,咋送咱家来了?要知道,咱跟李德彪可是刚打过架,他姐弟四个进去还是咱送进去的。” 孟三麦也觉得奇怪,想想就说:“他爷爷奶奶知道咱大姐跟亲娘断绝关系了,没法送了呗。可能心里说,我儿子是你们两口子送进去的,两个孩子就让你们管。” 王大平琢磨一番也认定是这样。 孟三麦自己手受伤耽误干活,铺子里大部分活都是王大平做,两个孩子再过来可是添乱了。 她就安慰王大平:“也没几天了,李德彪出来孩子就送回去,你就多受累吧,这不没办法吗,孩子是大姐亲生的呀,也是我亲外甥啊。” 王大平说:“我知道,就是为了大姐也得好好照顾孩子。” 不用上学,又不用干活,孩子早上就呼呼睡。 孟三麦理解孩子,吃饭的时候就也没叫他们,把饭菜给他们盖在锅里。 浩浩先醒了,他到妹妹床头来叫醒她,小声嘱咐妹妹:“别忘了咱爷跟咱奶奶的话,你好好配合我。” 丹丹低头不说话。 浩浩两手捧住妹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丹丹,记住,以后你最亲的人是哥哥,哥哥说什么都得听,不然没人管你了。” 自从妈妈离开家,爸爸跟爷爷奶奶,还有姑姑都不喜欢她,只有哥哥疼她,丹丹点点头,乖巧地说:“嗯,我听哥哥的话。” 浩浩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说:“我妹妹最乖了。” “三姨!” “三姨!” 两个孩子从后院出来了。 孟三麦亲切地说:“醒了呀,走,跟三姨去吃饭。” 她领着两个孩子来到厨房,一掀开锅,四个白生生的鸡蛋露出来了,看得浩浩和丹丹两眼冒精光。 他们可是好久没吃过煮鸡蛋了。 “来,一人俩。”孟三麦把鸡蛋递给他俩。 又把菜和米粥盛出来,坐下看着两个孩子吃。 两孩子真饿了,一人吃了两个鸡蛋,又把米粥和菜吃完了,孟三麦开心地说:“嗯,吃饱了吧,咱去赶集,给你俩扯料子做衣裳。” 又摸摸他们头欣喜地说:“等会让你大平叔去告诉你妈,她可想你们了呢。” “哦好好好!”丹丹拍着手叫。 浩浩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垂下头,小手搓着衣裳角。 浩浩和三姨说:“我妈忙她的事吧,我们不打扰她。” 孟三麦早就知道大姐这个儿子养废了,跟他李家的人亲,还跟他爹一起欺负妈妈。 但她觉得孩子还小,是受家庭的影响,好好教育就改过来了。 第75章 王大平觉出上当了 她就认真教诲他:“浩浩,三姨知道,你爸妈离婚苦了你跟妹妹,你是哥哥,受的委屈更多。但是,你得知道孩子,你妈不是被逼无奈不会抛下你们的。 你也替她想想,她跟你爸离婚了,你姥娘也不要她,她无家可归,自己养活自己,她情愿这样吗?她也不想呀。” 到底是孩子,不知道掩饰情绪,小脸一沉说:“那是她活该。” 孟三麦眉头一拧,小声问:“这话是你爸爸或者你奶奶说的吧?” 浩浩倔强地仰着脖子不说话。 孟三麦压抑着情绪问:“你爸爸打你妈妈你没见过吗?你奶奶骂你妈妈你没听过吗,你妈妈受多少罪你都看见了吧,她做错啥事了,你觉得是她活该吗?” 浩浩梗梗脖子扭向一边说:“人家的妈妈也都是这样,可是人家妈妈也都不丢下孩子自己跑呀。” 孟三麦被噎住了,孩子的话虽然不好听,确实是现实情况,有几个婚后不挨打不受气的女人呀。 她觉得一句两句跟孩子说不清,以后再说吧。 又想,也许是这些日子孩子离了母亲受太多委屈了,对母亲积下了怨气,见了大姐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她就结束话题,温声说:“你们先去外面等着,三姨刷好锅就带你们去赶集。” 浩浩拉着丹丹去前面铺子里了,孟三麦一只手收拾厨房。 “啊……啊……”她听到前面铺子里传来嚎叫声忙往外跑。 铺子里,浩浩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丹丹缩在一角,王大平正蹲在他旁边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浩浩,咋了这是?”孟三麦跑过来问。 “疼,肚子疼……啊……”浩浩呻吟着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啊,肚子疼,刚才还好好的咋会肚子疼?”孟荞麦慌了。 王大平弯腰抱起他,急急地说:“别啰嗦了,送医院吧。” 王大平用地排车拉着打滚哭叫的浩浩往医院跑,孟三麦牵着丹丹的手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王大平匆匆挂了号送浩浩进去检查,他在外面和孟三麦商量:“这事可不得了,得告诉孩子爷爷奶奶,万一出啥事咱承担不起呀。” 孟三麦点头:“是是是,我胳膊也没法骑车子,这里我守着,你回家骑车子快去找他爷爷奶奶。” 王大平把钱包给孟三麦,匆匆出医院了。 孟三麦坐在走廊的长凳子上,心急如焚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很奇怪,这孩子吃饭的时候还狼吞虎咽的,吃完没两分钟怎么就肚子疼成这样了? 她给孩子吃的东西正常呀。 她转脸问丹丹:“丹丹,你肚子疼吗?” 丹丹摇摇头。 孟三麦确定不是食物的事。 她又问:“你哥哥平时在家爱闹肚子疼吗?” 丹丹又摇摇头。 孟三麦嘀咕:会不会是急性阑尾炎呀? 王大平骑车来到李德彪父母家,正好老两口今天没出去卖猪肉。 他松了一口气,急急地说:“大爷,大娘,浩浩刚刚肚子疼,我跟三麦送他去医院了,孩子的事我们当姨当姨夫的也不敢做主,你们快跟我过去看看吧。”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一听大惊:“啥,我大孙子咋肚子疼了,你们给他吃啥了?” 王大平表情一僵,随即解释:“大爷,大娘,我们没给孩子乱吃,早上三麦给他们煮了鸡蛋熬了米粥,不会吃坏肚子的。” 李老婆子一蹦三尺高:“哎呀我的老天爷吔!我好好的孙子昨晚上到了你家,今早上就进医院了,这不是你们害的是咋地,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吧……” 王大平张着嘴不动了,他觉得这事好像不太对劲…… 李老婆子这么一嚷嚷,邻居们都围上来了,李老婆子蹦得更高了,叫得更响了:“大伙都看看哈,就是这个人,我那前儿媳妇孟荞麦的妹妹,孟三麦的男人王大平,他们把我儿子闺女都送进看守所,还讹我家几百块钱,我孙子昨天跑去他家了,今天就送医院去了,大伙说是不是他们害的,他们想害我家断子绝孙啊……” 这话激起了群愤,都对着王大平责骂起来。 王大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也幡然醒悟,我入了他们的坑啊! 还好村支书过来了,驱散了众人,让老两口子啥也别说了,先去医院看看孩子要紧。 李老头李老婆子这才往医院来。 王大平骑车子呼呼先到医院,看到孟三麦问:“浩浩呢,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孟三麦正愁眉苦脸,“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阑尾炎,也没别的毛病,可是孩子就是嚷着肚子疼,医生说没办法就去县医院再检查一遍吧。” 王大平气笑了,“果然,果然咱们上当了……” 孟三麦听了王大平的讲述还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吗,孩子能跟着老东西一起演戏骗咱们?” 王大平冷笑:“我也不想相信,可是,咱们还是太善良了。” “我的大孙子哎!”李老婆子和李老头来了。 王大平和孟三麦相互看看,没迎上去。 还是护士听到动静过来嘱咐他们别在医院大声喧哗,他们却不听,大声跟医生护士倒着苦水,说他们大孙子的娘跑了,爹被三姨两口子送进拘留所了,孙子在他三姨家住了一晚上就肚子疼来医院了,准是被三姨两口子害的…… 孟三麦憋不住了,过来跟她据理力争起来,哪知道李老婆子根本就不听孟三麦说话,就是一个劲诬陷她! 病房里的浩浩呢,这时候又尖声嚎叫起来,说他肚子快疼死了。 李老婆子就叫得更响了,还躺到地上打起滚来,说她李家两代独苗的大孙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一根绳子吊死。 王大平无奈地看一眼孟三麦,问:“你说吧,咋办?” 孟三麦也乱了方寸,咬咬牙说:“要不,把大姐叫来吧,到底她是孩子的妈,她有话语权。” 王大平想想说:“对,把大姐叫来,商量一下咋办。” 王大平悄悄溜出去了。 这边李老婆子把院长闹出来了,他大声问:“孩子是谁送来的?” 孟三麦答:“我送来的。” 院长说:“孩子我们治不了,快带他去县医院吧。” 第76章 我是孩子第一监护人 李老婆子忽然爬过来抱住孟三麦的腿,“哎呦我的老天爷呀,这医院都治不了了,我大孙子没救了呀,你赔我大孙子,你赔我大孙子……” 孟三麦气得浑身打摆子,她往外推搡着李老婆子说:“你是孩子亲奶奶吗,孩子有病了不说商量着治,张口就咒孩子没救了,真是不安好心。” “我不安好心?我是孩子亲奶奶,我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还会咒我的大孙子? 是你害我孙子是你将我送子害进医院……医生,护士,你们不知道,这个女人害了我儿子,我闺女,又要害我孙子,她要灭了我们李家啊!” 李老头也朝孟三麦咆哮:“姓孟的妮子,我大孙子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拼命!” 孟三麦哪是这两个老家伙的对手,她朝院长求救:“麻烦您帮忙把她拉开,我不跟老人纠缠。” 院长就过来拉李老婆子:“老大娘,既然你这么疼孙子,就赶快送他去县医院检查吧,别耽误了病情。” 李老婆子不听,“把我孙子害成这样了就想甩锅呀,我不管,她今个不给个说法我就跟她拼命。” 孟三麦品出味儿来了,这是要讹钱呀。 当她软柿子好捏呀? 孟三麦想起这件事的由头就是报案处理的,那再报案就是了。 她就厉声说:“李大爷,李大娘,咱也别在这吵吵了,既然你说我害你孙子了,那咱报案吧。” 然后朝院长说:“麻烦您帮我报个案。” 院长也不胜其扰,就爽快地答应报案了。 可是事与愿违,派出所同志来了也没拿出解决方案,因为浩浩一个劲闹着肚子疼,老两口抱着孟三麦非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恶法子害了大孙子肚子疼,说既然乡医院检查不出结果,到县医院也白搭呀。 而且,院长想强行送孩子转院,浩浩死活不肯去,说他怕一出医院就疼死了…… 派出所同志也没辙了。 孟三麦看着这个外甥心寒到了极点。 “我是孩子妈妈,我叫孟荞麦!”一声有力量的声音传过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孟荞麦走在前头,李路和王大平紧跟在她身后。 看见前儿媳来了,李老婆子更加撒风,丢开孟三麦就去抓孟荞麦的头发,嘴里骂着:“你个抛夫弃子的恶毒娘们,我李家人快被你这个败家娘们害死了……” 李路哪会让她碰到孟荞麦,只轻轻一拉,孟荞麦就进了他的怀里。 而往前狠冲的李老婆子就扑了个空,一头栽到了地上,脸重重着地,来了个狗吃屎。 “老婆子!”李老头冲上来。 都不看看老婆子一眼就指着孟荞麦骂:“你个黑心娘们,你把我老婆子给摔死了啊。” 孟荞麦摊摊两手,看看派出所同志说:“你们看见了,我可没动她,这就是一对老无赖。” 派出所同志还能看不透这事嘛。就朝地上的老两口子说:“大爷,这可是大娘打人家没打到,自己摔的。你看看大娘有事没,有事就让大夫检查一下,没事就说孙子的事。” 老两口一听自己的事讹诈不成,当然就说孙子的事了。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暂时放开孟荞麦,跳起来说:“同志,既然你们来了,说这事咋解决吧,我孙子反正被害得就剩半条命了,要是不好我老两口子都不活了……” 派出所同志也怕这种难缠的老人,就打退堂鼓了,“这事还是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孩子这里看不好去县里,我们就不掺和了。” 派出所同志开溜了,这边老两口继续闹孟三麦。 孟荞麦大声呵斥:“你们别闹了,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们当家,我是他妈,是第一监护人。” 李老婆子一蹦三尺高,“你放你娘的屁,你丢下男人孩子跑了,还有脸说你是孩子的娘,你是孩子监护人,你滚蛋吧你!” 孟三麦也一蹦老高,“我呸,你个老东西少在这满嘴喷粪,是你儿子跟我大姐离婚了,不是我大姐丢下男人孩子跑了。 我大姐就是跟你儿子离婚了,浩浩还是她的儿子,有事也是她做主,你一边凉快去吧。” 李老婆子耀武扬威地朝孟荞麦叫:“我孙子姓李,在我李家过日子,你姓啥,你跑哪去了,问问我孙子认你不认!” 孟荞麦沉着应对:“孩子认不认我都是我生的,我都是他妈。现在他爸爸进去了,他出了事就该由我这个妈做主。他肚子疼是吧,这里查不出原因是吧,那我带他去县医院查,查出病就治。” 说罢就朝病房走去。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一齐跑上来拦她,被李路胳膊一伸挡开了,孟荞麦闪进病房。 她了解自己儿子,一句话都没说,拉起躺在病床上哀嚎的浩浩就说:“走,去县医院。” 浩浩死死抓住病床栏杆。“我不去,我不去,你是哪里的野女人,我不认识你……” “啪啪!”孟荞麦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两眼死死盯着他说:“没教养的东西,欠打!” 浩浩被打愣了,但是想想爷爷奶奶都在外面,就扯着嗓子叫:“爷!奶奶!她打我,快来救救我啊……” 可是外面的李老头和李老婆子哪动得了丝毫,李老头被王大平抓着,李老婆子被孟三麦按着。 浩浩见爷爷奶奶不来救自己,就对着孟荞麦又踢又打起来,但他立刻动不了了,是被李路攥住了手脚。 他冷眼看着他:“老实点。” 浩浩只看一眼李路,瞬间满脸恐惧,一动也不敢动了。 孟荞麦感激地看了李路一眼,转脸冷声朝浩浩说:“给我起床走。” 刚才还如一头烈马的浩浩顿时成了小绵羊,乖乖地下床穿上鞋,乖乖地任由孟荞麦牵着走出病房。 “妈妈……”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丹丹哭着跑了上来。 孟荞麦一只手揽住她的小身子,柔声说:“妈妈在。” 她朝李老头和老婆子说:“孩子愿意去县医院了,走吧,你们不是爷爷奶奶吗,那就跟着去掏钱吧。” 第77章 装肚子疼被捅破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一听惊得冷汗都出来了。 去县医院检查得多少钱呢,他们可出不起,再说,孙子的病本来就是他们让他装的,去县医院再检查不出来那装也装不了啦呀,到时候还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老两口子对视一眼,求救地朝孙子喊:“浩浩,别去县医院,到了县医院一样治不了,快躺到病床上去,你肚子疼得受不了……” 边说边朝孙子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喊疼。 浩浩本来都吓得忘了装肚子疼了,这下又想起来,赶快“啊啊”叫着蹲下身去,“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孟荞麦冷眼看他,李路说:“既然你疼得不能走了,我就背你吧。” 李路抓住浩浩两只胳膊轻轻一提,就把他的小身子背到自己后背上了,大步朝外走。 孟荞麦拉着丹丹的手紧跟在后面。 老两口眼看着大孙子跟孙女都被带走了,他们被孟三麦两口子控制着动都动不了,死的心都有了,这下面的戏可咋唱啊啊啊…… 李路背着浩浩来到医院外面,找个空地把他放下来,孟荞麦问他:“肚子还疼吗?” 浩浩两眼仇恨地看着孟荞麦,倔强地说:“疼。” 孟荞麦笑笑说:“我会治肚子疼,跟我走吧。” 浩浩大声叫:“我不是拉肚子,你治不了。” 平常只要他一拉肚子,孟荞麦就把大粒子盐在锅里炒热了,用棉布包起来给他暖肚子,第二天准好。 孟荞麦说:“你妈我不光会治拉肚子,还会治你现在的病。” 浩浩挑衅地问:“我现在是啥病?” 孟荞麦答:“不管啥病我都会治,因为,我是你妈。” 浩浩小眉毛一拧,“我不认你这个妈,你别管我,我要回去找我爷跟奶奶。” 说着就要跑,被李路一把抓住。 他惊恐地看他一眼,随即又仗着妈妈在旁边斗胆朝李路喝问:“你是谁,干嘛管我家的事!” 李路说:“你该叫我舅。” 孟荞麦说:“对,他是我的弟弟,就是你舅,有责任管教你。” 浩浩倔强地一仰脑袋:“我没妈,也没舅。” 孟荞麦又是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到十来岁,不是你说没妈就没妈的。路,把他带咱们家去,我好好给他治治病。” 李路把他往腋下一夹,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啊我没病我没病,我不跟你们走!”浩浩怕了。 到底是孩子,哪能玩得过大人。 孟荞麦和李路相视一笑。 但孟荞麦没有马上放过他,故意说:“你不是肚子疼吗?我猜你是怕跟我回家才撒谎说没病的。路,别听他的,带着他走。” “我肚子不疼,一点不疼,我没撒谎!”浩浩吓得嗓子都喊哑了。 丹丹也抓着妈妈的手给哥哥求情:“妈妈,我哥肚子真的不疼。” 孟荞麦蹲下捧住女儿的小脸,问:“丹丹,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哥肚子真的不疼吗?” 丹丹撇撇小嘴,看看哥哥嗫嚅:“是俺爷跟奶奶让哥哥装肚子疼的,想讹三姨的钱,说把三姨讹咱的钱再讹回来。” “别胡说!”浩浩呵斥妹妹。 孟荞麦看着儿子“哦”了一声,起身对着他说:“看来你妹妹胡说了,那你的病就是真的。走吧,跟我回你舅家好好给你治。” “不不不,我妹妹没撒谎,是奶奶让我装肚子疼的。”他这下招了。 虽然早知道自己儿子就是个白眼狼,此刻孟荞麦看到他这么听爷爷奶奶的话,对三姨恩将仇报还是心里难过极了。 她哑声和李路说:“带他回医院吧。” 听着浩浩亲口说是爷爷奶奶让他装肚子疼的,铁证如山,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果,孟三麦把老两口子一顿羞辱,然后瞪着浩浩说:“真是啥树发啥芽子,李家的种果然没好种,以后呀,别叫我三姨,我不敢应。” 说罢拉着王大平走了。 孟荞麦心里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和李路说:“咱们也走吧。” 丹丹想叫“妈妈”,但是被奶奶拽住胳膊,吓得不敢叫了。 孟荞麦本想带丹丹走,但知道这是徒劳,反而两个老畜生会趁机难为她,就狠狠心看都没看她一眼和李路转身走了。 两个人一人骑一辆自行车走在回李庄的小路上,李路在前面,她在后面。 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李路缓缓停下了车子,回头看着她说:“歇歇再走吧。” 孟荞麦下了车子,垂着头不说话。 李路安慰她:“孩子还小,别太往心里去。” 孟荞麦摇头:“不是,老话说,三岁看老,有些人的性情是天生的。” 李路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是,知子莫若母,她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他拍了一下被风吹到手边的玉米叶子,“那就顺其自然吧。你现在的任务是,活好自己。” 孟荞麦一下子来了精神,挺挺胸脯说:“对,我现在的任务是活好自己,走吧,咱们都得忙事业。” 李路看着她一笑,转身跨上自行车。 他忽然开口:“我明天得去市里一趟。” 孟荞麦随口问:“去干嘛?” “明天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孟荞麦笑了,“哦,还保密呀。” “嗯,暂时保密。”他露齿一笑。 孟荞麦抿嘴笑了,果然男人有时候就是个孩子,这么稳重冷静的男人也不例外。 这个当口,孟四麦两口子来到市里找到了孟云梁,说他们没来过城里,也不知道医院在哪,让他领着去医院看病,还说是娘说的。 孟云梁表示为难,“四姐,你们有别的事我能帮上忙,这去医院看不孕不育我还真帮不上,我一个大小伙子哪去过医院呀。这样吧,我给二姐打电话,让她领你们去。” 这话正合孟四麦两口子的心意。孟四麦说:“咱二姐早就说过要领着我去医院看病,我也不知道咱二姐家住哪,也不敢随便去他家,怕遭她公婆嫌弃,你就替我联系二姐吧。” 第78章 孟四麦进城看病借钱遭拒 孟云梁急于甩锅,立刻跑回办公室,用单位的电话拨通了孟二麦家里的电话。 孟二麦家里电话都是婆婆接,找谁的她再叫谁,可能这样她感觉自己掌握主动权了吧。 听到那头是儿媳妇弟弟,她就先询问清楚:“你找你姐有事吗?” 孟云梁说:“有事阿姨。” 到了城里,就得按照城里的叫法,不能叫她“婶子”或者“大娘”。 “什么事呀?” 孟云梁了解她的尿性,就撒谎:“今天我休息,想请二姐出去吃个饭,再给两个孩子买个玩具。” 孟二麦婆婆立刻同意:“那好那好,我叫你二姐接电话。” 孟二麦正在洗衣服,听到跑过来接了电话,那头的孟云梁小声问:“二姐,你婆子走了没?” 孟二麦一听有事,就把房门关了,对着话筒压低声音说:“走了,有事你快说吧。” 孟云梁一说孟四麦两口子来了,让她领着上医院看病,孟二麦瞬间炸毛了,“怎么说来就来了,也不提前问问我有空没,谁闲着没事专门伺候她呀?你跟她说我今天没空,改天再来吧。” 孟云梁苦着脸说:“二姐呀,他们人都来了,好不容易进趟城,总不能就这么打发他们走吧?再说,他们是来看病,又不是玩儿。” 孟二麦想想也觉不好就这么打发走,没好气地说:“我问问他奶奶。” 孟云梁说:“我都跟阿姨说了,她应该没意见。” 然后把刚才他撒的谎和孟二麦说了。 孟二麦松了一口气,她平时出门买菜都得婆婆报备,更别说出去应酬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娘家的穷亲戚来求她办事,那是门都没有。 孟云梁挂了电话跑到单位门口找到孟四麦,说:“我给二姐打电话了,二姐一会就过来接你们去医院。” 孟四麦慌慌地说:“那好那好,真是麻烦咱二姐了。对了云梁,这是从老家带来的绿豆,还有芝麻油,给你一半吧,另外一半给咱二姐。” 孟云梁嫌弃地看一眼,拒绝:“我在食堂吃饭,用不了这些东西,你给二姐吧。” 孟四麦有些失落,低声说:“那好吧。” 孟云梁抬起手腕看看表说:“我还在上班呢,不能离开太长时间,我进去了,你们在这等二姐吧。哦,二姐家离我单位不远,她一会就过来了。” “哎兄弟你忙吧,别被领导骂了。”孟四麦两口子都催促他。 孟云梁走了,孟四麦担忧地跟对象嘀咕:“他不会因为咱被领导处分吧……” “老四!”孟二麦强挤出一张笑脸朝他们走过来。 “二姐!” “二姐!” 孟四麦两口子都紧张又激动地朝她跑去。 孟二麦见了他们随便问候了两句就说:“老四,雷子,我快领你们去医院吧,我中午还得回家做饭。” 孟四麦听了心里紧了一下,小声问:“那我们还去你家里探望一下你公婆不?” 孟二麦看一眼两个寒酸的土包子,一脸嫌弃地说:“不用不用,快去医院吧,咱往前走几步坐公交。” 孟二麦领着他们来到了市医院,在进去的时候说:“市里医院可不是咱乡医院,费用可高,你们准备充足了吧。” 一句话孟四麦和对象俩人都红了脸。 孟四麦想想母亲教的话,鼓起勇气说:“二姐,我们没带多少钱。娘说,让你先借给我们,等有了再还你。” 孟二麦一听,官太太派头全无,像个泼妇一样尖利地呵斥:“你这是整哪一出啊,出来看病不带钱,还借钱看病,你们也太不懂事了吧!” 孟四麦两口子被训斥得头都不敢抬了。 孟二麦吼了几句意识到自己不太体面了,就压下火气,拿出大道理服人:“老四,雷子,不是我不肯替你们出钱,是看病不能让别人垫钱,不吉利。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沾你们这个晦气。” 但是孟四麦两口子真没带几块钱呀,二姐要是不借给钱,他们也不敢进去看病呐。 孟四麦看看对象那窘迫的样子,又羞愧又心疼,但是自己有病,又进城一趟,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她就小声哀求孟二麦:“二姐,要不你就借我们点吧,我们回家卖麦子也还你。” 孟二麦一脸厌烦地说:“老四,我的话你没听懂吗,不是我不借,是不能借。” 孟四麦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擦一把眼泪,狠狠心说:“那麻烦你给咱兄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吧。” 孟二麦不胜其烦地翻个白眼,想想这样也好,把他们推给弟弟了。 就说:“你们等着吧,我去附近电话亭给他打个电话。” 说到这里又抱怨:“你们以为电话白打呀,可贵了。” 孟四麦对象雷子恼了,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递给她说:“我出电话费。” 孟二麦脸上窘了一下,口气软了些:“我还能叫你出电话费呀,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过去电话亭打电话了,雷子屈辱地和孟四麦说:“咱穷,以后再别高攀富亲戚了。” 孟四麦眼泪又汩汩而出,她发誓,她再也不求二姐了。 一会,孟二麦跑过来了,她说:“唉不巧,咱兄弟说他刚接到单位通知,要去外地出差,来不了啦。” 孟四麦的心一落千丈,但她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说我问他借钱的事了吗?” 孟二麦两手一拍说:“他那么急,说两句话就挂了,我哪有功夫说借钱的事呀。 哎,你们种地的不知道,在城里上班就跟以前在皇宫当大臣一样,那领导的话就是圣旨,不敢怠慢一丝一毫,弄不好就丢工作。” 孟四麦咬着嘴唇,嘴里慢慢泛出咸腥味……她拉住雷子的手,抬起红红的眼和孟二麦说:“二姐,我们回去了,今天麻烦你领我们来医院,你快回去吧。” 孟二麦心一沉,脸也红了,她想弥补一下,就拉住孟四麦的手说:“老四,二姐也没办法,病下回再来看吧。哦,你们可不能走,我请你们去饭馆吃了饭再回去。” 第79章 孟四麦跟孟荞麦请罪 雷子猛地从孟二麦手里抽出媳妇的一只手,甩下一句:“城里的饭我们吃不起。” 孟二麦像挨了一巴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孟四麦猛地蹲到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 雷子咬着牙说:“我算是理解为啥你大姐会做那么绝了,是你家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孟四麦不哭了,好久才呜咽着说:“大姐,大姐才是最疼我的那个人……是我瞎眼了呜呜呜……” 孟四麦没有回家,在乡里车站下来就直奔孟三麦的裁缝铺子里。 “三姐。”她进门就哭。 孟三麦看着两口子眨眨眼,她猜到了什么。 她抬一只手给孟四麦擦擦眼泪,说:“别哭了,进后院屋里说话。” 姐妹俩来到后院,孟三麦问孟四麦:“跟三姐说说吧,咋委屈成这样?” 孟四麦止住哭,把今天在城里受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三姐说了出来。 孟三麦抱住孟四麦,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你信不信,你三姐早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孟四麦从三姐怀里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她问:“那你还叫我去找他们?” 孟三麦严肃地说:“老四,我不这样让你亲自验证一下,你不信呐。你还以为你城里工作的弟弟,当官太太的二姐多体面,多风光呢,认定他们是你坚实的后盾呢。” 孟四麦垂下了头,小声嗫嚅:“三姐,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眼被鸽子屎糊住了,我脑子被驴踢了……” 她咒骂起自己来。 孟三麦安抚好她的情绪,说:“老四,你也不小了,脑子也该转开弯了,你该理解我为啥站在大姐那边了吧? 大姐这些年为咱们付出太多了,可是,她得到回报了么?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所以,她醒悟了,她不再当大冤种了,然后咱们就都对她群起攻之,她就成了咱们全家的罪人!” 孟四麦捂住了脸。 孟三麦说:“我不知道大姐怎么就突然醒悟了,但是我很替她庆幸,她不但摆脱了咱们那个吸她血的原生家庭,还摆脱了自己噩梦般的家庭。看看,她现在活得多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都年轻了十岁哈哈。” 她真心替大姐高兴。 她越说孟四美越觉得自己浑蛋,她羞愧地说:“三姐,我最对不起大姐,大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孟三麦看着孟四麦说:“老四,你能认识到自己对不起大姐证明你懂事了,至于让大姐原谅你,那就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孟四麦摇头:“我能为大姐做啥呢,我啥本事都没有,我连个孩子都不会生,我在婆家没一点地位……” 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孟三麦教导她:“老四,大姐从来不图咱们能为她做啥,她只是寒心她的好心都喂了狗,咱们对她一味索取还没一丝感恩之心。” 孟四麦哭着点头;“是是是,我从来都觉得大姐就该我要啥给啥,因为从小到大,她一直这么做。” 孟三麦眼圈也红了,“老四,大姐这些年咋熬过来的呀,我都不敢想……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补偿她,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吧。” 孟四麦忽然两眼灼灼地看着孟三麦,重重地说:“三姐,你带我去找大姐,我要给她磕头认罪。”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孟荞麦的厂子开始打地基了。 李路放了一挂长火鞭,建筑队就开始施工了。 孟荞麦在旁边满脸笑容地看着这火热的场景:工人们都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石碾一下一下地砸上地面,地面就陷下去一个坑。 周大姐踮着小脚跑来了,远远地招手喊:“麦子!麦子!” 孟荞麦听到立马朝她迎去,嘴上嘱咐着:“别跑娘,看绊倒喽!” 她搀扶住周大姐,问:“有急事吗娘?” 周大姐跑得气喘吁吁,“那啥,你俩妹妹来了,在咱家等着呢。” 孟荞麦嘀咕一声:“我俩妹妹……” 她骑车子带着周大姐回到家,周大姐借故去找鸭子出去了,好让姐妹三个说话。 看到孟三麦和孟四麦一起来了,孟荞麦脸色一沉,问:“有事吗?” 孟四麦没说话,直接抱住大姐的腿跪下了,哭着说:“大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孟荞麦皱着眉头去看孟三麦。 孟三麦微笑看着孟荞麦说:“大姐,老四她也想通了,理解你的苦处了,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咱全家都对不起你,以后她改,再不做那个吸血鬼了。” 孟荞麦心里不是滋味,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改了做好我自己就行,只求以后过心净日子。” 然后拉孟四麦:“起来吧,我并不在乎你理解不理解我,各自过好自己就行了。” 孟四麦把头埋在孟荞麦两腿间哭成了泪人,“大姐,我知道我不配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懂事了,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又傻又坏的小老四了,我要改我要改我要改……” 孟荞麦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有着母性的感情,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酸酸的,叹口气摸摸她的头,温声说:“起来坐下,听话。” 孟四麦听到这熟悉的一声嘱咐,暖流立刻涌遍全身,顺从地起来了。 到底是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经过一阵子叽叽咕咕,窃窃私语……姐妹三个拥抱在一起,都流出了滚烫的眼泪。 最后,孟荞麦说:“老四,我现在要建厂房开厂子,是贷的款,还有我干弟弟借我的钱,我没能力资助你看病。” 老四飞快摇手:“大姐,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以后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话,我们没钱,可以出力。” 孟三麦抓住孟四麦的手哈哈笑笑说:“老四,你放心就是了,你看病的钱我出,上次不借给你就是为了让你看清咱二姐跟咱弟弟的真面目,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孟四麦眼里一亮,“真的呀三姐?” 孟三麦微笑着点头。 孟荞麦拍拍老三说:“老三,这事不能你自己做主,跟大平商量好了再说。” 她上辈子没少因为这事挨李德彪的毒打。 第80章 李路买辆摩托车 孟三麦说:“放心吧大姐,我和大平早说好了的。” 孟荞麦点头:“那就行。你们听大姐一句话,只要成家了,丈夫才是你最亲的人,你们事事都得商量,不能背着他贴补娘家人。” 孟三麦和孟四麦都说记住了。 孟荞麦又对着孟四麦说:“老四,你也记住,嫁了人,尤其跟婆家一起过日子,千万不能拿娘家的前贴补婆家。 婆家不但不会感恩,还会觉得她儿子有本事,你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儿子巴结他们全家。” 孟四麦脸红到了脖子根儿,羞愧地说:“大姐,确实是这样,我越想委曲求全,他们一家子越看不起我。 他爹娘还有姐妹早让雷子不要我了,是雷子不听他们的话,但因此他也没少受他们一家子的数落和嘲弄。” 孟荞麦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就行了,现在不说这个,先看病吧。” 这件事说好了,孟三麦和孟四麦都问孟荞麦:“大姐,你开厂子我们也没钱帮你,其他的你尽管说话。” 孟荞麦看看孟四麦说:“老四,我记得你手也很巧,只是,从小我都替你把活儿都干了,你就没施展的空间了。” 孟四麦被夸开心地一笑,“是的大姐,我手可巧了,嫁到雷子家这两年多我啥都会干了,邻居们没一个不夸我手巧的,就连我那事精婆子都挑不出毛病来。” 孟荞麦就问:“那你想赚挣吗?” 孟四麦两眼放光:“大姐,我当然想挣钱了,我要是能挣钱,还受这么多气吗,还至于看病都没钱嘛。” 孟荞麦说:“你要是想挣钱等等就来我厂子上班做草编。哦,放心吧,到时候我会统一培训教你们。” 孟四麦大喜:“大姐,我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我干我干!” 孟荞麦笑笑说:“行,我就给你留一个名额,到时候看吧,需要的话让雷子也来,你们就可以住在厂里了,不用再回家受你公婆的气。” 孟四麦激动得眼泪又聚满了眼眶,满眼憧憬地说:“大姐,要是我跟雷子离开那个家了,我俩还都能挣钱,那不过成神仙日子了呀!” 孟荞麦呵呵笑笑说:“先看病,挣钱的事再说。” 送两个妹妹走了,孟荞麦又回去看着建筑工人打地基。 眼看夕阳都红了,孟荞麦不时朝李路的厂门口看,都没看见李路回来。 就嘀咕:“这个家伙去哪了,昨天还神秘兮兮的说明天就知道了……” 建筑工人下工了,李兵照料着把工具收拾好,帮着装上车送大伙走了。 他看向孟荞麦问:“姐,今晚上吃啥呢,我想喝啤酒。” 孟荞麦笑着答:“管够,今天打地基你也没少出力,姐犒劳犒劳你,给你买只烧鸡吃。” 李兵咧着大嘴笑,“那我跟姐得好好喝两杯。” 说罢挠挠头,也疑惑地嘟囔:“我哥今个一早去哪了,到这会还没来。” “嘟嘟嘟……嘟嘟嘟……”一道摩托车的响声由远及近。 田间小路上,李路背着火红的夕阳,骑着一辆蓝色的摩托车飞驰而来。 他身躯微微前倾抓着车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扬起,露出宽阔的额头,帅得一塌糊涂…… 孟荞麦两眼痴痴地看着,脑子里涌起一句诗: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哥,你……骑谁的电驴子?”李兵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 李路把摩托车停在了他面前,微笑着纠正他:“这叫摩托车,不叫电驴子。” “好好好,摩托车摩托车,你骑谁的呀?”李兵小心翼翼地摸着车身,两眼泛着贪婪的光。 这个年代能有辆摩托车,差不多相当于后世一辆劳斯莱斯呀! 李路下了摩托车,拍拍车子说:“咱的呀,你哥刚买的。” 李兵像遭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就那么杵在地上成了一根木头桩子。 李路眯眼看看立在旁边沉默的孟荞麦,问:“好看吗?” 孟荞麦露齿一笑,说:“好看。” 李路邀请:“过来坐坐。” 眼睛看着她,手拍着车座。 孟荞麦害羞了,幸亏夕阳本就把她的脸映红了,没被发现。她掩饰的呵呵笑笑说:“让兵子先坐坐吧,看他都眼馋死了。” 李路盯着她不放,“让你过来坐就过来坐。” 每次孟荞麦都不由自主的顺从他的话,就走过去坐到了车座上。 李路拨开李兵说:“我带你姐溜一圈去。” 李兵两眼都焊在摩托车上了,身子被一拨拉也活过来了,他梦呓般地唏嘘:“我的哥呀,你厉害了,你买上摩托车了……这得多少钱呢……” “嘟嘟嘟……”摩托车已经载着孟荞麦飞驰出去了。 “哎哥,让我也坐坐!”他飞身就追。 不出一分钟,整个李屯都炸锅了:李路竟然开上电驴子了! 眼下,整个马头乡也没一辆摩托车。 本来晚饭还想喝啤酒吃烧鸡,结果饭根本都没机会吃:全村人都挤到了李路家的院子里,把那辆摩托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李兵呢,也不饿了,坐死那辆摩托车上不下来,怕一下来被人抢了去,被尿憋急了也不敢去上厕所,怕一出去就进不来了。 一直到深夜,人群才渐渐散去,院子里归于寂静。 李路拍着肚子说:“娘,快吃饭快吃饭,饿死了。” “哈哈哈,饭都做好几个小时了,反正天热,就凉着吃吧。”周大姐笑着去厨房掀锅。 孟荞麦也跟去厨房,嘴里嚷嚷着:“我也饿死了娘,这些人看摩托车都不知道饿了。” 周大姐骄傲地说:“还不是大伙没见嘛,十里八乡谁买得起摩托车呀!” 孟荞麦暗自笑笑,心说,这小老太太完全有资格炫儿子。 一家三口终于吃上饭了,一阵子狼吞虎咽后才顾上说话,周大姐先问这辆摩托车多少钱。 李路喝完碗里的粥给出一个数:“8000!” “啊我的娘嘞,8000呀!8000呀!”周大姐魂都快被吓飞了。 要知道,眼下,造三间新砖瓦房才一千来块钱呐,他花8000买辆车子呀,这不逆天嘛! 第81章 我想让你出行方便 不行,儿子花8000块钱买了辆摩托车,她得跟邻居老姊妹说说去,她心里装不下…… 周大姐出去了,孟荞麦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打扫干净,出来发现李路还没走,还坐在院子的饭桌旁抽烟。 暑天过完了,晚上的风很是凉爽,他在,孟荞麦也不好意思去洗澡,就也坐到了离他远一些的位置乘凉。 李路吐了一口烟,低下头说:“我没想过买摩托车,本想着等等再买。” 孟荞麦就问:“那怎么忽然买了?” 李路两眼看向夜空,“因为你。” 孟荞麦心“嘭”地往上一跳,“因为我?” 李路点头:“我想让你出行方便。” 其实他没说全,还有一点,就是想在她面前装逼。 孟荞麦手心出汗了,她强作镇定地说:“可我不会骑呀。” 李路说:“学了就会呀,明天我教你。” 孟荞麦两辈子都没骑过摩托车,她心里发怵,“我不敢吔,那么沉,跑得又那么快,我害怕。” 他看向她温柔地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再说了,有快档慢档,我慢慢教你。” 孟荞麦既然这辈子要做女强人,当然得敢于尝试任何困难了,不光摩托车要会骑,将来汽车也要会开。 她打起精神来,说:“行,那我就学。不过,你别嫌我笨哈。” 李路宠溺地看她一眼,“你又不笨。” 孟荞麦迫不及待起来:“那今晚早点睡,明天早起就学行不。” 李路立刻起身答应:“好,就这么定了,早点洗漱了睡吧,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孟荞麦激动地搓搓手,“好好好,你也回去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李屯村西的路上,响起“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然后是孟荞麦的尖叫声,惊喜声,俩人的欢笑声。 村人都跑过来看,也跟着一惊一乍的。 开始,李路当然是手把手的教她。 孟荞麦骑在前座上,李路坐在后座,伸着两条胳膊环住她的双肩,两手攥在她手旁边的车把上,嘴里替她讲解着,孟荞麦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指挥,摩托车渐渐驶快了,越来越稳…… 李路在后面鼓励她:“嗯,好!很好!看好路,稳住神,慢慢加速!” 孟荞麦感觉到了飞一样的美妙感,她试着又加速,还锻炼转弯,绕开路上的障碍物,李路不停的称赞,她越发自信。 “好我放开手了哈。”李路把胳膊拿开,坐直身子不再掌控她。 孟荞麦太兴奋了,飞驰着尖叫起来,“啊!啊!我太棒了!” 这绝对是她两辈子头一回这么释放自己。 李路哈哈笑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李路一有空就教孟荞麦练摩托车,她的车技也日渐熟练,已经不用李路指导,完全可以自己骑行上路了。 这天,李德彪和他那四个姐姐都够15天,从拘留所放出来了。 李德彪经过15天的“教育”,整个人脱了层皮,人瘦了,眼里没光了,心里有恨。 他出了这档子事,那个相亲对象自然黄了,人家又另辟蹊径了,他觉得丢人,门都不出了。 他把这笔账全部算到了孟荞麦身上,都是这个女人,他落到这步田地,罪魁祸首就是她。 好吧,她让我过成这个鬼样子,她也别想过好。这笔账,我早晚会算。 对了,那贱女人到底死哪去了? 孟荞麦的厂房开始建了,建房子是很累人的,林语堂不是说了吗,要想一年不安生:建房。 孟荞麦可是忙得团团转,心都操碎了。 虽然有李兵帮忙照应着,李路还是一有空就跑过来,这事那事的都要过问,完全就是他自己建房。 孟荞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经常疑惑: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仅仅是因为我是他干姐姐吗? 可是,他一声都不肯叫我姐呀! 好吧,不想了,有人对你好还不行吗。 这天晚上,孟荞麦洗漱了正要上床休息,孟四麦两口子突然造访。 孟荞麦不解地问:“什么事呀大晚上的跑过来?” 孟四麦扑到她怀里嘤嘤哭了。 原来,今天一早,小两口拿着孟三麦给的钱再次去了市里医院,挂了个不孕科的专家做了个系统检查。 检查结果很出人意外,孟四麦只是有点炎症,专家给开了些药,让回家按时吃就可以了。 “大姐,原来我根本不是啥大病,就是有点炎症,大夫说吃了药以后饮食上注意点,不吃酸辣,不要着凉就好了。” 孟荞麦心里疑惑:真的是这样? 她可是知道,上辈子孟四麦最终都没能怀上孩子,还是收养了她大姑姐的一个儿子。 可是上辈子她开始因为穷,没去城里正规医院看过,只是到处在小诊所看,吃乱七八糟的中药。 后来条件好了,再去城里大医院看病的时候,她又早早绝经了,就这样,再没了生孩子的心思。 这一世她早早进城做正规治疗了,也许能治好呢。 孟荞麦当然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嘱咐她:“那太好了,以后就按照大夫的嘱咐饮食清淡点,好好吃药,吃完再去检查检查。还有,也要心情愉快,别老是生闷气。” 提到心情愉快,孟四麦的脸立刻沉下来了,嘟囔:“在那个家里,哪能愉快……” 她忽然抱住孟荞麦追问:“大姐,你厂子啥时候开业呀,我和雷子就住过来,到那时,我俩就能心情愉快了。” 孟荞麦呵呵笑着说:“快了,这不快建好了吗。厂房不及住房,盖得快,盖好就尽快开工。 不过住房得晾干才能住,到时候我给你们问问,看能不能先住到我干弟弟厂里的住房里。” 孟四麦高兴坏了:“哎好的大姐,那你就问问他,我等着了大姐。” 等他们小两口走后,孟荞麦祈祷:让这对小夫妻拥有个孩子吧。 因为虽然孟四麦婆家人都很坏,嫌弃她不会生孩子,但雷子从没嫌弃过她,只是有些软性子,让自己和媳妇在那个家受了不少委屈。 这辈子,她得时常敲打妹妹,让她硬气起来,也让雷子硬气起来。 第82章 我不是你弟弟 厂房竣工那天,周大姐不光摆了大鱼大肉来谢土贡,还买了鞭炮,炒了花生,买了糖。 鞭炮一响,孟荞麦和李路把糖和花生洒向大伙。 特地来吃谢土贡品的老人孩子们都欢呼着疯抢,孟荞麦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厂房盖好了,心灵手巧的几名女工也落实好了,孟荞麦便开始给她们培训,手把手地教她们。 孟四麦也在其中。 孟荞麦这里暂时用不着男工,正好李路厂里又扩招,雷子就进了李路的厂子,小两口子跟家里说路远,来回不方便,就住在了李路厂子的宿舍里。 孟四麦高兴得扑到孟荞麦怀里又哭又笑,说她的好日子来了,她再也不用受婆家的气了,是大姐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孟荞麦笑了,“还第二次生命,没那么夸张,反正跳出是非圈是真的,以后不受窝囊气了。” 不过,人要想活得舒服自在,永远都不是别人给你的,是自己争取的,自己硬气了,你就会发现,欺负你的人都是纸老虎。” 孟四麦低下头,琢磨着大姐的话,沉默许久。 孟荞麦对待工作认真的可怕,她教的仔细,要求工人必须严谨,严谨到工人都觉得她苛刻。 培训第一天,就有女工打退堂鼓了,培训第二天,又有女工认输开溜,到最后只剩下一半人了。 孟荞麦没任何情绪,淡定的教剩下的女工。 等这些女工做的草编达到她的满意了,就拿出样品给她们编,正式进入试用期,她再继续招人,再培训。 这一切李路都看在眼里,她不急不躁,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初创业人的情绪起伏和手忙脚乱。 真心佩服她内心强大,又奇怪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的身份只是一个肯吃苦的农村普通妇女而已呀。 孟荞麦虽然没创过业,没当过老板,但她活了两辈子呀,很多事情看得很透,所以情绪能管理好,面对工作上的不顺她才能沉着应对,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这天晚上,李路下班早早做好晚饭,等孟荞麦回来,他饭菜都端上桌了。 周大姐发现,自从孟荞麦来到他们家,儿子把伙食安排得不是一般的好,他也回家勤了,以前忙得经常不在家吃饭,现在再忙晚上都回来吃饭。 他却主动给自己解释,说人多吃饭香,还说孟荞麦做饭好吃。 这个周大姐相信,她干闺女做的饭就是香。 孟荞麦洗了手坐到饭桌边,笑着夸李路:“你这服务真到位呀,人来饭菜上。” 李路心疼她这些日子累,所以尽量早点回来做好饭等她回来吃,而且有肉有菜有汤,让她吃好。 李路被夸咧着嘴笑:“当然了,伺候老板就得这水平。” “噗呲咳咳……”正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的孟荞麦笑呛着了。 “哎呀呀我的闺女哎,看呛着了,都怪你弟弟,吃饭还逗你。”周大姐拍着干闺女的背埋怨儿子。 李路笑着说:“怪我怪我,没事吧?” 孟荞麦擦擦嘴坐好说:“没事没事,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也没看见我喝汤,不怪你。” 周大姐哈哈笑着说:“那就快吃饭,闺女呀,你来到咱家呀,热闹多了,说的话多,笑也多,我可开心了一天天的。” 孟荞麦伸手揽住老太太,由衷地说:“娘,我也是自从来到这个家,才体会到家庭的温暖了,有娘疼真好。” 又看一眼李路,有些羞涩地笑着说:“有弟弟关心也真好。” 李路头一低没说话。 孟荞麦心里一紧:难道我说错话了? 李路开口:“娘,你看,今年咱全村都通上电了,咱买台冰箱吧。” 周大姐都没见过冰箱啥样,但是猜肯定很费电,就舍不得,“买它干啥,电多贵呀,再置办个喝电虎。不买不买。” 李路骗她:“娘,冰箱也不是多费电,咱又不买太大的,就咱三口人用的就行。您说,咱赚钱不是花的是干嘛的?你儿子还缺那点电费钱吗?” 周大姐还是不同意,问:“买个冰箱啥用啊?菜咱随吃随摘,剩饭喂鸡喂猪了,哪用得了冰箱啊。” 李路说:“娘,咱有钱了,不能光吃院里的青菜呀,咱得吃鸡鸭鱼肉,把以前缺的营养都补上来,没冰箱就不行呀。” 周大姐说:“想吃肉就去买,吃多少买多少就是了。” 李路摇手:“娘,咱这又不是城里,出门走几步就能买到肉,咱这买肉都逢集,而且我和荞麦都忙,谁也不能每次集都去买肉呀。” 周大姐节俭惯了,“五天一回马头集,咱五天抽空去集上买一回肉还不行啊,庄稼人,还能天天吃肉去。” 这是娘俩的事,孟荞麦没插话,她只是有点不解,李路平时都是顺着老太太,这次怎么非要买这个冰箱呢? 李路急了,“娘,您咋就不开窍呢,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咱有条件天天吃肉了,为什么不吃呢?你也看见了,以后荞麦的厂子会越来越忙,她会很累,必须得让她营养跟上。” 一直沉默的孟荞麦心里一热:难道这就是他非买冰箱的原因…… 周大姐一听儿子这么说,不好再继续反对买冰箱了,小声嘟囔:“那你想买就买吧。” 孟荞麦立刻说:“娘,路说得对,咱不缺那点电费钱,以后咱家电费我姐弟俩平摊。” 周大姐呵呵笑了:“看看你说这话,你弟弟好歹是一个老板,还能让你拿电费呀。” 孟荞麦故意把脸一板,“娘,您是不是太看不起你闺女了,光你儿子是老板吗,你闺女也是呀。” 周大姐哈哈大笑,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发说:“就是就是,我闺女现在也是大老板了,你两个大老板爱咋滴咋滴吧,我老婆子就等着享福喽。” 吃完饭,周大姐去洗碗了,孟荞麦端着剩饭剩菜去倒鸭子槽里,李路跟过来了,他低声说:“以后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孟荞麦猛地看向他,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里仿佛满是星星,她顿时脸热心跳。 李路仿佛也害羞了,转身走了。 第83章 你媳妇长得可真好看 孟荞麦站在鸭子圈旁好久都没动。 晚上睡在床上,孟荞麦又琢磨刚才冰箱的话题,她嘀咕,他买冰箱真的是因为给我补充营养吗?还是想让母亲妥协故意拿我来说事,这样他母亲就不好意思再反对了? 难怪她被偏爱了产生迷茫,怀疑,因为她是个从小缺爱的人。 第二天上午,孟荞麦正在车间里给工人培训,李路过来了,她忙跟他走到外面。 李路说:“我都打点好了,明天去县百货大楼拉冰箱,咱们一起去吧,你挑挑。” 这个时候买台冰箱可不容易,得凭票,得托关系才行。 孟荞麦推辞:“我就不去了吧。”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冰箱也没啥挑头,就那几款。 “买冰箱是大事,你怎么能不去。”他不肯。 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好答应。 李路嘱咐她:“明天一早吧,在外面吃早饭,买了冰箱快点回来,都忙。” 孟荞麦点点头。 李路又说:“今天下午把厂里事情都安排好,别误了生意。” 孟荞麦心说:他总是这么周到。 就点头“嗯”了一声。 他看她一眼走了。 孟荞麦看着他那帅气的背影犯嘀咕了:他又不肯让我喊他弟弟,又好像把我当家人了,到底他是什么心理…… 孟四麦一是本来就心灵手巧,二是用尽心思做好。所以,才几天,她就能把草编品做到令大姐非常满意了。 明天上午要去县城和李路买冰箱,孟荞麦就把培训工人的任务交给她了。 孟四麦让大姐放心就是,只要大姐交代的事,她都会做到最好。 她随口问了一句:“刚才李路大哥来找你干嘛?” 孟荞麦眼神躲闪一下,“哦,他这不想买冰箱吗,都打点好了,明天就能买回来,让我一起去挑挑款式。” 孟四麦满眼艳羡地说:“哇哦,真的老板呐,都买冰箱了。哎大姐,你这个干弟弟真的对你很好,我都羡慕呀。” 孟荞麦呵呵笑笑,“我干娘对我更好。” 次日一早,李路开着厂里的机动三轮车来家里接孟荞麦。 孟荞麦也一早起来洗漱好了,他来了就马上坐上了三轮车。 李路问:“你跟咱娘说好了吧?” 孟荞麦答:“说好了,今天去买冰箱。” 她心里又嘀咕:你不让我叫你弟弟,还跟我说“咱娘”,那我是你什么人? 到了县百货大楼家电区域,李路找好的人领着去看冰箱,也就那几款,真没啥挑头。 不过这个年代的家电是真的质量好,随便挑一台就是。 李路偏问孟荞麦:“你说要哪台?” 孟荞麦说:“都可以呀。” “你挑一台。” 孟荞麦拗不过他,指着一台说:“就这个吧,大小合适。” “行,就这台。”他立刻跟营业员敲定了。 付了钱,李路找的熟人帮忙把冰箱抬到了三轮车上,孟荞麦欲上车回去,李路却拉了她一下,“既然来了,进去逛逛。” 孟荞麦笑着摇头:“百货大楼有啥逛头,我经常来送草编品。” 李路说:“进去买件衣裳。” 孟荞麦看看他,以为他要给自己买衣裳让她帮忙做参考,就不再拒绝,和他又进去了。 哪知道,他领着她直奔女装区域,对男装看都不看一眼。 “来,看这身套装怎么样,都立秋了,再过一阵子早上晚上就凉了,得穿厚衣服了。”他指着一身驼色的修身套装问孟荞麦。 孟荞麦小声问:“给我买衣裳呀?” 李路说:“难道是给我买?我最烦买衣服了。” 女人哪有不喜欢衣服的,孟荞麦也一样。而且,李路挑的这套衣服也在她的审美上。 这个年代的衣服虽然款式少,样式也土气,但也有简约大方的,有的款还被后世一直沿用,像这款套装就是。 孟荞麦当下就朝售货员说:“麻烦这款拿下来我试一下。” 售货员拿下来了,指指试衣间说:“去那里试吧。” 孟荞麦一试穿,尺寸正好合适。 她穿着一出来,李路两眼都直了:她本来就身姿婀娜,再穿上这件修身套装,把身材的美感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看,买了。”李路掏出钱就付款。 “哎我来!”孟荞麦伸手拦他。 他看她一眼,她就收回了手。 “哎呦你穿上这套衣服真好看,你这身材就是个衣裳架子呀。”售货员直夸。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红着脸说:“热,我去脱了。” 她转身进了试衣间脱下。 那售货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着孟荞麦这身材羡慕死了,和李路说:“这位小兄弟,你媳妇长得可真好看,比电影明星都好看。” 孟荞麦在里面听见了啼笑皆非,但是自己都脱了衣服,不好出来解释,想着李路会解释。 哪知却听到李路开心的声音:“是是,哪个电影明星都比不过她。” 孟荞麦目瞪口呆。 好一会,她才换上原来的衣服出来了,售货员笑着帮她把那身套装包好,嘴上说:“妹妹,你长得好,命也好,找这么帅气又爱你的男人,不像我那口子,天天说我,看你胖得跟猪一样。 我要说逛商场,他别说陪我一起了,张口就说,那么胖还好意思出门呀,我丢不起那人……” 孟荞麦也没必要解释了,反而挺尴尬的。 就接上售后员的话说:“那大姐你也怼他呀,说我要不是胖会找你呀。再说了,胖了是福相,他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哈哈哈,你这一说,我这心里舒坦了。”那位售后员笑着把包好的衣服递给孟荞麦。 俩人拿着衣服往外走,孟荞麦小声问:“这套衣服多少钱?” 他答:“不贵。” 她说:“我有钱,不用你掏钱。” 李路答:“给你买件衣服还不是应该的。” 孟荞麦看看他身上那一套,用来做工作服的劳动布料衣服,心说:下回我也送他一套衣服好了。 不然给他钱太见外了,估计他也不会要。 “哎对不起!”一个小伙子冷不丁撞了孟荞麦一下忙道歉。 孟荞麦随口说:“没关系。” 抬头一看愣住了:这小伙子简直是瘦削版的李路呀。 这时李路也僵在了原地。 第84章 偶遇李路弟弟 “没事就好。”那小伙子说了一句匆匆朝外跑去。 嘴里还喊着:“静静,等等!” 原来他是急着追前面的女孩。 “这个小伙子长得好像你呀。”孟荞麦惊奇地看着李路说。 李路长吐一口气,“他是我亲弟弟。” “啊……你说什么!”孟荞麦张大了嘴。 李路说:“回去我跟你说。” 魏玉杰追上了那个女孩,紧紧抓住她的手解释:“静静,不是我对你不真心,是真的没钱给你买那条金项链。 你知道,我才上班,工资才几十块钱,又得给家里还债,真的没钱,你再等等好吗?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买。” 白静静横眉立对:“魏玉杰,我明明知道,你家拿了乡里的扶贫款,有800块,还完这些年你上学欠下的债还剩下不少呢,你父母手里的钱不该给我这个未来儿媳妇花了吗!” 魏玉杰为难地说:“静静,我和你说过了,那笔钱我没让父母动,因为有问题,我家在咱们乡可不算最穷的,比我们穷的人家多了去了,有的温饱还没解决呢。 现在我都上班了,拿工资的人了,就等于是富裕家庭了,那笔钱怎么着也不该给我们家呀。” 白静静气急败坏地推他一把,“魏玉杰,我最讨厌你死心眼了,有钱拿还不好吗,你还想那么多干嘛,真是个书呆子,榆木疙瘩。” 魏玉杰神情凝重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如今工作了,我有能力还债,不接受任何人的扶贫,政府的也不接受。” “那笔钱你准备再退回去?” 魏玉杰说:“对,我是这么打算的。” 白静静咬着牙说:“那咱们这个婚就别结了。” 说罢猛地甩开他的手就跑。 “静静!静静!”他愣怔一秒又追上去。 这一切,后面的李路和孟荞们看在眼里。 李路神情冷峻,“这个就是他的未婚妻?唉,太势利,太自私了。” 孟荞麦则说:“这个女孩如果只是想要条金项链,倒挺有眼光的。” 李路看向她。 孟荞麦解释:“黄金是硬通货,而且,会随着经济上升而涨价的,存钱都不如存黄金。” 李路倒是赞同,“你这话很有道理。但是,得看自己购买能力,不能这么逼人吧,尤其他是个男人,让他这么难堪。” 孟荞麦点头:“是有点过分。” 李路神情渐渐严肃:刚才弟弟对乡里发给的那笔扶贫款有怀疑,还不肯花,要退回去,那可怎么办? 孟荞麦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小心问他:“你怎么了?” 李路吐了口气,抬腕看看手表说:“快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 孟荞麦说:“还是早点回家吧。” 李路说:“回家也得吃饭呢,走吧,你想吃什么?” 孟荞麦低头笑笑,“随便吃点吧。” 李路不同意,“咱们好不容易在城里吃顿饭,怎么能随便吃点,你说,想吃什么。” 孟荞麦想想,上辈子最怀念东明县一家羊肉汤,那是她第一次进县城喝过,然后再没喝过。 可是,天热,不适合喝羊肉汤。 她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路心里泛起一股柔情,他温声说:“那就跟我走吧。” 他带她去了一家饭店,还要了一个单间,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两碗米饭。 孟荞麦重生过来头一回吃饭店,再说她上辈子穷苦惯了,有点不适应,就小声埋怨他:“你点这么多菜干嘛,咱俩随便吃饱就行了。” 李路说,“你说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呀。” 孟荞麦笑笑无话可说了。 李路给她倒上茶,正色说:“我要好好和你说说我家的故事。” 虽然以前孟荞麦听春玲说过一些他家的事,但没李路说的详细,她听了终于懂干娘为什么那么恨她男人了。 那是一个妥妥的老渣男呀! 这些日子,周大姐在她的灌输下,老渣男送来的东西都照收,要东西不原谅人。 不过,对于李路这个当年重病被丢了的弟弟,孟荞麦有她自己的见解。 她看着李路说:“也许我说出来你会骂我,但我真的这么想。 我觉得,你爹当年丢了你弟弟未尝不是好事,如果当初他没丢了他,他就遇不到那个老大夫,你弟弟也许就没命了。 还有,我认为,你爹把你弟弟丢在医院门口,心里也是暗暗祈祷能被名医捡到给治好了呐。” 李路盯住了孟荞麦,他对父亲只有仇恨,不肯相信他一丁点好处,所以,他从没这么想过。 孟荞麦有些怕,以为自己惹怒他了,心突突跳着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夹菜,偏偏菜夹不好,几下子都没夹到。 一双筷子伸过来帮她夹起放进了她的米饭碗里,然后是一句:“你说的有道理。” 孟荞麦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她扒了一口饭慢慢地嚼。 李路说:“但是,他害我妈守寡18年,独自辛苦抚养我,供我上学,现在我们日子过好了,他回来认错了,你觉得我该原谅他吗?” “不该。”孟荞麦回答干脆。 李路满意地看她一眼,说:“吃饭吧,不提这事了。” 孟荞麦吃了一口饭又抬起头问:“那你弟弟的事怎么办?” 李路皱起眉头,“看来我那份扶贫款没给他解决家里困难,倒给他带来麻烦了。” 孟荞麦说:“是啊,事情总是出人意料。” 李路看着她问:“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做?” 孟荞麦想想说:“我感觉,你弟弟是个纯正好青年,有文人风骨,也就是世俗人眼里的书呆子气,对那份扶贫款他既然有所怀疑了,就不会接受。 我认为,不如你跟他摊牌。” 李路身子一绷,“让我跟他相认?不,我答应过那位老先生,不打扰他的生活,不对他现在的家庭造成任何不利。” 孟荞麦说:“那你那份扶贫款已经打扰他的生活了。” 李路沉默了:是啊,现在已经给他造成生活上的困扰了,影响了他跟未婚妻的感情。 孟荞麦不再说话,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还是他自己抉择吧。 第85章 一条金链子 魏玉杰神情落寞地回到家,他养父母相互看看,母亲问他:“孩子,咋了?你跟静静今天去县城买好东西了吗?” 魏玉杰摇头,“没买。” “哎呀你这个孩子,是不是不舍得给人家花钱呀,整天说还账还账的,真是瞎操心。”魏父生气地埋怨他。 魏母担忧地问:“到底咋回事呀,咋没买呢?” 魏玉杰说出了原因:“爹,娘,静静看上了一条金项链,一克七十多块呢,得好几百块。” 魏父魏母心里也疼了一下,那黄金首饰确实不是庄稼人买得起的。 魏母想想一咬牙说:“反正黄金又不会坏,买了等于存钱了呐。买就买吧,明个再去买,咱有钱。” 魏玉杰说:“咱手里是有点存款,但那是给我预备办酒席的,买项链花了到时候咋办酒席?还有我上学欠下的债没有还。” 魏母说:“咱不是刚收到了政府给的扶贫款吗……” 魏玉杰断喝:“不许动那800块钱。” 魏母不敢说话了。 魏父沉思一会,冷静地跟儿子商量,“孩子,那笔扶贫款是政府给咱的,又不是咱要的,咋就不能花了?别较真了孩子,咱把债还了,剩下的钱够给你办喜事的。” “不行,我说不要就不要,我这两天忙完就去乡政府问清楚这件事,到底为什么给我们那笔莫名其妙的扶贫款。”魏玉杰脸都红了。 魏父母知道他的性情,相互看看不再说什么了。 妹妹魏玉红过来了,小心翼翼地说:“哥,政府给咱钱肯定是经过调查了的,不会乱给,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魏玉杰很宠这个妹妹,就耐心和她解释,“玉红,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暗暗打听了那些比咱们困难多了的家庭,都没收到扶贫款,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魏玉红也迷茫了,“真的吗?那……那乡里咋给咱发了扶贫款?可能有他们的道理吧。” “所以我得搞清楚是什么道理,在这之前,不能动那笔钱。”魏玉杰语气坚决。 “他叔,他婶子,都在家呀。”村里的媒婆走了进来。 “哟,他大娘来了,快坐快坐。”魏父母都热情让座。 她也算是魏玉杰和白静静的媒人。 当初魏玉杰和白静静是高中同学,也是他的初恋,毕业了他就向她表白,俩人你侬我侬,然后他就托村里媒人向女方家提了亲,俩人的亲事就订下了。 媒婆摇手:“呵呵呵,他叔,他婶子,我就不坐了,锅里还碴着劈柴呢。那啥吧,刚才静静来过了,她说他跟咱杰子的事还是散了吧……” “大娘,你说什么!”魏玉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大娘,这……咋回事呀?静静她来了在也不来家说话……”魏父魏母大惊失色。 媒婆苦笑:“这,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呀,今个俩年轻人不是去县城买东西去了吗,再过几个月就办喜事了,她就这么来了一出,我啥都不知道呀。” 魏玉杰安抚媒婆:“大娘,您别紧张,今个我跟静静闹了点矛盾,她在赌气,我过去哄哄她就好了。” 媒婆两手一拍,“我琢磨着就是这样子,这不我赶快来说说嘛,你快去哄哄她,年轻人嘛,哪有不闹别扭的,还越吵越香呐哈哈哈。” 送媒婆走后,魏母急得在儿子背上打了一下,骂他:“你个熊孩子死脑筋,她看上了就给她买呗,你身上又不是没带钱,你可气死我了你。快快快,去她家哄她,告诉她,明个再去县里买。” 魏父也下命令:“啥也别说了,明个就给她买那个金链子去,媳妇娶不来我打死你!” 魏玉红也吓坏了,劝哥:“哥,你跟静静姐那么好,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分手呀,听咱爹娘的话,就给她买吧。” 魏玉杰脸色很难看,他摆摆手说:“我去她家看看。” 白静静知道他会来,但她态度很明确:那条金链子非买不可,不买就退亲。 她还决绝地说:“订亲彩礼我一分不少你的,全部退给你。” 魏玉杰心痛地看着她,低低地问:“静静,咱们之间的感情就值那一条金链子吗?” 白静静不依不饶:“连一条金链子都不舍得给我买,你还敢说你爱我!” 魏玉杰垂下头,“静静,我把原因都跟你说了,你就体谅一下我不行吗?咱们以后再买。” 白静静更恼了,“魏玉杰,那笔钱明明是乡政府给你家的,你为啥不坦然接受?还疑神疑鬼,这这那那的,你就是死脑筋,死不开窍。” 魏玉杰难过地说:“静静,你是了解我的,我就是这种性格。” 她眼睛一翻:“那我不喜欢你这种性格,咱们不合适。” 魏玉杰痛苦地看着她:“静静,真的就因为这件事咱们退亲吗?” 白静静别过脸去。 魏玉杰默默在她身边坐了许久,缓缓起身说:“你给我两天的时间。” 他虽然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但他是个对工作兢兢业业的好老师,不但从来没请过假,就是周末也安排家访,给差生补课。 所以,用他妹妹的话,他一个老师比国务院总理还忙。 本来,他凑着今天周末和未婚妻进城买衣服和结婚用品,那么,他明天得请假办这些天一直纠结的这件事了,他要搞清楚。 卡着时间,魏玉杰在乡里干部一上班后就过来了。 他走进乡领导办公室,介绍了自己,然后直奔主题:“领导同志,我感谢您给我家发放的扶贫款,感谢政府对百姓的关心。 但是,我心里有个疑问,这笔扶贫款为什么会给我们家呢?我们家在咱们乡并不算最穷的人家,而且,我现在就业了,有收入了,扶贫款更轮不到我家了呀。” 乡领导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一时愣住,好在是领导,经得多,能稳住。 他清清嗓子说:“那什么,魏玉杰同志,这扶贫款呀不单是扶贫,还是奖励,你父母把你培养成才,成为人民教师,教书育人培养祖国下一代,功莫大焉,这笔钱你们家受之无愧。” 魏玉杰静静地看着乡领导,嗅到了他话里的虚假味道。他问:“那今年咱们乡毕业多少师范生呀,都有奖励款吗?” 第86章 李路吃她剩下的苹果 乡领导神色一慌,呵呵干笑两声说:“当然也不是都有,我说了,是家庭困难加培养出有用之才才符合标准,就这样,呵呵就这样。” 魏玉杰默默思索几秒钟,然后暗自说:我懂了。 他毅然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往领导桌子上一放,“感谢政府,但这笔钱我不需要。”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乡领导急火火地来到李路办公室,“啪”把那800块钱放到了他办公桌上。 “这?”李路看住他。 乡领导手一摇:“事办砸了,人家给退回来了。” 李路没想到弟弟居然把钱送回来,心里虽然有失落,但又暗暗称赞:好小子,有性格,像我弟弟。 他伸手拍拍乡领导的肩,说:“老同学,辛苦你了,没事没事,你尽力了。” 乡领导两手一摊:“头一回见这么个傻小子,给钱不要。” 李路手一挥,“不提了,我请你喝酒去。” 晚上,李路等大家都吃晚饭了才开口:“娘,今天我弟弟把那800块钱给退回来了。” “啥!”周大姐惊叫。 孟荞麦也吃了一惊。 “他……他为啥不要?是知道钱咱给的?” 李路搂住娘的肩,“娘,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就把那天自己从弟弟嘴里听到的,今天又从乡领导嘴里听到的说给了周大姐。 他语气自豪地说:“我弟弟好样的,不是嗟来之食,不收来历不明的钱,日后呀,他必成大器。” 周大姐听了大儿子的话,心里也满是欢喜,只是心疼他,“傻孩子,给你的肯定是该给呀,你那么较真干嘛呢……” 她说着浑浊的老泪流出眼眶来。 孟荞麦忙给她擦眼泪安慰。 李路等母亲情绪稳定些说:“娘,我决定,亲自找他谈谈。” 周大姐慌得两手乱摇:“可不行可不行,咱答应过人家不打扰他,咱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李路解释:“娘,我知道怎么做,我不会影响到他生活的,您放心就是。” 他神色凝重地说:“我们是亲兄弟,我得让他知道他有个亲哥。” 周大姐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呜咽着说:“儿子,你去吧,告诉他真相吧,娘知道你有分寸。但是娘,不会跟他相认,不能对不起人家救他的两口子。” 李路点头。 “嘭!”墙外又丢进来一兜子东西。 正激动着的周大姐张开就骂:“你个老东西给我滚……” “娘!”李路拦住她。 “别生气,别再因为那个人生气,不值当。”李路安慰她。 孟荞麦也哄她:“娘,您咋又傻了,说过再不为那个人气自己,咱自己的身体比啥都重要。” 周大姐抖着身子骂:“都是他,把我的小儿子扔了,不然会有你们兄弟不相认吗,有我这18年的苦苦寻找、牵挂,流泪吗……” 李路抱住娘轻声说:“娘,您想过吗,要不是当初他把我弟弟给扔了,然后被张大夫捡到了,把他的肝病治好,也许,当年我弟弟就夭折了。” 周大姐猛地一激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荞麦悄悄离开,让娘俩说话,她去墙角看今天那老头送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今天是一个纸箱子,她打开纸箱子一看,里面是一箱子红艳艳的苹果。 “呀,好香啊!”孟荞麦光闻味儿就醉了。 看娘俩在悄悄说话,她干脆先吃一个。 这个年代的苹果可不像后世,打各种药,不削皮都不敢吃,现在直接从树上摘下就能吃。 她在压水井上冲了一下,“咔嚓”咬了一口。 脆甜多汁,香甜可口,她“咔嚓咔嚓”吃起来。 “你吃的什么?”那边李路问了。 孟荞麦缩缩脖子,抱着那一箱苹果走到母子俩跟前,放下敞开箱子给他们看。 周大姐这次竟然没骂一句,只是小声说:“你俩吃吧。” 李路打趣孟荞麦:“自己先偷吃啊,罚你洗俩苹果去,我和咱娘一人一个。” 孟荞麦哈哈笑着,把自己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顺手递到他手里,然后蹲下从纸箱里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去压水井上洗。 她洗好了拿着过来,嘴里说着:“来来来,整个箱子里就这俩最大最红,快点吃吧。” 李路却说:“最好的留给你跟咱娘吃吧,我吃着呢。” 孟荞麦整个人都不好了:李路正在啃她刚才吃剩那半个苹果。 她后悔刚才把那半个苹果随手递给他了,好歹人家一个大老板,名牌大学研究生,吃她的剩苹果…… 周大姐没觉察到她的心理变化,只是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苹果,笑着催促干闺女:“你弟弟说得对,最好的就得留给咱娘俩,让他吃半拉的,咱吃囫囵的。” 孟荞麦只好笑笑,默默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傍晚,魏玉杰放了学骑着自行车一出校园,迎面一个陌生人朝他走过来,招手示意他停下。 他看着这个人瞬间懵了:好熟悉呀! 李路看着他微微一笑,“我叫李路,是李屯村人,想耽误你一些时间,跟你谈谈。” 魏玉杰疑惑地说:“我不认识你呀。” 李路说:“你是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谈吧。” 身边一波一波的学生和老师路过,嘈杂得很,是不适合谈话。 魏玉杰就推着自行车跟上李路。 李路提醒他:“骑上吧,我安排好了地方,咱们一起吃个饭。” 魏玉杰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个人一看气质就不是一般人,而且,那种熟悉的感觉他也很好奇,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找自己干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李路领着他来到一家小饭店,人不多,俩人坐到了最里面角落的桌子上,方便说话。 李路坐定,眼神温和地看着魏玉杰,问:“这个点该饿了,先吃饭,你想吃什么?” 魏玉杰说:“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来两碗肉丝面吧。” “肉丝面……”李路惊了一下。 魏玉杰问:“有问题吗?哦,你不喜欢吃是吧,那来一碗吧,你再来别的。” 李路忙说:“不是,我喜欢吃。服务员,来两碗肉丝面,再来两个小菜。” 第87章 一碗肉丝面条 看着那加了几颗油菜的肉丝面条端上来了,李路把筷子给魏玉杰递过去,“趁热快吃吧。” 魏玉杰说句“谢谢”就大口吃面条。 李路就静静地看着他,寻找着他三岁前的模样…… 魏玉杰发现了,看住他问:“你怎么不吃?” 李路幽幽地说:“那一年,咱二叔家的猪死了,他给了咱一块猪肉,咱娘为了多吃几顿,就做成肉丝面,你一个才三岁的小人儿,吃了满满一大碗,没吃够还闹着吃,怕你吃坏肠胃,没给你吃,你又哭又闹……” 魏玉杰定定地看着李路,筷子从手里滑下。 他问:“你在说什么?” 李路也定定看着他,“三岁了,你该有记忆碎片了吧,应该记得那碗肉丝面。” 魏玉杰问:“你是谁?” 李路喉咙梗住了,“我是你哥,我叫李路,你叫李丁,我比你大八岁,你的生月份很大,是农历正月11,我的生月份很小,腊月28,这么算起来,我只比你大七岁多一点。” 漫长的沉默。 “果然。”魏玉杰点头。 他是有记忆碎片,但只是碎片,他有时候当那是梦境……原来,是真的,他真的有亲生父母,他是现在的父母捡的,小时候别人嘴里的话是事实。 李路紧张地看着他,他怕他忽然爆发,然后指着他骂…… 但是,魏玉杰很安静,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面,还喝光了汤。 李路温声问:“够不够?把我这碗也吃了吧。” 他推过去。 魏玉杰没说话,托住碗,挑起面条就吃。 李路红了眼眶。 魏玉杰又把面吃完了,他抬头看着李路,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李路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和他说了,包括那800块钱扶贫款。 魏玉杰面无表情地说:“我说吧,那800块钱有问题,原来问题在这。” 李路表态,“小丁,你放心,咱娘没想过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她很感激你的养父母,是他们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是他们的儿子。 咱娘只是想帮你养父母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也别多想。” 魏玉杰沉默着,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有种不真实感,仿佛置身梦中,漂浮在半空中…… 李路伸手拍拍他的肩,轻声说:“小丁,但愿你不要恨任何人,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继续做你自己,继续快乐着。” 他把那800块钱又放到他面前,“这是一位母亲的心意,你要是有孝心,就收下交给你的养父母。 以后,你家里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来找我,我会当你养父母是我的父母。” 魏玉杰眼泪“哗”地流了出来,虽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但是作为一名教师的素养,他没让自己哭出声,反而拼命擦泪。 李路起身,把他的头摁到自己胸膛里。 “小儿,你见到他了吗?”周大姐看到大儿子回来抖着嗓子问。 李路扶母亲坐好,温声说:“我见到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聊得很好。” “啊,聊得很好?他没恨咱们吗?没骂你吗……” 李路摇头,“没有啊娘,他是个文化人,是人民教师,懂人情明事理,他知道当初丢了他的不是你,丢他的人也是迫不得已丢他的。 是他命好,遇到了那个专治肝病的大夫,然后他好心的养父母收留了他,才让他过这么好,他心中没有恨,只有爱和感恩。” 周大姐笑得满脸泪水,“真好,真好啊,那家人把他教育得真好。” 李路也赞同:“是的,那对夫妻真的是好人,小丁很幸运。” 周大姐擦擦眼泪,又问:“那他问我了没,问那个畜生了没?” 李路答:“问了,我告诉他你现在苦尽甘来了,尤其知道她的小儿子还活着,还这么优秀,她更幸福了。” 周大姐哈哈笑了,“对对对,是这样是这样,我的儿啊,他还想着问问娘……” 李路别过头,低声说:“娘,他还说,他不恨那个人,那个人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他。” 周大姐怔住了。 许久开口:“看来,娘错了,娘跟他只有私人恩怨,跟你弟兄俩没有关系。娘呐,也不该把我对他的仇恨嫁接到你身上。” “不不不,娘,我对他的仇恨不是你嫁接的,是我目睹他的不道德,他不配有老婆孩子,我不会原谅他。” 周大姐摇头:“孩子,娘说句良心话,他对你跟弟弟并不坏,他很疼孩子的。 只是,娘不是他喜欢的人,他的心在他表妹那里,他跟我过得很憋屈。” “娘,您别这么说,他要是个男人,当初就该替他表妹守节呀,别再娶祸害别人。既然娶了妻生了子,就得负起对家庭的责任。” 周大姐摇摇手,“不提了不提了,现在这样不挺好,他过他的,咱过咱的,他想补偿亏欠咱的,咱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挺好,挺好。” 李路点点头,又低头不说话。 周大姐用粗糙的手摸上他浓密的头发,问:“小丁子应该还跟你说啥了吧?” 李路抬起头,看着母亲一笑说:“什么都瞒不了您呐,小丁子是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认我,也认您,甚至也认他,但是,他只是在心里认,不会让在咱们加入他的生活中,不会让他的养父母知道咱们相认的事。 所以,他不会过来看您,您也不要去看他。” 周大姐缓缓点头,“这孩子太善良,太孝顺了。他能不恨娘,还在心里认下娘,娘就觉着是老天爷眷顾我了,哪还奢望他来看望我呀。” 李路欣慰地说:“还有,他接受了那800块钱,他到家就给养父母,让他们还债。” 周大姐高兴得哈哈笑了,“那太好了,太好了呀!” 李路说:“他还答应,以后家里遇到任何困难都找我,他知道他有个哥。” 这一夜,母子两个都没合眼,周大姐哭了笑,笑了哭。 旁边的房间里,孟荞麦也替娘俩高兴,也感慨人生诡谲,世事无常,即使她重活一世,照样把握不了人生。 第88章 打入敌人内部 李德彪气急败坏地冲进爹娘屋里,破口大骂:“我日她姥娘三舅姥爷了,那死娘们竟然开厂子了,成老板了,这天要反过来了呀……”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齐声问:“你听谁说的?” 李德彪说:“我听一个李庄的媳妇说的,她说那骚货认了他庄一个老婆子当干娘,那老婆子有个光棍儿子,挺特么有本事,是开厂子的老板。 那死娘们如今自己也开了一家厂子,也当老板了。我草!我呸!”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对视一眼说:“想起来了,就是那天在医院的那个人,他可凶了,把咱浩浩给吓得不轻。哼,啥认他娘做干娘了,我看就是一对狗男女!” 娘仨污言秽语地骂了孟荞麦有半个小时,然后气呼呼地不说话了,她咋就离了李家过这么好呢? 李老头跟李老婆子上次因为讹孟三麦不成,把账都算到了孟荞麦身上,如今又听说她过这么好,心里更是闷火呼呼往上窜。 李老婆子又出坏点子,“儿啊,看看你现在被她害成啥样子了,又当爹又当娘的,里里外外都得你操心,她风流快活的,咱不能活这么窝囊呀。” 李德彪心里像插着把刀,痛苦地说:“我也不想啊,是那娘们太狠毒了,我现在一点办法没有啊,总不能拿刀砍了她吧,那我也得吃枪子呀。” 李老婆子“呸”了他一口,“你就那点出息呀,那不是玩命吗,她没爹娘没孩子,你上有老下有小啊,你的命比她那条贱命贵多了。 娘呀,是叫你动动脑子,别叫她过得这么滋润。” 李德彪问:“咋能叫她过得不这么滋润?” 李老婆子说:“你说,一个当了娘的女人最在乎的是不是孩子?那你这么做,把孩子送给她去。 你就说你这阵子要外出,孩子爷跟奶奶没空带,让她这个当娘的带一段时间,她还能不答应,估计还乐死了。” 李德彪问:“那这不等于把俩孩子给她了吗?” 李老婆子眼一瞪,“啥把孩子给她了,离婚的时候都分好了,孩子是咱李家的,她净身出户。咱这把孩子给她不是给她添堵嘛。” “你想,孩子可不是小猫小狗,不好养。尤其咱浩浩又不是省心的主,他对他妈恨着呢,一点不比咱少,他过去能让她好过了?” “再说,她现在不是攀上高枝了吗,得个干娘,泡个野男人,咱把俩孩子给她,不信不搅得她那个家鸡飞狗跳的,她到最后得乖乖求着咱们把孩子接过来。” 到那时候啊,刀把就握在咱手里了,你就跟她随便提条件,问她要钱,能要来多少就要多少。” 李老婆子越说越带劲,两眼冒绿光。 李德彪也越听越带劲,跟他娘一样的表情。他呲着牙说:“我的好娘哎,还是你老奸巨猾,就按你说的办。” “啪”他头上挨了一烟袋锅子。 “咋说你娘呢,你娘那是脑子好使。”李老头呵斥儿子。 李德彪揉揉头,嘿嘿笑笑说:“就是就是,俺娘脑子好使。” 李老婆子得意坏了,“把我孙子孙女叫来,我好好教教他们过去咋办。” 李德彪提醒她:“娘,别再教孩子肚子疼那个损招了,没用。” 李老婆子瞪他一眼:“你娘有那么笨吗,还能一招重复用?少操心吧,快去叫孩子过来。” 李德彪就回家叫儿子跟闺女来奶奶家了。 李老婆子一说让俩孩子去找他妈,两个孩子同时叫出声:“行!” “不行!” 当然,说行的女儿丹丹。 说不行的儿子浩浩。 浩浩瞪着仇恨的眼珠子说:“我永远都不会再叫那个女人妈,她太坏了,自己打我,还让那个男的打我,她就是个黑心烂肺的女人,我爸爸不要她就对了。” 他的这番话,李老头子和李老婆子,还有李德彪都很满意。 丹丹却缩着小身子,咬着手指头不敢说话。 三人夸了一番浩浩后,就对着丹丹问:“你想你妈吗?你想跟你妈过是吧?” 孩子吓坏了,不敢说实话,摇着头,声音像蚊子般说:“不想。” 李老婆子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到孙女头上,骂:“小表子,跟你娘一样的贱货。 你觉着她好是吧,那她咋自己找野汉子享福去了不要你呀?她都当厂长了,有钱了,咋不接你去享福?咋不给你买好吃的好穿的? 还不是你爷你奶奶你爹管着你,真是个白养狼,白养狼……” 她说一句“白养狼”在她头上打一巴掌,打得丹丹缩着头也不敢哭。 还是浩浩过来搂住妹妹,朝奶奶说:“奶奶,你别打妹妹了,她都被你打傻了。” 如今的丹丹确实变得呆呆的了,她一看见奶奶就面露恐惧,两眼发愣。 李老婆子看在孙子份上收手了,不忘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你个没良心的小贱货,看你哥哥对你多亲,以后不听哥哥的话叫雷劈了你。” 浩浩小脸一板,“奶奶,你别这么骂妹妹,也别咒妹妹,她是咱们李家的人,又不是孟家的人。” 李德彪也听烦了娘的骂声,指责娘,“娘,浩浩说得对,她再是个丫头,也是我的种啊,是你的孙女呀,你骂这么难听干嘛。” 李老头子也附和儿子跟孙子指责老婆子,李老婆子自觉过分了,就狡辩:“我还不是太恼那个黑心娘们了,这小妮子又傻傻想着她,我才恼她的。我嘴上骂她,又不是不疼她,我是不让她吃了还是不让她喝了。” 李德彪摇摇手说:“不说了不说了,快点说正事吧。” 他和浩浩解释:“浩浩,爸爸不是不要你们了,是你妈妈她太狠心了,把你们丢下,自己又风流又快活,还当上老板了。 你看咱们,爸爸腿还没好利索,被那娘们送进拘留所,想给你们找个妈照顾你们,又被那娘们给搅黄了,你们俩呢,没妈照顾多可怜呐……所以,爸爸跟奶奶想个主意,你们俩住她那个姘头家里去,把她的好事也给搅黄了,叫她也尝尝爸爸过的日子。” 浩浩忽然神情振奋,两手攥着拳头一举:“我懂了,老师讲过,这叫打入敌人内部。” “哈哈哈对对对……我儿子果然没白上学。”李德彪开心极了。 第89章 两个孩子被送过来 第二批工人也培训成功,正式上岗了,草编厂步入正轨。 这些天,在李路的帮助下,孟荞麦联系了十多家百货大楼,有本县城的那一家,还有市里,别的县城,都签下了供货合同。 这年代做生意不像后世销售难,如今产品都是供不应求,抢着要货。 因为量上去了,也不用孟荞麦跑去百货大楼送货了,人家有专门采购人员来拿货。 孟荞麦呢,只管领着工人加班加点的干。 这天上午,她正在仓库查货,听到一声“妈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头朝外面一看:女儿怯怯地站在仓库门口。 “丹丹!”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起身就跑过去抱起了她。 “妈妈……”丹丹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 虽然是带着使命来的,但看见妈妈这一刻,心里只有依赖和委屈。 “不哭不哭。”孟荞麦拍着她的小身子哄。 她忽然清醒了,放她下来问:“谁带你来的?” 丹丹小声说:“爸爸。” 什么?别说见那畜生了,就是听到他的名字孟荞麦都恨得牙痒痒。 “他在哪?”她得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丹丹指指外面说:“他跟哥哥在厂外面。” 孟荞麦眉头一皱,她牵起丹丹的手说:“走!” 李德彪看见朝她走来的孟荞麦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女人是她吗? 步子轻快,容光焕发,楚楚动人,从前那个消瘦,胆怯,两眼无光的黄脸婆呢? “你来有事吗?快说,我的时间就是金钱。”孟荞麦站定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他。 声音还是她的,甜甜脆脆,但是语气不一样了,带着攻击性。 李德彪竟然倒退了半步,他回过神来,让自己镇定,用惯常的狠戾语气说:“我要外出做工一阵子,孩子爷爷奶奶还得杀猪,赶集买肉没法照管他俩,让孩子跟你一阵子,等我回来再接他们回去。” 孟荞麦“哦”了一声,低头看看他身边的儿子。 他来的时候被教好了,初看见妈妈要装作听话,温顺的模样。 所以,此刻,他低着头,小声喊了句“妈”! 母亲的心一攻就破,孟荞麦随即应了一声,本能伸手去摸他的头。 小声问:“你愿意跟着妈妈吗?” 浩浩说:“愿意。” 孟荞麦并没有丧失理智,温声说:“你领妹妹去那边一会,我跟你爸爸说句话。” 浩浩看李德彪一眼,经过他点头同意就拉着妹妹去一边了。 确定两个孩子听不见他们的话,孟荞麦开口了,“李德彪,我是孩子的妈,我的大门永远为孩子开着,但,你要是再想耍花招玩儿阴谋我可不奉陪。” 李德彪理不直气壮,“你胡说个啥,我出门把孩子放你这能耍啥花招,你是孩子妈,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生病了就给他治,有活就支使他干,我能耍啥花招。” 孟荞麦冷笑,“我怕再像上次在他三姨家那样,浩浩被他奶奶撺掇着装病,然后讹钱。” 李德彪把脖子一梗,“上次的事我不知道,我还在里面关着呐。再说了,他三姨是她三姨,你是他妈,就是他们生病了我还能讹你不成?我也讹不着啊。” 确实是,虽然离婚了孩子归李德彪抚养,但她是孩子母亲,就是跟着她给孩子造成什么伤害,她也不会被问责。 孟荞麦没再多想,反正水来土掩呗,她是个母亲,不能直接拒绝孩子,他们毕竟还小,她也一直惦记他们。 她问李德彪:“你去外面多长时间?我也忙,没多少精力照顾孩子,你回来就把孩子带回去。” 李德彪说:“也就一个来月左右,是跟着亲戚去外面采茶,采完就回来。” 孟荞麦奚落一句:“是啊,你这腿也干不了重活。” 李德彪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但他不敢发火呀,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女人了。 孟荞麦朝远处的兄妹俩招招手,像撵狗一样撵李德彪:“你走吧。” 李德彪压着火气,把自行车头一调,跨上走了。 他故意把车子蹬得呼呼响,那是向她证明:他的腿好了,一点事没有了。 其实他一用劲,腿还是疼得呲牙咧嘴的。 孟荞麦把浩浩和丹丹领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盖好的比车间晚,里面还很潮,还没启用。 “浩浩,丹丹,妈跟你说说我的情况,然后再说说这里的规矩。”孟荞麦很严肃地和他们说。 浩浩乖巧地点头,丹丹想抱着妈妈,但是哥哥在旁边,她就想起奶奶的嘱咐了,不敢再靠近妈妈了,也跟着哥哥点头。 孟荞麦说:“妈妈现在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家里有你们的姥姥,舅舅,但他们毕竟不是你们亲姥姥,亲舅舅,我不能不经过他们同意就把你们带到他们家里,我得征求他们的同意。” 浩浩心里一慌,问:“那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他见过那个舅舅,凶得很,他怕。 孟荞麦说:“放心,他们不同意我也不会赶你们回去,我就带着你们住在厂里。” 浩浩想起他的使命,就小声说:“我不想住在这里……这里不是村里,是地里,害怕。” 厂子盖在村外的荒地上,当然四周都是庄稼地了。 孟荞麦当然也不想住在这里,她跟所有胆小的女人一样,夜里在荒郊野外会怕鬼。 她就安慰他们:“我觉得,我的干娘和干弟弟不会不收留你的,他们都是好心人,不像你们的爷爷奶奶和爸爸。” 说到这里她觉得不妥,还是别跟孩子说这些了,没意思。 她打住了,“我再说规矩。你们要是跟妈妈住进了姥姥家,得记住这几条。 第一,不能说脏话,不能不尊敬长辈。 第二,要有礼貌,要嘴甜。 第三,要讲卫生。 第四,不能再装病装傻,要做一个诚实正直的好孩子。 你们说,能做到吗?” 这规矩主要是给浩浩定的。 浩浩大声说:“能!” 丹丹也跟着哥哥说:“能!” 孟荞麦看着他们那张稚气的小脸,并没有咽下下面的话:“如果违反了其中一条,我就立马送你们找奶奶去。” 第90章 两个孩子跟周大姐相见甚欢 孟荞麦拉起他们的手,温声说:“这会姥姥和舅舅都不在家,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带你们回家见他们。” 浩浩对李路有惧怕心理,能晚一点看见他很开心。同时,也想好了,待会见了他要嘴甜。 孟四麦看见两个孩子来了,忙完手头的活就抽空跑过来了,进门就亲切地叫:“浩浩,丹丹。” “四姨!”两个孩子都朝她跑过来。 相比其他孟家人,两个孩子对四姨最亲,因为四姨对两个孩子还算好。 她最小,没出嫁的时候,孟荞麦就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去娘家干活,自然两个孩子就跟四姨玩得多。 孟四麦又喜欢孩子,大姐干活她就带着俩孩子玩儿。 嫁人了自己没孩子,对大姐两个孩子还是那么亲。 “哎,你们俩想四姨了吗?四姨可是想你们俩了哦。”孟四麦一手抱一个亲昵地说。 “想四姨了。”两个孩子同时说。 孟荞麦看着这温馨画面笑了。 孟四麦笑着笑着脸僵了,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脸儿,难受地说:“看看,你俩,都瘦成啥样了……” 今天,为了能让事情顺利,李德彪昨天晚上给俩孩子都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还把书包也给他们洗了,让他们清清爽爽地来了。 不然孟四麦看见他们平时脏兮兮的样子更受不了。 孟荞麦这个当母亲的能看不出来吗,而且,她发现,女儿之前那灵动的大眼睛变得呆呆的了。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强忍着心痛。 她打断孟四麦:“老四,他俩不走了,要在这住一阵子。” 然后把刚才李德彪送他们过来的情况说了。 孟四麦很高兴,但也很担忧,她看着孟荞麦小声问:“大姐,李路大哥和大娘能接受他俩吗?毕竟两个孩子吔。” 孟荞麦低声说:“一会回去和他们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会排斥孩子。当然,那得孩子听话。” 孟四麦立刻嘱咐两个孩子,说想和妈妈待在一起,就得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更得讨妈妈的干娘和干弟弟欢心,要有眼力见。 浩浩和丹丹都听话地点头答应。 看着俩孩子这副情形,孟荞麦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孩子这是寄人篱下了呀。 她不觉一手揽一个,温柔地说:“有妈妈在,别怕。” 孟荞麦早早下中班,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周大姐正在院子的菜畦里摘菜,看见孟荞麦领着两个瘦瘦小小,背着书包的孩子来了,张口就说:“闺女,这是你两个孩子吧。” 孟荞麦忙教两个孩子,“快叫姥娘。” “姥娘!” “姥娘!” 浩浩跟丹丹都爽朗地大声叫。 “哎!哎!真乖,多好的孩子,一儿一女,真好命哈哈哈……”周大姐丢了手里的菜就踮着小脚走过来。 孟荞麦说:“娘,大的是男孩,叫浩浩。小的是女孩,叫丹丹。” “哦,浩浩,丹丹,姥娘记住了。快,进屋进屋,奶奶给你们拿糖吃。”周大姐一手拉一个往屋里去。 孟荞麦没有跟过去,赶紧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做饭,想着等李路回来吃饭的时候再提孩子住下的事。 李路之前中午都在厂里跟工人一起吃,孟荞麦来了之后他就中午也回家吃了。 孟荞麦蒸了米饭,炒了一个肉丝青椒,蒸了一个蒜香茄子。 这都是李路爱吃的。 两个孩子都爱吃韭菜鸡蛋,她就割了一大把韭菜,炒了一大盘韭菜鸡蛋,又凉拌一个黄瓜,烧了一锅番茄鸡蛋汤。 她做饭的当口,两个孩子跟周大姐“叭叭叭”聊起来了。 尤其是浩浩,一口一个姥娘,把周大姐这个常年身边没孩子的老人给乐坏了,抓着两个孩子的手不松开。 周大姐本就面善,最令孩子想亲近,丹丹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被自己爷爷奶奶呵斥长起来的,面对这么和蔼可亲的老人,本能地变得活泼了,话也多了。 浩浩呢,奶奶跟爸爸都教好了,要有眼力见,要讨人家喜欢,所以卖力地讨好老太太。 在厨房忙活着做饭的孟荞麦,听着堂屋干娘和两个孩子的说笑声,自然满心喜欢。 但是想起李路,她心又沉了一下,上次在医院李路可是见识了孩子的“恶”,不知道他同意将浩浩留下吗? 饭做好了,李路还没回来,孟荞麦怕他不回来了在厂里吃,就去厂里叫他回来。 她来到李路厂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给送木料的人结账,看见孟荞麦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 孟荞麦就坐下等着。 等他把送木料的车打发走了,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问:“做好饭了?” 孟荞麦说:“嗯,回家吃饭吧。” 李路拍拍身上的木屑,随口问:“做的什么饭?” “蒸米饭,炒辣椒,蒸茄子,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番茄鸡蛋汤。” “呵呵,这么丰盛,走吧。”他锁上抽屉起身。 他骑上摩托车载着孟荞麦出了厂门。 厂里工人这时候下班正在压水井处排队洗手,看着俩人又八卦起来了:“别说,他俩真般配,郎才女貌呀。” “啥叫郎才女貌,人家女的是有才又有貌,现在也开厂子了呐。” “那咱李厂长也是有才又有貌啊。” “哈哈哈对对对,人家俩人都是有才有貌,绝配。” 一个不合群的声音插进来,“你们成天瞎嚼啥舌根,人家是干姐弟,胡说八道的。” 那个声音是孙永海的,他听不得大伙乱说自己表弟,和媳妇的好姐妹。 “干姐弟又没血缘关系,成了才更好呐。” “人家差好几岁呢,乱点鸳鸯谱。”他恼了。 大伙识趣地闭嘴。 路上,孟荞麦开口,“路,刚才,他把两个孩子送来了,现在在咱家。” 李路猛地回头,“哦”了一声,说:“孩子找妈天经地义,咱娘也喜欢小孩子,这下她高兴了。” 听到他这么说,孟荞麦心里轻松些了。 她又紧接着说出了两个孩子要在这住下的情况,说完赶紧解释:“孩子就住一个来月左右,等他爸爸来了再接他们回去。” 李路沉默了,将摩托车熄火,双腿一伸着地。 孟荞麦心里一紧,也下了车子,心突突跳着看住他。 李路静静地问她:“你是什么意思呢?” 第91章 两个孩子顺利被留下 孟荞麦表明态度:“我是当妈的,孩子既然没人照顾,我总不能不接收吧。” 李路点头:“那就行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我的房间让给儿子,让女儿跟你住。” 孟荞麦有些吃惊,“你……不反对他们住在咱家吗?” 李路温和地说:“什么话,你的孩子我怎么能不许住咱家?难道我在你眼里是这么苛刻的人。” 孟荞麦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毕竟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事事多着呐。而且,浩浩那孩子又不省心,上次他三姨的事多令人生厌。” 李路认真地说:“孩子还小,还有机会修正,老话说,树不修不直嘛。” 孟荞麦垂下头,“但愿吧。” “走吧,回家吃饭。”李路启动车子。 孟荞麦却喊:“等等!” 李路转身问:“又怎么了?” “不知道咱娘会不会同意?” 李路笑了,“你觉得咱娘是那种不近情理的老太太吗? 而且,她这个人很喜欢孩子,天天催我结婚生孩子,说她做梦都想抱孙子,这下子来两个大外孙,你说她能不同意孩子住下吗。” 孟荞麦嘟囔:“不一样啊,她是盼亲孙子。” “她疼你这个闺女,自然疼你的孩子了。” 孟荞麦笑了。 李路:“笑什么?” “头一回听你说这么肉麻的话。” “肉麻吗?这不是实话嘛。” 孟荞麦脸红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快走吧。” 李路笑出一口白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从孟荞麦来了后,他爱笑了,以前那张冰块脸融化了似的。 “孩子的事你不用管了,到家我跟咱娘说!”他承诺一句。 她笑着长长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到家进门就听到老太太欢快的大笑声,还有浩浩那脆脆的声音,原来,他在给老人唱豫剧,居然学得有模有样。 李老头是个戏迷,闲下来就在家拉着二胡唱几句,耳濡目染,浩浩就胡乱学会了几段,这会为了讨老人欢心,正卖力地表演着。 孟荞麦和李路相视一笑,朝屋里走去。 “舅舅!”浩浩看见李路立刻停止表演恭敬地站好叫人。 “舅舅。”丹丹也从周大姐腿上站起来,看着李路怯怯地叫。 “哎,你们好。”李路朝他们微笑点头。 “你可回来了,这个叫浩浩,这个叫丹丹,一个个的可喜死我了。路儿啊,你长这么大都没像这两个孩子逗我这么开心过。”周大姐一手搂一个跟儿子说。 李路笑了,“那好,你有得高兴了。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话。” 孟荞麦转身去厨房盛饭了。 饭菜端上桌,两个孩子看到有肉有菜有白米饭,眼睛里都伸钩子了,但是他们记得家里人的嘱咐,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动筷子。 周大姐见两个孩子这么懂事,心疼地给他们夹肉夹菜,和蔼地说:“孩子,吃,快吃,姥姥就喜欢能吃饭的孩子。” 李路也朝他们微笑:“吃饭,想吃什么吃什么。” 孟荞麦温声说:“吃吧,姥姥跟舅舅都喜欢你们呢。” 两个孩子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孟荞麦心里难过起来,这两个孩子不知道成天吃什么,是不是饥一顿饱一顿呢…… “吃饭。”李路往她碗里夹了一片肉。 孟荞麦忙调整一下情绪,大口吃起饭来。 两个孩子一口气吃饱了,坐着打嗝。 孟荞麦起身说:“吃饱了就去午睡一会吧,来,妈妈领你们去妈妈床上睡。” 周大姐说:“麦子,你一会还得睡,你娘仨一张床装不下,让浩浩睡我的床去,俺祖孙俩睡一张床。” 孟荞麦说:“没事娘,先让他俩去睡吧。” 就领着他俩去自己房间了。 她一走,李路就开口:“娘,刚才荞麦和我说,两个孩子要在咱家住一个月左右,问你有意见吗?” 周大姐眼里一喜,“哎呦我的傻孩子,这是好事呀,家里有孩子蹦蹦跳跳说说笑笑热闹了,娘咋会有意见。” 李路笑了,“我就说吧,娘不光不会反对,还高兴得很。” 周大姐说到这里又把矛头对准儿子,“你小子也知道娘喜欢孩子呀,那你还不给我生,我只能稀罕人家的孩子了。” 李路怕又捅了马蜂窝,赶紧说:“你干闺女的孩子也是你干外孙呀,你也当姥姥了。” 周大姐点点头:“也是,不过这俩孩子也判给男方了呀,不然就长期住在咱家,我带着。” 李路眨眨眼,问:“娘,俩孩子要是长期住咱家,你还真愿意呀?” “那有啥不愿意的,白捡两个大外孙子,看看这俩孩子长得又好看又讨人喜欢,再过几年就能干活了,谁不想留在身边呐。” 李路话里有话:“说不定以后真长期留你身边呐。” 周大姐没深究他话里话,只是撇嘴,“别说梦话了,人家爷爷奶奶舍得把这么好的孙子给荞麦呀。” 李路没再说话,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都还没跟人家表白呐,想什么呢。 孟荞麦觉得娘俩该把事情商量好了,就过来了。 “闺女,才路儿跟我说了,孩子要在这住一个来月,这是好事呀,你刚才就该跟我说,好叫我提前高兴呀。”周大姐拉住孟荞麦的手笑嘻嘻地说。 孟荞麦欣喜地看一眼李路,搂住干娘的脖子说:“娘,您真好,那这两个孩子就麻烦娘了,孩子淘气您也别生气,该打打该骂骂。” 周大姐连声“哎呦”,“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我老婆子疼还疼不过来呢哪舍得打骂,跟我做做伴说说话多好呀。” 孟荞麦说:“娘,正好孩子放暑假还没开学,在家跟你干点活,这么大了,不能惯他们。” 周大姐哈哈笑着说:“咱家也没啥活,今年的田地路儿都给你二叔家种了,就给家里牲畜割割草啥的,孩子倒是能跟我一块去地里跑跑,帮我推推驾车子。” 孟荞麦说:“男孩子有劲,让浩浩帮您拉车,丹丹在后面推车。” 周大姐又开心大笑,“那我老婆子可不用出力了,看着俩孩子就行。” 孟荞麦心里说:趁着这一个来月,我得好好教育孩子。 第92章 我拿什么报答你呢 孩子来了,李路下午忙完就骑摩托车去了集上,买了肘子,烧鸡,啤酒,汽水,还有糕点送回家。 让孩子吃糕点,他就又返回厂里,告诉孟四麦丈夫雷子晚上去自家吃饭,又来到孟荞麦厂里。 厂里也快下班了,孟荞麦正在检查今天的成品,看见李路在外面招呼她赶紧出来了。 “你告诉你老四,今天晚上去咱家吃饭,我已经和雷子说好了。孩子来了,庆祝一下。” 孟荞麦心里暖暖的,笑着说:“好,我下班和老四一起回去。” 李路说:“行,那我先回去预备菜。” “嗯。”她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孟荞麦感动地说:我拿什么报答你呢? 下了班,孟荞麦和孟四麦小两口一起回李路家。 火红夕阳把小路,把两边的玉米叶子都映红了,把人的头发也染成了金黄色,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 孟荞麦问孟四麦:“药每天按时吃了吧?” 孟四麦说:“按时吃了大姐,一点不敢马虎。” 孟荞麦嘱咐:“也不能着凉,越是热天也不能贪凉,洗澡用热水,洗了赶紧擦干,别让风吹着,寒气入体了。药吃完再去市里找那个大夫检查检查,好不利索再去拿药继续吃。” 孟四麦点头。 孟荞麦又嘱咐妹夫;“雷子,心情愉快比啥都重要,可别惹她生气哈。” 雷子嘿嘿笑笑说:“放心吧大姐,我不惹她生气。” 孟四麦甜甜地看一眼丈夫,说:“大姐,我们不在家里住了,哪有气生。” 姐妹俩会心一笑。 自从去市里医院检查过后,孟四麦也充满信心。 饭桌上又加上孟四麦两口子,这下子更热闹了,周大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两个孩子好,又懂事又贴心,还勤快,嘴甜,对她一口一个“姥娘姥娘”的叫。 孟四麦说:“大娘,这两个孩子是都挺懂事的,不过孩子就是孩子,不听话您该教训就得教训,自己孩子。” 孟荞麦心说:你这当姨的说这话良心不痛吗?他们都是在爷爷奶奶看起来懂事,听他们的话。 但在外面还是得说自己孩子好,孟荞麦笑着附和妹妹。 周大姐哈哈笑着说:“对对对,自己孩子,我该夸夸该说说。” 孟荞麦看一眼挨着周大姐一左一右的两个孩子,真诚地和她说:“娘,孩子嘛,一会一个样,有错的地方咱教他们改好,千万别惯着,也是为他们好。” 周大姐哈哈笑着附和。 “姥娘,你吃鸡腿。”浩浩把李路递给他的鸡腿转手递给了周大姐。 “哎呀呀,看看我的大外孙都疼姥娘,姥娘不吃,你跟妹妹一个吃一个。”周大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孟荞麦欣慰地一笑,心说:这孩子从小就有眼力见,大了也惯会看菜下碟。 “姥娘你吃一个,我妹妹吃一个,我不吃。”浩浩非要周大姐吃。 周大姐拗不过,就在那根鸡腿上咬了一口,说她晚上不能吃太多肉,孩子小,胃口好,得多吃肉长身体。 浩浩还让周大姐吃,孟荞麦就开口说:“浩浩,奶奶疼你,你就吃吧,不然奶奶也吃不下去。” 浩浩听到母亲说话了,就“哦”一声,鸡腿自己咬起来。 一桌子人都夸他懂事。 整个饭桌上,浩浩表现得又乖巧又勤快,周大姐笑声不断,一脸儿孙绕膝的幸福感。 孟荞麦有了新的想法:如果她能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从李德彪手里争过来,让他们长期生活在善良,友爱的家庭里,是不是能把他们的恶都磨灭掉了呢? 当然,这只是她一时冲动的想法,就是把抚养权争夺过来了,也不可能长期生活在这个家里呀,他们娘仨得搬出去住。 李路会娶媳妇,老人会有自己孙子。 饭桌上欢声笑语,几个大人开怀畅饮,就连孟四麦都喝了一杯啤酒。 酒足饭饱,一家人送孟四麦小两口出门,周大姐领着两个孩子去浴室洗澡,李路和孟荞麦一起收拾碗筷。 李路低声说:“浩浩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孟荞麦看他一眼,点头:“是的,这孩子天生会讨人喜欢。” 李路说:“孩子还小,正确引导能成才。” 孟荞麦懂他的话,由衷地说:“他是男孩子,你跟他沟通起来还是容易得多,以后你别客气,该纠正他就纠正他。” 李路点头:“你不护短就行。” 孟荞麦苦笑:“哪会,不会的。” 后世儿子那种德性,她会护短? 李路喝了不少啤酒,孟荞麦就催他:“你喝了不少,回厂里睡去吧,卫生我来打扫。” 他有洁癖,不管再晚,头天晚上的卫生都得打扫干净,不能留到明天。 李路恨不得一天24小时和她在一起,当然不肯离去,再说她也累一天了,不能让她自己打扫卫生。 他说:“没事,这点啤酒能到哪,打扫干净了再走。” 孟荞麦低头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脸微微燥热起来:他的手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手竟然肯做家务,打扫卫生。 上辈子,哪怕她病倒在床上了,李德彪也没做过一顿饭,她扶着墙也得起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后来儿女大了,依然如此,谁都没替她刷过一只碗。 她再次心里叹息:这么好的男人会被哪个女人捞走呀,那女人该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哎,你怎么擦起桌子来没完呀,早擦干净了。”李路提醒她。 孟荞麦猛地回过神来,脸红成了苹果,抓起抹布扔进了水盆里,但是水盆里有刷第二遍的碗筷,她更加手足无措,干脆转身跑出厨房来。 窘得都快哭了! 李路这个直男百思不解,嘀咕:“我也没说什么呀……” 李路到厂里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还在琢磨,我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她是生气了还是不好意思了呢? 家里,大伙都洗了澡换上干净睡衣,周大姐和孟荞麦带浩浩来到李路的房间睡。 周大姐说:“浩浩,看看你舅舅的屋里多干净,床上的枕头床单我今个都洗了一遍,睡上可舒服了哈哈。” 孟荞麦头一回进李路的房间,发现跟他厂里办公室的房间一样整洁,再次感慨:这样的男人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第93章 是妈妈不要我跟妹妹 “娘,我给他铺一下床,您去睡吧。”孟荞麦接过周大姐手里的床单。 周大姐却一脸宠溺地看着浩浩说:“俺愿意给那大外孙铺床,你别动了。” 看老人那满脸幸福的模样,孟荞麦也不夺人之爱了,就放下看着她铺。 她看见床头边的抽屉没关好,随手推了一下没推好,就拉开来看看是不是有东西挡住了,一拉发现是一本相册挡着。 周大姐发现了,就随口说:“我经过早上碰了,没关好。” 孟荞麦见抽屉都没锁,觉得也没什么机密,就拿起那本相册翻了一下,发现都是他工作后的生活照,全部是合影。 大概他们是一个团队,十来个人,里面两个女的,其他全部是男的,还有一个年纪明显比他们都大的,大概是他们的老师吧。 出于女人的敏感,孟荞麦料定,其中一个女孩跟李路关系不一般。 每张照片里,那个女孩都挨着李路,身子和头部朝他倾,而且笑得格外甜。 仔细看,她那笑容里还有炫耀和攥取感,好像向所有人说:看,这个男人是我的。 再看,那女孩衣着时髦,珠光宝气,气质冷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女孩。 孟荞麦心里说: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 又好奇:那他们怎么没在一起呢?他怎么还独自回来了? “好了我的大外孙,床给你铺好了,你睡吧,明个呀,跟姥娘下地给猪割草。”周大姐嘱咐浩浩。 浩浩乖巧地说:“好的姥娘,你也早点睡,晚安。” “哎呀还跟姥娘晚安,这学生就是有礼貌哈哈哈……”周大姐乐坏了。 孟荞麦回过神问浩浩:“一个人睡不怕吧?” 浩浩捶捶小胸脯:“男子汉还能怕?” 周大姐又是一阵笑。 孟荞麦笑笑叮嘱他:“舅舅爱干净,又规矩,你别弄脏他的屋子,也别弄坏他屋里的东西哈。” 浩浩答应:“我知道妈妈,你也去睡吧。” “啧啧,看看这孩子乖的,真招人疼啊。”周大姐念叨着和孟荞麦一起出了屋门。 孟荞麦笑着说:“可能这孩子跟娘您投缘,那您就好好教育他吧。” 周大姐摇手:“孩子比我老婆子可懂事多了呢哈哈。” 孟荞麦说:“娘,您可别太惯他了。” 她照顾着老人上床睡了来到自己屋里,小丹丹坐在床沿等她。 她头发还没干透,贴在头皮上,孟荞麦就拿出干毛巾又给她擦擦,让她把头发对着风扇吹吹。 丹丹抓着妈妈的手说:“妈妈,这里真好,姥娘和舅舅都好,家里也干净,还有风扇吹。” 当然了,自从妈妈离开了,家里就脏得跟猪圈似的,又一穷二白,别说风扇了,电都没扯呢,还是点煤油灯。 她又不被喜欢,不是被爷爷奶奶打骂就是被爸爸呵斥。 这里,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孟荞麦心疼地抱住她,轻声说:“那就多住些日子。” 丹丹怯怯地问:“妈妈,我能不走吗?就跟着你。” 孟荞麦心里一疼,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说:“能,等妈妈跟你爸爸商量商量。” 丹丹一听眼里的光暗淡了,小声问:“那要是爸爸不同意呢?” 孟荞麦哄她:“爸爸不会不同意。” 她心里说的是,真到我跟他要孩子的时候,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打官司,我有钱,还愁拿不到孩子抚养权? 当然,浩浩她也许争不到,但她暂时还没争夺浩浩抚养权的想法,再看看吧。 孩子搂着她的脖子入睡了,发出像小猫一样的熟睡声,孟荞麦看着她那稚气又可爱的小脸,苦笑着嘀咕:“这么可爱的小孩,长大了怎么就那么不堪……” 是的,怪自己,怪自己没有好好教育他们。 吃了早饭孟荞麦去厂里了,周大姐推着驾车子,带着浩浩和丹丹去地里割草。 她给孩子带着水,带着糕点,带着水果,这个丰盛啊,简直是去野餐。 一老两小一路说说笑笑的,路上熟人看见就问周大姐孩子是谁的,她就得意地大声回应:“我两个外孙!” 周大姐选定一片草地,把车子放下,就拿出铲子蹲下割草,浩浩和丹丹也都拿个小铲子跟着割。 周大姐笑得一脸阳光,“你俩小东西可慢着点,跟姥娘做做伴儿就行了,不图你们干活。” 浩浩说:“姥娘,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干活,我们更得干了,我们多割一把姥娘就少割一把。” 丹丹甜甜地说:“嗯嗯嗯,姥娘,我想天天跟着您割草。” 她说的是心里话。 两个小东西的话可把周大姐感动死了。她有些伤感地说:“可惜啊,你们都被判给了你爸爸,要是跟着妈妈就好了,就不用回去了。” 浩浩转转脑子,做出可怜的样子嗫嚅:“姥娘,我跟你说实话,你别跟妈妈说。 是妈妈不要我跟妹妹。” 丹丹马上垂下了头。 周大姐大吃一惊,停下手里动作看着浩浩问:“真是这样?是不是你爸爸故意说你妈妈坏话骗你们的?” 浩浩摇头:“不是的,我妈妈不愿意要我们,她说她只想离婚自己过。” 周大姐愣住了,还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又想想,可能干闺女是觉着自己离了婚无家可归了,带着孩子只能让他们受苦才不要的。 忽然,浩浩抓紧了她的胳膊,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请求她:“姥娘,这话您可别跟我妈妈说,我妈妈会赶我们走的。” 周大姐心里一疼:多可怜的孩子呀。 她抱住他的头贴到自己胸口,“姥娘答应你,不说。不过你信姥娘的话,你妈也是逼不得已才不要你们的,你们可别怪你妈妈呀。” 浩浩说:“姥娘,浩浩跟妹妹当然不会怪妈妈,妈妈生了我们,就是不养我们也是妈妈,我和妹妹长大了要孝敬妈妈。” 周大姐感动不已,“哎呦我孩儿啊,你心眼真好啊,你妈太有福了。” 说到这里她摇头,叹口气自己喃喃自语:“这么好的孩子,咋就舍得离婚呢,要是我呀,我为了俩孩子也得熬着。” 她是个被男人伤透心的女人,在她心里,孩子比啥都重要,她这辈子就为孩子活。 第94章 孟四麦仗义执言 孟荞麦在车间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孟四麦问她:“你是不是感冒了大姐?” 孟荞麦摇手:“不是不是。没事。” 孟四麦忙着手里的工作问:“俩孩子还住得惯吧?” 孟荞麦笑着说:“都不想走了,跟他姥娘可亲了,他姥娘也疼他们,他们成老人的开心果了。” 孟四麦很高兴,又撇撇嘴说:“自己亲姥娘都没疼过他们。” 提起自己的亲娘,孟荞麦只能“呵呵”一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姐妹俩话还没落地,车间门口一声厉喝炸响整个车间:“老四!” 惊得全车间的女工都看向门口。 白春花一脸兴师问罪的骇人模样立在门口。 孟荞麦拧紧了眉毛,来者不善呐! 孟四麦惊叫:“娘,你咋来了?走走,咱去外面说话。” 她飞快起身想把她推出去。 白春花已经扯开嗓子开骂了:“你个小王八妮子,你当娘的话是放屁吗,她跟你娘都断绝关系了,她不是你娘的闺女了,你也签字了,跟她井水不犯河水了,你又背着我跟她勾搭上了,你离了她这泡狗屎就不浇菜园了……” 车间的工人都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孟四麦羞得无地自容,抱住她往外拖,“娘,你别在这瞎胡嚷嚷,出去我跟你说……” 白春花挣扎着跳着指向孟荞麦:“不要脸的浪比妮子,娘都不要了,又哄着我小闺女给你干活,我不知道你安的啥心呐,你想白用老四,想坑她……” 又朝全车间的女工叫:“我给你们说,我是她娘,你们都别给她干,她就不是个人,连自己两个孩子都不要,亲娘都不要,你们跟着她能有好吗?小心白干活没钱拿……” 大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疑问的目光逐个相互对视。 孟荞麦真想一巴掌呼她脸上,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了,此刻,她说什么都是错。 她就没说话,直直地站在车间里,冷冷地看着白春花撒泼。 她到底年纪大了,被孟四麦硬拖到厂外面了。 孟荞麦神情自若地看一眼工人们,说:“开工!” 工人们立刻低头又工作起来,但是,她们手上的动作慢了,那是带着心事。 孟四麦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白春花弄走了,匆匆跑到仓库找到孟荞麦,和她道歉:“大姐,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她听谁说了找到这里来。” 孟荞麦摇手,“不怪你,她早晚会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出。” 孟四麦蹲到大姐身边,愧疚地说:“大姐,刚才她说那些话工人们可是都听到了,不知道她们会咋想……” 孟荞麦拍拍她的背:“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别担心。” 孟四麦对娘也恨得牙痒痒:“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拎不清,难道你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真是狠心呐。” 孟荞麦凄然一笑,“不疼孩子的娘天底下是有的,我早就认了,没事。” 孟四麦抱住大姐哭了,“大姐,你从小到现在受了多少屈,吃了多少苦啊……” 孟荞麦摸着她的头发,两眼飘向远处,“你能理解,大姐很欣慰了。好了,去车间工作吧,我得理理货,今天又有人来拿货。” 下午下班前,有两名工人来到仓库的办公桌前找孟荞麦,一名女工先开口:“孟厂长,这不快秋收了,家里人手不够,这里的活我干不了啦。” 另外一名女工马上跟着说:“我家也是孟厂长。” 秋收还早,而且在这打工能挣钱,家里人手再不够也不会让她们秋收耽误工作。 分明是听了白春花对她的诬陷,怕自己是当真是黑心老板,干了活不给她们工钱。 好吧,她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痛快点。 孟荞麦就拿出记功薄,翻看了俩人的工作时长,说:“行,你们自己对对账,看错了没,没错我就这些日子的把工资发你们。” 两个女工一听有些吃惊,也有些犹豫起来。但是都说了不干,也不能再改口吧,就看看记功薄,说没错。 孟荞麦从包里掏出钱,分别递给她们,“好,你们可以走了。” 那两名女工拿着钱情绪复杂地离开了厂子。 孟荞麦立刻走到车间,朝大伙说:“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我讲几句话。” 工人们马上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孟荞麦直接说:“刚才走了两名女工,你们也知道是谁,她们不干的原因我也不说了,估计大伙都清楚。 她们干了几天我结了她们几天工资,一分不少。大伙要是还有不干的,现在就站出来,跟我去领这些天的工资。” 车间里安静片刻后是相互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孟四麦觉得自己该说话了。她站起身,大声说:“我把今天上午的事给大家解释一下。” 然后说了自己母亲和大姐的情况,把白春花对大姐的刻薄和残忍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大伙听了都唏嘘不已:还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孟四麦讲得自己浑身发抖,她说:“我大姐离婚是受不住了,她再不离会被打死。她也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李家不给。 她跟那畜生过了十多年,出了没数的苦力,挨了无数的毒打,离婚净身出户,她没能力挣孩子,只能自己先努力赚钱再顾孩子。 她也不是不要我娘,是我娘不要她的,逼着跟她断绝关系的,还到处抹黑我大姐,诬赖我大姐。也许你们跟我大姐相处时间短,不了解我大姐,但是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我大姐是啥样的人了。” 孟荞麦很感激四妹妹的仗义执言,她拍拍她的肩示意别说了,然后对着几名女工说:“我的家事我不想说太多,日久见人心,我只求问心无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谁走我就给谁结账,我这里又不是监狱,还能不让人出入自由了。” 有人笑了,接着都笑起来。 一名年纪大些的女工说:“孟厂长,我们相信你的人品,我们跟着你好好干,等着你发财了给我们涨工资呐。” 第95章 周大姐怀疑人生了 孟四麦第二天没来上班,她去找三姐了,把白春花交给她了,不能让她再来厂里闹。 白春花二闺女和儿子都在城里,身边的老三老四又叛变了,她恼啊,她怕啊,才气急败坏去孟荞麦厂里闹了。 孟三麦知道娘竟然去大姐厂里胡闹了,气得咬牙切齿地说:“她再这么欺负大姐,我以后也跟她断绝关系。” 孟四麦顺口接上:“我也跟她断绝关系。” 说罢两人相互看看,气得噗呲一声笑了。 白春花是个没主见的,孟三麦本就是个厉害角色,从小她就爱和白春花顶嘴,果然她到了娘家对着白春花一顿输出,她不敢吭声了。 李路在后来才知道了这件事,但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厂里有孟四麦帮着孟荞麦,她没和他提,他也没问。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周大姐也听说了这件事。 这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娘俩坐着说话的时候,周大姐问起了这件事。 孟荞麦如实说了,虽然周大姐听说过干闺女跟亲娘的事,没想到当亲娘的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这是不给孩子一点活路呀。 她不解地问:“麦子呀,你跟娘说实话,你是她亲生的吗?” 孟荞麦苦笑:“千真万确,接生婆是我奶奶。” 周大姐一副见鬼的表情,“原来真有不疼自己孩子的母亲呀。” 说罢这话又看了孟荞麦一眼,想起她儿子说的话,她觉得,也许是孩子不懂他妈的苦衷吧,反正孩子是不会撒谎呀。 孟荞麦抱住周大姐的胳膊,感激地说:“娘,看你对我两个孩子多好,他亲姥娘一点没疼过他们,我带着孩子去了给她干活,她还舍不得给孩子吃东西。孩子跟她也不亲。” 周大姐挤着眼摇头:“不通人性呀这是。” 这天,周大姐又领着两个孩子去地里割草,她在草地里找见一个野甜瓜,就摘了擦干净掰开给两个孩子吃。 浩浩嘴甜地说:“姥娘真好,好东西都给我和妹妹吃。” 周大姐叹口气说:“哪有老人不疼孩子的,除了你那个不懂人情的姥娘,真是个恶老婆子。” 浩浩眼珠子又滴溜溜转转,小声说:“姥娘,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和我妈妈说。” 周大姐好奇地问:“又有啥事呀孩子?你放心吧,我不跟你妈妈说,上回的事我就没和你妈妈说。” 浩浩就把嘴凑到周大姐耳边,“我姥娘不疼我妈妈,还有我舅和二姨都不和妈妈好,是因为我妈不要脸。” 周大姐身子一挺,惊叫:“哎呦你这个孩子,听谁说的这是,哪能这么说你妈妈!” 浩浩眼泪汪汪地说:“姥娘,不是我说的,这话我听我二姨说的。” 周大姐问:“你二姨为啥说你妈不要脸?” 浩浩说:“因为我妈勾引我二姨夫。” 不是孩子龌龊,是他奶奶教的,孩子还不懂这些事。 周大姐听了全身都僵直了,这……这是真的吗? 要是真的,那她认了个什么干闺女呀,离婚不要孩子,还勾搭自己的妹夫! 周大姐半天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浩浩也有些怕了,退到一边蹲下了。 她忽然喝叫:“浩浩,这是谁告诉你的?” 浩浩吓得脸都白了,瑟缩着说:“这是……姥娘和二姨说的,我听见了。” 孩子能拿这事说谎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周大姐心拔凉拔凉的。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孟荞麦和李路交流着厂子里的事,说着工人们的日常,相谈甚欢,没注意到旁边神情萧索的周大姐。 幸亏有两个孩子一口一个姥娘叫着,周大姐才不至于一句话不说,但她实在没精力了,就说她今个累了,想早点歇着,下桌去屋里了。 李路和孟荞麦这才注意到老人了,李路问浩浩,“姥娘今天干什么了?” 浩浩说:“今天去割草了,回来姥娘喂了猪,给鸭子剁了草拌上料,又摘了菜做饭。” 孟荞麦看看李路说:“确实挺累人的。” 李路说:“那让娘早点休息吧,别打扰她。等这头猪长成卖了就不再养猪了,我早说不养了咱娘舍不得。” 孟荞麦也赞同,没想别的。 吃了晚饭,两个人照应一起收拾了,李路赖在孟荞麦身边一会回厂里了,孟荞麦给两个孩子洗了澡让他们各自睡,她来到干娘床边看看她。 “娘,您睡着了吗?”她小声耳语。 周大姐打起了呼噜。 孟荞麦识趣的退了出去。 其实,周大姐没睡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干闺女。 毕竟不认识她,对她一点不了解,也不认识她娘家和婆家的人,她到底什么品行也不兜底,这冷不丁就收了她做干闺女,是对还是错呀? 早上,她强打精神吃了早饭,又领着两个孩子去地里割草。 草她也割不下去,看两个孩子吃力地挥动着铲子割草,她心疼地说:“两个小乖乖,咱不割了,坐树荫下歇歇,喝点水,吃糕点。” 祖孙三人坐到树荫下,周大姐看看两个孩子,问浩浩:“孩子,你知道你爸妈为啥离婚不?” 丹丹眨着大眼睛说:“因为我爸爸打我妈妈。” 浩浩偷着拧了一下她的背,示意她别说话,丹丹不敢说话了。 浩浩说:“也不是因为爸爸打我妈妈,妈妈也打我爸爸,她把我爸爸的腿都打断了,让我爸爸睡杂屋,杂屋又闷又热,蚊子每天把我爸爸咬得浑身是苞,我爸挠得满身是血……” “啊……”周大姐一脸恐惧。 “她做了肉还不让爸爸吃,我们吃肉爸爸喝汤,爸爸渴了她都不让给他水喝,我爸爸爬到压水井边喝水……” 周大姐好久才冷静下来,问:“浩浩,你妈妈为啥对你爸爸这么坏呀?” 浩浩说:“我妈妈想让我爸爸死了,她跟我二姨夫好!” 周大姐如遭雷击:天呐,我这干闺女呀,这心比蛇蝎都毒啊! 怪不得做出离婚不要孩子,又不要亲娘的事……看来我不该听她的一面之词呀。 第96章 招不招 周大姐越想心越寒,最后居然心生恐惧了:她都能把男人的腿打断,想害死他,万一哪天我不如她的意了,她会不会害了我……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把这事摁在心里了,决定晚上和儿子讲了再说。 孟荞麦又新招了两名女工,这两天正加班加点的教她们,在家里吃饭都匆匆忙忙的,也没在意干娘的情绪变化。 浩浩不断跟周大姐“爆料”她妈妈的丑闻,周大姐明显跟这个孩子更亲了,他说什么话都信。 到底童言无忌嘛,孩子不会骗人。 这天晚上,周大姐吃完饭并没有领着俩孩子回屋,而是嘱咐孟荞麦,“你给俩孩子洗澡去吧,我和路儿收拾厨房。” 两个孩子今天跳鸭子圈里玩儿了,浑身脏兮兮的,孟荞麦也急着给他们洗澡,就答应一声领着两个孩子洗澡。 周大姐走进厨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正在洗碗的李路问:“娘你关门干嘛呀?” 周大姐凑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路直起身子,看着她的脸色问:“娘,发生什么事了?” 周大姐摇手:“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娘,您坐好,慢慢说。”李路把周大姐扶坐到椅子上。 他蹲到她面前。 周大姐把浩浩说给她的话都一字不落的学给了儿子。 李路神色渐渐凝重,沉默如山。 周大姐眼眶红了,“路儿,娘活这大半辈子了,咋就干出这件糊涂事呢,认这么个女人当干闺女,名誉不好不说,弄不好会惹祸上身呐。” 李路沉默着。 周大姐痛心地说:“娘还当真信了她的一面之词,以为她离婚是被男人逼的,不要亲娘是被亲娘逼的。她在乡里连个住处都找不到,都不租给她房子住,咱好心收留了她,我还脑子一热认她当了干闺女,哪想到她是这种人呐……”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儿啊,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不能留啊,得赶快让她搬走,跟她解除关系。” 李路开口问娘:“您怎么知道孩子说的是真事?” 周大姐说:“大人能说假话,孩子还能说假话吗?那是他妈呀,哪个孩子说他妈的坏话呀。” 李路认真地说:“娘,荞麦说过,这个儿子从小就听爷爷奶奶的话,还跟他爸爸一起欺负她,跟她一点不亲,他的话也许是他爷爷奶奶教的……” “不会不会,我就不信一个孩子不跟妈妈亲,这是血脉相连呀。” 李路也觉得他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没办法安慰母亲。 只好说:“娘,这事您就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相信你儿子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对儿子的处事能力周大姐毫不怀疑,她疲惫地朝他摆摆手说:“儿子,娘现在看见她就头疼,你可得快点处理,娘熬不住。” 李路心疼地替娘理理乱发,温声说:“放心吧娘,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件事。” 周大姐有气无力地起身,说:“那娘就去睡了。” 李路搀扶着娘送她回到屋里,替她关好门出来了。 这时孟荞麦给儿子洗好澡了,让他穿上衣服出去,又把女儿领进浴室。 李路嘴角抿了一下,朝浩浩招手,浩浩走过去,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李路说:“走,我带你去河里游泳。” 没有一个男孩子不喜欢玩水的,但是从小孟荞麦就不准他玩儿,奶奶也不准他玩儿,他就只能眼巴巴看别人玩。 此刻浩浩一阵狂喜,本能地朝浴室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妈不准去。” 李路抓住他的胳膊,“她不知道,回来我替你撒谎。” “嘿嘿嘿,那好的舅舅,咱走吧。”浩浩兴高采烈地跟着李路跑出家门。 李路领着他来到村后的小河边,鼓励他随着自己游到河水深处。 不会水的浩浩怕了,往后退着说:“舅舅,我怕,我不敢往里走了。” 李路没说话,抓住他的脖颈就把他的头摁到了水里……过个几十秒再让他浮出水面,然后反复这么做。 “唔唔……”浩浩挣扎着。 终于,他挣扎得没力气了,李路把他抱出水面,放在河边上。 李路高高大大地立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低着头,眼神凌厉地看着他,喝问:“招不招?” 孟荞麦给女儿洗好澡,给她穿上睡衣让她出去,她自己再洗,洗好了拿着娘仨的衣服到压水井上洗的时候,没看见浩浩。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想去干娘屋里问问浩浩在不在,一推门没推动。 她嘀咕:“干娘这几天咋都睡这么早啊……” 她就进屋问女儿见哥哥了吗,女儿说她洗澡出来就没见哥哥。 孟荞麦有点慌,想想可能是李路带他出去了,又不解李路带他出去怎么不和自己说一声呢,他不是没谱的人呀。 她正疑惑,李路带着浩浩回来了。 “呀,你们这是去哪了,我正担心呐。路儿,你带孩子出去也不跟我说……” “荞麦,走,去咱娘屋里说。”李路打断她的话。 孟荞麦愣住了。 李路叫开母亲的门,三人进去了。 浩浩进门就跪到了周大姐床头,痛哭道歉:“姥娘,对不起,我骗了您,我说我妈的话都是我奶奶教我的……” 周大姐坐在床头听得目瞪口呆。 孟荞麦也幡然醒悟,难怪这几天干娘不同寻常了,有意躲着她,看起来也心事重重的,原来,这几天儿子一直在她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她无声地笑了,笑得浑身筛糠,笑得眼泪横流:这个儿子,她准备放弃了。 最起码眼前放弃了,她内耗不起。 她这一世的人生目标是努力挣钱,过好自己。 周大姐半天才缓过神来,她迷茫地问浩浩:“孩子,你哪句话是实话呀?” 浩浩红着眼睛说:“姥娘,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把我和妹妹送给妈妈是我奶奶出的主意,她和我爸爸听说我妈在你们这过得很好,还开厂了,就让我和妹妹过来给我妈添麻烦,再讹我妈的钱……” “我爸爸根本没去摘茶叶,他是骗我妈的。”小丹丹弱弱地补了一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第97章 真相大白 本来周大姐看着浩浩,对他此刻的话将信将疑,不知道之前是假话还是现在的说假话。 丹丹的话令她一下子信了,现在说的才是真话。 她这才想起,这小女孩每次在哥哥说妈妈“丑闻”的时候垂着头,咬着手指头,一副想说话不敢说话的可怜模样。 原来原因是,听着哥哥诬陷妈妈,她不忍心…… 周大姐忽然下床,对着浩浩的背就打了一巴掌,痛心地说:“你这个孩子呀,太寒妈妈的心了,你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你,你竟然这么抹黑你妈妈,听你奶奶的话害自己妈妈,你真是傻啊!” 她从来没打过孩子,更没打过人家的孩子。 “呜呜呜……是我奶奶和爸爸让我说的……”浩浩哭着为自己辩解。 孟荞麦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后背,这只手令她浑身一麻,一股异样的慰藉感和陶醉感涌遍她全身,她好想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但这想法令她猛然清醒,她一下子挺直了背,然后不着痕迹地朝前迈了一步,舍弃了他的手。 李路僵在原地,虽然脸上依然冰冷,但心里热血沸腾…… “娘,这几天发生的事您该告诉我,不该自己憋在心里。”孟荞麦搀扶着周大姐坐回床上。 周大姐两手抚摸着孟荞麦的脸,愧愧地说:“孩子,娘不好开口呀,娘也弄不清真假……” 其实她信了。 孟荞麦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转身和李路说:“麻烦你去厂里把雷子两口子叫过来。” 李路什么也没说,完全照做。 等孟四麦和丈夫来了,孟荞麦把事情和他们说了。 孟四麦听了气得上来就踢了浩浩一脚,又朝他头上打了两下,还是周大姐死死拽住了。 孟四麦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浩浩骂:“白眼狼,坏种,果然啥树发啥芽子,黄鼠狼生不出猫仔子,你们是一窝坏种烂苗子……” “老四,别这么激动,好了好了,说事说事。”孟荞麦拉住妹妹。 孟四麦好一会才调整好心情,拉着周大姐的手,把孟荞麦和她们一家人的情况都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她哭了,“大娘,我拿我的命做担保,我大姐这半辈子清清白白,我一家人,她前夫一家人都吸她的血,尤其是我,我更是从小吸我大姐的血到现在……” 孟荞麦坐到孟四麦旁边,哄她说:“别说了,你的心大姐都知道了。好了,你和雷子回去休息吧,干一天活了,又让我给叫来,真是折腾你们了。” 雷子和孟四麦走后,孟荞麦和李路说:“你带两个孩子出去一会吧,我下面说的话你和孩子都不适合听。” 李路懂了,默默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出去了。 孟荞麦把门关好,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 周大姐看得心惊肉跳:她浑身都是伤痕。 自己老头子虽然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自己,又不负责任的丢下他们跑了,但他没虐待过她。 虽然身边人也见人打老婆,但是没见过打得媳妇一身伤的。 周大姐心疼极了,哆嗦着手把衣服给她穿上,嘴里骂着:“畜生啊……挨千刀的……” 孟荞麦穿好衣服,搀扶着周大姐坐下,“娘,我从来没跟您说过我的事情,是因为我不想再提,我想忘了它,重新开始。今天,我就都跟娘说出来吧。” 她把这些年李德彪的对自己的暴行,和他的好吃懒做都说了出来,还有他黑心的爹娘,四个搅屎棍姐姐,甚至他们把孩子也带偏了……当然,后世的事她不会说。 “娘,浩浩说的我打他爹是真的,我是决定不跟他过了才大胆报复他的,我觉得我没错,我打他还轻了,还少了。”她理直气壮地说。 周大姐咬牙说:“对对对,你打他还轻了,该打他半死,打得他残废,老天爷咋就给了他一张人皮呀。” 只有女人最懂女人的苦,母女俩抱在一起默默流了好多泪。 两个人都平复了心情,孟荞麦起身,开了门朝李路叫:“路!带孩子进来吧。” 李路领着孩子进来了。 孟荞麦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说:“浩浩,明天我送你回家,你妹妹在这待到开学。” 她的决定周大姐和李路都默认了。 浩浩倔强地梗着脖子说:“我要走妹妹也得走,不能让她独自在别人家里。” 孟荞麦问:“那你能照顾好你妹妹吗?” 浩浩张口就说:“能。” 孟荞麦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问:“那我怎么看你妹妹现在都呆呆的,是不是挨打挨骂没人护着了?” 浩浩脸上一慌,随即搂住妹妹说:“我护着妹妹了。” 孟荞麦虽然对他很痛心,但还是希望他能用他微薄的力量来保护妹妹。 就说:“你能保护你妹妹我很高兴,你是男子汉,就该保护妹妹,让妹妹少受点委屈。” 浩浩不再装了,看妈妈的眼里满是仇恨,“这个不用你说,我妹妹是李家的人,跟你没关系。麻烦你现在就送我们走吧,我们不想跟你多呆了。” “浩浩,你这孩子咋这么狠心呐!”周大姐责备他。 孟荞麦拍拍干娘的手,轻声说:“娘,别说了,我送他们回去吧。”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那行,我这就送你们走。” 丹丹不想离开妈妈,她“哇”一声哭了,丢开哥哥的手扑进了妈妈怀里,呜咽着说:“妈妈,我不走,我跟着你,我跟着你……” “妹妹,听话,跟哥哥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有爷爷奶奶,爸爸的家才是咱们的家。”浩浩过来拉她。 孟荞麦心被扎了一下,长吐一口气,抱抱丹丹,哄她:“听哥哥的话,回去吧。” 李路说:“我骑摩托车送他们回家。” 孟荞麦说:“你不知道地方,我也去吧。” 李路把浩浩放到前面,孟荞麦抱着丹丹坐到后面,李路启动车子朝李德彪村里驶去。 一路上,丹丹两手紧紧抱着妈妈的腰,脸也埋在妈妈怀里,她这么依恋自己,孟荞麦也心如刀绞。 第98章 李路终于表白了 到李德彪村口了,浩浩口气强硬地说:“我们就在这里下。” 孟荞麦立刻和李路说:“那就把他们放到这吧。” 李路就停下摩托车,浩浩自己从摩托车上下来,伸手就从孟荞麦怀里拉过妹妹,吃力地抱住放到地上,拉住妹妹的手就走。 丹丹憋住哭被哥哥拉得跌跌撞撞的。 孟荞麦眼睛盯着他们小小的背影,很深地叹了口气。 李路开口:“你可以留住女儿。” 孟荞麦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李路调转车头往回走,孟荞麦抓着他的衣服仰头看天,天上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她也心乱如麻…… 走到半路,李路把车缓缓停下,说:“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咱们聊聊吧。” 孟荞麦坐在他后面没动,只是松开了抓他衣服的手。 李路也没下车,仍然坐着。他掏出一根烟点着,吸了几口说:“这个儿子看来跟你结下梁子了。” 孟荞麦眼睛看着无尽的苍穹,幽幽地说:“顺其自然吧,我只是心疼妹妹。 他是男孩,又会讨他们家人喜欢,可丹丹是女孩,又本就不受宠,没了妈妈的庇佑,可见多受苦。” 忽然,四周庄稼地里的动静特别大,蟋蟀叫,蝈蝈叫,青蛙叫,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鸣唱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路再次开口是鼓足勇气的,“荞麦,你完全可以现在就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孟荞麦没懂他的话,无奈地说:“我现在没能力,我自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开厂子又负债,法院不会把孩子抚养权判给我的。” “但是我们两个就可以。” 孟荞麦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然后整个人都傻了。恍惚间,她以为刚才幻听了。 李路猛地转身,双手抱住她的肩,两眼比星空都璀璨,孟荞麦两眼惊恐地看着他。 “荞麦,我爱你,从10年前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从此你在我心里再没人能取代!”这是他活了近30年第一次表白。 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女人。 但这个表白,他日夜都期盼着,在心里悄悄练习着,今天,终于如愿了。 说完这句话,这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此刻心都快烧起来了,他战战兢兢地等着她的反应,就像一个人等着上帝的宣判…… 孟荞麦怎么都没有想到李路会突然跟她说这句话,而且,她两辈子头一回被表白,被人说“爱她”,她真的是措手不及。 但她一个活两辈子的人,才不会这么“恋爱脑”,她的心被早被磨得跟石头一样硬。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说:“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想帮我要回女儿才这么说的,但我不想这样做,对你不好。以后呀,别这么说了,我当没听见。” 李路的心犹如瞬间坠入万丈悬崖,他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岂能就这么罢休,他对着她深情地说:“荞麦,我不是只是想帮你,我是真的爱你,爱你十几年了。 那年,我刚上高中,暑假的一个傍晚,我和发小摸知了猴拿到县里收购站卖钱,你庄附近有个林场,知了猴很多,我们就去那摸。 你正好也去摸,你穿着一件洗得发黄,还打着补丁的白棉布褂子,身材苗条,两根辫子垂到腰下,一双眼睛亮如钻石……” 孟荞麦不由跟着他去搜寻那个傍晚。 “你领着你弟弟,你弟弟手里拿着一根柳条,边走边抽打你,你只是躲并不指责他,那一刻,我有了一种想打那个可恶孩子的冲动。 偏偏他作死,路过我的时候甩着的柳条打到了我,其实并不疼,但我一伸腿把他绊倒了,当他张口骂我的时候,我狠狠地瞪着他,他立马怂了。 但他却把火撒到了你身上,尖厉地喝问你为什么不替他骂我,还说回家让娘骂死你……” 孟荞麦顺着他的描述找到了那段记忆,弟弟被那个清瘦的少年绊倒了,还被那少年冷硬的眼神吓到了,骂着她让她替自己出气,当她去看那个少年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了。 那少年转向她的目光瞬间缱绻温柔,令她浑身一颤,因为她从来没有被这种目光注视过,她有些慌,不顾弟弟威胁谩骂拉起他就跑。 她没想到,那个少年正是眼前这个成功男人。 “就是那一眼,你就刻在了我心里,后来知道你嫁人了,我想把你从我心里驱逐出去,但我失败了……后来,我认下了,这辈子我只能爱你一个。”李路攥紧两拳。 孟荞麦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真的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她如此深沉,如此长久,又如此隐秘! 他对自己那么好,不遗余力地帮自己,还不叫自己姐姐,她终于懂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么一个绝世好男人竟然爱自己十几年如一日,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可是,可是……她不能接受,因为,自己不配。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是两个孩子的娘,还比人家大5岁,呵呵,跟人家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嘛。 孟荞麦迅速调整好自己,眼睛注视着他,声音平静:“李路,对不起,你还是忘掉我找个好姑娘成家吧,我配不上你。” 李路胸口撕裂般疼了一下,哑声问:“你不喜欢我?” 孟荞麦为了让他死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离婚了就不打算找男人了,在我眼里,所有的男人都跟我没关系。” 李路的心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耳边的虫鸣声又回来了,吵得他头疼,他捧住了头。 孟荞麦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但她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坐在他身边。 露水打湿了他们薄薄的衣裳,孟荞麦打了一个冷战,她直了直身子,轻声说:“咱们走吧。” 李路也打起精神,对她说句“对不起”,拧车把打火。 孟荞麦嘱咐他一句:“别让娘看出来。” 李路点头:“我知道。” “突突突!”摩托车呼啸着穿过玉米地,载着两个心事重重的人。 第99章 我爱你 一切都迎刃而解 各自回到房间,两个人都彻夜未眠,各有各的伤心。 李路伤心自己被拒绝了,孟荞麦伤心自己不能接受这段美好的爱情! 她都被婚姻被亲人伤了一辈子的人,重活一世还去碰情碰婚姻吗?再去结婚生子吗?她就不长心吗? 还有,人家这么优秀一个小伙子,配她一个大妈,大妈就不照照镜子吗? 她被自己问得笑了,然后也放下了,睡觉。 孟荞麦早上来到厂里眼睛肿肿的,人也没精神,孟四麦看见跑过来关切地问:“大姐,你没睡好,行吗?不行回去睡吧,这有我。” 孟荞麦摇摇头:“没事,昨晚上把他俩送回去了,折腾到很晚才睡。” 孟四麦微微吃惊,“昨晚上把他俩送回去了?也好,也好,送回去心净了。浩浩这孩子太令人寒心了,以后有机会我得好好教训她。” 孟荞麦挥挥手说:“不提了,工作吧。” 孟四麦回了车间,孟荞麦去仓库整理货品。 李路虽然一夜无眠,但早上照例准时起来,在工人面前神情冰冷,惜字如金,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其实,他一夜未眠也有收获,他想开了:她不接受我是感觉太突然了,又觉得自己是离婚带娃的女人,自己是个黄花大小伙,一时难以接受。 那么不急,慢慢来嘛,反正人都住在自己家里了,还怕她跑了么。 给她足够的时间,自己也努力提升自己,把更好的自己呈现给她。 两个人都回家吃早饭的时候,谁都没异于往常,该吃吃该聊聊。 倒是周大姐,家里热闹几天忽然又冷清了心里空落落的,吃饭也没胃口了。 孟荞麦剥了一个鸡蛋递给她,温声安慰:“娘,别想太多了,自己身体重过一切。” 周大姐摇头,“孩子就是儿女债呀!你真是不容易呀孩子。” 孟荞麦摇头笑笑,“也是我没教育好他们,咱不说这个了娘,过好咱的日子就是了。” 周大姐点点头,咬了一口鸡蛋。 吃完饭孟荞麦和李路一起出门去厂里的时候,周大姐一人递给他们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苹果,“我洗好了,你们到家匆匆忙忙的没空吃,带厂里吃吧。” 孟荞麦接过,微笑说:“谢谢娘。” 到了李路厂门口,他叫住孟荞麦,把自己的那几个苹果也给她:“苹果你拿过去跟四麦一起吃吧,女人多吃苹果好,美容。” 孟荞麦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美啥容,你吃吧。” 说罢没拿苹果,一蹬车子走了。 李路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秒懂她这句话的含义。 晚上吃了饭,周大姐为了排遣苦闷,去当街乘凉去了,李路和孟荞麦一起收拾厨房。 看看没人,李路忽然对着她开口:“你只是比我大五岁,这根本不是差距。而且,你长得显小,我长得老,看起来你比我还年轻。” 孟荞麦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然后才回答他:“你错了,咱俩之间不只是年龄,各方面都不搭,咱们不是一个层次。” 李路盯住她:“我爱你,一切都迎刃而解。” 孟荞麦摇头:“你还是太单纯了,爱情跟生活是两码事。” 说罢丢下他回自己房间了。 李路想追过去,但又觉得不妥,也有点趁人之危,他就忍住了。 最后又说了一遍:没事,跑不了。 李德彪娘俩的计划再次落空,他们又羞又恼。 李老婆子疯狂咒骂孟荞麦和李路一番后说:“我猜到了,以前那娘们没离婚就敢打你,欺负你,就是这个小子背后教唆的她,那她就是跟他婚内通奸,咱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呀。” 李德彪听了气得肺都快炸了:原来这娘们还给他戴绿帽子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孟荞麦,你个浪娘们,我李德彪要不收拾你,我就不姓李!” 李老婆子忙呵斥他:“别胡来,想办法整她。” 李德彪气急败坏地吼她:“还想办法,你哪回没被她识破!” 李老婆子被伤自尊了,“你有本事你自己想法子弄她去,我不管了。” 李德彪自从那天在李屯,孟荞麦厂子外面见到她,心里就翻腾起来,她离了自己咋忽然年轻了十岁,仿佛又回到自己娶她时的少女时代。 而且,还混得风生水起,都开厂子了,他觉得跟做梦似的。 而反观自己,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成了人人嫌弃的光棍汉子,衣服脏兮兮的,家里乱糟糟的,也没人给他说媒了。 他越想越气,他不能让这个娘们离了他过这么好,他得让她比自己还惨,实在不行,再把她弄过来慢慢收拾她…… 白春花这些天真气病了,抓了药在家调理,她让侄子通知了孟三麦和孟四麦,她俩知道了当然得过来探望她。 姊妹俩说好了,别等娘开口她俩先开口堵住娘的嘴。 于是,白春花把俩人骂走了,让她们再别来她家了,她也不要她俩了。 姐妹俩笑嘻嘻地走了。 白春花只好又让侄子去乡邮电局给儿子打电话,让儿子这个周末务必回来一趟,她有要事和他说。 儿子没等来,她等来了前女婿。 这个早饭后,白春花喝了药,正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吮着糖块骂着大闺女,三闺女,四闺女。 “大娘!” 一声熟悉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里。 冷不丁看见李德彪来了,她慌得坐直了身子,喝问:“你来干啥!” 李德彪陪着笑脸:“大娘,您别紧张,我跟荞麦离婚了,但跟您可不是仇人,咱都是受害者。” 一句话说到了白春花心坎里,距离顿时拉近了。 白春花语气缓和了,指指旁边的凳子说:“坐吧。西瓜是刚切好的,吃就是了。” 李德彪在这里熟门熟路的也不客气,拿起西瓜就吃。 “大娘,我才听说了,荞麦不要我跟孩子了,也不要你这个老娘了呀,你可是她亲娘,十月怀胎生下了她,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她……” 果然这番话充分把白春花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她扯着嗓子,拍着大腿对孟荞麦又咒又骂,咒骂着咒骂着还哭了…… 第100章 李德彪来找前丈母娘 “呜呜呜……呜呜呜……”李德彪的哭声压住了前丈母娘。 白春花停住哭,看着他问:“你咋也哭了?” 李德彪一听哭得更痛了,哭着哭着还把裤腿给卷起来了,上衣也撩起来了,给她看自己身上的伤,说他的腿现在还没恢复好,就是她闺女给打瘸的。 然后他又把孟荞麦虐待他那些日子的情况巨细无遗地讲给了她。 白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她生日李德彪都没来,后来去他家也没见着他,原来他在屋里养伤啊…… 李德彪最后给出了总结:“大娘,那时候我不明白,她以前像个小绵羊,咋突然变成了母老虎,中邪了吗这是?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跟她现在的干弟弟李路搞到了一起,俩人给我戴了绿帽子呀。” 白春花惊叫:“啊,还有这事?可她不是这种人呀!” 她并不是护犊子,她自己生的闺女什么秉性她能不知道吗。 李德彪信誓旦旦地说:“大娘,我那时候也从来不往这方面想,也觉得她不是这种人呐,可是你想想,她好好的咋就突然变了,把我往死里打,还威胁我离婚,还跟你们一家人斗,最后还跟你断绝了母女关系?她一个人能有这个胆子吗?” “还有,她离婚就认了现在这个干娘,听说她现在干厂子都是那个干弟弟李路帮她干起来的。大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咋回事呀。啥狗屁干弟弟,就是姘头,认干娘就是个幌子。” 白春花恍然大悟:哦,我说呢,这个王八妮子突然心情大变,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病根儿在这呀! 她顿时把火气都撒到了李路身上,把李路娘俩骂了个狗血喷头,“哎呀呀,原来我放个屁都说香的闺女被那个野男人给教坏了,我都蒙在鼓里啊!” 李德彪又趁热打铁,把两个孩子在李路家被赶回来的事讲了出来,当然不会说他跟母亲把孩子送去的真正原因。 “大娘,不是荞麦想孩子吗嘛,我好心把两个孩子送给她看几天,那个野男人多嫌俩孩子,把我儿子骗到河里洗澡,把他头摁在水里想淹死他……到底没淹死,但我儿子也不敢再待他家了,就自己说想回家,他们连夜把我儿子跟闺女给送回来了。 哎,大娘啊,也不把孩子送到家,大半夜把孩子扔到路上,万一孩子被坏人给弄走咋办呢,哎呀我的大娘啊,越想越怕啊呜呜呜……”李德彪捂住脸哭起来。 白春花这回心口是真疼了,两手捂住“哎呀哎呀”叫起来。 李德彪怕把她给气出个好歹来惹祸上身,赶紧给她抚胸口,安慰她,还给她进屋拿药。 这一刻,白春花居然觉得李德彪还挺贴心的,自己四个闺女一个儿子,如今就一个前女婿守在身边嘘寒问暖的。 “大娘,吃了药好点了没?咱有事了该解决解决,可不能气坏自己身子。”李德彪虚情假意地劝解。 白春花无力地摇着手说:“我不生气了,要是生气那个大王八妮子早把我气死了。只是,德彪呀,你说这事咋整呀?咋能让她再回来跟以前一样,和你好好过日子呀?” 失去这个免费苦力,白春花这日子没法过呀,她不甘心呐! 李德彪佯装心痛地说:“大娘,我跟你想法一样。虽说我平时好吃懒做吧,对她有时候不太好脾气吧,可是我对她一片真心呐。我是想着跟她好好过日子,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的,哪知道她把俺爷三个丢下跑了呀。 大娘,丢人不说,孩子哭啊!您当娘的更苦啊!你把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了,眼看老了用人了她又不要您这个老娘了,跟野男人风流快活去了,咱得想法子把她叫回来呀。 您放心大娘,只要她肯回来,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也还要她,一起好好过日子养孩子。” 白春花信了他的话,觉得这前女婿人还怪好嘞! 她说:“德彪呀,大娘跟你一样想她回来,这不,上回她兄弟就是让她回来再跟你好好过跟她闹翻了,她不听呀。你有啥好办法没呢?” 李德彪觉得差不多了,直接亮牌:“大娘,这还不简单吗,擒贼先擒王,搞那个李路,让他身败名裂。” 白春花把手里的大蒲扇一拍,面目狰狞地说:“就是,把那个野小子脱层皮,看他还勾搭我闺女不。” 李德彪气得咬牙切齿:“我不能让他们白给我当王八吧,到时候他乖乖把我老婆还给我,还得再出点血!” “对对对!把咱们都折腾成这样了,我现在都没法过了,能便宜那野小子吗。德彪,好孩子,你说咋收拾他,你指哪大娘打哪。” 李德彪哈哈笑了,凑近她耳根说:“大娘,这事简单得很,你去那野小子厂门口闹就行了,我再让我娘陪着你,你问他要闺女,我娘问他要儿媳妇,你们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呀!” 白春花兴奋起来,前亲家战斗力她可是亲自试验过,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呀! 她“嘿嘿嘿”笑了,“德彪呀,这是好主意,那我啥时候跟你娘见面对对词儿呀。” 李德彪拍手,“大娘,我叫我娘来找你。” 这边,孟荞麦心里乱了,既然李路这么帮她都是因为爱她,想得到她,如果她不会接受他,那李路会怎么样? 而且,自己要真不会接受他,那也别再继续享受人家的帮助和柔情。 她觉得,自己该识趣的从他家里搬走,然后还上欠她的钱,再就是还上银行贷款,取消他的担保。 她算着,再过些日子,厂里的房子能入住了,她就搬过来。 到时候让四妹两口子也从李路厂里搬过来,跟自己在这作个伴。 至于干娘,就说厂里太忙了,货也多,不住下看着不放心。 只是,想着到时候干娘肯定会难过,但她也没办法了。又想,万一她老人家知道她那么优秀的儿子想娶自己,肯定也急着赶自己走吧。 第101章 半夜收茅草 这天半夜,睡觉很轻的孟荞麦忽然被窗外细细的雨声惊醒,她一跃而下推开门一看:果然下雨了。 不好,院子里还有没晒干的茅草,得赶快收仓库里呀! 她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外跑,惊动了周大姐,问她去哪,她跑着丢下一句“下雨了去厂里收茅草”! 这收茅草得快呀,她一个人可不行,她路过李兵家门的时候就叫上了李兵,让他帮忙去厂里收茅草。 李兵听到她叫都顾不上穿衣服,穿着一条大裤衩子拖拉着拖鞋就跟着她往厂里跑去。 只有两个人收茅草也太慢,孟荞麦下意识拍李路的厂门,让他跟孟四麦两口子都起来帮她收。 一阵子手忙脚乱,五个人把厂院里的茅草都收进仓库里了。 还好秋雨不疾,茅草没被雨淋湿,不会出问题。 五个人都喘着粗气站在仓库里擦汗的时候,雨开始下大了,哗哗的。 孟荞麦长吐一口气感谢大家:“幸亏你们都来了,要我自己呀,这一院子茅草非得淋了。不过真是辛苦大家了,大半夜睡得正香被我喊起来。” 孟四麦呵呵笑着说:“都是自己人,应该的。路哥,兵兄弟,我大姐来到你们家可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李兵笑嘻嘻地说:“四麦姐,大姐是你的亲姐也是我的亲姐。” 孟四麦笑着说:“那感情好,大姐有左膀右臂了。” 李路来了一句:“我的家就是你大姐的家,你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只有孟荞麦一个人听出了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所以她立刻打断他的话,朝几个人说:“茅草收好了,都回去睡吧。到家洗个澡换身干衣裳再睡。” 雷子答应一声拉着孟四麦往李路厂里跑。 李路冲李兵低吼:“还不快跑回家睡觉!” 李兵则说:“你回去睡吧哥,我送荞麦姐回家。” 李路真想一巴掌扇飞他的脑袋。面色如铁地说:“不用你送,自己走吧。” 说罢将李兵一把推到雨里,李兵只能抱头鼠窜了。 孟荞麦禁不住噗呲笑了。 马上又收住笑,催促李路说:“我也锁上门回家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她转身从仓库里拿了一条蛇皮袋子套在身上当雨披。 李路靠近她说,“荞麦,我厂里有雨披也有雨伞,我送你回家。” 刚才忙活那一阵子,都出了一身汗,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是那种男人的味道,令孟荞麦脸红心跳的味道。 此刻他又一靠近她,她差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当然,她不会“软”,反倒硬着心肠拿开了他的手。 冷冷地说:“不用了,我这就能当雨披,回家冲个澡换上干睡衣就行了。” 李路心里一凉,但还是坚持说:“这大晚上黑漆漆的,我不能让你自己回家。走吧,我送你。” 孟荞麦又做不了他的主,就说:“那你也拿条布袋披身上吧。” 李路说:“不用,我不怕淋。” 说罢就走进了雨里。 知道说了也没用,孟荞麦也不坚持了,和他一起走进了雨里。 下了雨,路上很滑,李路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她犹豫着要甩开,但他的手像铁钳子似的…… “别动,滑倒了摔不轻。”他低喝一声。 孟荞麦不敢再挣扎了,任由他牵着手往前走。 但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什么都没说,一直送她到家门口。 不等孟荞麦让他回去,他就停下说:“你回去洗个澡再睡,别跟娘说我送你过来了。” 然后转身就走了。 孟荞麦呆立一会,进家上住了院门。 “麦子,回来了?”周大姐在屋里问。 “哎,我回来了娘。”孟荞麦忙应。 “茅草都收屋里了吗?”她也担心这没睡。 “都收屋里了娘,您放心睡吧,我冲个澡。” “哎那你冲了赶快睡哈。” 周大姐屋里的灯灭了。 孟荞麦呆呆地立在浴室,看着那只被他抓了一路的手,心里如小鹿乱撞,是那种少女般的惊慌失措和半羞半喜。 她忽然惊醒了,对着自己骂:“发什么骚啊,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还离婚生了两个孩子,竟然还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动心思,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哼,都活两辈子的人了,难不成还恋爱脑去?我呸!” 她把自己骂醒了,冲了澡换上干净睡衣回屋蒙头大睡。 上午,李路正在仓库给椅子验货,有工人朝他喊:“李厂长,有人找!” 李路走出仓库一看眉毛舒展开了:是他的弟弟李丁,不,他现在叫魏玉杰。 “进我办公室说话。”李路亲密地拍拍他的肩。 魏玉杰礼貌地问:“没打扰你吧,哥!” 李路心抖了一下:他叫我哥了。 他压着激动说:“哪里话,你来我很高兴。” 他领着魏玉杰来到办公室并且把门关上,让弟弟坐到茶几旁,忙给他冲茶。 魏玉杰解开他拿的布包,里面是香喷喷黄澄澄的蛋糕。 “哥,我是来谢你的,不过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你先尝尝如何。” 李路随即捏起一块蛋糕,“哦,你还会做蛋糕呀,那我先尝尝。” 他尝了一口就夸:“嗯,又松又软,跟我在点心铺子买的没什么两样。” 心说,娘要是吃上小儿子做的蛋糕了,会高兴哭了吧。 魏玉杰很开心,“看来我本领学成了,越做越成功,可以出摊了。” 李路问:“你要卖蛋糕?” 魏玉杰摇头:“不是,我哪有空啊,我和妹妹一起做了让她卖,这样多少能挣点零用钱。” 李路有些很吃惊,他还以为这个弟弟只是个书呆子呢,没想到还挺有生意头脑。 他就表示支持,说这水平完全可以出摊。 魏玉杰点头:“这个周末正好是我们三春集大会,我准备和妹妹一起出摊,女孩子,头一回做买卖,她怯场。” 李路说是,还说要到三春集给他去捧场。 魏玉杰慌了,伸手何止:“哥,你千万别去!” 李路懂他的顾虑,微笑声说:“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咱俩的关系。” 魏玉杰放心了,低下头小声说:“那好,你把这蛋糕拿回家给娘和嫂子尝尝吧。” “嗯,嫂子?” 第102章 蛋糕 发觉李路的异样,魏玉杰不解地问:“那天在县城百货大楼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嫂子吗?” 李路心说:我倒希望她是你嫂子,可惜,还不是。 他就说:“还不是。” 魏玉杰看着他问:“哥,你不是比我大八岁吗,你还没成家?” 李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 “那,那位姐姐也等你到现在呀?”他实在好奇。 李路叹口气,轻声说:“她才离婚没多久。” “额……”魏玉杰顿住了。 这个年代农村几乎没离婚的,所以他吃了一惊。 李路眉毛一抬,“离婚没什么丢人的,她遇人不淑罢了。” 魏玉杰想说,哥你这么优秀难道找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但是,想想他跟自己的亲哥并不熟,还是别乱问了。 正好,他和孟荞麦的事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李路就改变了话题:“给你未婚妻买那条项链了吗?” 魏玉杰脸上立刻浮出一层幸福之光,他骄傲地说:“买了,尽着她自己去挑的。所以,我很感谢哥你那笔钱,不然我会失去静静的。” 看得出,他非常爱那个女孩。 李路拍拍他的肩,“祝你们幸福。” 魏玉杰羞涩地笑着说:“谢谢哥,我们会幸福的。” 李路想想,向他提出一个要求:“能送我一张你和未婚妻的合影吗?我给咱娘看看她的小儿媳妇。” 魏玉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李路忙说:“没事,你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魏玉杰点头:“谢谢哥的理解。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请了一堂课的假,还得赶回去上课。” 三春集乡离他们马头乡二十多里地呢,骑自行车快也得四十来分钟,李路就说:“那我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魏玉杰临出门又回头叮嘱李路:“哥,别告诉娘这蛋糕是我做的。” 李路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他送弟弟出了厂门,看着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转头看看自己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心里说:我得尽所能的补偿这个弟弟。 “李路,他是谁呀?”孙永海走过来问。 因为他发现那陌生小伙子跟表弟太像了,心生好奇。 李路看着他,小声说:“进我办公室说吧。” 孙永海得知那个小伙子竟然是自己的小表弟,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二姨竟然找到自己失散18年的儿子了……这咋跟看戏一样呢? 他恼了,一拍桌子喝问李路:“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呢,让我跟你大姨也高兴高兴啊!” 李路摁住表哥的肩膀说:“永海哥,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 “这是大好事,咋就不想让大家都知道!” “因为咱们得尊重人家的养父养母,咱弟弟是人家养了18年呐,人家还把他养得很优秀,师范大专毕业,现在是人民教师,咱难道恩将仇报不成?” 孙永海沉默了,继而点点头。 李路嘱咐他:“永海哥,这事保密。” 孙永海答应。 李路从那个包里拿出几块蛋糕,“是咱弟弟自己做的,拿回家给我大姨和孩子尝尝。” 孙永海笑了,“那小子还挺厉害,端上铁饭碗了,还会做这洋和玩意。” 孙永海拿上蛋糕走了,李路又从布包里拿了几块蛋糕,用报纸包上去孟荞麦厂里了。 孟荞麦正坐在办公室里低头记账。 “吃蛋糕。”他把蛋糕往她手边一放。 孟荞麦抬头,发现他满面春风的,再看看手边的蛋糕,顺口问:“你哪买的蛋糕?” 李路往她办公桌对面一坐,“我弟弟送来的。” “哦!”孟荞麦坐直了身子。 她很吃惊。 “刚走,他自己做的,你快尝尝吧。” “呀,他自己做的,挺厉害呀。”孟荞麦看着那金黄松软的蛋糕惊呼。 拿起咬了一口,松软香甜,跟在城里糕点铺子买的没两样。 “好吃吧,这小子挺能的。”他满脸显摆。 “嗯嗯,好吃,确实好吃,这手艺完全可以当糕点师傅。” 李路认真地说:“他做了就是卖钱的。他做,让他妹妹赶集摆摊卖。” 孟荞麦叫:“嗬,这小伙子行啊,挺有经济头脑,一边工作还一边想着创业。” “嗯嗯。”李路点头称是。 孟荞麦问:“对了,他给他那个未婚妻买项链了吗?” 李路说:“买了,让那女孩自己挑的。” 孟荞麦笑了,“你拯救了一段姻缘。” 李路确实很有成就感。同时,又有些落寞,弟弟小他8岁今年都要娶媳妇了,他还没追到女朋友。 孟荞麦则在想,日后黄金可是一路飙升,而钱却一路缩水,有钱就得存黄金呀。 不由呢喃:“我有钱也得买黄金首饰……” 这个年代的黄金首饰都没有手工费,太划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路兴冲冲地把那几块蛋糕拿给母亲。 他拿了一块,双手捧着递给周大姐,说:“娘,快尝尝这蛋糕好吃不好吃。” 周大姐不知道这蛋糕的来历呀,看看跟以往买的蛋糕没啥区别,就随口说:“好吃呀,我一闻就跟之前买的一样香甜。” 李路摇头笑笑,说:“不一样娘,不是一个地方买的,你快尝尝吧。” 孟荞麦看李路一眼,和干娘说:“娘,这蛋糕是新开一家店里买的,你快尝尝呀。” “嗯嗯好好。”周大姐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吧?”李路和孟荞麦对视一眼都齐齐看向周大姐。 周大姐嚼嚼咽下,点头说:“好吃好吃,蛋糕能不好吃吗,又香又甜又暄乎,又这么贵,一块蛋糕顶好几个白面馍了。” 孟荞麦哈哈笑了,李路也笑了,看着娘一口一口的吃蛋糕,心不觉有些酸酸的,娘这辈子也别想弟弟喊她一声“娘”了。 周大姐忽然想起来了,问他俩:“这蛋糕哪儿买的,这新开的铺子做的蛋糕还是那个味呀。” 李路看向孟荞麦。 孟荞麦忙说:“娘,是县城里,说了你也不知道。” 周大姐“哦”了一声。 李路说:“娘,你要是喜欢吃,下回我还在那家铺子里给你买。” 第103章 猝不及防的拥抱 周大姐欣慰儿子的孝顺,但又心疼钱,摇手说:“不买不买,这蛋糕哪是咱庄稼人吃的东西,有白面馍吃就够享福的了。” 她说的是心里话,从饿肚子光景过来的老人,顿顿有白面馍吃以前都不敢想。 李路想起这蛋糕的来历有些难过,看着娘那张沧桑的脸说:“娘,你只要说好吃,我就能让你天天吃。” 心说:她要是知道是她日夜牵挂的小儿子做的,不知道会不会天天想吃啊…… 饭后,周大姐午休了,李路在厨房悄悄和孟荞麦说:“再过两天三春集会,小丁会和他妹妹去摆摊卖蛋糕,咱们去捧场吧。” 孟荞麦不能拒绝,她说:“行,我把厂里的事提前安排好。” 李路有些感动,低声说:“谢谢。” 孟荞麦过意不去了,“看你,这么点小事你就对我说谢谢,那你帮我这么大忙,我不是该天天跪谢你呀。” 李路轻声责备:“胡说什么,哪跟哪。” 忽然他又带些幽怨地看着她说:“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不求你回报,也不用你感谢。” 孟荞麦难以承受他的目光,迅速别过头去,但却狠心说出:“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受之有愧。” 李路不看她,眼睛飘向远处却正视着自己的心:“能对你好是我梦寐以求的,现在的我,很幸福。”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猛地袭向心头,孟荞麦眼泪哗地流了满脸,她慌忙用双手掩盖。 但李路却发现了,他温柔地低唤一声“荞麦”,伸臂把她捞在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刻,她没有反抗,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仿佛世界都消失了,只有他抱着她…… “荞麦,嫁给我吧,让我好好疼你,抚平你这些年的伤痛。”他把嘴凑在她耳边喃喃地说。 越来越紧迫的呼吸猛地令孟荞麦清醒,她使出蛮力,想一把推开他,但他仿佛用全身力气在拥抱她,她根本就不具备能挣脱他怀抱的能力。 “唔……唔……”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李路也如梦初醒,他松了一下胳膊,她趁机挣脱出来,他的怀里空了,心也空了。 他痛苦又期待地看着她。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女人的羞涩和本能令她发出质问:“你怎么能这样!你……流氓!” 说罢咬着嘴唇,捂着脸跑出厨房钻进她自己屋里。 李路六神无主地呆在厨房里。 我是流氓吗?不是,不是的,我怎么会对心爱的女人耍流氓。可是,可是自己刚才确实没经过她同意抱她了…… 完了,会不会在她心里,我就被定为流氓了? 孟荞麦钻进屋里就扑到了床上,她用被单死死裹住自己,闭上眼睛细细回味刚才的感觉…… 那感觉……好幸福,好令人向往! 她一个活两辈子的人头一回被人那么热烈的拥抱,她头一回享受到这么美妙的感觉。 李德彪虽然霸占了她十多年,但她没享受过他一丝柔情,他对她只有纯欲望的掠夺和侵占。 而且,他从来没拥抱过她。 孟荞麦就这么睡着了,也睡过了。 等她醒来到厂里的时候,都下午三点多了。 她脑子里还是李路在厨房抱她的画面,见了人不觉就脸红了,忙逃到了办公室。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她正要出去看看,孟四麦的丈夫雷子冲过来了,“大姐,咱娘跟李德彪的娘来李路哥厂里闹了。” “啊……”孟荞麦一时脑子短路了。 自己娘怎么会和李德彪的娘成组合了,要知道,她跟李德彪离婚的时候两个老婆子就打了一架呀,这都不是亲家了更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不过,闹李路,凭什么? 孟荞麦飞身就往外跑,雷子迅速跟上。 李路厂门口,白春花举着一个牌子,李老婆子举着一个牌子。 白春花牌子上写:野男人还我闺女。 李老婆子牌子上写:野男人还我儿媳妇。 工人都不干活了,跑过来一探究竟。 这种事的传播速度堪比无线网,仿佛是一瞬间,李屯村的人,还有李屯相邻的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都像鱼群似的游过来…… 见人多了,白春花和李老婆子开始揭发李路的罪行,白春花说他撺掇自己闺女跟她翻脸,跟她对着干,还跟她断绝关系…… 她说他跟自己前儿媳妇在跟儿子离婚前就搞破鞋,让儿子戴了绿帽子最终离婚。 离婚后李路还虐待她的孙子,把她孙子半夜骗到河沟子里,把他的头摁在水里差点淹死…… 想想啊,人都有仇富心理,你李路不光是高才生,还是全乡首富,妥妥的人中龙凤啊! 人中龙凤有丑闻了,这不比看戏热闹吗。 所以现场气氛热火朝天,为了多听八卦,有人不断和两位老婆子互动,巨细无遗地提问题,好让她们爆料不停。 而恰恰这时候李路不在厂里,谁都不知道他午后骑着摩托车去哪了。 孙永海出来维持秩序,碍于白春花是孟荞麦的亲娘,他也不敢做太绝,再说了,又是两个老婆子,他也不敢动粗啊! 只好先哄再威吓,发现都不管用,而且,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场面已经不可控了,他急得浑身都是汗。 孟荞麦都费了很大劲才挤进人群里。 “大伙都安静,我是她的闺女,是她的前儿媳妇!”孟荞麦挤到两个老婆子中间朝众人大喝。 哇哦,女主人公来了,太劲爆了!喧闹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白春花和李老婆子见野男人没来,孟荞麦竟然厚着脸皮来了,都吃了一惊。 孟荞麦看着两个老婆子一声冷笑,然后对着人群说:“大伙想听真相吗?” “想!”群众的呼声振聋发聩。 白春花和李老婆子对视一眼然后相互点头,表示一会伺机而动。 孟荞麦大声说:“我就是当事人,那么我说什么大伙都觉得是自我开脱,那我让了解真相的别人说。咱也分开说,我娘家的事我让我四妹妹两口子说。” 白春花目瞪口呆:眼看着自己四闺女和四女婿从人群里走过来了。 孟四麦冷静下来,按照大姐嘱咐的,光捡重要有代表性的事情说,一句废话没有。 她一桩桩一件件说着娘家事的时候,白春花恼羞成怒,几次要阻止小闺女说,都别孟荞麦挡回去了,白春花气得上蹿下跳的。 第104章 两个老婆子都被处罚 孟四麦最最后总结:“大伙别听别有用心的人诬陷好人,我大姐是好人,李路大哥更是好人,他母亲也是好人,但是我娘,她不是好人!” 这句话说的太有劲道了,人群中再次掀起高潮,纷纷指责起白春花来,都说虎毒不食子,你个老女人自己生的孩子都祸害,你还配当人吗…… 白春花腿都软了,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这时孟荞麦又大声宣布:“我娘家的事我妹妹说完了,再让一个人来说我前婆家的事!” 众人都停止了对白春花的咒骂,激动地看着下一个出场的人。 一名二十多岁的少妇从人群里挤出来了,她直挺挺地立到白春花和李老婆子中间,神情肃穆,一脸正气。 李老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冬花,你咋来了,快给我滚下去,别在这瞎胡闹!” 冬花是李德彪姑姑的闺女,李老婆子是她妗子,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呐。 但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深知表哥和舅舅妗子不是好东西,孟荞麦嫁到他家受的罪她都清楚,她一直很同情这个长得跟花儿一样好看,又跟绵羊一样懦弱的表嫂子。 之前孟荞麦厂里那两名女工辞职后,正好有名女工给她介绍了冬花,孟荞麦可是知道冬花心灵手巧,就同意她来了。 孟荞麦已经不是她表嫂子了,反而冬花很替她高兴,还说孟荞麦跳出苦海了。 所以今天的事,她毅然出场证明孟荞麦的清白,揭露李家的丑恶嘴脸。 李老婆子推搡冬花,孟荞麦当然不容许,一个眼神过去,孙永海控制住了她,冬花大声控诉起李家这十几年对孟荞麦做的恶。 说实话,任何时候看热闹的都是女人多,而这个年代的女人大部分过得不好,几乎都被婆婆压榨过或者正在被压榨,她们都恨婆婆恨男人。 所以听到李老婆子一家这么欺负人,她们都义愤填膺,对着李老婆子谩骂起来,还有虎的上前抓住她的发髻就打,这一打乱了,都涌了上去。 白春花看见同伴被打,吓得瑟瑟发抖。 还是孟四麦挤过去把她拉到一边去,夺过她手里的牌子给扔一边了,叫上雷子,送她回家。 孟荞麦怕出事,就让孙永海和几名工人从大伙手里救出了李老婆子,但她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孙永海邀功:“我说小老太太,不是我你今天就被大伙给打死了,要是给打死了你才冤呢,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这话不假呀,这么多人,她哪知道谁打的。 但是你别以为挨了打就算完了。 孟荞麦大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她诬陷好人,到人家厂里闹事,是犯法的,把她送派出所去。” 李老婆子一听可吓死了,她闺女和儿子都被送去过派出所呀,出来都丢了半条命,她这么大岁数了,能熬过去吗。 她挣扎着死活不去,就把事情推到了白春花身上:“浩浩娘,这事不怪我,是你娘让我来的!” 孟荞麦窃喜,嘴上故意骂她:“你个死老婆子别往我娘身上扣屎盆子,你俩都见不得我好!” “浩浩娘,真的,是真的,你娘还说有她在,你不敢乱来,不然我自己也不敢来呀。”李老婆子一心把自己择出去。 孟荞麦朝众人叫苦:“大伙都听见了吧,这就是我孟荞麦的命啊,摊上这么个娘,又摊上这么个家婆,我都离婚了还继续祸害我,这是不给我活路吗!” 再次上演群情激奋,大伙都叫着把这个死老婆子打半死,把那个死老婆子也拉回来撕叉嘴打断腿…… 孟荞麦感谢一番大伙,说这事还是交给派出所吧,咱不能乱动私刑。然后劝大伙都回去,这里毕竟是李路的厂子,影响人家工作。 大伙都骂骂咧咧地散了。 孟荞麦要押送李老婆子去派出所的时候,她大叫:“要送派出所也不能送我自己去,得叫上你老娘白春花。” 孟荞麦眨眨眼,说:“就送你自己去,你是主犯!” 说罢硬是让孙永海开着厂里的农用三轮车,她和一名工人坐车兜里押着李老婆子去乡里派出所了。 到了乡里派出所,李老婆子肯定不服,哭叫着冤枉,说是白春花挑唆她闹事的。 派出所的人听了立刻去孟家庄带白春花。 孟荞麦在一旁偷笑。 白春花被四闺女和女婿带到家,以为这回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窝囊就窝囊吧,下回再说。 哪知道,派出所的警车呼啸着停在了她家门口,要带她走。 她是个没胆子的,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吓瘫在地上,派出所同志只好让闺女和女婿一起跟着上了警车。 李路到傍晚才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听说今天的事调转车头就朝派出所飞驰。 但他在派出所门口遇上孟荞麦他们了。 “你没事吧?”李路看见孟荞麦就问。 他头一句就是问她有没有事,而不是事情结果,孟荞麦心里一暖,笑笑说:“我没事,一点事没有。” 李路看看孟四麦两口子,她俩也说没事。 孙永海和一名工人说:“我们都在,能让荞麦有事吗。” 李路拍拍俩人的肩膀表示感谢。 这才问那两个老婆子怎么处理的? 孟荞麦说:“她两个年纪都大了,没法拘留,就一人罚了100块钱。” 孟荞麦拿出一沓钱给李路看。 李路看着孟荞麦,问她:“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孟荞麦点头:“满意。那老巫婆挨了打又出了钱,我能不满意吗。” 说罢挥挥钱说:“走,咱下馆子,有钱了不得犒劳犒劳肚子么。” 大伙都哈哈大笑。 李路也很开心,冲大伙说:“今天酒随便喝肉随便吃,吃少了都对不起这200块钱。” 除了李路和孟荞麦,大伙都是头一回上饭店里,这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酒足饭饱,那名工人居然说:“李厂子,孟厂长,以后再有这事我还上。” “噗呲!”孟荞麦笑了。 大伙都笑起来。 孙永海这才想起问李路:“对了,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第105章 被他吻了 李路下意识看了孟荞麦一眼,说:“我去市里了。” 孙永海随口说:“是跟那个家具商谈合作的事吗?” 他是车间主任,厂里的事他当然关心。 李路“嗯”了一声。 孙永海问:“那谈得咋样?” 李路答:“没问题。” 孙永海就不再问了。 雷子因为配合孟四麦看病不喝酒,李路就让他开三轮车把大伙都送回家,他带孟荞麦回家。 大伙都走了,李路也让孟荞麦坐上他的摩托车后座回李屯。 摩托车走到僻静处,李路缓缓停下,孟荞麦心突突跳起来,但也不敢说话。 李路抬头看夜空,说:“今晚月亮真美,下来赏一会月吧。” 说着把摩托车支好,一只手把她从车座上抱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李路又抓住她一只手,说:“这条路我经常散步,往前走过这段玉米地是一片苹果园,很幽静。” 这话说的,大晚上的荒郊野外能不幽静吗。 但是,手攥在他的手里,她不去也得去呀!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漫步在田间小路上,月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孟荞麦理智上对李路是抗拒的,可是这会怎么就没反抗呢?就这么慢慢的陪着他走,慢慢的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李路忽然停下脚步,站到了她的对面,孟荞麦吓得忙低下头去,她真怕他就这么低头捧住她的脸做什么……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他托在了手上,接着她眼睛被晃了一下,是被那种她最喜欢的颜色晃了一下。 “喜欢吗?”他另外一只手提溜着一条黄灿灿的项链给她看。 孟荞麦屏住了呼吸。 “我专门去市里给你挑项链去了,我把黄金柜台都挑了一遍。”他的声音极尽温柔。 这条项链还戴着一个心形的吊坠,得有15克多重。 孟荞麦之前打听过,一克黄金现在是85块钱左右,那这条项链得一千多块呀! “我不要!”她脱口而出。 同时头一偏,下巴离开了他的手指。 李路眼里暗了一下,哑声问:“为什么?” 孟荞麦两眼看着旁边宽大的玉米叶子,说:“我没有要的理由,你还是留着送给你媳妇吧。” 李路盯着她说:“我李路这辈子的媳妇只能是你。” 孟荞麦咬住了嘴唇,使劲摇头。 李路不管不顾,抬起胳膊往她头顶一绕,把那条项链戴在她脖子上了,孟荞麦伸手就抓住往外取,手被他攥住了。 “我不要就是不要!”她叫起来。 李路把她两只手都捉住,说:“我都买了,人家也不退呀,难道我戴去?” 孟荞麦说什么都不要,“我说了,你留着给你媳妇。” “我也说了,你就是我媳妇。” “我不嫁你!”她叫。 “我非娶你!”他低喝。 “你说娶就娶呀!” “你说不嫁就不嫁呀!” 说着说着,孟荞麦的脖颈被攥住了,嘴也被噙住…… 她感觉自己醉了,恍恍惚惚迷迷糊糊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瘫倒在他怀里,他横抱着她,两眼痴痴地看着她。 “这下你不嫁不行了吧。”他不信,被他这么热烈吻过的女人还会不肯嫁他。 孟荞麦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就那么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躺到自己床上的,整个人都是半醒半梦之间。 要不是第二天醒来发现那条金链子真的在自己脖子上,她都以为昨晚上自己做了一场春梦呐。 孟荞麦捧住了头:自己也太糊涂了,昨天晚上怎么就从了他,让他抱着吻了那么久…… 而且,这条链子坚决不能要,因为她不会嫁给他,她没这么拎不清。 就算你真是人家的白月光,人家也只是喜欢曾经的你,不是现在的你,你只是从前自己的替身罢了。 就算人家现在是真心喜欢你,那两年以后呢?五年以后呢?十年以后呢?好吧,真能坚持十年我也算值了,拥有这个男人最好的十年,关键是能维持到十年吗…… 她嘲笑自己一番,取下了那条项链,装进了那只小盒子里,准备拿到厂里还给李路。 她悄悄下床正想去洗漱,出门就听到周大姐问:“孩子,昨个的事咋处理的,你半夜才回来了,我看你有点迷迷糊糊的,觉着你是太累了,没敢问你。” 做贼心虚,孟荞麦的脸唰地红了。 她忙把披散的头发扒拉到脸前遮住,把昨天的结果告诉了老太太,“娘,一点事没有,她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不,昨天几个人都给我帮忙了,我和路兄弟就请大伙去饭店吃顿饭。大伙喝点酒就回来晚了。额,我呢,也喝多了,才迷迷糊糊的……” 她心下说,等等也得好好谢谢冬花,这个姐们能处。 周大姐放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唉,你娘啊,真是不配当娘,哪天我见着她得好好教教她咋给孩子当娘。” 孟荞麦心里暖暖的,抱住她把头埋到她颈窝里,说:“谢谢娘。您看,老天爷还是很公平的,让我遇到您,把欠我的母爱还给我了。” 周大姐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呵呵笑着说:“也是娘的造化,娘没闺女,半路老天爷送给我个闺女,也算是我这么多年没做恶吧。” 孟荞麦在干娘身边腻歪一会,说:“娘,我去厂里看看。” 周大姐说:“嗯,快去吧,你跟你弟弟都是干大事的人,可得上心着好好干。娘一会就做饭,你们忙完就回来吃哈。” 孟荞麦到自己草编厂里巡视一圈,看工人们都在车间忙碌着,湿茅草也都摊好在空地上了,她就去李路的椅子厂。 李路正在车间盘货,看见她来了眯眼一笑,她没敢接他的目光,低了头说:“去你办公室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孟荞麦立刻关上了门。 李路开玩笑说:“怎么,这么急着关门,想干什么呀?” “你胡说!”孟荞麦脸着火了。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李路笑着道歉。 孟荞麦把那个盒子往他办公桌上一放,“还给你。” “哎你等等!”李路一把抓住要跑的她。 第106章 我就要纠缠到底 “你不用纠缠,我不要就是不要。”孟荞麦挣扎着叫。 李路抓她的手僵了一下。 孟乔麦也觉自己这句话过了,什么叫“纠缠”,人家又不是小混混,你更不是高贵的大小姐。 哪知道,他接着一句把她给惊得外酥里嫩。 他无赖地说:“我就要纠缠到底。” 说着一只手打开那只盒子,拿出那条链子又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 孟荞麦无语了。 李路两手绕在她脖子上防止她取下来,低头两眼看着她的脸,哑声说:“你跑不掉的,我等了你十几年,我会放过你吗,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孟荞麦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兄弟!”外面孙永海敲门。 孟荞麦顿时惊慌失措,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能给人看到,还是孙永海,羞死人了。 她推开李路跑进了他的卧室。 李路宠溺的一笑。转头回应:“来了,刚我换件衣服。” 孙永海走后,李路又把门关好,走到自己卧室门外,朝里问:“可以进去吗?” 孟荞麦回:“不可以。” “哈哈,那你就在里面吧,我去车间忙了。” “你去吧。” 她听着李路的脚步出去了,就悄悄开门准备回自己厂子,一开门人就落入他的怀抱了,随即门被他用脚关上。 他的吻又排山倒海的过来了…… 孟荞麦挣扎不动,叫不出声,就是能叫出声她也不敢叫,外面是来来往往的工人呐…… 终于风歇雨住,他放开了她,她欲哭无泪:她来干嘛来了? 李路护送她出了厂门,看着她那窈窕的背影窃笑:送上门了还不好好享用一番! 孟荞麦失魂落魄地又回到自己厂里,被眼尖的冬花一眼看见:“荞麦姐,你买了一条金项链呀!” 孟荞麦慌乱地去捂脖子,又觉这是欲盖弥彰,只好放下手,骗她说:“假的,戴着玩儿。” 冬花信了,毕竟金链子多贵呀,那是官太太戴的。 就嘻嘻笑笑说:“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孟荞麦拉住她:“冬花,昨天的事我还没感谢你呢,你可是救了我呀。” 冬花正色说:“荞麦姐,你这是啥话,我只是替你伸张正义罢了。你知道的,我早就看不惯我舅一家子那么欺负你了,一直窝着火,昨天还是给我机会出气了呢。” 孟荞麦说:“可是你因为我得罪你舅一家了。” 冬花一脸不屑:“那样的舅家不要也罢,我乐得清净。” 孟荞麦很感动,“冬花,真的谢谢你。” “谢啥呀,以后你不是我表嫂子了,是我亲姐,我去忙了哈。”冬花抱着一捆干茅草去车间了。 她负责给车间的姐妹输送茅草,兼做清理工作。 冬花走后,孟荞麦独自待在办公室里摸着那条金链子,发愁该怎么办。 还给他好像不可能了,但戴着也太显眼了,等会回家吃饭被干娘看见了怎么办?难道也骗她说是假的。 再说了,假的真的早晚会露馅,因为假的戴几天就会掉色,生锈。 她想想,还是取下来了,想先收起来吧,有机会再还给他。 这次又没成事,反而又折了100块钱,李德彪又恨孟荞麦刁钻又怪自己娘没用,但自己又毫无办法,气得拿孩子撒气,骂了浩浩打丹丹,把两个孩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没用,特么的没一个有用的,我就不信那个娘们还能成精了,都治不了她了!” 但是想起这事主要是被表妹拆台了,不是她,孟荞麦婚内出轨李路就坐实了,不出点血这事过不去。 李德彪冲李老头吼:“爹,这回都怪你那好外甥女,你看着办吧。” 李老婆子也气死了,骂骂咧咧地说:“啥树发啥芽子,你那个妹妹不是玩意,生的闺女也不是玩意,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我不跟你个老东西过了!” 李老头难道不恨那个搅事精外甥女吗,你是谁家的人呀,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她都不是你表嫂子了你还向着她,你就不怕老舅大耳瓜子扇你呀! 李老头一敲烟袋锅子,“她个王八妮子,我去打她个半死!” “去,我跟你一块去,我非把那个龟孙妮子的嘴撕叉不可,看她还敢乱巴巴不。”李老婆子一跃而起。 “等等!”李德彪忽然拦住他们。 老两口都愣愣地看向他。 李德彪看着他们狡诈地一笑,“这事你们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李老婆子一喜,“儿子,你想到啥好办法了?” 李德彪鄙夷地看她一眼:“反正比你想的办法高明。” 李老婆子不服气呀,“你个王八崽子别看不起老娘,那还不是回回都出岔子呀。这回串通那孟家老婆子去那野小子厂里闹是你出的主意吧,不也没办好!” 李德彪只好又给老娘道歉,“好好好,不怪你不怪你。不过这回我谁也不用了,自己上,哼哼,保证万无一失。” “不过,就是得慢慢来。”他眼里闪出恶毒的复仇之光。 孟荞麦把那条项链收起来放好了,暂时不说这事,也不再跟李路单独在一起,免得自讨苦吃…… 李路呢,苦于再也抓不到跟孟荞麦“私会”的时刻了,急得抓耳挠腮的。 吃饭的时候有周大姐在旁边,连说话都得小心,更别说摸摸手了。 到她厂里更别想,那么多人。 白天饭后周大姐又不让他俩洗碗刷锅的,让他们忙自己的事,说她又不是老得不会动了,做饭刷锅还能累着? 只是到了晚上,她眼花了,一条腿又不方便,怕她倒泔水啥的摔着,所以刷锅洗碗收拾厨房李路坚决不让她做。 自从孟荞麦住过来,一直是她和李路一起干,但是自从那天在他厂里被强吻后,孟荞麦再不跟他一块待在厨房。 李路要是刷碗她就去洗澡避开。 李路要是不刷她才去刷,但要把厨房门从里面上住,不许他进去。 李路总不能来硬的吧,不就被自己老娘听见了。 这天晚饭后,周大姐拄着拐杖去胡同口跟老姐妹拉呱去了,孟荞麦坐在饭桌上不动,看着李路的表现。 李路要是收拾了进厨房她就还去洗澡,李路要是不收拾她才动手收拾。 第107章 斯文败类 李路呢,看穿了她的心思,也坐着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也不是办法,孟荞麦主动开口问他:“你洗碗还是我洗碗?” 李路眯着眼看看她:“你洗我就洗,你不洗我也不洗。” 孟荞麦拿他没办法了,起身说:“那你洗一半吧,另外一半留给我,我先去洗澡。” 李路问:“一半怎么洗?” “你把碗洗了,锅留给我。” “那不是我的做事风格,我要干就得干利索。” 这话孟荞麦爱听:“那你就干利索呗。” “我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干。” 孟荞麦被他噎住了,想想反驳:“我不习惯。” 说着就往浴室走。 他垂了一下眼帘,然后也起身跟过去。 “你干什么?”孟荞麦小声喝问。 “我没干什么呀。” “那你跟过来干嘛?” “我等着你洗完澡一起洗碗。” 孟荞麦被气笑了,看看院门口压低声音呵斥他:“等会给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他却靠近她一步,“要是你答应了我,我把你明媒正娶了不就不怕人家笑话了吗。” “滚!胡说八道。”孟荞麦骂他。 她也不洗澡了,飞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斯文败类”了。 李路笑笑,起身收拾碗筷进厨房洗刷了。 他洗刷好了,站在孟荞麦窗口说:“我都收拾好了,你出来洗漱了睡吧,明天去赶三春集给小丁捧场。” “路儿,你说啥,给小丁捧啥场?” 他末尾这句话恰巧落到回家来的周大姐耳朵里,她能不急慌慌地发问吗。 李路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怪自己心思都在孟荞麦身上,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还不等他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周大姐已经拖着一条残腿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不能骗娘,娘也不是傻子。” 李路没法再隐瞒了,扶着娘坐下,把弟弟做蛋糕创业的事说了出来。 周大姐激动得嘴唇都哆嗦了:“哦,娘才知道了,那天你给我吃的蛋糕就是我的小丁子送来的。哈哈,好吃,好吃啊,真好吃啊……这孩子真能。他跟小时候一样好心眼,做了蛋糕还给咱送过来……” 周大姐喜极而泣。 李路哄提醒他:“娘,咱高兴是高兴,可得记牢他的要求,不能打扰他的家庭。” 周大姐顿时安静了,她点头:“记得,记得,娘记得。” 她从衣兜里掏出10块钱,说:“明个多买点,给你二叔,大姨都送去些。” 李路接过她的钱答应了。 想想,他问娘:“娘,要不,明天你也一起去吧,远远地看看他。” 周大姐摇头:“已经看过了,不看了,不看了。” 她是怕自己把持不住,过去跟他相认…… 李路拍拍她的背安抚:“娘,这小子会有出息的,会过得很好。” 周大姐红着眼眶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今天真是巧了,母子俩这番话正好被又来送吃的李守军听到了,他激动得直接冲过来。 “你们见到小丁子了,他在哪,多高,多胖,跟小时候像不像……” 周大姐和李路同时用憎恨的目光盯住他。 李守军一下子清醒了,他瑟缩着连连倒退几步,垂下头说:“我不配打听他……” 然后垂着脑袋,佝偻着身子缓缓朝外走。 院子里一片寂静。 “明天他在三春集摆摊卖蛋糕!”李路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 那个佝偻的身子一震,好久颤抖着说了句“知道了”。 屋里的孟荞麦听到这一切没有出门,等娘俩散了,周大姐上住院门她才出来洗漱。 要和李路一起赶集,还要去给他的弟弟捧场,孟荞麦不自觉好好打扮起自己来。 入秋天有些凉了,出门不能再穿短袖,可是平时她只顾忙生意,也没功夫给自己买衣服,现在能穿的就那次李路买给她的套装。 想想,买都买了,留着发霉呀,她就穿上了。 李路安排好厂里的事骑着摩托车来接她的时候,整个人都痴了:太美了呀! 干娘还在旁边,孟荞麦怕他露馅,偷着瞪他一眼,回屋拿包了。 “前面路不好,你搂紧点。”李路嘱咐她。 去三春集得拐向一条小路,路坑坑洼洼的。 孟荞麦就顺从他的话,两手搂紧了他的腰。 她没看见,李路幸福地眯了眯眼。 三春集的集市到了,远远就看见熙熙攘攘的人流往集市上涌。 孟荞麦问李路:“他说在哪个地方摆摊了吗?” 李路说:“他说就在集市入口,往里边的摊位人家肯定都占住了。” 孟荞麦看看说:“那就找个地方把摩托车寄存吧,咱们走着去找。” 集上这么多人,推着摩托车可走不动。 再说了,这个年代有几个见过摩托车的,弄不好还被围观了,挤都挤不出来。 李路把摩托车寄存到看车处,和孟荞麦顺着人流往集上去。 他提议:“咱先去赶集转转,回来再买蛋糕,不然现在买了提着去集上挤坏了。” 是的,提着那么多蛋糕去逛集市确实不合适。 孟荞麦这个重生人士其实很喜欢赶集,因为后世的集市已经没这种火爆场面了,因为有了超市,商场,每天都能逛,集市渐渐也不存在了。 她就很有兴致地说:“行,咱去里面逛逛吧。” “哎你……”她的手被李路抓在手心里了。 李路眼睛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人多,别挤散了。” 孟荞麦说:“不会挤散,我跟在你后面。” “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你也做不得主。走吧,听话。”他紧了紧手上,拉着她就钻进了人群里。 孟荞麦想挣也挣不脱,干脆由着他抓住了。还有,其实她自己不肯承认,手被他攥着走在人群里,真的很有安全感,她的手一点不想抽出来。 集上上熟悉的影像一幕幕掠过,孟荞麦看得有些恍惚。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吃炸枣糕吗?” “吃!”她脱口而出。 这是她最馋的一口:把枣蒸熟,去掉枣核,捣成泥,加上红糖,裹在烫好的面团里拍成饼下锅炸,又香又甜。 第108章 被投喂的感觉 “来两个炸枣糕。”李路朝老板说。 “给,拿好,刚出锅的,小心烫哈!”老板夹了两个枣糕放到纸袋子里递过来。 孟荞麦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枣糕吹吹咬了一口,一嚼又酥又香又甜,舌头都醉了。 “嗯,就是这个味儿!”她忘情地叫。 “哈哈哈傻丫头。”李路宠溺地笑了。 被他这么一笑,孟荞麦缩缩脖子不好意思了,小声朝他说:“走,看看前面去。” 他笑着又牵住她一只手朝前走去。 “嗯,尝一口。”她把炸糖糕递到他嘴边。 不能自己吃吧。 李路看她一眼,低头咬了一口,俩人一起吃着又朝前挤去。 这情景,任谁看起来都是一对亲密的爱人。 但是孟荞麦后悔了,她不该给她自己吃过的枣糕给他吃,该让他吃另外一个。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要是给他另外一个,他就不吃了,因为他并不喜欢吃甜食,觉得那是女人和孩子吃的。 “哎,锅贴吃不吃?”李路又指着面前卖锅贴的问她。 “吃!” “老板,一样馅儿来一个。” “糖葫芦吃不吃?” “吃!” 集市没逛完,孟荞麦已经吃撑了。 两辈子头一回吃这么痛快,而且,是被人投喂,这种待遇,从来没有过。 “我可不能再吃了。”她打着饱嗝投降。 李路掏出手帕替她擦擦嘴,笑着说:“中午咱再去饭店吃肉。” “不不不,再吃撑死了。”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哈哈,转一圈就饿了。走,看看你想买什么。”他拉着她的手去穿戴区域走去。 “看看有喜欢的料子吗,想买就买。”李路和孟荞麦说。 这个年代农村集市上的成衣还不是很多,大部分是布料。 孟荞麦想起四妹妹一身破旧的打扮,觉得人在她厂里打工,又替她操那么多心,该给她做身新衣裳,连带着给雷子也做一身吧。 她就和李路说了,李路说:“情有可原,买吧。” 孟荞麦和他说:“先说好,是我给我妹妹妹夫做衣服,你不能掏钱啊。” 李路说:“行,我哪能越俎代庖。” 他看看远处有个空地,就说:“我过去吸根烟,你买好过去找我。” 孟荞麦答应了。 等他一离开,孟荞麦就给他也扯了一身布料。 他一个单身男人,又成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空给自己做衣服。 自己身上穿着的新衣服就是他给买的,平时对自己的付出更不必说了,于情于理她都该给他做身衣裳。 自己还是他名义上的干姐姐呐。 扯好布料,孟荞麦又买了盐、花椒、小荤香一些调料才去找李路。 李路看她两手提得满满的,忙过来接住,打趣说:“你这是把集搬到家里去呀。” 孟荞麦擦擦额头上的汗说:“这么忙,赶一回集还不买齐全呢。” “这女人呀就是操心的命,我家那个也这样,一赶集里里外外都考虑着,哪样都不落下,咱也不知道咋那么好的记性。”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笑着数落自家媳妇。 李路笑着附和:“一样一样,哪家媳妇都这样。” 说罢喜滋滋地拉着孟荞麦的手往回去的方向走。 孟荞麦不忍了,瞪着他问:“故意的吧,谁是你媳妇?” 李路一脸无辜地说:“我没说你是我媳妇呀。” 想想,他确实没说。 可是,当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 哼,流氓。 她就奇怪了,本来一个冷面寒铁的正人君子,怎么原来这么坏? 魏玉杰和妹妹魏玉红一早就来了,位置他们提前找好的,就在集市入口。 妹妹头一回做生意,心里发怵,魏玉杰不光自己陪她来,还把未婚妻也带来一起作伴。 白静静其实不愿意来,还是给未婚夫面子来了,何况他刚满足了自己的要求,让自己如愿戴上了金项链,心里高兴。 三人一起把摊位摆好,把新做的蛋糕从箱子里拿上来,再用一层纱布盖上,蛋糕还写好了价格,就等着客户来买了。 他们忘了,这个年代赶集的人,尤其妇女很多不识字的呀! 而且,做生意是需要热场子的,你得吆喝招揽顾客,然后看见摊位旁有人才会吸引更多的人来买,你们三个人站那大眼瞪小眼,谁在你们摊位上驻足停留呀。 所以,摊位摆上半天了一块蛋糕也没卖出去,白静静不耐烦了,而且也觉得很跌份,她可是商店的营业员啊! 那是高贵的职业呀,谁进商店买东西都得看她的脸色,如今呢,站在这摆摊得看人家的脸色,真是丢人。 她脸色难看地抱怨:“玉杰,我这难得休息一天,又给你来摆摊了,我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呢,要不我回去吧。” 魏玉杰看了一眼妹妹,小声哄她:“别呀,咱妹妹头一天摆摊,心里慌慌的,脸皮也薄,咱给她壮壮胆儿。” 白静静拉着脸说:“你给她壮胆吧,我自己回去。” 魏玉杰难得休息,也想和她在一起呀。就拉住她悄悄说:“等会再走,中午咱去饭店吃肉。” 白静静眼珠子一转:“那等会你陪我逛街去。” 魏玉杰有些为难,但为了留住未婚妻还是答应了。 “嗯玉杰你太好了!” 她扭了扭身子,要抱他的脖子,被魏玉杰挡开了,小声说:“这么多人呐。” 她撒娇地一笑。 两个人这小动作都落在魏玉红眼里,她装作没看见,两眼期待地看着一个个从他们摊位上走过的人群。 等李路和孟荞麦找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卖了一块蛋糕,还是一个孩子非闹着妈妈买,妈妈才买了一块。 孟荞麦一看这情况立马懂了,她小声和李路说:“你等等。” 然后跑去一个挤满人的商店,和几个人如此这般一番。 等她过来的时候,她领了十来个人,一齐涌到魏玉杰兄妹的蛋糕摊位旁,大声问:“蛋糕多少钱一斤呢?” “8毛!这里写着呢。”魏玉红忙答。 孟荞麦说:“小妹妹,咱们农村人不识字的多,你不能写上就算了,得吆喝。就像这样,蛋糕!刚出炉的新鲜蛋糕!香甜可口的蛋糕,8毛钱一斤!” 第109章 这个女孩好像不适合他 她这么一吆喝,人群中立刻都往这边看过来。 这时孟荞麦领来拿十来个人嚷着“我要二斤”,她叫着“我要三斤”,还有人说“让我尝尝好吃不”。 尝过后立刻叫:“嗯好吃好吃,跟我孩子爸爸上回在城里带回来的一样好吃,老板,我来五斤!” “哎先给我称,我急着走呢。” “你这人咋这么强势,谁不急着走啊……” 两个人还吵了起来。 魏玉杰和魏玉红边忙活着给大伙称蛋糕边劝架,“别急大姐别急,都有份都有份。” 旁边的李路宠溺地看着孟荞麦,朝她竖起大拇指。 孟荞麦得意地一笑,继续帮着吆喝。 刚才那些人是孟荞麦一人给两毛钱招揽过来的,当然,她们买蛋糕的钱自己出。 要不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人气,这么一来,大伙都聚拢了过来,起初是犹豫,然后就加入购买队伍。 不光魏玉杰兄妹俩,白静静也跟着忙得不可开交,都没顾上感谢这个帮忙吆喝卖蛋糕的大姐。 孟荞麦一看不好,马上挤上去要了五斤,怕一会买不到了,干娘会失望的。 果然,她买完那五斤一会就卖完了。 魏玉杰这才顾上看看孟荞麦和李路,装作吸烟,离开摊位把两人引到一边。 “谢谢嫂子!”魏玉杰立刻向孟荞麦道谢。 “哎你错了弟弟,我不是嫂子,你叫姐吧。”孟荞麦忙解释。 李路顺着她的话说:“还不是嫂子,先叫姐吧。” 孟荞麦想开口纠正李路的话,魏玉杰忙又改口:“谢谢姐,刚才不是你,这蛋糕还卖不动。” 李路满眼星星地看孟荞麦一眼:“你姐叫孟荞麦,厉害得很,里外一把手,还是厂长呐。” “啊,姐还是厂长!”魏玉杰着实吃了一惊。 孟荞麦白楞李路一眼,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框,“我厂子里就做这类草编品,送你一个拿回家用吧,需要什么有空去我厂里看看,随便挑。” 魏玉杰看着那个小框惊呼:“这简直是艺术品呐!可是,好意思吗?无功不受禄啊。” 李路说:“拿着吧,你姐送你的。” 魏玉杰才接过了,难为情地说:“姐你帮我卖蛋糕,还送我礼物,没这个道理呀,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 孟荞麦说:“不用弟弟,我们还得赶快回去呢,厂子里事挺多的。” 寒暄两句,魏玉杰忽然看向李路,小声说:“哥,相片的事我答应了,等我们照了给你送厂里去。” 李路很是高兴,重重地点点头。 “玉杰,你跟谁说话呢!”白静静叫着往这边跑。 李路向拉着孟荞麦走已经来不及了,魏玉杰跟她撒谎:“这是我一个好同学的哥哥和嫂子,正巧碰上了说句话。” 白静静指着孟荞麦说:“哎,我说刚才这位嫂子怎么帮咱们吆喝呢,原来是认识呀,谢谢你啊嫂子。” 孟荞麦看着这个长相俏丽,打扮洋气的女孩,礼貌地说:“不客气,没外人。哦,这样吧,你们忙,我们也回去了。” 其实这女孩的长相她不太喜欢,女孩有点吊梢眼,薄嘴唇,尖鼻头,带着刻薄相。 她和李路刚转身,白静静就抱住魏玉杰的胳膊说:“快走吧,去逛街,我想买双鞋,再扯料子做身套装,就像这位嫂子穿的。” 魏玉杰低声说:“我今天没带多少钱,上次去县城不是衣裳鞋子都买了吗。” 白静静撒娇:“买了但是不够,钱没事,刚才咱妹妹把卖蛋糕的钱都给我了。” “什么,你怎么能要妹妹卖蛋糕的钱!”魏玉杰拔高了声调。 白静静理直气壮地说:“那蛋糕是你做的,又是咱们帮忙卖的,怎么不能要了……” 李路和孟荞麦怕魏玉杰尴尬,快走几步挤进了人群里。 到了车子寄存处,李路脸色很沉,孟荞麦知道他想什么,就叹口气说:“那女孩好像不适合你弟弟。” 李路拧着眉毛说:“人品不行,可是他看起来很爱她。” 孟荞麦笑笑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也许这是他的情劫。” 李路说了句:“要是让娘知道了会很心疼弟弟。” 孟荞麦说:“那就不要让她知道。” 魏玉红也奇怪刚才那个帮忙吆喝卖蛋糕的美女是谁,干嘛那么热心,但等她卖完蛋糕发现哥去旁边跟那个美女还有一个男的说话了,才知道原来哥跟他们认识。 她并没有想到,那两个人跟哥的关系可不一般。 卖蛋糕的钱虽然给了未来嫂子,但她还是很高兴,这是开张大吉呀,以后有得赚钱了。 既然哥和未来嫂子去赶集,那她就收拾好东西回家吧。 “咦,哥你怎么又回来了?”魏玉红吃惊地问。 魏玉杰把那十几块卖蛋糕的钱给她,说:“这钱你拿着,我手里有钱。” 魏玉红知道哥手里没多少钱,他每个月工资都上交,手里就留几块钱。 她又把钱往哥手里塞,小声说:“哥你咋这么没眼力见,静静姐跟着你能不多带钱么,赶快拿去跟她逛街去,她要啥就买啥。” “玉红!”魏玉杰低喝一声。 往他手里塞钱的魏玉红住了手。 魏玉杰说:“你知道哥的脾气,这钱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魏玉红只得收回手。小声问:“那静静姐会不会生气呀?” 他说:“她已经回去了。” “啊,那不是生你的气了吗?” “生气就生气吧,等下回我发了工资再给她买。”魏玉杰虽然爱她,但不是毫无底线的满足她。 魏玉红不赞同:“哥,你金项链都给她买了,这都是小钱呀。” 魏玉杰摇手:“别说了,咱收摊回家。” 他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从他们摆摊就躲在一个卖糖果的铺子里看他,边看边流泪,几次想过来买他的蛋糕,都没勇气过来。 眼看着魏玉杰和妹妹走了,李守军才出了糖果铺子,伸长脖子看着他的背影。 卖糖果的老板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他:“那原来看那两个卖蛋糕的年轻人呢,他们是你啥人呀?” 李守军抹抹眼泪,“你看错了,我不是看他们。” 第110章 算给你的彩礼了 孟荞麦拿着那三套衣裳料子去了孟三麦的裁缝铺子。 “这块是雷子的,这块是老四的,这块嘛,是我干弟弟的。” 孟三麦笑:“大姐你这回可是出血了,一下子扯了三套衣裳料子。” 孟荞麦豪气地说:“挣钱就是花的。” 姐妹俩笑了一回,孟三麦问:“厂子现在情况咋样了大姐。” 孟荞麦面带微笑的往椅背上一靠:“算是步入正轨了,每天固定的出产数量,固定的出货日子,一切都有条不紊。” 孟三麦替她高兴,“大姐,你真的越来越棒,我崇拜你。” 孟荞麦说了一句:“我也崇拜我自己。” 她现在的打算是,把借李路的钱还给他,然后把厂里的住房收拾好搬过去,下一步就是把贷款还上,和李路渐渐划清界限。 既然不接受人家,别耽误人家。 “对了大姐,咱老四身体调养得咋样了?”孟三麦关切地问。 孟荞麦说:“这不几天前又去看了医生,又拿了些药,吃完就再去检查。” 孟三麦叹口气说:“但愿这回好了吧,她这样我也跟着发愁。” 孟荞麦很有信心:“能好,这回准能好。” 临走时孟三麦说:“大姐,你忙,衣服做好我给你送厂里去,正好我也看看咱老四。” 孟荞麦说好,然后挑挑眉毛,小声问:“那个人这几天消停了吧?” 孟三麦撇撇嘴,“可老实了,放心吧大姐,她不敢再作妖了,再作妖我和老四也不搭理她了,她那两个宝贝在城里看都不来看她一眼,以后她指望谁去。” 孟荞麦想起上辈子老作精瘫在床上,大部分是她伺候,偶尔老三和老四跟她替换,孟云梁和孟二麦面都不照,都说忙。 如果这辈子她真把老三老四也得罪了,指望宝贝儿子和宝贝二闺女,那她可惨喽! 孟荞麦厂里收茅草还在继续,不过只在下午收,由兼职的李兵来做。 李兵家除了自己的地,还种了李路娘俩的地,他家人忙不过来,所以李兵不能按时来厂里上班,只能上半天班,这个工作正好适合他。 这天,又收到一笔货款,孟荞麦仔细盘了一遍账,觉得完全可以还上李路的钱。 她拿着那笔钱来到李路厂里找他。 当她把那笔钱放到李路办公桌上的时候,李路问她:“你确定要还给我吗?” 孟荞麦说:“你借钱帮我渡过难关了,我能周转开了自然得还你。” 李路双手交叉往椅背上一靠:“我觉得,你有了钱不该还我,也不要把剩余的钱存银行,应该扩大规模,拓展销售市场。” 孟荞麦脑子一闪:是啊,这才是经商的正常理念。 自己虽然活了两辈子,有了解历史走向的优势,但毕竟没长经商头脑,只想着稳中求进,没想着抓住时机猛吃红利。 她决定,从今以后就顺着他的思路走,只要紧跟上他的步伐就能成富婆。 但是,他的钱还是还上吧。 见她坚持还他的钱,李路就问:“你是不是怕我仗钱欺你呀?” 孟荞麦脸一下子红了,别过头去说:“别胡说,我只是还了你钱心净了。” 李路坐直身体,严肃地说:“钱我不急着用,你正需要钱周转,听我的话,拿去照做。” 孟荞麦一阵感动,想想还是挣钱最重要,就又收回了,说:“谢谢了,等等我再还你。” “等等也不用还了,算给你的彩礼了。”他又不正经了。 “滚!”孟荞麦拿起钱就走。 “嘭”门在她身后关上,她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落在他怀抱里了。 “荞麦,别再拒绝我了,让我好好爱你吧……”他的嘴又包住了她的唇。 他就不信,吻不热她的心! 你当孟荞麦不沉迷于这种醉人的感觉吗,她要是不沉醉,她能一次次瘫倒在他的怀里任他索取吗…… 但是,理智终究会回到她头脑中来,她亲完就不认账。 “荞麦,我不管了,我们这就拿着户口本去民政局登记,走,跟我走。”他终于松开她,向她表明态度。 孟荞麦理智一点点的回来了,她猛地推开他,抓起包就跑了出去。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许久谁都不见。 但她到底听了李路生意上的建议,又公开招工,还继续拓展销路,眼看着厂子里工人队伍一天天壮大,来拉草编品的车次也越来越频繁,她的厂子只有四个字:红红火火。 两个人的事呢,就这么你攻我守拉拉扯扯不罢不休。 说着就快到中秋节了,得给工人放三天假,让工人放松一下,老板也修整一下。 孟荞麦和李路商量了,要给工人发中秋礼品。 最后俩人定好了:一名工人两个月饼,一只烧鸡。 在这个年代,两个月饼一只烧鸡绝对是豪礼。 这天晚上,李路把李兵叫到家里吃饭,让他明天帮忙去买礼品,因为两个人的厂子工人算一起五六十口子人,这礼品得拉一三轮车斗呀! 明天发完礼品就放假,好让大伙开开心心的过中秋。 吃完饭李路和李兵一起走了,孟荞麦上住院门洗漱了回到屋里,正准备睡的时候周大姐过来了。 孟荞麦忙扶着她坐下来,问她:“娘,这么晚了有话和我说吗?” 周大姐说:“没事,娘就是问你一个事,这八月十五了,是大节日,你还去你娘那送八月十五礼不?” 孟荞麦毫不犹豫地说:“不去,我们都断绝关系了还去干嘛。” 周大姐拍拍她的手背说:“孩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又想想,她到底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不理她归不理她,就是给你两个妹妹面子也得表示一下。 明个你们不是给工人发礼品吗,你就多买一份让老四给她,也算是给老四一个面子。” 孟荞麦摇头:“娘,我都想好了,我生我的恩情我早报答完了,我不欠她什么,也不用给我两个妹妹面子,到那天,我拿着礼品去我爹跟我奶奶坟上孝敬他们。” 周大姐激动起来:“我的孩子,你这想的真周到,那这样也行,我就不操心了哈哈哈。” 作为干娘,周大姐觉得自己作为长辈,不能不过问一下干闺女的家事。 第111章 那你可吃亏了 第二天,李路的椅子厂,孟荞麦的草编厂,都成了欢乐的海洋,工人的欢呼声说笑声想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这发月饼吧还发烧鸡,这发月饼又发烧鸡吧还放假三天,这是想美死大伙吗! 工人都提着礼品欢天喜地的回家过中秋去了,厂子里渐渐平静下来。 李路的厂子里剩下孙永海,孟荞麦的厂子里剩下孟四麦两口子。 孟四麦有些紧张,“大姐,我这回的药也吃完了,明天就去医院再次检查身体,我真怕还不好……” 孟荞麦安抚她:“别胡思乱想,大夫都说了不是大毛病,以前是没去正规医院检查,乱吃药才没看好,这回准好了。 还有,人家权威医学家都说了,身体是很神奇的,好心情胜过灵丹妙药,你最近吃住在厂子里,心情好吃的也香,什么病都自己跑掉了。” 孟四麦和雷子都笑起来。 八月十五了,小两口子也得回家过节去,等过完节再回来。 孟荞麦嘱咐他们:“到家也别跟他们生气,就这三天还不好迁就吗。” 孟四麦碍于雷子在,得给他家人点面子,就说:“大姐放心吧,我们回去会好好过个节的。” 孟荞麦就说:“嗯,那就快回去吧,把烧鸡月饼带回去一家人吃了。” “对了,穿上新衣裳回去。” 她的意思也是让四妹婆家人看看,儿媳妇在她大姐厂里打工,人也胖了穿得也光鲜亮丽的。 孟四麦开心极了,答应着:“嗯好的大姐,我们这就回李路哥厂里宿舍换上新衣裳。雷子,你也换上。” 小两口都换上新衣裳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孟荞麦和李路给工人买礼品的时候自然也多买了一份自己吃,还买了啤酒,准备晚上叫上二叔一家一起吃团圆饭。 工人都走了,孟荞麦在厂里各处转转检查一番,没什么问题准备也早点回家,今天不让干娘做饭了,她露一手。 “好了吗?”李路穿着一身新衣服过来了。 正是她给他做的那身。 一件淡紫色的衬衣,一条黑色直筒裤。 孟荞麦是看他总是白衬衫黑背心,想给他换个颜色。 其实,这身装扮在别的男人身上也没什么亮点,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成了冷峻高贵风,帅气逼人。 以至于她一时没移开眼,盯在了他身上。 “怎么,看不够了,那近些看。”他朝她走过来。 “你别过来!”孟荞麦猛地清醒。 不然又被他抱住了。 “我要早点回家做饭,你回去忙吧。”孟荞麦说着要去办公室拿包。 李路跟着她往办公室来,她挡在门口不准他过来,“你不能再抱我了,这样像什么话!” 李路逗她:“我没说抱你呀,原来你脑子里都是要抱抱啊。” 孟荞麦羞死了,骂他:“你才是呢,赶快滚,我不理你。” 他伸臂将她抱起进屋里,然后用脚踢上门,深深地吻住她,她挣扎了几下浑身软了…… 李路喘息着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去登记?” 孟荞麦推开他背对着他坐到椅子上,“你怎么听不懂话,我不会嫁给你。” “那你可吃亏了。”他两手抱住她的肩,在她耳边坏笑着说。 孟荞麦羞得脸像着了火,忽然灵机一动,做出老司机的姿态说:“我不吃亏呀,你年轻貌美,我人老珠黄,我还沾光了呐。” 李路着实吃了一惊,弯腰抱起她,暧昧地说:“那我让你多沾点光吧。” “啊你敢动我!”孟荞麦怂了。 “哈哈哈……小东西,还跟哥玩狠的,你嫩得很呐!”他放下她。 这下,她不光脸发烫了,浑身都是发烫的。 她抛开离他远远地说:“我回家做饭了,你把厂门给我锁上吧。” 说罢挎着包就往外跑。 李路在她后面喊:“我想吃韭菜鸡蛋馅儿饺子!” 孟荞麦到了家,好歹情绪稳定些了,进门就朝周大姐说:“娘,今天中午吃韭菜馅饺子,我来弄馅儿。” 周大姐知道今天厂里放假了,很是开心,“好好好,你们好不容易歇两天,想吃咱就吃啥。” 又问:“你去你弟弟厂子里了没,他咋还不来?” 孟荞麦迅速低头:“不知道,我没看见他。” 周大姐说:“哦,那他也快回来了,我割韭菜。” 孟荞麦就说:“那我先把面和上。” 娘俩坐着包饺子的时候,李路回来了,他看见盆里碧绿的韭菜馅儿,嘴角都压不住了,故意大声说:“有人就是疼我,我想吃什么就给我做什么。” 孟荞麦装没听见,把头垂得低低的。周大姐哈哈笑着说:“呀,原来是你小子想吃韭菜鸡蛋馅饺子呀,我说你姐进门就说包韭菜饺子。” 说到这里又看一眼干闺女,“麦子,你不说没见你弟弟吗?” 这下孟荞麦慌了,想想撒谎:“哦,路儿今天早上跟我说的。” “哦。”周大姐岔开话题说别的了。 孟荞麦出了一身汗。 这时,邻居孩子拿着一个大馍,抓了一把腌蒜薹吃着来玩儿。 周大姐家里没孩子,又很喜欢孩子,家里有啥吃的爱给邻居孩子吃,所以邻居孩子爱过来玩儿。 而重生后的孟荞麦特别好这一口腌蒜薹,但重生后还没吃过,因为周大姐不吃蒜薹,所以家里没腌。 所以看见这个孩子手里的蒜薹就馋了,忍不住朝那孩子说:“宝根,你的蒜薹给姑姑吃一根。” 这话被洗好一嘟噜葡萄过来的李路听见顿时笑了,觉得这个小丫头跟孩子似的。 就和那孩子说:“回家给你姑姑捞一把去。来我给你个碗,捞了放碗里。” 说罢还回屋拿了一盒饼干递给他做交换。 孩子当然愿意,但是孟荞麦叫住孩子,说:“不用不用,你奶奶不吃蒜薹,闻不了这个味儿,你给我一根尝尝就行。” 不等周大姐说话,李路就说:“没事没事,宝根你去捞吧。” 周大姐听见儿子这么说,只好说:“就是,没事,我不吃离远点就是了。” 但周大姐沉默起来,擀皮的动作也慢了。 第112章 一把腌蒜薹 饺子下好了,孟荞麦自觉地盛了一碗,端着碗里的蒜薹要去菜畦那吃,不然会影响干娘食欲。 因为腌蒜薹味道很冲,干娘受不住。 但是干娘不忍叫她自己端着碗去菜畦那吃,就叫她说:“我的傻闺女,娘没那么矫情,坐桌子上吃就是了,这还有菜呐。” 孟荞麦执意端着碗去菜畦那吃,说:“娘,我有蒜薹啥菜都不吃了,你跟路儿坐那吃吧。” 周大姐笑笑说:“这孩子,那你就过蒜薹瘾去吧。” 孟荞麦搬个小凳子,把装蒜薹的碗往地上一放,坐下一口饺子一口蒜薹的,爽极了。 “我也来一根。”李路也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到了她对面,夹起碗里一根蒜薹。 孟荞麦一看这画面,她和李路对面坐着吃,老太太一个人坐桌子上吃,好像小两口跟老人分家的既视感。 她马上小声说:“你别坐这吃,跟咱娘坐一块去。” 李路嘴里嚼着蒜薹,“你回去我就回去。” 孟荞麦急了:“娘不能闻这个味儿,你不让老太太好好吃饭了是吧。” “所以我在这吃呀。”他说着又咬了一口腌蒜薹。 好吧,随便你吧。 “咦,这俩孩子咋坐那吃去了?”邻居一位大娘端着碗来串门。 孟荞麦忙说:“大娘,我们在这吃腌蒜薹呢,我娘不能闻这个味儿。” 周大姐就笑着埋怨:“这孩子就是孝顺得很,怕我闻到味儿吃不下饭。” 邻居大娘哈哈笑着说:“这姐弟俩感情真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孟荞麦羞怯地看一眼李路,李路不但没一丝尴尬,还接大娘的话:“大娘也看出来了。” “哈哈哈……”周大姐放声大笑。 孟荞麦为了缓解尴尬,也跟着笑。 心里却在把李路骂。 厂里不用去了,两人都彻底放松几天,吃了午饭就安心午睡。 午睡前李路和孟荞麦说:“晚上请二叔一家来咱家吃团圆饭,等会咱们就提前收拾。” 孟荞麦点头:“我知道,你快去休息吧。” 李路看她一眼,不舍地转身离家。 孟荞麦睡了个饱饱的午觉,醒来一出门,看见周大姐坐在院子的杏树下,面前桌子上摆放着现摘的瓜果。 “快来吃吧,刚洗好。”她笑着朝干闺女招呼。 “好嘞娘。”孟荞麦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 她先拿了一个番茄递给干娘:“娘,吃个番茄。” 周大姐摇手:“我老了,不能吃太多生东西,你年轻,吃吧。” 这个年代的番茄不是一般的好吃,沙瓤,多汁,又酸又甜还有一股番茄清香,孟荞麦一口气能吃三四个。 周大姐看她香甜地吃着番茄,缓缓地问:“麦子呀,昨天我去你三婶子家玩儿,她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就问问你心里是咋想的。” 孟荞麦又拿起一个甜瓜,“咔嚓”咬一口问:“啥事呀娘,您问就是了。” 周大姐呵呵笑笑说:“你三婶子是个热心人,也是好意。她说呀,你这离婚也几个月了,还这么年轻,心里有啥打算呢,她手头呀,有个好媒茬,跟你还挺合适的。” 孟荞麦停止了咀嚼,继而摇手:“娘,您跟三婶子说吧,我不打算再找男人了,就好好做生意挣钱,将来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要回来,好好培养孩子,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周大姐听了脸色沉了一下,然后苦口婆心地说:“看看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这么年轻,咱长得又水灵灵的,哪能不找,有好的咱可得抓住。” 孟荞麦不忍拂了她的一片热心,只好说:“那以后再说吧娘,现在没这个心思。” 周大姐又劝说:“孩子呀,你年轻还不懂,这女人的年纪可等不得,大一年咱就掉一回价。不是娘说话难听确实是这个理儿。” 孟荞麦点头附和:“是的娘,我听心里了,我好好想想。” “哎,自己好好想想,有合适的咱就见见。” 说到这里又叹口气,“光你一个弟弟不找媳妇就够我犯愁的了,别认了个闺女也不找对象,人家会笑话的。” 孟荞麦心里一紧,放下了手里的瓜,尴尬地说:“就是就是。” “娘!”李路从厂里回来了。 他把两个月饼一兜蛋糕递给她说:“这是小丁刚送来的,他祝你中秋快乐。” 周大姐激动得手都抖得接不住蛋糕了,就双臂抱住,哆嗦着说:“这孩子……这孩子真孝顺呐!” 孟荞麦恭喜:“娘,这下您中秋快乐了吧!” “快乐快乐,快乐得很呐!”周大姐又红了眼眶。 忽然,她沉下脸来,低声说:“路儿,你把这蛋糕分几个送给那个人去吧,我听说,他病了。” 李路张口就说:“我不去。” 周大姐想劝他,孟荞麦说:“我去吧娘。” 周大姐看孟荞麦一眼,拉住她的手说:“孩子,那就麻烦你了,你放他跟前来就行了,啥话不用说。” 孟荞麦点点头。 李路沉着脸没说话,是默许了。 孟荞麦就把蛋糕分开,用笼布包着去村里李守军借住的老光棍家里走去。 最终,李路又跟了去,等在老光棍家门口。 老光棍下地去了,李守军在床上睡。 孟荞麦还以为他屋里该很脏很乱,臭气哄哄的呢,哪知道,李守军住的屋子虽然破旧低矮,但却收拾得很规矩,衣服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尾的一块木板上,屋里也没气味。 孟荞麦看见床上的老头闭着眼睛,虽然瘦削,憔悴,但一看年轻时候就是个美男子。 她站到他床头,轻轻唤了一声:“大爷!” “嗯!”他猛地睁开眼睛。 “哦,你是……哦,你咋来了闺女?”他知道她是谁。 “大爷,我娘说你病了,让我过来看看你。”孟荞麦故意这么说。 李守军听了眼里一亮,随即闭上眼睛摇摇头:“她呀,还是那么善良,只是,我不配呀!” 他捂住了脸。 孟荞麦只好安慰:“大爷,过去的事再说也没意义,您尽所能补偿吧,别给自己留太多遗憾。对了,这蛋糕是我娘让我送来的,它可不是买的,是你小儿子自己做的送过来了。” “啊!啥……这是我小儿子做的蛋糕送来了!” 第113章 李守军病了 孟荞麦点头,“是的,他送给你大儿子的,他们兄弟俩相认了,关系很好。” 那天李守军是看见大儿子和小儿子说话了,但并不知道情况。 听到这里无比激动,病都好了一大半,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抓起一个蛋糕就送进了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哎大爷您可别噎着,我给您倒点水。” 可她一摸床头柜子上的暖瓶空空的,就说:“大爷,我去给您烧点热水。” 她提着开水暖瓶去厨房烧水,在外面等着的李路急了,只得进来看看。 “你干嘛?”他冲厨房的人压低声音问。 孟荞麦说:“他病着,开水瓶里一点水都没有,我烧点水给他喝。” 李路黑着脸说:“不是让你放下蛋糕就走吗!李四叔回来自然会给他烧。” 李四叔就是这家的老光棍。 孟荞麦说:“我火都点着了,一会就烧好。” “我说不烧就不烧。”他过来拉她。 孟荞麦觉得他太冷血了,甩开他的手说:“我就要给他烧,你别管。” 李路皱皱眉头,“你别圣母心好不。” “什么圣母心,我只看见一个无依无靠生病的老头,别的什么都没想。” “你气我是吧!”李路闷吼。 孟荞麦往炉灶里又塞一把柴禾,脖子一扭:“你愿意生气就生呗。” 李路无可奈何了,在厨房里转了一个圈,双手插兜板着脸不说话了。 水烧开了,孟荞麦起身把开水倒到暖瓶里,提着去了老人的卧室。 “大爷水烧好……啊大爷你咋了!”孟荞麦惊叫。 只见李守军仰躺在床上,张着嘴,满脸紫红,喉咙里发出“呕呕”声。 “路!快来,快来!大爷是噎着了。” 李路听了炮弹一样冲进来,从床上抱起李守军就做海姆立克急救法。 李守军喉咙里的蛋糕吐出来了,人也虚弱极了,脸色惨白如纸。 接触了他李路才觉出,他浑身滚烫,是在发高烧。 他低声朝孟荞麦说:“送他去医院。” 两人急匆匆把人送到医院,医生给开了点滴,打了点滴烧退了,人还是虚弱不堪。 医生要求住院,李路说:“还是开些药回家吃吧,他没亲人,一个人没法住院。” 医生就开了药让回家吃。 孟荞麦小声嘀咕:“你心真狠,眼看病成这样了还不让他住院。” 李路黑着脸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孟荞麦努努嘴不说话了,她又说:“他比我娘好多了。” 李路不说话了。 好久,他手抚上她的肩头,温声说:“是我不对,不该对你这么凶。” 她低头,“没有。” 李路和孟荞麦把李守军送回老光棍家,把他的病情告诉老光棍,还给了他10块钱,让多费心照顾一下他。 老光棍李老四其实跟李守军可谓是天涯同命人,他年轻的时候去东边给人拉帮套,年纪大了被人家子女给撵回来了。 他答应好好照顾李守军,让李路放心。 这么一折腾,李路和孟荞麦回到家都黄昏了,李兵已经帮周大姐在厨房忙碌了,两人洗洗手赶快加入。 过节嘛,两家人都欢欢喜喜的,酒肉管够,都开怀畅饮。 李兵这回可过啤酒瘾了,连着喝了三瓶还要再开,被李路拦住,“你今晚可不能喝多,工人放假了,你荞麦姐草编厂晚上没人了,你得睡那看厂子。” 草编厂步入正轨后实行两班倒了,自然不用夜里看厂子的,现在放假了,必须得有个人看厂子。 李路一个人又不能看两个厂子,草编厂自然得李兵上任了。 李兵摇摇手:“这事我知道,我又没喝多,不耽误事,再喝一瓶哈。” 想着过节,李路也就别管他太严,就说:“只一瓶哈,多一杯都不许。” 孟荞麦也嘱咐:“兵,喝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咱再喝。” 李兵嘴一咧:“我听姐的,谁叫我姐貌美如花善良体贴呢。” “又跟我贫。”孟荞麦笑着打他一下。 “嘿嘿嘿,来咱姐弟俩喝一个。”李兵笑着跟孟荞麦碰杯。 “来!”孟荞麦端起酒杯和李兵一碰。 咕咚咕咚干了一杯啤酒。 李路的脸色难看了。 他低声说孟荞麦:“你体寒,不适合喝啤酒,就喝那么多吧,多喝点热汤。” 李兵不乐意了,“我说哥,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管了我管咱姐,咱姐是傻子呀?大过节的高高兴兴喝个酒你这这那那的,烦人。来姐,咱继续喝。” 孟荞麦知道李路是好意,自己确实体寒不能多喝啤酒,就笑着跟李兵说:“你哥说的对,我喝啤酒拉肚子,不能再喝了。来,我喝水你喝酒。” 李路脸色这才好看了。 散席的时候,都喝得差不多了,李路送二叔一家出门,又让李兵先去草编厂,他和孟荞麦照顾周大姐洗漱睡下,又一起匆忙收拾厨房。 李路也喝了不少酒,见没人了就倚酒三分醉,一把抱住孟荞麦就亲。 孟荞麦死活不肯,嫌弃地说:“满嘴酒气,别碰到我。” 李路眯着波光潋滟的眼睛,嘴凑到她耳根问:“那没酒气了就能亲是吧?” 孟荞麦又羞又气,推他一把撵:“你快去厂里睡吧,我自己收拾。” 李路才不肯走,他抱着她的腰不撒手,“那我看着你收拾吧。” 孟荞麦被气笑了,“你抱着我怎么收拾?赶快回去休息。” 他反而贴紧了她,耍赖说:“我走不了路了,你送我回厂里吧。” 孟荞麦真想给他两下子,“好吧,走,我送你回厂里。” 他更不要脸了,“那也得收拾好再去,你就别回来了。” 孟荞麦一脚踩向他的脚尖,他“嗷”的叫了一声。 “要么给我老实坐下喝碗姜汤水,要么赶紧滚!”她下命令了。 李路乖了,“我坐下等喝姜汤水。” 孟荞麦瞪他一眼,哭笑不得地给他熬姜汤萝卜水醒酒。 其实他没醉,只是不想离开她,只得装醉磨叨她。 孟荞麦给他熬好姜汤萝卜水端到他手边说:“快喝吧,喝了赶快回厂里睡。” 他抓住她的手,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喝。” 第114章 相爱就是合适 孟荞麦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问:“什么条件?快说。” “以后别跟兵子嬉皮笑脸的。” 孟荞麦笑了,“你吃他的醋了?” 李路认真地说:“对。” 孟荞麦呸他一口,“你有病。” 然后继续洗涮。 “你答应不答应?”他追问。 孟荞麦说:“不理你个神经病。” 话刚落地,身子又落入他的怀里,他威胁她:“你不答应我就亲你。” 说着嘴往她脸上乱蹭…… “答应!我答应!”孟荞麦被迫顺从了。 然后偷笑:男人这心眼呀比针鼻还小呀,自己堂弟的醋也吃。 也不看看我比你堂弟大多少。 她忽然想逗逗他,故意绷起脸说:“原来你是这种心胸狭窄生性多疑的人,那我更不敢嫁你了,不然我得活成尼姑。” 李路顿时放开她,看着她的脸正色说:“可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可不是心胸狭隘生性多疑,我是不想你跟别人胜过跟我亲热,任是哪种都不行,任是谁都不行。” 孟荞麦看他这么认真,噗呲笑了,“我逗你的,我还不了解你吗。” 她朝姜汤看看,问:“姜汤可以喝了吧?” 李路忙端起姜汤,幸福地咧嘴一笑,“我媳妇给熬的爱心醒酒汤哪能不喝。” “谁是你媳妇,别胡说,万一哪天说漏嘴了让娘听见你可死定了。”孟荞麦跺着脚斥责他。 李路看着她,郑重地说:“荞麦,只要你答应我,我立马跟咱娘说,不管咱娘什么想法,我们都不会分开。” 孟荞麦无语了。她苦口婆心地说:“李路,你听好了,我不会嫁给你,咱们不合适。以后,再别这么胡闹了。” 李路神色一凛,“荞麦,我问你,什么叫胡闹?” 孟荞麦后退了半步,不看他的眼睛说:“刚才那不是胡闹吗。” “刚才什么?” 孟荞麦一咬嘴唇,“你抱我亲我不是胡闹吗?” 他走近她,“不是胡闹,是我爱你。我告诉你,我李路长这么大,头一回主动亲近一个女人。我亲近的,是我要定的人,谁也别想阻止我。” 孟荞麦叫苦:完了,我还被讹上了?难道还要我为你负责任不成。 她背过身去:“可是咱们不合适。” “相爱就是合适。”他口气决绝。 “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生了两个孩子,你不觉得咱俩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吗!”她痛苦地叫。 她想起那句诗: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么好的男人,当初我嫁了多好。 他又从背后抱住她:“荞麦,你不觉得,在我的爱面前,这一些都不重要吗。 你嫁给别人,难道我没责任吗,当初我对你一见倾心的时候就该向你表白,让你等着我,也许你就不会嫁那个人渣了。是我没有把你留住,没有对自己的爱负责任,怪我,怪我。” 他真的是在自责。 孟荞麦被他这种想法搞得哭笑不得,这个男人,什么事都怪到自己头上,亏他想得出来。 “荞麦,如果你想两个孩子在身边,我会帮你把他们要过来,我也会把他们视如己出,帮你教育好他们,只要你珍惜的,我一样珍惜,请你相信我。”李路言之凿凿。 孟荞麦连连倒退,不行,可不行,这么好的男人娶个二婚女,还要给两个孩子当继父,这么祸害人家,她怕遭雷劈。 她摇头:“不行。李路,别这么作践自己,你的妻子那得是人中龙凤般的身份。比如,照片里那个女孩。” 李路眉头一皱,“照片,你看我照片了?” 孟荞麦忙道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是不小心看见了。” 她说出了那晚无意看到的情况。 李路温声说:“你不用紧张,我没责怪你的意思。你坐下,我和你讲讲我的故事。” 孟荞麦坐到了他对面。 “我就长话短说了。那个女孩是我导师的女儿,她父亲是我导师,她母亲是高官,她是真正的官家小姐,但是,人却极端无耻。 她爱上了我,但我没爱上她,我往我跟前凑,我往后退,但因为我们在一个团队做研究,我又躲不开她。 有一天,她跟我表白,我直接拒绝,她就拿前途诱惑我,我不为所动。然后……然后……”李路擦了把汗。 “有一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说她父亲突然犯心脏病了,让我快过去帮忙送医院。 导师心脏病突发我当然义不容辞,根本没多想就冲进了她家。 结果,那晚她家里就她一个,她赤身裸体的给我开门,还强行抱住我……我推开她,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从,她就告我,让我回家种地去。” “结果,我回家种地来了。” 孟荞麦目瞪口呆:一个官家小姐,名牌大学研究生,居然这么卑鄙下作! “放弃我的科研事业,等于我这么多年的刻苦学习都作废了,我的人生理想也崩塌了,但是,比起要我娶一个如此卑劣的女人跟她过一辈子,这都可以牺牲。 虽然,当时我被迫回家来差点撑不住,但是现在,我庆幸那个时候我回来了,因为,我有了我现在的事业,还遇到了你。”李路说着激动起来。 额头的青筋毕现。 孟荞麦心疼了,过去抱住他的头轻声说:“原来这就是你从京城回到农村创业的原因,苦了你了。” 李路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哑声说:“荞麦,嫁给我吧。” 孟荞麦的理智和感情做起了剧烈的搏斗,理智不准她感情用事,感情却拼命想冲破理智的坚守…… 最终,理智将感情压下去了。 孟荞麦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轻声说:“放下对我的执念吧,你值得更好的。” 李路痛苦地看着她问:“你怎么样才能答应我?” 孟荞麦摇头:“我怎么样都不会答应你,我们不合适。” 李路紧紧盯着她,“你说不合适,我说合适。” 孟荞麦生气了,“你怎么就这么犟,你一个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找一个二婚带两个孩子的女人你有病吗,你不怕世人嘲笑你吗?你不怕继父难当吗?” 第115章 草编厂失火 李路诚恳地说:“这些都不会阻碍咱们的幸福,我有信心当好继父,我会教育好孩子的,相信我。” 孟荞麦差点沦陷,但她还是撑住了。 他不介意当继父,她介意。 她推开他说:“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现在不适合谈论这么严肃的问题。” 李路松开她说:“好,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 李路走了,孟荞麦坐在厨房里傻傻地坐着,呆若木鸡。 草编厂里,喝了酒的李兵和衣躺在办公室里间的小床上呼呼大睡,真是雷打都不醒。 李路心里沉沉的,回到厂里躺床上睡了,也没过去草编厂看看李兵。 他好不容易合上眼了,忽然鼻子里嗅到一股草木被烧的气味,他起身朝外看看,场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火苗。 就以为谁家烧杂草啥的,又放心躺下睡了。 仿佛是刚合上眼,外面传来李兵的嘶喊声:“着火了!着火了!” 李路一跃而起。 孟荞麦草编厂的仓库里已经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李兵往外跑着扯破喉咙的叫喊:“都来救火呀!救火呀!” 李路踢他一脚:“去村里叫人!” 等村人都赶来的救火的时候,仓库里的茅草和编好的成品都烧了七七八八,火被扑灭了,那些茅草和成品都不能用了。 所幸,厂房没被烧。 当孟荞麦赶过来看到自己的心血在大火中燃烧,她崩溃地想冲进去救的时候,李路抱住她叫:“那只是一堆干草!” 孟荞麦撕心裂肺地哭着说“完了”的时候,李路说:“我们都好好的,怎么就完了,有我,没事的。” 看着仓库里的灰烬,李兵坐在地上痛哭着责骂自己。 李路安抚着孟荞麦,呵斥李兵冷静,快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人员迅速来了,仔细盘问李兵,问他是不是吸烟了,是不是把火柴或者什么易燃品落到仓库里了? 李兵一一否认,他根本就不吸烟,身上没带火柴,而且,他来了就直接进办公室套间睡觉了,根本没踏入仓库一步。 派出所人员就分析,是不是有人纵火? 可是,刚才救火的时候人员纷杂,现场也被破坏了,这案子难度就更大。 李路说:“李兵睡觉是锁好厂门的,如果纵火犯进来,那就是跳围墙,你们去搜寻围墙根吧。” 派出所同志就拿着破案工具去围墙根儿勘察。 孟荞麦被李路扶着立在旁边,紧张地等着结果。 李兵恨不得锤死自己,蜷缩在办公室门口垂着头。 结果出来了,墙根确实有一双独立的鞋印,那鞋印消失在仓库边众多鞋印里面了 就是说,确定有人翻墙进来。 派出所同志牵着警犬去追踪鞋印,但是那双鞋印消失在向西去的一块荒草地里了。 要知道,荒草地一天不知道多少人走,哪会判断出一双鞋印来。 只是,孟荞麦知道了,背后有小人在害她。 这个小人,她凭直觉猜出是谁了,除了李德彪还有谁呢? 但是,没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放假了的工人都自发来厂里收拾残局。 孟三麦两口子听说也过来安慰大姐,还把手里的存款硬塞给孟荞麦,说虽然不多,但也能顶些用处。 孟荞麦只得收下了。 孟四麦和雷子听说就跑过来了,她抱住孟荞麦就哭了,她心疼大姐。 孟荞麦一个活两辈子的人了,一夜之间坚强起来了,她抱着老四说:“没事,李路说得对,烧的不就是一堆草嘛。只要人好好的,一切可以重来。” 她想起今天两个人该去城里医院检查,就催他们说:“该干啥干啥去,别误了正事,三天后照常开业。” 三天假期孟荞麦也给自己取消了,又托支书在大喇叭上吆喝,照常收茅草,全天都收。 收茅草的钱当然由李路全部支付。 李路也取消了自己的假期,和孟荞麦一起收茅草,因为秋收,李兵得忙地里,只能李路和孟荞麦两个人收购。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称重,一个付钱,卖茅草的不光本村,邻村的人也有,所以茅草收购很快。 秋天干燥,茅草晒的也快,三天后,就能做成草编成品了。 这天,两个人早起就开始收茅草,一直忙到天黑,都累得坐到地上起不来了。 看李路真正把自己的事当成他的事了,甚至比自己还操心,孟荞麦很过意不去。 她把水壶拧开盖递给他,温柔地说:“看把你给忙的,一下午都没顾上喝口水。” 李路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一阵子,抬头看着堆积如山的茅草,很有成就感地说:“忙得值呀,今天战绩不错。明天一早就摊上晒着,不过明天场院就该晒满了,再收了拉到我厂里去晒。” 孟荞麦点点头。 她心里憋着气,忍不住说了出来,“路,我知道茅草是谁点的,这不是猜,是直觉。” 李路看向她,“是他?” “对,就是那个畜生,绝对是他。”她气得手指一下子抓进了土里。 “哎你!”李路忙把她的手拔了出来。 仔细检查一下她的指腹和指甲,把土拍掉,抓进了自己的大手里。 轻声埋怨她:“这么激动干嘛,只要是他,总能有办法整治他。” 孟荞麦问:“咱们没证据,怎么整治他?” 李路说:“别急嘛,慢慢调查一下,他之所以把事情办得这么干脆,应该是早就暗地里策划了。比如,他怎么知道咱们昨天放假了?” 孟荞麦被点醒了,“就是啊,怎么这么巧,昨天放假,夜里他就放火了,他肯定暗中调查好了的。” “所以,他都跟谁了解这些情况呢?” “那肯定是厂里的工人了。” 李路点点头。 “你意思是厂里有内应?” 李路摇头:“这个不敢确定,反正能了解厂里情况,只能从厂里工人身上了解到。” 孟荞麦脑子里搜索起全厂工人身份来,谁都跟李德彪八竿子打不着呀。 她倒吸一口冷气:“就冬花跟那畜生有亲戚,别的都跟他不认识,这个我了解。” 因为她对女工身份有所登记,基本情况也了解。 第116章 不责怪李兵 “可是,冬花绝对不会出卖我,对冬花这个人我很了解。”孟荞麦下结论。 李路思索一下说:“也许冬花并不是出卖你,是无意间透露了你的信息呢。” 孟荞麦脑子一转:“也是啊!那我见了冬花问问。” “你怎么问?可别给人造成误解。”李路提醒她。 孟荞麦说:“放心好了,我有数。” “路儿,麦子,吃饭了!”周大姐来喊他们了。 “娘,您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孟荞麦跑过去搀扶住她。 周大姐心疼地拿掉孟荞麦头发上沾的一根茅草,说:“这不见你们天黑了还不回去,我过来看看嘛,还没忙完呀?” “我们坐着歇歇脚,走,这就走。”李路走过来了。 两人一人搀扶周大姐一只胳膊朝家里走去。 这画面,谁看都羡慕。 “麦子,娘给你炖了鸽子,加了红枣,你可得多喝,看看你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眼圈都发青,嘴唇也发白。”周大姐又难过又心疼。 孟荞麦很感动,她反而安慰起干娘来:“娘,我没事,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这点小意外打不倒我的。” 她的态度周大姐都佩服,没想到年纪轻轻遇事这么沉稳大气。 但是周大姐一夸她不好意思了,自嘲地说:“娘啊,你可别夸我,你问问你儿子,当时我看着那茅草和成品被烧时哭成啥样了。” “那种场面谁不崩溃呀,只要事后能自己迅速调节好情绪就是了不起的人。”李路诚恳地说。 孟荞麦被赞同心里美滋滋的。 周大姐说:“麦子,晚上啊,娘跟你去厂里睡,别叫兵子看着了。” 孟荞麦反对:“不行娘,晚上还得让兵子看着,不然兵子会更愧疚。” 李路赞许地看了一眼孟荞麦,低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兵子并不是不靠谱的人,那天晚上他是喝多了,大意,而且经过那回的事情以后,他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孟荞麦点头。 周大姐自愧不如:“我真是老糊涂了,没你们年轻人想得周到,那你们看着办吧。麦子,多喝鸽子汤,补气的。” 孟荞麦喝着鸽子汤问:“娘,哪来的鸽子呀?” 周大姐脸色一沉:“他送来的。” “嗯,大爷他病好了?”孟荞麦吃了一惊。 他病得还那么厉害,要不是厂里着火的事,她还会去看望他一下。 周大姐摇头:“不知道,他让你李四叔送过来的,说他从一家养鸽子那买来的,让给你炖了喝汤。” 孟荞麦心说:这老头情商真高。 她拿眼看看李路,李路垂头没接她的目光。 吃了饭,孟荞麦和李路说:“咱去兵子家吧,还麻烦他去草编厂里睡。” 李路说:“行。” 看着两个人一起出门了,周大姐在后面嘱咐:“麦子,忙一天了,和兵子说句话就回来歇着。” “知道了娘!” 出了家门,孟荞麦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咱娘觉察到了什么呢。” 李路说:“也好,反正早晚得让她知道。” 孟荞麦此刻没心思说这个,就闭口不言了。 两人刚迈进李兵家,就听到李兵父亲在训斥他:“你姐信任你,把厂子交给你看着,你就弄出这种事,你对得起你姐吗,你对得起你哥吗,你对得起你大娘吗,以后你大娘一家还会再理你吗……咱庄里人也都看不起你。” “怪我怪我,我以后再不会干这混账事了好吧……”李兵呜咽起来。 “二叔!”孟荞麦快步冲到屋里。 “二叔别在说我兄弟了,他心里已经很难受了,而且,当时他受了不少惊吓。”孟荞麦蹲下安抚李兵。 二叔二婶看见孟荞麦和李路过来了,赶紧起身让座,一连声替儿子给孟荞麦道歉。 孟荞麦说:“二叔,二婶,你们这算什么呀,还给我道歉了。是我请兵子兄弟帮忙看厂子,又不是雇他看厂子,他不应当负责任的。” 听到她这么通情达理,二叔两口子都感动不已。 李路说:“兵子,姐明事理不怪你,你以后长心就行了。” 李兵感激地看着孟荞麦说:“荞麦姐,我太谢谢你了,你居然不怪我……你放心吧,以后只要有事,我滴酒不沾。” 二叔愤怒地吼他:“还有以后,别想了,你哥你姐以后再不会用你。” 孟荞麦笑着说:“你错了二叔,我和路来就是想请兵子弟弟再帮我看两夜厂子,等中秋三天假期过了,一开班就不麻烦他看了。” 二叔一家三口都吃了一惊,尤其李兵又惊又喜,“荞麦姐,你还肯用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我了……” 孟荞麦拍拍李兵的肩膀,温声说:“怎么会,姐知道你不是不靠谱的人,只是,喝酒大意了,我相信你以后不会了。” “嗯,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你看着吧姐。” “好,那就快点过去吧,厂院子堆满了茅草。” “嗯嗯,我这就过去。爹,娘,我走了。”李兵抓起褂子搭到肩上就往外走。 他走了,也不挨爹娘训话了。 孟荞麦和李路从二叔家告辞出来,她小声和他说:“我想去看看大爷,人家病着还给我买鸽子安慰我一下呢。” 说罢紧张地等着他的回应。 李路没说话,顿了一会说:“我在门口等你。” 孟荞麦开心一笑,“我很快就出来。” 李路站在李四叔家门口点了根烟吸着等她,孟荞麦进去了。 “大爷,今天好点了没?”孟荞麦问坐在床头的李守军。 李守军看见孟荞麦又来了有点慌,这大晚上的也不好让她坐,就坐直了应:“好多了好多了闺女,这回多亏了你啊,不然我这条老命都没了。” 孟荞麦笑笑说:“主要是李路救了你。” 李守军垂下了头,嗫嚅:“是,是……” 孟荞麦也不方便多待,从兜里掏出10块钱说:“大爷,谢谢你病着还惦记着我,鸽子汤我喝了,很好喝。 其实我没事的大爷,这点事压不垮我。我这两天忙,没空赶集,你自己买点东西补养一下身体吧。这是我心意,您可不能不要。” 说罢放下钱就往外走。 第117章 风言风语 她出来了,李路陪她一起回家。 孟荞麦说了刚才的情况,李路没说话,那是默认她的行为了。 孟荞麦表明立场:“我和他没有任何恩怨,我只把他当长辈尊敬,所以,你不要把你和他是私人恩怨算到我头上哦。” 李路看着夜空沉声说:“好。” 孟荞麦放心了,说:“那你就回厂里吧,我回家了,娘刚才嘱咐我早点回去了。” 李路说:“我送你到胡同口。” 孟荞麦知道他的犟脾气,就任由他送她回家,虽然就那几步路。 路过几个坐在路口拉呱的几位老太太后,孟荞麦听到一道压低了的嗓音:“这不是路儿跟他那个干姐姐吗。我看呀,周大姐这哪是给自己认干闺女,就是给儿子找了给媳妇呢。” “哪能呢,她这个干闺女是离过婚的,还有俩孩子,路儿可是大学生,这又当上大老板了,咋说也得找个城里的闺女,可不会要这二婚的……” 李路也听见了,但几个老太太嚼舌他总不能掺和吧,只好小声劝孟荞麦:“别听这些老太太胡说八道。” 孟荞麦说:“人家没胡说八道,人家说的实话,是你恋爱脑看不清真相。” 说着走到胡同口了,“你回去吧,娘在家等着我呢。” 李路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家门,然后上住了院门才离开。 “孩子,咋到这会才来呀?路儿回厂里了吧?”周大姐就坐在院子里等她。 孟荞麦庆幸李路没送她到家,就说:“这不跟二叔二婶说了会话。哦,我弟弟回厂里了。” 中秋,夜里外面凉了,孟荞麦扶着干娘回屋里说话。 周大姐犹豫了一下说:“孩子呀,娘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要是说错了你也别跟我老婆子一般见识,当我没说哈。” 孟荞麦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镇定地说:“娘,咱娘俩有啥不能说的,您说就是了,要是我哪做的不好,我立马改。” 周大姐连连摇手:“没有没有,你没啥不好的孩子,这不怪你。那啥吧,这这两天呀,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跟你弟弟走得太近了,还有好事的说我认这个干闺女是给自己找了个儿媳妇” “啧啧,可气死我了,这些人的嘴咋这么臭,这话也能说出来。” 孟荞麦心直直坠到谷底,摔疼了。 她故作无所谓的笑笑:“娘,这些人的嘴确实太臭了,啥话都能说得出来。我和路是姐弟,走得近也是姐弟之间的亲近,咋就往那方面想,是他们自己脑子脏才胡思乱想的。” 周大姐呵呵笑笑,“闺女,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咋可能呢。路儿这孩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个黄花小伙子呀,你都比他大四五岁,都当妈了,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孟荞麦懂老人的意思,也理解。就接上她的话:“就是啊娘,我弟弟一个前途无限的小伙子,我一个离了婚的老娘们,哪跟哪呀,他们把我们连到一块说不怕闪着舌头吗,我都替我弟弟感到羞耻。 娘,以后知道谁再说,你去撕叉他们的嘴,这不坏我弟弟的名声吗。” 周大姐听了忙打哈哈:“别这么说闺女,没那么严重,你多好一闺女呀,长得跟一朵花似的,又能干又贤惠还识大体,谁娶了你才是一家人的福气呢。只是,咱是一家人,不能乱来罢了。” 孟荞麦向周大姐保证:“娘,您放心好了,我和路清清白白,以后也会注意不让别人说闲话,让您没面子。” 周大姐高兴地拉住干闺女的手,“我的孩子呀,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娘啊,心就放肚子里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该咋着咋着,谁爱放屁谁放去。” 躺到床上,孟荞麦心钝钝地疼,是该快刀斩乱麻了。 但她暂时还没条件和他做了断,只能什么都不和他说,尽量躲着他就是了。 三天假期结束,工人都来上班了,一切照常。 孟四麦悄悄给孟荞麦说了一个好消息,说她去城里检查了,大夫说她身体完全康复,要孩子没问题了。 孟荞麦替她高兴,让她这些日子不但要心情愉快,还吃点好的,营养跟上。 孟四麦甜蜜地笑着答应。 中午下班了,孟荞麦还在仓库忙着,回家吃饭的冬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她是想安慰安慰孟荞麦。 毕竟失火给她造成了不少损失。 “荞麦姐,你没事吧?去我家吃饭吧,今天我婆子包饺子。”她轻声说。 孟荞麦起身说:“冬花,谢谢你,我没事的。只是不能去你家吃饺子,我干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对了,冬花,我早就想因那次的事谢谢你,和你好好说说话,一直没时间,今天晚上去我干娘家吃饭吧,咱好好说说话。” 冬花笑笑说:“这、不好意思吧?”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干娘你见过,一个很和善的老太太,可好客了。 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家跟你婆子,男人说一声,晚上吃了饭再回家,离你家这么近,我和我弟弟送你回家。” 冬花开心地答应了。 在她草编厂上班的工人都是附近村里的,所以回家吃饭也近。 但是孟荞麦打算,等自己搬过来吃住的时候,就也在厂里设上食堂,管工人吃饭,也省了工人来回跑吃饭的时间,好让工人休息一会。 孟四麦两口子在李路厂里搭伙,到时候也让两口子都住进来,再不去他厂里了。 当然,让雷子也来她厂里打工,辞掉李路厂里的工作。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孟荞麦和周大姐说:“娘,晚上我想请上次帮我解围的一个姐妹来家吃饭,方便吧?” 周大姐一听爽快地说:“方便方便,咱家人少,天天来客人才好呢。” 孟荞麦说:“那就好,娘不嫌麻烦就行,也不用太麻烦,多做两个菜就行了。” 周大姐不答应:“那哪成,人家可是帮了你大忙,咱得好好招待人家,等下我早早把冰箱里的肉化了。” 李路问:“是不是请冬花?” 孟荞麦点点头。 李路说:“那我在旁边不方便,我晚上正好去乡里应酬一下。” 第118章 冬花试探李德彪 他总是这么有分界感,对不熟悉的女性总是回避。 晚上,周大姐和孟荞麦准备一大桌子菜,还有啤酒白酒红酒任她选。 冬花头一回见这么大场面,都不敢动筷子了。 娘俩热情体贴的一个劲给她夹菜,冬花都吃撑了。 周大姐不妨碍她们两个说话,吃完饭就下桌了。 孟荞麦开始试探着把话题绕道李德彪身上,“冬花,上次你仗义执言帮了我大忙,我感激你又替你担忧,怕你舅跟舅妈报复你,那对老东西我能不了解吗。” 冬花连连摇手,“没有没有,他们老实得很,根本没难为我一点。” 孟荞麦问:“真的?” 冬花说:“真的呀,荞麦姐,说实话吧,我都奇怪他们咋忽然消停了呢,难道是认输了?还有,我那个好表哥呀,竟然还跑到我家,跟我道歉了,说他娘当时骂我了,叫我别跟他娘一般见识,还说他娘来李路厂里闹他根本不知道。” “嗯,有这事。”孟荞麦挺了挺身子。 冬花撇嘴,“我也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表哥变得通情达理了。其实吧,我那个表哥虽然五毒俱全,对亲戚也没啥不好的,我就是恼他对你太坏了。” 孟荞麦打断她的话头问:“李德彪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冬花说:“说了不少,还说他后悔了,以前不该对你那么坏,还打听你现在的状况,厂子赚钱吗累吗一堆废话。 我呸,这会来充好人了,早干嘛呢,被我骂了一通……” 孟荞麦捕捉到了冬花话里的信息:他这就是在打探她厂里的情况呀。 她问冬花:“最近他找过你吗?” 冬花说:“找过,这不过中秋吗,他问我啥时候去姥娘家,一块去热闹热闹我,就说厂里放假了就去。” “你跟他说咱们哪一天放假了吗?” “说了。” 冬花这才意识到孟荞麦的异样,她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问:“荞麦姐,咋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孟荞麦想敷衍一下说没有,但她忽然灵机一动,不打算隐瞒了。 “冬花,你觉得咱草编厂着火蹊跷吗?” 她把那晚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 冬花张大了嘴,“荞麦姐,你怀疑放火的人是李德彪!” 孟荞麦问:“你觉得呢?” 冬花越想越怕:“荞麦姐,这事……那要真是我那老表放的火,我就是帮凶啊!” 孟荞麦安抚她:“冬花,我不是向你兴师问罪,你哪能想得到啊,你别紧张哈。” 冬花自责:“荞麦姐,要是他,我也就无形帮了纵火了呀,不然他哪知道咱厂里哪天放假呀呜呜呜……” 冬花哭起来。 孟荞麦好久才把她哄好。 冬花愤慨地说:“等着吧,我得好好骂一顿他,以后跟他断绝关系。” 孟荞麦抓住她的手,两眼严肃地看着她说:“不,冬花,你听我说,以后你要跟他搞好关系……” 冬花提着月饼和糕点来到李德彪家,她说心疼两个孩子没娘管,过节专门给孩子送点吃的。 李德彪容光焕发的,笑嘻嘻地和孩子说:“看看你表姑对你们多亲,比你们亲娘强多了。” 冬花支开孩子去吃糕点,佯装惋惜地说:“德彪哥,你也听说了吧,荞麦姐的草编厂失火了。” 德彪把头一垂,很痛心的腔调“唉”了一声,“我听说了,你说她一个女人干点生意不容易,咋还遇上这事。” 冬花附和:“就是啊,咋会失火了呢,好奇怪呀,都怀疑会不会是有人纵火呀。” “不会不会!”李德彪脱口而出。 冬花故意傻傻地问:“你咋知道不会呀德彪哥?” 李德彪咳咳两声,眼睛看着手里的水碗说:“这还用说吗,谁闲的没事纵火呀,肯定是谁吸烟或者有火柴啥的掉茅草堆里了。” 冬花“哦”了一声,“我猜也是。唉,该荞麦姐倒霉,损失可不小。” 李德彪眼睛一亮,“损失多少钱呀?” 冬花说:“好像得好几千快上万了吧。” 卧槽,快上万了,我特么活三十多年了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赔死她! 他差点就绷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假模假式地说:“哎呀,赔这么多钱呀,得啥时候挣出来,太不小心了,能着火了。啧啧!” 冬花是有备而来呀,他的一颦一笑都落在她眼里了。 不用怀疑,他就是那个纵火犯。 冬花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畜生不如呀,跟你过了十多年,给你生儿育女,你还这么害她。 “那个德彪哥,我上的夜班,得赶快回去睡觉,我就走了哈。”冬花起身告辞。 李德彪佯装难过地说:“冬花,你看我也没钱,帮不了她一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只能好好照顾两孩子不给她添麻烦。你在她厂里干活,多照顾她点。” 冬花差点吐了,狼装羊真令人恶心。 但想起孟荞麦的嘱咐,她还是忍着恶心夸他:“德彪哥,我看你现在真是良心发现了,对荞麦姐真关心。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想啊,荞麦姐总有一天会被你感动的,会再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呢。” 李德彪被夸得很舒服,嘿嘿笑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吧,她一离开我就觉出她的好了,后悔死了以前那么对她。 那啥,冬花妹妹,你呀也在她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让她也认识到我的好,哪怕为了俩孩子,也再跟我复婚好好过。” 冬花爽快答应。 她把这情况回去和孟荞麦说了,然后断定:“荞麦姐,那火就是他放的,千真万确。” 又骂派出所的人没用,这案子都破不了。 孟荞麦笑,“派出所破案是讲证据的,没证据也没法破案呀,咱们这是猜测,也没有证据,不也一样拿他没办法。” 冬花冷静下来问孟荞麦:“那荞麦姐你说该咋办,难道就白白让他烧了咱那么多茅草和成品?” 孟荞麦压低声音说:“当然不是,咱们得找证据。” 冬花苦着脸说:“哪找去呀,这事情都过了更没证据可拿了。” 孟荞麦微微一笑,“不急,咱们慢慢来……” 最后她叮嘱冬花,这件事只有她两个人知道,一定要守口如瓶。 第119章 恋爱中的男人是傻子 李路过来问情况,孟荞麦和他说了,李路身上立刻射出一股杀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荞麦有些慌,嘱咐他:“你可别感情用事,揍他一顿也无济于事。” 李路问她:“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孟荞麦摇头,“没有。” 李路看她一眼:“我不信你就这么算了。” 孟荞麦不得不服,“你果然懂我。” 她说出了心里的计划。 然后说:“现在是1984年,严打的余威尚在,纵火案也会被重判。” 李路盯着她不动。 孟荞麦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狠的?” 李路郑重地说:“我觉得你很明智,办事干净利落有气魄。” 这夸奖,从这个从不夸人的嘴里说出来,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 孟荞麦直接飘了。对他嫣然一笑,“识货。” 这一笑把李路整破防了,他一把抱住她狂吻起来…… 孟荞麦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吻得七荤八素扶起娇无力了…… “你干什么你,你这是耍流氓,我可以去告你。”她挣扎着吐出一句话。 他还紧紧箍着她不放,边咬她的耳朵边说:“好啊,去告吧,反正你自己后悔。” 孟荞麦来回转头躲着他的攻击,“我才不会后悔,那样你就老实了。” “那既然你要告我,我干脆把流氓做实了。”说着嘴从她脖颈往下亲去。 “啊不要!”孟荞麦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吃疼抬起头来,两眼炙热地看着她。 孟荞麦哑声喝问:“这是厂里,外面都是工人,让人看见你还要不要我活。” 李路还不放开她,“那你答应我,嫁给我,跟我去登记,然后再告诉娘,我一定会把你风光大娶。” 孟荞麦坚决不从,“不,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你别再浪费时间了。” “那就别怪我无礼了。”他低头去用嘴咬她衣领上的扣子。 “孟厂长!”外面有工人叫。 孟荞麦手足无措,用手推着他的脸慌慌地应:“有事吗?” “这批成品出来了,你过来验货入仓吧。” “好的,你先去吧。” 这边李路一点没被妨碍,还上下其手起来。 “你没听见外面有人叫吗?”她快哭了。 “你答应我就放开你。”他丝毫不为所动。 孟荞麦倔强地把头扭开去,双手阻挡着他的动作。 “孟厂长,外面的茅草都称好了,李兵让你去付钱。”又有工人叫。 孟荞麦真怕她去晚了李兵推门过来,她吃力地挣扎着哀求:“放开我吧,被李兵撞见我就没脸见人了。” “你答应我。”他细细的喘息着,双唇游走在她的脖颈上。 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答应就答应呗,又无凭无据的。 “好了,我答应了。” “答应嫁给我?”他激动得心差点跳出胸膛来,停止了全部动作。 孟荞麦不看他:“答应了,快放开我,我忙着呢,你也回你厂里忙去。” 李路这才放开了她,捏捏她的下巴说:“小东西,你可别糊弄我,不然,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走后,孟荞麦用了好大一会整理一下衣服,拿出桌子里的梳子梳梳头,对着镜子照照脸和脖子,又洗了把脸才出门了。 李路呢,幸福说来就来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话不会说了,脑子不好使了,到了厂里一连做几件傻事,搞得工人都一愣一愣的。 厂长今天咋滴了?没睡醒还是困了,咋说话跟做梦似的。 孙永海过来给他看新收的木料样品,他一把抓住表哥的脖子,“永海哥,我要结婚了。” “啊!”孙永海惊叫。 “哪家的姑娘?啥时候定的亲?叫啥名?人在哪?”他一样激动。 李路嘿嘿一笑,“暂时保密。” “卧槽!”孙永海气得当胸给他一拳。 “那我今天下班不回家了,去你家喝喜酒,问我二姨她是哪家姑娘。啧啧,我看看我表弟相中的姑娘长啥样,是不是跟电影明星一样好看。”孙永海摩拳擦掌的。 李路手一伸挡住他:“别别别,还不是时候,你别给我声张出去哈,不然我揍你。” 孙永海不解了,“我说李路,你这对象是特务啊还是咋滴,瞒这么紧干嘛?” 李路眯眼自得:“该捂着的时候就得捂着。急什么呢,早晚让你看到。” 孙永海呸他一口出去了。 李路幸福爆棚啊,屋里坐不下去啊,干脆骑上摩托车出去兜风,好让天地都知晓他的快乐,他的幸福。 要不说这恋爱中的男人是傻子呢,人家骗他呐。 孟荞麦在厂里忙这忙那,脑子里只有赚钱,哪有他一丝丝地方。 女神答应嫁给他了,得庆祝一下呀。他来到乡里,买了熟食,又给孟荞麦买了糕点零食和水果,风驰电掣地回家来了。 周大姐见儿子又买这么多东西,还一脸喜气洋洋的,就开心地问:“这是家里要来贵客咋的?” 李路长吐一口气,撒谎说:“不是的娘,是刚出了一批货,赚钱了,又谈了一个大客户,要发大财了。” 周大姐一听哈哈大笑,“好!好!好!发财好。” 随即收住笑,看看院门口,小声嘱咐儿子:“路儿啊,老话说财不外露,发财也不能说,要闷声发大财。” 李路窃笑,听话地说:“知道了娘,我只和你自己说。” 周大姐笑着说:“娘的话你能听进去就行,娘没文化,但是经得事比你多,娘还没老糊涂,还能有点用,也能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好,就怕我盼不到你娶媳妇的时候就没了……” “娘,看看,你又来了,你才多大年纪呀,还年轻着呢,我还指望你带孩子呢,你可得好好活着。”李路打断她。 周大姐听出他今天这话跟以往不一样了,他说还指望她给他带孩子呢,以前都是不耐烦的敷衍一句。 “路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周大姐激动了。 李路看看娘,想想还是没告诉她:“没有。” 但他怎么能瞒得了老娘。 周大姐心说:可能还害羞,那我看你能撑多久,哈哈哈。 第120章 你爱错人了 李路兴匆匆地说:“娘,我把这些零食给荞麦送厂里一些,她饿了能垫垫。” 周大姐笑着嗔他:“没大没小的,叫姐,不能叫名字,人家比你大5岁呐。” 李路说:“大5岁算大吗,我看她就像我妹妹呢。” 周大姐脸一沉,“胡说。” 李路意识到自己草率了,拿起零食仓皇逃窜。 路上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我马上要向小老太太揭晓谜底了。 为了怕娘的态度影响到孟荞麦,他决定先斩后奏,等两人登记领了结婚证再告诉她。 他不傻,知道周大姐不会同意他娶孟荞麦。 孟荞麦看到李路买这么多吃的过来,又看他那乐得跟二傻子似的模样,心里有些怯:他当真了…… “你不是爱吃零食吗,我买了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尝尝。”李路温柔地看着她。 孟荞麦心虚呀,就推辞说:“我现在不想吃,放那吧。” 李路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没多想,伸手搂她,她躲开了。 好吧,你害羞你矜持,看等我把你娶回家你还矜持不。 他就坐好,看着她认真地问:“荞麦,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登记?” 孟荞麦暗叫不好,但总不能刚答应了就改口吧。 她就敷衍:“急什么呢,民政局又不会跑。” 李路笑了,“对,民政局不会跑,可是,我怕你会跑啊。” 孟荞麦看看车间:“我的命都在这里呢,我跑哪去。” 李路凑近她,“不是你的命在这里,是我的命在你这里。” 孟荞麦羞得满脸通红,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能说出这么火热的情话。 她推他一把,“忙你的去吧,我这事多着呢。” 李路不逗她了,笑笑说:“吃东西哈,我还给你买了蜂蜜杏仁,美容的哦。” 他走了,孟荞麦捏起一个蜂蜜杏仁送进了嘴里,真甜。 可是,甜里又微微的苦。 正如她的心情,她无疑是沉迷于他的热情,但是,现实不允许,她得忍痛退出。 接下来,李路一天天的追问她什么时候去登记,她一天天的往后推。 周大姐呢,一天天的盼着儿子把儿媳妇带回家来。 一个月后,孟荞麦执意把欠李路的钱还了,然后和他说:“我这几天要搬到厂里来住了,厂里也要设上食堂,以后我吃住都在厂里。” 李路心里一紧,盯住她:“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孟荞麦说:“咱娘听到了风言风语,也觉察到了什么,咱们还是及时止损吧。” 李路神色如铁,“荞麦,你把我当傻小子逗着玩儿吗?你是答应了嫁给我的。” 孟荞麦不看他,“我当时是开玩笑的。” 李路如遭雷击:“开玩笑?你跟我开玩笑?哈哈,你跟我开玩笑……” 孟荞麦吓了一跳,小声安慰他:“李路,你别这么激动,你冷静一点。” 李路两手抓住她的双肩,两眼恨不得吃了她:“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自从你答应嫁给我后,我每天做梦都在笑,我整天构思咱们婚后的日子,我都想好咱们的婚礼名单了。 你突然让我知道那是一场空,你在跟我开玩笑,你还让我冷静,对不起,我冷静不下来!” 孟荞麦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心里也愧疚不已。 她哑声问:“那你说……怎么办?” 李路低头对她怒目而视:“马上跟我去登记。” 孟荞麦倔强地说:“不行。” 李路抓住她的肩不放。 孟荞麦看着他的眼睛说:“李路,请你理智对待自己的婚姻,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因为我结过婚,我比你大5岁。” “还有吗?” 孟荞麦笑了,“这还不够吗?” 李路郑重地说:“这我都接受。” 孟荞麦脸一扭:“我不接受。” 李路捧住她的脸,让他们对视,他说:“荞麦,我爱你,就接受你的一切。” 孟荞麦给他忠告:“我比你大几岁,我也比你有生活经验,靠爱,婚姻是走不长的。” 李路说:“可是我都爱了你十几年,还不长吗?我为了你谁都不想看一眼,这种爱难道都不值得让你相信我一次吗?” 孟荞麦被这句话震撼了,也动摇了。 但是,只是一瞬间,她不会让自己重活一世再陷入另一种狼狈不堪。 她绝情地说:“李路,你爱错人了,我不相信爱情。” 李路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孟荞麦的草编厂的,他回到椅子厂倒头就躺下了,这一躺就没起来,到吃晚饭的时候还没回家。 孟荞麦到家就被周大姐问:“你弟弟咋还没来呀,你见他没?” 孟荞麦心虚,撒谎说:“不知道,我今天没见他。” 周大姐“哦”了一声,向她说:“要不你到厂里看看他去?” 这天都黑了,老太太腿脚又不好,当然她得去找李路了。 但是她不想去,想想说:“好的娘,我去看看。” 她走到半路拐向了李兵家里,让李兵过去厂里看看,她在李兵家附近等着。 李兵没多想,就去椅子厂了。 椅子厂白班工人已经下班了,夜班工人的车间主任正在车间给工人开会。 李兵看看没堂哥,就到他办公室过来找人。 办公室没开灯,静悄悄的,李兵开了灯,沙发上哪都没见人,他就敲他卧室的门。 敲了一会没人开,他就推门进去了。 卧室也没开灯,他开灯一看吓一跳:李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哥,你吓我一跳,你咋睡这么死,我叫这么多声都不动。”李兵说着推他。 李路仍一动不动。 李兵疑惑地摸摸他的头,我靠:滚烫。 “哥,你咋发烧了,我说你怎么睡这么死!快,我带你去诊所看看。”李兵拉起他的胳膊把他往肩膀上扛。 “兵子,怎么了?”孟荞麦冲了进来。 她的就等李兵不回来,担心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荞麦姐,我哥发高烧了,得送他去看医生,都昏迷了。” “天呐!”孟荞麦一摸他额头手缩回来了。 “快,你背上他,我骑摩托车带他去乡医院。” 第121章 送李路去医院 孟荞麦骑着摩托车,李路伏在她背上,李兵坐后面扶着他朝乡医院飞驰去。 李兵在后面朝前面的孟荞麦喊着说:“我哥身体跟铁打的似的,怎么忽然发高烧了,还昏迷不醒,这蹊跷呀!” 孟荞麦也心慌意乱,她知道,他突然病了跟自己有关系。 到了医院,大夫直接给打上吊瓶了。 孟荞麦怕周大姐担心,就和李兵说:“兵子你回去吧,和你大娘说一声。不然她等不及去厂里找不着人就急坏了。” 李兵说:“那我回去说我哥突然病这么厉害,大娘肯定吓坏了非过来不可。” 孟荞麦说:“你别说这么厉害,就说发烧了来医院那点药,饭也不回家吃了,在乡里饭馆吃点。 反正你哥在厂里住,今晚上住院她还以为住厂里了呢。 对了,和你大娘说,我草编厂明天紧着走货,今晚上赶活,我得去厂里盯着不回家睡了。” 李兵就答应了,他看看昏睡的李路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姐,一会我再过来。” “不用过来了。”李路忽然说话了。 孟荞麦一喜,抓住他那只没打吊瓶的手问:“你醒了!” 李兵也惊喜地蹲到他床头叫:“哥,你可醒了,刚才可把我和荞麦姐吓死了。” “回去。”他语气威严。 李兵吓得差点敬个军礼,他立刻应:“我这就走哥。” 李兵走后,孟荞麦对着李路轻声说:“对不起。” 李路没有睁开眼,哑声说:“我渴了。” “好,这就去给你弄水来!”孟荞麦急忙起身。 但手却被他抓着不放。 她弯下腰,温柔地在他耳边说:“你放开我才能出去给你找水喝呀。” 他说:“赶快回来。” 孟荞麦鼻子酸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他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孟荞麦端着热水回来了,还有大夫开的药。 他喝水却不吃药,说他从来没吃过药。 孟荞麦哄他,“谁都不喜欢吃药,可是你病了呀,必须得吃。” 他摇头,“我的病药医不好。” 孟荞麦垂下了头,小声哄他:“病都病了还嘴硬,听话,把药吃了,不然我不理你了。” 他当真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抓得她肉都疼了。 她忙说:“我逗你的,我逗你的,我怎么会不理你。你听话,吃药。” 李路张口了嘴,孟荞麦松了一口气,把药喂他吃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她说:“你要我吃,就是毒药我也吃。” 孟荞麦心疼了一下,说:“别胡说,我怎么会让你吃毒药呢。” 李路眼睛不知道是发烧烧红了,还是忽然眼红了,他说:“我要是失去你,比吃了毒药还痛苦。” 孟荞麦强忍着眼泪,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说:“李路,别这样,我真的配不上你,放下我,再找个优秀的女孩,我祝福你们。” 李路松开了她,把头别向里侧,说:“你回去吧。” 孟荞麦知道自己伤害到他了,就说:“咱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李路语气冷了,“不用,你回去吧。” 孟荞麦能感受到他的难过,她眼圈红了,哄他:“你还打着吊瓶呢,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听话,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去买。” “不吃。”他赌气说。 孟荞麦犯难了,他病这么厉害,不吃东西哪行。 只好给他画饼:“我们的事以后再说,来日方长呢。” 他别过头不看她,也不理她。 孟荞麦去扳他的肩,嬉笑地哄:“路,听姐姐的话哈,说想吃什么,姐姐去买。” “你是谁的姐姐?”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低吼。 孟荞麦笑了,“看看,看看,这一下子有劲了,我看你病已经好,针也别打了,回家吧。” 李路板着脸说:“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就是。” “哎,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好心来照顾你,你不领情罢了还恶言恶语的。”孟荞麦叫。 “你的情太贵了,我领不起,你还是走吧。” 孟荞麦佯装生气了,“好,走就走,省得在这受气。” 说罢挎起包“咚咚咚”走出病房。 她每一步都踩在李路心上,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路心碎了:你还真走啊…… 孟荞麦自己也没吃饭,这会也饿了,她就也不问他了,自己想吃什么就去吃,回来给他带就是了。 反正他根本不挑食。 孟荞麦骑上摩托车去了街上,去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肉丝面,匆忙吃了,又要了一碗带走,还从旁边烧鸡店买了一只烧鸡带着返回医院。 医院里的李路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差点流出伤心的眼泪来。 他后悔刚才把孟荞麦气走了,他可怎么独自熬过这漫漫长夜呀!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响起,他以为是护士的,没有睁眼。 忽然,他闻到了饭香味,虽然饿还是没睁眼看,心里苦啊,没食欲。 “吃吧,肉丝面,烧鸡。”耳边是那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孟荞麦那张秀丽的脸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 “我走了谁看着你?快坐起来吃饭,不然我真走了。”她动手扶他坐起来。 这回李路也不赌气了,听话地任由她扶他坐起来,他伸手去接碗吃面,她却板着脸说:“你不方便,我喂你吃。” 她给他撕了一条鸡腿递到手里,然后,端着碗坐在他床头,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面条。 李路从记事起还是头一回被喂,但他居然没一点尴尬,只有幸福和依恋。 孟荞麦喂着面条嘱咐他:“别光吃面,吃鸡腿,一只烧鸡吃完哈。” 李路饭量大,吃一只烧鸡小意思。 他则问:“你吃的什么?” 孟荞麦答:“也是肉丝面呀,我吃过就给你要了一碗带过来了。” 李路把鸡腿送到她嘴边,“你也吃。” 孟荞麦躲开:“我吃饱了。” 他盯着她问:“是不是我咬过的就不吃?” 孟荞麦否认:“不是,我吃饱了。” “我看就是,别不承认了。”他把鸡腿拿开。 孟荞麦看着他一脸伤心的模样笑了:果然男人就是孩子。 她只好说:“我吃好了吧?” 说罢咬了一口他手里的鸡腿。 第122章 我必须把她变成我的媳妇 李路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开心的笑。 孟荞麦看着他那种笑容心里一动:这个男人多么爱我呀。 可惜,我无福消受。 一碗面吃完了,一只烧鸡也吃完了。 孟荞麦给他擦擦手擦擦嘴,说:“我收拾一下,你自己看着点针哈。” 李路享受着她的照拂,顺从地“嗯”了一声,然后痴痴地看着她那窈窕的背影离开病房。 这一刻,他觉得她就是他的妻子,而他也决定,他必须把她变成自己的妻子。 孟荞麦又端着一搪瓷缸热水来了,放到他床头柜子上说:“冷冷再喝。” 一抬头惊叫,顺手给了他一巴掌,“让你看着针你干嘛呢,这都快滴完了。” 她说着飞跑去叫护士。 这时候还没有后来的传呼机,得跑出去找护士拔针。 她跑出去了,李路摸着被她打的头顶咧嘴笑了。 护士过来给他拔了针,又给他量一遍体温,吃惊地说:“一点都不烧了,这么快,还以为你得住院多打几针呢。” 他张口来了一句:“我这是心病,心药加物理退烧能不快嘛。” 护士懵了。 孟荞麦偷着拧了他一下,他忙笑着和那护士说:“我开玩笑呢,说明你们大夫医术高明,药到病除。” 护士出去了,李路不等孟荞麦开口骂她就先找她的账,“我说你个小泼妇,之前你打我头,刚才又拧我大腿,我可是个病人呐。” 孟荞麦抿嘴笑了,“谁叫你不听话,该。” 这话还没落地,身子就腾空,被他抱到床上坐在他腿上了。 “哎哎,你这手刚起了针小心点……”孟荞麦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他刚起针的手。 李路把头靠在她颈窝里,说:“看来你心疼我胜过自己呀。我问你,明明也很爱我,干嘛不接受我?就因为世俗的偏见?” 孟荞麦没有动,靠在他怀里说:“是对你不公平。” 李路真的生气了,“我如愿娶到我爱的人是我这一生的荣幸,怎么就成了你嘴里的不公平了呢。好吧,就算是你嘴里的不公平,那跟我没关系,我自己幸福就行了。” “还有,人生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因为结果都一样,就是死,我们享受当下不行吗?” 孟荞麦心里一动:他说的何尝不是人生真理呀。 李路忽然松开她,说:“好了,不说了,咱们回家。” “不行,你刚才病得太厉害了,住两天院再走。”孟荞麦不同意。 他轻蔑地一笑,“这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走。” 说着就下床。 孟荞麦问:“你真的没事吗?” 李路打趣:“我刚才抱你的时候有事吗?” “滚吧你又不正经。”她推他一下。 他哈哈大笑。 不得已,孟荞麦随他缴了费用出院。 她要骑摩托车载他,他不肯,还是载着她上路了。 行驶到回家的路口,孟荞麦问:“不回家呀?” 李路说:“不是让兵子和咱娘说了今晚上不回家了,还回去干嘛?这都大半夜了吵她睡不好觉。” 孟荞麦想想也是,就说:“那你把我放家门口,我悄悄进家不惊动咱娘。” 李路不同意,“咱娘睡觉轻,你一推门她就能听见。” 孟荞麦想着天也还不冷,她去办公室随便凑合一晚也行,就答应了。 哪知道,摩托车径直拐进了李路的厂里,没在她的草编厂停下来。 孟荞麦以为他大意了,就想着反正没几步路,她走着回去算了。 可她到底是太单纯了,李路把摩托车停在了自己办公室门口,然后抱住孟荞麦就进屋了。 孟荞麦瞬间想到了什么,可是车间的车间里灯火通明,工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她要是一叫,可想而知什么场面…… 所以,她没敢叫,只是使劲对他又捶又拧的。 但是李路是铁打的,任她怎么捶打都一声不吭,毅然决然把她抱到卧室床上,然后锁好房门扑到她身上来。 孟荞麦嘴被他用嘴堵住,双手被他一只手攥住,身上的衣服被他一件件褪下…… 她渐渐放弃了挣扎,双手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颈,由之前的反抗变成了热烈回应,她从来不知道,她一直都被迫承受的东西还可以这么享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像两条死鱼般瘫在床上,但还紧紧搂抱着。 许久,李路说:“我去冲个澡。” 孟荞麦气若游丝:“我也去。” 他抱她去了浴室,然后两个人好久没出来…… 李路抱着她出来,抱着她躺好说:“睡一会吧,天快亮了。” 孟荞麦忽然哭了,脸埋在他胸口说:“明天被工人看到我从你屋里出来可怎么办呢……” 李路则抱着她笑得欢:“那正好啊,明天去登记后天办婚礼,反正你跑不掉了。” 孟荞麦虽然重活一世,但骨子里还是传统型女人,她觉得睡了就得在一起了。 所以,她也就闭上眼睛,默认事态发展了。 李路抱着她坏笑,还是这招好使啊,简单粗暴最有效,这不媳妇到手了吗。 孟荞麦忽然不敢睡了,她非起来回自己厂里去,不然明天起来被工人看见觉得没脸。 李路也怕影响她声誉,就穿衣起来送她回草编厂。 还好,两人很小心,没被夜班的工人看到。 次日,孟荞麦很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一个人就解释:“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早。” 她让工人误以为她是早上过来的,不是晚上过来的。 看见孟四麦,她更是慌,都不敢跟她对视。 孟四麦心里嘀咕:大姐今天这是咋了?扭扭捏捏的。 该回家吃早饭了,孟荞麦磨蹭着不走,李路却过来叫她一起回去。 孟荞麦羞得不敢看他,“我不饿,不吃早饭了。” 李路笑笑,过来环住她,悄声问:“昨晚上折腾那么久,不饿呀?” 孟荞麦又气又羞,红着脸埋怨他:“都怪你,让我现在这么难堪。” 李路温柔地问:“怎么难堪了?今天去登记,什么时候办喜事你来决定。” 孟荞麦担忧地说:“娘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李路笑笑,“过不去就不过。” 第123章 我们是合法夫妻 “你什么意思?”孟荞麦紧张地盯着他。 李路看着她轻声说:“咱娘老了,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所以,眼下不用考虑她的事,咱们该结婚结婚,让她以后慢慢接受。” 孟荞麦摇头:“不,这样会伤她的心,咱们也会被亲戚朋友抨击不孝。” 李路笑笑,说:“这些跟咱们的幸福比起来不算什么。何况,我是好儿子,你是好媳妇,不是不孝,后面她就知道了。” 孟荞麦不敢面对干娘,老人家对她那么好,她这不是没良心吗。 李路拉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别胡思乱想了,跟我回家。” 孟荞麦问:“那你什么时候和娘说?” 李路说:“你不是准备搬到厂里住吗,搬过来再说。” 他怕母亲不愿意他们的事有所作为令孟荞麦难堪,还是让她搬过来能躲开她吧。 孟荞麦点头,“那行。” 李路脸色一沉:“但今天你必须跟我去登记。” 孟荞麦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听他的话,活在当下。 就点点头。 李路激动地抱住她,长吐一口气说:“我终于得到你了,十几年呀,好漫长!” 孟荞麦没有推开他,而是紧紧回抱住了他,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心里除了他谁都没有。 吃了早饭,两个人都安排好厂里的事,去民政局登记了。 出了民政局,李路两眼深情地看着她问:“今天是咱们登记的日子,不该庆祝一下吗?你说吧,去哪。” 孟荞麦抿嘴笑笑,“我挑吗?” “当然是你挑了。” “那走,去市里。” 孟荞麦一点不客气,给自己使劲挑金首饰,她说,要把李路今天带的钱都花光。 李路笑得欢,“行,留下够吃饭的钱就行。” 孟荞麦幸福的一笑。 心说,他要是知道黄金到后世某个时期疯涨,会夸她有眼光的。 晚上回家的时候,孟荞麦对李路千叮咛万嘱咐,要保持跟之前的状态一样,别对她有任何亲密行为和语气,省得让老人看出来。 李路让她放心,他绝对不会露出一丝蛛丝马迹。 然后就向她提出条件,“你也得答应我。” 孟荞麦问:“答应你什么?” “晚上还跟我回椅子厂睡。” 孟荞麦瞪他一眼,“做梦。” 李路耍无赖:“那我不一定能在老太太面前保持冷静。” “你敢!”她叫。 他趁机抓住她的手,小声威胁她:“你不跟我睡我就敢。” 又换回态度哄她:“咱们都登记了,就是夫妻了,夫妻不睡一起那违背人伦呐。” 他还违背人伦,咋不说大逆不道呢。 孟荞麦小声说:“我怕被你厂里工人看到。” 李路一点不怕:“怕什么吗,咱们有证的。” “人家不知道咱有证啊。” “你让人家知道干嘛?” 算了,孟荞麦说不过他,而且,她心里不愿承认:她也迷恋他年轻的身体…… 要不说,这一吃点好的,就上瘾了。 两个人回家吃晚饭,李路表现得比平时还沉默,孟荞麦很满意,就和周大姐说着家常话。 李路忽然问孟荞麦:“你厂里这些天客户都要货这么紧呀,还得你晚上盯着?” 孟荞麦秒懂他的意思,就回答他:“是啊,我这回不是新签了大客户吗,要货急,工人得一刻不停的干,还得盘货,质量这方面我得及时检验,所以我得辛苦点。” 周大姐心疼干闺女,“哎呀,挣钱真不容易呀,今儿晚上还得去车间盯着呀?” 孟荞麦说:“可不嘛,娘,我照顾您睡了再过去娘。” 周大姐催她:“不用管我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就是了闺女,赚钱要紧。” “没那么着急的娘,我把好质量关就是了,又不是一直盯着,有我四妹这个车间管理呐。” 旁边李路可是恨不得吃了晚饭就带她走,但母亲腿脚不方便,晚上得有人照顾着休息了。 他不能娶了媳妇不要娘吧。 只好吃完饭就催促娘俩:“荞麦,你照顾咱娘休息了,我来收拾碗筷。” 偏偏周大姐说睡不着,想出去跟老姐妹唠唠嗑。 李路就拦住她:“娘,唠啥嗑呀,晚上天凉了,别跑了,早点钻热被窝。” “哦对了娘,我托朋友了,电视机马上就能买到家了,到时候让你坐被窝里看全世界。” 这个时候买电视机没那么容易,得托关系才能买到。 一提起电视机老太太又激动了,她也不怕花钱了,只是奇怪电视机是啥玩意,真的能坐家里不动看见天安门,看见大海吗…… 反正她打消出去唠嗑的心思了,由孟荞麦照顾她洗漱了上床。 这边李路早收拾好厨房了,两个人一起往他的椅子厂去。 孟荞麦像小偷似的,进去就钻到卧室不敢出来了,还大气都不敢出。 把李路笑坏了,“干嘛呀,又不是偷人,我是你的合法丈夫。” 孟荞麦害羞地笑了,主动投入他的怀里脸紧贴着他的胸膛。 她喃喃说了一句:“我感觉在做梦,这么好的男人给我捡着了……” 李路抱紧她说:“应该说这么好的女人给我捡着了。你说,要是当初我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了,这一辈子会过得多没意思。” 孟荞麦偷笑,傻小子,你不知道自己多优秀。 想到这里心又一沉:谁知道我们能走多远呢? 算了,活在当下,就算后来我被他抛弃了,但我也拥有他最好的年华了呀。 还有,凭他的人品和能力,可能还会分我一笔钱,而且眼下我的厂子不是他帮忙干起来的吗,我挣的钱就有他出的力呀。 反正怎么着我都是赚的。 李路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子里在算计他,还傻乎乎和她说起了办婚礼的事。 “你说吧,咱们定在什么日子结婚?婚礼都请谁?你母亲和弟弟怎么办?” 孟荞麦神思归位,瞬间满脸冰霜,“这样,咱们不办婚礼,我娘家人谁都不请。” 李路看着她轻声说:“这样不好吧,太委屈你了。” 孟荞麦说:“不委屈,是我不想这样操办,省得这这那那的影响我心情。我想,咱们旅游结婚多好。” 李路心里一喜,“那样更好,你说,想去哪。” 第124章 你配得上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 孟荞麦上辈子到死都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还是看病。 所以,她想看游遍大好山川,哪都想去。 但是事务缠身呐,厂里忙得很,不能走太远,就先去看看大海吧。 听她说想去看大海,李路满口答应,还是日子她定,去哪里看大海还是她定。 孟荞麦活两辈子头一回被宠,被尊重,她反而不习惯了。 就埋怨他:“别老是让我定,你走南闯北的,我哪也没去过,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李路理解,就说:“那行,我带你看最美的大海。” 孟荞麦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由衷地说出一句:“跟你在一起,哪里都是最美的地方。” 李路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荞麦,“原来你也很会说情话呀,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句话孟荞麦脸红了,她把脸埋到他怀里哼唧起来。 李路偏偏捧住她的脸看,问她:“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爱上我了?” 孟荞麦哪是不爱,那是不敢爱。 她就实话实说了。 李路在她额头啄了一下,“傻丫头,太不自信了,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美,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 孟荞麦被这句话震撼了,是吗?自己不是一粒草籽似的命吗,从小被母亲打压,压榨,婚后被丈夫虐待,打骂,她自己都觉得她一无是处。 怎么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就成了宝贝了呢? 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李路,哑声问:“真的吗?” 李路点头:“真的。” 孟荞麦喃喃地问:“那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对待我?” 李路心痛地说:“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不能把珍珠给猪吃。” 孟荞麦鼻子一酸,泪水盈满了眼眶。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结果,正事没办:没定好结婚的日子。 接下来,李路隔三岔五让孟荞麦跟母亲撒谎,说草编厂需要她加班盯着不回家睡跟他睡。 孟荞麦虽然也贪恋在他怀里醒来的早上和在他身下睡去的晚上,但她也怕风言风语呀,更怕干娘知道了自己的尴尬处境。 所以,她尽快收拾好了草编厂的住处,这就准备搬过来,也好让李路和老太太摊牌两个人的事。 长疼不如短痛,尽快说了吧。 这天晚上晚饭后,李路开心地和周大姐说:“娘,好事,明天我就去城里买电视机去。” 周大姐哈哈大笑,“哟,我可盼来电视机了,这街坊邻居都跟我一样盼着呢。” 李路笑着说:“看看娘您,还没买来就跟人家显摆。” 孟荞麦接话:“显摆就显摆呗,谁叫咱娘有福气生了个好儿子呐。” 李路宠溺地看她一眼,下面偷着摸了一把她的腿,她用脚踢了他一下。 周大姐对两人的小动作可是浑然不觉,哈哈笑着说:“我老婆子就是有福,养过好儿子,又半道得了闺女,有本事还孝顺,给我买吃的买穿的,还伺候我,你们说,我这不是把日子过到天上去了吗。” 自从孟荞麦来了后,周大姐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她买的。 作为干闺女,她确实很好了。 李路看着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娘,您得惜福啊,以后什么事都别管,只管享福就行。” 周大姐没出儿子话里的意思,喜滋滋地说:“不管不管,只管享福哈哈哈。” 孟荞麦就看看李路,开口了,“娘,我跟你说一件事,我这厂里业务越做越大,以后呢我也会越来越忙。还有,工人也逐渐增多了,以后天也冷了,我就在厂里设上食堂,不让工人回家吃饭了,我呢,也就搬到厂里住了。” 周大姐听了心里一沉,不舍地说:“那,那咱家离厂里也不远,你还回家吃住不行吗。” 孟荞麦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舍不得老太太呀。 但还是狠狠心说:“娘,不行啊,以后天冷了,我来回跑也不方便。哦这样娘,只要厂里不忙我还回来吃住,我的床铺不动,我有空就回来住。因为我也不舍得娘您呀。” 周大姐以为结束了孤单的日子呢,没想到好日子才几个月就结束了。 看她那么落寞,李路在心里笑:老太太,等我们结婚了就再搬回来。 孟荞麦搂住周大姐,说:“娘,要不这样,你跟我回厂里住?” 周大姐立刻摇手:“你可不行那可不行,家里这鸡鸭猪羊的,离了人可不行。哦,没事没事,刚你也说了,厂里离家又不远,我想你们了就去厂里看看,做了好吃的也叫你们回来吃。” “嗯嗯,放心吧娘,我抽空就回来。”孟荞麦向她保证。 心下说:估计你儿子把他要娶的事情说出来,您老人家巴不得我跑到天边去。 为了安抚老太太,孟荞麦说:“娘,我今天晚上就不去厂里了,陪你在家睡。” “嗯?”李路眉头一皱。 “你厂里今天晚上不是还得盯着吗,你不去可不行。” 孟荞麦装作不懂他话里的话,“有四麦盯着,我不去也行,我就跟娘在家睡。对了,你厂里不能没人,你快回去吧。” 她撵他。 李路的心都碎了,可是孟荞麦无视他那渴望的小眼神,硬是催他说:“快走吧,我把院门上住。” 李路脚步沉重的朝外走,孟荞麦跟在他后面上院门。 他看看四处黑乎乎的,一把抱住她就要亲,而她早有防备及时推开了他,把门一关说:“晚安。” 李路心里骂了一句:臭丫头,下回有你好看。 孟荞麦深呼吸一口气才回到周大姐屋里。 “娘,我给您洗洗脚吧。”孟荞麦端来一盆热水。 周大姐呵呵笑着说:“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过上古代娘娘的日子了,不愁吃不愁穿,还有闺女给洗脚。” 孟荞麦给她洗好脚又轻轻的按摩足底,舒服得老太太闭上眼睛享受。 “闺女呀,娘是真舍不得你离开呀,但是,娘也不能光顾自己,你早晚会有自己的家,不能老守着我一个老婆子。” 孟荞麦不语。 “闺女,听娘的话,趁年轻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再生几个孩子好好的过日子,娘把你当亲闺女打发。” 孟荞麦咬住了嘴唇。 第125章 可不可以给我生个孩子 孟荞麦一夜未眠,她不知道当干娘听到儿子说要娶她为妻的时候会怎么样…… 第二天,她精神很不好,李路过来看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 孟荞麦把周大姐的话和他说了。 李路笑了,“这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眼不见为净就是了。”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这样。 这边,孟四麦可是看出端倪来了。 等李路走后,她进来了。 “大姐,你和李路哥怎么回事?” 孟荞麦脸上一红,觉得没必要再瞒着妹妹了。 “老四,我和你李路哥已经登记了。” “啊!”孟四麦惊叫。 很快就两眼艳羡地看着大姐:“大姐,你真有本事呀,把这么个大人物给拿下了,我佩服你呀大姐!” 孟荞麦害羞地捂她的嘴,“胡说个啥,是他追的我……” 孟四麦更是激动了,“真的呀,他十几年前就喜欢上你了,而且这么多年还对你一往情深。大姐,原来真有这么痴情的人呀,我咋跟看电影似的呢!” 孟荞麦自己也觉有不真实感,自己一直被踩在脚下,哪知道也是别人心尖上的人!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四麦碎碎念一阵子后抓住孟荞麦的双手说:“大姐,我请半天假可以吗?不,你一定得请给我,我要去和三姐报喜。” 孟荞麦笑了,“去吧。” “哎我去了大姐。”孟四麦骑上自行车就朝孟三麦裁缝铺子飞驰去。 孟三麦听到孟四麦带来的消息半天没缓过劲了,“是真的吗四麦?是真的吗?咱大姐可是比人家大5岁,咱大姐是离过婚的,咱大姐还有两个孩子。 人家还是大小伙子,人家长的一表人才,人家还是大学生,现在还是大老板呐,人家真的愿意娶咱大姐……” 孟三麦整个人都懵了。 孟四麦脸一拉,“三姐,你这话说的,咱大姐哪差了?大姐本来长得可是比咱二姐都好看,是咱娘把咱二姐当娘娘养,把大姐当老驴使唤,大姐整天破衣烂衫满脸憔悴,把好模样都糟蹋了。 看看现在,大姐又年轻又漂亮,比哪个电影明星都不差。还有,大姐现在也成老板了,手下增长到三十多个工人了,还在继续扩大规模。 至于离过婚有孩子,那咋了,离婚又不是她的错,俩孩子听话就要不听话就不要,还没选择再婚的权利了。” 孟三麦听了孟四麦的话哈哈笑了,“别说,你个小四说的还真在理,大姐现在看起来比咱俩都年轻,又成了远近闻名的女老板,确实只有李路这样的优质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说完又唏嘘,“这个李路也太痴情了,竟然等了咱大姐十几年,这就是书里才有的爱情故事呀!天呐,大姐太令人羡慕了,大姐命咋这么好……” 最后俩人商定,大姐结婚她们一定随一笔厚礼,算是补偿一下大姐这么多年的付出吧。 说到这里,两姐妹同时问对方:“咱娘和二姐,云梁那咋办?” 两人愣了几秒,孟三麦说:“大姐都跟咱娘断绝关系了,结婚跟他们也没关系了。” 孟四麦点头:“也是,咱才不管这事呢,反正以后谁要是欺负大姐,咱们就上。” 李路也扶着周大姐坐下,说有话和她说。 周大姐坐好,看着儿子等他开口。 李路看着母亲,郑重地开口:“娘,我和你说说我这些年为何不找媳妇的原因。” 周大姐心里咯噔一下,然后紧张地看着儿子。 “因为,我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在十几年前,我对她一见钟情,从那以后,谁都入不了我的心,我看哪个女孩都一样,所以,不是她,我谁都不想要。” “那这个姑娘是谁呀?”周大姐都不知道儿子还有这个秘密。 李路未等说出她的名字,心就狂跳起来,“她就是你的干闺女,孟荞麦。” 周大姐脑袋“嗡”的一声,老眼都直了。 许久,她问:“这是咋回事……” 李路坦白:“是的,当初我让她住在咱家是有私心的,但是,她本人并不知情,后来,我一次次向她表白,她才接受我了。” 周大姐好久都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的坐着。 李路噗通跪到了她面前,说:“娘,你儿子等了她十几年,终于等到她了,我不会再错过她。不然,我就一辈子不娶。” 周大姐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了,自己生的儿子能不了解吗。 她终于能说话了,“儿子,你知道啥叫过日子吗?过日子比树叶子都稠啊,枝枝丫丫攀攀爬爬的可复杂了。她可是两个孩子呀,你一个小伙子娶了她就当继父呀,这继父你会当吗?” 李路深邃的眸子满是坚定:“娘,我爱她就接受她的一切,我会当好继父的。” 周大姐流出了眼泪,“儿啊,娘的命是不是很苦啊,两个儿子竟然没一个孙子叫奶奶。” 李路心里一疼。 是的,弟弟不认母亲,自己又当继父,她是听不到亲孙子叫奶奶。 李路感到对不起母亲,但是,他有没权利做出任何决定。 周大姐呜咽着说:“儿大不由娘,日子是你自己过,你看着办吧。” 她越这么说,李路心里越难受,他抱住母亲把头埋到了她两腿间,到底没给她一个承诺。 李路再次站到孟荞麦面前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冷冷冰冰,但看她的眼神热烈。 “怎么了?这个时候来找我。”正在翻账本的孟荞麦问他。 李路说:“我有一件事问你。” 孟荞麦放下笔,看着他问:“什么事?” “可不可以给我生个孩子?” 孟荞麦脱口而出:“可以。” 这下李路愣住了。 他小心地问:“这样,是不是为难你了?” 孟荞麦看着他微笑,“给你生孩子是我的荣幸,你这么好的基因,怎么能浪费掉。” 李路眼圈一下子红了,一把抱起她高举了起来。 “哎快放下我害怕!”孟荞麦在半空中惊叫。 “怕什么,有我托着。”李路把她抱回怀里。 第126章 孟荞麦去学校看孩子 孟荞麦要嫁李路的消息瞬间传遍全乡,简直是炸锅了。 一个离了婚,还生了俩孩子的女人,能找到一个高才生+大老板,还是大小伙子,这也太离谱了,这女人是金子做的吗……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李德彪一家耳朵里,他们先是震惊,接着是咒骂,说什么尖夫银妇搞到一起了,早晚会遭雷劈啥啥的。 同时,嫉妒也令李德彪面部全非! 他咬牙骂:死娘们,上回整得你轻了,这回,我要把你跟他一块整。 等着吧,你们这对狗男女。 李德彪装作赶集顺道拐进了表妹冬花家,刚好冬花在家:其实是他踩着点来冬花家的。 他就左拉右扯说到了孟荞麦厂子里的情况。 嘿,绝了,他问到什么冬花就回答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冬花尽数提供给了他。 孟荞麦厂里仓库这两天堆满了成品,准备后天一起发货。 而且,收的茅草也打包存放好了,那可是花了一大笔钱。 “对了,明天荞麦姐和李厂长订亲,放假两天。”冬花兴致勃勃地说。 李德彪手攥得骨节咔咔响: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呀。 他做出很伤感的模样说:“冬花,我跟她缘分尽了,只能祝福她了,希望这个男人能好好对她。” 冬花也很难过,“唉,我的哥呀,要是当初你对她好点,她就还是我的表嫂子呀,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惨,又当爹又当娘的。看看她,有钱有事业又有男人,多滋润呐。” 她这么一说,李德彪更恨孟荞麦了。 凭啥我离婚后过得不如狗,你离婚后又当厂长又嫁小伙子的,我能让你好过…… 冬花继续说着没脑子的话,“哎呀,荞麦姐和李厂长真是大方,明天订亲不光给我们放两天假,还要给我们每个工人都发糖,今天糖都买好了,我们都盼着明天发糖呢哈哈哈。” 李德彪问:“那明天放假了厂里就没人了呗。” 冬花把头凑近李德彪:“其实吧哥,荞麦姐早就和李厂长睡在一起了,就住在他的椅子厂里。” 李德彪更恨了,故意试探:“上次她厂里半夜失火,她不担心吗,夜里还敢不看着?” 冬花不屑地说:“看着有啥用啊,那天夜里有人看,但失火又不是谁故意点的,就是那个看厂子的人吸烟把烟头扔到车间里了,他不承认罢了。” 李德彪差点笑出声:天助我也! 哼哼,这对狗男女的厂子都怕火,她的草编,他是木材,看我这秋天里的一把火吧哈哈哈! 本来孟荞麦觉得自己是二婚,也不办酒席,两个人登记了去旅游看看大海就回来。 可是,李路不同意,既然婚了不办去旅游,那就把一次订婚礼,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娶孟荞麦了。 接到两个人订婚礼邀请的一对人最高兴的就是春玲和孙永海。 孙永海庆幸表弟终于肯娶媳妇了,还是这么有能力的媳妇。春玲庆幸自己好姐妹终于有归宿了,还是这么好的归属。 春玲抓着孟荞麦的手哽咽了,“荞麦,你能嫁给表弟,这么多年的苦也抵消了,你比多少女人都幸福呀。” 孟荞麦笑着说:“春玲,你说得对,我这辈子能嫁给李路,是我上辈子修来的。不管我和他走到哪一步,我都认了。” 她的意思是,就算后来我被他抛弃,但我曾经拥有过他,也值得了。 孙永海感慨:“我表弟这个人我了解,他选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变,荞麦,你这辈子想不幸福都难呐。” 春玲哈哈笑了,“这个木头也说了一句人话。” 三人都笑了。 李路把亲戚邻居都通知了,订婚筵席就摆在家里,但是孟荞麦娘家人只通知了孟三妹两口子和孟四麦两口子,还有朋友菊花。 白春花这个当娘的知道大闺女又嫁这么好,心里也痒痒了,想趁机再认回闺女又没脸。 听说未来女婿办订婚礼,就试探着给了三闺女10块钱,算是她当娘的心意。 哪知道,孟荞麦冷笑一声,和孟三麦说:“把钱退给她,就说我不认识她,俄语不稀罕她这10块钱。” 孟三麦笑了,“我就知道大姐是这个意思,那我回去把钱还给她。” 孟荞麦看着老三说:“老三,大姐把话撂这,你劝我跟她和好的话咱们也一刀两断,我绝不含糊。” 孟三麦郑重地说:“大姐,我绝对不会劝你跟任何一个人和好,相反,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你让我骂谁我就骂谁。” 孟荞麦噗呲笑了。 她忽然又凝神不语了,好一会说,“也不知道俩孩子这阵子咋样了。” 孟三麦理解她当娘的苦心,就说:“大姐,要不这样,你去学校看看孩子吧。” 孟荞麦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孟荞麦问孟三麦,“老三,你是不是觉得大姐狠心呢?” 孟三麦摇头,“大姐,我懂你的苦衷,两个孩子也太寒你的心了。不多,到底他们是孩子,你还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也许,孩子能调教好。” 孟荞麦苦笑一下,“但愿吧。” 她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套厚衣服,又买了糖果糕点去了他们的学校。 她来到办公室,跟老师说了情况,老师忙去课堂把两个孩子带进来了。 “妈妈……”丹丹看见妈妈哭着扑过来。 孟荞麦鼻子一酸,蹲下抱住了她。 浩浩则一脸怒气,还过来拉丹丹,小声呵斥她:“不是说好了,以后咱不认识她,咱没妈,争气点。” 丹丹吓得松开了抱孟荞麦的小手,依依不舍地被哥哥拉出了她的怀抱。 孟荞麦厉声对浩浩说:“浩浩,这么说妈妈白生养你这么大了。” 浩浩冷哼一声,“是你自找的,是你抛下我跟妹妹享福去了,我跟妹妹没了你也能长大。” 孟荞麦看着自己生的儿子想对仇人一样,心凉彻骨。 但她心疼女儿,就转向丹丹说:“丹丹,你自己说,你想妈妈吗?” 丹丹转脸看哥哥,孟荞麦说:“别看他,看着妈妈说。” 丹丹红着眼睛嗫嚅:“想。” 孟荞麦摸摸她的头说:“好,妈妈知道了。没事了,回去上课吧,好好学习。” “妹妹走。”浩浩拉起妹妹的手走了。 丹丹不情愿地转头看着妈妈,满眼泪水。 孟荞麦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第127章 李德彪被判刑 周大姐虽然心里不情愿自己儿子娶自己干闺女,但是木已成舟,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她这辈子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这点智慧还是有的。 所以,她看上去坦然接受了。 孟荞麦心里知道她的想法,所以,她有些不敢见她,只能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她,也希望自己早点给她生个孙子出来。 办订亲筵这天,周大姐一身新衣服,喜气洋洋地坐在堂屋门口,接待着贺喜的客人,听着客人的贺喜美言哈哈笑。 李路和孟荞麦也穿上了新衣服,满面红光地迎接客人。 孟四麦代表一对新人给草编厂的工人发喜糖,雷子代表一对新人给椅子厂的工人发喜糖,工人们领了喜糖都到家里来贺喜,那场面热闹喜庆,笑声阵阵。 李路当着客人的面还紧紧抓着孟荞麦的手,生怕一晃神是个梦…… 孟荞麦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人,两个大人手拉着手像什么话,这可是还很封建的农村,你就不能避点嫌吗。 可是,他的手跟铁钳子似的,她拽也拽不出来呀。 自然,宾客们都看到他们这亲密的模样了,都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女人们都羡慕,嘴里都是酸溜溜的玩笑话。 男人们呢,没好气地骂:就你小子找着媳妇了,可别叫媳妇跑了。 中午吃席的时候,李路坐在孟荞麦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看她的眼神能滴出蜜来。 整个筵席下来,他的眼睛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周大姐都看在眼里,她心里说:幸亏我接受了,不然我就阻碍儿子这辈子的幸福了。 她疼儿子,就把什么都放下了,所以说,她是个聪明的母亲。 宾客都散尽,周大姐和两人说:“今晚上你们俩就睡家里吧。” 她不傻,两个人都是成年人,都登记了,就是合法夫妻了。 但是,她不知道,小两口晚上有大事要干。 李路就和母亲说:“娘,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在家住了,明天晚上再回来住。” 周大姐不解,“今晚上为啥不住家里呀,住厂里太乱,还是家里清净。” 李路看孟荞麦一眼,朝娘神秘地一笑,“今晚上有事。” 夜里,草编厂静悄悄,黑乎乎的,看起来空无一人。 其实,漆黑的办公室里,有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 孟荞麦推搡着李路,说现在不能乱来,得盯着外面的动静。 李路小声说:“他来不这么早,谁干坏事不在后半夜,来得及。” 孟荞麦不从,“那不一定,他要是觉得机会难得,赶快办了事回家呢。” “你相信我,做贼心虚,他绝对后半夜来。”他说着开始脱她的衣服。 孟荞麦死死拽住衣服,“你有病啊你,万一他来了怎么办?” “我说来不了就来不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 “今晚上可是咱们订亲的大喜日子,你就这么忍心让我憋着?”他软硬兼施。 孟荞麦气死了,“男人真是下半身动物,咱们这是抓纵火犯,你能不能有点谱。” “我说了,还早,来得及。”李路说着抱起她摔到床上。 可怜孟荞麦被掠夺着还得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他从她身上下来了,孟荞麦快气哭了,问他:“你满意了吧?” 他坐起身穿裤子,意犹未尽地说:“暂时这样吧,等会再说。” 孟荞麦哭笑不得。 但是李路这下严肃起来了,他让孟荞麦先躺会,他穿好衣服立在窗户根四处巡视着厂院,耳朵也支棱着静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院子里除了风声和虫鸣声再无别的动静。 孟荞麦打了个哈欠说:“他不会不来了吧。” 李路冷笑,“他必须来。” 说罢抱住她低语:“我说得对吧,前半夜他来不了。” 孟荞麦骂他:“色鬼。” 他俯身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我就是色鬼,只对你色。” “噗通!”脚步落地声。 两个人立刻站直,把办公室门推开一条缝,四只眼睛细细搜查外面的影相。 果然,他出现了。 李德彪看看四处无人,悄悄朝仓库走去,他拿出火柴点着了手里的火把,抬起胳膊朝仓库里扔的时候,只听耳边“呼”的一声,身子趴到了地上,火把被一只手夺去。 然后一声“抓纵火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雨点般的拳打脚踢落到他身上。 派出所的人来了,李德彪被带走。 之前那个脚印对上了,还有被当场抓获的认证物证,他供出了上次的纵火事实。 现在严打的余威尚在,他纵火岂能当儿戏,他被判入狱10年。 孟荞麦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得到了报应。 而她“趁火打劫”,向法院起诉要回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因为父亲入狱,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了抚养能力,孩子必须归妈妈抚养。 孟荞麦如今有厂子,又嫁了有实力的男人,孩子抚养权很容易拿到了。 但是难题来了,浩浩死活不跟孟荞麦,还拉着妹妹也不跟她,还放出豪言壮语:我是李家的男子汉,不会去给野男人当儿子。 我妹妹也是李家的人,也不会离开李家。 孟荞麦没有跟他置气,她强硬带走了丹丹,随他大小便。 丹丹自然是想跟着妈妈生活,刚开始想哥哥哭,但是孩子嘛,跟着妈妈吃好的穿好的,又不挨骂挨打了,很快就把哥哥抛到一边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快乐。 只是,偶尔会想起哥哥,孟荞麦就带她去学校看哥哥。 但是两个孩子分开不到一个月差距就拉开了:小丹丹胖了,小脸有红润了,眼睛有光了,穿着也想个城里的小公主。 而浩浩,和以前一样衣衫褴褛,满身脏污,两眼呆滞,神情憔悴。 自从李德彪入狱,李老头和李老婆子备受打击的同时,恨孟荞麦恨得要死,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把怒火都发到浩浩身上。 浩浩没爹没娘又被爷爷奶奶当成出气筒,而且爷爷奶奶经常不做饭,也不管他的日常生活,一个孩子,哪能承受这么多的打击和琐碎…… 第128章 丹丹和周大姐相处融洽 丹丹来了自然跟着周大姐,李路把她的户口迁到了自己名下,给她办了转学,学校就在李屯村后,每天周大姐看着她跟同伴去学校,放学了她又早早在胡同口接着她。 任谁也看不出这不是亲祖孙俩。 老人这么疼孩子,孟荞麦自然满心欢喜,把心都用到了事业上。 周大姐本来就喜欢孩子,丹丹又跟老人处过些日子,祖孙俩相互就有眼缘,这些以后不分开了都欢喜非常。 她由原来的反对儿子跟干闺女,到现在天天催着他们办喜事。 李路和孟荞麦也着急,但是各自厂里都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旅游结婚。 还是孟四麦说她:大姐,钱是赚不完的,你们还是把喜事办了吧,这样也算圆满了。厂里有我和雷子照应着,你放心就是。 孟荞麦想想也是,虽说她是二婚,不在乎形式,人家李路是头婚呀,人家要面子的。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孟荞麦把结婚的事提了出来,李路则抱着她懒洋洋地说:“办不办的去吧,反正媳妇天天睡着呢。” 孟荞麦捶他:“渣男渣男!” 两人笑在一起。 李路正色问:“对了,咱旅游结婚带孩子吗?” 孟荞麦毫不犹疑地答:“不带。” 李路看向她:“这样好吗?” 孟荞麦说:“有什么不好?咱俩旅游结婚就是享受蜜月的,带孩子算什么。再说了,孩子跟咱娘处的形影不离的,还不愿意跟着咱们出去呢。” 上辈子,她把孩子放第一位,根本就没有自己,她得到什么了? 这辈子,她就是自私。 李路搂着她温柔地说:“其实我也这么想的,怕你心里不舒服。” 孟荞麦依偎在他胸膛上,闭上眼睛说:“跟你在一起就是最舒服的状态。” 李路眨眨眼睛,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那我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周大姐的屋里,祖孙俩躺在床上,丹丹两只小手摩挲着老人粗糙的手问:“奶奶,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走了?” 周大姐慈爱地说:“当然不用走了,丹丹就是奶奶的亲孙女,以后奶奶在哪丹丹就在哪,谁要你我还不给呐。” 丹丹笑出一口小白牙,搂紧周大姐的脖子说:“奶奶,我家的奶奶从来没喜欢过我,也没抱过我,我还以为,奶奶都是她那样呢。” 周大姐心疼极了,“以后咱再也不见她了,她想疼你还没地儿疼呢。” 丹丹说:“嗯,奶奶,我看见她就害怕,我再也不想看见她。” 周大姐叹口气说:“可怜的孩子。” 丹丹忽然保证:“奶奶,等新爸爸和妈妈再生了弟弟妹妹我一定好好带他们,奶奶到时候你别不疼我了。” 周大姐心里一紧,也和她保证:“孩子,你放心哈,不管你妈妈又生几个弟弟妹妹,你都跟他们一样是奶奶的孙子,奶奶都一样疼。” “那好的奶奶,咱们拉钩。”丹丹伸出小指头。 “嗯拉钩!”祖孙俩的笑声传到外面。 周大姐听着孩子小猫似的熟睡声,心里可怜:孩子真懂事。 早上吃饭时,李路和周大姐说了他和孟荞麦旅游结婚的日子。 周大姐很开心,笑着问丹丹:“你想跟爸爸妈妈去吗?” 丹丹立刻抱住周大姐的胳膊说:“我不去,我跟奶奶在家。” 周大姐笑着和孟荞麦说:“看看,看看,你这当妈的孩子都不稀罕了,只稀罕奶奶。” 孟荞麦欣慰地笑了,“那说明奶奶对她比妈妈对她好。” 周大姐摸摸丹丹的头发说:“那可是,哪有奶奶不疼孙女的。孩子,头发不剪了哈,奶奶给扎辫子。” 丹丹脆脆地说:“奶奶,我就喜欢扎辫子。” 因为孟荞麦离开没人给她扎辫子了,她就给丹丹把辫子剪了。 孟荞麦就笑着答应:“那就留吧,以后丹丹我说了不算,奶奶说了算。” 周大姐得意地笑着说:“那是,你们都忙着挣钱没空管孩子,我专门管俺孙女。” 李路和周大姐说:“娘,咱不缺钱,别舍不得给孩子花,我和荞麦挣钱还不是让老人孩子过上好日子呀。” 周大姐叫:“哎呀呀,看看你这当爸爸的,还怕我亏待了闺女呀。给你看看,我这口袋里装的钱可是尽着孩子花。” 她当真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给李路看。 李路笑着说:“哟,老太太你可是比我兜里的钱都多呀。” 一家人欢笑起来。 吃完饭,周大姐送丹丹去同伴家一起上学校,李路骑自行车载着孟荞麦去厂里。 他小声问孟荞麦:“咱结婚可是大事,是不是该和小丁子说一声?” 孟荞麦说:“当然得说,咱是哥哥嫂子,能不说一声么。” 李路问:“那什么时候去找他?” 孟荞麦算算日子说,“等周六下午放学了吧,咱在校门口等着他,然后一起去饭店吃饭。” 李路答应。 他忽然笑了。 孟荞麦在后面拍他一下肩问:“笑什么?” 李路说:“要不是永海哥说是妻管严呢,以前做什么事我都独断独行,现在怎么一有事就先问你呢?你说怎么办我就觉得确实是该这么办。” 孟荞麦幸福死了,仰着脸说:“那是因为我贤惠,明理。” “嗯嗯嗯,太对了太对了。” 小两口笑起来。 路边的人嘀咕:这小两口子可真好。 周六下午,小两口都早早安排好各自厂里的事,骑摩托车去了三春集中学。 在校门口等魏玉杰的当口,李路和孟荞麦说:“小丁子答应给我的他和未婚妻合影还没给,幸亏我没跟咱娘说,要是说了她得一天问三遍。” 孟荞麦小声说:“我听小丁说他们可是今年结婚的,这也快了,还没登记吗?” 登记就拍合影照的。 李路摇头:“不知道情况,等会问问。” 他也希望弟弟早点和心上人成家过日子,他自己知道这过程多难熬。 而且,他也想让弟弟早点给娘生个孙子,这样娘也不老是盯着他和孟荞麦了。 第129章 猫哭耗子假慈悲 “哥!荞麦姐!”魏玉杰骑着车子一出校门就看见两人了。 “小丁!”李路和孟荞麦笑着朝他招手。 魏玉杰推着车子笑得一脸灿烂,“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来请你吃饭,走吧,到饭店说话。” “嗬,那今晚上我又开荤了。” 魏玉杰如今和李路,孟荞麦已经热络起来了。 到底血浓于水嘛。 三人来到饭店,孟荞麦把菜单推给魏玉杰:“随便点,嫂子请客。” “嗯?”魏玉杰看向孟荞麦。 李路笑得二傻子似的,“我们已经登记了,要出去旅游结婚。” 魏玉杰忙贺喜:“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孟荞麦幸福地笑着说:“还是文化人说话好听。你和静静的婚礼在哪一天呢?我们到时候提前给你们贺喜。” 魏玉杰的脸一下子沉了,“我和静静可能结不了婚了。” “啊,怎么回事?”孟荞麦和李路对视一眼。 “小丁,快和我说怎么回事。”李路催促。 魏玉杰痛苦地摇头:“我们不合适。” “我以为相爱就够了,我可以包容她,迁就她,可是我发现,我没法无条件的迁就她。 比如,她……她……” 他到底没把她的缺点说出来。 “算了,只能说不合适,不是她不好。” 孟荞麦很是感动,她真诚地说:“小丁,你是个难得的小伙子,那个姑娘,配不上你。” 魏玉杰摇手:“嫂子,别这么说,她对我并不满意,也许是我配不上她。” 李路说:“算了,恭喜你脱离苦海,好女孩多的是,别纠结过去,要勇于翻篇。” 魏玉杰垂下头说:“谢谢哥的教导,我会的。” 孟荞麦问:“蛋糕生意妹妹做得怎么样?” 魏玉杰顿时满眼笑意,“妹妹把生意做得很好,现在我没空她自己也学会做蛋糕了,到处赶集摆摊卖,她都成小财迷了。” “那好啊,我当时一见妹妹就喜欢上了,女孩子开朗活泼,又有股子闯劲,会把生意做大的。”孟荞麦夸。 魏玉杰说:“是是,我这妹妹从小就聪明,又懂事,还勤快,我的衣服脱下来她都抢着洗,还总黏着我,我的话都听……” 他夸起妹妹来没完了。 李路和孟荞麦满脸微笑地听着。 孟荞麦忽然问:“你妹妹又对象了吗?” 魏玉杰摇头:“没有,她也不小了,就是不找对象,说谁都看不上,这傻丫头呵呵呵。” 孟荞麦眼珠子转转,说了一句:“我帮她留意着。” 魏玉杰说:“可以嫂子,你的眼光我赞同,不能找太远的,我不放心她,她太善良了,怕她吃亏。” 孟荞麦“哦”了一声,打趣说:“那既然你这么不放心,就把她留在家里吧。” 魏玉杰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也不合适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总不能留家里一辈子不是。” 孟荞麦呵呵笑笑说:“看妹妹的意思哦。” 魏玉杰没懂孟荞麦话里的话,张口说:“她的意思一辈子不嫁呢,就守着我和爹娘。” 孟荞麦笑了笑,说:“小丁,吃菜吃菜。” 和小丁告别回家的路上,遇到上次那片果园,孟荞麦提出停车在这里欣赏一下。 两个人就手拉手在果园边慢慢的散步。 孟荞麦说:“我也一样觉得小丁和那个静静分开是好事。” 李路说:“一开始我就没看上那女孩,我就觉得他和小丁不是一路人,奈何小丁那么爱她,我也不好说什么。” 孟荞麦看着李路一笑,“他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挺好。” 李路咂嘴:“别胡说。” 孟荞麦抱住他的胳膊,腻歪着说:“我没胡说,那个女孩我第一眼看见居然觉得他俩有夫妻相。” 李路不说话了,好一会才开口:“那个女孩是不错,但是怎么可能。” 孟荞麦靠在他肩膀上,“咱们俩在别人看来也不可能呀,我老牛吃嫩草了呢。” 李路猥琐地笑了,搂住她的腰说:“我觉得我也不嫩呀,够你嚼的吧。” 孟荞麦脸烫了,推他一把说:“老不正经。” “我就是不正经,看见你就不想正经了。”他说着对她上下其手。 她压低嗓子吼他:“有病啊你,这可是在外面。” 心说这个男人怎么变得这么没羞没臊的,我算是见识什么叫衣冠禽兽了。 “外面怎么了,外面别有一番风味呀。天当被地当床你我做回野鸳鸯。”他的嘴已经解开了她的一颗扣子。 孟荞麦哭笑不得:“流氓,你就是个流氓,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我不要就是不要,让人看见了……” 任凭她剧烈挣扎着,他已经抱起了她,脸埋进了她的胸口…… 孟荞麦开始吓得东张西望,后来渐渐沉迷于他的喘息中。 当他把她抱坐到摩托车后座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湿透了,有汗水也有露水。 李路把外套脱下来穿在孟荞麦身上,自责地说:“太草率了,让你着凉了怎么办。” 孟荞麦骂:“猫哭耗子假慈悲。” 李路擦擦汗笑:“下次不会了。” “我信你个鬼。” 她把衣服还给他,“衣服你穿上,出你们多汗一会见风会感冒。” 他不要,“你穿上,我是铁打的,不会感冒。” 孟荞麦才不从,“你骑摩托车带风,我在你后面不冷。” 说着硬是把外套穿在他身上了。 李路回头看着她说:“有媳妇疼就是好。” 她搂住他的腰,趴在他背上说:“有男人宠着也好啊。” 他一只手反过来环住她的腰,“荞麦,咱们真幸福。”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旅游结婚的前一夜,魏玉杰来到李路的厂里,他送来一个大大的蛋糕,说了一番祝福的话。 李路和孟荞麦都开心不已。 这么大的蛋糕,当然得那回家给老人孩子吃,李路和魏玉杰说:“咱娘要知道你给我和你嫂子送蛋糕祝福了,又得开心得流泪了。” 魏玉杰沉声说:“问她老人家好。还有,他!” 第130章 浩浩被烫伤了 李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荞麦欣然回答:“好的,一会我把蛋糕给他送去一块。” 送魏玉杰走后,孟荞麦和李路说:“切一小半给你父亲,我给他送去,你把另外一大半拿家给咱娘和丹丹吃。” 李路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孟荞麦提着蛋糕来到李老四家,把蛋糕切一半给李老四,拿着剩下一块和李守军进屋了。 “大爷,你知道这蛋糕是哪来的吗?” 李守军笑了,“你弟弟送来的吧。” “咦,你好聪明哦。” “哈哈哈……” 孟荞麦把蛋糕放好,说:“快吃吧,这蛋糕不一般,是你小儿子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是喜蛋糕哦。” 李守军嘞嘴笑着吃蛋糕,“好好好,我吃我吃。” 吃了蛋糕,他掏出一个红包给孟荞麦:“孩子,别嫌少,我的一点心意。” 孟荞麦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了就伤了一位老父亲的心。 她收下说:“谢谢大爷。” 想了想又改口:“谢谢爹。” “啊……”李守军浑身一震。 眼泪缓缓流出眼眶,他捂住了脸,呜咽着说:“我不配我不配呀孩子。” 孟荞麦条理清晰,“你对不起我娘和李路父子,没有对不起我。” 她回到家里,周大姐和丹丹正在吃蛋糕,祖孙俩都吃得美口香甜的。 孩子是真的喜欢吃,老人是因为小儿子做的。 孟荞麦掏出那个红包给周大姐,说:“娘,不要白不要。” 周大姐明白了,冷哼一声说:“还是通点人性的,你就拿着吧。” 孟荞麦把它塞到婆子手里:“您拿着吧,我有钱。” 周大姐拉下脸来:“这孩子,他给他儿媳妇的,我拿着算啥,你收好。” 李路也轻声说:“给你的你拿着。” 孟荞麦只好收起来了。 周大姐看着李路和孟荞麦,感慨:“不知道你弟弟啥时候办喜事,他媳妇长得俊不。” 李路看看孟荞麦,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 孟荞麦说:“娘,小丁子还小呢,不急。” 周大姐眉头一皱,“不对呀,不是说他今年结婚吗,他没说日子呀?” 孟荞麦看看李路,就不瞒她了:“娘,他那个未婚妻散了,不合适。” 然后说了那个女孩的情况。 周大姐听了也愤愤地说:“这样的女孩子散了就散了,俺小丁子长那么俊,又是吃公家饭的,还愁找不到还媳妇吗。” “就是啊娘,不愁,多少姑娘排队想嫁给他呢。”孟荞麦附和。 周大姐思忖起来,悄声和孟荞麦说:“要不,叫你四婶给他留意着。” 孟荞麦笑了,“娘,那你怎么跟四婶说呀,说他是谁呢?” 周大姐说:“这还不容易吗,就说你亲戚呗。” 孟荞麦笑着敷衍她:“可以,你就和四婶说吧。” 周大姐果然从今天开始操心起给小儿子说媳妇来。 孟荞麦两辈子头一回出门旅游,还是旅游结婚,这得多激动呀,多兴奋啊! 坐在客车里,看着窗外朝后飞驰的树木,她感觉幸福得不真实…… “看什么呢傻媳妇。”李路抱住她凑过来。 孟荞麦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幽幽地说:“看我的幸福。” 李路宠溺地把她搂在怀里。 已是深秋了,海边很冷,李路将她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陪着她看海。 两个人尽情的玩,尽情的吃,尽情的睡…… 孟荞麦躺在李路的怀里,梦呓般的说:“路,如果要我明天就失去你,此生也足矣。” 李路摩挲着她的头发,说:“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们只要活一天,就会在一起一天,永不分离。” 孟荞麦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路,我好幸福。” “嗯,我们会永远幸福的。” 两个人都记挂着厂里的业务,三天后就赶回来了。 孟荞麦没想到,来家就听孟四麦说浩浩被开水烫伤了,挺严重的,在医院治疗。 李路飞快载着孟荞麦去医院看孩子。 孟荞麦看见浩浩那一身水泡吓了一跳,李路立刻说:“不行,转院,我知道一位大夫治疗烫伤有绝招。”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这时候也不跟孟荞麦对着干了,任由他们将孩子转院到县城了。 那位大夫迅速给浩浩用上了他的治疗方案,说没事,很快就能好了。 李路让孟荞麦相信这位大夫的医术,别担心。 一听没大问题,孟荞麦悬着的心立刻安放下来,然后她心里暗暗说:让你受点苦也不错。 她也才顾上问他爷爷奶奶浩浩是怎么烫伤的,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能让开水烫伤呢? 老两口异口同声说:“倒开水不小心烫伤的。” 要说孩子自己烧水不小心烫伤了孟荞麦还相信,说他倒开水烫伤她可万万不肯相信。 因为浩浩烫的部位有胸口也有背部,他要是倒开水烫伤绝对不会烫到后背。 很明显,这两个老东西在隐瞒什么。 孟荞麦支开他们两个,来到病房问浩浩:“你的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浩浩还是那副敌对口气:“倒开水烫的。” “倒开水能烫到后背?你背着手倒开水吗?” 他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 孟荞麦不惯他:“是跟我没关系,我闲的了才来管你一个跟我没关系的人。” 说罢大步走出病房,拉住李路就走。 李路小声问:“怎么了吗?” 孟荞麦把刚才浩浩的态度告诉了他。 李路当然不忍心让媳妇受一点委屈,任谁都不行。 他拧眉:“这孩子真不能惯呀。” 孟荞麦说:“所以,咱们别管,反正大夫给他找好了,也不会误了病情,剩下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李路说:“钱可不是小数啊。” 孟荞麦一仰下巴:“跟咱们没关系。” 两个人回到家,丹丹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问:“我哥哥的伤厉害吗?” 孟荞麦摸摸她的头说:“不厉害,爸爸给他找了家好医院,他很快就好了。” 丹丹转头向李路说:“谢谢爸爸。” “不用谢。”李路朝她露出一个慈父笑。 孟荞麦敏锐地觉察到,女儿变得懂事了,知道感恩了,上辈子可没有这样过。 医院里的景况就糟糕了,当妈的给孩子是找了好医院,靠谱的大夫,可是他们只是交了一部分押金,而刚开始是最花钱的时候,两天就花光了。 但孟荞麦自那天后再没来过,他们老两口可没钱给孙子看病,得让他妈掏钱,他妈是厂长,嫁的男人也是大老板。 第131章 李老婆子来问孟荞麦要医药费 孟荞麦刚发完一车货,正把货款数好装进包里,办公室门被推开,她立刻把装钱的包拉好。 但钱还是被进来的李老婆子看见了。 “浩浩治伤的钱花光了,你去医院交钱吧。”她劈面就说。 孟荞麦把钱包锁进抽屉里,冷冷地朝李老婆子说:“浩浩可是跟你们过,你跟他爷爷也说了,他是你们李家唯一的大孙子,不许我带走,他本人也说不认我这个妈,他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老婆子炸毛了,“他不是你儿子?他爹被你搞进大牢里了,不该你这个当娘的养吗!” 孟荞麦问:“你听不懂人话吗,刚才我没说吗,他跟我没关系。我上次帮他转院找个靠谱的大夫,还交了一部分押金已经是人道主义了,你们别太贪了。我这里是厂子,杜绝闲人,快走吧。” 李老婆子咬牙切齿地叫:“孟荞麦,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儿子在医院里躺着,你这么多钱都一毛不拔,这都几天了也不去看看孩子,我跟他爷在医院白天黑夜的伺候着,你那心在槐树梢子上挂着吗!” 孟荞麦不跟她啰嗦,“我只管丹丹,浩浩归你们管,你赶快走,我一句废话也不想跟你说。” 李老婆子气急败坏地走到车间门口,扯着嗓子大叫:“你们都听听哈,你们的厂长,她亲儿子住院了,她既不出钱也不出力,你们见过这么狠心的娘们吗,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比畜生还畜生……” “放你娘的屁,孩子是我大姐身上掉下来的肉,好好的她会不管!”孟四麦像个炮弹一样从车间骂着冲出来。 还不等李老婆子反应过来,她一把推倒了她,骑到她身上左右开弓给了好几个大嘴巴子。 “痛快!”孟荞麦叫好。 草编厂的女工都知道了孟荞麦的故事,女人更能共情女人,此刻都跑出车间,对那恶婆婆又是骂又是跟着你一脚我一拳的。 李老婆子没得着钱,还被群殴了,最后哭天抢地的狼狈而去。 草编厂的女工们笑翻了天。 李路听说后过来问孟荞麦:“真的不给浩浩去送钱?” 孟荞麦说:“不送。” 李路拍拍她的肩说:“放心,一时交不上钱医院照样给用药。” 孟荞麦耸耸肩,“跟我没关系。” 医院里,李老婆子在浩浩跟前又哭又骂,“我的苦命大孙子呀,你爸爸被你妈妈害得蹲大牢,你伤这么厉害她来打个卯就走了,现在没钱治病了我问她要钱不给,还打了我一顿……” 浩浩本在心里埋在对妈妈仇恨的种子,一听奶奶的哭诉,又看着奶奶脸上的伤,他发狠骂:“孟荞麦你个恶毒娘们,我恨你一辈子,等我长大了我一定给我爸爸报仇!” 李老头喝住李老婆子,“你别在这瞎嚷嚷,这是医院,孙子在养伤呢,傻老婆子。” 李老婆子立刻闭嘴了,嘟囔:“我这不是太生气忘了吗,那个娘们也太欺负人了,打我一个老婆子……” 李老头阴着脸说:“先忍忍吧,现在重要的钱,这钱必须得她出,她都富得流油了,这点钱都不出可不行。” 李老婆子气愤地说:“就是啊就啊,我就是这么说吗,这钱她不给就不行,咱去告她。” “你们别说了,我不治了,回家。”浩浩一掀被子就下床。 “哎呀呀我的小祖宗,可不行可不行。”李老婆子吓坏了,忙摁住孙子。 李老头摇摇手说:“不说了不说了,咱就好好治病,钱的事不该你管。” 浩浩气得小脸都青了,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叫她一声妈,她死了都不哭她。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出去商量钱的事去了。 李老婆子铁了心了,“这钱咱一分不出,就让她出。” 李老头说:“那还用说吗,咱年纪大了,留个钱养老呢,哪能给孙子看病花了,他又不是没亲娘。 你听说我老婆子,这个钱咱不交,就跟医生说等他妈妈来了交,就这么拖着吧,我就不信还治不了她了。” 两个老东西就这么决定了。 孟四麦牵挂孩子,这天她跟孟荞麦商量,“大姐,我想去医院看看孩子,你说行不。” 孟荞麦知道孟四麦的心思,不让她去也不行,但她可是刚跟浩浩奶奶打过架呀,去了不是还打吗。 就说:“要不你别去了,反正你路给给他找了好大夫,过些日子就出院了,等回来再说吧。” 孟四麦说:“大姐,等他出院回家我更没法看孩子了,我不想进那畜生窝。” 孟荞麦想想也是,就说:“那你就去看看吧,为了安全起见,让雷子一块去。” 孟四麦说:“当然了,雷子说好了陪我去看孩子,他也心疼孩子。” 孟荞麦嘱咐她:“去看他可以,医药费千万别给他付,别打乱我的计划。” 孟四麦答应了。 纵然刚打完架,李老婆子在医院看见孟四麦还是憋住了,而且一个坏点子立刻冒了出来。 浩浩对四姨并没有仇恨,看见四姨还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孟四麦抱住他哄了好一会,就给他吃带来的东西,嘱咐他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养伤,伤好了赶紧上学。 忽然,浩浩含着眼泪问:“四姨,我妹妹好吗?” 孟四麦心里一酸,温声说:“你妹妹好得很,我来得及,没带你妹妹,等你好了回家让妹妹去看你。” 浩浩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呜咽着说:“我想妹妹了。” 孟四麦后悔没带丹丹来,只好安慰他:“浩浩,今天不是周末,你妹妹得上学,我就没带她来,下回我周末来带上她哈。” 浩浩点头。 孟四麦看着孩子可怜的小模样也流泪了。 “他四姨,别让孩子哭了,咱出去说说话吧。”李老头子过来招呼。 孟四麦抹抹眼泪出了病房。 李老头子装好人:“那啥吧,他四姨,上次我家老婆子不懂事,跑到浩浩妈厂里闹了,不过她是实在急呀,医院催着交医药费……” “我没钱!”孟四麦打断他的话。 第132章 孟荞麦带女儿去县城看儿子 李老头被呛哑口无言。 孟四麦说:“我大姐原本要抚养浩浩的,但是你们说浩浩是你们李家的独苗,要跟着李家,浩浩自己也不跟我大姐,那他生病了凭啥我们孟家的人出钱呀。” 说罢叫上雷子就走。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气得咬牙切齿地骂:“孟家人个个都是狼心狗肺。” 静下心来,李老婆子又想到了一个人,毕竟两人有共同的敌人,找她出马是不是有用? 白春花最近好像是真病了,大闺女越来越有出息了,开了厂子当老板了,还嫁了全乡有名青年才俊,她就觉得大闺女也没那么可恨了。 可是想跟她套套近乎她根本就不鸟她,给她10块钱礼金还给退回来了,她汗颜呐。 三闺女和四闺女呢,也都跟大闺女一伙了,都很少来看自己了。 城里那个当工人的儿子和当官太太的闺女呢,就是有个好名儿,看都不来看自己,想他们了去乡里花钱打个电话也不敢多说,她感觉自己成了孤老婆子。 因此呢,更恨大闺女了,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恨着大闺女,李老婆子哭唧唧地进来了,“亲家母,俺摊上大事了呜呜呜……” “他奶奶,这……咋了这是,好好说,坐下好好说。”白春花正孤单寂寞伤心呢,来个人跟她一样伤悲挺好。 李老婆子哭得更痛了,“亲家母啊,看看俺的命多苦,儿子蹲大牢了,撇下个孙子给俺老两口养,俺都快七十了呀呜呜呜……这不,孙子被开水烫了,现在医院躺着没钱了,想让他妈拿点,不光不给拿还打了我一顿呜呜呜……” 白春花正恨大闺女,听了破口大骂,说她六亲不认,娘不要,兄弟姐妹不要,一个儿子也不管,就不是个人…… 李老太听了来劲了,把孟荞麦说得更加不堪,两个老婆子一唱一和把她骂了个体无完肤。 骂够了,李老婆子问白春花:“亲家,你说这咋办,孩子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俺老两口子那几个体己钱都花光了呀!亲家,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想法子,孩子也是你外孙,都一样亲呀,你得救救孩子。” 白春花可不敢再去大闺女跟前找存在感了,除了碰钉子啥也不是。 她就问李老婆子:“他奶奶,你也看见了,她虽然是我生的,可我一点管不了她呀。你让我帮你想啥办法呢?” 李老婆子也见识过孟荞麦对她老娘的绝情了,所以她并不是想让她帮自己威胁孟荞麦,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从她手里套出点钱来,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呗。 她就可怜巴巴地说:“亲家母,你看你能找你闺女说说不,她到底是你闺女呀,你说兴许管用呐。” 白春花一听头摇成了拨浪鼓,“没用没用,我这个当娘的在她跟前就不如一条狗,你不是没见过,那王八妮子就不认我这个老娘。” 李老婆子就不装了,“亲家母,那你说这咋办呢,孩子在医院躺着呢,没钱交人家就赶人了。亲家母,孩子是咱两家的,你看你手里宽敞不,宽敞拿点先给孩子交上,等我手里缓过来立马还你。” 白春花吃过味儿来了,合着你这老东西来拐我的钱呀。 她白春花是坏不是傻。 “亲家母啊,孩子住院我也心疼,可我一个老婆子,又常年吃药,平时吃药的钱还是孩子给凑的,哪来的余钱呀。 不过既然亲家母开口了,我也想为外孙出点力,等着我去给你拿钱。” 李老婆子听了心里窃喜:果然这趟没白来。 白春花从屋里出来了,嘴上说:“唉,亲家母,这钱还是我从药钱里省出来的,你拿给外孙吧,我几顿药不吃没事,死不了。” 李老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亲家母,你这……打发要饭的吧!” 白春花晃着那5块钱说:“他奶奶,你打发要饭的这么大方呀?” 李老婆子被噎住了,脸一拉说:“我拿不动你这5块钱,太沉了。” 看着李老婆子扭搭扭搭的走了,白春花冷哼:“还想骗我的钱,门都没有,我铁公鸡一毛不拔。” 李老婆子气得肺都快炸了,发狠道:反正这笔钱我就是不交,医院又不敢不治病,拖着吧。 丹丹这几天都不好好吃饭,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还发呆,睡觉的时候也不和奶奶聊天了,也不缠着奶奶讲故事了,趴在被窝里偷偷流泪。 周大姐把孩子的情况和孟荞麦说了。 孟荞麦叹口气说:“这孩子想她哥哥了。” 她和李路商量,“这个周末我带丹丹去县医院吧,让她跟哥哥见个面。” 李路说:“去吧,这个孩子心很重,多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对了,孩子头一回去县城,从医院出来带她去逛逛玩玩,想要什么给她买什么。” 孟荞麦说:“好的。” 心说,但愿这一世,这个孩子配得上咱们对她的好。 周末,丹丹听说要去见哥哥,活泼得跟清晨的小鸟似的,穿上新衣服一会一照镜子,饭也吃不下去了,急着要走。 李路骑摩托车送娘俩到客车上,丹丹头一回坐客车又新奇又紧张,坐座位上不敢动还东张西望。 车开了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惊奇地问:“妈妈,这树怎么往后跑啊?” 孟荞麦摸摸她的头,亲切地说:“车往前跑,路边的景象就往后退呀,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丹丹不说话了,两眼看着窗外琢磨去了。 孟荞麦心说:以后有空还是多带孩子出来转转。 在县客车站下了车,看着那么多人把丹丹吓了一跳,攥紧妈妈的手胆怯地问:“妈妈,人怎么这么多啊?” 孟荞麦说:“当然了,咱们国家是世界上人口第一大国,到大城市人更多。” 丹丹小声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孟荞麦笑了,问她:“你是不是以为就你身边那么多人呢?” 丹丹不好意思了,说:“是的,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不认识的人。” 孟荞麦说:“那以后爸爸妈妈就经常带你到处玩儿,到处看人好不好。” 第133章 丹丹性情在变 孟荞麦领着丹丹来到医院的时候,李老婆子正在和医生耍赖:“反正我们就是没钱,孩子爸爸蹲大牢了,他妈妈改嫁不管他了,我们老两口哪来的钱呀?你们要我们出院我们就出院,不叫我们出院就在这住着呗。” 原来,浩浩的伤治疗得差不多了,医生让今天出院,钱他们都欠好几天了,出院的时候得结账吧,老两口子居然跟人家论堆。 医生尽量和颜悦色地跟她解释:“大爷,大娘,孩子的治疗费我们已经给你们宽限很多天了,出院了你们再不交怎么办呀?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 “没钱,我们就是没钱,要不你们报案把我们抓进去吧,正好我们回家也没吃没喝呐。”李老婆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的吵闹惹得医院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围过来看,病床上的浩浩羞得小脸通红,眼泪在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多少钱,我交!” 大家都朝她看去,浩浩看向她的眼神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看到是妈妈,眼里的光又灭了,倔强的把头转向一边。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给搞懵了。 医生一看有人来交钱了,马上问:“请问您是病人什么人?” 孟荞麦说:“我是他妈妈,今天就是来接他出院的。走吧,咱们去办出院手续。” “那太好了,跟我这边请。”医生领着孟荞麦去交钱办手续了。 众人都纷纷议论:“还是亲妈呀,爷爷奶奶什么东西……” “还诋毁人家亲妈不管孩子,果然婆婆没好东西……” “那么年轻漂亮,是孩子妈妈吗……” 李老婆子和李老头被人议论的脸皮都快化掉了,缩到孙子床头不敢吭声了。 “哥哥!”丹丹欣喜地跑过来扑到他身上。 “妹妹!”浩浩抱住了妹妹。 “哥哥,你好了吗?”丹丹看着哥哥满眼心疼。 浩浩摸着妹妹红润的小脸说:“哥哥好了,这不出院了嘛。” 他把妹妹全身上下看看,小声问:“你在她家过得好吧?” 丹丹兴致勃勃地说:“好,太好了,天天有新衣服穿有肉吃,新爸爸和新奶奶对我都好得很……” “好你来这里干啥,白眼狼!”李老婆子恶狠狠地说。 丹丹本来就怕这个奶奶,听到她凶恶的声音就吓得小身子一缩。 浩浩抱紧妹妹替她说话:“奶奶,那个奶奶我认识,真的对我们很好,你别凶妹妹。” 李老婆子一听更是醋意满天飞,“呀呀呀,那个奶奶好,你也去跟那个奶奶过呀,去当人家的儿子人家的孙子吧,别跟着我们这俩老恶人了。” “老婆子,你就少丢点人吧。”李老头子呵斥她。 李老婆子才闭嘴了。 孟荞麦交完医药费过来了,面无表情地说:“我给你们找辆车拉你们去车站。” 然后朝丹丹说:“让你哥哥回家休息吧,咱走。” 丹丹依依不舍地从哥哥怀里出来,小声跟哥哥说:“那我和妈妈走了,哥哥我下周不上学回家去找你好吗?” 浩浩也不舍地看着妹妹说:“好,哥哥等你。” 孟荞麦看都没看儿子一眼,拉住女儿走了。 我仁至义尽了,随便他。 “我大了挣了钱我会还你!”浩浩在后面朝她说了一句。 孟荞麦回头看他一眼,说:“好,我等着你还钱。” 她一走,李老婆子就又煽风点火:“看看,看看,这可是亲妈呀,儿子住院花了她的钱还要,孩子才多大呀!” “奶奶你别说了!”浩浩冲他吼。 刚才爷爷奶奶的做法丢死人了。 “哎,你个小白眼狼你还跟我吼上了,你有本事你别跟我过了,你找你那个亲妈去,给人家当儿子去!”李老婆子咆哮。 浩浩红着眼叫:“我谁也不跟了,我要饭去!” “你个死老婆子你想找事是吧,给我闭嘴。”李老头子扬起手里的烟袋锅子骂她。 李老婆子吓得不敢叫了,悻悻地嘟囔:“白养活,谁都白养活。” 孟荞麦领着丹丹去逛百货大楼了,头一回见这么柜台,这么多物品,这么多人,把丹丹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两只眼睛却觉得不够用。 “丹丹,想要什么就说,妈妈给你买。”孟荞麦温柔地说。 丹丹怯怯地指着一个玩具小青蛙问:“我可以买它吗?” “可以呀,妈妈给你买。”孟荞麦就询问价格。 “五毛钱一个呀,好,给我拿一个。” “妈妈,可以买两个吗?”丹丹声音如蚊蝇。 孟荞麦很欣慰,她这是给她哥哥买。 就笑笑朝营业员说:“拿两个。” 丹丹拿着两个青蛙玩具想揣着两个宝贝,催促妈妈说:“妈妈,回家吧,我把青蛙给哥哥送去一个。” 孟荞麦笑了,“你哥哥这时候还在路上,不急,咱再逛逛,看还有你想要的没。” 丹丹立刻摇着小手说:“不不不,我什么也不要了妈妈,咱回家吧。” 小孩子最善于懂人情世故了,知道自己的所处的位置。虽然新奶奶和新爸爸都很疼她,妈妈在这个家也受宠,但是自己也不能任性。 上辈子,这个孩子可没这么懂事过,对她这个妈妈无尽的索取,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 孟荞麦很欣慰,也有些心疼,毕竟她还小。 就温声说:“没事,妈妈有钱,咱什么都买得起。” 丹丹还是摇头,“妈妈,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孟荞麦反而更不忍心了,说:“要不这样吧,咱去逛书店。” 一听逛书店丹丹两眼放光,她最喜欢看小人书了。 又小心地问:“妈妈,书店可以光看不买吗?” 孟荞麦说:“可以,不过咱喜欢就买。” 孟荞麦拉着蹦蹦跳跳的丹丹去书店了。 到了书店,丹丹兴奋得一头扎进小人书堆里翻开起来。 孟荞麦以前也是个文艺女,可是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的,哪还有心思看出,这一世不一样了,她有时间和精力看书了。 第134章 浩浩被爷奶伤害 书店工作人员提醒她们要下班了的时候,孟荞麦和女儿才各自从书海里回过神来。 孟荞麦直接和丹丹说:“丹丹,喜欢看的小人书咱们都买了。” 丹丹有些愣,抱着几本小人书嘘声说:“这五本我都想要。” “都买了。”她拉起女儿的手就去柜台付账。 给女儿买了五本小人书,又给自己买了一些当下流行的杂志,还有几本文学名着。 娘俩都心花怒放。 拿着书走出书店的这一刻,孟荞麦感觉又回到了十几岁还上初中的岁月。 那时候,为了借同学一本书看,她做小伏低,借到能一夜不睡觉把书读完…… 出了书店,心情大好的孟荞麦问丹丹:“宝贝,想吃什么?” “啊,妈妈,咱不回家吃饭吗?”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呢。 孟荞麦有点愧愧的,自己可是跟着李路没少下馆子。 就亲切地说:“这都中午了,再坐车回家吃饭来不及了,肚子都饿瘪了,咱在城里饭馆吃。” 小小的孩子小心地问:“那在饭馆吃饭很贵吧。” “哈哈哈,不贵,妈妈有钱,妈妈钱可多了。” 孩子的懂事真令孟荞麦动容了。 丹丹这才跟孟荞麦走进了一家饭馆。 孟荞麦拿着菜单给她看:“丹丹,你都上三年级了,这上面的字都认识吧,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丹丹不敢点,说妈妈点什么她就吃什么。 孟荞麦微笑着说:“你点什么妈妈就吃什么。” 丹丹眨巴着大眼睛问:“那我真的可以点吗?” 孟荞麦心里疼了一下:女儿在她这个妈妈面前都这么小心了。 想想自己重生过来对她的态度,如今她的处境,也理解了。 她点头:“当然了,妈妈又不是外人,你还跟妈妈客气呀。” 丹丹嘞嘴笑了,认真地看起菜谱来,边看边念着字。 “红烧肉,妈妈我点这个。”她把菜谱还给了孟荞麦。 孟荞麦说:“再点一个吧。” 她懂事地摇头:“不,一个红烧肉就够吃了,再要一个馒头。” 孟荞麦笑了,“不,今天的肉尽着你吃,不用下馒头。” 她又要了一个炒鸡块,让女儿吃个够。 红烧肉和炒鸡块都上来了,孟荞麦把筷子递给她说:“今天就咱娘俩,咱把这些肉都吃光。” “嗯嗯。”丹丹夹起肉就吃。 孟荞麦看着她吃得小猫似的小花脸,开心地笑了。 “妈妈,我吃得一打嗝儿肉就要出来了。”她躺在椅背上说。 看着小女儿那萌萌的小模样,孟荞麦宠溺地笑了。 重生回来,她第一次对女儿露出这种笑容。 浩浩就没妹妹这么享福了,他随着爷爷奶奶到了家,不但家里冷锅冷灶,还有四姑领着儿子。 爷爷奶奶陪他住院这些天,家里都是四姑一家照应着。 但是,浩浩看见表哥小彪就爆发了,“你还在我奶奶家,你赶快走,我跟你是仇人!” 浩浩背上的烫伤并不是自己倒开水烫的,是被表哥泼的。 爷爷奶奶跟所有的爷爷奶奶一样疼外孙,小彪那天跟妈妈来走亲戚,他看上浩浩的一双球鞋了(那是孟荞麦给他买的),可是浩浩就那一双球鞋,哪会给他。 他就指着浩浩说:“爹坐牢娘改嫁的野孩子,你也配穿球鞋!” 一句话把浩浩刺痛了,他抓起一个凳子就朝小彪砸去,小彪躲开了,提起开水瓶就朝他摔过来。 他转身一躲,那一瓶开水就都浇到了他背上。 李老头和李老婆子护短,就说孙子背上的烫伤是自己倒开水烫的。 小彪理亏,就拉住妈妈的手说;“妈,咱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白给他看这么多天家了。” 浩浩四姑听侄子撵自己儿子也不乐意了,指责浩浩,“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你爷爷奶奶在医院伺候你,家里没人管不行,里里外外都是我操持,你回来就撵我娘俩走啊,你真是没教养。” 她咋不提侄子被她儿子烫伤的事,就是觉着他爸入狱了,他妈改嫁了,孩子没人护着呗。 浩浩不是好欺负的,瞪着眼朝四姑说:“我住院还不是你儿子害的,你还有理了!” “浩浩,咋跟你姑说话呢!”李老头呵斥孙子。 “你个王八孙你敢跟你姑这么说话,你真是随了你那个黑心烂肺的妈。”李老婆子直接人身攻击。 浩浩没想到奶奶会对自己说这句话,他一直把爷爷奶奶当自己人,把妈妈当外人呀,都是帮着爷爷奶奶攻击妈妈,奶奶竟然为了外孙这么攻击他。 他愣愣地站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李老头看不下去了,挥挥手朝闺女说:“我跟你娘回来了,家里不用你了,你带着孩子回你家吧。” 小彪不服气地看一眼浩浩,“走就走,谁稀罕你的破家呀。” 四姑也悻悻地说:“用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你就把你孙子当宝吧,看他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不。” 李老婆子呢,怪孙子得罪了闺女和外孙,不顾孙子伤还没好利索,就没好气地说:“别站那不动了,去场里拽一篮子麦秸去,回来我生火做饭。” 李老头吸着旱烟说:“孩子刚才医院回来,你自己去拽麦秸吧。” 李老婆子黑着脸说:“伤好了才从医院回来的,再说了,伤的是后背又不碍拽麦秸。” 浩浩就这么两眼呆呆地挎着篮子来地里拽麦秸了。 他走到麦秸垛前没有动,蹲下呜呜哭起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快过年了,李路的椅子厂一直在扩招,如今已经发展到拥有将近100名员工了,他成了全县的风云人物,还当选为东明县十大杰出青年第一名。 孟荞麦的草编厂也一样稳中求进,草编品已经不光和百货大楼合作了,还跟批发市场签订了合同,草编品一车一车的发出,钱一摞一摞的进腰包。 只是,最近孟荞麦状态不好,总是感到疲惫,情绪也不稳定,还没有食欲,但是总想睡觉。 第135章 孟荞麦身体不适 偏偏最近这一段时间忙得很,她都快忙傻了,也不能休息,只能硬撑。 这段时间李路同样也忙得陀螺似的,没太顾上孟荞麦,但是这几天他还是发觉妻子状态不好了。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孟荞麦无精打采的,吃饭也没胃口。 李路发现了,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蛋,温声催促:“快吃,吃了早点休息,这阵子把你忙坏了。” 孟荞麦看见炒得油汪汪的鸡蛋,忽然涌上来一阵想吐的感觉,懒洋洋地说:“不想吃鸡蛋,你吃了吧。” 李路看她脸色黄黄的,“看你脸色多差,做完这几批订单别接了,缓缓再说。” 孟荞麦不肯,“这快过年了得抓紧赶货出货,哪能不接订单。没事,过年放假就能休息了,再咬牙挺个十天半月吧。” 李路看她实在不想吃那块鸡蛋,就自己夹着吃了,让她多吃点白菜,多喝点小米粥。 孟荞麦强行把那碗小米粥喝光,放下碗筷就进屋躺床上了,她是一点精神都没有,感觉这阵子的忙碌令身体亏空太厉害了,过年放假可得好好歇着,什么都不干了。 李路进来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洗漱了再睡。” 孟荞麦哼唧一声,懒懒地说:“好累好累!” 李路心疼地说:“那我说让你不接订单你还不肯,你个小财迷。” 孟荞麦幸福地抱住他的胳膊,“等忙完这阵子再休息,人总不能随心所欲吧。” 李路抱她起来说:“好好好,我的大企业家,赶快洗漱了脱衣服睡,我给你按摩一下。” 这时外面敲门,接着传过来丹丹脆脆的小声音:“妈妈,刚才你没好好吃饭,我给你冲了一杯麦乳精。” 李路和孟荞麦相视一笑,李路开门接过麦乳精,夸她:“丹丹真懂事,知道疼妈妈了,爸爸谢谢你。” 孟荞麦笑着说:“赶快让我喝了,我正想喝麦乳精呢。” 丹丹听了咧嘴笑得甜极了,乖巧地说:“那妈妈你就喝吧,我去写作业了。” “哎,去吧,一会写好爸爸检查。”李路说。 孟荞麦喝着麦乳精说:“都说孩子是杯白开水,你注入什么就是什么,果然是这样,孩子越来越善良,懂事了。” 李路赞同地笑笑。 他打来洗脚水给孟荞麦泡脚,却发现她合衣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哎,这么睡会感冒的。”李路责怪着把她抱起来。 孟荞麦醒了,恹恹地说:“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李路叹息一声:“你还是太累了我的傻媳妇。” 说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弯腰给她脱鞋脱袜子把她的脚泡进水里。 孟荞麦舒服得打了个颤,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李路给她洗好脚,给她脱了衣服放好在被窝里,自己又就着她的水洗了,然后又把两个人的袜子也洗了。 进屋睡觉的时候,周大姐叫住他,小声问:“荞麦睡了?” “睡了娘,她这阵子太累了,厂里订单多,她得一刻不停的检查成品质量,出货,一个人顶两个用。” “哦,那就让她好好歇着吧,你也忙够呛,也早点歇着。” 周大姐说完转身回自己屋,嘴里嘟囔:“唉,孩子挣钱太难了,我老了也帮不上忙。” 李路回屋上好门,看着熟睡的媳妇尽管很想跟她亲亲,也忍住了,躺下搂住她睡了。 嗅着她身上的芳香,拥着她熟悉的身体,他想入非非起来,自己可是好久没碰她了,不是自己累得不想了,是她没兴趣。 她好像十多天了,都懒洋洋的,还躺下就睡。 他忽然心一紧:她别是病了吧。 想起她最近脸色可不好,食欲还不震…… 第二天早上,孟荞麦一睁眼都八点多了,这阵子厂里忙,她可是每天晚上睡前都订好闹钟的,今天早上没响呢?还是响了自己没听见。 她嘟囔着匆忙起身穿衣,埋怨着自己睡的死,厂里这么多事她还睡懒觉。 这边刚下床就听到外面李路的说话声了,“娘,荞麦还没起吗?给她做个鸡蛋蒜,不然煮鸡蛋她又吃不下去了。” 是啊,都该吃饭了,她还没起来呢。她又怪自己。 “起来了吗。”李路推门进来了。 孟荞麦脸色不好看,“你起来了也不叫我,看看我睡到这会,厂里都是事事。” 李路宠溺地摸摸她的脸说:“傻媳妇,厂里的事我都给你处理好了,你就起来洗漱了吃饭吧。” 孟荞麦心头一喜,一连问了几件厂里需要她处理的事,李路都一一回复。 “哎呀我的好男人你真是及时雨呀,什么事都给我办得妥妥的。”她扑到他怀里甜蜜地撒娇。 李路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好了,赶快洗漱吃饭,吃了饭还有事呢。” 孟荞麦仰头问:“什么事?” 李路说:“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她也不多问了,快速穿衣服洗漱。 吃饭时,周大姐把鸡蛋拌蒜推到她面前,说:“麦子,你最近可是少吃饭了,煮鸡蛋也不吃,路儿让给做了鸡蛋拌蒜你得吃哈。” 孟荞麦喜欢吃鸡蛋拌蒜,可是冬天吃了蒜嘴里有味,她就不吃,今天看见还真馋得不行。 李路知道她的顾虑,“没事,吃完吃把花生米就没味了。” 孟荞麦也顾不得了,用勺子挖了一口鸡蛋拌蒜就送进嘴里了,蒜香和鸡蛋香太美了。 但吃着挺爽,吃完她就感到胃里跟灌了铅似的,还想吐,还没等她缓缓,就“呕”一声吐了出来。 “哎呦我的闺女你这是咋了!”周大姐惊叫。 “妈妈。”丹丹也过来帮妈妈捶背。 李路忙给她递过来一杯水让她漱漱口。 他对周大姐说:“娘,你别管了,送丹丹上学去吧,一会我带荞麦去看看大夫。” 周大姐说:“行行行,快去带她看看吧,厨房我收拾。” 李路扶孟荞麦起身说:“穿上军大衣,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孟荞麦摇摇手说:“我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吐了还去医院呢,闲的。对了,你不说吃了饭还有事吗,什么事?” 第136章 孟荞麦怀孕了 李路说:“就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这几天状态太差了,我看着不对劲。” 孟荞麦不屑地说:“我没病,不去那晦气地方。” 忽然,她脑子里一闪,掰着指头数起日子来…… “走吧,去医院。”她忽然起身催促李路。 李路被她给整不会了,刚才谁坚决不去的? 但是女人善变呐,让干嘛就干嘛吧。 两个人到了乡医院,孟荞麦直接挂了妇科号,然后在李路的疑惑中找到妇科大夫。 妇科大夫给了她一个试孕纸,她拿着去了厕所。 看着试孕纸上两条红杠她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心砰砰直跳:她终于怀上了李路的孩子! 她拿着那张试孕纸出了厕所,等在外面的李路一看她两眼红红的,明显哭过,心里一格噔,一步窜过来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慌,什么病咱都能治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你瞎说什么呀。”她噗呲笑了。 看她又笑了,李路也跟着笑了,问她:“不是生病了,那你怎么哭了?” 孟荞麦给他看试孕纸也没用,他一个大男人哪懂,就直接和他说:“恭喜自己吧,你要当爸爸了。” 李路怔住了,好一会才一脸紧张地问:“是真的吗,你确定?” 孟荞麦抿嘴笑着给他看那张试孕纸,“这还有假,而且,我又不是没生过孩子……” “嘿嘿!嘿嘿!嘿嘿嘿……”李路破防了。 “傻笑什么,让人看见。”孟荞麦娇羞地推他一把。 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脸埋进她脖颈里颤抖着说:“荞麦,谢谢你……”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李路不准回家,非要孟荞麦说想吃什么,他要统统买回家。 孟荞麦心里一高兴,也有胃口了,两个人就去了集上,一通扫荡,摩托车都装不下了。 李路兴高采烈地说:“回家咱娘要是知道了得高兴哭。” 孟荞麦抿嘴笑着说:“咱娘终于能抱上心心念的亲孙子了。” 李路立刻纠正:“可不许这么说,丹丹也是她的亲孙子。” 孟荞麦吐吐舌头,“嗯,我说错话了。” 她紧紧搂住他的腰:我何德何能嫁这么好的男人。 她忽然又坐直身子,担忧地说:“这事回家让咱娘和丹丹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毕竟她都9岁了,懂事了呢。” 李路懂她的心思,喜气洋洋地说:“好好好,我让咱娘和孩子说,你这个小娘子还害羞了哈哈哈。” 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不时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到了家,周大姐看到两人买回来这多吃的直咧嘴,但是担心着儿媳妇身体,急急地问:“检查了吗,身体有啥大碍没?” 李路咧着大嘴笑,“娘,恭喜你,又要当奶奶了。” “啊啥啊哈哈哈……你看看我这老婆子,咋没想到啊哈哈哈……”周大姐笑得差点站不住。 李路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娘,看看您笑成这样,可别磕着了。” 他好像忘了自己笑多狠…… 孟荞麦在旁边抿嘴笑。 周大姐拉着孟荞麦的手,激动地和她保证:“孩子,你放心吧,别管你生的孙子孙女,我都把他们和丹丹一样对待,不会偏心。” 孟荞麦没想到婆子会先想到了丹丹,感动地说:“娘,我知道,我还不了解您的心吗,丹丹能来到咱家,也是这孩子的造化。” 周大姐忽然一拍手,“路儿,赶快,买些纸钱去坟地,跟你爷爷奶奶报个喜。哈哈哈,我的好大儿终于给咱家添丁了,这些年,娘光看人家添孙子了。” 李路沉默了,他再开口说:“和那个人说一声吧,他有权利知道。” 周大姐叹口气说:“是,该让他知道,你去和他说吧。” 李路垂下头,说:“娘,你去吧,跟他一起去祖坟报喜。” 孟荞麦也说:“娘,去吧,叫上他一起。” 周大姐沉思好久说:“那就叫他一起去吧。” 孟荞麦怕周大姐尴尬,就欢快地说:“娘,走我陪你去四叔家叫他。” 让周大姐猛地去主动找她,没人陪着还真不敢,她就答应了。 李路飞快在村里的代销点买了香烛纸钱,让婆媳俩拿着出门了。 孟荞麦挎着周大姐的胳膊来到李四叔家门口,周大姐不愿再迈动步子了。 孟荞麦说:“娘,你在外面等,我进去叫他。” 她进去看到李守军正在捆茅草,而且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茅草,她不禁问:“爹,你弄这些茅草干嘛用啊?” 李守军看见她乐呵呵地说:“整理好给你用啊,你厂里不是收茅草吗。” 孟荞麦懂了,笑着说:“可以,看看您整理这么规矩,一斤我多给你几分钱。” 李守军脸一绷,“你这孩子咋胡说呀,我没事给你帮点忙还能收你钱呀,哪有我这样的公爹。” 孟荞麦心里一热,说:“咱先不说这个了的爹,快点跟我娘去上坟,我娘在外面等着你呢。” “啊啥……”李守军手里的茅草撒了一地。 孟荞麦打趣:“激动吧,我娘主动来找你了哈哈哈美死了吧。你快去吧爹,还有好消息呢。” 李守军慌里慌张地问,“我……我是不是回屋换身衣裳啊?” 孟荞麦调皮地问他:“你不怕娘在外面等急了?” “哎走走走。” “哈哈哈……”孟荞麦大笑。 看着李守军和周大姐一前一后去地里了,孟荞麦笑着回家来。 “怎么才来,快点吃个苹果。”等在家里的李路看见她就递过来一个苹果。 孟荞麦问他:“你没去厂里?” 李路说:“我这不等你回来嘛。” 孟荞麦心里美美的,嘴上却说:“等我干嘛,忙你的去呗,我一会也去厂里忙。” 李路看着她说:“我和你商量件事。” 孟荞麦咬一口苹果问:“什么事?” “以后草编厂的事交给我一块管理,你好好养胎。” “那不行!”孟荞麦叫。 李路挑挑眉毛:“怎么,怕我把你架空了?放心,不光草编厂的钱都归你管,我厂里的钱也归你管。” 第137章 老两口上坟 孟荞麦更不同意了,“你的椅子厂够你忙活的了,再加上我草编厂,而且两个厂子都是上升期,你哪有那么多精力,不把你忙死了。” 李路胸有成竹,“你放心就是了,你男人有的是精力。再说,人要学会用人,不能什么事都事必躬亲。” 这倒是真的,做大事必须要会用人,用好人,不然什么事都做不大。 但她草编厂的业务圈子很杂,让李路忙了椅子厂再来忙草编厂会崩溃的。 李路则说,又不是什么都不让你管,你该出面的必须出面,只是平时不让你那么忙那么累而已。 然后他把详细计划梳理给了她。 孟荞麦琢磨一下可行,只是辛苦自己男人了。 可李路则深情地看着她说:“你更辛苦,怀着孩子还操持着事业。” 孟荞麦一点不矫情,“这算什么呀,我跟以前我过的日子比起来就是在天上。” 她说的一点不夸张,以前除了累得浑身疼,哪都没人疼,如今呢,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宠,还有花不了的钱。 周大姐和李守军拿着香烛纸钱一前一后的上坟了,这可把李屯的人都惊动了。 这老两口子要和好了吗? 有好事者甚至跟在他们后头偷看偷听,要弄清楚这老两口到底做什么勾当。 李守军好心提醒周大姐:“他娘,人家都议论咱呐,不会给你造成啥影响吧。” 周大姐心里高兴,对他也没那么恨了,开口说:“我都快死的人了,怕啥。” 李守军小声说:“那就好。” 周大姐差点笑了,我跟你是合法夫妻,又不是跟你相好,能有啥影响。 想到这里心里酸了一下,你这会知道顾着我了,年轻时想过我一丁点吗? 李守军看着周大姐一瘸一拐的走着,心里难受得很,小声说:“我扶你一下吧。” 周大姐心一硬:“不用了,我这么多年没人扶也过来了。” 李守军愧疚得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以前,多健壮的一个人呀,走路带风,就是高强度的劳作中风了,落下一条腿残疾。 这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远远的,看见自家祖坟了,田埂上的路也难走了,周大姐走得一摇一晃的,李守军实在看不下去,上去搀扶住她一条胳膊。 周大姐当然不让他牵,李守军不松手,哑声说:“他娘,今天是大喜日子,咱别节外生枝,万一摔着了谁伺候咱儿媳妇跟孙女。” 一句话,周大姐不反抗了,任由他搀扶着自己一步一步朝坟堆走去。 “哎呀呀,老两口牵手了。”这下村里又炸起一波。 “我就说,老伴老伴,周大姐自己苦了快二十年,老了有个伴多好。” “这老李年轻时糊涂,到了也活明白了,老两口相互照应不好吗,赌那口气干嘛。” 两个人搀扶着走到了祖坟边,周大姐弯腰捡根树枝在坟包前画了一个圈,把香烛纸钱放好,正要跪下的时候,李守军“噗通”跪在了她面前。 这可把周大姐给吓了一跳,哪有男人跪女人的,还是在他家祖坟前。 “你快起来,你个傻老头子你要折死我呀!”周大姐吼叫着拉他。 李守军摇手让她别拉自己,红着眼眶说:“他娘,我当着祖宗的面给你道个歉,这些年苦了你,也苦了孩子,我不配当你男人,不配当爹,我希望你跟孩子永远也别原谅我,让我孤独终老,死了也别给我送葬,让野狗吃了我才好……” 周大姐缓缓坐到了地上,她听着他的忏悔缓缓地说:“他爹,你也别把说得一钱不值,罪恶滔天的。 其实,我也有责任,我明知道你心里没我,你跟你那个表妹就是被棒打鸳鸯了,你俩才是一对,我还赖着你,妄想着好好跟你过日子,给你生孩子慢慢就走进了你心里,你也就慢慢把她给忘了。 可是啊,人心呢,最不可琢磨,你咋也接受不了我,心里只有她。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这一段呀,过去了,我老了,只想过安生日子,守着儿子,孙子,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几年,啥都别说了,别说了。 我现在也不恨了,你说,这么好的日子不好好过,琢磨那没用的干啥,享福吧,享福吧,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守军跪在地上垂着头说:“他娘,你能想开我心里好受多了。对,以后就当我死了,别生我的气,儿子有出息,儿媳妇又贤惠,是老天爷给你的补偿,你好好享福吧。” 周大姐看着他那苍老的模样,轻声说:“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别跪着了,起来给祖宗上香吧。” 李守军“哎”了一声起来了,又转身对着祖宗的坟头跪下,边拆烧纸边跟祖宗忏悔自己这些年抛妻弃子的恶劣行为,说他现在活着的日子,只求自己能多回报一点母子,求祖宗保佑他身体好好的,到时候无疾而终,好不给孩子添麻烦。 周大姐长长地叹息一声,“别这么说了,你是孩子的爹,当初也没少出力,现在老了,孩子该孝敬你。” “不不不,孩子不该孝敬我,我对不起孩子,孩子现在不打我不骂我已经难为孩子了,你可再别说孩子该孝敬我的话,我不配。” 周大姐不说话了,烧着纸钱,眼里流下了浑浊的老泪。 从坟上烧纸回来,李守军依然搀扶着周大姐走出田埂,两个人缓缓回了村。 李路去厂里忙了,孟荞麦在家等着婆子上坟回来。 “娘,累着了吧,赶快坐下喝口热茶。”孟荞麦扶着周大姐坐下。 “娘,你咋哭了?” 周大姐笑笑,“高兴的。” 孟荞麦笑笑,坐下给她轻轻的捶腿。 周大姐开口说:“麦子,让你爹老住人家家里也不是法子呀。” 孟荞麦眉毛一抬,盯住了婆子。 周大姐垂下头,“他有家,有儿子,也不该住人家家里呀。” 孟荞麦说:“娘,本来就是呀,爹怎么能住人家家里呀,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是该让爹回来了。” 第138章 丹丹接受妈妈生弟弟妹妹 周大姐摇头:“家里还是别让他来了,不方便,让他住你厂里给你看厂子行不?” 孟荞麦还以为婆婆原谅公公了,并且接受他以后好好过日子呢,原来只是觉得他总在别人家里住着不妥。 她就小心地问:“娘,你真的不能原谅爹吗?” 周大姐叹口气,“我老了,不想揣着仇恨了,我放下了。可是,我当年对他的情分早没了,跟他住在一块算啥呀。再说,他从来没稀罕过我,老了我更不舔着脸跟他在一块了。” 孟荞麦想想说:“等我跟路商量一下吧,反正我厂里有他住的地方。” 周大姐疲惫地说:“你跟路儿说罢,我就不说了。” 孟荞麦知道,李路不会拒绝娘的想法,而且公公的事他也持局外人的态度,还是她自己做主。 而且,李路说了,家里过年开春就推倒老房子盖新房,就算公公搬过来也得再搬到厂里去过度一段时间。 晚上,婆媳俩明确分工,周大姐负责和丹丹说她妈妈怀孕的事,孟荞麦负责和李路说他父母的事。 周大姐像往常一样,丹丹坐在桌子上写作业,她坐在旁边做针线活。 丹丹写好最后一个字欢乐地叫了一声,合上作业本举起两条伸懒腰,嘴里糯糯地喊着:“做好喽!” “呵呵呵,做好了呀,来喝口橘子水,今天你妈妈给你买的。”周大姐递给她一瓶橘子水。 丹丹一连喝了两口,再喝的时候周大姐不让了,“太凉,少喝点,拧上盖子明天再喝哈。” 丹丹马上拧好盖子放下了。 周大姐摸摸她的头发,慈爱地说:“俺丹丹真听话,奶奶最稀罕丹丹了。” 丹丹搂住周大姐的脖子,甜甜地说:“丹丹也最喜欢奶奶了。” 祖孙俩玩闹一会,周大姐扶丹丹坐好,微笑着说:“丹丹呢,奶奶和你说件事。” 丹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奶奶,和我说什么事呀?” 周大姐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说:“奶奶先问你个事吧,你稀罕小弟弟小妹妹吗?” 丹丹眨巴眨巴眼睛,想想邻居家那小小的人儿,萌萌的,就笑着说:“稀罕。” 周大姐笑了,“那叫你妈妈给你生一个好不?” 丹丹笑容在脸上一滞,周大姐心往上一提。 “奶奶,是不是妈妈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 周大姐紧张地说:“嗯,是,孩子。” 丹丹懵懂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闪过,她还是展开了笑脸,说:“奶奶,妈妈要是生了弟弟和妹妹,我带他们,我放学了就带他们,我长大了,我什么都可以学。” 周大姐看着孩子这么懂事,心疼地抱她在怀里,说:“孩子,放心吧,不用你带,你好好上学就行了,等他们长大了,你教他们读书哈。” 丹丹高兴了,“嗯嗯嗯,我教他们读书,我教他们写作业,我一定当个好姐姐。” 周大姐拉着她的手说:“走,咱找你妈妈去,告诉她你等着当姐姐呢哈哈哈。” 听到女儿说她很高兴妈妈要给她生弟弟妹妹了,还说自己会带他们,会教他们学习,给他们批改作业,孟荞麦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抱着丹丹说:“丹丹,在爸爸妈妈奶奶心里,你跟弟弟妹妹都一样可爱。” 丹丹和周大姐走了,李路把孟荞麦抱坐到他腿上,笑着说:“这下放心了吧。” 孟荞麦点头呜咽:“嗯嗯,我太高兴了……” 李路摩挲着她头发,“我也是,你年龄也不小了,算是高龄产妇了,可得自己注意身体,要保证你跟孩子都好好的。” 孟荞麦答应,“嗯,我会的,我一定给你生一个大胖娃娃。” 李路眯着眼睛说:“那不行,还得还我一个大胖媳妇。” “滚吧你,我才不当胖子。” 两个人腻歪在一起。 孟荞麦猛地推开他,“对了,爹搬到咱厂里住的事得抓紧,这都快过年了,明个是好日子,就明白吧要不。” 李路提起父亲的事就逃避,“你是这个家的老大,这事你说了算。” 孟荞麦也不想他难堪,就说:“那好,这事你就别管了,你管好咱的生意就行了,明天我安排。” 草编厂的房子早收拾好了,给他再整一床新铺盖就行了。 当然,这事得先征求本人的意见,孟荞麦第二天就去李老四家找他了。 李守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儿媳妇过来了赶紧让座,还非回屋给她冲了碗红糖水。 这是公公的心意,孟荞麦就接过,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的喝。 她说出了来的目的:“爹,我来传达我娘的话,也是我和路的意思。我娘说,咱有家有业的,你老是住在人家家里不是事,咱家呢,明天开春就推倒盖新房了,到时候都得搬到厂里住。 所以我娘的意思是您搬到我的草编厂里住,也算给我看厂子了,不忙还可以帮着厂里大师傅做做饭啥的,我给你开两份工资,你看行吗爹?” 李守军听了又惊又喜,这说明老婆子原谅他了呀!还有,自己给儿媳妇看厂子,还给厂里大师傅帮忙做做饭,这是能帮到孩子了呀,也不至于吃闲饭了。 他连连答应:“好好好!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搬过去住。” 孟荞麦说:“看看爹说的啥话,哪有嫌弃这一说,别人我还不放心呐。” 李守军嘿嘿笑着说:“但是工资就不用了,我没钱了问你要,够我吃喝就行了。” 孟荞麦声明:“那可不行爹,我雇你不给你工资,那不成压榨劳动力了。该怎么着怎么着,钱到你手你愿意给谁就给谁嘛。” 说罢眨眨眼。 李守军懂了,哈哈笑笑说:“那成那成,按俺儿媳妇说的办吧。” 孟荞麦说:“那好,咱经过晚上就搬过去住吧,我给您铺了一张新床,啥都齐全,你人过去就行了。” 李守军见儿媳妇这么周到心里又暖又愧,“孩子呀,爹何德何能修来你这么好的儿媳妇呀。” 第139章 竟然是雷子不育 孟荞麦一笑,“是你儿子好。” 李守军点头:“是,是我儿子好,我儿子太出息了……” 在李老四家住几个月了,临走的时候孟荞麦硬塞给他100块钱,李老四慌得不敢收,孟荞麦说:“四叔,这个钱您该拿,是你在我爹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他,这值太多了,不收不行。” 李老四感激零涕地收下了。 李守军看着儿媳妇这么大方,心里很骄傲:我这个老公爹还挺值钱的。 拿着自己的简单行李出李老四家门的时候,李守军邀请他:“老弟,闲了去厂里找我玩去,咱哥俩喝点。” 孟荞麦也邀请:“四叔,厂里我爹住的屋里生着炉子呢,暖和,你们可以打牌,喝酒,但是不能吸烟哦。” 李老四哈哈笑着说:“不吸不吸,我就没吸过烟。” 李守军就这么住进了孟荞麦的草编厂。 他住在李老四家,两个老光棍自然吃得糊弄,住得邋遢,这住到孟荞麦厂里,睡的是新被子新褥子,屋里还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厂里的饭菜又荤素搭配有滋有味的,李守军觉得真享福了。 他也闲不着,不是帮着工人整理整理茅草就是帮着厨房大师傅摘摘菜,压压水,烧烧火,每天都很充实。 他的表现孟荞麦看在眼里,到家都学给了周大姐和李路,娘俩虽然都不说话,但心里也是满意的。 孟荞麦怀孕了不光李路娘俩高兴,孟三麦和孟四麦也替她高兴,觉得李路一家对她那么好,她该给人家生个孩子才对得起人家。 可是,孟四麦想到自己心里又酸酸的,自己的病明明好了,咋还是怀不上…… 这天,孟四麦和孟荞麦说了心事。 孟荞麦想想问:“老四,你看病这几年是不是只看你自己,检查过雷子吗?” 这个年代看不孕不育不像后世,两口子一起做检查,现在是你说女人不生就只看女的。 孟四麦摇头:“之前看中医的时候有给他把过脉,说他没啥问题,在城里医院检查光检查的我,没检查他。” 孟荞麦眉头一皱,“那你赶快让雷子去市里医院做检查。” 孟四麦脸色变了,“大姐,你的意思说可能是雷子有问题?” 孟荞麦说:“你想啊,你没问题肯定就是他有问题了呀。” 孟四麦额头渗出汗珠,“大姐,万一要是他有毛病,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矮人一等啊?” 男人嘛最忌讳自己“没种”。 孟荞麦嘱咐孟四麦,“万一是雷子有问题,咱们切不能说出去,男人跟咱们女人不一样,这是他们的大忌。” 孟四麦点头。 孟荞麦说:“我给你拿200块钱,好好给他做个全面检查,有病就赶快治。” 孟四麦拒绝:“不大姐,我们现在不缺钱,雷子有工资我也有工资。” 孟荞麦说:“你们的是你们的,我的是我的,拿着就是。” 孟四麦两口子在孟荞麦两口子厂里没少出力,该操心的不该操心的都操心着,这钱孟荞麦心甘情愿给他们。 快过年了,趁着医院专家还没放假,孟四麦两口子第二天立刻去市里医院了。 孟荞麦惦记着结果,傍晚时分孟四麦两口子回来了。 孟四麦和孟荞麦在办公室里屋悄悄说话,“大姐,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雷子的毛病。” 她说完“哇”一声哭了。 孟荞麦呵斥她:“哭啥哭,有病治病,别这么没出息。” 孟四麦绝望地说:“大姐,治不好,治不好。” “怎么还治不好呢?什么情况。” “大姐,他是先天性无精。医生说了没希望。” 孟荞麦大吃一惊,难怪呀。 “大姐,你说我命咋就这么苦,难道我这一辈子都当不了妈了吗呜呜呜……”孟四麦伤心欲绝。 孟荞麦没劝她,等她哭得没力气了才给她擦泪,递给她一杯水让她润润嗓子好好说话。 “老四,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孟四麦红着眼眶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荞麦又问:“那雷子又什么意思?” 孟四麦又哭了,“雷子说,我要是嫌弃他就跟我离婚。可是大姐,我舍不得雷子,当初以为是我有病不能生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挤兑我,还让他不要我,他都不肯,现在是他有病,我总不能没良心吧。” 孟荞麦点头:“老四,其实夫妻之间只要过得好,不一定非得有孩子。要是真想要孩子,可以抱养一个呀。” 孟四麦沉默许久说:“也只能这样了。可是女孩好抱养,男孩谁给呀。” 孟荞麦知道,这个年代的农村人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说服她不要男孩几乎不可能。 她就安慰她:“慢慢碰吧,也许有一天就能遇上呢。” 孟四麦点头。 孟荞麦嘱咐她:“记住,这事千万不要和外人说了,一定要维护雷子的面子。” 孟四麦点头。 又咬着牙说:“我得跟他爹娘说,好打脸他爹娘。” 孟荞麦说:“我支持你,快回家打去,狠狠的打。” 孟四麦因为不生孩子受他家多少气呀,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雷子被孟四麦硬是带到了自己家里。 孟四麦进门就把雷子的化验单拍到了桌子上,朝公公婆子说:“你们俩识字不,识字就自己看,不识字我给你们念。” 公婆看见儿媳妇这架势脸色难看了,“我说四麦,你跟谁说话呢,你娘教的你儿媳妇这么跟公婆说话?” 孟四麦一脸凌厉:“我骂你们了还是说脏话了?我说话没问题。” 公公朝旁边的雷子大喝:“雷子,你媳妇就这么跟公婆说话?” 雷子低头不吭声。 雷子娘刚想像以往一样发飙,雷子闷吼:“你儿子不能生孩子,没种!” 公婆如遭雷击,杵在了地上。 孟四麦说:“化验单上写着呢,不会生孩子的是你儿子不是我。” 老婆子事先反应过来,她抓住雷子的手问:“儿子,是不是检查错了,这一张纸能证明啥呢,胡说八道,对就是胡说八道!” 第140章 浩浩离家出走了 又反咬儿媳妇一口:“明明是你生不出孩子还赖俺雷子,过就过不过拉倒,别在这坏俺儿子的名声。” 孟四麦呵呵一笑,“这话是你说的,那行,我跟你儿子这就去民政局离婚!” 雷子朝母亲暴喝一声:“你闹够了没有!” 雷子爹娘都被唬住了,愣愣地看着雷子不动。 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给我听好了,医院的化验单不会错,我先天性无精!四麦身体一点问题没有,这些年她一直在替我背锅。 你们拍着良心问问,你们对四麦多残忍!” 老两口都垂下了头,脸色跟酱油一个颜色。 雷子气不过,把爹娘这些年对媳妇做的恶和对自己施加的压力都吼了出来,老两口子听着听着自己扇起耳光来…… 孟四麦流着泪冷冷地看着他们。 最后,雷子和孟四麦说:“四麦,这些年你在我家受的委屈太多了,也怪我懦弱,没保护好你。现在,你自己做个选择吧,要留要走我都听你的。” “哎呀四麦,你可别离婚,离婚了雷子这辈子只能打光棍了呀!我们错了,我们以后一定对你好,我们老两口子还年轻,我们勤勤恳恳地干,挣的家业都是你们两个的。咱们领养一个孩子,我们老老两口子给你们带着,让你们安心上班挣钱。”雷子爹娘哀求孟四麦。 “你们别说话,让四麦自己做决定。”雷子吼他爹娘。 雷子爹娘不敢说话了,战战兢兢地看着孟四麦。 孟四麦两眼看着雷子,重重地说:“雷子,没孩子咱可以领养一个,但我,不离开你。” 雷子抱住孟四麦呜呜痛哭。 雷子爹娘也跟着哭。 “四麦!”邻居一个嫂子急慌慌地冲进来。 看见这景象给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孟四麦拉着她往外走,“啥事呀嫂子?” 这个女人娘家和李德彪一个庄的,刚从娘家回来。 她说:“四麦,我跟你说件事,今天我走娘家去了,听说外甥浩浩不见了,我就跟你说一声,兴许他找你姐去了呢。” “啊,这孩子不见了!”孟四麦一惊。 马上说;“不会,他不会找我姐,嫂子谢谢你给我信,我去他奶奶家问问。” 孩子不见了可不是玩儿的,万一遇到坏人可咋办。 孟四麦也顾不上别的了,立刻叫上雷子去了浩浩奶奶家打听情况。 浩浩爷爷奶奶也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毕竟就一个孙子,儿子又在蹲大牢,丢了可咋办。 他们和孟四麦交代情况:“昨个吃了早饭他就出门了,俺以为他上学去了呢,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回来,我就问了一个胡同里他的同学,他说浩浩今天上午没去学校,俺还以为他调皮逃课了,反正男孩子嘛,也没多想,哪知道他晚上也没回家……俺老两口就慌了,就到处找,到现在没找到。” 孟四麦两眼审视地瞪着李老头和李老婆子,“那他为啥会离家出走?” 李老婆子一拍大腿,“他四姨呀,看看你这话问的,俺老两口子还想问你呢,这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这说不见就不见了,我们心跟油煎似的。我们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四个姑姑也跟着找,你还来问俺这话,你还叫不叫俺活呀……” 她哭天抢地起来。 雷子怒吼:“别嚎了,说说你们都去哪找了!” 李老头喝住老婆子,把找过的地方都和雷子说了,“所有亲戚家都找了,他姥娘家也找了,现在就差他妈那里没去了,麻烦你们去他妈家看看吧,要是在就送他回家来。” 雷子拉上孟四麦就走。 他们在家里找到孟荞麦,孟荞麦听了心咯噔一声,哑声说:“他也没来找我呀,他也不可能找我。” 她还不了解自己儿子吗,这孩子很犟,不会来找她的。 不管他跑哪去了,反正绝对是在爷爷奶奶那受委屈了。 到底是孩子,孟荞麦还是怕他出事,就和孟四麦商量,“咱先去派出所报个案吧,不行贴个寻人启事。”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从派出所回来,孟荞麦孟四麦商量着去哪找找看。 孟四麦说:“他爷跟奶奶说了,他家的亲戚都找了个遍,咱娘家也去找了,都没有。大姐,咱要不要去咱家亲戚家找找?” 孟荞麦说:“咱家亲戚他不会去,除了跟你亲他跟谁都不亲,也没人跟他亲。” 这倒是实话,这些年孟家人都看不起孟荞麦,把她当免费劳动力,所以对她两个孩子都冷言冷言恶声恶气的,除了孟四麦对他们还有长辈的温情。 孟四麦落寞地说:“那孩子也没找我。” 孟荞麦思索着:他能去找谁呢? 忽然,她想起上一世有一回李德彪因为喝酒打了他,他就赌气跑出家门,孟荞麦吓坏了,到处找,最后在邻村一个孩子家找到了。 那个孩子是个孤儿,爹去世娘改嫁,爷爷奶奶受不了打击相继去世,那孩子就自己过了。 他以前和浩浩是同班同学,自然没人供他上学了,但浩浩跟他玩的很好,就会跑去找他玩儿。 孟荞麦和孟四麦说:“四麦,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怀孕后李路不准她自己出门,担心她有什么意外,所以她得让孟四麦陪着。 孟四麦骑自行车载着她去了那个孤儿家里。 一出门,孟荞麦说:“咱们去集上买点吃的。” 那是个可怜孩子,不管浩浩在不在,去的时候别空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个家的景况还是令人触目惊心: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屋,院子里空荡荡又乱糟糟,厨房没门,就一口烂了一圈的锅,看起来不知多久没做饭了,锅台上蒙了厚厚一层灰。 但是果然找对了地方,在那个孤儿乱糟糟脏兮兮的屋子里看到了蜷缩着的浩浩。 看到来了两个陌生女人,那个孤儿很是惊慌,浩浩看见她们“哇”一声哭了。 孟荞麦和孟四麦朝他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孟荞麦把吃的放到桌子上,温和地朝那个孤儿说:“孩子,跟好好一起吃。” 两个孩子看见一堆好吃的,什么都不顾了,抓起就狼吞虎咽起来。 孟荞麦和孟四麦看着眼圈红了。 第141章 浩浩被屈打成招 两个孩子终于吃饱了,孟四麦也悄悄在那口破烂的锅里烧了点开水,用一个破瓷碗端过来给他们喝。 等两个孩子吃饱喝足了,孟荞麦问浩浩:“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浩浩倔强地别过头不说话。 孟荞麦容许他耍小性子,就站到一边,让孟四麦问他。 孟四麦坐到他旁边,抱住他,温声问:“从小到大,是不是除了你妈四姨最疼你?” 浩浩点点头。 孟四麦说:“好,那跟四姨说实话,你为啥不回你爷爷奶奶家了?” 浩浩终于扛不住了,小嘴一撇,眼泪像豆子般从眼里崩出来,“我爷打我了。” 孟荞麦心里一疼,那老家伙轻易不打孩子,打起来是下死手的,别忘了他是杀猪的。 孟四麦也两眼心疼地问:“他为啥打你,打你哪了?” 说着就掀他的衣服。 瘦瘦小小的背上乌黑一片,无疑是用脚踹的。 “走,跟我回家!”孟荞麦抓住浩浩的手就往外拉。 她气得眼都发黑了。 “大姐,你保重身体,别急别急。”孟四麦抱住她。 孟荞麦这才想到自己是双身子,拼命压抑住自己的火气,重又坐到凳子上,缓和一下语气问:“浩浩,说你爷为什么打你!” 她的话很严厉很有压迫感,浩浩不敢再犟了,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我爷说我偷他的钱了,我没偷,他说我撒谎,就打我,我没偷就是没偷,他就使劲踢我,我怕疼,就承认偷了,可是他让我交出偷的钱来,我哪有啊就跑了……” 孟荞麦恨不得把那老头子的心挖出来,这么虐待一个孩子你还是人吗! 自己的孩子她还是了解的,虽然这孩子长歪了,但他还真没偷过东西。 孟四麦气得破口大骂李老头,说她不会饶过那老畜生,一定替外甥报仇,说着就要带他去找雷子,让他带几个人冲到老畜生家揍他一顿。 孟荞麦拦住她说:“老四,你咋跟我刚才一样犯糊涂了,他一个老头子怕挨打吗。再说浩浩是他孙子,他说孩子偷钱了他管教孩子,你也管不了呀。” 确实是这样,他是孩子爷爷,孩子爸爸不在,孩子犯错误他有权利管教。 孟四麦气呼呼地问:“那咋办,就让孩子白挨打!” 孟荞麦问浩浩:“你确实没拿你爷的钱?” 浩浩红着眼珠子叫:“我没拿我没拿我没拿!” 孟荞麦说:“好,妈妈相信你。那你想想,这个钱是谁拿了,你有怀疑的人吗?” 浩浩说:“有,就是我四姨家的小彪拿的。” 孟荞麦问:“你有证据吗?” 浩浩说:“有,军军知道。” 他指指那个孤儿说。 孟荞麦忙问军军:“好孩子,你说说情况。” 军军跟浩浩四姨家是一个庄的,军军自然和小彪很熟。 他回答孟荞麦:“小彪不是个好孩子,他不好好上学,天天逃课打闹,还经常找我玩儿,我不想跟他玩。 昨天晚上我出去要饭回来碰见他,他给我显摆他新买的水枪,我问他谁给他买的,他说他自己买的,他姥爷跟他的钱。” 浩浩说:“我爷那么扣,才不会给他钱。我爷丢钱的当年小彪跟他妈就在我爷家,她来拿我爷卖剩下的猪下水。” 浩浩也不叫姑了,称呼小彪妈。 那个前小姑子孟荞麦能不了解吗,好吃懒做贪小便宜,手脚还不干净。 有其母必有其子,小彪就随了他爱小偷小摸,她知道了不光不阻止还夸孩子有本事。 后世那孩子走上了邪路,在和一帮混混抢了钱后分赃不均被砍死了。 孟荞麦虽然对这个儿子不抱希望了,但也不能看着他受委屈。 她就说:“浩浩,这事妈妈帮你伸冤。” 浩浩不犟了,乖乖地点点头说:“谢谢。” 听了这句“谢谢”孟荞麦没有开心,只觉这孩子跟自己真是生分了。 她又朝军军说:“孩子,你愿意给浩浩作证吗?” 军军仗义地说:“愿意。” 孟荞麦摸摸他脏兮兮的头发,夸:“真乖,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孟荞麦和孟四麦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村里,她没直接回浩浩奶奶家,而是去了村支书家,让村支书帮她主持正义。 孟荞麦如今是全乡有名的女强人,谁不敬她三分。 况且,村支书有义务调解村民矛盾。 村支书跟着到了浩浩奶奶家,浩浩爷爷奶奶一看来者不善,又看到浩浩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孩,惊得一时不敢说话了。 孟荞麦说:“浩浩是从这个小孩家里找到的,他不敢回来是怕你们继续打他。” 说着掀开浩浩的棉衣,露出乌青的后背。 村支书惊叫:“这谁把孩子打成这样?叔,婶子,是你俩谁呀!” 浩浩爷爷推脱不过去,理不直气壮,“我打的,孩子偷钱不该教训吗!他爸爸在里面蹲着,他妈改嫁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我当爷的不管谁管。” 李老婆子也跟着说风凉话:“就是啊,孩子是我李家的根,人家当娘的能丢下不管,俺当爷爷奶奶的可不舍得不管,俺打孩子自己不心疼吗,俺比谁都心疼。 可是孩子偷东西得严加管教,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俺可不想纵容孩子害了他。” 听听,说得多像人话。 孟荞麦不置可否,看着浩浩问:“浩浩,你当着村支书大爷的面说实话,你偷你爷的钱了吗?” 浩浩小身板一挺:“我没有,我从来不偷东西。” 孟荞麦点点头,转向来老头和李老婆子,“你们看见浩浩偷钱了没?” 李老头言语肯定:“他偷钱还会叫我看见呀,钱没了这个家里就我跟老伴,他三个人,老伴儿不会拿,不是他是哪个龟孙偷走了!” 孟荞麦又问:“那你从浩浩身上搜到你丢的钱了吗?” 李老头恶狠狠地说:“他偷了还能让我搜到,我问他他不说,还跑出去不回来了,你们说,这样的孩子该打不。哎呀,我这么大岁数了该享福了,还得管教孩子,管教不好了他妈还来审判我,我这活得憋屈呀!” 老头子说着捶胸顿足撒起泼来。 第142章 逼小彪给浩浩道歉 村支书忙劝他消消气,有话好好说,都是为了孩子好。 孟荞麦冷冷地看着,说:“我光知道浩浩奶奶会撒泼,没想到你一个老头子也会撒泼,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李老头登时羞得面红耳赤,又恼羞成怒地朝前儿媳咒骂起来:“你算个啥玩意,你抛夫弃子找野男人去,又把我儿坑进大牢里,你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这里容不下你,别踩我老李家的门,赶快给我滚出去!” “你个老不要脸的别含血喷人,你眼瞎吗,我大姐为啥跟你儿子离婚,你儿子办人事了吗?我大姐为啥把你儿子送进去蹲大牢,那是你儿子放火烧他的厂子,不服去上诉去,把你儿子领出大牢!”孟四麦一阵连珠带炮。 孟荞麦满意地看妹妹一眼,她怀着孩子,吵架的事还交给妹妹吧。 吵架四麦是有实力的,只不过出嫁后这几年因生不出孩子自卑,本性被压抑了,这如今又翻身了,吵架实力更上一层楼。 李老头怕了,也不蹦跶了,抛出一句:“好男不跟女斗。” 李老婆子可是孟四麦的手下败将,何况此刻心虚,就充好人劝起架来。 孟荞麦没工夫跟他们磨叽,继续问责打浩浩的事。 “既然你没看见浩浩偷钱,也没从浩浩身上搜出钱,你凭啥就认定是浩浩偷的钱,还下这么重的手?” 李老头干脆甩手驱赶她:“你别在这挑事了,这事你一个外人管不了,你管好你家的事就行了。” 孟荞麦眼神都吃人,“我是浩浩妈妈,要管教我是第一个该管教他的,你得往后排,你打我儿子我有权利过问。我问你,浩浩上次住院医药费谁掏的,还有,她背上的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老头被问得哑口无言。 孟荞麦拉过浩浩说,“你说,钱是谁拿的。” 浩浩朝李老头说:“钱是小彪拿的,军军可以作证。” 军军就把证据说给了李老头听。 李老头豁然想起那天是四闺女带着外孙来了。 “胡说八道,小彪才不会偷东西,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知道他啥样吗。”李老婆子竭力护着外孙。 “那你知道你孙子啥样吗,他从小偷过你东西吗?”孟荞麦问。 李老婆子也哑炮了。 李老头只好息事宁人,哄着浩浩说:“孩子,钱的事咱不说了,爷不该打你这么重,爷给你钱,你也买个水枪去好不。” “不好,你冤枉了孩子,把孩子打那么狠,逼得孩子离家出走,这就算了?哥,这事你说该咋办。”孟荞麦让村支书说话。 村支书也觉老头子过分了,儿子坐牢,儿媳妇改嫁,一个小孙子你不说疼着宠着,不分青红皂白就打,还打这么重,你配当爷吗。 他就说李老头:“叔,这事虽然是你的家务事,但既然孩子妈妈不愿意了,我也不能不管。孩子被冤枉是事实了,你不能就这么糊弄着完了,得给孩子妈妈个交代,给孩子个说法吧。” 李老头悻悻地说:“那你说咋办?” 村支书问孟荞麦:“浩浩妈妈,你说咋办吧。” 孟荞麦说:“把浩浩四姑和孩子叫来,当场对峙。” 李老头子和李老婆子面面相觑。 李老婆子还护着外孙,“哪那么多事,我说小彪不会偷钱就是不会偷钱,这事不提就罢了,省得折腾孩子。” 孟荞麦瞪着她喝问:“既然你外孙没偷钱,你咋不叫他来说清楚?” 李老婆子缩缩脖子说:“我就是不想折腾。” “我想折腾,我必须还我儿子一个名声,不然以后被人说小偷咋办!” 孟四麦也说:“对,你们不在乎孙子的名声,我大姐在乎她儿子的名声,这事必须弄个明白。” 姐妹俩的不依不饶,还有村支书的施压,李老头终于答应叫来闺女和外孙了。 有军军的作证,小彪老老实实承认拿了姥爷的钱。 李老头没脸,只好抓住外孙就揍,当妈的自知理亏,也只好看着姥爷揍。 孟荞麦和孟四麦冷眼旁观,直到把孩子揍得趴在地上求饶,村支书才拉住了。 李老头红着眼睛问孟荞麦,“这样你满意了吧?” 孟荞麦双手抱臂说:“我这就满意了?他冤枉了我孩子连个歉都不道。我孩子离家出走,亲戚邻居老师同学都知道是偷了爷爷的钱,不给还我儿子清白就算了?哼,没门。” 孟四麦跟着说:“没门。” 李老头,李老婆子,四闺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不早说道歉,把孩子打成这样了才说。 好吧,认栽吧。 浩浩四姑咬着牙对儿子说:“给你弟弟认个错,说以后你们还是好兄弟。” 小彪抽噎着走到浩浩跟前,说:“浩浩,我错了。” 浩浩别过头不理他。 孟荞麦又发话了:“在这认错白搭,谁知道呀,到学校去认错,当着全体师生的面。” “啊,你也太过分了吧,你当你是谁呀!”浩浩四姑咆哮。 孟荞麦问村支书:“哥,我这么要求不过分吧,孩子老师同学都知道他离家出走了,孩子也落下偷钱的名声,不这么更正谁知道真相呀。” 村支书想想说:“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孟荞麦又要求李老头,“不光学校师生都知道了,亲戚邻居也都知道了,你在大喇叭上给孩子认个错吧。” 哪有当爷爷的给孙子认错,还去大喇叭上吆喝让全村人听见,他不成孙子了吗。 “不行,我老头子不干。”李老头脸都黑了。 孟荞麦呵呵一笑,“不干没事,我去找派出所,就说你虐带孤儿。浩浩,跟我走。” 李老头一听吓得半死,李老婆子可是进去过,登时吓得尿裤子了。 “好好好,我认错我认错……”李老头这个杀猪匠都软下来了。 浩浩再看向妈妈的眼里就没有了倔强和仇恨…… 孟荞麦亲眼见证了李老头在村里给儿子道歉,小彪在学校给儿子道歉,她才和孟四麦回李屯了。 回到家,他把事情和李路说了,李路后怕地说:“傻媳妇,你咋不叫上我呢,万一那老东西不要命伤着你怎么办?” 第143章 孟荞麦决定资助孤儿 孟荞麦跟他道歉:“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下次不会了。不过有四麦跟我一起,我才敢去的。” 李路叮嘱她:“四麦到底是个女人,遇到事保护不了你,下次只要有事就叫我,记住了没。” 孟荞麦乖巧地说:“记住了。” 她忽然问:“你听说过那个叫军军的孤儿吗?” 李路摇头。 孟荞麦说:“那个孩子太可怜了,咱们给他点帮助好吗?” 李路点头:“可以,你安排就是了。” 孟荞麦说:“那好,我想资助他到18岁,他要是能考上大学就资助到他上大学。” 李路答应。 这个孩子是出息的,后世的他苦哈哈长到十几岁,就出去到处打工,后来跟着盖楼的包工头做小工,学会了装修,慢慢自己干,最后成立了装修公司。 但是因为没文化,赚了钱没守住最后不知去向。 这些上一世是听浩浩说的,因为浩浩跟他一直是好朋友。 孟荞麦感念他的仗义,又觉自己不缺钱,做点好事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她没有先找军军,而是去了浩浩学校找他说这件事。 经过被爷爷冤枉偷钱那次,浩浩对妈妈的态度明显转变了,孟荞麦找他也不抗拒了,眼里也没有敌对和仇恨了。 他低着头问妈妈找他干嘛,孟荞麦问他:“你和军军关系很好吗?” 浩浩说:“是的。” 孟荞麦说:“军军无父无母也没爷爷奶奶很可怜,妈妈想帮帮他,让他跟你一样上学你什么意见。” 浩浩大吃一惊,看着妈妈问:“真的?” 孟荞麦说:“我问你意见呀。” 浩浩激动地说:“我当然想让军军跟我一起上学了,我俩最好了。” 他眼里都是喜悦的光。 孟荞麦微笑,“那就好,以后我负责军军所有上学的费用,还有他的日常生活用品。” 浩浩小胸脯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我放了学就去和军军说。” 孟荞麦说:“那我等你放了学一起去找他。” “哎好的。”浩浩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孟荞麦重生后,第一次见儿子这么笑。 等到放学了,浩浩欢快得跟小羊羔似的领着她朝军军家奔去。 大冷的天,军军连件挡寒的棉衣都没有,只好白天也缩在被窝里,看见浩浩和他妈妈来了眼里一亮,忙下床来。 孟荞麦心疼地说:“孩子,外面冷,你还钻被窝吧,阿姨跟你说件事。” “军军,我妈妈要资助你上学。”浩浩迫不及待地说。 军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荞麦。 孟荞麦微笑着问他:“军军,你愿意上学吗?” 军军连连说:“愿意愿意……” “那行,以后你上学的钱和生活的钱阿姨都包了,但是,你得答应阿姨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有出息。” “嗯,阿姨我一定会好好上学。”军军跳下床向孟荞麦保证。 孟荞麦知道,这个孩子有狠劲,不然后世也不会做出成绩来。 她就说:“那这样,你把村支书叫来,我来和他商量一下你的事。” 村支书来了,听了孟荞麦的话赧颜地说:“孟厂长,不是我们不管孩子,村里给他救济粮了,不然他也没吃没喝呀,只是,村里也困难,只能解决他的温饱。” 孟荞麦扫视一眼这个四处漏风的房子,说:“你们也没解决他的温寒问题呀,这屋子里可是跟冰窖一样,还有,他这棉衣都硬成铁块了,也不暖和了吧。” 村支书脸红成了猴屁股。 孟荞麦说:“这样吧,我出钱,你负责把这屋子修缮修缮吧,让孩子住得暖暖和和的。” 村支书立马表态:“不用你出钱,我明个……哦不,今个就找几个人把房子修好,不让孩子再挨冻。” 孟荞麦说:“我相信村支书的话。孩子还小,虽然我资助他,但生活中他自己帮不了的事太多了,希望支书多关心一下孩子,让孩子快乐的成长。” “好好好,我一定会一定会。” 孟荞麦又问起孩子的田地情况。 村支书说孩子有二亩地,他又不会种,村里就把他的地收回了,每年给他粮食吃和一些零花钱。 孟荞麦说:“那地村里继续种着吧,该给他的粮食还给,零花钱就不用了,多照顾他一些就行了。” 村支书满口答应。 孟荞麦临走看了一眼军军床上包浆的薄被,和他那一身同样包浆的破烂棉衣,和他说:“阿姨明天再来看你。” 村支书很难堪,提出中午让孟荞麦和孩子都去他家吃饭。 孟荞麦说:“我就不去了,你让军军回你家吃饭吧,这快过年了,上学的事过了年再说,但麻烦你也提前跟学校打招呼吧。” 村支书爽快答应。 孟荞麦领着浩浩出了军军家,她和浩浩说:“你回家吃饭吧,你爷爷奶奶在家等着你呢,妈妈也回家了。” 浩浩看她一眼,温顺地说:“嗯,那我回家了。”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说了一句:“你骑车慢点。” 孟荞麦心里一颤:两辈子头一回听到儿子这句关心的话。 她回到家里,把军军的情况和周大姐说了,周大姐宅心仁厚,听了眼泪都流出来了,一个劲说孩子可怜,骂他那改嫁的妈,又怪村支书不作为,没照顾孩子一下。 孟荞麦等她发泄完说:“娘,孩子那被子又破又薄,根本不挡寒,那一身棉衣也不知道多少年了,穿在身上就是个样子,我想给他弄床新被褥再做一身新棉衣,反正咱家也不缺棉花。” 周大姐听了马上说:“娘有现成的新被子褥子,给孩子拿过去就行了,棉衣好做,我一夜就能给孩子做出来。” 孟荞麦夸赞婆婆,“怪不得俺娘这么有福,是好人有好报啊。” 周大姐笑着叹息,“娘就心软,看不得谁受苦,其实自己也没少受苦。” “娘,这才是天性善良,福往者福来,爱出者爱返,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德之人必有福报。您的福报这不来了。” 周大姐乐开了花,“对对对,你就是我的福报哈哈哈。” 第144章 孟荞麦累晕过去 接下来,婆媳俩一起给小军军做棉衣。 周大姐不光给军军做了棉袄棉裤,还贴心地给他做了一副棉帽子,两双棉袜子,一双暖手套。 婆媳俩忙到深夜才做好了。 孟荞麦回到屋里,李路给她泡着脚,心疼地指责她:“让咱娘自己给他做就行了,你跟着熬什么夜呀。” 孟荞麦说:“两个人不快一点吗,好明天就给他送去。哎,你没看见那孩子多可怜,那双手冻得烂柿子似的,那被子盖了几百年似的,下面连个褥子都没有,就睡在麦秸上面……” 李路拍拍她的腿,“好了好了,明天他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他怕媳妇心里难受。 孟荞麦笑了,“对对对,他的苦日子明天就结束了。对了,明天你忙你的,我让李兵跟我把东西给孩子送去,开咱的三轮车。” 李路忙着两个厂子的业务,这快过年了事事又多,她可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李路说:“行,嘱咐李兵开车慢点。” 孟荞麦说:“你放心就是了,他靠谱。” 李路又嘱咐她:“现在不是以前了,用李兵直接叫就是了,他有媳妇了,得问问他媳妇。” 李兵不久前当了新女婿。 孟荞麦心里暗赞丈夫想得周到。 次日一早,李兵开着三轮车,载着孟荞麦,载着新被子,新褥子,新棉衣棉帽棉袜子前往军军家。 军军的屋子果然被村支书修缮好了,厨房里的锅也被换上了新的,还又按了一口小锅,这样他既能做饭也能炒菜了。 孟荞麦还算满意,她笑着问:“军军,昨天在村支书家吃的什么好东西呀?” 军军回味着说:“酥肉粉条熬白菜。” 又喜滋滋地说:“昨天中午下午都在村支书家吃的嘿嘿嘿。” 孟荞麦心里酸酸的,两顿饱饭就令孩子这么开心了。 又问:“那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呀?” 军军说:“没吃。我早上从来不吃。” “呀,这可不好,早饭必须得吃的孩子。” “我早上不起床,到快中午才起,也不饿。” 孟荞麦叹口气说:“那以后上学了就不能那样了,得早起给自己做饭。” 军军一听上学眼里熠熠生辉,“我知道了阿姨。” 孟荞麦招呼李兵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军军看着崭新的被褥,棉衣,鞋帽都楞住了,直直地杵在地上。 孟荞麦笑着说:“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帮阿姨一起铺床。” 李兵也摸摸他的头说:“你小子有福啊,我娶媳妇才睡上新被子褥子呢。” 军军嘿嘿笑了。 他摸着那柔软的被子褥子,还有床单,枕头,枕巾,说话都结巴了:“阿姨……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孟荞麦问:“铺在你床上还能是人家的?以后呀,睡上新床了,穿上新棉衣了,得讲卫生了哦。睡觉前洗洗脸洗洗脚再上床,内衣内裤都得勤洗……” 军军脸红了,“阿姨,我没内衣内裤,袜子都没有。” 孟荞麦看看他那双破旧的棉鞋,露着黑乎乎的小脚踝,叹口气说:“阿姨疏忽了,阿姨给你买。” 她当即去厨房烧了一大锅水,让李兵给他用塑料布做了一个浴罩,帮着军军洗了个澡,然后让他换上新棉袄棉裤,穿上棉袜子,戴上棉帽子,他整个人都成崭新的了,水灵灵一小孩子。 “军军,暖和吗?”孟荞麦问他。 军军两手又是摸帽子又是摸棉袄棉裤,又是低头看袜子,语无伦次地说:“暖和……好看……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忽然他双膝下跪,噗通给孟荞麦磕了个响头。 “哎哎哎,起来孩子起来,咱不兴这个。”孟荞麦忙弯腰拉他起来。 拍拍他的肩说:“孩子,阿姨不需要你报答,只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阿姨对你的期望就行了。还有,以后和浩浩好好处着,你们长大了继续做朋友,都考上大学。” 浩浩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的阿姨。” 孟荞麦和李兵出了他的家,孟荞麦说:“兵子,咱去赶集,给那孩子买两套秋衣秋裤和小裤头,再买些吃的。” 李兵都被感动了,说:“嫂子你真善良。” 孟荞麦微笑,“咱看不下去嘛,又帮得起。” 说着年就来了,厂里准备给工人放假了,仓库里的存货得发光,好过个心净年,所以这两天李路忙得陀螺似的,孟荞麦尽量多帮他分担一些。 毕竟妊娠期,反应很大,呕吐,难受,没精神,所以她总怕自己给李路添麻烦,强打起精神来。 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身子有千钧重,到家就和衣躺床上了,这一躺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床边围了一圈人,除了周大姐,李路,丹丹还有卫生室的大夫。 “我的宝贝你可醒了。”李路一把抱住她。 丹丹也抱住她的手笑了。 卫生室大夫呵呵笑笑说:“没事没事,醒了就好,就是太累了,歇着就行了。” 大夫就走了出去。 周大姐长吐一口气,在李路背上打了一下说:“看看你个熊孩子还累她不,刚才可吓死人了。” 孟荞麦一头雾水,“刚才咋了?我就是睡着了呀。” 周大姐拍着双手说:“我的傻孩子呀,你哪是睡着了,你是晕了呀,咋叫都不醒,还是大夫来了给你扎针才醒过来。” “啊,这样啊。” 她看看像个犯错孩子的李路,故意笑笑说:“没事没事,我又不是那娇贵的,就是太累睡死了。那个,娘,我饿了,快给我做吃的吧。” 周大姐听了很高兴,笑着说:“好好好,丹丹,走给奶奶烧火去喽。” “好嘞奶奶。”丹丹松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和周大姐跑了出去。 屋里剩下小两口,孟荞麦红着脸拍了李路一下,“刚才当着老人孩子的面叫我什么,多难为情呀。” 李路宠溺地看着她问:“什么,我叫你什么了?” 孟荞麦更羞了,“别装了。” 李路偏装,“我真的不知道我喊你什么了,你告诉我呀。” 她把头一扭:“不知道算了。” 第145章 你就是我的宝贝呀 “那不行,你说话得说全,说一半留一半算什么呀,故意吊人胃口啊,我不喜欢这样,你快点说出来。” “不说。” “不说不行。” “不说能怎么样?”她美目流转。 李路眯眯眼,“不说呀,后果很严重。” 说罢张口吻住了她。 天呐,门还开着,一会婆子做好饭就端过来了,让她看见就没脸见人了。 孟荞麦挣扎着推他,他却越吻越深…… “呜呜呜……”她发出求饶声。 李路终于松开她了,还不依不饶:“说不说,不说还继续哈。” 孟荞麦两手推着他的胸膛认输:“你刚才叫我宝贝。” “哈哈哈……”李路胜利地笑了。 笑完又抱住她温柔地说:“你就是我的宝贝呀,我没叫错。” 孟荞麦幸福地笑了。 李路这时郑重地说:“以后听话吧,不许再劳累了,你没男人吗?” 孟荞麦怕了,小声辩解:“不是看你忙不过来嘛,我多少替你一点。” “你已经不是替我一点了,你把自己当成整个劳动力了,你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吗!”他脸色冷硬起来。 孟荞麦知道他生气了,晃着他的胳膊说:“别生气了,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了。” 李路吐一口气说:“记住就行,再有下次你都不用再出门了。” 孟荞麦吐吐舌头。 厂子终于放假了,忙得焦头烂额的李路一松懈睡了一天一夜。 孟荞麦心疼极了,也不敢打扰他,尽着他睡养精神。 也该准备年货了,孟荞麦想着的李路休息足了再赶集买。 这天下午,孟四麦来了,她给丹丹买了一身新衣服。 丹丹开心极了,赶紧穿上跑出去跟同伴炫耀。 孟四麦又拿出一套男孩衣服说:“大姐,这是我给浩浩买的,一会就给他送去。” 孟荞麦笑着说:“你真是想得周到,两个孩子都有,我都没给他们买呢。” 孟四麦说:“你这不没精神吗,我买了就行。” “可不,我就是没精神。” 孟四麦起身说:“你好好歇着吧大姐,我给浩浩送去。” 孟荞麦想想说:“老四,这也放假了,你问问浩浩想妹妹不,要是想可以过来看妹妹,也可以住下来。” 孟四麦答应:“好,我见了他就问问。” 浩浩看见四姨来了很是高兴,看到四姨给他买了新衣服更是乐坏了,赶紧穿上臭美地照镜子。 看看李老头和李老婆子都不在身边,孟四麦问:“浩浩,你想妹妹吗?” 浩浩小脸瞬间凝重了,说:“想。” “你妈说,要是想妹妹可以去看她,还可以住在她家。” 浩浩眨眨乌黑的眼睛说:“我去看看妹妹再回来。” 孟四麦懂了,“可以,那你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 浩浩急着见妹妹,“我这就跟奶奶说去。” 一会他跑回来了,“我奶奶让我去,但是去跟我妹妹玩玩马上回来。” 孟四麦觉得这样就不错了,“那好,今天太晚了,明天我过来带你过去。” 一个孩子没法自己去。 浩浩期待地说:“那明天你早点来哈四姨。” 第二天,浩浩穿着四姨给他买的新衣裳,去了妈妈的新家。 李路娘俩对他很热情,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丹丹见了哥哥自然也兴高采烈的,拉着哥哥进屋给他看自己的书,分享她所有的东西。 孟四麦很有眼力见,把外甥放下就走了。 孟荞麦没有打扰兄妹俩,默默地进厨房准备午饭。 李路忙跟过来了,说:“你指挥我来做。” 孟荞麦甜蜜地笑着说:“那当然了。” 然后孟荞麦说了浩浩爱吃什么,两个一个指挥一个做起来。 忽然,孟荞麦看看厨房外面,小声问:“厂里放假了,就剩咱爹一个人了,要不要今天中午叫他过来吃饭?” 李路切菜的手顿住了,思索好久撂下一句:“你跟咱娘商量去。” 孟荞麦眨眨眼:这是他没意见呗。 周大姐坐在床上边看电视边做针线活:当然给没出生的宝贝孙子做的。 自从李路把电视机买回家,每天晚上来看电视的人挤得屋里水泄不通,一直到电视满屏雪花了才散。 孟荞麦过来了,“娘,别做了,歇会吧。” 周大姐呵呵笑笑说:“这还能累着人呀,越做越带劲哈哈哈。” 孟荞麦笑了。 “娘,我跟你商量个事,看看今天浩浩来了,大过年的都高兴,路也准备了很多菜。厂里呢放假了,就剩我爹一个人,要不要把他叫过来一起吃饭呀?” 又赶快补充:“吃了饭我爹赶快走,他也不会多待的。” 周大姐沉默一会,点头说:“不就是一口饭吗,你叫他来吧。” “哎好嘞娘!” 孟荞麦欢快地走去草编厂叫公公来家吃饭。 厂里虽然大师傅和工人都回家了,但厨房的食物充足,够李守军吃到厂子开业。 李守军一个人也懒了,正说中午用开水泡个馍一次算了,坐在被窝里听收音机。 “爹!”孟荞麦在门外叫。 李守军忙下床来,开门问:“这么冷你咋跑来了,有事让路过来说吧。” 孟荞麦笑笑说:“路在家做饭呢,让我来请你回家吃饭。” 李守军那表情如蒙大赦,但兴奋之余又摇头:“我还是不去了,以免你娘跟路都不高兴。” 孟荞麦说:“爹,您这话就多虑了,是娘跟路让我来喊你的,哪有不高兴只说呀。对了,丹丹的哥哥也来了,咱一家人多热闹啊,快走快走,别磨叽。” 她父亲在她小时候就走了,她也特别想念父亲,这个公公呢,虽然以前对婆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是这跟她没有关系。 而且自从她嫁给李路,她这个当公公的对她很好,很尽责,孟荞麦总不自觉地把他跟死去的父亲比。 李守军嘿嘿笑着答应了。 和儿媳妇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紧张地问这问那,真像个孩子一样。 毕竟快20年没和老婆孩子一起吃过饭了,他能不紧张吗。 第146章 其实你很爱孩子 “麦子,路儿是不是跟小时候一样吃饭快呀?” “嗯,他吃饭是快。” “那他是不是还是口味重爱吃咸?” “对,他爱吃咸,尤其爱吃我娘腌的咸菜,我说他了,现在我娘炒菜也少放盐了。” “那他是不是还爱吃蒸大米饭?小时候最馋的就是蒸大米饭。那时候穷啊,一年吃不了几回蒸米饭,好不容易吃一回,不管着他能吃三大碗,撑得几天吃不下饭……”他说着难过起来。 孟荞麦停住了脚步,看着他轻声说:“爹,其实你很爱孩子。” 李守军昏花的老眼眯起看着远处,好像在看那逝去的时光…… 最后长长地“唉”了一声,摇摇手朝前走去。 至于李路对父亲的态度,孟荞麦从不掺和,就想她怎么对公公李路从不干涉一样,所以,今天李守军来家吃饭李路什么态度,她一点不在意。 一进家门,孟荞麦就朝屋里叫:“丹丹,浩浩,爷爷来了,快过来叫爷爷喽!” “爷爷!” “爷爷!” 浩浩和丹丹飞快从屋里跑出来,叫着扑过来一人抱住李守军一条腿。 李守军受宠若惊,哈哈笑着一手搂住一个,忙又腾出手来从兜里掏钱,说:“提前给孩子压岁钱,拿着拿着。” 两个孩子抬头看孟荞麦,孟荞麦笑着说:“爷爷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吧。” 两个孩子对公公这么亲昵的表现,她很满意。 当然,有些老人就是天生有孩子缘儿。 两个孩子接过压岁钱,喜滋滋地说:“谢谢爷爷!” “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孩子真懂事,上学就是好。”李守军夸。 李路端着一盆汤从厨房出来了,说:“快洗手进屋吃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谁都没看,那就是对着孟荞麦和李守军两个人说的呗。 孟荞麦就朝李守军说:“爹,路叫咱洗手吃饭,咱去洗手。” “别用凉水洗,我给你们兑点温水。”周大姐从堂屋出来了。 她把洗脸盆子里的剩水倒了,舀上一瓢凉水,又倒了一些热水进去。 她这不光是关心儿媳妇,也是关心老头呗。 都洗了手,一家人围坐到一起,李守军一左一右是两个孩子,这样他倒不那么尴尬了。 他看着一桌子丰盛大餐不敢下筷子,孟荞麦问李路:“蒸米饭了吗?” 李路说:“蒸了,还馏了馒头,想吃米饭就吃米饭想吃馒头就吃馒头。” 孟荞麦笑着说:“咱爹说你最喜欢吃蒸米饭了,那我先给你盛米饭去。对了,还有谁吃米饭?我去盛。” 周大姐催着大伙动筷子吃菜,边说:“给你爹也盛米饭吧,他也爱吃蒸米饭,没舍得吃饱过。” 孟荞麦“哦”了一声看向李守军,问:“爹,咋回事,你不是说路爱吃蒸米饭吗?” 李守军嘿嘿笑笑,“那时候穷,白米饭多金贵啊,蒸一回得尽着孩子吃,我一个大人还跟孩子争嘴去吗。” 孟荞麦看一眼李路,他夹了一块白菜送进嘴里闷声嚼。 但她看出来了,他听心里去了。 孟荞麦朝李守军说:“爹,今天我给您盛一大碗米饭。” 周大姐不看李守军,话确是对他说的:“多吃菜,到家了吃饭还作假呀。” 李守军忙拿起筷子,朝两边的孩子说:“多吃菜,奶奶让咱们多吃菜。” 孟荞麦把两大碗蒸米饭放到父子两个面前,欢快地说:“你俩盛的一般多,看谁先吃光。” 李守军想笑,偷着看儿子一眼没敢笑,小心地说:“我儿媳妇给我盛的米饭,我准吃光。” 李路端起米饭碗,看一圈桌子上的人,看他们都拿着馒头,就问浩浩:“你不吃米饭吗,男孩子多吃米饭才顶饿。” 浩浩咬一大口馒头,又往嘴里塞一大块牛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吃完这馒头再吃米饭。” 一桌子人都笑了。 这个儿子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好多了,肯理她了。孟荞麦欣慰地说:“看看,多久没吃饱饭了似的,慢慢吃。” 又问公公:“爹,是厂里大师傅做的饭好吃还是家里做的饭好吃呀?” 李守军说:“当然是家里饭好吃呀。” 孟荞麦趁机说:“那以后就多来家吃饭。” 李守军不敢回答“好”,就呵呵笑笑低头猛吃饭。 过了好一会,周大姐问孟荞麦,“麦子,厂里放假几天呢?” 孟荞麦答:“半个月。” “那这半个月都来家吃饭吧。”她眼睛看着盘子说。 “嗯?”孟荞麦看住了她。 李守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含着刚扒嘴里的一口米饭不动了。 周大姐往嘴里塞了一块馍,淡淡地说:“我这么大声音都没听见吗。” 李守军忙鸡啄米似的一下接一下点头:“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孟荞麦抿嘴一笑。 李路三下五除二扒完了一碗米饭,起身说:“锅里还有米饭,吃完再去盛。” “嗯嗯,我吃完再去盛。”李守军答话。 孟荞麦眨眨眼,爷俩这是说上话了呗。 李守军也是太高兴了,吃完一大碗米饭又自己去盛了半碗,吃得直打饱嗝。 周大姐说他:“吃饱就回厂里歇会吧,这里用不着你收拾。” 李守军就听话地说:“那我就回去了哈。” 周大姐又说:“晚上早点来,天冷,吃了饭早点上床暖和。” 李守军应:“哎,我知道了,天不黑我就过来。” 丹丹忽然拉住李守军的手问:“爷爷,我可不可以去找你玩?” 李守军笑得满脸慈爱,“当然可以了,爷爷屋里有收音机,还有炉子,还有炒花生,爷爷就喜欢小孩。” 丹丹看向周大姐,弱弱地问:“奶奶,我能去厂里找爷爷玩吗?” 周大姐佯装生气,“真是个小白狼,去吧去吧。” 孟荞麦哈哈笑了。 她摸着丹丹的头说:“现在不行,现在爷爷回去歇会,有空妈妈带你去。” 李守军走了,浩浩吃饱喝足了说:“奶奶,叔叔,我也该回去了。” 李路温声说:“再跟妹妹玩儿吧。” 浩浩摇头:“一会天就冷了,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也答应奶奶早点回去的,不然我奶奶生气了下回不让来了。” 第147章 他不是你爸爸 想起前婆婆孟荞麦心里一沉,就和李路说:“送孩子回家吧。” 她怕浩浩回去晚了挨骂。 李路就去穿大衣。 周大姐拉着浩浩的手嘱咐:“孩子,下回想来就来哈,这里是妈妈和妹妹的家也是你的家。” 浩浩低着头说句“谢谢奶奶”就拉住丹丹的小手走出屋门,站在角落和妹妹说悄悄话。 “妹妹,我知道他们现在对你都很好,可是,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就不一定了,你就是外人了。到时候他们要是多嫌你,你就和我说,哥哥带你回家。” 丹丹眼神坚定地否认哥哥的话:“不会不会,奶奶和爸爸对我是真的好,不会多嫌我,他们说等弟弟妹妹出生了,还让我哄他们玩儿,将来给他们辅导功课。” 浩浩像个大人一样叹口气,揉揉妹妹又长起来的头发,说:“你还小,不懂。” 又凑到妹妹耳根,压低声音说:“他不是你爸爸,咱的爸爸在里面呢。” 丹丹小脸一侉快哭了,低头嗫嚅:“妈妈让叫爸爸的,他……也比咱爸爸对我好,不大打我不骂我还给我买好吃的。” 浩浩一脸失望地说:“奶奶说的对呀,到底是丫头片子,不认祖宗。” 丹丹不懂哥哥的话,懵懂地看了哥哥好一会才说:“我听妈妈的话。” “他在给妹妹上课呀这是。”李路在房间门口小声和孟荞麦说。 孟荞麦笑笑,“他倒是个好哥哥。” 李路骑摩托车把浩浩送到村口,浩浩下车对李路说:“谢谢叔叔,你回去吧。” 李路说句“好”就调转车头。 浩浩忽然又叫住他,漆黑的眼珠子看着他问:“等我妈再生了弟弟或者妹妹,你会把我妹妹赶回来吗?” 李路眉头一皱,对着他的目光说:“不会,丹丹是你妈妈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你也一样,你爱妈妈我就会爱你,反之亦然。” 浩浩立在原地呆了好久。 他冻得浑身僵硬了才回过神回家来,到家就被李老头子和李老婆子围着问孟荞麦新家情况。 浩浩把孟荞麦又怀了孩子的事说出来了。 两个老东西听了气得大骂老天爷没长眼,那蛇蝎心肠的女人把他们儿子陷害进监狱,还抛下两个孩子跟野男人过上日子了,这又让她怀上孩子了,你们咋就不打雷劈死她呀…… 骂累了又气喘吁吁的冲浩浩吼:“以后不许去她家,那个女人不会出好点子,会把你也教坏。” 浩浩低头不语。 李老婆子又冷哼一声,“那个王八妮子天天妈妈,妈妈的,现在好了,跟妈妈享福去了。哼,等着吧,等着她又生个爷爷奶奶出来不把她个小王八妮子给撵出来才怪。到时候我是不要她,她要饭去我都不管她!” 浩浩小脸一拉,“奶奶,她是你的亲孙女呀,可不能不管她。” 李老婆子咆哮,“她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她自己哭着喊着找她妈,被她妈给撵出来了我凭啥管她,让她死一边去!” 浩浩瞪大了眼睛。 李老头子推了李老婆子一下,“没影的事瞎叨叨啥,大冷的天,给孩子生火烤烤。” 李老婆子气哼哼地出去抱柴禾了。 浩浩耷拉着小肩膀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 厂里放假了,李路和孟荞麦掉福窝里了,天天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似的享受。 这天晚饭的时候,周大姐说:“这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六烀猪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明个26了,咱也得发面蒸包子蒸馒头,割猪肉,杀鸡。路儿你也睡够了,明个领着麦子去赶集吧,她想吃啥就买啥。” 李路宠溺地看一眼孟荞麦,“那行,明儿我带着媳妇赶集买好吃的。” 孟荞麦知道婆婆的心思,小声说:“娘,我们去小丁子摊位上看看他。” 周大姐低头笑笑,拉住孟荞麦的手说:“俺这闺女就是贴心。” 李路纠正:“娘,她以前是你闺女,现在是你儿媳妇。” 周大姐说:“我这儿媳妇跟闺女一样疼,比闺女还贴心呐。” 孟荞麦亲昵地一搂周大姐,说:“娘,你说得对,我不是你儿媳妇,是你闺女,你比我亲娘都亲。” 李路赞同:“这倒是真的。” 然后装作生气地长叹一声:“哎呀,自从娶了媳妇我在娘心中的地位就急剧下降位居第二了;自从闺女来了我在娘心中的地位就居第三了。” 孟荞麦和周大姐哈哈的大笑,小丹丹也跟着“咯咯咯”笑起来。 小两口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李路的手不老实起来,但又不敢“更进一步”,只能忍着。 孟荞麦抓住他的手向下移,体谅地说:“你不容易了,憋了这么多天,可以做,小心点就是了。” 其实,上辈子她怀孩子李德彪一次也没放过她,但孩子也顺利生下来了。 李路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搂住她认真地说:“那可不行,你这才两个多月,得等三个月以后胎位稳固了。” 孟荞麦心里暖烘烘的,但还是心疼他,况且,自己也想他…… 就在他耳根说:“没事,你轻点。” 李路坚决不肯,“有事就晚了。” 孟荞麦幸福地把脸埋进他怀里,幽幽地说:“都说,两口子过日子跟谁过都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呢,爱你的人咳嗽一声都以为你病了,紧张得不行;不爱你的人你就是上吊他都嫌弃晦气,还会咒你快死。” 她身体抖了起来。 李路紧紧拥着她,“过去的永远过去了,当它是一场噩梦。” 孟荞麦温顺地“嗯”了一声。 “对了,今天我送浩浩回家,临走时浩浩问了我一句话,‘等我妈再生了弟弟或者妹妹,你会把我妹妹赶回来吗’?” 孟荞麦一仰脖子看着他问:“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不会,丹丹是你妈妈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你也一样,你爱妈妈我就会爱你,反之亦然。” 孟荞麦笑了,“路,你说的太好了,我谢谢你。” 第148章 吃粘面糕 小两口照样睡到自然醒,李路宠溺地给怀里的小孕妇擦着眼睛说:“起来吧,吃了饭赶集去。” 孟荞麦喜欢赶集,就伸着懒腰说:“好,咱不骑摩托车,开三轮车去,要买的东西很多。” 李路笑着说:“你要把集都买回来呀。” 孟荞麦撒着娇说:“我就是馋呀,什么都想吃呀,我要过一个吃吃喝喝不停歇的年。” 确实是,她怀孕了就格外馋,饭量也逐渐增大了。 李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好好好,我的好媳妇能吃就是咱们家的福气,我一定把你娘俩都喂得白白胖胖的。” 孟荞麦幸福得赖在他怀里不起了。 李路只好把她给扶坐起来,打趣说:“赶集回来再睡哈,在厂子开业之前,我什么都不干,主要任务就是搂着你睡觉。” 孟荞麦害羞地捶打他。 自从儿媳妇怀孕后,周大姐年轻了十岁,走路都能撵上两条腿正常的人,整天干劲十足,天天琢磨着给儿媳妇做吃的,每天早上鸡叫就起来,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打扫院子,做早饭。 以前早饭很简单,就是熬过玉米粥,馏几个馍,再切点咸菜。 现在可不一样了,儿媳妇怀着孕,还有上学的小孙女,得有营养。不光煮鸡蛋,还炒菜,炖菜,烙饼,变着法做好吃的。 孟荞麦一开屋门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她嘴馋地叫:“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大姐呵呵笑着从厨房勾头,“你不是说想吃粘面糕吗,我昨个去你婶子家拿的粘面,今个给你做了,快点洗漱了过来吃,我这刚煎好两个,叫孩子吃她都不吃,说让妈妈吃哈哈哈。” 孟荞麦欣喜若狂,像个孩子似的欢叫:“哎呀我的好娘哎,太好了,我这就去吃。” 她匆匆洗漱了就钻进厨房。 厨房里,周大姐站在锅沿掌勺,丹丹坐在灶下烧火。 “哈哈,这是祖孙俩伺候我自己呀,我何其荣幸啊!”孟荞麦感慨。 丹丹甜甜地说:“妈妈,快吃吧,奶奶刚煎好的。” 周大姐翻着锅里的粘面糕说:“别耍嘴皮子了,快点吃。我叫俺孙女吃她都不肯,非让你先吃。” 孟荞麦嗅着那香甜的味道,捏起一块黄澄澄软绵绵的粘面糕,咬了一口就叫:“嗯,就是这个味儿!” 酥脆,香甜,黏糯,吃起来香死个人! 她上一次最好这口,只是做了也轮不到自己一饱口福,在娘家吃不上,嫁到李德彪家更别提了,她想吃什么要是做了就会被说嘴馋。 孟荞麦一口气吃完一个又捏起一个,喂老人和孩子吃了后干脆坐下来守着馍框吃起来。 吃得那叫一个美口香甜呀! 李路进来看着媳妇那吃相笑得眼睛都没了,摸摸她的头说:“好了,粘面伤胃,别一次吃太多,下顿再吃。” 周大姐一咂嘴,拿起盛着粘面糕的馍框放一边去了,“看看,我都忘了这茬,看她馋就尽着她吃,万一吃伤了咋整?怀孕的人最忌吃东西太多伤着了,整个孕期都不能吃那样东西。” 孟荞麦也吃饱了,舔着油乎乎的嘴唇心满意足地说:“不吃了,不吃了,下回吃。” 李路拿手帕替她擦嘴,笑着说:“小馋猫,以后吃东西自己注意。赶快洗洗手去院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等会再吃早饭。” 孟荞麦吃得不想动了,还是被李路给拉起来才去院子里溜达了。 李路朝小丹丹说:“丹丹,你去吃粘面糕吧,我来烧火。” 丹丹却懂事地说:“爸爸,我已经烧火了,就不让你再沾手了,粘面糕我烧着火也能吃,你去洗漱吧。” 李路摸摸丹丹的头发夸她:“真乖,这么小就能替奶奶做家务了,怪不得你奶奶疼你哦。” 丹丹笑出一口小白牙。 这丫头的牙齿很好看,换牙了也是一口小碎牙。 孟荞麦和李路说:“我去厂里叫咱爹来吃饭哈。” 正好她多走走路,李路没说话默认她可以去。 孟荞麦在去草编厂的路上,遇到了早起散步回来的李兵两口子。 李兵看见她眼睛一亮,叫:“嫂子,你干嘛去!” 孟荞麦笑着跟小两口子打招呼:“你俩散步去了,我去厂里叫你大爷回家吃饭。” 李兵撇嘴笑笑,说:“我看呀,我大爷快熬出来了,大娘和我哥都叫他进家了。其实吧,这么大岁数了,哪还有那么多仇呀恨的。” 孟荞麦摇头:“你这个男人就不懂了吧,你大娘现在让你大爷进家只是处于人道主义,不是原谅他接受他了。” 李兵看孟荞麦一眼,“好吧,你们女人心都是海底针,反正我大爷老了不孤零零就行。” 孟荞麦朝小两口说:“不说话了,你们散步回来身上热乎乎的,这在半路一停步子发冷,赶快回家吃饭吧。” 李兵媳妇说:“好的嫂子。” 然后拉着李兵的手就往前走。 李兵笑着邀请孟荞麦:“嫂子,吃了饭赶集去吧,咱一块。” 孟荞麦就说:“行啊,我跟你哥说好了今天赶集买年货,我们开三轮车去,正好你们搭我们的车。”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嫂子,吃了饭我和瑞芝去你家。”李兵开心地说。 “好嘞!” 孟荞麦来到草编厂的时候,李守军早起来了,洗漱好了打扫完自己房间又去打扫仓库和车间。 把地扫扫,把机器什么的擦擦。 “爹,您真是又勤快又干净。”她夸赞。 李守军呵呵笑笑说:“我就这点好处,看不惯邋邋遢遢的。” 孟荞麦说:“人必须得干干净净的,财不入脏门,干干净净财神都喜欢来串门呀。看吧,过了年咱草编厂一定发大财。” 李守军听了这话心里可舒服了,哈哈笑着说:“要是我扫扫擦擦就能让我儿媳妇发大财,那我天天扫了擦擦了扫。” 公媳俩开心地说了几句话,孟荞麦说:“爹,回家吃饭了。” 李守军嘱咐她:“孩子,我知道,我自己回家就行,你别往我这跑了,累着你。” 孟荞麦说:“没事爹,我故意多走路的,我呀,刚才吃了好几个粘面糕,得消食,快点回家去吃,晚了就凉了。” “等等闺女!”李守军匆忙跑进了厨房。 第149章 公公的糟鱼 孟荞麦看公公从厨房端出来一碗糟鱼,全是那种一拃长的小鱼。 “爹,你哪弄来的小鱼呀?” 李守军嘿嘿笑着说:“我昨晚上逮的,又连夜糟上的,这个鱼怀孩子的吃了不孕吐。” 孟荞麦几次孕吐他都看见了,听说这种小鱼糟了给孕妇吃就不吐了,胃口还好。 重要的是,他逮的,不是买的。 这寒冬腊月,河里的水可是结着厚厚的冰啊。 “爹,你哪逮的鱼,这河里的水都冻着呀。”孟荞麦揪心地问。 李守军嘿嘿笑笑,“我把冰凿开,那些小鱼都往冰窟窿涌过来,我用手电筒一照,它们就傻了,任我用手捞。” 孟荞麦心里五味杂陈,“爹,您确实很有手段,可是,天这么冷,冰又这么厚,您砸开可不容易呀。再说您这么大岁数了,大晚上的一个人去河边,万一冰层裂了可咋办?以后可千万别捞了,我孕吐慢慢就熬过去了。” 李守军嘿嘿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心里有数,你是现在吃还是拿回家吃呀?” 孟荞麦说:“我现在吃吧爹,吃不完带回去给娘也尝尝。” 她不马上吃都觉得对不起公公的一片热心。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大晚上去河沟处把厚厚的冰层砸开,给你捞了鱼回来,又连夜做好,就因为看你孕吐了想给你缓解。 这种恩情孟荞麦实在感动。 她有时候想,上帝这辈子就是来补偿她的吗,上辈子缺爱,这辈子让她享尽爱。 糟鱼味道很好,鱼肉被煮得糯糯面面的,鱼刺都被煮软了,吃起来简直入口即化。 看她吃那么香,李守军心里美美的,暗下决心,过几天还去捞,让儿媳妇好好养身子,生个大胖孙子。 自己媳妇他没善待过,现在,他要把亏欠在补偿在儿媳妇身上。 孟荞麦把另外一半糟鱼带回家,和周大姐说:“娘,这是俺爹做的糟鱼,我等不及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周大姐脸色一沉,看着李守军问:“你夜里又去砸开冰层逮鱼了?” 李守军嘿嘿笑笑说:“这不咱麦子怀着孩子吃糟鱼好嘛。” 说罢躲开周大姐去脸盆里洗手。 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也嘴馋,李守军就大半夜去河沟里砸开冰层捞鱼给孩子吃。 有一回他自己差点掉冰窟窿里,她就死活不许他再去捞鱼。 饭桌上,周大姐让丹丹和李路吃鱼,她绷着脸训斥李守军:“这回鱼都吃了,就不说了,下回不许再去捞鱼,一把年纪了当自己是年轻人呀。” 李守军喝着玉米粥答应:“不去了不去了。” 李路依然是冰块脸,但他眼神里有了新的东西。 他忽然问李守军:“我今个和荞麦去赶集,你想吃什么?” 李守军怔了一下确认是问自己,就慌里慌张地说:“我……我啥都吃,吃啥都行。” 周大姐因为儿子终于跟当爹的说话了,意外又有些高兴,毕竟他们是父子,她也不想儿子一直恨着父亲。 她就替老头回答:“你爹爱吃炸藕合,多买点藕跟猪肉。” 李路点头。 孟荞麦跟着凑热闹:“哎呦娘,我也爱吃炸藕合,还爱吃凉拌藕片,我跟俺爹口味还挺合的。” 李路温柔地看着她说:“女人多吃藕好,凉拌藕你吃了也开胃,那就多买点藕。” 孟荞麦想起刚才在路上遇到李兵小两口了,就和李路说:“咱吃了饭等等兵跟他媳妇,他搭咱们的车去赶集。” 李路说:“那行,正好买了东西拉回来。” 可是李路和孟荞麦吃了饭等好一会他们还没来,李路就说:“要不我去催催。” 他刚要出门李兵过来了,一看他脸上蒙着一层阴翳。 但他挤出一个笑容说:“哥,嫂子,可能今天早上出来散步瑞芝着凉了,有点不舒服,就不去赶集了,你们两个去吧。” “呀,那赶快跟她熬点姜汤喝,蒙上被子发发汗就好了。”孟荞麦和周大姐都忙嘱咐李兵。 李兵勉强笑笑说:“我知道了大娘,那我回家了嫂子。” 又朝李守军说:“大爷我先回去了。” 他走之后,周大姐埋怨:“这个兵子就是没谱,这么冷还出来散啥步,你自己想跑步自己跑呗,领着媳妇干啥,媳妇可是才怀上啊,真是傻子。” 孟荞麦说:“可能是瑞芝自己想跟兵子一起散散步呐。等赶集回来咱去看看她。” 李路开着三轮车,孟荞麦坐在车斗里的麦秸上去赶集了。 两个人把三轮车找个地方停好,准备先买年货,买好了再去魏玉杰兄妹俩的蛋糕摊位前找他。 李路和孟荞麦一阵子买买买,李路往车上扛扛扛,最后看着一车斗吃的喝的长吐一口气,“终于买齐了!” 俩人手拉着手去魏玉杰的摊位旁找他。 谁知,两个人却扑了个空,他们的固定摊位上空着。 李路和孟荞麦说:“这年前大集多红火呀,他们不该不摆摊呀。” 孟荞麦也疑惑:“是啊,这学校又放假了,小丁子又有空做蛋糕也有空卖蛋糕,怎么会放着这么好的大集不赶呢,这不合情理呀。” 她就问他们旁边卖油炸馃子的大姐,“大姐,旁边卖蛋糕的是没来还是卖完走了?” 卖油炸馃子的大姐忙着给人包馃子,说:“没来。” 人家忙着也不好多问打扰人家,李路只好拉着孟荞麦走出来。 他担忧地说:“是不是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孟荞麦知道他心思很重,又很疼弟弟,就说:“要不咱去他家看看。” 李路犹豫着说:“这样,不好吧?” 孟荞麦说:“就说你是他的同事呀,他养父母应该不会怀疑。” 李路点点头,“行,那这都快晌午了,也不能去,下午吧,咱先找地方吃饭去,吃了饭把年货送回家。” 吃了饭回到家,李路和孟荞麦不想周大姐担心,就撒谎说魏玉杰太忙,他们不好打扰他。 周大姐虽然有点失落,但儿子忙也是情理之中,再说儿子生意好是好事,她就笑笑没说什么。 小两口又和她撒了个谎骑摩托车出门了。 第150章 魏玉杰家出大事了 他们进村就跟人打听魏玉杰老师的家,那人听了眉头一皱,“你们是他亲戚?” 李路说:“是同学也是同事。” 那人摇头,“他家可是出大事了,你们要是走亲戚的话就别去了,添乱。” 李路心里一惊,“大叔,他家出什么大事了,玉杰他没事吧?” 那人挤挤眼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他倒是没事,他妹妹被人欺负了。” 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孟荞麦猛地抓紧了李路的衣服,小声问:“大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人说:“昨天夜里。唉,造孽呀。” 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吗,这可是致命的伤害。 两个人僵在原地好久都没动,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再去找魏玉杰。 李路最后决定,还是过去跟弟弟打探一下情况,也许需要他帮忙处理事情。 孟荞麦却不建议现在过去,一个女孩子遭受这种事,不仅仅是她本人的屈辱,也是整个家庭甚至整个家族的屈辱,这时候,家里人不想见任何一个外人。 李路想想,还是听媳妇的话调转车头返回了。 魏家。 魏玉杰和父亲坐在屋里,母亲在卧室看着魏玉红,因为她自从遇害已经企图自杀好几回了。 昨天夜里,邻村有露天电影,全家人都随着大伙欣喜若狂地去看电影了,看到一半的魏玉红突然肚子疼,她也不好叫同伴,就自己飞快跑回家来上厕所。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拉了还是肚子疼,她撑不住了,就用暖水袋装了热水暖着肚子躺床上了。 结果,被村里的老光棍发现了,他就趁着家里就她自己,村里能动的都跑去邻村看电影了,就溜进来强了她。 他发泄完兽语才觉出惹大事了,直接没回家就跑路了。 等电影散场了,魏玉杰和爹娘回到家,被打晕了的魏玉红还没醒……等她醒来看到亲人长嚎一声就去撞头,然后疯了似的尖叫。 魏玉杰跑去老光棍家里,他家根本空无一人,他砸光了老光棍家里能砸的东西,然后又到处搜寻他。 确认到他畏罪潜逃了,他冷静下来去公安局报案。 他去公安局报案的时候,魏父魏母还拦着他不让去,说这么一来不都知道你妹妹被欺负了吗,以后还怎么嫁人。 魏玉杰吼父母愚昧无知,硬是去报案了,公安局人员过来做笔录的时候,魏玉红不配合,工作人员给她做身体检查提取证据的时候,她发疯的抗拒还咒骂碰她的人,她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碰她的身子。 最后魏玉杰过来抱住她,工作人员才成功提取了证据。 看着妹妹私处的伤,魏玉杰心如刀绞,他发誓一定要让那老光棍生不如死。 魏父一夜苍老了许多,他沙哑着嗓子问儿子,“儿啊,你说现在该咋办?” 魏玉杰眼神如刀,“现在你跟娘看好妹妹,剩下的事交给我,公安局找不到他,也要找到他,他让我找到更惨。” 魏父呜呜哭了起来,哭完又叮嘱儿子,“孩子呀,咱也不能冲动,你妹妹已经被毁了,你可得好好的。” 魏玉杰懂父亲的意思,他说:“爹,我不会的,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起身说:“我再去派出所一趟,看有进展没。你们一定看好我妹妹。” 魏玉杰一出门,就看到胡同口挤了好一大堆人在窃窃私语。 他叹口气骑着自行车去派出所了。 派出所还没有任何进展,魏玉杰失望地出来了。 他在寒风里伫立好久,眼睛被风吹出了眼泪,他心疼得如刀割,恨自己无能抓不到凶手替妹妹报仇。 李路和孟荞麦觉得这事不能再瞒着周大姐了,不然等不到小儿子消息她会一直打听,心里也不踏实。 听到儿子家遭到这么大的事,周大姐拍手顿足:“哎呀好好一个闺女被老光棍糟蹋了,这可咋办呐……路儿,你乡里有熟人,同学又多,要帮忙抓那个老光棍呀!” 李路说:“娘您放心吧,魏家养大了我弟弟,是咱家的恩人,这事我一定会帮忙。只是,咱们现在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暂时也帮不上忙。” 周大姐骂:“那个天杀的老光棍叫啥名啊,咱打听他都有哪的亲戚和熟人,他肯定躲亲戚熟人家里了,咱帮忙找他抓住他送到公安局,要不就把他给阉了……” 孟荞麦安抚婆子:“娘,您别着急,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何况现在严打刚过,还有余威,强·奸犯会被重判的。” “这是李路家吗?”忽然一道犹豫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一家人齐齐涌到门口:魏玉杰站在院子里。 孟荞麦下意识扶住周大姐,李路一脚踏出门槛,揽住他的肩就往屋里走。 “小杰,进屋说,快进屋。” 魏玉杰定在了周大姐面前,他朝她深鞠一躬,恭敬地喊了句:“大娘好。” 周大姐眼泪哗地流了满脸,哆嗦着说:“好,好好……” “小杰,坐下说话,快,屋里暖和。”孟荞麦伸手把他拽到屋里。 周大姐跌跌撞撞奔向凳子,用自己袖子擦了又擦,让小儿子坐下。 魏玉杰也很紧张,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娘,更是看都不敢看这个家。 这个家,他是有模糊记忆的,果然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来孩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周大姐把茶递到他手里。 “谢谢大娘。”他赶紧接过。 “小杰,说事吧。”李路催促他。 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弟弟不会亲自跑到家里来找他。 魏玉杰抬起头,看着李路,忍着心痛,详细把妹妹的遭遇讲清楚了。 他仇恨地说:“哥,我怕公安局根本就不尽兴管这件事,那老光棍一天抓不到,我们一家的心都是架在火上烤啊!” “那个老光棍叫啥名字,长啥样,我帮着找。”周大姐心里这会跟小儿子一样急。 魏玉杰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李路点头:“你的情况就是娘打听到的,娘有这个实力。” 周大姐心细,有韧劲,做任何事都不会轻易放弃。 第151章 咱们是亲兄弟 魏玉杰含泪说了句:“谢谢大娘,那就拜托您了。” 然后把那个老光棍的名字和长相详细说给周大姐。 周大姐记心里了,头顶三个旋,一脸麻子,右脸有个大黑痦子。 这么丑,难怪打光棍。 李路跟乡里一把手是朋友,且他如今的成就在乡里是红人,谁都会给他几分薄面,这事他出面,公安局不会不当回事破案。 事不宜迟,李路立刻带着魏玉杰去乡里走动。 周大姐不舍地看着小儿子。还好,李路和魏玉杰说:“你车子先放这,我骑摩托车载着你去乡里,这样快。” 周大姐大喜,连连说:“就是就是,坐你哥的摩托车吧,车子回来再骑。” 这样小儿子就会回来。 魏玉杰答应了,和周大姐跟孟荞麦打个招呼坐上李路的摩托车出门了。 这临近过年,当街都是人,对魏玉杰的出现都议论纷纷。 农村人嘛,谁家的亲戚左邻右舍都认识,这个小伙子眼生呀,而且,他长得和李路咋那么像…… 小儿子走了,周大姐魂魄还没归位,一会问孟荞麦一遍:“麦子,你弟弟真的来过咱家……” 她问一次孟荞麦就指着魏玉杰的自行车给他看一遍,她才确信刚才不是做梦。 孟荞麦温声说:“娘,冷静些吧,好好替他妹妹寻找凶手。” 一说这话,周大姐提起精神来了,她狠辣辣地说:“那个狗娘养的,猪狗做的,我老婆子啥也不干了,就天天打听他,我还不信了,他能上天入地去。” 说着就起身,“我去问问村东头的五婶子,她娘家就是你弟弟庄上的,这个老光棍她肯定熟呀。” 孟荞麦说:“行啊娘,您就去问吧。厂里放假了,不然我也跟工人都打听着。” 周大姐嘱咐她:“你身子不方便,别操心了,好好歇着。” 这事孟荞麦是帮不上忙,她只好坐下看着女儿做寒假作业,等着李路和魏玉杰的消息。 李路出面,公安局的人不敢有一丝怠慢,说一定严格排查各种线索,让魏玉杰安心在家等消息,也准备好随时传唤他过来做协助调查。 事情妥了,李路拍拍魏玉杰的肩说:“放心吧,公安局会尽力,咱们自己也竭力协助破案。” 魏玉杰眼睛红红地说:“哥,谢谢你。” 李路说:“不许这么和我说话,咱们是亲兄弟。” 魏玉杰努力憋着眼泪点点头。 “好了,天都快黑了,咱回家。” “嗯。” 李路骑摩托车载着魏玉杰又到家的时候,孟荞麦,周大姐,李守军三人在厨房忙活,他们做了一大桌子鸡鸭鱼肉。 李守军不敢看小儿子,坐在桌子旁低头不说话。 魏玉杰吃不下,小声说:“谢谢你们的款待,可是我没胃口,想早点回家。” 周大姐说;“孩子,家里有人照顾着你妹妹,你这一天都没吃好,这么冷的天,身子熬不住啊。再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全靠你,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李路和孟荞麦也这么劝说他,魏玉杰才容易留下吃饭了。 看她这么瘦,周大姐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肉,魏玉杰全吃了,虽然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他必须得吃。 他终于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起身,“大娘,大爷,哥,嫂子,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了。” 李守军肩膀一抖,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他竟然喊自己了。 “哎,路上慢点。”一家人都站起来。 “孩子,天冷,你把我的围脖围上吧。”周大姐拿出自己的新围脖来。 这是孟荞麦给她新买的。 怕被嫌弃又随即解释:“我一下没戴,你嫂子给我新买的。” 魏玉杰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围在了脖子里,然后告辞骑自行车走了。 周大姐喜极而泣:儿子肯戴她的围脖了,儿子不嫌弃她,是不是也不恨当年被抛弃了呢…… 李守军回到厂里,蒙住被子就哭起来。 他咋也想象不到,那个当年瘦得像小猫一样,被自己狠心丢在路边的孩子长成大男人了,又回到他面前了。 魏玉杰回到家里,爹娘都朝他奔过来打听情况。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快去看着妹妹。”他头一回这么吼养父母。 魏母两眼肿成了核桃,悲戚地说:“你妹妹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光哭闹,怕她熬不住,我给她吃了两片安眠药睡着了。” 魏玉杰心疼地说:“我去看看她。” 妹妹睡死过去了,头发凌乱,脸色蜡黄,乍一看像个假人。 魏玉杰心像被针一下一下地刺,他逃离出妹妹的屋来。 回到堂屋,他把今天的情况和父母说了,但他没透露李路的真实身份,只说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父母听说公安局那边安顿好了也很欣慰,祈祷着赶快将那畜生缉拿归案。 母亲说着又哭起来,“儿啊,你妹妹以后可咋活呀?正是找婆家的时候,以后谁还娶她啊。” 这个年代的农村,思想封建落后,一个女孩被强了就没人肯娶了,因为都嫌丢人。 魏玉杰烦躁地呵斥母亲:“娘,你就别絮絮叨叨这个了,我妹妹是受害者,没有罪,她坦坦荡荡。就是将来没人娶也没事,我养她一辈子。” 魏母不说话了。 魏玉杰又嘱咐她:“娘,你可不能在妹妹面前说这样的话,这等于在她伤口上撒盐。” 魏母点点头。 “让我死让我死!”忽然魏玉红屋里又传来尖叫声。 魏玉杰拔腿就跑,他冲进屋里抱住了在床上两手乱划的人。 原来她是做梦了。 “妹妹,哥哥在,哥哥在。”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抚摸她的头发安抚。 魏父魏母在旁边心都碎了,但也不敢哭,强压着抽噎声。 慢慢的,魏玉红又安静了,沉沉地睡去。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魏玉杰轻轻松开她,放她躺好。 回身小声和母亲说:“娘,她睡不踏实,还是守着她吧。今夜咱都别睡觉,轮流守着她。” 父母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 但他们心疼儿子,就说:“儿子,你这奔波一天了,去睡吧,我们守着她。” 魏玉杰感觉浑身疲惫,脑袋发沉,是需要休息一下,就说:“我睡醒过来替你们。” “哎,儿子你脖子里围的睡的围脖?”魏母才发现了。 第152章 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魏玉杰一怔,从来不撒谎的他只好撒谎:“朋友借我的,担心我路上着凉了。” 魏母说:“这微脖看起来也不是男式的呀。” 魏玉杰只好说:“是他母亲的。” 魏母“哦”了一声。 魏玉杰躺到床上才细细回味起今天见到亲生父母的场景,可能是血缘的神奇吧,他见到他们第一眼就觉得亲切,舒适,没有一点距离感,头一次去他们家也没有客人的拘束感。 只有见到他们的紧张和慌张。 但是想想自己的养父母,又对他们升起一股愧疚感。 他在心里发誓:永远忠于自己养父母,绝对不会丢下他们跑去认亲。 这一天的事太多了,他这么想着在纷纷乱乱中睡去。 他是被妹妹的尖叫声惊醒的,他掀开被子就跑出去推开了妹妹的屋门。 妹妹醒了又要自杀,父母母亲两个人正死命抱着她,疯癫起来的人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竟然都要抱不住她了。 “小红,妹妹,哥来了,哥来了。”魏玉杰轻轻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都环抱在自己怀里。 魏父魏母一看儿子来了,顿时松开闺女瘫倒在地上,无力地哭起来。 “你别管我,让我死,让我死……”魏玉红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间又发疯起来。 “小红,别说傻话,爹娘看着心疼死了,听话,一切都会过去的,爹娘,还有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让我死让我死!”魏玉红两眼血红着尖叫。 她已经不听任何人说话了。 魏玉杰忽然晃着她大叫:“你不能死,你死了就看不到恶人死了!” 魏玉红张着嘴不动了。 魏玉杰低头看着她,语气沉下来,“小红,咱们坚强一点,咱们要看着坏人被绳之以法,不然你死了能闭眼吗。” 魏父魏母哭瘫在地上。 魏玉杰两眼殷切地看着妹妹,说:“妹妹,相信哥哥,一定会让坏人落网,而且,我会想办法自己先解决他……” “哇……”魏玉红扑到哥哥怀里大哭。 魏玉杰紧紧抱着她,真想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输送到妹妹身上,好让她坚强起来。 夜空繁星满天,却漆黑不见五指,凛冽的夜风发出呜咽声,跟屋内的哭声混合在一起。 魏玉红哭累了,瘫倒在魏玉杰的怀里。 他把她安顿到床上,和父母说:“爹,娘,你们振作起来吧,我妹妹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了,给她做点吃的吧。” 魏父魏母忙从地上爬起来,问儿子:“给她做什么?” 儿子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魏玉杰说:“不能吃硬的,给她做碗鸡蛋花面汤吧。” 魏父魏母忙走进厨房。 魏玉红闭着眼,但是她没睡过去,她哑声说:“哥哥,我脏了,不是吗。” 魏玉杰趴在她床沿,看着她的脸说:“不是,你只是遇到坏人了,等哥哥把坏人惩罚了,你就还是原来的你。” 魏玉红摇头:“不对,我脏了,我再也洗不干净了……” 她又癫狂起来,疯狂打自己的脸,朝床里侧的墙壁撞头。 “妹妹,听哥哥的话,哥哥永远在你身边,永远陪你一起抵抗一切,永远保护你……”魏玉杰抱住她一声声安慰。 魏玉红怔怔地看住了他,哑声问:“会吗哥,你不嫌弃我吗?你不觉得有我这样的妹妹丢人吗?” 魏玉杰捧住她的脸,真切地说:“别说傻话,哥哥怎么会嫌弃你,你是哥哥最疼爱的小丫头,永远都是。” 魏玉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崩出来,搂住魏玉杰的脖子把自己深深埋在他怀里。 魏母端着一碗鸡蛋面汤过来了,魏父在后面拿着一包红糖,看见这一幕老两口又老泪纵横。 在魏玉杰的哄劝下,魏玉红喝了那碗鸡蛋面汤,最后又躺下睡去。 魏玉杰让父母回去休息,下半夜他陪着妹妹。 周大姐和李守军从那天起就把寻找那个老光棍当成了主业,过年都没消停。 公安局那边也没松懈,但是那老光棍真想人间蒸发了似的。 魏家人的心时刻悬着,但是没等来一丝好消息。 李路也和魏玉杰一样不断去公安局打探消息,每次都没消息李路也打心里责怪起他们的办案能力来。 年过完了,椅子厂和草编厂都开业了,李路忙得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魏玉杰家的事了。 孟荞麦妊娠反应快过去了,她也尽量替李路分担厂里的事物,但李路不肯,非要她一心养胎,承诺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孟荞麦知道丈夫的能力的,而且自己年龄也大了,又是李路的第一个孩子,她确实该把养胎当成头等大事。 她就听他的话,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保持身体和心情愉快。 周大姐和李守军因魏玉红的事成了亲密盟友,整天聚在一起研究,商讨,孟荞麦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天,距离魏玉红出事两个多月,老两口带回来一个重大的消息。 他们辗转打听到一个叫桥头的庄里,有一个废弃农场,最近有人发现里面有人住,因为看到有冒烟了。 李路听了眉头一拧,说:“那我马上去公安局汇报一下。” 李守军拦住他:“只是怀疑,别先惊动公家人,还是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周大姐也说:“万一不是下回再发现可疑情况人家就不信咱了。” 李路看向李守军,“那先亲自打探一下也好,以免消息不实。” 他揉揉发黑的眼眶说:“我这些日子实在忙得抽不开身,那边小丁工作上的事还有这件事压力很大,只能麻烦你去打探了。” 李守军为能替儿子做点事很开心,就说:“你俩忙就是了,我还没老到一点用没有的程度,这事我能干好。” 这些日子,因为魏家的事,父子俩关系缓和多了,无形中像父子了。 孟荞麦心里说:这叫不叫因祸得福呀,不光父子俩关系渐渐缓和,老两口的关系也亲密起来了,家庭一片和谐。 吃了晚饭,李守军又在周大姐屋里说起新的计划来,两人交头接耳说到深夜。 第153章 白春花惨了 次日一早,孟荞麦被周大姐喊醒,“麦子,我跟你爹出门了,早饭在锅里,你起来自己热了吃吧。” 孟荞麦一看天还早啊,就问:“娘,你们走这么早啊,多冷的天呀。” 周大姐说:“不早。” 孟荞麦心里称赞:你们真是敬业呀! 她翻个身又睡了。 李路从厂里回来吃早饭,照例孟荞麦还在睡觉。 他进门看着被子里的人儿嘴角压都压不住:媳妇越来越能吃能睡了,小猪似的,真喜人。 “起来吃饭了小懒猪。”他托起她的脖子宠溺地说。 “嗯不想起……”孟荞麦在他怀里哼唧着撒娇。 “还不想起,这都几点了,你不饿我孩子饿了,听话,快起来。”他托着她坐起来给她穿衣服。 “对了,娘呢?” 孟荞麦说:“娘跟爹去抓坏人了,一早就走了。” 李路没说话,嘀咕一句:“今天我得抽空再去公安局一趟。” 年前年后这些日子,李家的心思都被魏家的事占着,别的事都顾不上了,孟荞麦对娘家的事更是不屑一顾,一无所知。 但是,娘家人正在算计她。 过年的时候,在城里孟云梁和孟二麦自然得来看白春花,当姐弟俩听说孟荞麦如今混这么好,都吃惊又嫉妒,还有后悔,后悔当初不该跟她断绝关系。 孟四麦因为之前去市里看病的事记恨二姐和弟弟,过年的时候故意跟他们错开了日子,不和他们见面。 孟三麦知道老四的心思,就和老四商量了,她也不去,等他们走了,她和老四一起去。 结果,大年初二那天,白春花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二闺女和儿子,往年可是热热闹闹一大屋子人呀。 更令人窝火的是,没人做饭了。 孟二麦这个官太太不能做饭吧,孟云梁从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今又是城里工人更不能下厨房做饭吧,那谁做呢?只能白春花进厨房做。 孟云梁看不下,就进厨房打下手。 但他打下手也不是白打的,他跟白春花提出:“娘,小云说了,今年想结婚,咱得预备好房子和彩礼钱呀。” 白春花霎时间一脸愁容,“啥,还要房子彩礼?” 孟云梁说:“那当然了,结婚得有住的地方吧,人家闺女嫁过来给咱当媳妇不能白着吧。放心娘,房子的事不用你管,你也没那能力呀,我单位分房子。 但是一个单位那么多人,谁不想要房子呀,得托关系走后门,我姐夫会帮忙,但是托人得要钱吧,我刚上班手里又没积蓄,得娘想办法啊。” 白春花菜都做不下去了,她苦哈哈地说:“我的儿啊,咱家啥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娘手里哪有钱呢。 这些年你上学的钱还是你几个姐凑的,娘身体又不好,地里的重活都是你大姐干,庄稼卖几个钱都给你了。 如今那大王八妮子也跟咱们断绝来往了,去年秋收还是找你堂兄弟几个给收的,不能让人家白收吧,我给了人家一人一袋子玉米。 唉,要是那个大王八妮子还跟以前一样听话,我哪会求人家还搭东西的。” 孟云梁不接这茬,“那这么多年,手里总有点积蓄吧。” 白春花急了,“我的好儿子呀,娘手里要有钱藏着不给你,叫老天爷打雷劈我。” “哎呀呀你这老太太,好好的赌什么咒呀,没有就没有呗,再想办法不是。”孟云梁不耐烦地呵斥她。 白春花也不敢惹儿子生气,“谁叫你不信我呐。” 孟云梁撂下话:“反正我结婚得有房子有彩礼,这事你当娘的该张罗。” 白春花顿足:“儿啊,你娘老了,没本事给你弄钱了呀,要是有你爹……” “行了行了,三套衣服掉两套,你就这一套。我从小就听烦了,你以后别再提那没用的人。”孟云梁把手里的白菜帮子一摔。 白春花盯住了儿子,哑声说:“你说你爹的没用的人?他是你爹呀,他没用会有你。” 孟云梁鄙夷地说:“他不就给我一条命吗,养我了吗,供我上学了吗,替我扛一件事了吗?哼,这条烂命我还不稀罕了。” 说罢也不帮她打下手了,弯腰钻出了厨房。 白春花气得手脚发抖,独自在厨房流起泪来,但是流着泪也得做饭,两个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两个人,闺女和儿子等着吃饭呢。 白春花哪做过这么多菜呀,以往家里一有客人就让大闺女来做饭,她光等着吃,今天让她自己做这么多菜自然是做不好。 所以,吃饭的时候,孟二麦一家看见饭桌上的菜品当场就拉下脸来,说这个菜不好吃说那个菜不能吃。 两个宝贝外孙更是一口不吃,女婿呢,直接下桌了,催促孟二麦早点回去,说晚上有应酬。 孟二麦可不敢怠慢男人的话,当即也下桌说不吃了,这就走吧。 白春花就这么泪眼汪汪地看着宝贝闺女饭没吃就开车走了,惹得邻居个个问二闺女咋走这么早,一年来这么一两趟不跟娘说说话吗? 白春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晚上我闺女家有应酬,都是大官,他们得回去预备。” 孟云梁过年放假了,自然不能再跟二姐的车回城了,送二姐一家走了,这一桌子菜他还得回来吃。 娘俩坐下来看着被孟二妹和孩子拨得乱七八糟的菜,默默地动筷子。 孟云梁说:“今天我三姐跟四姐都没来,那明天该来了吧,这菜等她们来了热热吃。” 白春花一直对去年四闺女进城看病儿子和二闺女没招待好,心里郁闷着,此刻就说出来了,“云梁,你知道你四姐今天为啥不来吗?往年都是今年同一天来,难得聚聚见面说说话。” 孟云梁佯装无辜地说:“我哪知道。” 白春花问:“你四姐去看病是不是问你借钱了?” 孟云梁理直气壮,“借钱了我没钱借给她呀,这还是我不是了?我也正好出差,也没空陪他两口子看病,难道我为了他们就不要工作了!” 第154章 孟云梁找两个姐姐要钱遭拒 看着儿子那强硬的态度,白春花不说话了,她知道,她这个当娘的一点家也当不了啦。 但是儿子可不放过她,给她下最后通牒:“娘,我今年一定得拿到房子,五一期间房子就落实了,这个钱你得出,彩礼的事再说。” 白春花头一回觉得自己很惨,她有气无力地说:“你看你娘这把老骨头值几个钱。” 孟云梁厌烦地斜她一眼,“你别老是想甩锅好不,你自己说说,哪个当母亲的不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家里房子我没让你盖,我单位分房子让你拿钱不过分吧。” 白春花流出了愧疚的眼泪:“不过分,可是你娘没本事呀,拿不出钱呀。” 孟云梁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母亲,“你不是养了四个闺女吗,钱还用你出。” 白春花被提醒了,马上又落寞地说:“可惜大王八妮子套不出一分钱了,现在她最有钱。” 孟云梁给她出主意,“娘,你傻呀,她到底是你闺女,你给她来点软的不就行了。” 白春花摇头叹息:“没用,她嫁这个厂长的时候我服过软,还给她随礼,礼金她都退回来了。” 孟云梁眨眨眼,“你想让她再给你养老吗?” 白春花脱口而出,“想呀。” 因为她这大半年看透了很多事,除了大闺女没一个靠得住的。 她当然老了能有大闺女在身边伺候。 孟云梁说:“那咱就动动脑子嘛……” 白春花听了儿子的馊主意,强烈反对,难道她的老脸就不是脸了? 她摇手:“以后别说这事了,你娘我就是老了没人管要饭去我也认了,谁叫我养了一群白眼狼呢。” 孟云梁不乐意了,“娘,你这话说给谁听呢,谁是白眼狼啊,我这不是刚工作没钱吗,等我成家立业了不孝敬您孝敬谁呀。” 白春花苦笑一下不说话了。 孟云梁暂且放下这件事,说:“一会我买点东西到我三姐四姐家先拜访一下她们,让她们明天来走亲戚,到时候,给我兑钱搞房子的事你得跟她们提。” 白春花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孟三麦和孟四麦两家在大娘初三来到娘家,姐妹俩什么都没说一起进厨房做饭,吃饭的时候,孟云梁对三姐夫四姐夫很热情,还跟三姐夫道歉,话说得漂亮得很。 王大平到底是女婿,小舅子都道歉了也别太过,就喝了小舅子的道歉酒,说以后这一页翻过去了,别在提了。 三人就推杯换盏说动到西。 白春花东扯西扯就把话题引到了孟云梁今年要分房子要娶媳妇的事,她和老三老四说:“你弟弟说了,想分单位的房子得走后门托关系,这走后门托关系得花钱呀,这钱不是小钱,你弟弟刚工作手里也没有,娘手里这些年也没积蓄,只能你们姊妹仨给你弟弟拿个了。” 孟三麦和孟四麦对视一眼。 白春花又舍着老脸和两个女婿说:“你们就这一个弟弟,他出息了是好事,等他城里有了房子,你们去了也有落脚的地方。” “大娘,您这话就错了,云梁是城里人,不需要我们这穷亲戚,我们这辈子也不会踏进他家门一步。”雷子张口就说出这句硬邦邦的话。 饭桌上一下子鸦雀无声。 孟云梁到底是体面人,轻咳两声说:“雷子哥,看你说这话,一家人还说成两家话了。我知道上次你跟四姐去城里看病我没顾上招待你们,你们记恨我了。 可是你想想,官差不自由啊!我拿公家的钱就是把自己卖给公家了,我没一点自由啊。上次正好单位派我出差,我急着走,没法过去只好让二姐陪着你们看病,可是二姐怎么招待你们的我也不知道,等我回来你们早回来了……” “云梁,我就你这一个弟弟,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说了咱今天这饭没法吃了,也惹咱娘生气,不提不提。”孟四麦拦住振振有词的孟云梁。 孟云梁脸一下子红了,端起酒猛灌一口。 白春花和稀泥,“都是亲兄弟姐妹,谁做的不好了当场说出来,以后改,不能有隔夜仇。这事就过去了,以后你们该怎么处怎么处,都得团结都得相互帮衬,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众人都不说话。 白春花只好厚着脸皮问闺女和女婿,“你弟弟的事你们都得预备着,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反正自己兄弟不管也不行啊。” 王大平忽然问:“二姐出多少呀?” 白春花被问住了,她探询地看向孟云梁。 孟云梁说:“哦,当然,要拿都得拿,二姐更得拿了。” 王大平说:“那这样吧,二姐拿多少我拿多少。” 孟三妹瞪他一眼,意思是你出什么头啊,看看老四两口子咋说。 雷子脸色如铁地说:“我家没钱。” 孟四麦垂头不语。 孟云梁脸黑了。 白春花权威受到了挑战,脸色也难看了,她看着四女婿问:“雷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好听呀,你是姐夫,小舅子有难了你一点不帮说不过去吧。” 雷子说:“大娘,从我和四麦结婚,就一直贴补云梁上学,我们手里没钱四麦实在过不去还跟大姐借,我们够意思吧。 可是,上次我和四麦去城里看病,他可是嫌弃得很呐。他可没顾及一点情分,没一点感恩之心呐。这事你们都可以说过去了,但我这个人死心眼,我过不去。” “我今天放下话大娘,以后我和四麦只孝敬您老人家,小舅子的事我不参与。” 他的话没一点毛病,白春花也挑不出歪理来了。 孟云梁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那这样吧雷子哥,我借你的行不,将来还你。你不会害怕我一个给公家办事的人吧,我可是月月都有工资的,而且,工资还年年涨。” 雷子干脆利落:“我没钱。” 孟云梁揪着不放,“你怎么没钱,你和四姐都在老大厂里上班,听说工资跟我差不多,怎么会没钱呢?” 王大平插话了,“云梁,人家两口子有钱没钱是人家的事,人家借你钱是人情不借你钱是道理。” 第155章 周大姐和李守军抓获凶手 孟三麦也助攻,“就是啊,你四姐两口子就是挣钱了也没少花在看病上,他们可是隔一阵子就去市里医院跑一趟,钱没少花。” 又提这茬。孟云梁哑口无言了。 得,折腾半天一分钱没到手。 娘俩气得晚上都没吃饭。 孟云梁和白春花说:“娘,大姐必须得再笼络住,这个家没她不行。” 回到现在。 孟荞麦婆子和公公去打探坏人到中午了还没回来,她很担心,就问李路是不是去看看? 李路皱眉说:“我抽空得去派出所看看,回来还得出一车货,没空。这样吧,你去叫上李兵,让他开咱的三轮车带你去那个地方看看。” 孟荞麦一听连连摇手,“不不,我以后可再不找兵子了,他媳妇我还是躲着点吧。” 李兵媳妇没想到是个醋坛子,年前那次李兵和孟荞麦说好了去赶集,结果李兵过来说他媳妇不舒服不去了,原来不是真的。 真相是他媳妇见李兵对孟荞麦不是一般的喜欢吃醋,不想让李兵以后和孟荞麦走太近。 李路笑笑说:“好吧,别找他了,爹娘心里有数,不会有事,你安心在家等着吧。” 小丹丹放学没见到奶奶就不高兴了,追着问奶奶去哪了,孟荞麦骗她说走亲戚去了。 丹丹差点哭了,“奶奶走亲戚不带着我呢。” 孟荞麦哄她:“你上学怎么跟奶奶走亲戚呢,上学重要呀。” 丹丹委屈地说:“那可以等我星期了再走亲戚呀。” 孟荞麦哈哈笑着说:“那好,下回走亲戚必须等着丹丹,不然不去。” 李路笑着和孟荞麦说:“小丹丹离不开奶奶了哦。” 她不知道,她奶奶和爷爷今天成了英雄。 周大姐和李守军竟然到了那家废弃,竟然在那个农场的地窨子揪出了那个老光棍。 很难想象,一对老人,其中老太太还是一条腿残疾,竟然擒拿住了一个亡命之徒。 两人用绳子捆住老光棍的时候,周大姐和李守军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李路接到消息载着魏玉杰到派出所的时候,周大姐和李守军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正在吃饭。 “爹,娘,谢谢你们。”魏玉杰噗通跪在了他们脚下。 周大姐和李守军停止了咀嚼,呆呆地看着儿子。 他叫他们“爹”“娘”了。 “小丁,起来吧。”李路也叫了弟弟的真名。 魏玉杰和工作人员提出他替妹妹确认凶手,工作人员带他去见老光棍,魏玉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向老光棍的胯间,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边,周大姐还李守军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回味小儿子那句“爹”“娘”。 李守军第一个开口,哑声问周大姐:“儿子叫你娘,你咋不答应?” 周大姐问李守军:“儿子叫你爹,你也没答应。” 两人相互看着,最后说:“不能答应。”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老光棍,工作人员假意劝了两句把魏玉杰带走了,将半死不活的老光棍关押起来等着判决。 严打余威,加上李路的“走动”,老光棍被判20年劳改。 也就死在里头了。 魏父魏母得知祸害女儿的凶手是一对老人抓住的,他们带着礼品还有酬金来到李路家感谢。 魏父魏母更是进门就对着周大姐和李守军磕头,说他救了自己闺女的命,是他们一家的贵人。 周大姐和李守军流泪了,你们何尝不是我们一家的贵人呀。 这个世上的事就是这么玄幻:当年他们救了自己儿子,如今他们又救了他们的闺女。 魏父魏母被让坐到屋里,看着还带有伤的二位救命恩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的哭。 周大姐和李守军呢,看着养大自己儿子的一对恩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一个劲的哭。 四个人哭着两件事…… 最后,周大姐和李守军死活不收那感谢费,魏父魏母见他们没闺女就一个儿子,就说:“我闺女的命是你们救的,那就让她当你们的干闺女吧。” 周大姐怔了一下,惊喜地和李守军对视一眼: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以后这两家不走动起来了,他们就能经常看到小儿子了。 “好,好,我们做梦都想有个闺女呀。”周大姐双手合十。 魏父魏母哭着哈哈笑了:“既然大哥大姐不嫌弃,那改日让闺女来磕头认亲。” 周大姐贴心地说:“孩子心里这关还没完全过去,别逼着她见人了,等等再说吧。” 魏父魏母又哭了起来,说感谢恩人这么关心孩子,孩子现在就是不肯见任何人。 魏父魏母走了,周大姐和李守军又喜极而泣,这是啥缘分呐。 案子结了,蒙在魏家头顶的一层阴云散开了,剩下就是帮着魏玉红慢慢疗伤。 魏玉红本来活泼好动,热情开朗,但如今彻底变了个人,不出门不见家里以外任何人,整日在房里发呆,蛋糕生意更是做不下去了。 魏玉杰怕妹妹还会自杀,还是跟父母轮流看着她,但白天还要给学生上课,备课做不足有时候上课就难免会出错,所以,他眼看着憔悴了。 这天李路和孟荞麦去学校门口见到他吓了一跳:他瘦成了骷髅,两只眼圈都是黑的。 孟荞麦心疼地说:“小丁,你保重啊。” 魏玉杰看见哥和嫂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李路和孟荞麦又带他来到经常来的那家小饭馆,给他点了很多肉让他吃。 魏玉杰大口吃着肉,一句话也不说。 等他吃饱了,李路问:“你妹妹还没走出来吗?” 魏玉杰点头。 孟荞麦问:“还是完全封闭自己?” 魏玉杰又点头。 孟荞麦说:“这样也不是办法,会抑郁成疾的,得让她走出来呀。” 魏玉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就是不肯走出家门一步,不肯见任何外人。她说,一出门人家都在议论她。” 孟荞麦说:“要不这样,你和她好好说说,让她来我厂里上班吧,你哥办公室也需要一个助手,平时验验货,客户来了招待一下什么的。” 魏玉杰眼里一亮,“这是个好主意,你们那边的人她都不认识。” 第156章 魏玉红来李路家认亲 孟荞麦说:“而且我们厂里有吃有住,她可以不用每天跑回家来。” 李路赞许地看妻子一眼,恳切地对魏玉杰说:“你嫂子的建议很好,你回家和你妹妹说说。” 魏玉杰很是开心,“好,我今天回家就和她说,并且,我爹娘不是让她认咱……哦不,你爹娘当干闺女了吗,她一直没认门行礼,我让她先走出第一步。” 孟荞麦很期待看到那个温馨的场面,“那最好了,这样皆大欢喜。” 她知道,婆子和公公都高兴坏了,为了小儿子,他们会把干闺女宠上天的。 而且,她多一个小姑子也是好事呀,魏玉红那姑娘她很喜欢。 三人告辞了,魏玉杰急火火地骑车子回家,李路载着媳妇慢悠悠地回家。 春天了,夜风没那么寒了,夜空也好像柔和许多。 李路回头问媳妇:“冷不冷?” 孟荞麦坐在他坚实的脊背后面答:“不冷。” 他嘴角一咧,“不冷在这停一会,看看星星看看月亮。” 哪个女人能拒绝丈夫突如其来的浪漫,孟荞麦甜蜜地一笑,“好呀。” 此刻,四处一马平川,无边的麦田已经回绿,在月光下泛着油光,透着生命的气息。 李路停好摩托车,把孟荞麦从摩托车上抱到地上,他靠在摩托车点上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眼睛注视着看不穿的远处。 悠悠地说:“荞麦,你说我何德何能找到你这么好一位妻子呀,我是不是上辈子修桥铺路了。” 孟荞麦的心震颤了一下,这不是她心里想的吗,怎么他说出来了。 她看着他那性感的侧脸,抿嘴笑着说:“路,你说了我心里想说的话,幸运的是我,我这辈子有了你用光了我所有的福报,所以,我再也不求别的了。” 刚重生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决定这辈子不要男人不要孩子只求财只爱己,哪知道,还能遇到这么美的爱情,这么幸福的婚姻。 李路把烟丢了,这才回头看着妻子,两眼熠熠生辉,款款深情,“荞麦,我爱你。” 孟荞麦伸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吊在了他的身上。 他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两个人就在麦田间吻得昏天暗地。 忽然,孟荞麦身子一颤,他的大手伸进了她的棉衣里,来回游移…… “你不会在这里要我吧?”她喘息着问。 李路猛地清醒过来,松开了她,气喘吁吁地说:“不会,外面多冷啊,咱们回家,快回。” 孟荞麦被他这句“快回”逗笑了,但是抿着嘴没笑出声,任由他把自己抱上摩托车后座,飞驰回家。 三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要她,他温柔但持久,带她一次一次登顶起飞…… 外面的鸡又叫了,两个人才平躺到床上,李路累得像被抛上岸的鱼,一动也不动了。 孟荞麦回味着刚才的美妙,反而睡不着了。 她给李路轻轻擦着汗,带些打趣的意味问他:“累吗?” 李路不想说话了,捏了捏她的肩头,她窃笑起来。 明天他还要早起操持两个厂子的大事小事,孟荞麦给他擦擦汗,靠在他怀里躺好不动了。 李路发出熟睡的呼噜声。 魏家,魏玉杰才躺到床上来,他很兴奋,所以睡不着。 刚才经过他百般哄劝妹妹答应明天去李路家认干亲,还答应去李路夫妻俩的厂里看看。 因为,她也想离开自己这间承载着她屈辱的屋子。 明天虽然不是周末,但他答应妹妹去学校请假,然后回来陪她去李路家,当然,父母也去,这么大的事,父母当然得亲自把闺女送到恩人家里。 干闺女来行认亲礼了,李路和孟荞麦,周大姐和李守军都喜气洋洋的,对魏玉红那叫一个亲热,周大姐和孟荞麦一人拉她一只手,说着贴心话都往她手里放红包。 魏玉红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暖流阵阵,这家人令她感觉真舒服,尤其看周大姐,觉得很亲。 她给干爹干娘都磕了头,又给干哥和嫂子磕头的时候,李路拦住坚决不让,“咱们是平辈不能拜,给咱爹咱娘磕了头礼就成了,坐下喝口茶说说话吧。” 两家人都坐好热热乎乎地说起话来。 忽然,魏母看着李路和儿子,惊喜地和周大姐说:“嫂子,我咋看你儿子跟我儿子长得还挺像呀,跟亲兄弟似的,哈哈哈,咱两家真是有缘分呐。” 她一句话说得李路全家都鸦雀无声,包括魏玉杰也怔住了。 魏母觉察到了异样,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就打哈哈说:“大哥,嫂子,我这个人没心眼,想说啥就说啥,我家儿子哪能跟你家儿子比,你家儿子是大老板,是名人呵呵呵……” “不不不,不是不是,你家儿子一样优秀,我看你家儿子跟我家儿子一样好。”周大姐反应过来抓住魏母的手恳切地说。 孟荞麦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婶子您太抬举我家路了,玉杰弟弟可不比路差,他是人民教师,国家的希望都担在他身上呢。” 魏母和魏父都笑了,夸她:“看看侄媳妇这小嘴多会说。” 李路和魏玉杰对视一眼,都偷着擦了把汗。 周大姐听孟荞麦说了魏玉红的现状,就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闺女呀,干娘没闺女,以后你就是干娘的亲闺女了,你有两个亲娘。” 魏母说:“对,你干娘给了你一条命,她就是你亲娘,以后你要孝敬两个爹两个娘了。” 魏玉红点头,感激地看着周大姐和李守军说:“爹,娘,我会的。” 周大姐笑着和魏母说:“咱先不说让闺女孝敬咱的事,只要咱闺女过得好就行了。” 李路怕说多了引起魏玉红的伤心来,就和她说:“小红,咱去厂里看看吧,咱家两个厂子,一个椅子厂一个草编厂,你要是过来两边的业务都得熟悉。” 魏玉红也是高中毕业生,给李路当个下手完全胜任。 她听了有些紧张,小声问:“哥,嫂子,咱厂里没有我们庄的人吧?” 第157章 魏玉红迈出来了 李路说:“放心,一个没有,他们都不认识你。” 魏玉红才看看魏玉杰,缓缓站起了身。 孟荞麦说:“走,我也陪着我妹妹去。” 又朝魏父魏母说:“你们老姊妹说话吧,我们过那边去。” 魏玉杰,李路,孟荞麦三人簇拥着魏玉红朝厂里走去。 两个厂里的工人都在车间忙着,没人注意魏玉红,令她心里好受多了,砰砰乱跳的心也渐渐平静。 他们没领着魏玉红去车间,只是领着他到两个厂的办公室都转转,还把工人宿舍给她看,说她愿意住厂里宿舍就住宿舍,愿意住家里就住家里,随她自己。 魏玉红终于开口了,“大哥,嫂子,我很笨的,你们得好好教我。” 三人大喜:她这是同意留下打工了。 这是迈出来了。 魏玉杰激动得转身去擦眼睛。 李路恳切地说:“放心,我既然要你做我的助理,不光好好教你,还会对你严格要求,你能接受吗?” 魏玉红顿时绷住小脸,让真地说,“大哥,我虽然笨,但是只要想做的事就努力做好。以后,我没别的心思了,只想好好赚钱养活自己和爹娘,不给我哥增加负担。” 李路从她眼里看到了绝望后的坚定,相信她能做好她的工作。 孟荞麦知道,此刻,这个女孩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了。 魏玉杰向李路承诺:“哥,嫂子,我妹妹很聪明的,当年她之所以没有考大学是因为家里只供得起我一个人,她主动退学了。 只要她肯学的东西,准能学好。” 李路朝魏玉红投去接纳的眼神,说:“那祝咱们合作愉快喽。” 魏玉红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说:“大哥,以后把我当亲妹妹,该教导教导该训斥训斥,只要能帮我提升自己我就感谢大哥。” 李路点头:“好!” 孟荞麦亲切地问:“那妹妹你是想住在厂里宿舍呢还是住到咱家里呢?” 魏玉红小心地问:“嫂子,厂里宿舍住的人多吗?乱不乱?” 孟荞麦答:“不多,我妹妹和妹夫住在这里,还有远一点的一个男工住在这里,两个女孩也住这里,一共五个人。还有,咱爹住在厂里看厂子。而且,咱家房子快翻盖了,过几天我们一家都挪过来住了。” 魏玉红就说:“那我想住在厂里。哦,可不可以安排我和那两个女孩住隔壁。” 她有这种惧怕心里很正常。 孟荞麦爽快答应,“可以可以,如果你一个人害怕,还可以跟其中两个女孩合住,我和她们说你是我干妹妹,她们谁都照顾你。” 又说:“我妹妹也是很好相处的,晚上你们还可以聊聊天,一块玩玩扑克牌,一起打打毛衣啥的。” 魏玉红有些自卑,小声问:“嫂子,人家女孩愿意跟我一个房间吗?她们不会嫌弃我吧。” 孟荞麦扶住她的两肩,温柔地说:“小红,你聪明,漂亮,善良,人人都想和你做朋友,哪里有嫌弃之说。以后嫂子不许你这么诋毁自己,咱们任何时候都是最棒的,要自信。” 魏玉红咬着嘴唇点点头。 李路和魏玉杰都两眼闪光地看着孟荞麦。 “老大!老四!”忽然一道可怜巴巴的声音传过来。 孟荞麦扭头一看,厂门口站着白春花,她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魏玉杰和玉红和疑惑地看向夫妻俩。 孟荞麦小声说:“这个人是我母亲,但早就不来往了。你们俩先回家吧,回头再说。” 魏玉杰就领着妹妹出了厂子回李路家。 孟荞麦没理白春花,转身回到车间叫出孟四麦,说:“不知道她找你什么事,让她出去,别在这讨我嫌。” 孟四麦就跑出去了。 拉起白春花问:“娘,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这是厂里不是我家,你有事回家等着我吧,我下了班就过去。” 白春花呜呜哭起来,“我的闺女啊,那个家我没脸待了,你兄弟给我下最后通牒了,我给他弄不来房子钱他就要把家里的屋子卖了,我哪还有家呀。” 孟四麦眉毛一立:“真的?云梁他这么混蛋,这么多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白春花哭得更响了,“闺女呀,你娘老了没用了,你大姐恨死我了,再不进咱的家门了,你们也都不愿意给他筹钱,我一点用都没有了,不被赶出来还能咋滴啊……” 她的话孟荞麦都听见了,觉得这事孟云梁干得出来,上辈子老太太全靠她养老,城里的儿子和官太太二女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理由是忙。 所以,这辈子,她不管她了,她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那句话说得好:若按因果算,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孟四麦本就对那个弟弟一肚子气,他竟然要卖了老屋让老人无栖身之所,她能不恼吗。 她气呼呼地说:“娘,你先回家去,等下了班我和三姐回家说这件事,你放心吧,不会叫你无家可归的。” 她也想到了自己的利益:老太太要是没家了,城里的二姐又指望不了,不还得住在她和三姐家嘛。 这老太太张口闭口都是儿子,当官太太的城里闺女,她对她感情都淡了。 白春花赖着不走,故意大声哭着说:“老四呀,你娘老糊涂了啊,当初不该对你大姐那么狠,现在我才知道,你大姐才是最疼我的那个孩子呀……” 孟四麦没好气地说:“娘,你才知道呀,可惜晚了,大姐跟你都不是母女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白春花捶胸顿足:“老四呀,你娘后悔死了,你娘对不起你大姐呀,娘临死前想跟你大姐道个歉,让你大姐别再恨我了好吧。” 孟四麦犹豫地往厂门里看看,孟荞麦早躲到办公室去了。 她就拉着母亲说:“好的娘,我跟大姐说说,你先回家吧,晚上下班了我和三姐回家咱再商量事。” 白春花眼泪汪汪地看看厂里面,嘱咐四闺女说:“好闺女,你好好跟你的大姐说说,娘现在活明白了,娘把这么好的闺女丢了,现在混到马上无家可归要当要饭婆子了,也算我遭到报应了,让她别恨我吧。” 第158章 白春花给儿子筹钱彻底失败 把白春花哄走了,孟四麦过来说给孟荞麦。 孟荞麦说:“我都听到了,我送她一句话,活该!” 孟四麦嘴一撅说:“她就是活该。可是大姐,不管她也不行啊,她到底是咱的娘,再说孟云梁真把老屋给卖了,咱们也消停不了呀。” 这倒是真的,孟荞麦虽然跟她签了断绝母女关系协议,但这是私人协议,到时候白春花不认了她还得赡养她。 如今自己不是单身一人了,她有了丈夫,孩子,丈夫还是这么优秀的商人,以后会是全国的名人,她可不能让自己的烂事影响他的声誉。 孟荞麦只好说孟四麦:“确实不管不行,你下班了找上你三姐回家看看,老屋孟云梁没权利卖,因为老太太还在,老太太没了老屋才是他的。” 孟四麦点头:“嗯,我知道了大姐。” 李路刚才看见白春花躲开了,怕烂人烂事沾上自己。 这时候就过来打探情况,听了这事他皱起了眉头,“我那个小舅子还受过教育的人呢,如今还是机关单位工作,真够不要脸的。” 孟荞麦苦笑一下。 孟四麦无奈地说:“都是被娘惯的,他习惯了张口就要,要了就有,所以,极端自私还冷漠无情。” 李路说:“那不能惯着他,省得你们姊妹几个被拖下水惹麻烦。” 魏父魏母听说女儿愿意留在干哥哥厂里打工了,激动得泪流满面,差点又要给李路爹娘下跪,说他们一家这是救了闺女两回呀。 魏一家四口回去了,急着给魏玉红收拾一下行李,因为闺女要住在厂里。 他们一走,李家一家四口集体沉默了,都想着魏母那句说魏玉杰和李路像亲兄弟那句话。 孟荞麦先打破沉默,“小丁父母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儿子真的跟路是亲兄弟。呵呵,这,也算是缘分吧。” 周大姐担忧地说:“万一以后他们知道了真相会咋样啊?” 孟荞麦耸耸肩,她也想知道,是福是祸呢? 李路吐了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下午下了班,孟四麦和雷子去了乡里找三姐。 孟三麦看见小两口苦笑:“娘也找你们去闹了?” 孟四麦问:“你们也知道了?” 孟三麦说:“娘如今就剩咱们两个给她撑腰了,有事她不找咱两个吗。” 孟四麦气愤极了,“三姐,孟云梁简直是畜生啊,供他上这么多年大学了,他也在城里有工作了,居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咱可不能饶他。” 孟三麦摆摆手让孟四麦小两口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老四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真实性。” 孟四麦大吃一惊:“啥,这事还能是假的?” 孟三麦问她:“你忘了大年初三那一场,孟云梁可是逼着我们给他拿钱分房子呀,咱们都没给他?” 孟四麦说:“我哪能忘了呀。那回雷子也是狠心了,直接说不给。” 孟三麦说:“雷子说不给,你大平哥说二姐给了我们就给,结果呢,好像他也没从二姐手里弄到一分钱,所以这事他到现在都没提。今天咱娘忽然来这一手,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呢?” 孟四麦两口子恍然大悟,赞叹:“到底三姐是生意人,脑子好使呀,我们就没想到。” 王大平得意地笑笑说:“你三姐是女诸葛亮,所以我事事听她的。” 四个人说笑了一回,孟四麦问孟三麦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三麦说:“怎么办,咱就将计就计呗。” 孟三麦两口子,孟四麦两口子来到了娘家。 白春花一看见两个闺女又哭起来了,“哎呦我的闺女你们可来了,娘这一天都不是过的呀,心里跟猫抓似的,想着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要卖给人家了,我养了五个孩子要睡大街了……” “娘,别哭闹了,咱说事。”孟三麦板着脸拦住她。 白春花立刻憋住哭声,弱弱地把四人让进屋里。 孟三麦直接亮牌,“娘,你不说我弟弟要把这老屋卖了吗?” 白春花可怜兮兮地点头:“是啊,我没本事给他筹钱,他说他只能卖这座老院子了。” 孟三麦说:“那行,既然他把事情做这么绝,咱也别给他留情面了,咱去告他。” “啥?”白春花吓了一跳。 孟三麦说:“这事我都咨询相关人员了,这座院子根本就不归他所有,等你百年之后才归他继承,他要卖,那你就可以告他。” 王大平说:“走大娘,我们陪你去告他,到时候这座院子弄不好就不归他继承了,归我们几个女婿继承。” “对对对,娘,走,咱告她去。”孟四麦说着和孟三麦一起拉白春花。 “啊不不不,不能不能……”白春花使劲坠着身子叫。 孟三麦看着孟四麦一笑。 她故意问她:“为啥不去呢娘,为啥不能呢娘?他都要把你撵到大街上去住了,你都要当要饭婆子了,你还疼他不成?” 白春花心慌意乱:剧本里没这段呀,她该怎么演? “闺女啊,你们不知道,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有狠心的孩子没有狠心的爹娘,他再浑蛋娘也不能去告他呀。他可是公家人呀,在城里上班,我可不能影响他的工作不是。”她只好动之以情掩饰自己。 孟三麦脸一拉,“娘,这么说云梁就是把你吃了你还是心疼他对不对?那既然这样,他愿打你愿挨,那俺姊妹俩就不管了。” 说罢叫上孟四麦就往外走。 “哎哎哎,你们不能走啊闺女,不能这么狠心撇下娘不管啊呜呜呜……”她抱住闺女的胳膊又哭起来。 孟三麦说:“我们没法管呀,给你说个法子你不听。” 白春花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让姐妹兄弟团聚的话,又说了关键的一点:“老三老四呀,你们就这么一个弟弟,将来娘没了他就是你们的娘家人,是孩子的舅,是给你们撑腰的人,你们不能得罪他,得好好为着他,惯着他。” 孟四麦心痛地说:“娘,我已经试过了,你儿给我撑不了腰,等你百年之后,我就没娘家了。” 第159章 浩浩被霸凌 这话说的是一点余地没有了。 白春花哑口无言。 孟三麦拿开白春花抱她的手,说:“娘,你让我们帮你解决这件事就去告他,不然我们就不管了,没有第二条路。” 白春花用哀求的口气问两个闺女:“你们就不能想办法给你弟弟把搞关系的钱给筹齐?筹齐他就不卖这座院子了呀。” 孟三麦说:“娘,我们对你有赡养义务,对他没有。而且,这些年他上学花的钱不都是我们姐妹几个筹的吗,他都大学毕业了上班了,该回馈我们了,不该再问我们要钱。” 说得太好了,孟四麦心里给三姐点赞。 白春花绝望地问:“那少凑点行不?” “不行。” “哎呦我的娘啊,咋都不听我的话啊……”白春花凄厉的哭声响彻整个院子。 听起来还挺可怜的。 回去的路上,孟四麦把这话说了出来,“三姐,感觉咱挺不孝顺的,咱娘挺可怜的。” 孟三麦说:“那她跟她儿子合伙骗咱们的时候咋不觉得咱可怜呢?咱又不是真的不孝顺,她老了病了咱自然会伺候。只是,咱不能再继续被孟云梁压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把咱当亲人。” 这话一说孟四麦心硬了起来。 她又把话题说到了心事上,小声问孟三麦,“三姐,我说的让你帮忙打听着领养孩子的事有苗头了没?” 孟三麦开裁缝铺子,天天接触的人多,让她帮忙留意着。 孟三麦就说:“老四,咱到镇上找个地方吃饭,吃饭的时候我好好和你说。” 都这么晚了,在做饭到什么时候了,孟三麦请妹妹去饭店吃。 四个人要了一瓶酒,点了几个菜吃着说话。 孟三麦说了孩子的事。 她说有个女的,连着生了五个闺女,这又怀上了,要是个男孩就留着,要是个女孩就送人,她自己都觉着,还是个女孩,都准备好了送人。 可是呢,还有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家庭想要,但那家人太穷,这孕妇怕自己孩子跟着他家受苦,不想给。 但要是找不到人家,也只能给那家了。 孟三麦问孟四麦两口子:“你们看这事咋办?” 孟四麦和雷子都有兴趣,说他们如今都有工资拿,家里住的房子也不错,不算穷,相信那家人愿意把孩子给他们。 孟三麦就说:“你们的意思是要这个孩子了。” 孟四麦到底是女人,心细也小心眼,“三姐,这事我觉着还是见见孕妇跟她现在的几个孩子再说,要是孕妇跟男人丑,或者生下头里这几个孩子丑,我还不想要的。” 孟三麦点头,“我也这么想,这孩子可不是别的事,要是丑的自己不喜欢可没法收养。” 雷子说:“这好办,让三姐帮忙联系一下,咱到她家看看。” 孟四麦答应了。 孟三麦说:“那行,我明个就找托人那家人去说,有信了去厂里告诉你们。” 孟荞麦心里也记挂着娘家的事,所以在家等着孟四麦两口子的信。 孟四麦知道大姐是操心的命,嘴上说不管娘家的事,心里肯定惦记着。所以他们跟孟三麦告辞了就先来到大姐家里。 孟荞麦听孟三麦讲述了在白春花面前的表现,笑得前仰后合的,被李路笑着呵斥:“笑那么欢干嘛,别闪了腰。” 孟荞麦夸:“谁叫老三老四太聪明了,办事太漂亮了呢,我听着都爽。” 孟四麦和雷子也笑,“是三姐脑子好使,我跟着配合。” 说笑一会,孟四麦就把要孩子的事说了出来。 孟荞麦也说:“想要孩子是得好好看看父母还有其他孩子,还得打听他们有没有家族病,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孟四麦听了难过地摇头:“是的大姐,领养人家的孩子太难了。” 雷子羞愧地低下头。 孟荞麦忙说:“这有什么难的,合适就要不合适再打听着,孩子多不想要的人家多的是,不行找人去外地收养,吃不饱的地方多着呢,生了养不起就送人,不愁哈。” 这倒是真的,这个年代没解决温饱地方还很多,计划生育还不严,孩子生得到处都是,想领养个孩子太容易了。 孟四麦接茬:“嗯,我也这么想的,别管男孩女孩只要长得好看就领养,以后有合适的再说。” 孟三麦给孟四麦说好了去那家的日子,孟四麦就和孟荞麦请了假,小两口子去你家人看孕妇。 当然,还礼节性的给孕妇提了营养品,一看孕妇和她其他的孩子孟四麦两口子乐坏了,孕妇本人虽然很憔悴,但一看就是个美人,生的几个闺女也都大眼睛瓜子脸,个个都漂亮。 两人一高兴,当场就和孕妇夫妻俩说好了收养他们的孩子。 这对夫妇一听小两口都是工人,家庭条件这么好,当然想把孩子给他们养了,两家就定好了协议,这孩子生下来孟四麦小两口就抱走。 为了表明诚意,雷子掏出一沓钱整整100块递给他们,说这算是他们的心意,意思也是订金。 这两口子欢天喜地的收下了。 接下来,孟四麦为了让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长的壮,还隔三差五买了肉啊水果的送给她,孕妇全家自然开心死了。 其实,她送这些东西吃不到孕妇嘴里多少,她可是还有几个丫头呀。 孟四麦呢,自从大姐怀孕后,也经常买了吃的给大姐,大姐再不缺吃的,这是她当妹妹的心意。 再说了,大姐生的孩子也是她的亲人呀,她自己没孩子,老了还得指望大姐的孩子呐。 她现在挣钱了,自然也没忘了浩浩,浩浩对他妈有成见,大姐也没空照顾他,孟四麦就给那孕妇送吃的时候也送到浩浩学校里,还给浩浩买衣服买鞋,所以浩浩对这个四姨是越来越亲了。 这天,孟四麦给那孕妇买了核桃送去,又顺路去了浩浩学校给浩浩送去些。 她在老师办公室等到浩浩差点尖叫:浩浩左眼一片乌青,明显是被揍了。 “浩浩,谁打的你,告诉四姨,四姨跟他拼命。”她抓住浩浩的手追问。 第160章 衣冠禽兽 浩浩垂着头不说话。 孟四麦想到了什么,把他拉到办公室外面,小声问:“现在可以告诉四姨了吧,谁打的你,又是你四姑家那小畜生吗?” 浩浩摇头,小声嗫嚅:“不是。” “那是谁,快说,别让四姨急了。” 浩浩眼眶红了,“是队长。” 孟四麦懵了,“啥玩意队长?” 浩浩说:“就是我们学校里的同学,他是老大,都叫他队长。” 孟四麦明白了,就是学校里的混混呗。 可是这才小学呀,就这么嚣张了。 孟四麦拉住浩浩的胳膊说:“走,告老师去,然后我去找那孩子的家长。” “四姨,不去,不能去。”浩浩拽紧孟四麦的胳膊央求。 孟四麦问:“怎么了?” 浩浩压低声音说:“队长爸爸是老师。” 孟四麦震惊了:老师纵容自己孩子当混混头子? 难怪刚才在老师办公室他不敢说。 孟四麦问:“那行,我问你,他为啥打你?” 浩浩说:“因为军军,他骂军军没爹没娘没教养,我就和军军一起打他,他就找几个人一起打我和军军。” 这不管还行? 孟四麦把核桃给浩浩拿好,说:“分给军军一半,放了学带回家去,你上课去吧。” 浩浩担心四姨还管这事,就恳求她:“四姨,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别管了,不然闹大了我在学校会吃亏的。” 孟四麦觉出,浩浩这孩子因为没父母在身边,迅速成长了。 想想这是农村,老师文化和素质都不高,不能跟城里比,弄不好那老师护犊子还影响孩子上学呢。 她就打算再看看,过几天来问问情况,要是事情就这么了啦也就算了,要是那孩子还欺负浩浩,她就不客气了。 大姐怀着孩子,这事她就决定不告诉她了。 魏玉红搬到了厂里,被孟荞麦安排和一个叫香玉的女孩住一间房子,这样她有安全感。 而且,孟荞麦了解,那个香玉是个很善良性格又很好的女孩,和魏玉红住一起很合适。 果然,魏玉红搬过来没几天就和香玉成好姐妹了,她也尽全力跟着李路了解厂里的业务,什么心思也没有了,眼看气色都好起来了。 魏玉杰几乎天天放了学就过来厂里看妹妹,自然也一并看看周大姐和李守军,皆大欢喜。 自从魏玉红的事情过后,周大姐和李守军就成了盟友关系,又说又笑的,啥事都一起商量,比老夫老妻都亲密…… 这天晚上,孟荞麦泡着脚抿嘴笑,给她捏肩的李路问:“你偷笑什么?” 孟荞麦说:“我笑咱娘跟咱爹,这两个人不像夫妻,想老兄妹俩,还是特别亲的那种。” 李路不说话了。 他现在对李守军态度缓和多了,但还是不肯叫他爹。 孟荞麦知道他就是死鸭子嘴硬,经过这些事,他对李守军的恨也减弱多了,他看得出,他也想让娘老了身边有个伴儿,毕竟有个照顾。 孟荞麦就试探着问:“要不,等新房子盖好了,让爹跟咱娘一块住得了?” 李路轻轻给她捏着背说:“再说。” 他说:“对了,厂里我明天就开始收拾,咱得尽快搬过去了,建房队的活快轮到咱们了。” 孟荞麦说:“好,我这两天也把咱们的衣物收拾一下。” 李路叮嘱:“可别累着,跟咱娘一起收拾。” 孟荞麦笑着埋怨他:“你被把我当大小姐惯着,我可是农村妇女,又不是头一胎,身子壮实着呢,再说妊娠期也过了,身体一点反应没有,能吃能喝能干。”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角一挑,把嘴凑到她耳边问:“真的能干吗?” 孟荞麦品出味儿来了,她羞涩地拍他一下,“流氓!” “你都说我流氓了,我不能白但流氓这个名儿啊,那咱就把流氓落实吧。”他低头吻向她。 孟荞麦推着他嚷嚷:“水都凉了。” 李路这才松开她,抱歉地说:“怪我怪我。” 忙蹲下拿擦脚布给她把双脚擦干,抱她坐好在床沿给她脱了裤子捂到被窝里,再自己脱了袜子就着她的剩水洗脚。 孟荞麦嚷他:“我都说了水凉了,你再兑点热水再洗呀。” 李路说:“你说的凉不是凉,我觉着还热呐。” 孟荞麦是真服了,这男人一点不怕凉,她觉得凉的他还嫌热呢,大冬天都敢洗凉水澡。 她嘀咕一句:“真是铁打的。” “我不是铁打的,我是肉做的……”他爬了上来。 孟荞麦笑着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事毕,她躺在他怀里害羞地问:“我就奇怪了,就算你这种看起来的冷冰冰的禁欲男都这么骚,那些看起来就骚的男人呢,他们在床上什么样子呀,会不会跟狼狗一样啊?” 李路捉住她的手摩挲着,说一句她大跌眼镜的话:“他们在床上不行。” 孟荞麦笑得在他怀里打滚,原来越是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越坏呀!这就叫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呗。 第二天是周末,丹丹可以不用早起上学晨读了,能睡足觉。 可是,孟荞麦起来就看见她在院子里坐着。 “丹丹,你这是干嘛呢?怎么不睡觉呀。”她吃惊地问。 丹丹垂着头说:“我梦见我哥哥了,我想我哥哥。” 孟荞麦心里一咯噔:可不,浩浩好久没来了,兄妹俩好久没见了。 她就说:“想哥哥了简单,今天不上学,吃了饭我送去回家跟哥哥玩。” 丹丹看看妈妈隆起的肚子,说:“我不让妈妈送,妈妈不方便。” 李路是不允许她骑车子带着孩子出门的,她自己也得注意。 就说:“那我让你兵子叔送你回家吧。” 丹丹点点头。 因为李兵的媳妇是个醋坛子,孟荞麦现在有事很少找李兵了,感觉感情都淡了。 但是李路太忙了,她也不想李路去李德彪家,只能麻烦李兵。 吃了早饭,她为了避嫌,还拉着丹丹一起去李兵家。 一进李兵家门就觉得进退两难,李兵小两口的屋里有争吵声,二叔老两口的屋里也有争吵声。 第161章 李兵媳妇闹事 她犹豫片刻正要退出去,二婶从窗口看见她了,忙出来拉她进屋。 “侄媳妇,你坐下,我跟你说说,我这心里堵得慌啊……”二婶眼眶红了。 二叔也深叹一口气。 孟荞麦就小声问:“怎么了二叔二婶,小两口吵架拌嘴是常事,你们别上火。” 二婶摇头,“麦子呀,你不知道,不是他小两口拌嘴,是因为你二叔媳妇找事。” “她怎么能找到二叔的事?” 原来,今天早上二叔去集上买样急用东西,家里的自行车坏了,就想着骑儿媳妇陪送的新自行车。 儿媳妇跟儿子出去散步了,他就没和她说进她屋里推车子走了。 回来儿媳妇进屋一看自行车没了,就问二婶,二婶说你爹骑走去集上买东西去了。 她就不愿意了,说啥公公哪能进儿媳妇的屋,而且她自行车是娘家陪送的,不经过她的同意不能随便骑。 二婶慌神了,她这个人很随意,觉得一家人哪那么多规矩,当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着二叔回来了,儿媳妇看见他脸一拉说:“以后我的屋你别随便进,自行车是我娘家的,你也别骑。” 当时二叔就懵了,他也是个火爆脾气,当时就黑着脸说:“你住的屋子还是我盖的呢。” 一句话把儿媳妇给惹恼了,非哭闹着回娘家,被二婶忍着难受说了一大箩筐好话才把她哄到屋里。 她这么闹李兵自然看不下去,就进屋教训媳妇去了。 二婶苦着脸说:“麦子呀,外人我也不敢说,我生生憋着呀,这媳妇进门不到三个月,我们都快受不了啦,事事太多了,规矩太大了,我跟你二叔都不知道该咋办了呀。” 孟荞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兵这个媳妇确实不是善茬,自从她嫁过来,她不光本人不敢用李兵了,嘱咐李路以后也避嫌,别麻烦李兵。 而且,李兵之前一块玩的发小也不太来往了,都是因为她媳妇闹脾气。 她能说什么呢,只是劝解老两口几句就起身告辞出来了,哪还敢说让李兵送闺女回家看哥哥的事。 丹丹很懂事,一出门就抬头看着孟荞麦说:“妈妈,我今天不去看哥哥了,在家写作业。” 孟荞麦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想想也只能暂时让她回家做作业了。 “嫂子!”李兵从家里跑了出来。 孟荞麦回头看他满脸怒气,就小声劝他:“兵子,你是男人,你媳妇又怀着孩子,别跟她置气。” 李兵摇手:“惹不起躲得起,嫂子你来是找我吧,有什么事?” 孟荞麦就说:“没事没事,今天周末,我领着丹丹转着玩儿呢。” 李兵不信,“嫂子,我不傻,你来找我肯定有事,你要是还把我当你弟弟的话,有事说事吧。家里乌烟瘴气的,我正好躲出去,你要不说什么事,我就找人打牌去。” 孟荞麦这才说了实话。 李兵说:“没问题,我这就送孩子走。” 孟荞麦拦住他说:“别骑你媳妇的车子了,骑我的去。” 李兵听了无奈地一笑,跟着孟荞麦回家骑她的车子了。 周大姐让丹丹带了一大堆好吃的回家,还嘱咐她让哥哥过来玩,丹丹高高兴兴地答应着和李兵一起走了。 他们一走,孟荞麦就和婆子说了刚才李兵家的事,周大姐早就看出李兵的新媳妇不是省油的灯了,没想到这么难缠。 她叹息,“真应了那句老话,好汉没好妻,俺兵子这么好的孩子,咋就摊上这么个事精呢?你二婶是个老实人,你二叔是个犟脾气,这下子一家人有得仗打了。” 孟荞麦摇摇头,跟婆子一起收拾家当了。 “嫂子!”李兵媳妇气呼呼地来了。 孟荞麦心里一咯噔,忙笑脸相迎,“瑞芝,快进来坐。” 她也不接茬,一脸寒霜地问:“李兵去哪了?” 孟荞麦只得如实说:“我让他送我闺女回她奶奶家了,哦,马上就来了,你坐下等他一会吧。” 瑞芝脸一板,“嫂子,我哥不是男人吗?你怎么有事就找我男人呀,我男人是公用的吗!”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但孟荞麦不想跟她吵吵,自己怀着孕不能生气,她怀着孩子也不能惹她。 她就尽量和颜悦色地说:“瑞芝,你来的时候短,不知道咱两家的关系处得有多好,平时跟一家人差不多,谁家都帮谁家。” “我没看见我家的人用你家大哥,光看见你家大哥用我家李兵了。” 一句话,孟荞麦和周大姐都无语了。 李路在外面求学这些年,家里母亲都是二叔一家照顾,他回来创业这两年,给了二叔一家很多好处,李兵结婚的新房子李路拿了一半的钱,李兵家的自行车是李路买的,结婚一切费用也是李路出钱。 就成了她嘴里的从来没用过李路。 但这话没必要和她说,还是把她打发走就是了。 孟荞麦只好跟她道歉,“那对不起了弟媳妇,以后我记住了,我家有事再不会麻烦李兵,你也别生气了,回去吧,李兵回来我就让他赶快回家。” 她这番话说得没毛病,但瑞芝也恼了,“嫂子,我来到你家总共没五分钟吧,你就急着撵我走啊。” “哎你这孩子,你嫂子可不是撵你呀。”周大姐实在忍不了了。 孟荞麦拦住婆子,和她说:“瑞芝,你要说我撵你那就撵你吧,我和娘急着收拾家什这两天搬家呢,没空招待你。” 说罢扭身回屋继续忙活。 瑞芝闹了个大红脸,但又没话可说,只好咬着牙转身往外走,一出门碰见进门的李兵,她倒退回来一步,故意大声吼:“李兵,我和你说,以后不许再踏进他家一步,我刚都被撵了,像狗一样被撵!” 李兵眉头一皱,下意识低吼媳妇:“你在家闹还跑到我大娘家闹吗!” 瑞芝一听我被你嫂子撵了你不问问,先说我闹。她登时大火,“我闹啥了我闹啥了,我来找你你嫂子撵我走,我还不能跟你说说了,你当我男人不说替我做主还说我闹,这还有天理吗……” 第162章 李兵这个媳妇不能要 她这么一嚷嚷街坊四邻都围过来了,孟荞麦婆媳俩也听见了,只能出来息事宁人。 孟荞麦朝李兵说:“兵子,刚才的事我有空再跟你说,你先带你媳妇回家去。” 说着又加一句:“她怀着孩子别惹她生气。” 李兵强压着心底的火气,好言劝着她,连抱带推的带她离开了。 她走了,街坊四邻都撇着嘴议论:“没见过这么恶的媳妇,这才来几天呀,就这么厉害,以后啊,有她公婆受得。” 大伙又叽叽喳喳说起她嫁过来李兵怎么惨怎么狼狈起来…… 有人替李兵惋惜:“兵子这么好的孩子,咋就找这么个媳妇呀。” 孟荞麦和周大姐回屋来,说:“这样下去,李兵在庄上都不好混了。” 周大姐叹息,“看看兵子这日子以后咋过吧,我都愁啊。” 李路最近有个新想法,他考察到外地一个地方有很多榆树,为了节约大量成本,他想在当地开一家分厂,到时候找专门管理人员就是了。 孟荞麦这个重生人士知道,李路会开一家又一家分厂,成为家具业的大佬。 后来他不光做普通椅子,还做高端椅子,高端柜子一些家具。 所以她支持他。 但是过几天就要开始盖房子了,他准备还让李兵盯着建房子,他给李兵一份可观的劳务费。 但是看这情况,孟荞麦不打算让李路找李兵看着盖房子了。 李路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孟荞麦把今天上午的事说给他了,“盖房子的事你找别的堂兄弟吧,反正咱又不白着人家,谁都愿意干,李兵家的媳妇惹不起,别给他添麻烦了。” 李路一向不关注这种家务事的,但是此刻他一脸厌恶地说:“那媳妇不能要。” 周大姐嗔他,“你一个大伯哥可不能说这话,小两口哪有不拌嘴的,过两年就好了。” 李路冷笑,“有些人是骨子里的坏。” 李路看人很准,说话总能一针见血。 所以,孟没说话,只是替李兵惋惜,不知道以后他们该怎么收场。 李路听从孟荞麦的话,盖房子又找了别的堂兄弟服务建房队,操持一切事物,还先把劳务费给付了。 堂兄弟没想到给这么多钱,欢天喜地的接过钱全力以赴操持李路家盖房子。 孟荞麦一家都住到厂里了,魏玉红高兴坏了,晚上非跟干娘睡,周大姐也乐坏了,跟干闺女晚上说半夜话。 魏玉红果然聪明,李路带她一段时间已经在业务上驾轻就熟,如今心里只有工作,整天朝气蓬勃的,那件事看起来抛之脑后了。 魏玉杰自然也高兴得很,心里对哥嫂子更感激了。 他知道,之所以李路对妹妹这么好,完全是因为自己。 李路一家搬到厂里住,孟四麦两口子也高兴得很,下了班就钻进大姐屋里姐妹俩聊天聊地的。 这天晚上,她无意间说出了上次浩浩在学校被霸凌的事,后来她盯了一阵子,这事就没在发生。 孟荞麦想起后世那些霸凌者的残忍,被霸凌孩子的可怜,她心一阵刺痛。 说:“老四,你该告诉我的。” 孟四麦说:“大姐,你身体不方便,这事我觉得不该告诉你,而且我该做的都做了,我盯了好长时间的,那孩子没再找浩浩的麻烦,也没找军军的麻烦。” 孟荞麦松了一口气,想想儿子对他这四姨比对自己亲,自己也实在没精力管他,主要孩子的态度也令他寒心,她也不乐意管他。 就和孟四麦说:“老四,你现在没孩子,负担轻,浩浩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孟四麦愿意照顾孩子,就说:“你放心大姐,浩浩如今这个情况,我当姨的不管谁管。你呢,啥事都别管,养好自己跟孩子,毕竟你年龄不小了,不能当儿戏。” 说起孩子,孟荞麦问:“那个孕妇也快生了吧,你这几天勤去看着她点儿。” 孟四麦说:“还得一个来月,我经常去看她,每次都送好些吃的过去,毕竟人家十月怀胎受苦了,到时候咱白得一个孩子不付出一些钱财哪行。” 说到这里又一脸落寞,“谁叫咱生不了呐。” 孟荞麦温声提醒她:“老四,我知道你做不成母亲心里难受,可是,既然你选择和雷子过下去,以后就别老说这个话了,从心里也应该彻底放下。 再说了,很多亲生儿女不孝的太多了,倒不如抱养的亲呐。” 她这话可不是安慰妹妹,是自己亲身经历过。 孟四麦温顺地说:“我知道了大姐,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更不会在雷子面前说。” 孟四麦走后,忙到深夜的李路才回来休息。 他进门就和孟荞麦说:“在外地开分厂的事定下来了,我准备明天过去落实,你自己在家行吗?” 自从结婚后,两个人可是没分开过一晚上,妻子又怀着孕,他真不舍也不放心出门。 说实话,要不是妻子大力支持他在外地办分厂,他也是有着这个想法,暂时不会付诸实施。 孟荞麦笑他,“八百年没见过媳妇似的,我一个年轻轻轻能吃能喝的大活人,怎么离了你两天还不行了呢。再说,家里也不是我自己呀,咱爹咱娘,还有老四两口子,我还能没人照顾了?你放心去就行。” 两个厂里今年都装上了电话,他到了外地也能打电话过来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路捏捏她的脸,笑得贱贱地说:“我不是晚上不搂着你睡不着觉嘛。” 孟荞麦笑着骂起他来。 他搂住她在额头亲了一口,暧昧地说:“我这一走起码三四天,今晚上你得好好让我尽兴一回……” 孟荞麦又羞又气,“男人呢,都是一样的德性,把这事当头等大事。” 但她难道就不想吗…… 两个人一直缠绵到凌晨才美美地睡去。 临睡前孟荞麦还懊悔:这下要误他明天的车了。 可是李路向来公私分明,到点就起来了,低头不舍地亲媳妇一口,拿好行李出门了。 厂里的事他都交代好了,他会经常打电话过来,让他们有解决不了的事等着他电话打过来再说,别麻烦他媳妇。 第163章 孟荞麦和瑞芝较量 孟荞麦照应睡到自然醒,只是醒来有些空落落的,男人不再身边了。 这是婚后两个人第一次分开,她其实心里比李路还受不了,只不过为了他事业她强忍着不说罢了。 家里盖着新房子,虽然有李路堂兄弟照看着,周大姐还是不放心,每天吃了饭就过去看着。 到底是自家盖房子,孟荞麦也是操心惯了的,没事就溜达着过去。 建房队人很多,房子进度还是很快的。 房子是五间堂屋,两间配房,一间当杂屋,一间当厨房。 本来李路想盖楼房的,但是孟荞麦觉得不必,眼下公婆年纪都大了,她也怀孕了,老的老小的小爬楼不方便不说,再过几年城里就出售商品房了,到时候买买买就是。 还有,后世李路可是把他的椅子厂都盖成了楼房,真的不缺楼房,现在的钱不如投资到生意上。 五间砖瓦房已经是全村最阔的了,因为这个年代,就是给儿子娶媳妇的婚房也顶多是两间砖瓦房,哪有一下子盖五间堂屋还有两间配房的。 对了,还有高门楼,高院墙都是新砖新瓦呀。 所以,屋子还没盖好,过路的都会停下来驻足称赞一番。 “弟妹,马上和泥了,呛得慌,你躲开一点。”李路堂兄弟关切地嘱咐孟荞麦。 孟荞麦微笑着应了一声忙朝后退几步转身回厂里,迎面看见瑞芝推着自行车在前面边哭边走,二婶在后面喊着追。 孟荞麦眉头一皱,忙低头装看不见想过去算了,却听到二婶气喘吁吁地朝她求救:“麦子,帮我拦住你弟媳妇,她跟兵子生气了赌气要回娘家!” 到底是自家人,二婶都喊上她了,她不能不管,就快走几步抓住瑞芝的自行车把,好言相劝:“瑞芝,怀着孩子别动气,万一有个好歹还是你受罪。” 瑞芝正憋着一肚子气,看见孟荞麦就吼:“你来了正好,我和李兵生气都是因为你家的事!” 孟荞麦叫苦:呵呵,湿手抓白面,粘上甩不掉了。 咱不惹事也不怕事,那就好好说说吧。 她将计就计:“瑞芝,这是咱的家务事,别在外面说了,叫人看笑话,走吧,回我家厂里说。” 正好,也挡住她往娘家跑了。 为什么二婶怕她往娘家跑呢?因为她娘家母亲更是个泼妇,她回娘家一学嘴她娘就来发二婶这个婆婆了,又是蹦又是跳的,把二婶这个老实头给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李兵苦不堪言,但她怀着孩子又不能打又不能说不过,只能生生的忍着。 瑞芝还真上道了,说:“走就走。” 孟荞麦把婆媳俩让到厂里她的住处,给婆媳俩让座倒上水,自己也坐到对面喝口水,让瑞芝说就是了。 瑞芝气呼呼地开口了:“嫂子,你不知道吧,李兵成天跟我吵吵都是因为你家的事,之前说我阻拦他不给你家帮忙了,这又因为你家盖新屋子找了别的堂兄弟帮忙没找他了,说这些都是我捣鼓的,我离间了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导致两家不亲了,成天跟我吵吵吵吵……” 孟荞麦冷静地说:“这跟我家有什么关系呢?” 瑞芝被呛了一下,接着尖叫:“我的好嫂子,你说这事跟你家有什么关系?这不都是你家的事吗,不是你家的事我跟李兵会吵架?” 孟荞麦淡定自若:“我们让你们因为我们吵架了吗?难道你们因为天打了个雷吵架还怪老天爷了。” 瑞芝哑口无言。 孟荞麦眼神一凛,语气加重:“瑞芝,我让着你,你别不识好歹。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们不参与,但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也别扯到我们头上。” 二婶听得吓死了,真怕她儿媳妇又闹上侄媳妇,她可是了解儿媳妇是什么样的货色。 瑞芝脸色红了白白了黑,忽然嘴一咧,眼一挤大哭起来:“哎呦你们李家人真欺负人呀,男人看我不算狗屁,公婆向着外人,这堂嫂子也这么羞辱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哭叫着起身就往外跑着要撞墙。 “哎呀我的好媳妇哎,可别冒傻气!”二婶吓得起身去追她。 孟荞麦大吼一声:“别追她!” 说着还紧走几步抓住了二婶的手,不让她动。 二婶吓得心都跳出嗓子眼了,挣扎着说:“麦子呀,你可别犯轴,她可是怀着孩子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要你二叔二婶的命了啊!” 孟荞麦冷笑一声,“她不傻。” 果然,瑞芝也没撞墙,只是又改口说:“我不活了,我跳河死去。” 孟荞麦清朗朗地说:“去跳吧,河水都开化了,跳进去就没过头了,包你死得透透的。” 瑞芝脚步一下子顿住,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这时候孟荞麦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哄:“我的傻妹妹,你说你闹什么孩子脾气,咱还是孩子吗,咱肚子里怀着孩子,就是为了孩子,咱也得天天开开心心乐乐呵呵的,生这乱七八糟的气干嘛。听我的话,进屋来,屋里有好吃的。” 瑞芝可不傻,这是给她台阶下了,此事不下,一会台阶就抽走了。 她鼻子一抽,“嫂子,你说得对,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结果,她又随孟荞麦回到了屋里。 但孟荞麦并不想招待她,给她拿了一些自己吃的核桃,糕点之类的让她带回家了。 还不是为了李兵啊! 二婶子对侄媳妇感恩戴德,要不是她,这一场不知道咋收拾。 她苦哈哈地想,儿子没娶媳妇的时候天天盼着娶媳妇,说儿子娶了媳妇他们老两口就心净了。 哪知道,这娶了媳妇家里鸡犬不宁的,还不如不娶媳妇。 晚上,二婶来找老嫂子说心里话,说着说着哭起来,“嫂子,咱俩这命是反过来了,年轻时你受罪,我享福,现在你享福,我受罪了。” 周大姐也同情弟媳妇,但也只能劝她:“他婶子,孩子小,脾气大,等有了孩子慢慢就知道过日子了,就不找事了。” 第164章 孟四麦领养孩子梦破碎 二婶摇头:“我看瑞芝那脾气,不像好好过日子的。唉,这人呀,不过日子看不出啥样来,不然当初说啥也不要她……” 周大姐拦住她的话头,“他婶子,说这个没用了,净给自己添堵。她这会身上不利索,只能好好劝着她哄着她了,别伤了孩子。” 老妯娌俩说了半夜话才散。 二婶走后,周大姐想着自己通情达理的儿媳妇,如今亲生儿子也联系上了,虽然不能天天喊自己娘,但是能隔三差五见一面她知足了,还有,她还赚了一个闺女呐。 这日子真是过到天上去了,她越想越幸福,自己还真是老来有福呀。 李路出差前就把电话装了一个分机到卧室,好方便孟荞麦接他电话。 孟荞麦洗漱了躺到床上,李路的电话就来了。 “今天身体舒服吗?晚上吃的什么?躺床上了吗?”他关切地询问。 孟荞麦一一回答了他,就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路很兴奋,“到处都是榆树,价格也便宜,更主要,来他们这里办厂,当地政府大力支持,一切费用全免,厂房还协助建造,地皮免费用,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占呀。” 孟荞麦也激动了,“那就定下来吧。” 其他的不用她嘱咐,因为自己丈夫知道该怎么做。 “嗯,我已经和当地政府签下建厂合同了,一切有他帮忙打理,我很快就回去了。” “啊这速度绝了,我男人真是雷厉风行,活该你赚大钱。”她由衷地称赞。 但李路却把她这话当成了调情,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也活该我有这么好的媳妇对不对,不对,是有了这么好的媳妇我才这么优秀的。” 两个人就你来我往的互夸调情起来,还是李路理智战胜了感情,“好了好了,我的傻媳妇,你怀着孩子呢可不能熬夜,早点睡觉哈。” 可是孟荞麦还没聊够,但作为母亲也不得不听话,乖乖地说:“好吧,那你也早点睡觉。” 李路声音里能滴出蜜来,“嗯,我这就睡,我马上回去抱着你睡哈。” 孟荞麦笑了。 别说,这晚上一个人睡真的好不习惯,她只能想像着躺在他怀里的感觉入睡了。 一个月后,李路在外的分厂建好了,正准备开业中,当然这阵子他得两头跑,忙得真跟头驴似的。 孟荞麦妊娠期过了,身体也舒服多了,她就在李路不在家的时候又从魏玉红手里接过草编厂的事,亲自过问。 当然,她也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她不会像以前一样工作起来不要命,而是把身体放在第一位,忙完就休息,不等累就暂时放下缓缓,劳逸结合。 这天,孟四麦兴奋地跑过来找她,“大姐,我今天请假和雷子去等孩子,那大姐这两天就生了,我们去守着。” 这可是期盼已久的事情,孟荞麦也很激动,催促他们说:“那快去吧,拿些鸡蛋和红糖,产妇生了需要。” “哎,知道了大姐,我们去了。”孟四麦两口子急急匆匆地走了。 他们不光拿着红糖鸡蛋,还带着小褥子,小衣服。 这个年代生孩子还不去医院,都是请了接生婆在家里生,孟四麦和雷子带着大包小包来到那位妇女家里,她已经发动了,接生婆已经请到家里来了。 雷子和孟四麦被男主人安排在偏屋等消息,孟四麦此刻最担心的是孩子不顺利,听着那屋女人生孩子发出的凄厉喊叫声,她吓得浑身发抖。 这一刻,做梦都想怀孕生子的她,不知道不生孩子是幸还是不幸…… 一直嚎到下午,产妇终于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啼哭。 孟四麦和产妇男人一起冲出去看孩子,只听接生婆笑哈哈地跟男主人道喜:“是个大胖小子。” 孟四麦脑子瞬间空了,直直地杵在地上成了木桩子。 人家生了个儿子,不是她要的女儿…… “四麦!”雷子抱住了缓缓倒地的媳妇。 这两个月来,又是送吃的又是关心的,白费了。 也是当初要孩子心切,怎么就认定人家生的一定是女儿呢,怪谁呢,怪自己。 主家生了一堆丫头得了一个儿子,心里高兴,就和孟四麦两口子说,吃他们的东西他们可以折成钱还给他们。 孟四麦和雷子拒绝了,你自愿给的,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只是,小两口受的打击都不小,都神魂落魄的,只好请假调整心态。 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孟荞麦和孟三麦都只能开导妹妹。 孟荞麦说:“说明你们跟那个孩子没缘分,缘分还没来呐。” 孟三麦说:“没事,我再给你们打听着,这年头孩子不金贵。” 这话一点不假,刚解决温饱的年代,小孩子满地跑,真不金贵。 尤其贫困地区,孩子更是泛滥成灾。 孟三麦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老四,要不,去外地要一个,那些山区人都还挨饿呢,生了孩子养不起就想送人,也不图卖钱,就想给孩子找个能吃饱饭的人家。” 孟四麦眼里一亮:“那最好了,离太近了还怕孩子大了跟亲爹娘相认呢,远了心净。” 孟三麦就说:“我婆家有个人专门做这个营生,他专门人搞孩子,但你不能白让他忙活,得给他些好处费,女孩便宜,男孩贵点。” 孟荞麦警惕地问:“不会是人贩子吧。” 孟三麦摇头:“不是不是,这严打刚过,谁敢干这个呀,他说他也算是好心,给那些要扔掉喂野狗的孩子找个活路,也满足了没孩子人的心愿。” 孟荞麦说:“那就行,就怕他那些孩子都是偷来的拐来的,那咱买了就是造孽。” 孟四麦却一心要孩子,打断大姐的话和三姐打听起那个人的信息来,还说跟大平说说,马上去找那个人了解一下情况。 孟荞麦理解妹妹的心思,也没再说什么。 孟三麦见妹妹这么急,当即就领着她小两口回自己婆家找那个人了。 那个人正好刚给一家人弄了个大胖小子回来,顺利成交得了一笔钱,准备歇两天再出发。 第165章 难道我的男人比你的差吗 那人叫王刚,穿得体体面面,能说会道,一看就不是庄稼人。 听了小两口子的来意,张口就问:“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孟四麦和雷子对视一眼,雷子问:“男孩多少钱女孩多少钱?” 王刚伸出两个指头又伸出一个指头。 意思是男孩200女孩100. 雷子当场表示,“我要个男孩。” 孟四麦心里有点复杂,农村自然缺不了男孩,因为得男孩立门户。但是,男孩不如女孩贴心,长大了不知道孝顺不孝顺。 可是,想想,自己生的也不一定孝顺啊。她就没说话,听雷子的。 王刚手一挥:“没问题,你们先交10块钱押金,孩子很快就给你们抱过来。” 孟四麦听大姐提醒了,就问:“大哥,那孩子是人家自愿给的孩子偷的拐的呀?” 那人一听两眼瞪成了铜铃,“我说你这个娘们咋这么说话,你想让我掉脑袋呀,那可是拐卖人口,是恶贯满盈的营生。我这是替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家生的孩子找个活路,也是帮你们生不出孩子或者儿子的人家圆梦。” 说罢逐客令:“你们走你们走,我不跟你们瞎扯淡了,弄不好我落个人贩子的名声,我可不想被枪毙。” 雷子忙给王刚说好话道歉,说她媳妇不是怀疑他是人贩子,是打听一下,她是怕遇到人贩子。 孟四麦也表示自己绝对是问问,他不是人贩子就可以,还当场掏出20块钱做押金。 王刚好一会才被安抚好了,同意接他们的活,让他们等着。 雷子和孟四麦心中又涌起希望来,梦里同时梦到了大胖小子,孟四麦梦到她抱着大胖小子,雷子梦到媳妇抱着大胖小子,他抱着他们俩…… 春雨贵如油,这天,春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了,李路又去新厂子那边了,孟荞麦看着窗外的雨丝心里泛起淡淡的愁绪,她好想李路在身边呐。 这一刻,她竟然有了一种“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落寞感。 想想自己又笑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黏男人,真不要脸。 “嫂子!”外面是李兵的声音。 “兵子,进来吧。” “呀,看你浑身都湿透了,怎么也不打把伞。”孟荞麦朝浑身湿淋淋的李兵责备。 边递给他一条毛巾让他擦擦头发上的水。 还让他脱了外套换上李路的。 李兵脱了湿漉漉的外套挂起来,没有接她递过来的外套,摇手说他不冷。 孟荞麦看出他脸色不好,下着雨过来找她肯定有事,就不在说话了,给他倒杯水坐在他对面。 “嫂子,我哥快来了吧,我要去我哥那边的厂子去打工,这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孟荞麦眉头一皱,“可是瑞芝肚子都大了,你再去那么远的地方合适吗?” 李兵捧住头痛苦地说:“我再不走怕自己熬不住了……” 孟荞麦能不理解他吗,亏的是李兵心善脾气好,不然这样的女人一天挨八顿。 但是脾气好的男人更耗自己,可想而知李兵有多痛苦。 孟荞麦不想劝他,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问:“你和瑞芝商量了吗?” 李兵摇头:“和她商量有个屁用,她准又该要死要活的闹腾了,我想走了再告诉她。” 孟荞麦说:“那你等你哥来了和他说吧,估计他今天不来明天就来了。” 那边再忙,李路也不舍得离开媳妇太久。 李兵点点头。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孟荞麦,问:“嫂子,你说,我为什么命这么坏?” 孟荞麦吃了一惊,这还是那个半年前那个活力四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吗,这分明像是成年后的闰土啊! 婚姻这么毒吗? 孟荞麦轻声说:“也许你们分开一段时间是好事。” 李兵眼圈红了,“我实在退无可退了嫂子,我听我娘的话忍了又忍,她却试着水往前趟,步步紧逼,这日子真没法过,要不是她怀了孩子,我说什么都不过了。” 她刚来李路家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当亲姐姐般,孟荞麦也把他当亲弟弟,此刻,孟荞麦是真的心疼他了。 她拍拍他的肩说:“兵子,刚结婚吗,都是年轻气盛,磨合期,都这样,也许熬过去就好了。” 兵子忽然抓住孟荞麦的胳膊,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嫂子,我哥怎么这么有福,找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我做梦都想找个你这样的……” “呵呵,真是郎情妾意呀,又抱又哭的,你俩干脆一块过得了……怪不得看我哪都不顺眼,天天嫂子嫂子的,我早就看出你们俩有事了,这回让我逮着了吧……”瑞芝出现在门口对着他们一顿输出。 两个人自然被唬得迅速分开,李兵迅速起身,一把拉她到椅子上坐下,闷吼:“王瑞芝,你别胡说八道。” 孟荞麦此刻也一筹莫展,只能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瑞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兵子跟亲姐弟一样,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事。” 瑞芝笑可可怕,“呵呵,哪个猫偷吃了鱼会承认呀。我都看见你们搂搂抱抱哭哭啼啼了,还能是假,难道非得捉奸在床吗……” “啪!”李兵给了她一巴掌。 瑞芝被打愣了,张着嘴看着李兵。 孟荞麦也吓住了,房间里寂静无声。 “你敢打我,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让你们没脸见人!”说罢转身就往外面跑。 嘴里叫:“这个老板娘勾引我男人啊……” “你个臭女人!”李兵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摁在了椅子上。 “兵子你小心!”孟荞麦吓坏了。 她也迅速冷静下来,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瑞芝,你最好冷静一下,咱们好好谈谈,别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要为孩子负责任。” 瑞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你少放屁,是你们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事,什么叫我为孩子负责。” 孟荞麦脸色一凛,“别把人家想得跟你一样龌龊,身正不怕影斜。我问你,难道我男人比你男人差吗?我有了我男人还会看上你的男人!” 第166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瑞芝被问得哑口无言,李兵也垂下了头。 孟荞麦继续说:“你男人有的我男人都有,你男人没有的我男人也有,我干嘛找你男人呢?我跟你说,你手里的宝贝在别人那就是块石头,也就你稀罕,自己琢磨琢磨去。 我再和你说一遍,对兵子就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一点杂念没有。你要是非说我和他有一腿,就像你说的,拿出证据来,捉奸需在床!” 瑞芝渐渐冷静了,李兵也放开了抓她的手。 孟荞麦接着说:“瑞芝,我说句实话,你看起来很精明,其实你在婚姻里这些表现很蠢,你再害自己。” 瑞芝直直盯着她。 “你一不如意就和李兵闹,和他父母闹,然后你得到什么了呢?你生气,你伤心,全家人心力交瘁对不对?还有呢,亲戚邻居都知道你是个泼妇。 好,你可以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是你想过吗,你的孩子出生后在乎她妈妈是什么人吗?你要今天这么闹,说我和李兵有私情,那孩子爸爸就是个流氓,孩子出生就得背负父母的恶名……” “你别说了!”瑞芝捂住了脸。 孟荞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累了,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瑞芝,你这个人太爱吃醋了,就算你爱李兵,巴不得把他拴在身上,但是你这样是把李兵往外推呀” 她瞪着孟荞麦,说:“也许你这方面没有想法,李兵有呢。” “你胡说!”李兵吼她。 瑞芝正要开口,孟荞麦拦住她说:“这就是你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了,要说回你们家说,我这里送客了。” 李兵满脸通红地拉着瑞芝的胳膊起身,闷声说:“走吧。” 外面还下着雨,孟荞麦也没让他们打自己的伞,她好烦。 小两口走了,孟荞麦疲倦地瘫倒在椅子上。 幸亏刚才李守军和周大姐都去家里新房那了,没看到这场闹剧,不然多尴尬呀。 不管怎么样,李兵这个媳妇,她以后是不会再理了,纯粹的人渣。 也不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孟荞麦的话,还是李兵回家安抚她了,反正瑞芝没再提这件事,孟荞麦也松了一口气。 自己已经背上离婚,弃子弃母的名声了,可不想再背上跟小叔子搞破鞋的名声,她怕给李路丢人呐。 李路果然第二天就回来了,他一身疲惫,但心情很好,那边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就等进机器,招工了。 他当然接受那边政府的推荐,全部在那边找工人,但是管理人员得自己从家里带过去,毕竟刚开始,他对外地人还是有戒备心的。 一听他说这话,孟荞麦想起那天李兵的意思,要找个心腹去那边帮忙管理,李兵是最适合不过的,但是又想想瑞芝,她犹豫不决。 李路呢,也首先想到了李兵,他说:“荞麦,我觉得最好是李路去。只是,他媳妇怀着孕肯放他去吗?其实呀,也不远,才三百多里地,坐客车几个小时来到了。再说家里有二叔二婶,还有咱们也没什么……” “路,昨天他媳妇来咱屋里闹了一场。”孟荞麦打断了他的话。 李路神色一凛,“她来闹什么?这女人真没教养。” 孟荞麦叹口气说:“确实没教养。” 然后把昨天的情况告诉他了。 李路听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沉默着点上一根烟出去吸,吸完回来了,温声问她:“你没事吧?” 孟荞麦知道李路心眼很小,以为他会怪她没边界感。 听到他这么问松了一口气,说:“我确实气了一场,但是没事的,我什么事没经过呀。” 李路揽住她的肩,一只手习惯地摸向她的肚子,说:“这事我得和兵子好好说说。” 孟荞麦问他:“你要说什么?可别给兵子添麻烦了,他都受不了他媳妇了,想逃离她。” 李路眼里射出一股冷气:“我就是让他逃离她,随便她闹去。” 孟荞麦说:“说实话,我也觉得那娘们欠收拾,越惯着越上脸,兵子真离她远远的,她也没处耍蛮了。还有,两个人分开都冷静一下,也许反而感情好起来了呢。” 李路摇头:“这女人我看是本性坏,跟兵子不是一路人。” 几天后,李兵毅然决然地和李路去新厂子那了,把瑞芝扔在了家里。 瑞芝埋怨了公公埋怨婆子,又是不吃饭又是长睡不起,二叔和二婶骑车去她娘家把她爹娘叫来了。 她爹娘自然骂闺女,说自己不要命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命呢,李兵出去给你挣钱去了你闹啥闹,再作娘家们都别进了。 被爹娘骂了一顿也不闹了,起来吃了饭又闹着回娘家,娘家直接不让,说他们地里活忙,没空伺候她就走了。 她这下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只好去长里找孟荞麦要新厂子的地址,她好写信或者打电话给他。 孟荞麦呢,已经打算不再理她了,所以看到她来了立马把门关上。 瑞芝觉出自己被拒之门外了,但她脸皮厚,在门外叫:“嫂子,我有事找你。” 孟荞麦冷冷地说:“我不舒服睡觉呢,谁也不想见。” “嫂子,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一句话也不想说。”她一点也不惯她。 瑞芝恨得牙痒痒,但也不敢发火,又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直接问:“我想问问李兵在那边的地址。” 孟荞麦甩出一句:“我不知道。” 瑞芝气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可是又毫无办法,谁叫自己得罪了她呢。 听着她走了,孟荞麦冷哼一声:“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今天风和日丽,她想出去转转。另外,屋里吃的不多了,得再买些去。 上辈子活得憋屈,一辈子没吃过零嘴,这辈子可不亏自己的嘴了。现在胃口不光好了,还大,特别能吃,她可得让自己想吃就吃。 月份大了,虽然肚子大有些笨拙,但不会伤胎气了,反而出门放心了。 孟荞麦就和周大姐说她想赶集买点东西,但是周大姐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她自己又不会骑车子,就说让干闺女陪她去,正好她今天休息在屋里睡觉。 第167章 魏玉红的秘密 孟荞麦一想正好呀,让魏玉红陪她,也算让她自己出去转转。 这个姑娘可是自从去年出事都没赶过集走过亲戚,从她家里搬到厂里没事再不出厂子大门一步。 刚开始是心理阴影,后来是习惯了宅着。 孟荞麦决定今天把她带出来。 她轻轻推开魏玉红的宿舍的门,发现她靠在床头看报纸,床边柜子上放着茶,瓜子。 “嗬,我妹妹这小日子挺滋润呐。”她笑着走进来。 专注看报纸的魏玉红眼里一亮,惊喜地叫:“嫂子!” “快快快,坐我床上。”她拍拍床沿。 孟荞麦坐过来,抓了她桌子上一把瓜子磕着说:“今天休息,没多睡会呀。” 魏玉红说:“这不睡饱了吗,赖在床上看报玩儿。” 孟荞麦说:“那我请你帮个忙呗。” 魏玉红立马坐直,“嫂子,你跟我说话还这么客气,有事直接让我办就是了。” 孟荞麦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想赶集买点吃的用的,可是我这身子不方便,咱娘不放心我自己赶集,让你陪我去。” 魏玉红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恐惧,然后就是为难,但又不能不去,她就小声说:“好吧嫂子。” 孟荞麦哪能不理解她,就温声开导她:“玉红,放下吧,把自己拿出去晒晒太阳。” 魏玉红垂下头笑笑,“嫂子,我放下了,但是就是不想见人。” 孟荞麦拉起她的手,“那嫂子更得让你出来了,外面的风景很美的哦。” 魏玉红笑了,“嫂子你真是文艺范哦,我就爱听你说话,那我起床换衣服。” 孟荞麦开心地说:“嗯,这就对了,你打扮一下,骑摩托车载着我。” 因为业务上的事,魏玉红也学会了开李路的摩托车,正好给孟荞麦当司机了。 魏玉红本来长得就漂亮,纯素颜,扎个高马尾就清纯美丽,浑身的少女气息,只是,仔细看,眉宇间有着成年女人的忧郁。 孟荞麦虽然总劝魏玉红放下,但她自己想起那个老光棍就在心里咒骂。 魏玉红骑着摩托车载着孟荞麦出门。 此时是阳春三月,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偶尔一棵桃树梨树也开得烂漫,春风送来各种花的香气,真的令人心旷神怡。 欣赏着美景,沐浴着春风,孟荞麦心情大好地朝前面的魏玉红问:“花好看吗?” “好看!” “香气好闻吗?” “好闻!” “还想出来吗?” “想!” “哈哈哈……”两人开心大笑。 孟荞麦忽然想起,“你哥可是十来天没过来看你了哦。” 魏玉红说:“我哥去外地听课了,要去一个星期,之前得忙着准备什么的,就没来,反正我在这里他放心得很,我爹娘也放心,他们忙他们的吧。” 孟荞麦笑着说:“就是,在这里他们还能不放心,我觉得你爹娘会担心你不要他们了。” 魏玉红也笑了,“他们才不怕,他们有儿子在身边就安心,反正我这个闺女早晚要嫁出去的。” 孟荞麦知道她是开玩笑,就试探着问:“你和你哥差几岁呀?” 魏玉红答:“五岁。” “我看你哥跟你长得不像哦。” 魏玉红沉默了,然后她缓缓停下摩托车,转头看着孟荞麦,认真地说:“嫂子,我和你说个秘密。” 孟荞麦心里一咯噔,故意问:“什么秘密?” 魏玉红压低声音说:“我哥跟我不是亲生的,他是我姑夫捡来的,给我们爹娘养了。” 原来她都知道呀。 孟荞麦做出一点不知晓的样子说:“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看着一点不像,你爹娘对你哥哥可是跟亲生的一样啊。” 魏玉红一脸羡慕的样子,“那是啊,我爹娘可疼我哥了,比对我这个亲生的都疼,但是我一点不嫉妒,因为我哥太优秀了,值得我爹娘对他好。”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孟荞麦赞赏地说:“你也值得所有人对你好。” “咯咯咯……”魏玉红笑倒在孟荞麦的肩头。 “嫂子,我一跟你说话就得好几天高兴,你真是个神仙般的女子,怪不得我路哥对你死心塌地。” 孟荞麦幸福地一笑,“那是,我也值得。” “对对对,咱们都值得。” 魏玉红忽然叹口气说,她说:“我哥也是感情不顺被伤了心,自从他和那个白静静分手后,给他说媒的都踏破我家门槛了,可他见都不见,说他不想再找女人了。 哎,我这辈子是不想再碰男人了,我哥要是也这么耗下去不找媳妇可把要我爹娘的老命了。” 孟荞麦看看魏玉红问:“那你想让你哥结婚生子吗?” 魏玉红张口就说:“当然想了。” 说罢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郁。 孟荞麦问:“怎么了?说的不是真心话?” 魏玉红脸忽然红了,她眼光躲闪地看向远处的一碧千里的麦田,说:“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意。” 孟荞麦摸着她的肩头笑了,“我的小姑娘,咱才二十岁不到,别说这老气横秋的话。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跟嫂子说说心里话,你说,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呀?” 魏玉红未语先笑,然后认真地说:“嫂子,我以前就想找一个我哥难以的男人,可是我知道我配不上,因为我没文化。现在呢,我什么样的男人都不想找了,我不稀罕男人了。” 她的心思孟荞麦懂了。 果然,这姑娘心里有她异父异母的亲哥哥,那么,魏玉杰呢? 两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开开心心地上路赶集去。 到了集市上,魏玉红看着当初他们摆摊的那个位置笑笑小声说:“我们做蛋糕也挣了几百块钱呢。” 孟荞麦打趣:“要是继续做,说不定你现在成了万元户呢。” “哈哈哈嫂子你真逗,那我再干几年不就成富婆了。” “嗯,那可不行,你成富婆了,咱家少了一个好助理。” 魏玉红心里暖极了,嫂子就是这样替人着想,明明是他们一家救了我,却从不提,反而好像他们捡了大便宜似的。 第168章 婆媳俩打如意算盘 孟荞麦看见想吃的不光自己买,还让魏玉红也买,说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她不差钱。 魏玉红好久没逛街了,看见吃的也真馋了,姑嫂两个就一阵子买买买,当然,也给周大姐和李守军带了他们爱吃的东西。 两个人开心地满载而归,连魏玉红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松的迈进了人群。 看着儿媳妇和干闺女说说笑笑地赶集回来了,周大姐也很欣慰,干闺女这不就好了吗,一点事没有了哦。 因为干闺女,周大姐能经常看见儿子,爱屋及乌,她对这个干闺女也更加疼爱了。 真希望她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但想想又不可能,人家闺女早晚得嫁人的。 晚上,孟荞麦看着丹丹写完作业谁下后,来到周大姐屋里。 她坐到婆子床沿,问了她一个问题:“娘,你想让你小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呀?” 周大姐苦笑:“人家有爹娘做主,我想让他找啥样的就找啥样的了?” 孟荞麦说:“你可以想想啊,又不是不能想。” 周大姐摇头:“可别娶个兵子那媳妇,哎,倒霉了。” 她心疼侄子,所以提起侄媳妇就头疼。 孟荞麦笑着说:“不会,你小儿子才不会娶到那么差的媳妇,他眼光好着呢。” 想想这婚姻的事还真不好说,上次找那个白静静就够差的。 周大姐满含期望地说:“我也不敢想,就想着他能找个能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就行,那孩子脾气不比他哥,他性子软,我怕他吃亏。” 孟荞麦觉得差不多了,问:“你觉得玉红给你当小儿子媳妇咋样?” 周大姐手里的小鞋底子都掉了,抬手给了儿媳妇一下,作势发狠:“你个傻妮子,咋胡说八道的,他俩可是兄妹啊。” 孟荞麦眼睛一翻,“他俩是不是兄妹你还不知道啊。” 周大姐顿了一下,随即又摇手:“那也不行,他俩可是从小就把对方当亲人呢,哪能过得了那道坎儿呀?” 孟荞麦收住笑,说:“娘,今天玉红给我透露了一个秘密,说她早就知道她跟玉杰不是亲兄妹。” 周大姐吃了一惊:“这孩子咋知道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能挡住亲戚邻居的嘴吗?孩子又不傻,不定什么时候就听见了。” 周大姐点头:“也是。” 孟荞麦又给她一个好消息,“娘啊,玉红心里还真喜欢你小儿子。” 周大姐眼睛都亮了,“还有这回事,那那……那要是真成了,这时就哈哈哈……” 她高兴得语无伦次起来。 孟荞麦也笑了,“是啊,你小儿子要是娶了你干闺女,就是你女婿了,到时候你就让他叫你娘,这不,你的小儿子回来了。” 周大姐忽然满脸泪水,嗫嚅:“老天爷呀,你咋对我老婆子这么好啊,那就求您撮合这对苦命的孩子吧。” 孟荞麦给婆子擦着泪说:“娘,这事咱们得撮合,不然两个人不会迈出这一步的,因为有表面的伦理道德在这里。” 周大姐说:“那你就撮合他们吧,你跟玉红还有你弟弟都能说上话,你们都挺好。” 孟荞麦答应:“我当然会撮合他们,只是,我还没问小丁呢,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能接受妹妹吗。” 周大姐擦擦眼睛说:“那你就等小丁再来了试着问问呗,别直接问,拐着弯问。” 孟荞麦一拍婆子的手说:“我办事您放心。” 这一夜,周大姐失眠了,是高兴的失眠,她多么想让这两个孩子成一对呀,可不担心儿子会受气了。而且,以后,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来看她。 “大姐,那边有信了,说孩子明天就送过来,让我们去指定地方抱孩子。”孟四麦激动地将这个喜讯告诉给了孟荞麦。 孟荞麦问:“指定地点在哪?” 孟四麦说了一个地方。 孟荞麦问:“那个地方挺远呐,离咱这七八十里地呢。” 孟四麦说:“远就远吧,人家都从大山里把孩子给抱回来了,咱这七八十里地还嫌远啊。” 孟荞麦说也是啊,又问:“什么时间去抱孩子?” “夜里9点钟。” 孟荞麦眉头一皱:“为什么还夜里呀?” 孟四麦说:“大姐,毕竟这抱养孩子谁都不想被人看见,夜里不见人呀。” 孟荞麦早就问过孟四麦和雷子,他们两口子都说这人靠谱,人家都干这个营生好几年了,要是拐卖人口前年就把他枪毙了。 孟荞麦知道两个人一心要孩子,她这这那那的只会让他俩烦,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 她就说:“那你们去吧。” 孟四麦说:“大姐,夜里黑灯瞎火的,又抱回来一个孩子,骑自行车太慢也不方便,我们想开你家的三轮车去。” 孟荞麦还能不答应吗,说:“开吧,你们慢点,回来的时候照顾好孩子,别让风吹着了。” “嗯我知道大姐,你就等着应大姨吧。”孟四麦小脸儿都通红。 孟荞麦看着她的背影祈祷:好歹这回的孩子让她如愿吧,她太渴望有个孩子了。 去抱孩子的时候,雷子和孟四麦都穿上了新衣服,把被褥小衣服都抱在一个棉布单子里,还在三轮车斗之里铺上麦秸,麦秸上又铺了一条被子,怕颠着孩子。 两个人怕误了点,早早就开着三轮车上路了。 雷子开着车,孟四麦坐在车斗里,她紧紧抱着那小褥子,好像抱的就是孩子。 指定地点一点点近了,孟四麦的心像皮球似的一个劲往上跳,好像一不小心能跳出胸膛来。 “那是王大哥。”雷子忽然说。 孟四麦扭身去看:果然王刚和几个人站在小路边,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着的婴儿。 “王哥!”雷子停下车跳到地上,掏出烟给那几个人散。 孟四麦浑身哆嗦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只好叫雷子:“快扶我下车看看孩子。” 雷子过来把她抱下车,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王刚。 他怀里的孩子大概有七八个月左右,虎头虎脑的,一点不认生的转动眼珠看人。 孟四麦一眼就看上了,这是她的梦中情孩呀! 第169章 成功抱养孩子 到底男人比女人理智,雷子问王刚:“这孩子是哪里的,父母是什么情况把这么好的孩子送人呀?” 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说:“这孩子是我的,我家是xx山区里的,很穷,吃不饱饭,这是我的第五个孩子了,实在养不起,才找王大哥给孩子找个好人家,能让孩子讨个活命。” 雷子忙跟那男人握握手,保证这孩子他们一定当亲生的对待,不会让他受罪。 那男人说:“只要你们对他好,把他好好养大就行了,我们也没想过再认。” 然后说了这孩子的具体月份,还有生日。 雷子还不放心,又掀开褥子看了看孩子,发现孩子四肢健全没一点毛病,他主动给了那男人50块钱当感谢费。 这才又交给王刚180块钱成交,算上之前那20押金,又额外给了孩子亲生父亲50,一共花了250。 孩子归他们了,小两口上了三轮车返回家里。 “哇!”孟四麦抱着孩子哭出了声。 前面开车的雷子也泪流满面。 他们终于有孩子了,还是个这么好的男孩。 孩子自然得先抱到家里给雷子父母看,因为是他们家的孙子嘛。 自从知道小两口生不出孩子是儿子的原因,老两口对孟四麦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对她有多坏,现在就对她有多好。 对于小两口子抱养的孩子自然也会当亲孙子。 所以,看到小两口抱回家这么一个大胖孙子,老两口子也激动得手足无措,争着抱孩子,又怕抱不好,怎么看都不会够。 孟四麦提醒婆子,“娘,快给他冲奶粉吧,也不知道他平时吃的什么,他家可是穷山沟里的,这会肯定也饿了。” “哎哎哎,我去冲我去冲。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正事哈哈哈……” 小孩儿被放到了床上,他还是不哭不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孟四麦小声问雷子:“这孩子怎么不认生呀?” 雷子说:“跟咱们有缘分呗。” 孟四麦听了这话心里比蜜都甜。 雷子爹说:“有的孩子就是不认生,你小时候就不认生,都多大了还谁抱跟谁走,都说你傻呢嘿嘿嘿。” 一家子都笑起来。 那孩子看起来不哭不闹,给他冲了一瓶奶粉居然“咕咚咕咚”给喝完了。 喝完奶粉这边嘴还没擦干净,眼睛一闭睡着了。 “天呐,这么乖的孩子。”孟四麦喜极而泣。 “就是就是,没见过这么憨的小家伙。”雷子也激动了。 然后一家人看着孩子睡,自己一点都不困。 第二天,孟四麦第一个来厂里邀请大姐回家看孩子,还托大姐给孩子起个名字。 孟荞麦说:“名字还是叫雷子家的人起吧,男孩子,叫个有力气的名字,将来也给你们顶门立户。” 孟四麦看着壮硕的孩子,满脸慈母笑地说:“大姐,叫他壮壮好不好?” 孟荞麦说:“当然好了,让他茁壮成长。” “嗯嗯,就是这个意思。” 孟荞麦看看雷子说:“让爸爸也爷爷奶奶再起个大名。” 一家人听了当场就琢磨起来,孟荞麦看着这和谐的场面,替妹妹欣慰。 孟荞麦给了孩子一个红包走后,孟三麦和白春花都来了。 老闺女终于得了个孩子,虽然是抱养的,也得当亲生的一样对待,白春花这个当姥娘的也给了个红包。 白春花被雷子娘叫去说话了,这边孟三麦看着孩子问了昨天上抱回孩子的详细情况,就说:“当时没抱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应该做个检查的。” 孟四麦此刻被这孩子迷得七荤八素的,抱在怀里甜蜜地说:“三姐,你太多心了,这孩子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又能吃能睡,能有什么病啊。” 孟三麦能理解妹妹此刻终于得子的心情,还是劝:“检查一下放心呢,又花不了几个钱。” 这话雷子听进去了,他说:“还是三姐想的周到,确实该给孩子检查一下,要是有病就治嘛。” 你看,他也认了这孩子,有病不是说送回去而是说治。 结果,雷子和孟四麦抱着孩子去乡医院给孩子做全身检查了,检查结果两个人欢天喜地:孩子一切正常。 小两口乐得跟孩子似的,说这孩子是老天爷看他们可怜送给他们的,他们一定要好好养这个孩子,才对得起老天爷。 两个人商议,虽然孩子是抱来的,也得给孩子大摆筵席,让亲戚邻居都来祝贺。 这些年他们家光给亲戚邻居家的孩子做九了,也得让亲戚邻居来给他们的孩子做九。 虽然这个年代办事收的份子钱很少,主家赔本,但是图个热闹图个喜庆啊! 小两口回家和父母商议了做九的好日子,然后各家亲戚都高高兴兴报喜,请他们当天来吃席。 亲戚邻居都说了一圈,到最后小两口卡住了,那就是告诉不告诉城里的二姐和弟弟。 要让雷子说不告诉,就借口他们太远了,来回不方便就不麻烦了。 可是孟四麦说:“要是这样,以后不就断来往了吗,到底是亲兄弟姐妹。” 雷子想想确实不妥,就说:“那让你娘告诉你弟弟吧,让你弟弟转告给你二姐,她爱来不来。” 孟四麦说:“对,就这样,反正和他们说了,爱来不来,不来最好呢,眼不见心不烦。” 雷子又担忧:“那到那天大姐可是必须得来,他们见面了会不会尴尬?” 孟四麦说:“那就不把他们安排一个屋里呗,咱大喜的日子,谁也不敢闹事。” 雷子说:“那行,你看着孩子,我这就去你娘家说这事。” 白春花听了女婿的安排,忙让侄子带着自己去乡里给儿子单位打电话了。 那头的孟云梁一听四姐要了个孩子要大摆筵席,张嘴就嘲笑:“哎呦,两个人是打几天工挣小钱了是吧,还花钱买个孩子还大摆筵席,真不怕寒碜。” 白春花呵斥他:“别胡说,跟二姐说一声,到时候让你姐夫开车来,风风光光的。” 孟云梁刚想说不去,忽然眼里闪过一丝戾气,说:“好的娘,我下班就去二姐家。” 第170章 居然是郎有情妾有意 这几天,雷子和孟四麦也跟孟荞麦请了长假,等儿子做九筵席后再上班。 孟荞麦理解,准了他们的假。 孩子又健康,长得又讨喜,孟荞麦也替他们高兴,让他们好好筹备做九筵,到时候他们全家都去吃席。 这个周末,魏玉杰终于有空过来看妹妹了。 当然先过周大姐这屋来问候一下她,再和李守军说句话才去找妹妹。 孟荞麦就瞅准机会把魏玉杰约到自己屋来喝茶。 她问了他最近的情况,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个人情况上。 问他:“小丁,我听说给你做媒的都排长队了,最近有合适的吗?” 魏玉杰摇头:“没有。” 孟荞麦激他:“难道你还给那个白静静守身不成?” 魏玉杰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只是没那个心思。” “没那个心思?你这正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呀,怎么还入佛心了吗。” 魏玉杰叹口气说:“还真让嫂子说对了,我这心咋还毫无波澜了呢。” 孟荞麦点头:“说明没遇到心动的。或许是还没放下那个白静静呗。” 魏玉杰摇手:“不是,我不是,白静静我放下了,甚至觉得我和白静静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不该有那么多的瓜葛。 呵呵,说句遭人唾骂的话,我都后悔和她纠缠那么久了,我宁愿从来就没和她开始过。” 他这种态度令孟荞麦很满意,那她这个红娘就能跨出第一步了。 她就劝说他:“小丁,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青年就该风花雪月,中年就该奋斗养家,你呢,正是风花雪月为自己寻找伴侣的时候,你不能念佛去呀。把心打开,迎接属于你的爱情。” 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妹妹这个样子发誓不嫁人,你要是再水泥封心了可就对他们伤害太大了。” 魏玉杰愧疚地垂下头。 孟荞麦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如何?” 嫂子是他很钦佩的一个人,她要给他介绍的女孩肯定不同凡响,可是,他心里真没想法。 孟荞麦竭力给他推销,“女孩可是百里挑一,各方面都出类拔萃,最关键,人讨喜。” 魏玉杰扯动嘴角笑了,“难道比嫂子还优秀吗?” 孟荞麦很开心地笑了,“跟嫂子一样优秀。” 两个人笑起来。 孟荞麦正色说:“小丁,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觉得,你和玉红很合适。” 她以为小叔子会惊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摔了。 哪知道,他端着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来,低头不语。 孟荞麦很惊讶他的反应,低声问:“小丁,你也早有这份心思了吗?” 魏玉杰低沉地说:“嫂子,以前我没有,只是像别的哥哥一样很疼爱我的妹妹。自从她出了事,我就想着她此后的人生由我来保护,谁我都不放心。 可是,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怎么可能呢。” 孟荞麦笑了,“这是不是天作之合呀?你妹妹心里也有你,她心里理想型的男人就是你。” 魏玉杰抬头很深地盯住孟荞麦。 孟荞麦和他说了那天跟魏玉红的谈话。 魏玉杰忽然呼吸急促,解开外套扣子说:“嫂子,我出去吸根烟。” 孟荞麦微笑说:“去吧。” 魏玉杰心里可以用悲喜交集来形容,也可以用心乱如麻来解释,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事该怎么跟父母开口…… 最后他决定,再等等吧。 只是,他再见妹妹心里就乱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角色面对她,所以,他暂时逃避,少来看她。 孟荞麦把他的表现原封不动学给了魏玉红,得知原来哥哥心里也有她,她喜极而泣。 呜咽着和孟荞麦说:“嫂子,如果我哥不嫌弃我,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孟荞麦摩挲着她的头发安慰:“你又说傻话了,哥哥是要保护你一辈子的人,他哪里会嫌弃你,他要是知道你说这句话,会很心疼你的。” 魏玉红擦擦泪说:“不说了嫂子,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我哥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弃我,他永远都把我当宝贝护着疼着,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孟荞麦点头:“你得给你哥一些时间,别急。” 魏玉红答应:“我知道的嫂子,我耐心的等,哪怕等十年二十年。” 孟荞麦微笑:“不会不会,不会那么久的。” 李路又从新厂回来了,孟荞麦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李路又惊又喜,说:“我的好媳妇,这……这你真是敢撮合呀,万一,万一他们都没这个意思,你让他们以后怎么见面,多尴尬呀。” 他想想挺后怕的。 孟荞麦笑着说:“我像你那榆木脑袋呀,肯定是想试探然后再做下一步决定呀。” 李路捏一下她的脸,“还是我媳妇小脑袋瓜子好使。” 孟荞麦怀孕了吃得好睡得好又轻松愉快,人胖了,脸圆润了,白嫩了,皮肤透着亮光,跟瓷娃娃似的,用李路的话就是,看着就想咬一口。 他还真的这么做了,抱住她就啃起来…… “跟我说实话,我不在睡的踏实吗?”他喘着粗气问。 孟荞麦红红着脸靠在他的胸膛里,“不踏实,得想像着就在你怀里的感觉才能睡着。” 李路心疼又窃喜,他抱紧她哄:“等那边稳定了我就不过去了,有电话,我可以遥控指挥。” 孟荞麦当然不能拖他事业上的后腿,虽然心里是一刻不想他离开自己,嘴上还是说:“生意重要,我很好。” “生意重要,你更重要。”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覆身上去。 孟荞麦幸福地闭上眼睛,配合着他热烈的爱…… 市里,孟二麦家里。 孟二麦终于忙完了一天的操劳,在小董泡澡给他搓背的时候说起了自家四妹妹孩子做九的事。 她不敢跟公婆说,因为公婆看不起她娘家人,恨不得她跟娘家人一刀两断。 “小董,我娘让我弟弟传话,那天你开着单位的车过去,给我娘家人长长脸。行不?” 第171章 孟二麦被丈夫打 小董一口回绝:“不行,载着你回娘家也就算了,我堂堂一大领导还去给你妹妹家抱来的孩子做九,还开单位的车,她哪来那么大的脸呢。” 孟二麦听了沉默不语。 说实话,她也想老公开车带她走亲戚,不是给亲戚面子,是这样自己有面儿啊。 但是靠老公吃饭的她哪敢违背老公的意愿,只好说:“那我和云梁搭车过去吧,对了,孩子我一天不带行吗,坐车不方便。” 小董也担心孩子,就爽快答应。 孟二麦整天被孩子家务缠身,一听可以自由一天,霎时心情就好了。 但是下一个烦恼又来了,她得张口要钱。 自己这么久没回去了,得给娘买点东西吧,老四好不容易抱养了个孩子,大摆筵席她这个城里官太太姐姐得给个大红包吧。 还有,上次四妹妹两口子过来看病的时候,自己很不地道,心里也愧愧的,这回得把事办漂亮点。 她就开口:“小董,那你给我点钱吧,我手里也没钱。” 她看起来光鲜亮丽,手里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婆子管家,小董把家用都给了婆子,婆子很会算账,每天给孟二麦买菜的钱简直一分都不会多。 孟二麦嘴馋想买个糖葫芦吃都得忍着。要是问婆子要钱给娘家妹妹孩子做九,不光得看婆子的臭脸说不定还要不来钱,所以她就跟老公要。 小董平时高高在上的,自诩是做大事的人,从来不关心家长里短,以为他把家用都给母亲了,她问母亲要就行了。 就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问我要钱的,我每个月生活费不都给咱娘了,一切开销问咱娘要,别拿这事烦我。” 孟二麦压低声音说:“我怕咱娘不给。” 小董还不高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说的咱娘平时苛待你似的,不准你花钱了咋滴。” 孟二麦一肚子委屈但也不敢说话,谁叫自己在这个家里没一点地位呢,自己没工作,公婆口口声声说他儿子完全可以找一个城里有工作的姑娘,这样儿子也不用自己养家了巴拉巴拉的。 小董呢,看孟二麦的脸色不好看来劲气了,“怎么了,你整天什么都不干,接送老大去学校,再看看老二,楼房住着,城里待着,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风吹日晒,你还不知足吗? 看看你穿得规规矩矩,养得白白嫩嫩,你家的亲戚邻居哪个不羡慕你,哪个不高看你这个官太太……” 孟二麦一下子崩溃了,把毛巾往浴盆里一摔,嘶声叫:“你说够了没有,你除了这一套还有吗?我问你,我是每天除了接送老大就是带带老二这么简单吗,家里的一天三顿饭不是我做的?一家老小的衣服不是我洗的?这每间屋里的卫生不是我打扫的?” 旁边屋里的公婆听见了动静,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边孟二麦一发不可收拾了,“你自己说,我除了得到一个官太太的好名声还得到了什么?地位地位没有,钱钱没有,我在这个家就是个保姆,还是个没工资的保姆! 你呢,每天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好像我享了你多大的福,沾了你多大的光,你没看到我整天像个陀螺似的忙,你没看见我的睡衣都穿了七八年了,我拖鞋都烂了,我就一套出门的衣服,一双皮鞋,一个包,我想多花一分钱都没有,我活得还不如农村妇女!” 这个娘家高傲得像个孔雀似的孟二麦,嫁到董家就是过着这么憋屈的日子,她憋了七八年了,终于发泄出来了。 小董面对着头一回跟他发火的妻子一愣,马上,他的暴脾气被激起来了,他从浴缸里坐起来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嘴里骂:“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还不知感恩了,你有本事自己挣吃的喝的去!” 孟二麦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从小到大可是被娘家人当宝贝养着呀,虽然日子穷,但从来不让她干重活,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现在,他竟然打她耳光,还打这么狠。 小董父母听到孟荞麦跟儿子吼,刚想进来帮儿子,听到儿子打她立马退出去了。 孟二麦好久才能说话,“你打我,我伺候你全家人你还打我,那我走,我走!” 她转身跑出浴室,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小董从浴缸里跳出来想追她,他爹娘却强硬地说:“让她走,看她能去哪!” 孟二麦嫁过来这么多年手里都没过一分钱,她又被孩子家务困着连个朋友都没有,她能去哪,还不是脾气泄了就回来了。 小董被爹娘这么一拦,也硬气起来了,骂:“臭娘们,学会离家出走了,我看看她能跑哪去。” “哇!”小儿子楞了一会后大哭起来。 大儿子也跑出来怯怯地问:“我妈去哪了?” 董母抱住小孙子,拉住大孙子回卧室:“你妈一会就回来了,来,奶奶给你讲故事。” 孟二麦一鼓作气冲出家门,眼泪像雨水似的往下流。 夜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她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还穿着拖鞋。 夜深了,街上已经行人稀少,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跑着,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才在一棵电线杆子边停下。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路灯惨白的光照着她发抖的身子。她低头看自己:破旧打着补丁的睡衣,烂了的拖鞋,活像个要饭婆子。 她心里凄凉无比,这就是她一个老家人眼里的官太太,呵呵。 然而更令她感到凄凉的是,心里涌出来的一个念头:我能去哪儿? 娘家在七八十里地的农村,此刻也没了回乡里的车;在城里这些年相夫教子,连个能投奔的朋友都没有。 而且她身上连一枚硬币都掏不出来。 她这才懂了,为什么小董在她面前那么硬气,她公婆那么霸道,因为她离了那个家,真的寸步难行。 “活该!”她对着黑夜喃喃,眼泪却流得更凶。 第172章 孟二麦觉醒了 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战。这一刻,孟二麦忽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她就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家雀,连笼子都飞不出去。 不,她连只家雀都不如,至少家雀还有人逗着玩呢。 “呜呜呜……”她再次无助地哭起来。 自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觉头疼,眼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哇……妈妈……”远处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孟二麦浑身一颤,是老二!这孩子从小黏她,一到晚上谁都不让抱,这大半夜的准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同时她也忽然发现:自己不自觉又回来了。 但是听到孩子嘶声裂肺喊妈妈的声音,她脚比脑子动得快。 孟二麦跑到自家楼下,看到她家房间亮着灯,窗户纸上晃动着人影,隐约能听见婆婆不耐烦的呵斥:“哭什么哭!你妈死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孟二麦心里。 她凄然一笑,是啊,在婆家人眼里,她不就是个会喘气的保姆吗?死了换个新的说不定更好。 可孩子不能没有娘。 孟二麦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她跑出来时候没拿钥匙。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门开了,是婆子开的,她手里抱着哭得打嗝的老二,脸上阴云密布,同时还有一点明显的讽刺:看看,你自己来了吧。 小董坐在桌旁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婆子拿起了当家主母的气势来教育儿媳妇:“还知道回来呀,大半夜的一个女人丢下孩子跑出去,像什么话,别人看见笑话不说,要是遇到坏人……” 孟二麦看都不看她,径直从她手里抱过孩子,孩子立马不哭了,抽噎着抱紧她。 她拍着儿子的小身子哑声哄:“妈妈在了,妈妈带小宝去睡觉觉。” “妈妈!”大宝也从奶奶屋里扑过来了。 她腾出一只手又抱住老大。 眼泪又流了出来。 小董看着母子三人,心里动了恻隐之心,刚才是不是不该动手打她? 小董掐灭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二麦,刚才我不该打你……” “我带孩子回屋睡觉了。”孟二麦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吃惊。 她抱着孩子往里屋走,感觉到背后两道错愕的视线。结婚将近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她没等丈夫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 她都是一直把丈夫当皇帝伺候着。 躺在床上,孟二麦把脸埋在孩子带着奶香的脖颈处,无声地流泪。她知道明天婆子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挑刺,小董可能也会冷暴力她或者高高在上地教育她。 但不一样了,今晚的冷风把她吹醒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从明天开始,得想办法出去挣钱,官太太不能当了,再当真有一天得沦落为大街上的要饭婆子了。 照样天刚蒙蒙亮,孟二麦就醒了。 她没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捅开炉子准备做饭,而是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怀里熟睡的老二。 小董也醒了,看见枕边人睁着眼一动不动,他就揉揉眼问她:“你还不起床捅开炉子去,一会我得吃早饭了。” 孟二麦没动。 这时小董发现孟二麦两眼肿得像核桃,他这才想起昨晚上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他起身穿衣服,从兜里掏出20块钱说:“这够你给四麦孩子做九的了吧。昨晚上的事是我不够理智,以后咱有话好好说。” 孟二麦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眼睛盯着儿子看,孩子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昨晚哭过的泪痕。 小董看她还越哄越醉了,就没好气地说:“你别蹬鼻子上脸,我看在孩子份上不跟你计较,你也看在孩子份上别闹脾气。” 呵呵,还是我的错了。孟二麦咬紧了嘴唇。 今天,说什么也得迈出这一步。 厨房里,董母因为见儿媳妇久不起来自己起来去厨房了,“哐当哐当”地捅炉子。 见孟二麦进来,她只冷哼了一声:“还知道起来?昨晚上跑得挺快啊。” 孟二麦没接话,自顾自地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是忽然才发现,自己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原本白皙的皮肤好像也发黄了。 呵呵,她这是快熬成黄脸婆了吗? 她心寒如冰。 饭桌上,小董穿戴整齐,习惯地翻完今天的报纸再吃饭。孟荞麦照顾着连个孩子吃饭,给老大剥好鸡蛋,又给老二喂饭,公婆都悠然地吃着饭。 孟二麦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忽然开口:“今天上午我有事,老大让爹送吧。” 饭桌上瞬间安静。 婆子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有事?你能有什么事?家里一堆活儿没干,你倒想撂挑子?” 小董也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又闹什么?” 孟二麦放下碗,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有重要的事。” 第一次硬气面对全家。 全家人一时还都跟她唬住了。 小董马上要去上班了,他选择了息事宁人的态度,起身跟爹娘说:“二麦有事几口让她去做吧,爹又不是不能送孩子去学校。娘你就带着小宝。” 董母想发火,董父给她一个眼神她憋住了。 中午饭桌上,孟二麦宣布:“我明天要去一家饭店打扫卫生,老大就得长期爷爷送,老二也得你们带了。” 公婆、丈夫又是一愣。 小董脸一黑,“就你?去饭店打扫卫生,别让人笑话了,我缺你那三瓜俩枣?” 孟二麦没看她,冷冷地说:“我都和饭店老板说好了,一天八个小时,一个月40块钱。” 小董脸色变了变,40块,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母亲已经尖着嗓子嚷起来:“你走了孩子谁带?家务谁干?你想累死我啊?” 孟二麦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婆子:“娘,您不是说,您当年一个人带大三个孩子,还能下地挣工分吗?现在怎么你跟爹两个人怎么就带不了一个孩子了?” 婆子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小董语气阴沉:“孟二麦,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孟二麦站起身,把碗放进洗碗盆,淡淡道:“我没跟谁对着干,我就是想挣点钱,不至于连回娘家都没路费。” 第173章 孟二麦去饭店打工 小董暴走:“二麦,你别得寸进尺,我不是给了你20块钱,足够你给你妹妹家孩子做九礼钱了吧。” 董父董母听到眼睛都瞪圆了:儿子私下给她钱。 孟二麦盯着丈夫的眼睛说:“那就给你算算账,我好歹是城里人,一年顶多回去个两三回,我妹妹家孩子做九这么大的事,我得出礼钱或者买礼物吧,现在不是过去了,给孩子买件像样的小衣服也得十块八块的吧。 我这么久不回去,我得给娘买点吃的用的吧。来回路费我得拿吧,你算算那20块钱很多吗?” 小董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少吗?都差不多我半个月的工资,你有本事试试挣20块钱去。” 董母鄙夷地说:“别人在福中不知福,你娘家人见了你这20块钱稀罕死了。” 孟二麦脱口而出:“我家老四在我大姐厂里打临时工一个月都比你这个领导干部挣得多。”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把小董的自尊心给炸裂了,他脸一黑,对她怒喝一声:“有本事你也去你大姐厂里当临时工,别吃我的住我的!” 孟二麦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也吼:“不是两个孩子你当我稀罕当这个免费保姆!” 说罢红着眼睛拉开门走了。 她毅然来到了之前曾经联系过的一家饭店。 这家饭店老板是一次买菜遇上的,因为饭店老板把那家的菜包圆了,而那家菜摊正好有孟二麦要买的菜。 孟二麦就不高兴地数落那个老板:“有钱也不能买光呀,别人就不吃菜了。” 那个老板没有冷言冷语地说什么你来晚了或者你去别的摊位买呀,他就憨厚地说:“那你想吃什么菜就挑点吧。” 因为公公嘴刁,而且想吃什么菜就必须吃到,别的菜摊也没这个菜了,孟二麦就不客气了,就从里面挑了自己要买的菜。 但是问他多少钱的时候他却说算了,你又吃不多,我又不是买菜的。 孟二麦哪敢沾陌生人的便宜,她可是官太太呀,被别人知道了不笑死。 她就非给他钱,他没办法就随便收了她几毛钱,然后又买菜遇上了,那人就跟她打招呼,慢慢就成熟人了。 她知道他是外地人,是开饭店的小老板,姓王,他也听说她是本地人,还是个官太太,就让她帮忙找工人,还说了工资。 孟二麦开玩笑说:“我给你打工吧,反正我闲着也没事。” 他笑了,说他才不敢用官太太。 就在前天,孟二麦又买菜的时候还遇上他,说还没找到合适的服务员。 经过昨天一夜的思考,孟二麦决定今天就来他饭店打工。 王老板看到穿着一身旧衣服,脚上是一双家常布鞋的孟二麦吃了一惊,问:“孟妹妹,你这是……” 孟二麦强装镇定地一笑,“你这还要人吗王老板,我今天就上岗。” 王老板是个聪明人,他一眼就看出孟二麦这是遇上事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明显是哭过了,神色忧伤,一身疲惫。 他当场就说:“要人,不过,我这活可脏,你能干得了吗?” 孟二麦苦涩地一笑,“还有比我在家的日子更累的活吗。” 孟二麦把满是油渍的双手从搪瓷盆里抽出来,在蓝布围裙上抹了抹。 饭店后厨的蒸汽熏得人睁不开眼,煤球炉子冒着呛人的烟,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筷子,盘子堆在水泥池子里等着她。 “孟二麦!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像炸雷般劈进厨房,孟二麦手里的盘子哐啷掉进水池。她战战兢兢地转身,看见婆子站在门口, “娘?你咋来了?”孟二麦声音发颤。 因为知道她来者不善。 她刚来这里上班,怕被捣乱丢了工作。 更重要,她要面子。 董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池前,一把扯下孟二麦的围裙:“丢人现眼!你男人是不大不小的官儿,享受的是国家待遇,住楼房开小车,你倒好,跑来当洗碗婆!” 她声音洪亮,引得外面吃饭的顾客都朝里伸头张望。 孟二麦急得直跺脚:“娘,咱回家说行不?别在这闹影响人家生意。” “什么狗屁生意,一家个体饭店还敢雇我儿媳妇来打扫卫生,他不怕折死他呀!” 王老板闻声赶来,看看满脸通红的孟二麦明白了,朝董母问:“大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孟妹妹不是小孩子,她出来挣钱不丢人,我虽然是个体饭店,但我也不犯法。” “我管教自家媳妇,用不着公家管,我儿子是当官的,当官的媳妇谁享福的,可不是出来伺候人的。” 说罢拽起孟二麦就往外拉,孟二麦被拽得踉踉跄跄。 王老板忽然脸一黑,厉声说:“你放手,这是我的地盘,不准在我的地盘欺负人。” 说着一把将孟二麦拉过这边来。 董母被唬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朝王老板吼:“你算个啥玩意呀你,我叫我儿媳妇回家。” “她肯跟你回家我不管,她不肯跟你回家你硬拉我就得管,因为是在我的饭店不是你的家里。”王老板毫不退缩。 孟二麦都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憨厚随和的老实男人竟然这么硬气。 但她不想闹大,毕竟她也不敢真的得罪婆子,就用手背擦擦额角的冷汗说:“王老板,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这事还是我和我娘好好商量吧,你先去忙。” 王老板看孟二麦一眼,点头离开了。 孟二麦长吐一口气,和婆子好言好语地说:“你先回去吧娘,别影响人家的生意,我出来是挣钱不是玩,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 董母刚才被王老板吼了几句,气焰也弱了些。她板着脸说:“孩子在家闹呢,我跟你爹哄不了。” 孟二麦心被刺了一下:你们两个都哄不了一个孩子,我管了大的管小的,还做一家人的三顿饭,洗全家人的衣服,还打扫卫生,我就不是人,我的机器? 此刻,她更是下定决心,一定出来赚钱。 她在这一瞬间清醒了:大姐才是活得最通透那一个呀 第174章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孟二麦语气冷冽,“娘,你跟爹两个人都哄不好一个孩子,可是这两个孩子都是我自己带大的,我还包揽了全部家务,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我一个人打理,你想过吗,我是怎么做到的?” 董母脸色一窘。 “娘,你也当过媳妇,知道当媳妇的难处,何必呢。你先回去吧,我还没下班。” 说罢又走回后厨刷起盘子来。 这天,孟三麦来到孟荞麦厂里探望她,也顺便和她商量给老四孩子做九随多少礼钱。 孟荞麦就和孟三麦说:“老三,这样吧,咱礼钱一人10块,30个鸡蛋,我再给孩子买两身衣裳,因为他两口子都在我们厂里打工,我得显出来一点,让她在婆家人跟前有面子。” 孟三麦说:“好,听大姐的。” 孟荞麦笑着说:“老四这回可如意了,那孩子真挺喜人。” 孟三麦也很开心,“可不,虎头虎脑的谁看见都夸好,可把老四给美死了。” 姐妹俩说了一会孩子,孟三麦小声说:“二姐不知道到时候给老四随多少礼,她到时候问我我就和她说,不问我也不管她,爱拿多少拿多少。人家有钱,咱也不跟人家比。” 孟三麦本就看不惯目空一切的二姐。 孟荞麦可是知道孟二麦的真实处境,她冷笑一声,“估计她也拿不多。” 孟三麦想起去年老四去看病的事,就顺嘴说:“也是,越有钱越小气。” 孟荞麦摇头:“不是越有钱越小气,是她手里根本就没多少钱。” 孟三麦吃了一惊,“大姐,你这话是啥意思?” 孟荞麦说:“我和你透个你二姐的实底儿吧老三,她那副神气模样都是装的,她兜里比脸都干净。” 孟三麦惊叫:“不会吧大姐,她看起来牛逼得很。” 孟荞麦说:“那是看起来。其实,她不如你,连现在的老四都不如。” 孟三麦目瞪口呆。 晚上,李路加班处理椅子厂的事,孟荞麦洗漱了正躺在床上看书,电话铃声响了,她还奇怪这个李路打什么电话呀,有事过来说就是了。 一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大姐”。 她顿了一刻才问:“你找我有事吗?” “大姐,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孟荞麦冷冷地说:“不用,现在这样挺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电话里传来啜泣声,但是孟荞麦不为所动。 孟二麦说:“大姐,我也是忽然明白了你,现在,我很佩服你,你才是人生赢家。” 孟荞麦“哦”了一声,她有点想看她笑话。 孟二麦哭着说出了她的处境,“大姐,我看起来很风光,其实我在这个家里就是免费保姆,没尊严没钱没地位,我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说得凄凄惨惨,孟荞麦却听得津津有味,因为,这就是她的下场,出来混是要还的。 “大姐,我忽然想明白了,所以,我决定改变自己,我不在当那个在外面是风光体面的官太太,在家里是低三下四的保姆了,我现在已经在外面打工。” “打工?”孟荞麦吃了一惊。 这和上辈子不一样啊,她上辈子就这么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她丈夫确实很有出息,官越做越大,钱也越拿越多,但是,他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也多,她就那么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委曲求全的过着日子。 “你丈夫跟公婆允许你打工?” “不允许,我们这两天都在打架,我和他们再谈条件,我说我不打工可以,以后我不能白做家务,得给我发工资。 可他的工资并不高,勉强够一家人的开销,这开销都掌握在我婆子手里,要是给了我,我婆子就觉着大权到我手了,她死活不同意,那我就继续出来打工,孩子就交给他老两口子。” “干得漂亮。”孟荞麦由衷地说。 孟二麦欣喜地叫:“大姐,你肯原谅我了!” 孟荞麦冷冷地说:“没有,咱们之间也不存在原谅不原谅,咱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孟二麦许久没说话,最后她嗫嚅:“大姐,我不配求你原谅……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 挂了电话,孟荞麦直直坐着没动,李路推门进来了她还在发呆。 “怎么了,跟个小呆瓜似的。”李路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孟荞麦抓住他的手腕,“路,刚才我二妹给我打了电话。” “你二妹,她怎么会给你打电话,你们不是断绝来往了吗?”李路也好奇。 孟荞麦长叹一声,“这就是血缘关系,一到绝处就想起你来了。” 李路揽她入怀,一只手又习惯地摸向她的肚子,温声问:“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孟荞麦心情很复杂,“我还是给了她勇敢反抗的一个肯定。” 李路说:“那就是帮了她。” 孟荞麦点点头。 闻闻他身上烟味很重,就知道他又应酬了,就心疼地说:“你太累了,快点洗漱了休息吧。” 李路有些抱歉地说:“以后就先脱了外套再过你身边来。” 孟荞麦嗔他:“少吸烟不就行了。” 他脱着外套说:“已经少吸了,我都是在应酬的时候才吸的。” 确实是这样。 他吸烟也是在研究所工作连轴转的时候为了提神学会的,好在孟荞麦并不讨厌烟味。 李路确实很累,到床上抱着妻子几秒就发出了熟睡声。 孟荞麦在微微的夜色里看着他那熟睡的脸,很是心疼他的劳累,不由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把嘴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孟四麦儿子做九这天,孟荞麦一早就起来了,给自己穿戴整齐,也给女儿打扮一番,然后等着李路忙完一起去妹妹家。 李路虽然忙得陀螺似的,但为了老婆还是硬抽出空陪她们去,同时也是给雷子面子。 李路很晚才忙完,骑着摩托车载着媳妇和闺女匆匆赶去孟四麦家,与此同时,孟云梁和孟二麦也在乡里车站下车,被等在那里的堂兄弟接住先回家和白春花一起过去。 孟二麦到家就急急地问白春花:“娘,大姐和老三都给老四孩子多少礼钱呀?” 白春花说:“我听你三妹说给10块礼金。” 然后朝儿子说:“你当舅舅的,也跟你姐一样多吧。” 第175章 孟二麦羡慕大姐 哪知孟云梁眼睛一瞪:“娘,你老糊涂了,我还没成家,跟你是一家,你拿一份就行了。” 说到这里眼射寒光:“谁叫我没钱娶不起媳妇呐。” 等他们娘仨到了孟四麦家的时候,她家的小院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一张张八仙桌在院子里排开,每张桌子都搁着四条长凳,挤挤挨挨地坐了十来个大人小孩。 亲家母来了,雷子爹娘忙过来迎接。 今天的孟二麦依然衣着光鲜,所以她一进来就吸引了院子里一群人的目光,但她没有像以往坐着小车来,所以,没人知道她是官太太。 倒是,在屋里的孟荞麦才是人人都艳羡的对象,因为几乎全乡的人都认识这个女老板,还有,她的高才生大老板丈夫。 所以,今天孟荞麦的风头远高于她。 孟二麦也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院子门外的霸气摩托车。 在气势上,她已经输给了大姐。 孟四麦两口子都商量好了,怕大姐尴尬,吃饭的时候把大姐和三姐安排一桌,把娘和二姐安排一桌。 所以孟四麦听到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赶快让大姐回避到里屋,她接娘和二姐过来看孩子。 孟荞麦理解孟四麦的苦心,赶快避到了里屋。 哪知道,孟二麦过来看看孩子,把礼钱给了寒暄几句就四处看看问孟四麦,“咱大姐呢?” 孟四麦吃了一惊,犹豫着说:“大姐,她刚才还在呢,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孟二麦就说:“那我找找大姐去。” 白春花也一头雾水,捅捅她小声问:“你找她干嘛?” 孟二麦扶她坐在椅子上说:“你别管,你帮老四看着孩子吧。” 见孟二麦去找大姐了,孟四麦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大姐就在里屋。 孟二麦去院子里找大姐时候,一眼看见了坐在院子里和雷子说话的大姐夫,就被惊艳到了,暗叫:好帅的男人! 今天李路应酬了重要客户,就穿着那套米白色的西装来了,脚上是一双棕色皮鞋,就是坐在一张长板凳上,那气质也是一流的。 以前,大姐是她最看不起的,不对,从小她就看不起大姐,因为大姐总是穿得破破烂烂,畏畏缩缩。 后来大姐又嫁个暴力男,而她嫁到了城里,自觉自己天生比大姐高贵,可是如今,大姐自己是老板,又嫁了个比她更大的老板,还是高才生,还长得这么帅…… 而且,大姐还是二婚呢,生了两个孩子的二婚女! 她现在觉得,自己不如大姐…… “二姐,你来了。”孟三麦出于面子冷冷地和她招呼一声。 “哎,我刚来,老三你也来了,孩子呢?”她立刻殷勤地和老三说话。 孟三麦敷衍两句说:“我进去把礼钱给孩子。” 就进去了。 正在院子和雷子说话的李路并没有见过孟二麦,听到孟三麦叫二姐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和孟二麦对视。 孟二麦忙忍着心里的酸味朝他一笑,走过来说:“是大姐夫吧,我是二麦。” 李路礼貌地说:“你好。” 然后就又转头和雷子说起了话,当然,他们说的是厂里的事。 不然李路不会这么多话。 孟二麦被冷落了,转头无趣地回到孟四麦屋里来。 而恰巧孟荞麦从屋里往外走,两姐妹碰面了。 “大姐,你早来了!”孟二麦惊喜地抓住她的手。 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心里更是一酸:你太幸福了。 孟荞麦冷淡地说:“我来一会了,你进去吧。” 说罢松开她的手,朝李路走去。 李路见她过来了,远远就起身,嘴角笑得压都压不住,伸手拉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孟二麦嫁给小董这么多年,也没享受过这待遇,就算刚结婚的时候,小董垂涎她美色的时候,也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从来没享受到过宠爱的滋味。 终于开席了,男客通通安排在院子里,女客年纪大的女主人娘家人被安排在屋里,两间屋里分别安排了两桌。 当然,把孟荞麦和白春花分别安排开了。 孟荞麦也不想和她们照面,并且李路也忙,就想着吃完赶快走。 菜才吃一半,外面传来孟云梁故意大声的说话,她下意识地停住筷子仔细听。 孟云梁在雷子向他敬酒的时候故意不喝,当着满院子宾客的面大声说:“雷子哥,你别给我敬酒,你给别人敬酒吧。” 雷子说:“你是孩子舅,你最大,得先给你敬酒。” 孟云梁说:“别呀,雷子哥,我虽然是孩子的舅,但我没给孩子礼金,不配喝这个酒。” 雷子脸色一沉,这小舅子话里有话啊! 但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节外生枝。 就说:“你还没结婚,礼金孩子姥娘给了就可以了,你不用给。” 孟云良摇头晃脑地说:“不不不,你这话不对,雷子哥。我都上班了,我还是孩子唯一的舅舅,应该给孩子礼钱。” 这是众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雷子听出他今天就是找事儿,那么他就将计就计。问他,“既然你觉得该给,那为什么不给孩子礼金呢?” 其实,孟云良正等着他这句话。 就大声说:“我想给啊雷子哥,可是我给不起,我没钱呀。我现在正东奔西跑的借钱想分到房子娶媳妇,不然我能不给我大外甥礼金吗。” 呵呵,这不就在影射他上次向雷子借钱,他不借给的事吗,他这个唯一的小舅子借钱他都不借,他现在正跟别人借。 这就是打雷子的脸。 雷子脸一下子红了,他冷硬地说:“谁有钱你就朝谁借吧,我是没钱,我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说罢扭头就给别人敬酒。 孟云良故意大声说:“不是吧,你跟我四姐在我大姐厂里打工,工资比我都高。怎么会没钱呢?分明就是不借给我这个小舅子罢了。” “借你是人情不借是道理,谁也不欠谁的。”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人是李路。 “给力!”孟荞麦在屋里给了丈夫一个大大的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