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随身有座现代都市》 第1章 冤枉你的人 痛! 巨痛! 伴随着这种不停抽搐的头痛,还有一股腐臭的尿骚味,直透鼻腔。 陈洛尝试睁开眼睛。 他猜自己昨天喝醉后,定是抱着马桶睡着了,气味才会这么难闻。 睁开眼,陈洛看了看四周,愣了。 阴暗潮湿的石室,一面墙壁是木栅栏,而他正躺在一堆杂草上,靠着的墙壁上方,两个碗口大的窗户,吹进一股冷风,把陈洛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这是…… 陈洛懵了,这是哪儿啊我去! 突然,大脑又是一阵抽痛,海量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塞到了他的脑海中。 陈洛‘看’着这些记忆,明白了一件事。 他穿越了! 原身也叫陈洛,本是这大乾皇朝礼部侍郎陈敬南的公子,平时喜欢挥毫泼墨,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 靠着父亲的福荫,还在刑部谋了个差事,平时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好不自在。 可就在不久前。 户部尚书陆济元参了陈敬南一本,说他参与党争,并买通刺客,刺杀六皇子,欲扶三皇子上位。 圣上大怒,将陈家上下关进了大狱。 三天后,陈府上下,将一起流放岭南。 刺杀皇子可是重罪,没有诛三族,已经是圣上法外开恩。 可是,流放罪也很重。 在这种年代,流放岭南,可不是去旅游,是要死人的。 不是,我刚穿越过来,都还没享受享受,就得开始遭罪? 我招谁惹谁了我? 陈洛猛地坐起,继续回忆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的记忆中,陈敬南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喜欢拉帮结派,咋就突然犯糊涂了呢? 有冤情! 肯定是这样! 正想着的时候,栅栏外的走廊上,响起一阵儿铁链摩擦地面的声响。 不多时,就见一个穿着囚服中年男子,被两个狱卒架了回来。 牢门被打开,中年男子被两狱卒,推了进来,见中年男子跌倒,两狱卒哈哈大笑。 “对不起啊陈大人,我们手滑了!” “您没事吧?” 陈洛认出了中年男子就是陈敬南,赶紧上前扶他起来。 陈敬南双手双脚都上了铁链,脚跟手都因上刑而渗着血,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爹!” 陈洛喊完,发现并没觉得太过别扭,原主的记忆与情感,好像都被他完美继承。 陈敬南应了一声,被陈洛扶着坐在一堆杂草上面。 “洛儿,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等……等到了岭南,就安心住下,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陈敬南知道,自己恐怕活不到岭南了。 “爹,您向来不参与党争,为什么?” “爹是被冤枉的,刺杀皇子这种事情,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哎……” 陈敬南不想再说下去。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陈敬南只恨自己,连累了老母、妻子与儿子,原本以陈洛的才华,未来还有很光明的一段路可走。 甚至,连当朝首辅,都曾想将他的孙女,许给陈洛。 可是这一切,都将化为烟尘。 再也无法触及。 “爹,流放岭南,想我们死的人,会让我们活着到岭南吗?” “可以说,出了牢门,就入鬼门!” “三日后看似离开这里,实则,就是我们的死期!” 陈洛冷静分析道。 陈敬南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儿子。 一时间,他感觉陈洛长大了! 而自己都还没有好好教导陈洛,好好陪过他。 “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被冤枉的,我们不能走,我们要洗清身上的冤屈!” 陈洛看着陈敬南的眼睛,表情认真且郑重。 “可是,他们有一封模仿我笔迹的信,指向我买凶刺杀六皇子,刺客已死,我已无法与刺客对质。”陈敬南虚弱说道。 陈洛低下头沉思。 在这样的一个朝代,笔迹就是一个人的身份标识,能模仿到让所有人都识别不出来,绝对是个天才。 陷害陈敬南的人,用心了! 栽的不冤! 栅栏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一名穿着红色官袍的男子站到牢门前,一脸戏谑的望着陈洛与陈敬南。 “陈大人,可还记得下官?”红色官袍男子,嘴角上扬,颇为得意。 陈敬南面色阴沉,“原来是你?陷害我的人,也是你?” 身穿红色官袍的人叫韩元启,现任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两年前,陈敬南评阅韩元启的试卷,查到他参与舞弊,直接将韩元启的试卷打包给了礼部尚书。 但不知道韩元启通过谁,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还获得了一个户部的职事。 “陈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是礼部左侍郎,从三品,我一从五品,我陷害您?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韩元启笑得很开心,他看向陈敬南身边的陈洛,微微拱手。 “陈公子,听闻你颇有才情!可惜,流放之人,无缘官场,可惜!可惜啊!” “我还听说,您与首辅大人的孙女,有过一段佳话?哎,造化弄人嘛这不是?” “谁让你有一个谋逆的爹呢?是吧?” 韩元启的眉眼藏不住的喜悦。 陈洛道:“韩大人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韩元启冷笑道:“凭你们?也配?我是户部员外郎,我来这里是来确认一件事,你们陈家上下,但凡敢私藏一条内裤,我也会给你们扒出来滴!” 说着,韩元启招招手,一名狱卒搬来一套桌椅,上面摆了纸笔。 “老实交代,你们陈家在这京城,还有没有别的地契房契,说不清楚,今天可不能睡觉哦!” 韩元启摊开白纸,提起笔,目光凶狠地瞪着陈洛二人。 陈敬南不理睬韩元启。 倒是陈洛,缓缓开口道:“韩大人,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请记录在案,我、要、翻、供!” 韩元启听完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翻供,我知道是谁指使我爹刺杀六皇子的,但我只告诉六皇子一个人!” 陈敬南虚弱地抓住陈洛手腕,“洛儿,你在胡说什么?” 韩元启哈哈大笑,仿佛抓到了致陈氏父子死罪的曙光,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陈洛道:“你确定?”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第2章 随身空间有座现代城市 韩元启兴奋地离开了牢房,为了看到陈敬南倒台这一天,他等了两年。 陈敬南倒了,当年的舞弊案,就再也无人惦记。 爽啊! 韩元起走后,陈敬南不解地望着陈洛,“洛儿,刺杀六皇子,本是诛三族的大罪,圣上已看在为父多年忠君的份上,从轻发落,你何故节外生枝啊?” 倘若让陈洛再说出个幕布黑手,这京城怕是要天翻地覆! “爹,就这么让人阴一把,我咽不下这口气,只要六皇子来,我有办法扭转乾坤!” 陈洛很自信。 前世,陈洛就是一个玩狼人杀的高手,曾杀到巅峰榜前十。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玩的就是一个心理博弈。 况且原身在刑部,任职检校,有检查、校正、核对的职责。 刺六皇子案没扯到陈敬南时,他也曾校正过卷宗,知晓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六皇子下体被伤,因而不举。 这对一个还没大婚的皇子来说,太过恐怖。 而刚好,陈洛前世做生意,仿制过伟哥,知道从哪些药材中,可以提炼出主要成分。 拿着神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还怕走不出这大狱? 只是,话术还要雕琢,必须严丝合缝。 陈洛下意识掏向自己裤兜,想吸根烟,冷静一下,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 他以为眼花了,揉了揉。 等再睁开眼,陈洛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现代化的钢铁丛林,笔直的柏油马路,停在辅路上的各种汽车,街道两边,商铺林立。 图书馆、药店、超市、小商店、盲人按摩、美容美发、江南派出所…… 陈洛激动坏了! “我这是又穿越回来了?” 他低头看看身上,还是囚服。 “草!双穿?” “可是,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人呢?整个城市里的人呢?” 入目所见,好像有人给整个城市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城市寂静无声。 陈洛抬脚走进一家超市,各种商品摆放整齐,却没有顾客与营业员。 别说人影,鬼影都没一个。 “有人吗?” “哈喽?” 陈洛走到收银台前,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2025年1月4号,时间17:05:36。 37,38…… 时间在流动! 可是这里的人呢? 陈洛走出超市,来到一家药店,发现这里也一样,他走进柜台,找到一盒伟哥,攥紧,又揉了揉眼。 下一刻。 陈洛回到了牢房当中,而他的手中,多了一盒伟哥。 “我草!这是我的穿越者福利?那白光是随身空间?空间里还装了一座现代化城市?” 陈洛乐疯了! 有了这个城市,还能从里边拿出东西,即使翻不了供,真的流放岭南,又如何? 想拦路截杀? 不好意思,江南派出所了解一下! 你功夫再高,躲得开子弹吗? 陈洛下一刻揉揉眼,又回到了无人城市,他走进了江南派出所。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尽管知道没人,他还是紧张。 “警察叔叔?” “有人吗,我报案的!” “哈喽?” 再三确认无人,陈洛在派出所里逛了起来,终于在装备室里,找到了一个枪支保险柜。 而看到那个保险柜,陈洛仿佛知道密码似的,随手一试,就打开了。 里边有几把枪,十数发子弹。 陈洛取出一支手枪,捣固了一会儿,砰地一下不小心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打在了墙壁上,把他吓了一跳。 他有种做贼的感觉! 等了好久,无人出现,陈洛这才把保险柜关上,揉起了眼。 瞬间! 陈洛又回到了牢房,手中真的多出一把54手枪。 有了枪,陈洛感觉自己有了一丝安全感。 哪怕六皇子不来,三天后流放,也没那么可怕了。 即使做不成官二代,但凭着脑海里的无人城市,不管是去岭南,还是宁古塔,都可以过上神仙般的快乐日子。 打定主意,陈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看着旁边唉声叹气,手脚流血的陈敬南,揉揉眼,进入无人城市。 陈洛再次来到药店。 他找到瓶碘伏,找到包纱布,顺手拿了两盒消炎药,又到隔壁超市拿了两瓶农夫三拳,才揉眼回牢房。 “爹!我给你包扎一下!” 陈洛把东西摆在地上,拿过陈敬南的手,用碘伏清洗一下,就开始用纱布包扎。 陈敬南看着陈洛掏出的东西,眼睛大睁。 “洛儿,这是什么?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爹,这是消菌剂,那个是消炎药,那是水,儿子在刑部好歹混了两年,这点面子,还是有人给的!” 陈洛找了个借口。 在他继承的记忆中,原主的确喜欢卖弄风骚结交朋友,但不是真的骚,只比纨绔好一点。 整天勾栏听曲,逛教坊司。 陈洛鄙视他! “洛儿,爹这些年忙于公务,对你关心甚少,现在还连累你……爹对不起你们啊……” 陈敬南看着陈洛认真在包扎,双眼垂泪。 相比于自己,陈洛更懂利用人脉,将来的成就,必定也在自己之上。 可是,这一切…… “一家人说那些干什么!”陈洛包扎好后,递给陈敬南一瓶水,把消炎药取出两粒,“把这个喝了,好得快。” 陈敬南伸手接住,见药不是丸剂,成椭圆形,还是白色的,惊奇道:“这种药闻所未闻,制作工艺很特殊啊,何人制作?” “一位走方……” 话不及说完,牢房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不多久,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青年,一脸愤怒地站在牢房门口,牢房外影影绰绰,似被重兵把守。 六皇子云弈! 他来了! 陈敬南见到云弈,愣了愣,赶紧行跪拜之礼,“老臣……罪臣陈敬南,见过……六爷!” 跪下行了礼,陈敬南才感觉到身边的陈洛没动静。 一抬头,见陈洛正傲然站立,与云弈对视。 陈敬南心中一急,要拉着陈洛下跪。 陈洛岿然不动。 “爹,你好像说错了,罪臣?哪儿来的罪臣?刺杀六皇子的,另有其人,你何罪之有?” 云弈盯着陈洛的眼睛,却看不到他眼中的恐惧。 听完这话,他冷笑道:“呵呵!你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本皇子定斩你的狗头!” 第3章 真乃奇人也 有狱卒给云弈搬来把椅子,他往走廊上一坐,冷冷道:“说吧,幕后黑手是谁?” “我不知道。” 眼看六皇子要急躁叫骂,陈洛接着道:“但我有办法把他找出来。” “你?凭你?”云弈哼笑。 云弈失望了。 他本以为这次来,会有收获,却不曾想仍白跑一趟。 “只要六爷帮我们出去,我承诺一个月内,把他给你找出来,若找不到他,但凭处置!” 陈洛不卑不亢,站在牢房中说道。 见云弈沉默。 他接着说:“这次案件,陈家被陷害,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他能刺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若让这案件就此定性,不仅六爷你白受了伤,还会暗中被那人笑你愚蠢,连阴你的人,都找不到!”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造你谣,说你命根……” 哗啦! 云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住口!” 他的身体在颤抖,气得! 陈洛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继续道:“若是三日后,我们真的被流放,你也就坐实了草包皇子的名头,若君之隐疾被散播全城!您怕是无缘帝位!” “洛儿!” 陈敬南听到陈洛这句,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能当众议论的事情? 还嫌此刻不够惨? 云弈这次却没有制止,但能听到斗篷下的他,呼吸急促。 陈洛接着道:“我曾游历江南,偶遇神医薛白,得他赠药,说是不管多重的伤,都可医治。” “薛白?” 云弈微怔。 太医院有最好的医官,可这些医官对他的隐疾,都束手无策。 那些医官倒是提过这个名字,说薛白是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只是眼下,不在京城。 不曾想,那薛白竟与陈洛认识。 陈洛当然不认识,但他知道,如果不给云弈希望,他们也出不了牢房。 “我与薛神医乃忘年之交,倘若他得知我流放岭南,或者死在途中,届时六爷即便找到他,他因为我,也一定不会给你医治隐疾!” 陈洛说得自己都信了! 云弈开始权衡。 他也知道,那些不慕功名的人,性子古怪,陈洛说的这些,还真有可能。 云弈起身在走廊中踱步,他在思考。 诚然,若是就这么算了,这个亏就吃定了。 但若是让陈洛去找出幕后黑手,自己暗中相助,未必不能扳回一城。 而且,若是能让陈洛引来薛白,去了隐疾…… 云弈停下脚步,看向牢房内的陈洛,“父皇已将此案定性,你想翻供,单凭牙尖嘴利可不够!” “凭一张模仿家父笔迹的买凶杀人信,实在草率,这天下十个有八个可以模仿我父笔迹!” “若是我想,这京城内,但凡会写字的,我都能模仿的叫原主认不出来!” “六爷若不信,可当场试验!” 陈洛敢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无人城市中,可是有复印机这种东西存在的。 管你什么草书、行书、隶书,我拿来复印就完了。 保管跟原迹一模一样! 云弈自然不信,就连陈敬南也不信。 笔迹,就是一个人的身份特征,若是真这么容易模仿,也不会拿来当证据,流放陈家。 云弈当场叫人拿笔墨伺候,写下‘找出凶手’四个小楷字体,递给陈洛,让他模仿。 狱卒打开牢门,放出陈洛,让他坐在桌椅前。 陈洛已经会用随身空间,那里与这边时间流速不同,只是意识进去,身体还在这边,倒也不怕引起怀疑。 他道:“稍等,这笔墨阴干后,便可模仿。” 接着,他一手捏着纸张,一手揉眼。 下一刻! 他再次来到无人城市,手中已经多出那张白纸,字迹清秀,笔墨已干,他找到家打字复印室,很快便复印出一张新的。 两张对比后,才放下心。 甚至,连云弈书写时,不小心滴的一滴墨迹,都复印下来。 陈洛很满意,揉眼离开无人城市。 牢狱中。 云弈正在走廊间踱步。 陈洛看了看手中两张白纸,出声道:“六爷!请过目!” “好了?” 云弈上前,接过两张纸,先是粗扫一眼,接着眨眨眼,让人掌灯。 等灯光更亮了些,云弈表情逐渐呆滞! 像! 太像了! 不,都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甚至,连云弈自己都认不出,哪张才是自己的笔迹! “这……” 云弈震惊到无话可说,模仿他人笔迹,到这种程度,还说什么以假乱真? 这比真的还真! 难道陈敬南真是被冤枉的? 此时,陈敬南带着镣铐,趴在木栅栏上,伸着脖子看那两张字迹,却看不到,央求六皇子给他看看。 云弈一边震惊地望着陈洛,一边递给陈敬南。 等陈敬南接手看了,也是双手颤抖,模仿字迹到这个地步,连他这个礼部侍郎,都瞧不出来了! 洛儿什么时候习得这种本事的啊? 绝了! 陈敬南感觉对自己这个儿子,关心得太少。 常听说他勾栏听曲,每见必会训斥,但不曾想,私下里,竟这般用功! 若因刺六皇子案,流放岭南。 陈家将痛失一位大才之人,自己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 陈敬南悸动,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跪下,道:“六爷,请为老臣做主,臣……冤枉啊!” 云弈已认定陈洛是个人才,收回两张笔迹,说道:“若要重启此案,必定有人出面刁难,你真能如你说的,模仿所有人笔迹?” “叫人来试!”陈洛颔首。 “等我消息吧!” 说罢,云弈转身离开。 陈洛忽想起一件事,喊道:“六爷!薛神医曾给过我一颗药,可能对症!” 等陈洛取出一粒封装的蓝色小药丸,递出木栅栏,一位黑袍谋士接下药丸后跟着离开,牢房再次陷入宁静。 六皇子府。 云弈握着两张笔迹一样的纸张,对身边黑袍谋士道:“连你也分辨不出来?” 黑袍谋士颔首,“那陈敬南之子,真乃奇人也!以前竟不知!” “你信他能找出幕后黑手?” “信。” “那我明日入宫面圣,求父皇重启此案。” “这颗药……” “我还未曾解救他父子二人,这药万一有毒呢?” “喂狗!若狗死了,他便是临死诡辩!若是无碍,明日一早,六爷入宫面圣!” 黑袍谋士抚须说道。 第4章 宣陈洛上殿 六皇子府上当然养着很多名贵的狗。 云弈与黑袍谋士,挑了一只品相瘦弱的试药。 即便吃了陈洛的药死了,也不心疼! “小黑,张嘴!” 黑袍谋士撕开**,将蓝色药丸扔进一只通体乌黑的瘦狗嘴里。 那狗咀嚼了咀嚼,狗眉微皱。 摇着尾巴求云弈摸头! 云弈对下人道:“牵一条母狗,今夜和小黑关在一起,派人盯着,看他会不会死,几时会死?” 小黑‘汪’了一下! 云弈又逗了它一会儿,见夜色渐浓,便回屋就寝。 暗卫当值,自不在话下。 是夜! 云弈刚有睡意,忽听得院外狗吠连天,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来人!” 有暗卫在门外道:“六爷!” “是有刺客吗?”云弈抓起藏在枕下的宝剑问道。 暗卫道:“回六爷,没有刺客,是小黑!不,是与小黑关在一起的一只母狗!” 云弈懵了! 他起身下床,来到门前,将门打开,更听门外狗吠声,狂浪不止。 “怎么回事?”云弈问道。 暗卫道:“中院狗棚,小黑……” “说!” “小黑兽性发狂,把那母狗骑得直叫唤,已有一个时辰,还、还没停歇!” “什么?” 云弈听到这话,整个人傻了! 他想起了陈洛给的蓝色小药丸,本以为就算不是毒药,也不可能是什么对症之药,那都是陈洛的托词。 可现在…… “去叫醒乌先生,还有,把狗笼抬到这边。” “是!” 一刻钟后。 云弈与黑袍谋士乌进,看着仍不知疲倦的小黑,面面相觑。 小黑在这些名狗中,又瘦又老,何曾这般勇猛过,可现在,一个多时辰了,那母狗都被骑出眼泪,小黑还在奋斗…… 整个府内,别院的狗,好像都听不下去了,遥相犬吠。 “乌先生,我好像错过了一颗好药!” 云弈托腮道。 翌日。 卯时。 皇宫太极殿。 一位身穿紫袍的太监,尖着嗓子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殿下群臣窃窃私语无人出班。 龙椅之上,云景帝对太监微微颔首,太监高喊,“退……” “父皇!儿臣云弈,有事启奏!” 殿中,云弈排众而出,跪下行礼。 云景帝见是云弈,开口道:“六皇儿何事启奏?” “父皇,儿臣求父皇重启刺皇子案,此案仍有幕后黑手,礼部侍郎陈敬南,乃是被人陷害!” 说着,云弈呈上两张白纸。 云景帝微怔后,叫太监王保下台去拿,等看了两张纸上的字,皱眉道:“这算什么证据?” “父皇,那两张纸上的字迹,出自两人之手,父皇能否辨认出,哪张是儿臣的笔迹?” “这……” 云景帝两张对比,瞅得字都不认识了,也没有辨认出来。 这分明一样啊! 忽一人从文班队伍走出,跪在殿前,“皇上,刺六皇子一案,已经让整个朝堂风声鹤唳,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不宜重启啊!” 云弈回头看向那人,认出是礼部右侍郎范贞吉。 “范大人,这么急着跳出来,莫非陷害陈大人的,是你?” 范贞吉道:“六皇子,臣是为圣上分忧,这起案件,太消耗精力,况且已经结束了,年关将至,各地的官员,回京述职,圣上要为来年之事烦忧!重启此案,劳民伤财……” “刺杀皇子,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到你嘴里,成了劳民伤财?范大人,其心可诛啊!” 范贞吉惶恐,伏地痛哭,“圣上!臣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 大殿之上,都已看出,六皇子云弈,铁了心要重启刺皇子案,再也无人站出来。 龙椅上。 云景帝说道:“这天下竟有这等奇人,将他人笔迹,模仿的惟妙惟肖?这人是谁?” “陈敬南之子,陈洛!” “哦?” “父皇!陈洛曾言,这京城之内,但凡会写字的,他都能模仿笔迹,叫原主也认不出来,凭刺客身上的信,定罪功臣,有损父皇英明,若非儿臣亲眼所见,他有这本事,也不敢多此一举!” 云景帝颇有些震惊,那陈洛,好大的口气! 视这诺大京城无能人乎? 但倘若笔迹真能模仿的这般像,那单以刺客身上的买凶信,流放陈家上下,就站不住脚了。 殿前。 首辅张善荣出班启奏道:“皇上,笔迹乃是一个人一生的书写习惯养成,哪怕模仿之人再精通此道,也有破绽,陈洛之言,未必可信!” 接着,又一人排众而出。 是工部侍郎石怀义。 他启奏道:“陛下,自古至今,笔迹都是认一个人的重要凭证,正所谓见信如见人,陈洛为其父开脱,便下妄言,不该理会!” 云弈道:“若是二位认不出来,怎么说?” 石怀义道:“刑部当有专业人士辨认,更何况这天下之大,那陈洛夸下这般海口,六皇子都信,微臣觉得……不妥!” 不妥你妈个头! 云弈恶狠狠地瞪了石怀义一眼,对云景帝拱手作揖道:“父皇,若是不信,可请那陈洛来殿前实验,若有人认出自己亲笔字,儿臣收回刚才请命!” 殿前群臣,皆摇头失笑。 都觉得云弈像个草包,那种话都信! 有人出声劝道:“六皇子,微臣乃元景帝十三年的进士,别的不拿手,但一手草书,自认这天下之人,无人能够模仿,倘若有这种奇人,微臣真想见见他!” 接着又一人站出。 “微臣的梅花字体,也极具风格,至今未见有人能够模仿!微臣也很好奇!” 云弈像是捅了马蜂窝,各种秀字体的,纷纷跳了出来。 说的他都有些心中发毛,怕陈洛没那本事,反叫自己丢人。 但想到陈洛昨天那种自信,云弈道:“父皇!请宣陈洛上殿,儿臣是否胡说,一验便知!” 首辅张善荣作揖道:“臣附议!” 工科侍郎石怀义也跟着道:“臣也附议!” 接着又是好几个大臣附议。 元景帝把两张白纸压在龙案上,对太监王保颔首。 太监王保尖着嗓子喊道:“宣陈敬南之子陈洛上殿!” 太极殿门前。 侍卫大声传令道:“宣!陈敬南之子陈洛上殿!” 第5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草民陈洛参见圣上!” 太极殿前,陈洛依礼朝拜云景帝。 宫里的规矩多,原主在刑部只是个九品,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 隔了那么老远,陈洛照面圣礼仪,是不能起身与抬头的。 要不是有原身的行为习惯,陈洛还真跪不下来。 大殿之上。 云景帝缓缓开口。 “自古便有见信即见人的说法,刺云弈一案中,有一封刺客贴身收藏的信件,经多方勘验,确实为陈敬南笔迹。” “你为人子,觉得有冤情,朕可以理解。” “今日宣你上殿,若你无法拓印这满朝文武大臣的笔迹,便是欺君,朕不轻饶你!” 陈洛道:“倘若草民能拓印所有人笔迹,请圣上收回陈家上下流放岭南之罪!” 云景帝‘哼’了一声,对王保颔首。 王保尖声吩咐当职的太监们,很快就在大殿中,摆了数张桌椅,上面摆起笔墨纸张。 云弈一阵紧张,他把陈洛扶到一边,低声询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陈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云弈大吃一惊! 零? 玩呢! 他的心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但是看陈洛表情相当自信,有些迷糊。 这时,桌椅摆好,纸笔就位。 大殿中立刻有数名大臣,推让一番后,走到桌前,提笔写字。 陈洛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并不关心上场的是谁。 六皇子云弈可没陈洛那么轻松。 他知道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如果陈洛搞砸,损失最大的反而是自己。 既无法修补隐疾,又无缘帝位。 恐成一生之痛! 不过,当他看到陈洛一脸沉稳,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是见过陈洛的模仿能力的,连乌先生都称陈洛为奇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陛下,老臣已经写好了。”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大臣,搁笔,将他写好的字拿了起来。 太监总管王保接了纸张,上台请云景帝过目。 云景帝看过之后,又让王保拿回到台下,让所有大臣过目。 朝中众臣看过后纷纷点评。 “孙大人的字,果真妙啊,笔走龙蛇,气势磅礴,这手随笔一拿出来,便是传世之佳作呀!” “不错,这种草书最是难模仿,你看它行云流水,自然流畅,笔画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这是多么强的掌控力!太强了!” “这根本没办法模仿!浑然天成了已经!” 被众人夸赞的孙坤,一脸自豪,微笑颔首。 他望向陈洛,见陈洛闭目养神,先是一愣,随即出声道。 “小娃娃,字迹乃是一个人一生的功力展示,岂能轻易模仿?老夫这幅字你若能仿个七八分像,这传世书法中,便有你一席之地!” 陈洛睁开眼,对着孙坤轻轻作揖回礼。 完了后,他什么话也没说,继续闭目养神。 孙坤‘呃’了一下,无奈摇头,暗叫可惜。 年轻人很狂啊! 等下看你还怎么逛! 接着,又是一位大臣写好,先是呈给云景帝看,接着在群臣中传阅。 一位,两位,三位…… 考究陈洛模仿笔迹能力的大臣,多达九位。 皆是在书法造诣上,有极强个人风格的人。 他们都对自己的书写风格,有很强的自信心。 陈洛拿到九张字迹后,大致扫了一眼,确认这些纸都不是很大,复印机全装得下,便心中有数。 他抬头道:“还有吗?才九个人吗?” 这话一出,大殿之上全都目瞪口呆! 不是,陈洛这厮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话了吗? 今天但凡你能模仿出一位大臣的笔迹,都算你厉害! 现在有九个,你还嫌少了? 怕不是牢里关了数日,关疯了? 云弈也赶紧道:“不少了,能模仿出这些,足够父皇改变心意,重启此案……” 不及说完。 云景帝道:“那就再来九个,朕不信这天下,有这种奇才!” 云弈顿时手脚冰凉! 有了云景帝的示意之后,大殿中,连一些武班中的将军,也走到桌椅前,试了一把。 新添的九张字迹,递到陈洛手中时,陈洛一边查看,一边道:“请陛下在这殿中,为我开辟一方净土,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才能够完美模仿它们。” 云景帝不信,但仍对王保颔首。 王保便尖嗓子吩咐一众当职太监,在大殿的一个角落,搬来屏风,围出一个小间,把桌椅布置妥当,而后退出。 陈洛走进小间,见无人能望进来,便手握那些笔墨纸张,揉了揉眼。 瞬间。 意识降临了随身空间中的无人城市。 他的手中,也带着那一沓纸。 陈洛找到一家打字复印店,把一张又一张笔迹,搁到复印机的扫描仪上,先是一通扫描,接着就是放下带来的纸张,进行复印。 很快就复印完一张。 陈洛拿出对比,发现除了新写的那些字,墨迹未干外,别的都没问题。 他试了几种复印机,用喷墨打印机的效果最好。 于是,他都改用喷墨式的,把那群人的笔迹,挨个扫描复印出来。 陈洛看了眼时间,整个过程,用时没超过十分钟! 正要揉眼退出随身空间,陈洛一怔,他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时间仍是2025年1月4号,只是时间变成了早上09:55:32…… 33、34、35…… 陈洛懵了,但他也来不及细想。 先把最紧要的事情解决,再来研究随身空间。 揉眼退出空间中的现代都市。 陈洛的手边,已经多了两沓纸张,他把纸张顺序打乱,放在一起,又停了十来分钟,才走出小间。 他这一出来,把大殿里的人先是吓了一跳。 接着,就有人幸灾乐祸起来。 “哈哈哈,一定是知道模仿不出来,求圣上饶命来了!” “一刻钟的时间,便是神仙下凡,也不行吧?这是知难而退了?” “早说过了,模仿别人笔迹,哪儿那么容易?” 陈洛走到殿前,躬身行礼道:“十八张字迹,都已模仿完毕,请陛下过目!” 说着,陈洛将一沓纸张,举过头顶。 哗啦! 太极殿内,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陈洛是真不怕死啊! 一刻钟而已,敢说模仿出十九张笔迹,你临摹也没这么快吧! 云景帝也一脸惊愕,忙道:“呈上来!” 第6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太监总管王保,急忙走下台阶,把陈洛手中的纸张拿走。 云景帝接手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朝臣中很多人的字,他都看过,虽在字迹上研究不深,但像与不像,还是能分辨一些的。 可是,陈洛呈上来的这些字,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云景帝瞅得眼都疼了,也没瞅出字迹有哪些不同,便叫王保把三十六张白纸,下发群臣。 云弈目睹这一幕,心中稍安。 能过父皇那关,已经证明了陈洛的能力。 只是接下来,能不能瞒过那些老臣,他也心里没底。 毕竟,陈洛太急了,完全有时间,更好的模仿他们笔迹。 为什么非要这么快出来呢? 王保拿着三十六张字迹,下了台阶,依次找寻字迹原主。 礼部右侍郎范贞吉望着陈洛,笑道:“贤侄,你太自负了,如此短的时间,怎能见你功力?糊涂呀你!” 陈洛记住了范贞吉的脸。 范贞吉望向孙坤,“孙大人,你的草书,最是难仿,请你以书法大家的眼界,给年轻人上一课吧!” 他话一说完,立即有人附和。 “不错,草书讲究龙飞凤舞,纵横恣肆,笔画上不受拘束,却又在结构上严谨有序,充满巧思,孙大人,请点评吧!” “孙大人起了爱才之心,你们看,孙大人看得多认真呀!” 此时。 孙坤手握两张纸,望着上面的字迹,反复对比,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朝臣中,最自信的就是孙坤。 可是,看着两张纸上的字迹,孙坤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因为,他根本就分辨不出,哪张是自己写的,哪张又是陈洛写的。 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连孙坤所用毛笔的笔毫拉丝的线条,陈洛都完美勾勒了出来! 太吓人了!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模仿? 怎么可能? “孙大人?” “孙大人?” 孙坤‘啊’了一声,整个人一阵虚脱,他抬起头,环顾周围,颤抖着手,说道:“这……这……” “孙大人,您是书法大家,请给年轻人一点草书的经验吧!” “是啊,孙大人您有答案了吧!” 孙坤看向站在六皇子身边的陈洛,出声道:“这……这两张纸上字迹,哪一张是我的?” 哗! 此话一出,太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一脸惊愕地看向陈洛。 不,不可能! 孙坤的草书在整个大乾皇朝,都独树一帜。 每有作品流出,必是万人追捧,正是因为它太难模仿,才形成这样的稀缺性。 可现在呢? 陈洛竟能模仿的让孙坤都认不出自己的笔迹,这也太牛了吧! 范贞吉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目光转向另一位大臣,“刘大人,你的梅花篆字也极具风格,他这么短的时间……” 不少人目光投向那位刘大人。 只见他跟孙坤差不多,左右手中,各有一张纸,他左看右看,也是一脸惊容。 他不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能人! 无论是起笔,还是收笔,陈洛模仿的字迹,把他的神韵都模仿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哪张是自己写的。 是真的认不出来! 不仅是这两人,包括其余的十六位大臣,拿到自己的字迹,与陈洛模仿的对比之后,都吓傻了。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如果陈洛模仿他们的字迹,也写一封信,足可以当成证据,叫自己吃个闷亏。 龙椅之上。 云景帝看着朝臣们的反应,询问道:“众位爱卿,可认出自己的字迹了?” 群臣的沉默,震耳欲聋! 云弈大喜,他偷偷给身边的陈洛竖了一根大拇指,正要出班启奏。 这时。 工部侍郎石怀义出班启奏道:“陛下,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刑部下辖文书局,有成熟的鉴定字迹的经验与手段。” 说到这儿,石怀义瞄了眼陈洛。 见陈洛不悲不喜,颇为震惊,他接着道:“陈敬南之子陈洛,曾在刑部任检校,有此才能不足为奇。” “但是,刑部文书局,自有办法,辨别真伪,请圣上宣文书局水炎陌,入殿辨识真伪!” 水炎陌这人,陈洛依原主记忆,有些印象,但没有深交过。 据说就是他,确定了刺客身上的信,为陈敬南的笔迹。 首辅张善荣道:“臣附议!” 范贞吉也道:“臣也附议!” 云景帝准了他们的提议。 王保立刻传令刑部文书局,宣水炎陌入太极殿。 不多时,水炎陌到了,想必是提前收到了通知,侯在殿外。 见礼毕,水炎陌带着一套相关鉴定用的工具,即刻开始辨识那些笔迹。 他拿出一把尺子,记录两张相同字迹纸张上,字迹的笔顺特征,笔画特征,结构特征,写法特征,做着详细记录。 完了再拿出第二张字迹,用同样的方法记录。 做完一对比。 啪! 水炎陌的尺子掉在了地上,惊得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一群人看看水炎陌,又看看陈洛,发现一个神色慌张,一个镇定自若。 而本该陈洛慌张的局面,却没有出现。 水炎陌慌了! 云景帝出声道:“有结果了?” 水炎陌一脸紧张,拱手作揖道:“陛下,微、微臣还、还有,透光法与撕接法……” “快辨真伪!” 云景帝都不耐烦了。 “是!” 水炎陌叫侯在太极殿外的副手们,用黑布遮起一间暗室,透出一个光源。 把两张笔迹相同的草书,贴在光源处,叠加比对。 两张纸上笔迹,完全重叠在一起,把水炎陌惊出一脑门冷汗。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怎么可能模仿的一模一样? 便是原主自己再写一遍,也不能做到这般一致吧? 那陈洛是如何做到的? 这时,水炎陌抬起头,看向石怀义冲自己颔首,忙低下头,请示陛下是否能用撕接法。 云景帝准了。 水炎陌用撕接法,两张字迹,再次成功接合,浑然如一体! 他一下子瘫倒在大殿上,奏道:“陛、陛下,微臣,有结果了!” “哦,说!” 水炎陌举起右手中的纸张,“陛下,这张是仿……” 言未毕。 陈洛道:“水大人,刺六皇子一案中,你已经犯过一次错,难道你想一错再错?” 水炎陌放下右手,伏地颤抖道:“陛、陛下!微臣无能,微臣辨、辨识不出它们的真伪!” 第7章 万物皆有裂痕 静! 出奇的静! 太极殿上的群臣,因为水炎陌的话,如同掉进了一个冰窖,浑身冷嗖嗖的。 当陈洛说他能模仿出所有人笔迹时,没有人信。 连孙坤这种草书大家,都认不出自己的笔迹时,大家也只是觉得辨别真伪,不是孙坤的强项。 可是,水炎陌都辨识不出真伪。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洛很可能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才! 如果陈洛要模仿他们任意一个人的笔迹,买通一位死士,无论是刺杀谁,都能轻易做到无懈可击。 这太吓人了! 水炎陌伏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但仍能看到他在颤抖。 就像陈洛说的话一样,包括陈敬南那封信,也是他的判断与勘验,若是错的,那可是欺君之罪。 是死罪! 大殿里,寂静无声。 云景帝也没想到,偌大一个朝堂,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杀得鸦雀无声。 更没想到,陈敬南竟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望着殿中站着的陈洛,开口道:“朕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等让人匪夷所思的模仿程度的?” 陈洛拱手作揖,“回皇上,请允许草民先卖个关子,等家人出了狱,找到幕后凶手,草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六皇子云弈‘唰’一闪身,至殿中间。 他也拱手道:“父皇!陈洛已经当着这满朝文武大臣的面,证明了单凭一个人的字迹,无法定为确凿证据,请父皇看在陈敬南多年忠君的份上,重启刺皇子案!” 工部侍郎石怀义出班奏道:“陛下!年关将至,各部忙于接待外地回京述职的官员,恐……腾不出人手,况且,刺客贴身带着的信件,有大量人证,无人栽赃……” 云弈道:“信是石大人写的?” 石怀义一怔,“当然不是!” “那石大人知道是谁写的?”云弈又问。 石怀义想说就是陈敬南写的,可最终发现,无论怎么反驳,都要绕回到那封信的笔迹上去。 可现在,单凭笔迹定凶手,已经立不住脚。 谁会想到,半路杀出陈洛这种妖孽? 一个人模仿十八位文武大臣的笔迹,连刑部文书局的水炎陌都辨不出真伪。 真是邪了门了! 云弈道:“父皇,刺客死后,有太多人出现过,信是不是后面有人动的手脚,也未可知,但这始终是条线索,陈洛既然深谙此道,也必定能找到模仿笔迹者,请给他点时间,一定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 陈洛颔首。 大殿上。 又是一片死寂,这个时候没人敢再站出来反对。 谁跳得欢,必定会成为六皇子第一个针对的对象。 只能藏! 没事的时候还要躲,更何况年关将至,这是未来一年关乎各地官员升迁贬职的大窗口。 但凡牵涉进去,就没个好果子吃。 龙椅上。 云景帝也有些头疼,本以为随便打发一下云弈就好,哪想到还真让云弈给将了一军。 他揉着膝盖,望着台下的张善荣,道:“张阁老,你觉得呢?” 张善荣拱手做长揖,“年关虽至,但刺皇子一案,也是动摇我大乾国本的重要事件,不可不察,但是……” 众所周知,但是前面的话,都是废话。 果然。 张善荣接着说道:“但是刺皇子案,六部与都察院等部门,皆是通宵达旦侦破案件,事关三品官员,更是百般求证,就怕冤假错案。” “今日大殿上这一幕,虽奇,但只能说明一件事,陈洛确有奇才,却也不能一棍子将所有人的努力,定为白费功夫。” “因此,老臣提议……” “陈敬南流放缓期,让陈洛一人找寻所谓的幕后凶手,由刑部出面配合,等有更为确凿证据时,再行定夺,此举既不搅扰外地官员回京述职,定来年大事,又可给六皇子一个交代!” 陈洛望向张善荣。 他记得原主记忆里,对张善荣这位当朝首辅,印象挺好的。 就是有他首肯,其孙女张思柔才与原主有过交集。 如今看来,张善荣的肯定,藏着缘由啊! 这种‘平衡’玩的挺溜的! 张善荣说完,群臣中立刻有不少人附议。 云弈看着群臣都是支持张善荣的,知道多说无益,能求一个陈洛出面调查,已经赚了。 至少,没有让陈家上下真的流放。 草包的名头,可安不到自己头上。 云弈低声询问陈洛,“你需要多久,才能帮我找到幕后凶手?” “五天!”陈洛淡淡颔首。 我一个穿越者,还有随身空间,找个幕后凶手,还不是手拿把攒? 方法多的说出来吓死你! 云弈微怔。 他见陈洛表情淡定且自信,点点头,扑通一声跪拜云景帝,道:“父皇,请给陈洛一个月的时间,他一定能找到幕后指使!” 云景帝道:“朕没那个耐心,给他十天时间,若无重大发现,依然全家流放岭南!” 云弈仿佛早就知道是这样,偷偷给陈洛一个眼神。 陈洛无语。 还是你了解你爹啊! 云景帝等云弈起了身,接着道:“这个陈洛,为父求情,显露其才,未必没有卖弄的嫌疑,云弈,在他调查期间,你不可以皇子身份给人施压,避免再添波折,让他自己折腾去,若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没你,他也能找到幕后指使!” 陈洛恨不能抽云景帝一巴掌! 我特么就是卖了个关子,你直接去掉我的最强辅助? 尼玛! 行! 你等老子混出个名堂,非轰你下去不可! 散朝后。 许多朝臣陆续走出太极殿,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把目光停留在了陈洛身上。 陈洛也不回避,与众人对视。 这些人里,一定有幕后指使,只是还不能确定是谁。 云弈在陈洛身边站着,看着陆续离开的朝臣,低声道:“你已经猜到谁是幕后指使了?” 陈洛摇头。 云弈又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陷害我父亲的那封信拿到手,第一步,是要找到模仿我父亲笔迹的这个人!” “那封信乌先生也看过,没有破绽!”云弈说完‘咦’了声,“你有办法?” 陈洛边往外走,边道:“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第8章 刺客身上那封信 陈洛走在前面,云弈琢磨着他的话,眼前一亮。 万物皆有裂痕? 陈洛真的能从那封信上找到线索? 那位水炎陌也用‘光’了,怎么没有破解你的字? 这逼给你装的,有点儿东西啊! 云弈正要抬脚追上去,突然,他注意到一同出殿的一位大臣,于是停下脚步,将那人拉到一旁。 被云弈拉住的人,乃刑部侍郎崔文泽。 “六爷有什么吩咐?” “崔大人,刑部收录的那封信,别忘了送到狱中,给陈洛看看,这里边藏着找到幕后凶手的线索,若是遗失的话……” “绝无可能!” 崔文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有劳了!” “不敢!不敢!” 崔文泽直到云弈走远,才发觉腰背弯得有多狠,正巧有人拍他的背,崔文泽顺势直起身,回头望去,见是工部尚书张乾同,忙拱手作揖。 “原来是张大人,吓我一跳!” 崔文泽捂着心口说道。 张乾同望着云弈与陈洛的背影,微笑道:“六爷跟你说什么了?看把你吓得!” “没,就是叮嘱我好好配合那个陈洛!” 崔文泽说着,与张乾同一起迈步下了台阶。 张乾同道:“是得配合,本就是分内之事。老崔啊,我那儿有下面人送来的一点茶叶,你也知道我最烦小口喝茶,也不懂,改天找个机会,帮我品鉴品鉴?” “啊?那下官可有口福了啊!” “你瞧,跟我客气!” 两人哈哈一笑,一同走出皇宫。 张乾同坐上轿子,回了张府,还没进门,就听到府里鸡飞狗跳。 一问才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张思柔,没了踪迹。 他正要大发雷霆,训斥下人时,一身青灰色长袍,扮成男相的张思柔,从门外又回来了。 把一众家丁高兴的痛哭流涕,全迎了上去。 张思柔见到张乾同,立刻上前道:“爹!陈洛今早入宫了,皇上为什么召见他?是不是陈家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思柔啊,你就不要再想那个小子了,等陈家流放岭南,爹会正式把你许配给镇南王世子云熙,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不要!我就要陈洛!” “胡闹!” “我不管,我非陈洛不嫁!” “放肆!” 啪! 张乾同当着众人的面,抬手给了张思柔一个巴掌,打完又有些后悔,但仍道:“把小姐关进闺房,再让她逃出府外,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老爷!”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家丁,一左一右,架住张思柔,往后院走去。 张思柔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乾同,甩开两个护院,回了后院。 时间不长,张思柔的贴身丫环晴儿,回来报喜道:“小姐小姐,打听到了,是六爷,昨夜陈公子说要翻供,找到六爷,六爷今儿一早,求圣上重启刺皇子案,是叫陈公子入宫呈新证据的。” “啊?真的?那陈洛他们一家人,都放出来没有?” 张思柔隔着门问道。 晴儿摇头道:“具体的还没有打听到,老爷一定知道!” “我才不去问他,”张思柔顿了顿,“你去偷听我爹跟我娘会说什么,回来告诉我!” “是!” …… 京城大牢。 陈洛回到监牢,见了陈敬南,把朝堂上的事情一说,陈敬南喜极而泣。 可听闻云景帝只给了十天时间,又心情沉重。 陈敬南道:“陷害我的人,必定身居要职,洛儿,十天时间,太短了,怎么可能把他揪出来?” “有办法的!相信我!” 陈洛微笑颔首,十分自信。 如果单纯的穿越,陈洛也不会有这种自信,但现在不一样,他的随身空间中,可是有一座无人都市。 那是什么? 那是前世几千年时间迭代出的产物。 破解个笔迹,就跟玩一样。 而且,今天他在朝堂上的事情,一定会流传出去,作为陷害陈敬南的元凶,就算藏着不出,但是写那封信的人,也一定不服。 只要把写信人的尾巴揪住,绝对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个也别想跑! 陈洛已经想好如何挖这个坑,等着那人往坑里跳了。 在等刑部把信件送来的时候,陈洛又去了女牢,见了陈家女眷。 陈母江氏与祖母赵氏,抱着陈洛哭了半晌。 “洛儿,你瘦了!” 祖母赵氏摸着陈洛的脸,心疼不已。 对陈洛的疼爱,这位老人恨不能拿命去疼,如今遭了这罪,她不求别的,只希望陈洛能好好活着。 别想不开,在做什么傻事! 陈洛前世就跟奶奶一起生活,见着赵氏,尤其是她摸自己的脸时,跟前世的奶奶习惯都差不多。 一时间,陈洛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陈洛给了赵氏一个有力的拥抱,说道:“奶奶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I promise!” “什么死不死的,快呸呸呸!” “哈哈哈……” 陈洛检查了祖母赵氏与母亲江氏的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有些轻微的营养不良。 如今,有六皇子打过招呼,饭菜上不用再担心什么。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刑部派人传信,让他前往前堂,查看那封伪造的信件。 陈洛辞别二人,往前堂去了。 到了前堂。 陈洛看到云弈和刑部侍郎崔文泽,正翻阅着卷宗。 他们见到陈洛进来,便立刻让出一个位置,给陈洛坐。 崔文泽把那封信,递给陈洛,说道:“这就是刺客身上那封信了。” 云弈冲陈洛点点头,确认是那封信。 陈洛这才接手打开信封查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时间,戌时三刻。 地点,醉红楼天字号房间。 接着是关于云弈样貌的文字描述,有三十余字。 陈洛仔细瞧了瞧,便道:“这封信,我要带走!” 崔文泽当即摆手摇头,“这不合规矩。” 云弈刚要板起脸,训斥崔文泽,但想到云景帝当时说的话,知道若是帮这样的忙,便是违背圣旨。 正想办法时,听得陈洛说道:“那我要一个人,研究研究,给我半个时辰!” 崔文泽松了口气,拍板道:“半个时辰?好!这没有问题!” 云弈瞧着陈洛,忽觉得这小子鬼得很。 怕是带走是假,独自辨别真伪才是他的目的。 于是,他拉住崔文泽的胳膊,道:“崔大人,听说你是茶道高手?走走走,陪六爷我喝杯茶去!” 第9章 十万两白银作诱饵 崔文泽此时不想去喝茶。 喝茶哪儿有看陈洛破解信上破绽‘香’啊? 刑部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技术手段! 要不然,今天朝堂上,刑部也不会丢那么大的人。 但他知道,陈洛与六皇子云弈,并不想让他偷学。 人精一样的崔文泽,又怎么察觉不到? 如果陈洛这次能够脱罪,是得把这小子好好利用起来,当个检校,实在屈才。 再加上,一旦让陈洛给陈敬南脱了罪,依着云景帝的性子,怕是要给陈敬南额外补偿。 到那时候,他可就跟陈敬南肩膀不一般齐了! 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于是,崔文泽站起身子,边往外走,边道:“六爷相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走走走!” 云弈扭头给了陈洛一个肯定的眼神,而后拉住崔文泽手腕,片刻不停地走了出去。 陈洛拿着刺客身上的信,先回到了牢房,见陈敬南。 “爹,这封信上的字,你认真看过吗?” 陈洛把信递给陈敬南看。 陈敬南接手,又仔细看了一遍,摇着头说道:“我试过了,模仿我笔迹的人,下了功夫,太像了,单从这封信上,想要锁定他,几乎没有可能!” “嗯!” 陈洛把信收回,问道:“爹在朝中,有得罪的人吗?” “这……” 陈敬南认真想了想,最后自个摇了摇头,“要说得罪人,倒也不至于,我在礼部不过是尚书的副手,在礼仪、教育文化方面的事务上,操心多些,可现在又不是科举年,也没有重要仪式……” 得! 陈洛发现,问也是白问。 想从陈敬南这里,找一个方向切入,做一个更好的计划,使伪造信之人往坑里跳,很难。 陈敬南说了好大一串,都没什么正经信息。 突然! 陈洛想起之前那位姓韩的户部员外郎,提到原主与首辅孙女有些缘分,而张善荣在朝堂上,可没一点帮言的意思。 于是陈洛问道:“爹,您回想一下,有没有得罪过张善荣这位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陈敬南摇头。 陈洛把朝堂上张善荣的行为一说,陈敬南便道:“这很正常,他是个很中庸的人,况且,曾经他对我还有提携之恩,还曾有意把思柔下嫁到咱们陈家,我对他礼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得罪他?” “嘶!” 陈洛发现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这里的确也站不住脚。 礼部左侍郎,从三品。 看似官职不小,但跟人首辅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甚至说,连挡人家路的资格都没有。 礼部这边又不是吏部与户部,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陈敬南道:“洛儿,如今信你也看过了,单凭这信,不可能找到模仿我笔迹的人啊!” “还是可以的!只要让这个人,再写出上面的字,我会把他揪出来的!” “他不会那么傻,给你这样的把柄!况且,你怎么诱使他出来写字给你?” “爹!年关将至,各地回京的官员,最想做什么?” 陈洛笑问。 “还能有什么?跑关系送钱呗,哪年不是这样?”陈敬南摇头叹气。 搁着往年,陈家在这京城,也算高门大户。 下面的地方官,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人,找到陈家府上的。 虽说陈敬南很不喜这种行为,但也并不抵制。 官场本就是如此。 想着这些,陈敬南突然一怔,抬头道:“你想用钱把这人引出来?” “嗯。” “我打算用十万两白银,来钓这条鱼,他能把您的笔迹,模仿的如此逼真,叫人看不出破绽,一定很自负,但我今天破了他的纪录,等消息传开,他一定不服!” 陈洛微笑说道。 “怎么说?”陈敬南刚问出来,便明悟道,“人性!” “对!” 陈洛笑道:“十万两白银只是那个鱼饵,真让他咬钩的,是他的胜负心,他一定认为,我不如他,到时我让他写什么字,他就会写什么字,哪怕他伪装得再好,但猎人……是我!” “洛儿!” 陈敬南看着陈洛,一时间百感交集。 有儿如此,夫复何求? “计划很完美,为父也相信你有辨识他字迹的手段,”陈敬南站起身,在牢房中踱步,“可是……钱怎么办?十万两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抄家前,陈府都拿不出十万两白银。 更别说是现在! “爹,这不用操心,咱家没被抄没前,我在院子外的一个角,藏了个小匣子,里边有些银票,还有六爷,十万两白银,很容易就凑出来了!” 陈洛回忆起更多原主的记忆,记得这个。 况且,就算原主没有藏过钱,那也不用慌,他还有随身空间。 空间中想必是有黄金首饰店的。 像某福啊某庙啊什么的! 肯定有! 反正随身空间中的东西随便拿,找不到白银,拿黄金出来兑换就行。 陈敬南颔首,为陈洛的深谋远虑,再次感到欣慰。 自己一辈子过于迂腐,没想到生的儿子,这般的聪慧。 他轻咳了咳,提醒道:“户部侍郎陶青悠与我交情不错,若是你凑不够,可找他试借一些。” “陶青悠?好,儿子记住了。” 陈洛点点头。 “工部侍郎孙守一也可以试试。” “好。” “还有吏部侍郎萧浩然。” “好。” “还有还有……” 陈敬南一连说了四五个人,都是与他官职相当的侍郎。 陈洛依着原主记忆,很容易就对上号。 因为原主就是混从三品官的衙内圈的,陈敬南说这些人,原主都跟他们的公子喝过酒。 不过,交往都不深。 主要是陈敬南为人正直,不喜欢拉帮结派,手头那点俸禄,根本撑不住原主大手大脚花销。 原主在从三品官员的衙内圈,有点儿像边缘人物。 不过,这都不重要。 哪怕没有他们,陈洛照样能搞到钱。 从陈敬南这儿得不到更多线索后,陈洛借口研究一下手中伪造的信,便揉了揉眼睛,进入了随身空间。 唰! 下一秒,陈洛已经回到无人都市中的打字复印店。 他发现一个问题。 每次进入随身空间,都是上次离开的地方。 “看来,这随身空间有很多地方值得我研究啊……” 陈洛走出打字复印店,沿着街道,背着手,慢悠悠地寻找某六福、**福、某凤祥等商店。 第10章 卧槽!丸辣! 陈洛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身又回到了打字复印店。 陈洛先把伪造的信,用打字复印机扫描下来,留了个备份。 因为纸张老旧还有血迹,陈洛也没办法弄个假的,把真的留下。 做完这一步,他又开始用打字复印店中的电脑,搜索现代破解笔迹的办法。 用某百搜索了一下,发现跟水炎陌用的目测法、特征标记法、测量法、透视法、撕接法差不多。 单凭这些,肯定找不到模仿陈敬南笔迹的人。 陈洛最终想到了法院的鉴定机构。 凡牵扯到诉讼案件,往往有签名造假,这都需要现代的专业司法鉴定。 不知道现代是怎么做的,但肯定比这边要高明。 他先是搜索出江南市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得到的结果是,江南政法大学。 陈洛手离开键盘,左右扫了一眼。 见到电脑桌上,有一个反面朝上的平板,拿到手中,随便划拉一下,平板打开了。 他找到地图App,输入江南政法大学,开始导航。 距离并不远,只有五里多。 “先去这里!” 陈洛拿上笔迹、平板等东西,出了打字复印店,来到街上。 空无一人。 陈洛看到路边有共享单车,走了过去。 习惯性地去掏手机,没掏着,他突然一拍脑门,“卧槽!整个城市都我的,我骑单车?我有大病!” 说完转身。 陈洛瞅到辅路上停着长长的一排车。 有大众、别克、比亚迪、野马,各种各样的车,甚至有些车标,陈洛都叫不出名字。 “嘿嘿!都是我的了!” 陈洛走上前,挑了一个车标是三角形里有m的车,“就你了!” 一拉! 陈洛脸黑了! 上锁了? 陈洛又试了一试,还是拉不开,他直呼见鬼。 连江南派出所的保险柜,都能凭感觉打开,一辆破车,草! 什么情况? 陈洛纳闷不已,他离开那辆车,往前走了几步,瞅了个大众,手放在把手上一拉,咔嗒…… 打开了! 陈洛相当的无语,豪车不让开是吧? 行! 等我把正事忙完以后,你看我怎么捣鼓你……陈洛瞪了一眼三角形里有m的车,钻进了大众。 嗡嗡嗡! 汽车发出嗡鸣,很快动了起来。 陈洛依着导航指示,用时五分钟,来到了江南政法大学。 找到专门的鉴定中心,陈洛走了进去。 在鉴定中心,陈洛终于找到了与某百给出的不同的鉴定方法。 这里更加专业。 只要把样本收集的足够多,便可以进行比对分析。 还有电脑AI辅助分析,观察笔画的粗细、笔力的轻重、笔速的快慢、连笔特征、字间比例、字间距离,尤其是笔力的轻重,甚至笔墨的厚度,只要样本足够多,也能进行分析。 专业! 这个才叫专业! 陈洛立即进入鉴定室的操作间,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操作流程,把伪造陈敬南笔迹的纸张,放进了一个特殊的仪器中扫描。 大概也就是三五分钟,连接特殊仪器的电脑,就开始以三d模型的方式,呈现纸张上的笔迹特征。 然后形成了一个初始文件。 把一些特征提炼了出来,形成了一个专业的报告。 陈洛看着上面的报告内容,越看越高兴。 在他的肉眼中,伪造陈敬南笔迹这封信,毫无破绽,但在电脑与特殊仪器的辅助下,简直就像是一个筛子,全是漏洞。 光是电脑中给出的报告,就记录了上面字迹的一百多处特征。 陈洛粗看后,发现笔力轻重与着墨厚度这里提示的较少。 于是在操作界面,把这两个加了比重,又出了一份新的报告。 电脑记录的特征信息,随之又多了三四十条。 陈洛看完,点点头,很是满意。 他看着下面的鉴定内容,发现笔迹上,凡是竖弯钩、横折钩、横斜钩与短斜撇这些字,笔力轻重都是一致的,着墨厚度也一致。 几乎可以说,只要让那个人再写这样的字,他会下意识地写出这种结果。 就如张善荣说的差不多。 笔迹是一个人一生的书写习惯。 哪怕你想改,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做到的。 更何况,笔力轻重与着墨厚度,那几乎是刻在肌肉记忆上的东西。 也就只有现代人,总结到这么恐怖的程度。 陈洛记下这些信息,又让电脑给出一些包含这些笔画的字。 他想好了。 只要拿出十万两白银,安排一场棋艺大赛,让参赛者赛前先对上一副对联,那么只要那个人在京城,他就一定会忍不住下场试。 只要试,总能揪住他的尾巴。 陈洛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起来。 最终,让电脑给出了一些特定的字,来增加鉴定权重。 有雨、有风、有月…… 陈洛看完这些,心中更有谱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钱! 搞钱! 陈洛把信装在身上,快速离开了江南政法大学的鉴定中心。 空无一人的大学,让陈洛还有点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候。 但现在,他没心情欣赏这些。 来到楼下。 陈洛坐上大众,轰起油门,很快就离开了学校。 他一路寻找,终于在学校的东南方向,找到了一间珠宝首饰商店。 嘎吱! 陈洛一脚刹车踩死,车子在马路上留下了一条黑色的刹车痕迹。 他下了车,连火都没熄,直奔珠宝首饰商店。 来到商店门前,陈洛推门,咣当一声响,把陈洛给反震懵了! 门是锁着的! 陈洛眼睛都瞪直了! 他趴在商店的玻璃门上,往里看去,里边一个人也没有。 “喂?不是吧?玩呢?” 陈洛试着推了几次,根本推不开,用脚踹,踹得脚都疼了,也没把玻璃门打开。 “卧槽!不是吧?巧合?” 陈洛猜,很可能是城市跟自己穿越的时候,这里刚好锁了门。 嗯,一定是这样! 陈洛立即返回车上,迅速在城市里寻找第二家珠宝商店。 但是,随着陈洛找到第二家珠宝商店,一个残酷的现实,冷冰冰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这家珠宝商店也紧闭大门! “卧槽!丸辣!” 陈洛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第11章 随身空间也会掉链子? 陈洛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不该呀! 他记得第一次进随身空间时,街道上的商店,几乎九成九都是开着门的。 这一路找下来,发现门关了近八成。 还都是一些可能有贵重物品的门关上了,这也太吓人了! 陈洛试着拽门,根本拽不开。 他拿出那把54手枪,找了一个不会伤到自己的角度,瞄准门上的锁。 砰! 枪声震耳欲聋,把那门上的锁打得变了形。 就当陈洛准备再开第二枪时,奇怪的一幕发生。 那变形的锁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我……” 陈洛看到这一幕,直接汗毛倒竖。 照这情况,门如果不是自己打开的,强行破开,也可能拿不出里边的东西……陈洛没想到会这么寸。 好好的计划,折在自己身上了! 陈洛尝试着离开随身空间,他反复试了试,除了原本拿到手的东西,可以随意‘带出’随身空间,别的都不行。 包括那些打不开车门的豪车。 这一发现,让陈洛倍感无语。 关键是,随身空间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这家伙给陈洛郁闷的,都不行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随身空间是没研究明白,但攒够十万两,应该不难。 六皇子云弈,绝对有些家底。 陈洛站起身叮嘱陈敬南这十天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等着官复原职,完了,他就出了牢房。 去找云弈。 云弈与崔文泽正在府衙对面的茶楼喝茶,见到陈洛出来,云弈直接在二楼挥了挥手。 上了楼,陈洛看到包厢里还有之前见过的黑裙谋士。 云弈先开口道:“有眉目了?” 陈洛点点头。 崔文泽立即起身道:“六爷,下官想起来,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这茶……” “那就不叨扰崔大人了!”云弈起身拱手。 “不敢不敢!” 崔文泽对黑袍谋士乌进,也拱了拱手,从陈洛手中接过‘刺客身上的信’后,离开茶楼。 “现在可以说了!” 云弈请陈洛入座说道。 “写那封信的人的笔迹,我已经看过,现在要找到这个人,我需要拿他新的笔迹,来比对。” 云弈看了眼旁边的乌进,又盯着陈洛道:“整个京城,你怀疑谁,我帮你找来他的笔迹!” 陈洛摇头,“这太难了,如大海捞针!” “那怎么办?”云弈追问。 “要让他自己跳出来,否则,十天时间根本不够!”陈洛想了想,又道,“我准备安排一场棋艺大赛,悬赏十万两白银为赌注,谁能赢我,这钱就归他。以此为诱饵引他入局,在入局前,要先对上我的诗句或对联,以此留下墨宝。” 云弈在旁道:“是个好办法!” 乌进则黑着脸道:“十万两?一个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银180两、米180斛。” 陈洛当然知道这个。 像陈洛在刑部任职检校,年俸33两银子和33斛米,折合前世,差不多是六千六百块钱。 十万两白银,相当于前世六千万人民币! 可不下这么大的鱼饵,鱼是不会咬钩的。 云弈摩擦着膝盖道:“十万两咬咬牙,不是问题,可是棋艺比赛,你……行么?一天输一场,十天不出来,一百万两白银就出去了?” 他心说,有那一百万两白银,我特么够养多少亲兵? “我不会输的!” 陈洛对云弈郑重颔首。 乌进则道:“六爷,这件事情,不可过多干预,圣上有旨,是让陈公子一个人折腾,你出了钱,算不算过多干预?本就在年关,这种横生枝节……”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 这个忙,就算想帮,也不能帮。 陈洛想起朝堂上,云景帝对自己的态度,知道云弈这谋士虽然不近人情,但也是实话。 真要让云景帝觉得自己利用了云弈,说不定连这个机会,也有可能收回。 不能冒险。 云弈站起身,在包厢中来回踱步,显得很不甘心。 乌进也不管他,而是望着陈洛,“陈公子,钱的事情,得你自己想办法,但如果有棋艺比拼,乌某这方面颇有研究,届时或可能为陈公子助助力。” 陈洛道了声好以后,即刻下了楼。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还有陈敬南的人脉。 云弈望着陈洛的背影,看着乌进,“乌先生,帮他就是帮我,你就不能以他人的名义,借给他十万两?” 乌进叹道:“六爷!你知道现在整个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吗?” “怕什么?”云弈反问道。 “是不怕什么,可六爷你忘了,白象国使臣那批药,是圣上仙丹的重要原料,你腾不出这个钱,三爷就会把药买走,你为了调查一个幕后指使,忽略了圣上的仙丹,你猜找到幕后指使,就一定比献上这颗仙丹能让你处境变得更好?” “可是……” “不用可是,那陈洛若真是人才,这十万两难不住他,”乌进长长吸了口气,接着道,“若是十万两都筹措不来,那这陈家就算被陷害,也是棋盘上的废子!” “哎,也罢……先顾一头吧!” 云弈叹气摇头,望着融入街道人群中的陈洛。 “我是真挺喜欢他的……哎呀,我忘记问那蓝色药丸的事情了!” 陈洛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有一种逛庙会的感觉。 每个路过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衣衫华丽,说说笑笑。 陈洛很想好好体验一下这盛世繁华。 可惜,他没有时间。 依照记忆,陈洛很快来到了户部侍郎陶青悠的府门前,刚要上台阶,就被陶府的家丁给哄了下来。 “我是陈敬南之子陈洛,我与贵府陶谦、陶公子,是八拜之交!” 一家丁笑道:“陈公子,别闹了!你不会还觉得你是侍郎之子吧?请回吧,我们家公子吩咐过了,以后不跟你玩了!” 卧槽! 人还没离开京城呢,这茶就凉了? 凉得也忒快了! “陶谦!你给我粗来!老子拿你当兄弟,现在我遇到点事,你跟我装缩头乌龟是吗,啊?给我粗来!” “嚷什么!嚷什么?嚷什么!” 一群家丁挽起袖子朝陈洛逼近。 第12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陈洛不想吃眼前亏。 看着那些家丁们逼近自己,果断离开。 陶青悠这边废了,根本走不通。 陈洛又依着原主记忆,找到了工部侍郎孙守一的家。 来到门前,孙府的家丁倒是挺客气,并没有为难陈洛,并把陈洛请进了家。 孙守一在工部值房没回来,陈洛见到了孙守一的儿子,孙正奇。 但孙正奇看陈洛的眼神,跟以前可不一样。 他与陈洛保持着距离,让下人上了茶,拱手道:“陈公子,来府上有何事啊?” 陈洛道:“借点钱,救家父。” “借多少?” “十万两白银!” 孙正奇刚要伸手端茶,听着这话,愣了愣,说道:“十万两白银,陈大人是流放之罪,刺杀皇子,十万两白银能买通到哪一级?会不会惊动圣上?” 陈洛心说你想得也太多了。 但听对方真有为自己着想的意思,也没往细了说,而是道:“会还的,可算利息,只要别像赌坊那样九出十三归,都借得起!” 陈洛有这个自信。 十万两白银只是鱼饵,没让鱼咬走。 这笔钱,几乎不用动的。 孙正奇淡淡颔首,“嗯,我知道,只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爹虽是工部侍郎,但最近一年,几乎没干什么活啊?” “借一半也行!”陈洛又道。 孙正奇白了陈洛一眼,“没有,真没有!” “这个可以有!” 孙正奇只是摇头,开始跟陈洛哭穷,但其实陈洛依原主记忆,孙正奇这孙子最是有钱。 每次一群人出去时,他买单的次数占了一半。 陈洛只好起身道:“那请令尊大人回来后,就说我来拜访的事情,如果孙大人能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借这笔钱,请派人到陈家通知一声。” “好说好说!” “告辞!” 陈洛抱拳离开,心情又沉重一分。 一分钱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十万两白银? 陈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吏部侍郎萧浩然家门口的。 他依礼登门,也被萧府的家丁给拦了下来。 好在,这时萧浩然散值回家,马车刚好停在了府门前面。 陈洛见到萧浩然,作揖道:“萧伯父,晚辈陈洛!” 萧浩然望着一身青衣打扮的陈洛,去了囚服后,人也精神了许多,想起朝堂上陈洛一人模仿十八位官员的笔迹,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是贤侄你啊!有事吗?”萧浩然请陈洛上前。 陈洛道:“晚辈想到了一个救家父出狱的法子,就是需要一笔钱,萧伯父与家父同朝为官……” 不等陈洛说下去。 萧浩然就道:“贤侄,什么也别说了,你就说借多少?” “十万两!” “多少?” 萧浩然一听这个数字,头发都竖起来了,十万两白银,上坟的时候见过,金山银山都见过。 可十万两现银,他实在拿不出来。 “贤侄,你要提前说,我提前给你去跑着借,或许也有可能,可是圣上只给了你十天时间,加上年关将至,我根本没地方给你借这么多钱去啊!” 萧浩然一声长叹。 “萧伯父能借多少?” “借不了多少!” “嗯,那不打扰了!”陈洛明白了,拱手告辞。 “等一下!” 萧浩然叫住陈洛,叫来管家,从管家身上拿出一个钱袋,掂了掂递给陈洛。 “听说陈家已经被封,这府上也不方便留你过夜,你拿着这些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陈洛打开钱袋看了一眼,发现里边有小一百两碎银。 “谢谢。” 陈洛谈不上感动,但也感觉得出来,萧浩然跟陶青悠和孙守一不同。 这人念着点跟陈敬南的交情。 否则,这一百两也不会给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浩然问道。 陈洛摇摇头。 借钱,有身份与地位时,不借钱也有人给送钱,现在什么身份地位都没有了,钱也借不到了。 哪怕他身为一个穿越者,空有一肚子赚钱的办法,可十天时间,把一百两翻一千倍也不容易。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赌坊借点!” 陈洛觉得,能不找赌坊就不找,那里鱼龙混杂,最是难缠,尤其是只有十天时间,不能横生枝节。 辞别了萧浩然,陈洛迈步朝陈家老宅走去。 他记得在陈家后院的一个无人小巷,还埋着一个装银票的小匣子。 里边还有些银两。 先拿到钱,再想一个‘钱生钱’的法子。 …… 此时。 工部尚书之女,首辅之孙女,张思柔的闺房门口。 晴儿正在绘声绘色地隔着门窗,给里边的张思柔讲述打听来的消息。 张思柔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喜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公子真的一个人就把满朝文武大臣的笔迹模仿了个遍,连刑部的水炎陌也没鉴定出来?” “千真万确啊小姐!” “那圣上怎么没有把陈伯父他们放出来?” “圣上给了陈公子十天时间,找不到模仿陈父笔迹的人,还要流放岭南呢!” “哦,那他出宫后,都干了什么?他有没有来府上找过我?” 张思柔焦急问道。 晴儿摇摇头,“没有呢小姐,听人说,陈公子先回了大牢,换了衣服出来,就去了户部侍郎陶青悠家借钱,却被他们家丁赶走!” “可恶!”张思柔小粉拳砸在门板上,“我就说过他以前的那些朋友,根本靠不住!” “是呢!”晴儿颔首。 张思柔又道:“陈洛借钱一定是想疏通关系,一定要不少钱!” “嗯,听回来的人说,陈公子第二趟去的是孙守一孙大人家,从那儿传出的消息说是,借十万两!” “这么多?” “是啊,孙家的人都说陈公子疯了!” “他们才疯了!” 张思柔一想到陈洛在外面碰壁的场景,忍不住一阵心酸。 她想了想,从发髻上取下一个金簪,透过门缝递给晴儿,道:“把这个当了,也值五百两,先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钱,我来想办法!” “小姐!这可是您最喜欢的一个簪子啊!” “快去!” 张思柔说完,又叮嘱道:“陈洛心气儿高,别让他知道这钱是我拿金簪换的,否则,他一定不会要的。” “小姐,也不知道那个陈洛,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您这么爱他!” “别废话了,快去!” 第13章 公子,你要振作起来 陈府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周围不算繁华,但环境幽雅。 主要是便宜。 大乾的官员办公和居住之处,通常包括公署和廨舍两部分。 公署是官员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而廨舍则是官员公务之余的休息之所。 这些住所往往由官方统一建造和管理。 但因为陈敬南不好应酬,加上陈洛祖母赵氏,喜欢清净,陈敬南才买了这个院子。 如果再有钱一点,陈家会跟陶青悠、孙守一、萧浩然他们那些官员买在相同地段,上朝又近,周边又繁华,交通也更便利。 陈洛来到陈府院门前,大门上有两条白色封条。 他走上去,想把封条撕掉。 但手刚伸上去,又放下了,绝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这里已经成国帑! 陈洛下了台阶,绕到院墙的东北角,在墙角处来回瞅了瞅,没有人影。 他蹲下身,用手扒了起来。 记忆没有错。 陈洛只扒了一会儿,就从土里扒出一个小匣子,上面有个小锁,他用力一拧,就打开了。 在他继承的记忆里边,这小匣子里装了有五千两银票。 虽距离十万两,还有很大差距。 但有这个,翻倍不是问题。 陈洛把泥手往袍子上反复搓了搓,激动地打开小匣子。 空空如也! 一瞬间,陈洛头皮发麻,全身如遭雷击。 “妈的!我的钱呢?” 陈洛快要疯了,记忆不可能出错啊,钱怎么没了? 五千两啊! 陈洛感觉有人抽走了他的骨头,全身软绵绵的,连呼吸都感觉痛。 不对,情况不对! 陈洛清晰地记得,刚才这里被掩饰的很好,土没有被提前翻动过的痕迹,而且上面还有小锁。 知道这个小匣子的只有自己,钥匙都被他扔在了去刑部的路上。 可是钱呢? 见鬼了? 陈洛抱着空空如也的木匣子,百思不解。 难道跟随身空间有关? 念及此。 陈洛揉揉眼,进入了随身空间,此时,他仍站在离开随身空间前的原地。 身后的金店大门仍紧闭着,但这金店周边的商店,有的门敞开着,有的仍在关闭。 这一发现,让陈洛目瞪口呆。 之前这里的商店,门闭了九成,怎么现在又打开了? “钱?这空间要自动扣我的钱?” “我……” 陈洛想起了萧浩然给的那一百两,难道是这些钱,迫使无人都市开门的? 想到这儿,陈洛退出随身空间。 他从身上把钱袋掏出,细数了一下,碎银三十九块。 而后他再进入随身空间,在金店旁找到一个卖直播设备的商店,抬脚走了进去。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 陈洛一进店,随便扫了一眼,瞅中一个有线麦克风,见线的另一头,插在一个拉杆式音箱上。 他提起两个东西,心中一动。 下一刻,陈洛手握着一个麦克风和拉杆音箱,出现在了陈府院墙下。 陈洛没管别的,赶紧翻自己的钱袋。 里边的碎银果然少了十二颗。 我嘞个骚刚! 陈洛被这一发现,整得哭笑不得。 合着无人都市里的所有东西,还得我自己花钱买,是不? 行! 真行! 陈洛被气笑了! 他心中一动,先把麦克风和拉杆音箱收回随身空间,接着站了起来,抬起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丸辣! 陈洛来到一旁的枯树前,想要扯下一根树枝,发泄不满。 手刚伸出。 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住手!” 陈洛听着声音是个女孩子的,收回手,转过身,望向对方。 只见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朴素但举止从容。 “陈公子,是想寻死吗?”那姑娘问道。 陈洛‘啊’了一声,赶紧摇头,听对方叫自己陈公子,想必是认识自己。 但他却不记得眼前人是谁了! “即便有天大的困难,也是能跨过去的,更何况陈大人,是被陷害的,你要振作起来!” “我没有不振作啊……” 陈洛想想刚才生气,可能被这姑娘给误会了,整了整衣衫,掸了掸土,作了个揖。 “姑娘是谁?我们……”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晴儿打断陈洛,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隔了两三丈的距离,扔向陈洛,“你要振作起来,相信很快就会过去的,素闻公子向来爱干净,这些钱可先换些衣服,别在街上浪荡,有人……心疼!” “姑娘……” 陈洛低下头看向那钱袋,走前两步,弯腰捡起,发现还挺沉。 钱袋里至少有五百两。 “姑娘……” 陈洛一抬头,方才那绿衣姑娘,已经走了,他追到路上的时候,见那姑娘骑上马,头也不回走了。 “原主混的也没想象中那么惨嘛,这是哪个红颜知己的丫环吧?” 陈洛依对方穿着推断。 突然! 陈洛眼前一亮,他猛地一拍手。 “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人该不会是红袖招的花魁,白桅姑娘的使女吧?像!太像了!” 原主喜欢去那些烟花之地。 记忆里白桅姑娘对他挺好的,没想到,陈家落难后,记得他好的,竟然是个烟花女子! 这份情,很真挚! 陈洛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忆关于白桅的一切,走着走着,他又是一拍手。 “啊啊啊,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红袖招里的花魁们,最喜欢词曲,尤其是能让她们出名的词曲,甚至有些烟花女子专养穷酸秀才……” “我这编词曲不行,但我空间里的电脑,随便用啊!” “一首曲子不卖多,卖一百两总没问题,总有识货的小姐姐!当务之急,是要让那些花魁们,认识到我的价值啊!” “通透了,爽!” 陈洛想到就做,他腰不酸了,腿不麻了,一口气奔出五六里地。 来到了京城最有名的胭脂胡同。 红袖招! 红袖招是胭脂胡同最有名的一处青楼。 也是好听词曲一出,能立刻风靡京城的音乐集散中心。 堪比前世的娱乐圈! 想要一炮而红,这里是非ban必选的存在! 来到红袖招的门前,陈洛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抬脚走了进去。 远处。 一身绿衣的晴儿,看着陈洛迈步走进红袖招,脑子里嗡地一下,麻了。 她拽着缰绳,眼中泪花打转。 “小姐啊小姐,你想他振作,他却想及时行乐,此人,绝非良配!” “驾!” 晴儿驾起骏马,离开了胭脂胡同。 第14章 陈洛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晴儿回到了家,来到了张思柔门前。 她哭哭啼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给张思柔说她所见。 张思柔还以为陈洛‘死了’急得直晃房门。 “说话!” 张思柔把门板都快要晃下来了。 晴儿这才把她看见的一幕,一五一十的全说给了张思柔,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可是那番脑补,已经准确的传递给了张思柔。 等晴儿说完,张思柔也已经在闺房中,僵硬了。 她有想过很多种画面,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陈伯父他们还在狱中,陈洛拿到钱,先去红袖招?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张思柔急得出声问,但张开嘴,却发现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 晴儿在门外,也吓得不轻。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小姐!” “快来人啊,去找太医,小姐出事了!” 晴儿在院中大声叫嚷。 把院外的护院家丁惊动,一群护院冲了进来。 负责看管闺房钥匙的护院,一边掏出钥匙,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姐她可能受了刺激,心疼病又犯了,你快开门呀!” “啊?好好,快去通知老爷!快找太医!” 家丁们一阵忙活。 门打开后,果见张思柔躺在地上,晴儿扑上去,抱住张思柔的头,一摸,滚烫,哭着喊道:“快打盆凉水来,小姐发烧了!” 晴儿一边哭一边道:“小姐,你别吓晴儿啊,你快醒醒。” 张思柔在晴儿的呼喊声中,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着晴儿,轻声询问道:“不,陈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是晴儿看错了,晴儿刚才都是胡说八道。” 晴儿边说边哭,还拿手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张思柔抓住晴儿的手,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下人们扶她躺在床上,拿来凉水,给她降了温,她很快感觉气力回来一些。 “你去问问他,在他心里,我……算什么……” 张思柔眼中闪起泪花。 晴儿点头。 张思柔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不!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小姐!” “备马!” “小姐你不能去啊!” 晴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感觉自己闯了大祸。 这时。 张思柔之父张乾同,正巧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既心疼又生气,“你要去见谁?你看你为了那个陈洛,成了什么样子?他有什么好的?” 听着这话,张思柔又晕了一回,差点栽倒在地上。 张乾同这才不敢往下说了。 等把张思柔扶回床上,张乾同问晴儿怎么回事,晴儿支支吾吾,还是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乾同一怔,心思活络起来。 这可是让思柔断情的好机会啊,那陈洛确实有才能,但陈敬南绝非张家助力,怎么跟镇南王比? 若是借着这个机会,让思柔认清陈洛本质。 那不能拦啊! 若是一直这样不死心,就算嫁进镇南王府,少不得弄个婚后不合,也是麻烦。 张乾同想了想,便道:“我早就说过,陈洛这个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勾栏听曲,空有一些刁钻之才,有什么用?柔儿……你现在终于看清他了吧?” 张思柔不吭声,转身向里躺着。 晴儿也在一旁安慰。 张乾同道:“我去帮你教训这个小子,把那五百两白银要回来,我还要当众羞辱他!” 说着,张乾同就往外走。 张思柔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爹!你不能去,要去……要去也是我去!” “你去?” 张乾同‘嘶’了一口气,“也好,带三十个护院,出出气也好。” …… 红袖招。 陈洛写好拜帖求人转交花魁白桅,得到的答复是,身体不适,改日再见。 这让他颇觉遗憾。 一首新歌,若是能得到白桅的回应,既表达了心意,又能引起轰动。 两全其美! 只可惜,花魁白桅不出来。 红袖招内莺莺燕燕,才刚上人。 陈洛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要了一碟炒花生,一杯女儿红,没点姑娘。 在红袖招里,多少显得有点另类。 天色擦黑。 红袖招里开始上人,整个大厅热闹起来,连陈洛的邻桌,也坐上了人。 几个公子,一坐下就聊了起来。 “咱们今天可算是来着了,听说苏公子,有一首新词已经谱好了曲,今天晚上就要唱出来呢!” “你说的可是苏子默公子?” “还能有谁?” “呀,那的确是来值了啊,苏公子的词曲,在这京城那可是一绝呀!尤其是白桅姑娘的嗓音,人家那是绝配呀!” “你又错了!这次据说是苏公子自己唱!” “啊?” “有福了有福了!” 陈洛竖耳倾听。 苏子默这人,陈洛是知道的,在这京城乐坛,是首屈一指的大才子。 每有作品出来,必是万人追捧。 流传度极广。 也是那些花魁们的座上宾。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的世界,音乐才子个个年少多金! 更不提苏子默! 陈洛也不知道两个世界,对于音乐的审美,是不是一样。 但他回想原主听的那些曲子,总觉得问题不大,随便一首金曲奖上音乐,应该都能秒杀这里。 况且,他还有一个优势。 拉杆音箱的音乐伴奏。 那可是个无敌的玩意儿,一个拉杆音箱,秒杀这里所有乐队。 音乐。 乐字在古时本就有药的作用,都是用来洗涤内心情绪的,选什么歌呢? 陈洛的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随着夜色变浓,红袖招内一群舞女开始了热场。 姑娘们穿着清凉,舞出极致丝滑的舞蹈,惹来一阵阵叫好声。 琵琶、古筝、琴等乐器,奏出古风曲目,使人渐渐沉醉。 歌舞表演结束后,是经典的诗词朗诵。 陈洛听了,摇摇头。 要不是诗词朗诵这里赚不了钱,陈洛真想给这些人一点小小的诗词震撼! 这一环节结束后,是杂技与魔术,也引来了一阵热烈的喝彩。 陈洛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他摇摇头,忽感觉二楼,有人在看自己。 可抬起头去看时,又没了那种感觉。 这时。 一楼大厅的舞台中间,表演杂技的人退下,一位妈妈上了台。 她抬手压住所有人的掌声。 “诸位公子、官人,在请出苏公子之前,花姐我想隆重的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老朋友,有请……” 花姐的手,指向角落中的陈洛。 第15章 人际交往的本质其实就是价值交换 当花姐手指向陈洛的时候,说实话,陈洛很吃惊。 他与花姐算不上熟,顶多点头之交。 在这京城,花姐作为红袖招的老鸨,其人脉圈还是相当复杂的。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三教九流。 都有认识的。 据说花姐之所以能在这京城吃得开,与当今国舅爷,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陈洛想着,若是能攀上这种高枝,借钱不难。 舞台中间,花姐隆重对所有人介绍道:“有请!礼部侍郎之子陈洛,陈公子上来说几句。” 她话一讲完,立即有人鼓掌附和。 但众人鼓着鼓着,觉得不对劲了。 “礼部左侍郎陈敬南,不是因为刺六皇子,被抓进大牢了吗?” “对呀!全家流放啊!” “怎么?陈洛一个人跑出来了?” “躲到这红袖招里避风头了吗?” 众人一阵狐疑,纷纷向角落里的陈洛望去。 见那里果然有一俊俏公子,只是头发略显凌乱,有几分狼狈。 陈洛见所有人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想不上去,也不行了。 更何况,等下他还想唱一首歌,给自己增加一些‘才子’名声,这都需要人捧场,至少在苏子默没上来之前,先混个脸熟。 别等歌红了,人没红,那十万两白银,可没着落。 陈洛来到舞台中间,拱手环顾一圈。 掌声拉稀似的响了两下。 陈洛也不尴尬,微笑立在一旁。 花姐笑道:“陈公子,听说你今天早上在太极殿,大显神威?一人模仿了上百位文武大臣的笔迹,愣是叫他们没有辨出真伪?” 陈洛微怔,花姐的消息,果然灵通。 这种朝堂上的事情,她都知道,但传的也太邪乎,上百位大臣? 有点东西! 舞台周围的客官们可没花姐消息灵通,听到她这般说,纷纷询问。 “花姐?什么情况呀?一人模仿上百位大臣笔迹?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据说刺杀六爷的那个刺客,身上有封信,就是有人模仿了陈大人的笔迹,难道陈公子你,一人模仿一百位大臣的笔迹,是为了帮陈大人洗脱陷害之罪?” 人群里,还是有好八卦的。 居然猜中了。 陈洛微笑点头,不想就此事多说,他的目的,不是来求同情,而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人际交往的本质其实就是价值交换。 求同情,别人可怜你,那没有用。 他要用才华,先把十万两搞到手,毕竟元景帝给的时间,只有十天。 陈洛道:“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多谢诸位的关心,不过,我今天来红袖招,也不全是玩闹,其实,我是给白姑娘写了一首曲子,想请白姑娘当众表演的,只是白姑娘身体不适……” 正说着时,二楼走廊上,白桅的身影出现。 她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说道:“陈公子,其实并非奴家身体不适,只因为……” 说着,在她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英俊的男子。 他一出现,人群中立刻有人尖叫。 “苏子默?苏公子原来早来了?在白姑娘的闺房探讨新曲呢吧?” “哇,太期待了,难道是白苏合唱?” “肯定是啊!你瞧,那两人的眼神儿都拉丝了!” 众人一番脑补。 白桅与苏子默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了手,从二楼走廊,下到一楼大厅,来到了舞台中间。 苏子默上下打量着陈洛,拱手作揖。 陈洛回礼。 白桅等苏子默放下手,也给陈洛施了一个万福。 陈洛回礼。 白桅道:“多谢公子厚爱,但我提前答应了苏公子,他新曲乃一首男女对唱,歌词与旋律,尽得我心,为此我们准备了两天的时间,实在……抱歉!” 说完,白桅又施了一个万福。 陈洛怔了怔,总觉得哪儿不对,忽地,他明白了。 陈家没出事之前,陈洛再怎么吊儿郎当,那也是三品大员的公子。 若是伺候好了,哪怕娶回去当个妾,也是高攀。 毕竟,在这烟花之地,非是久居之所。 可现在呢? 陈家都要被流放了,陈洛也因为父亲的事情,贬为庶民。 没地位不说,还没有钱…… 陈洛想通这一点,便微笑释怀。 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能得白姑娘倾心的曲儿,一定旋律优美,词意深远,这没什么好抱歉的!” 陈洛念着白桅在无人帮助时,还愿偷偷给钱的恩情,保持了距离。 人家已经够意思了! 还能求什么呢? 倒是一旁的苏子默突然开口,“哦?陈公子也会作曲?” 陈洛瞄了一眼苏子默,心说,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瞧不起谁呢? 老子随便拿出来一首曲子,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不想驳了白桅的心情,拱手道:“还行吧,不说我了,大家都对二位的曲子期待已久,我们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请!” 说完,陈洛就要离开舞台。 花姐突然道:“别呀陈公子!来都来了!” 说着,花姐拽住了走下台阶的陈洛,又把他给拽回舞台中间。 花姐接着道:“今天啊,你们所有人都来值了,有位恩客说了,今日谁能跟苏公子的新曲打个伯仲,赏银万两!” “啊?赏银万两?我的天啊!” “不会又是六爷吧?他可最爱凑这种热闹!” “不能吧?六爷自从上次出事,可很久没露过面了!” 花姐笑道:“都别猜了!这位……公子,请露面吧!” 说着,众人顺着花姐的目光,再次望向二楼走廊。 一位穿绫罗绸缎的贵公子,拿把紫檀小木扇,轻轻拍打着手心出现。 他对一楼大厅里的人,挥了挥手,完了摸摸小胡子,看向了舞台中间的陈洛。 她就是女扮男装的张思柔。 看着舞台中间的陈洛,张思柔很想下去拉住他质问一番。 但想到陈洛为白桅写了曲子,心已凉透。 她现在只想看陈洛出丑! 既然自己真心喂狗,你的真心对别人来说,不也是喂狗? 陈洛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贵公子,搜刮原主记忆,想不起来是谁。 但想到万两白银,陈洛猜测,很可能是六爷身边的乌进,想了这么个点子,暗中支持自己。 否则,哪儿有这种冤大头啊? 花姐看向身边陈洛,笑问:“陈公子?那就……比比?” 第16章 卖油郎独占花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陈洛应了。 有六爷做局,这波我必赢啊! 他说完对舞台上几人拱了拱手,先下了台,然后又抬头朝着二楼那位贵公子,也作了个揖。 张思柔‘恨恨’地看着陈洛,眼睛一直不挪开。 陈洛都坐回到角落里的椅子上了,瞄了一眼二楼那位贵公子,发现‘他’还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把陈洛都给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陈洛假装看不清舞台,换了个方位坐下,背对着那位贵公子。 舞台中间,苏子默与白桅,先是与奏班沟通,接着就开始在上面布置起了琴架等乐器。 这边还没开唱,周围的人已经忍不住要高潮了。 “那个陈洛是真自信啊!” “看他模样倒是俊秀,这里,可不是光靠脸蛋就能混饭吃的,以前多少人跟苏公子比啊?输得面子里子都没了!” “可不咋地?好曲跟一般的曲,就不能放在一起唱,要不然贼尴尬!” “你要说他模仿笔迹,那应该不差,可是跟苏公子比创作词曲儿……这……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这个陈洛以前也谱过曲儿,我听过。” “哦?跟苏公子比呢?”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误会,陈洛是地下!” “哈哈哈……” 议论的人群,笑作一团。 陈洛听着这些讥笑,并不生气。 我今天是黑幕啊! 你们就笑吧! 笑够了,等爷拿了钱,看你们还笑得出来不! 舞台中间。 一切准备就绪。 苏子默朝陈洛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笑道:“说实话,我今天压力很大!” 众人一听都愣了。 苏子默还有压力? 这不对吧? 不是该陈洛有压力吗? 苏子默接着道:“陈公子父亲是三品大员,他今天要是输的太难看,礼部不会找我麻烦吧?” 这话一出。 一楼大厅里顿时笑作一团。 众所都周知! 礼部管大乾教育,音乐也是一种教化,青楼名妓表达个人情感的同时,不能往下三路里创作。 硬为了传播效率,而干扰教化之用。 苏子默这是在借陈洛,暗讽礼部管得宽呢! 有人听了出来,立刻帮腔道:“苏公子你多虑了,陈大人不在礼部,在刑部啊!” 苏子默一惊,“那压力更大了啊!” 那人乐疯了说道:“刑部大牢嘛!” “啊!” 苏子默哈哈一笑,“那没事了!” 众人被苏子默的幽默给逗笑了,不少人朝着陈洛看去。 少不了几句挖苦。 陈洛觉得味儿不对了。 六爷这戏,弄得也太逼真了! 我不要面子的是吗? 苏子默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坐在琴架后,说道:“音乐是什么?” 众人被问得一愣。 苏子默道:“音乐不仅仅是声音的排列组合,而是一种高度复杂且富有表现力的艺术。音乐涉及到复杂的理论结构,如和声、旋律、节奏等……总之,与不太精通此道的人比音律,苏某压力还是很大的!” 众人开始听得认真,听到后面,又是哄堂大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这专业的,跟一个业余的比,我赢了很正常。 可我要是输了! 那你们在座的今天,可就跟着我,一起成笑话了啊! 陈洛看着苏子默与周围听众互动,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回头看向二楼走廊。 与那位贵公子四目相对。 陈洛愣了。 仿佛那位贵公子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看。 这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二楼走廊上。 张思柔本有一腔恨意,可是看着陈洛孤独地坐在角落,心里并不好受。 听到一楼大厅里的人们讥笑陈洛,她更是隐隐后悔。 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她把紫檀小木扇,握在手中,几乎都要弄折。 一旁,一位威猛壮汉,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说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干脆直接架出去,打一顿扔在大街上,比这出丑更大!” 张思柔收回思绪,“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才情,跟苏子默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闪开!” 护院识趣退到张思柔身后。 舞台中间。 苏子默与白桅,一个弹琴,一个抱琵琶,双眼频送秋波。 随着音乐前奏响起。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苏子默开口唱了起来。 “街角灯火微微亮,映照佳人笑颜殇,卖油郎,花魁房,月下独酌情难长,红尘深处遇知己,但愿与卿话短长……” 众人听着苏子默的新词,眼前一亮。 竟然是一首以街头市井小人物的视角的爱情故事,果然有深度啊! 众人来不及细品。 只听白桅已经对唱出声。 “街角灯火微微亮,映照佳人笑颜殇,卖酒娘,才子旁,月下对酌情难长,红尘浅处遇缘良,共度风雨笑沧桑……” 众人还在沉醉。 二人合唱道:“红尘深处两相望,情深似海共徜徉,不论风雨或晴朗,从此与君共短长!” 一曲作罢! 大厅里掌声雷动,有些人兴奋地站了起来,狠狠地拍桌。 不少人都陷入了疯狂! 曲与词,都太好了,而且,苏子默还把一个前不久,红袖招对面的醉红颜发生的趣事,给写成了歌。 说的正是一个卖油郎与醉红颜里一位花魁的爱情故事。 太感人了! 太感人了啊! 不愧是誉满京城的音乐才子,一首曲子,不仅把卖油郎这种小人物渴望爱情,描写得淋漓尽致,更把风尘女子的真情给刻画了出来。 无敌了好吗! “苏公子,这曲子的名字是?” 有人出声询问。 苏子默微笑拱手回道:“卖油郎独占花魁!” “卖油郎独占花魁?独占用的好啊!太妙了!这曲子必定流传千古!” “我看啊,这根本就不用比了!” “怕是苏公子自己,想要超越这首词曲,也不容易啊,这已经成为了苏公子的创作巅峰!” “不错,这根本跨越不过啊!这山太高了!” 大厅里,人人称道。 更有人直接回身望向陈洛,出言劝了起来。 “陈公子!这比不了,还是不要上台自取其辱了!这要是输了,那得是黑幕啊!大家伙说是吧?” “当然!这首新曲儿,太感人了,好羡慕这样的爱情呀!” “陈公子,认输吧,输给苏公子这样的天才,不丢人!” 第17章 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陈洛听着不断递到耳边的声音,心情并没有太多起伏。 他回头望了眼二楼走廊。 那个贵公子仍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且,陈洛也已经发现,整个红袖招里,多了很多大汉。 这些人跟听曲的公子们不同,与红袖招原本的护院也不一样,是一群有杀气的人,他们总会装作不经意地瞄自己一眼。 似乎怕自己跑掉! 这让陈洛费解。 原主到底还得罪过什么猛人啊? 那楼上的贵公子,怎么就一点也记不起来呢? 看来,六爷是说到做到,并没有安排什么黑幕,倒是有原主以前的死对头,见着陈洛出狱,想把他再搞里头。 想清楚这一点,陈洛已经有想溜的意思。 别说等下拿不到钱,很可能白挨顿揍。 杂草的,咋就这么寸呢! 厅中众人奚落声刚小一点。 舞台上的苏子默,便已经望着陈洛这边开口邀请。 “陈公子,该你了,令尊贵为礼部侍郎,对音乐教化之用,想必你是耳濡目染啊!我也想听听公子创作的词曲,好学习一下大乾风骨!大家想不想听?” 苏子默说罢,又是引起一片附和。 但没一个真心想听陈洛创作的词与曲。 他们下意识认为,陈洛即便能创作,其词与曲,也颇为死板与教条的。 跟苏子默的比,不能入耳。 陈洛听出苏子默的调侃,知道这里早变成了是非之地,他站起来,冲着舞台中间作了个揖。 “苏公子才情高绝,吾不及也,就……不登台献丑了!” 说罢,陈洛面向广大人群,躬身致歉。 行为举止倒也得体……苏子默瞧着陈洛,暗道可惜,如果陈洛的父亲还在其位,他可不敢这么挖苦。 但看到刚才陈洛还很自信,现在认输这么快,反倒失了乐趣。 苏子默便道:“说了是切磋,陈洛公子大大方方上台就是,君子六艺,不切磋怎么增长本事?” 众人也用同样看热闹的心态,又开始反劝陈洛上台。 “陈公子,既然苏公子都这么说了,那你就上台唱一曲吧,能得苏公子指点的机会,可不多呢!” “这话没错,若从业余到专业,以后陈公子流放到岭南,沿途卖唱,也能混口饭吃!” 陈洛坚持不上去。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楼上那位贵公子的眼神若能杀人,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还唱歌? 还要出风头? 那不死得更快? 陈洛现在只想这件事过去,他好找个机会开溜。 舞台中间。 白桅收了琵琶,见陈洛不上台,出声道:“陈公子,方才你不是写拜帖,说自己写了一首新曲吗?别怕输,我们在场的这些人里,跟苏公子比,谁能不输?” “对嘛,唱吧,就当图一乐!” “你之前不会真的以为你能赢过苏公子吧?” “不会吧?” 厅中众人高谈阔论,笑声不断,气氛越发热闹。 这时。 与陈洛邻桌的一位公子哥,突然站起来,来到陈洛桌前,拱手道:“陈公子,这里好像不怎么欢迎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对面的醉红颜呢?” 陈洛抬起头,看着那人,如见救星,立刻作揖道:“请!” 说完,陈洛就跟着那个公子哥,走向门口。 “哈哈哈,吓跑了!礼部侍郎的公子,不过如此嘛!” “在苏公子面前,夹着尾巴走人,才是聪明之举,这人不笨,就是今天运气不好,碰见了苏公子!” 人声鼎沸中,陈洛就当没听见。 “慢着!” 一声高喝,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声音来自二楼走廊。 众人闻声望去,见是先前那个提议切磋的贵公子。 张思柔望着陈洛说道:“陈公子!你就这么走了,岂不叫人笑话?听说你与当朝首辅大人的孙女张思柔,有些缘分?难道她喜欢的是个草包?” 众人先是一阵哄堂大笑,但看二楼那位贵公子,面色严肃,众人又赶紧熄声。 听这口气,二楼走廊上的贵公子,那很可能是张思柔的朋友啊? 首辅孙女的朋友? 这来头太大了! 陈洛依然不吭声,继续低头往前走。 张思柔在二楼银牙咬碎。 一旁的护院,见着自家小姐,气得颤抖,啪地一个响指。 大厅里原本静坐的大汉们,突然齐唰唰站了起来,将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呼吸都停止了。 来者不善啊! 大厅中,舞台上,都在静观局势,无人敢在此时插言。 诺大的一个红袖招,此时竟从莺莺燕燕,变得剑拔弩张! 陈洛见出不去,这才回头看向二楼。 张思柔道:“我真是替那位千金小姐难过啊,竟被这等薄情郎迷得神魂颠倒,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在她身旁,那位护院时刻观察着她的神情。 只要张思柔的眼中,流露出一丁点的‘可以动手’的意思,他会毫不犹豫地叫手下,把陈洛拖出去暴揍一顿! 但他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自家小姐眼中有泪花在打转。 一楼大厅。 陈洛明白了,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张思柔的朋友。 可是自己不认得张思柔有这个朋友啊? 或许是因为陈家遭了难,原主有一种强烈的,不想与张思柔有瓜葛的想法存在,在陈洛继承的记忆中,连张思柔本身的印象,都像是罩了一层薄雾。 不过,正因为这样,反倒让陈洛长吁一口气。 为好友而来! 想必也是重情义的人,最忌讳什么都不说,让他猜的那种。 非死不可。 陈洛回过头,拱手对身边的那位邀请去醉红颜的公子说道:“公子稍等,今天若是不上台献丑,我怕是走不了了,等我几分钟!” “分钟?” “半刻钟!” 陈洛走回到刚才坐的位置,从桌布下掏出麦克风与拉杆音箱,朝舞台中间走去。 他边走边道:“闭着眼睛做的梦,常常忘了。但睁着眼睛做的梦,却会紧紧抓住你的心。有时候即使知道结局,也不想结束做梦……” 上至舞台。 陈洛抱着麦克风拱手一圈。 “刚才苏公子说我不懂音乐,确实……” 陈洛看了一眼苏子默与白桅,“音乐是什么?我是不懂,但我觉得,不过是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第18章 诺言,谢谢 说完,陈洛开始捣鼓拉杆音箱。 麦克风与拉杆音箱都在随身空间,可随时取出来用。 刚才回到原坐位,无非是不想搞得那么惊世骇俗。 正如苏子默说的那样,陈洛确实是业余的,不是专业的。 但陈洛前世开过直播公司。 对音乐不内行,也不是很外行,起码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公司聚完餐,通常会唱K,陈洛那也是夜店小王子级别的! 有基本的唱功。 更何况,音乐在前世发展了几千年,各种复杂的和声伴奏,浓缩在声卡里,更能直击心灵。 可以说,随便拿一首经典曲目,都能唱哭一片观众。 这也是当时陈洛选择困难症犯了的主要原因,好歌太多,根本不知道先唱哪一首。 普通人谁懂唱法,谁懂气息稳不稳,谁懂转音好不好? 要的是那个感觉! 那个意境! 陈洛调试拉杆音箱的时候,大厅里,二楼走廊,都被他刚才的话给莫名的戳中心窝。 闭着眼睛做的梦? 睁着眼睛做的梦? 陈洛好像意有所指啊。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对于音乐的理解,更是击中了所有人的内心。 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音乐最质朴的作用,不就是借助音律缓解内心的压力和烦恼吗? 难道就只有你专业的人,才配谈音乐? 嗯? 你苏子默是在嘲讽我们所有人吗? 苏子默下了舞台,回想着刚才陈洛的话,再看看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忽地感觉如芒在背。 这个陈洛,嘴很毒啊! 竟能借酒隐喻音乐,暗中扳回一城! 二楼走廊。 张思柔回味着陈洛刚才的话,突然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意思难道是说,陈洛知道自己家道中落,不敢高攀张家? 因此,出事后便与自己断了联系,他已经猜中了结局? 就在所有人琢磨陈洛话的时候,舞台中间,陈洛已经调试好唱的曲目。 拉杆音箱震撼发声。 所有人头皮先是一麻,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接着四下里观望,但看到舞台下的奏班乐手,一个个目瞪口呆,所有人都懵了。 “咦?声音是哪儿传出来的?” “是那个箱子!” “啊?箱子里装了一个奏班乐队?” “你们听啊,有笛子声?有琴声?不对,不像琴,有……啊……好丰富的乐器融合啊,你们听出是什么乐器了吗?” 人群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眺望舞台上面。 都好奇陈洛的箱子,怎么能发出这等美妙的旋律? 见鬼了这是? 一段前奏过后…… 陈洛举高麦克风,轻轻吸了口气,表情凝重唱了起来。 “我不明白这世界为什么” “会让我感到那么多伤悲” “我不知道相爱的两个人” “留不住一个褪色的诺言” “我不了解沧海桑田” “能将一切相信的事改变” “我不相信付出过的真心” “要收回就能收回” 没错! 陈洛选的歌,就是当年让郭有才一夜暴涨八百万粉丝的诺言。 他的唱法,也学得郭有才。 这歌别的人唱都效果一般,仿佛冥冥中就在等着郭有才把他重新唱火一般! 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根本唱不出那种不甘后的释然。 与陈洛眼下处境,极为相似。 这也是陈洛挑他的原因,既然二楼的贵公子,是为张思柔来的,那这首歌唱完,足够让他们放自己一马了吧? 这段歌词一唱出来,配合着拉杆音箱的旋律,把红袖招里所有听众的头皮都炸麻了。 每个人都感觉有一股寒风透过衣衫,撕咬皮肤的错觉。 汗毛倒竖,撑起了衣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又一层。 内心一股委屈不甘的情绪,像是要突破血肉的禁锢,如岩浆一般喷薄出来,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大厅内,无一人不被旋律与歌词吸引。 无一人不回忆过往种种。 却又被过往种种抽翻在地上,反复摩擦,直到伤口愈合。 谁没有年轻过? 谁没有与恋人有过这样的诺言? 但谁又能敌得过命运的安排? “我不明白人世间的聚散” “只因为我们所谓的缘分”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借口” “还是我把爱想得太天真” “我不了解天长地久” “要用这么多的寂寞来等” “是你让我的心痛一天比一天深……” 二楼走廊。 张思柔‘啊’地一声,泪已经决堤,她的身体站立不稳,扶着栏杆,才没有倒下。 一旁的护院想要扶住她,被她拒绝。 张思柔看着下面舞台上的陈洛,彻底泪崩。 陈洛太难了! 我居然还在怪他,我为什么就没有想过这些,他多么不容易,才坚持到现在? 而我…… 张思柔几次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失声痛哭,她转过身,背对一楼大厅,紫檀小木扇,被她掰断都不知道。 小木扇的碎屑,扎伤了她的手心,她也没有感觉到。 相比于陈洛唱出的痛,她觉得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 还太轻了! “让爱走” “让爱拥有自己的自由” …… 随着尾奏,众人仿佛都被陈洛拽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情绪走不出来! 一种忧伤,一种迷茫,一种寂寞,一种悔恨,一种委屈,一种绝望…… 一种比刀割肉还痛的痛感,在蹂躏着所有人的心脏! 甚至,连呼吸都痛! 曲终…… 陈洛也赶紧从情绪中走出来,大厅里一阵冷清,静的如同午夜坟场。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一首自己爱唱的歌,不是因为优美的旋律或动人的歌词……” 陈洛趁众人陶醉之际,把拉杆音箱收进了随身空间,拿着麦克风走下舞台。 “而是因为那首歌,在说着你的故事!” “诺言,谢谢!” 陈洛走到了那位邀请他去醉红颜的公子面前,颔首道:“公子,好了,我们走吧!” 那位邀请陈洛的公子,还没从情绪中恢复过来,看到陈洛已到眼前,把眼泪一擦,立刻道:“请!陈公子请!” 陈洛走上前,那些挡在门口的大汉们,不想让开,但迟迟得不到上面的回应,只能边擦眼泪边让开一道通道。 “谢谢!” 陈洛说完,阔步走出红袖招。 第19章 一首歌引发的街头冲突 “兄台如何称呼?” 陈洛跨过红袖招的门槛,才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脱身了!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青年,立即拱手道:“不敢,在下钱多多,是对面醉红颜的伙计,陈公子刚才的歌,太……好听了!” 陈洛微笑摆摆手,抬头望向街道对面。 隔着六七十米,有一幢跟这边楼阁相似的建筑,天虽黑了,但那门楣两边的大红灯笼,仍把‘醉红颜’三个字映得清晰可见。 红袖招这里没了指望,去醉红颜也行。 在原主的记忆里,醉红颜背景也挺深。 据说与六爷云弈出事的醉红楼,都是同一个幕后老板。 两人刚要迈步下台阶,街道上一个美妇,拦住二人。 钱多多正要喝斥,突然腰弯了三分,脸上堆笑道:“五娘?你怎么也来了?” “刚才谁唱歌呢?整个醉红颜里都被那歌给抽走了魂儿,要不是老娘我压着,非得让红袖招把人给我抢光不可!” 美妇探头往红袖招里张望。 钱多多喜道:“五娘,你猜?” “我猜你妈个头!” 钱多多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拽住陈洛的胳膊,给五娘介绍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刚才唱歌的就是这位陈公子!” “啥?” 五娘一怔,上下打量着陈洛,见陈洛长得倒是俊俏,仔细又一瞧,嘶了一口气,道:“你是陈敬南的公子?” 陈洛微惊。 这五娘的记忆力太惊人了吧? 在原主记忆中,他跟五娘只有过一次照面,没想到再次见,仍能一眼认出来。 牛逼! “五娘好!”陈洛打手作揖。 五娘便问怎么回事,钱多多拉住陈洛,一边往醉红颜走,一边解释起来。 等钱多多解释完,五娘立刻道:“奶奶的,终于能请到压苏子默一头的人了,陈公子,你以前怎地不往这方面发展?你要出山了,有他苏子默什么事?” “五娘说笑了!” 陈洛嘴上这么说,心中甚是欣慰。 还是有懂行的人呐! 等到时机成熟,可以提借钱的事,一天给她一首金曲当利息,不信她不心动。 五娘则如获至宝,“陈公子以前在刑部任职检校,屈才了,真的!快请!到醉红颜把刚才那个……诺言,是吧?再唱一遍!你都不知道,刚才这边的人都吵疯了!” “好!” 陈洛点点头,有听众好啊! 此时。 红袖招二楼走廊,张思柔哭到全身无力,突然身子一抽,倒在了走廊上。 一旁护院,被吓一大跳,一边叫人扶张思柔回家,一边看向走出大门的陈洛。 他们来的目的,是要给陈洛教训的。 可现在,小姐哭晕了,陈洛走了? 那回到家,尚书大人还不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护院首领立即对一楼大厅里的三十多位护院喊道:“别让他走!” 一群尚书府护院,听令冲出红袖招,很快就追上了刚走到街道中间的陈洛。 把陈洛、五娘、钱多多给围了起来。 五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情况,立即将陈洛护在身后,冲围上来的壮汉们骂道:“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杂种?挡你五娘的道?” 一护院道:“让开,跟你没关系!我们找他!” 说着,一指陈洛。 钱多多又赶紧挡在陈洛身前,“这是我们醉红颜的贵客,今天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五娘再次骂道:“滚开!” 那护院不让,见五娘想要硬推,直接上手把五娘推了一个踉跄。 钱多多见五娘被打,急吼吼冲醉红颜里吼道:“柴三儿!柴三儿!有人打五娘,快他娘的出来!” 三人都已经走到路中间,距离醉红颜本就不远。 也有人正要出来看热闹呢。 听到钱多多的吼叫,醉红颜里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三个呼吸的时间不到,就从醉红颜里冲出了三十名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棍棒,一脸的凶神恶煞。 这些人来到街道上,刚才围观的人群,立刻就如潮水般向外退开。 生怕迸自己身上血似的。 柴三儿提着棍棒,冲到五娘跟前,恶狠狠冲着尚书府那些护院们问道:“刚才是哪个狗日的动五娘的?” 尚书府的护院,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些人,也有些懵。 五娘指着推他那人说道:“是这孙子!” 柴三儿上前一步,左手抓住那人衣领,右手啪一个耳光扇了上去,那尚书府的护院,立刻顺嘴流血。 “五娘也是你敢打的?”柴三儿瞪着牛眼问道。 尚书府的护院们,本来挺慌,可是等柴三儿这么一动手,也来了气。 奶奶的,尚书府的护院们,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立刻两边人开始推搡起来。 这时。 红袖招里的花姐,早已经奔到门口,看着前面局面越闹越大,立刻喊道:“李四儿,快去帮忙,不能叫对面把陈洛带走!” 被称作李四儿的大汉,也拿上棍棒,叫上一撮人,冲出了红袖招。 这群人一出来,尚书府那群护院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五娘转身看向站在红袖招门口的花姐,哼道:“怎么?你这浪蹄子,陈公子可是被你们赶出来的,现在后悔了?要再请回去?” 花姐步下台阶,走向街道上。 “五娘,咱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儿就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管这事!” 五娘一把攒紧了陈洛的手,直视着花姐,“嘿!老娘今天还就非管不可,你有靠山,老娘也有,大不了比比看谁靠山硬!” 花姐面色越发难看。 事情闹到这一步,早就出了她的预料。 她只是道:“李四儿,把陈洛公子请回红袖招,谁敢阻拦,棍棒伺候!” “是!花姐!” 李四儿应了一声,开始向陈洛逼近。 五娘也发了狠,吼道:“柴三儿,今天谁敢扯陈公子一下衣服褶儿,给我往死里削他!” “知道了五娘!” 柴三儿从手下手中接了棍棒,护在陈洛身边。 一时间,胭脂胡同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红袖招与醉红颜,作为胭脂胡同里的两大招牌,平时就算有摩擦,也都极为克制。 但今天不同,仿佛非要弄个你死我活。 第20章 姑娘,你怎么能撕她头发呢 花姐怒视着五娘,“你今天非要多管闲事是吗!” “就管了,怎么着吧!” 五娘一甩袍袖,叫人把陈洛护的是里三层外三层。 刚开始五娘也没上头,但叫花姐步步逼入绝境,此时,若是给了面子,倒好像醉红颜怕了红袖招似的。 怕个鸟! 谁怕谁啊? 花姐见情况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她隔着人群,冲被保护得严实的陈洛说道:“公子别误会,没人要伤害你,请公子跟我回红袖招,妾身自会解释清楚。”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况且,花姐是知道这里边还有尚书府的人的。 真要是闹出人命,不仅是红袖招,醉红颜也得跟着倒霉。 五娘什么都不知道,非要横插一杠子,可这种话又不能明说,真把花姐急个半死。 “公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手指头,这件事,不能往大了闹,会出人命的!” 花姐再次暗示。 陈洛没吭声,但很明显,他不想回去。 张思柔的那个朋友,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根本琢磨不透。 按理说,那首诺言一唱出来,足够表明自己的想法与态度,再回去,鬼知道是什么后果? 陈洛权衡利弊。 他的确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也不想回去。 陷入了纠结。 剑拔弩张的街头,诡异的变得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陈洛。 看他如何选择。 突然! 红袖招里一位甜美女声开口。 “公子!” 白桅撞开挡在前面的苏子默,来到街上。 她隔着人群,望着陈洛说道:“跟奴家回红袖招好吗?刚才奴家误会了公子,请给奴家一个赔罪的机会,求公子原谅奴家之前的不解风情!” 说着,白桅隔着人群,向陈洛施了个万福。 站在红袖招门下的苏子默,突然感觉‘脸’啪一下被人抽了一耳光。 但此时,哪儿有人注意他? 白桅这边刚施完万福,从红袖招里步蹬蹬又出来一众歌姬、舞姬和清倌儿。 她们也隔着人群,开始呼喊。 “陈公子!请回来吧,我们都喜欢公子您啊,绝没有瞧不起公子的意思,公子快回来吧!” “公子,您真不能走啊!今夜,以歌会友,以情动人,你让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尊重。我们不求朝朝暮暮,只愿能在您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哪怕只这一夜也好,公子,回来吧!” “公子才华横溢,今夜一聚,实乃我等之幸,夜已深,请再留片刻,让我们共叙这段未了之缘啊!” “公子,回来吧!” 一群女倌儿刚开始还不敢上前,但见街头的那些壮汉,也不敢推搡自己,于是壮着胆子,要把陈洛从人堆里拽出来。 眼看那些保护陈洛的护院们就要败下阵来,五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花姐。 然后,她冲醉红颜方向吼道:“师师、珍珍、环环,你们还愣在那儿干什么?陈公子就是刚才唱那首歌的人,你们不是要见见他吗?” 话一说完。 醉红颜这边的楼里,也冲出一群莺莺燕燕。 作为一个歌姬,谁不想拥有一首自己的专属歌曲? 可这种曲子可遇不可求,一旦扬名,甚至可以成为一段时间的花魁。 诱惑不可谓不大! 听到五娘说刚才听到的神曲,竟然就在眼前,难怪五娘今天这么强势,把那人护得那么周全。 这是在给姐妹们谋未来啊! 在刚才事情闹大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听到了点风言风语,如今被确认,哪儿还躲在后面? 一群人冲到街上! 立刻开始了与红袖招为首的一群清倌儿们相互推搡。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浪蹄子,不是把陈公子赶出来了吗?还有脸请人回去?” “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推什么推,回你们的红袖招去!” “姐妹们,不能让她们把陈公子拉回去,她们有眼无珠,凭什么叫陈公子再过去?” “喂!你别推我啊!” “推你怎么啦,就推你了!” 两边的歌姬舞女,瞬间就成为了两个团体,在一群大老爷们跟前你推我我推你,越推越上头。 场面一度比刚才还乱。 这一下,把那群护着陈洛的护院,都给整不会了。 打女人这种事情,谁也不敢动手啊! 这可都是背后那些爷的资产! 陈洛身边的护院被冲散了一层又一层,很快就只剩下一层。 五个护院挽起手连成圈,死死护着陈洛,不被两边吵得上头的女倌儿们扯出去。 两边的女倌儿们推搡急了眼,其中一个红袖招的舞女,一伸手拽住了一位醉红颜歌姬的头发,差点没薅地面上去。 陈洛也心疼,赶紧道:“姑娘,你怎么能撕她头发呢?万一她撕你胸衣咋办?” 那被舞女撕了头发的歌姬,原本吃痛,觉得完了,听到陈洛提醒,手往上一伸,扯住了那舞女的胸衣。 哧啦! 舞女的胸衣原本就薄,一下子被她撕开一个大口子,两只大白兔,瞬间跳了出来。 红袖招这舞女,下意识松开了对方的头发,伸手捂住心口胸衣。 “哎呀!你这贱人!你不讲武德!” “讲你妈武德!连肚兜儿都不穿就跑出来追陈公子,果然是腊月里的萝卜,你动了心了!可惜,是个骚货!陈公子不会喜欢你这样式的!” 不啊,我挺喜欢的……陈洛从那舞女身上把目光挪开,看着两边歌姬舞女,越发上头,他也无奈。 事情怎么闹到这种地步了? 此时。 站在红袖招内,叫人从后门把张思柔送进马车,先送回尚书府的那位尚书府护院头领,终于得空回到街上。 看着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知道单凭手下那三十个护院,根本不可能搞事。 于是,他立即从后院牵了一匹马,先一步回尚书府汇报这边情况。 而此时,胭脂胡同大街上。 歌姬舞女们早已经掐成一团,撕头发的,扯衣服的,拽裤子的,那真是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 打从胭脂胡同有这两家风月场开始,今天这种事情,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五姐与花姐看着这出闹剧,顿时也上了头,一起喝斥护院。 “还愣着干什么,打啊!” 第21章 五城兵马司 尚书府的护院头领,披星赶月,抢在张思柔的马车前面,见到了工部尚书张乾同。 而这时。 张乾同正跟刑部侍郎崔文泽在前厅品茗。 两人见到那人莽撞冲进客厅,皆是眉头皱起。 张乾同喝斥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小姐呢?” 护院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小姐她……” 张乾同慌了,直接站起来道:“柔儿怎么了?” “小姐刚才在红袖招晕倒,正由护院带回来的路上。” “晕?晕过去了?怎么回事?” 张乾同吓了一跳。 “那、那个叫陈洛的,在红袖招唱了首歌,小姐情绪受了刺激……” “什么歌能把人唱晕过去?” “我唱两句?” “唱你妈个头!那个陈洛人呢?打死了没有?” 护院摇头,这才把来之前看到的情况,赶紧又叙述一遍。 崔文泽在旁本来装没听见。 可当他听到胭脂胡同,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且,还是红袖招与醉红颜起了冲突,一时间有些费解。 那两家花月场背后,一个是国舅爷,一个是果郡王。 没一个好惹的。 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啊。 陈洛刚出来一天,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让陈洛真出了事,六爷那边,又怎么交代? 他正想帮言。 这时。 院外传来了下人们的呼喊声。 “小姐,您不能再去了呀,老爷知道了,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求求您了小姐,你先看了大夫,你还发着烧呢!” “快去叫老爷!快去啊!” 张乾同不等有人来叫,已经跑出客厅,不多时就撞见了来找他的护院。 那护院见着张乾同,立刻道:“老爷,您快出去劝劝小姐吧,她还要回红袖招呢,那边已经乱了套了!” 张乾同来到府门前面,见着张思柔正跟一位护院抢马,立即道:“柔儿!” 张思柔看到张乾同出来,立即道:“爹!我要去见他!我要现在就去找他!” “胡闹!” 张乾同来到张思柔跟前,压低了声音道:“陈家就要流放岭南,你跟他已经绝无可能,那小子是不是又使话诓你?你等着,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说完,张乾同叫道:“马天儿!去通知五城兵马司的赵贞,把那个陈洛抓起来!” “你敢抓他,我就死给你看!” 张思柔不抢马了,直接从一旁马车上,抢下一柄长剑,扔了剑鞘,将剑锋抵在脖子上! “柔儿别动!” 张乾同被张思柔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他一直知道,张思柔的性子有点儿野。 还真有可能说到做到。 这时。 跟着出来的崔文泽,见这情况,立即也上前劝道:“大小姐,不可意气用事,你先把剑放下来!” 张思柔理都不理崔文泽。 “快把剑放下来,爹这不是为你好吗!你被那个陈洛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啊?” 张乾同眼泪都急出来了! 崔文泽道:“张大人,别让五城兵马司的人过去了,我带着刑部的人过去看看。” 说着,崔文泽给张大大眨眨眼。 张乾同立刻道:“那就有劳崔大人了!” 崔文泽说完,又看向张思柔,“大小姐,先别激动,我刑部正在配合陈公子查案,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你现在去找他,不是给他压力吗?” 张思柔听着也有道理。 今天贸然去红袖招,就差点没伤害到陈洛。 若是自己使性子,肯定会让陈洛在张乾同的心里变得更加不堪。 未来两人在一起的阻力更大。 于是,张思柔缓缓放下了宝剑,接着,她就感觉一阵头晕,身体向后倒去。 “柔儿!” “大小姐!” 一群护院赶紧扶住张思柔,叫上一群丫环,把张思柔背进尚书府。 崔文泽立即拱手道:“张大人,我去看看。” “最好别把陈洛再放出来,关他十天,时间到了,流放岭南,他走了,思柔才会死心!” 张乾同脸色很不好看。 崔文泽只是点头,然后叫下人把马车赶来,匆匆离去。 等崔文泽到了胭脂胡同的时候,这边风波已经停止。 五城兵马司的人,提前收到消息,早派了人过来,并且已经把陈洛给带走。 红袖招与醉红颜两家的歌姬舞女们,正站在各自的招牌下,指着对方骂街,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连从两家门前过的狗,都得捎两句离开。 别处风月场,愣是集体休息,站在自己家门前,看这场闹剧。 崔文泽叫人打听了一下,得知两边动了手,但好在没有闹出人命,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闹出人命,两家风月场大不了暂时歇业。 可陈洛就麻烦了! 崔文泽对马夫说道:“去五城兵马司!” “是!”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很快,崔文泽就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前。 他刚要叫马夫下车去传信,听到衙门前,传来了一阵争吵。 掀开轿厢的布帘,崔文泽下了马车,见是两个美艳妇人,身边都有两个壮汉跟着,在府门嚷嚷。 天色虽黑,但衙门前的灯笼,勉强能辨识两人。 一个是红袖招的花姐,另一个正是五娘。 崔文泽便下了马车,上前说道:“二位,这里是五城兵马司,这么闹不合适吧?” 五娘瞧见是崔文泽,也认得,便道:“崔大人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陈公子被他们红袖招赶出来了,我请陈公子去我那儿,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他们红袖招凭什么打人?” 花姐哼道:“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说话,真是费劲!” “你懂!” “哎呀,好啦好啦!”崔文泽赶紧叫停。 他知道,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巡逻治安,胭脂胡同出这事,又把两边护院抓了不少,这两人亲自过来要人呢。 但赵贞公事公办,不可能现在就给他们人。 崔文泽道:“二位先回去,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等下就会把人放了,你们越这样闹,赵贞越不敢放人!回吧!都回去等消息!” “我信崔大人一回!等陈公子出来,请他务必来我红袖招,我摆酒赔罪!” “还去你红袖招?想什么呢你!” 两人说着又要掐起来。 崔文泽赶紧把两人劝走。 然后,他抬脚走到衙门口,亮出腰牌,“通知赵贞,刑部领人!” 第22章 醉红颜把咱红袖招给砸了 崔文泽只在五城兵马司的前堂等了一小会儿,赵贞就来了。 “下官赵贞,见过崔大人!” 赵贞进来便拱手作揖。 崔文泽淡淡道:“赵贞,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连国舅爷和果郡王的人都敢抓!” “下官也是公事公办,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 赵贞呵呵一笑。 崔文泽便道:“放人吧,只是一场误会。” “是!” 赵贞拍拍手,一名卫兵进来,“叫吏目把字据画了押,就把人放了。” “是!” 卫兵退走。 崔文泽便跟着卫兵一起走向后院,赵贞也一起跟在后面。 五城兵马司的后院,有一排临时监牢。 此时,得了崔文泽之命,不久前被抓进来的那些护院,都被放了出来。 崔文泽在人群中找陈洛,可是当所有人都走完,也没见到陈洛的影子。 赵贞道:“崔大人?在看什么?” 崔文泽道:“陈洛呢?” “陈洛?”赵贞想了想,“啊,他啊,据当时事发现场的人说,这可是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肯定要严办的!” “严办?”崔文泽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严办!” 赵贞正色道。 崔文泽深吸了一口气道:“陈洛得皇上旨意,正在与本官配合调查六皇子被刺杀一案,你现在把他关在牢里……严办?” 赵贞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年关将至,一切生乱的人,都得严办,陈洛挑起这场争斗,影响极其恶劣,怎么也要关个十天八天的!” “十天八天?”崔文泽感觉味儿不对了。 难道背后有人使了力? “赵大人!你确定你要关他十天八天?”崔文泽脸都绿了! 合着我来,你是一点面子不给啊! 赵贞硬气道:“崔大人也别为难下官,我们五城兵马司肩膀上扛的是整个京城的安危!” 他咳了咳,“您说把红袖招和醉红颜的人放了,这面子不能不给!可您也不能叫下官为难呀?” 崔文泽脸色青黑! 赵贞继续道:“兵部训令在呢,要不……您请兵部侍郎管大人,给我写封放人的信?” 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 赵贞这是把皮球往上踢去了。 崔文泽是刑部侍郎,和兵部侍郎算是平级。 本就不是相通的衙门口,说话肯定不如兵部侍郎好使。 崔文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掺和进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赵贞,颔首道:“好,很好。” 说完,崔文泽就大步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崔文泽离开五城兵马司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醉红颜。 五娘正等着陈洛回来的消息,听说连崔文泽都没把陈洛领出来,顿时怀疑红袖招在背后使了力。 她站起来,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一位花魁一边整理乱乱的头发,一边哭道:“五娘,咱们还真怕了他们红袖招了?陈公子从头到尾干啥了?非要把人往死里整?那五城兵马司,是人呆的地方吗?” 又一位花魁说道:“五娘!您说句话呀!” 一位护院道:“五娘!肯定是红袖招使了钱,故意不让五城兵马司放人,心太脏了,他们把苏子默重金挖过去,现在又把才情更高绝的陈公子关起来,这是不把果郡王放在眼里啊,王爷知道了,咱们这些人的脸……” “哎!” 那护院说着,一巴掌拍在木桌上。 把大厅里气得不行的一群人,顿时点燃了怒火。 “是啊!五娘!红袖招太过分了!他们有靠山,咱们没有?非要让他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干他们!” 五娘正愁气没地方撒,见再不出声,以后她这妈妈说的话,可就没人听了。 她一咬牙,说道:“钱多多,你现在就去通知果郡王,叫些人来。” “是!” 五娘又看向一旁护院,“柴三儿!等人到了,去给老娘把红袖招给我砸了!只别动那些女倌儿,东西,全给我砸了!” “瞧好吧五娘!” 柴三儿摩拳擦掌。 此时。 红袖招内。 花姐等一群歌姬舞女,坐在厅中,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谁能想到,最让人瞧不上的陈洛,竟然仅唱了一首歌,把事情推到这种地步。 花姐坐在大厅里,时不时张望外面。 很快,进来一位护院,来到花姐身边说道:“花姐,打听过了,除了陈公子,刚才被五城兵马司带走的人,都被放了!” “为什么没放陈公子?”花姐疑惑道。 那人道:“说是年关将至,京城巡防压力变大,对生事的人,都要进行严打,陈公子被定为了这起冲突的罪魁祸首!” “五城兵马司这是吃错药了吧?陈公子啥也没干啊?” “花姐,我们本来都有些对不起陈公子,您得把人捞出来呀!” 一群人在旁劝了起来。 花姐点点头,“是,这件事不关陈公子的事,我出去找找人,你们今天就先歇了吧!” 她叮嘱完所有人,便立刻叫上护院李四儿,驱了马车,去了。 一群歌姬舞女感叹着,回想着,虽觉得刚才因为抢陈洛打了一架,但都觉得值。 若是谁能俘获陈洛的心,那将是未来一段时间,最当红的花魁,没有争议的花魁! 这才是才子! 举世难求的才子! 一群人讨论着《诺言》的歌词与音律,准备上楼。 忽然! 红袖招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大汉冲进了红袖招,手中拿着刀枪棍棒,见东西就砸。 “啊呀,你们是什么人呀!这里可是红袖招!” “砸的就是你们红袖招!” “来人呀,护院!护院!” 红袖招里的歌姬舞女们,被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吓得花枝乱颤,纷纷往角落里躲。 好在,这群人进来只砸东西不打人。 等把红袖招砸得一片狼藉,就又退了回去。 有胆大的追出去看,见那些人全回了醉红颜,立刻叫道:“快去叫人通知花姐,醉红颜把咱红袖招给砸了!” 立刻有人跑去通知花姐。 还没走到五城兵马司的花姐,一听红袖招被五娘砸了,头皮一麻,直接对驾车的李四儿说道:“还去他娘的五城兵马司干什么?去国舅爷府!反了!反了啊!” 柴三儿握着马鞭,猛拉左侧缰绳,再抽一鞭马屁股,“驾!” 第23章 你凭什么奖励自己 五城兵马司。 赵贞独自一人坐在值房喝茶,听得外面街道上,已经是三更天,便把茶杯往桌上一推站了起来。 走出值房,他背着手,来到了关押陈洛的班房。 卫兵打开房门。 赵贞就看到了正和衣躺在木床上的陈洛。 见到他来,陈洛也坐了起来。 赵贞微笑着走进房间,卫兵把门关上,两人就这么隔着丈余远,无声对望。 许久! 赵贞终于感觉有些尴尬,开口道:“陈公子别怕,这几天养好精神,等年过了,就会放你出去。” 陈洛没吭声。 赵贞继续说道:“缺什么,跟外面的人说,不会让公子在这儿冻着、饿着的。” 陈洛道:“这个世界是平衡的,大人有所收获时,意味着你一定是付出了什么!” 听着陈洛有所指,赵贞呵呵一笑,表示听不懂。 “公子休息吧,不打扰了!” 赵贞说完,拉开房门,就此离开。 陈洛跟着醉红颜的护院进来时,就已经听了些消息。 再结合着原主的记忆,他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五城兵马司,相当于前世的京城公安局。 与陈洛所知古时制度不太一样。 大乾王朝的五城兵马司,虽也有东南西北中的布置,但集中在了一个衙门口。 五城兵马司的直接掌管者是京城巡防总长。 一般由兵部左右侍郎轮流兼任。 陈洛这还没有开始有所动作,兵部侍郎就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 是左侍郎? 还是右侍郎? 陈洛只有十天的时间,算上今天,只剩下九天。 若是真让赵贞把自己关上十天半个月,一切都完了。 十万两白银至今还没有着落。 就在陈洛想‘越狱’的法子时,听到班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姑娘,只能让你进去一刻钟,我咳嗽时,你们就不能再高声说话,否则,我会很难做的。” “多谢差爷,奴家晓得的!” 吱呀! 门被推开。 陈洛见一位青衣女子,提着一个五层饭盒,走了进来。 “公子!我是醉红颜的师师,五娘说公子从戌时(19点至21点)开始就没喝过水,吃过东西,叫奴家给公子送些吃的。” “谢谢师师姑娘,替我谢谢五娘!” 陈洛拱手作揖。 师师姑娘还了一礼,把饭盒打开,里边盛放着喷香的几种菜肴。 荤素搭配,一看就很有食欲。 陈洛确实也饿了,又道了声谢,就接过师师递上来的手巾,擦把手,准备开动。 “咳咳!” 外面那位卫兵大声咳嗽了一声,接着就听见他的说话声。 “老刘!这里我看着就好,你去睡吧,子时过了,再来替我!” “老贾!帮个忙,有个姑娘要给陈公子送吃的,就呆一刻钟!” “又送吃的?” “谁来过?”(这是个女声) 陈洛与师师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多时,门就被人推开。 只见红袖招的花魁白桅,也提着个饭盒来的。 白桅先是看向陈洛,却又被房间中的师师给吸引了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劈里啪啦在响。 门口。 两位卫兵也懵。 但见这情况,知道也不能多问,一人道:“二位姑娘,至多……只能一刻钟的时间,别让我们这些当差的为难。” 啪! 说完,门就关上了。 陈洛看着师师与白桅,两个人的眼里,似乎都能喷出火,烧死对方。 他赶紧道:“白桅姑娘怎么也来了?” 白桅这才道:“花姐担心公子从出事到现在还没吃上东西,会饿着,叫奴家来送些吃食。” 说着,白桅走过去,把她的饭盒打开,里边一层一层,也是精致的菜肴。 陈洛拿着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夹哪边的好。 “公子别吃她的,小心下毒!”师师提醒道。 白桅听了,不甘示弱道:“奴家愿意用嘴喂公子,若是有毒,叫我先死!” “你凭什么奖励自己?”师师反问。 白桅要开口,陈洛赶紧打住。 这从街上打到牢房,别等下再打到床上,忙一天了,真的累了。 白桅红着脸道:“公子,他们醉红颜真的太欺负人了,公子被关在这里,他们把我们红袖招砸了,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我们叫人把公子你关在这里的!” 师师哼道:“你们不也带人砸了我们醉红颜?就会装可怜是吧?” 陈洛一听,脑海中‘嗡’地一下。 自从进了这五城兵马司,后面还发生了这些事? 难怪赵贞敢这么关着自己。 醉红颜背后是果郡王,红袖招后面是曹国舅,这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呀! 自己成了交代? 不行! 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上几天时间,哪怕多待一天,都不可以。 这特么要死人啊! 陈洛把筷子放在小木桌上,站了起来,思考对策,忽然他脑筋一转,想到个法子出来。 “二位姑娘先别吵了,能否为我给五娘和花姐带个话?” “公子请说!” “公子请说!” 二人异口同声。 陈洛道:“今天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红袖招与醉红颜所有的损失,由我一人承担,出去就赔!” “这不关公子的事,交给五娘去处理吧,而且,五娘一定会把公子捞出去的!” “是,这不关公子的事,这是我们红袖招与醉红颜的事,花姐也说了,一定会把公子平安接出去。” “不不不!” 陈洛摆摆手,制止二人替自己说情。 他道:“这事本就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结束,两家损失,我肯定要承担责任,只是眼下,我不能困在这里,而且……” 他顿了顿,对着二人郑重作揖道:“若是二位姑娘肯帮这个忙,在下一旦出去,便为二位姑娘写两首曲子,其旋律与歌词,不输于之前唱的那首诺言!” 说罢,陈洛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 “公子你……” 师师与白桅听到陈洛的承诺,激动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诺言已经差不多可以成为划时代的金曲了。 再来两首? 那得是什么惊天才情,才能创作的出来啊? 师师即刻站了起来,“公子放心,我这就回去告诉五娘!绝不假传半句。” “公子,奴家现在就去找花姐!”白桅了跟着起身施了万福。 陈洛站在房中,郑重拱手,“多谢!” 第24章 京城巡防总长 二女正要出门。 陈洛又叫住了她们。 单凭嘴上承诺,未必能叫曹国舅与果郡王尽力捞自己。 人家那是何等的人物? 会关心自己? 这次损失的物件就算值些钱,也是小钱,面子更加重要。 陈洛知道,面子不好给他们,但可以在物品上,给两人一个惊喜。 他借口等自己吃饱,叫两人把餐盒带走,意识已经进入了随身空间。 这时的随身空间,也是深夜。 好在,身边随时有辆大众供他移动使用。 他开着车,在街道上逛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卖杯具的商店。 大乾王朝类似于前世明朝。 高透玻璃杯,在这里那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人们所熟知的琉璃与玻璃,完全是两个等级的收藏价值。 要想让曹国舅与果郡王觉得自己有价值,非得送这些不可。 好在。 随身空间里的现代都市,最不缺少的就是高透玻璃杯。 陈洛停下车,走进商店,感应灯自己亮起,陈洛巡了一圈,找到两个相同的高透光性玻璃套杯礼盒。 揉眼回到班房。 陈洛把两个礼盒,从小木桌下装模作样掏出。 “这个让五娘与花姐,转送给国舅爷和果郡王,请他们相信,我是有能力赔付这次损失的!” “公子言重了!” “公子言重了!” 师师与白桅一起伸手,把两个红色礼盒收起,用衣袖挡了,提起餐盒,与陈洛告辞离开。 二人刚走,赵贞就从后院回来,看到陈洛房间中还亮着灯,把卫兵叫到身边问有没有人来过? 卫兵拿了人好处,怎么可能说有? 赵贞‘嗯’了一声,背起手回了值房。 约半个时辰。 赵贞迷迷糊糊想要睡着,听得外面来了动静,猛地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很快,有人敲门。 “进来!” “赵大人,国舅爷府上派人来了,说要领陈洛离开!” 赵贞‘咦’了一声,站起来说道:“国舅爷要领陈洛?” “是,放人吗?”卫兵问道。 赵贞想了想,摇摇头,“不能放!绝不能让陈洛被他领走,我们只是关押陈洛,又不是让他出去就死!” “明白了大人!” 卫兵退走。 半刻钟后,卫兵又来了,敲门道:“大人,果郡王派人来领陈洛,要放人吗?” “果郡王也要领陈洛?”赵贞怔了。 卫兵道:“大人,听说红袖招被那五娘带人砸了,没多久,花姐带人,又把醉红颜砸了,事情闹大了!” “哦?” 赵贞也没想到,事情结束后,还有这个后续。 看来,两边早就已经暗中较量起来了啊! 难怪方大人说,谁都能放,只是不能放陈洛,根子在这儿呢。 “去告诉果郡王的人,陈洛所犯之罪,简直目无王法,挑起事端,造成影响极为恶劣,必须严惩,京城巡防总长方大人亲批的关押文书,不敢放人!” “是!” 卫兵走了。 赵贞重回了值房坐下喝了口水,忽觉得一天拒绝两位大人物,肩膀压力骤然加大。 他便又走出值房,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后院。 叫卫兵叫醒了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 本就不想在五城兵马司休息的方听白,正睡得香甜,又被赵贞吵醒,叫进房里,就是一通臭骂。 赵贞低着头,跟个孙子似的。 方听白骂完后才道:“什么事?” 作为轮值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只差几天,就可以交给同僚。 五城兵马司,部门等级略低,但肩膀上的活儿可不少,而且是出了名的背锅衙门。 尤其是有事吵得不能休息,对于年过半百的他来说,实在有些吃不消。 赵贞道:“方大人,刚才国舅爷和果郡王都派人来领陈洛,被我给打发了!” 方听白正压着起床气。 赵贞接着道:“听下面的人说,红袖招被五娘砸了,醉红颜被花姐砸了,他们都要陈洛,也没说为什么,我怕陈洛一出去就死,便没有放人!” 方听白闻言一怔,本能地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确定。” 赵贞点头。 方听白便在房间中踱了踱步,说道:“那确实不能放,不是说陈洛只是唱了一首歌吗?引得两家争抢,但罪不至死呀!对吧?” “是的大人!”赵贞频频颔首。 方听白道:“就关个十天八天,等两边不注意了,悄悄把人放了拉倒,他不是那陈敬南之子吗?那这样……等时间到了,让他跟陈敬南一起流放岭南的时候再放出去!” “是!” 赵贞得到确切的命令后,便赶紧告辞。 方听白等赵贞走后,把门关上,并上了闩,而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最后看了一眼,凑到桌前,把信往蜡烛上引燃。 等烧成灰烬,方听白这才轻叹了一口气,笑着走到床上,进被窝睡了。 翌日。 天还未亮,方听白就醒来了,作为兵部左侍郎,同时兼任京城巡防总长,每日早朝,必须参加。 一番洗漱后,方听白坐上轿子,来到了宫门前。 他下了轿,其他同僚也差不多都已经在宫门前等候。 方听白与众人打着招呼。 有大臣凑上来问道:“方大人,听说昨天胭脂胡同闹出大事了?什么大事啊?” 方听白呵呵一笑,“红袖招被人砸了!” “被人砸了?谁这么大胆子啊?” “醉红颜也被人砸了!”方听白补了一句,完了给那位大臣一个你猜的表情。 众人一听这个,立刻围了上来。 “你的意思是国舅爷跟果郡王闹登了?两边大打出手?” “没死人吧?” “怎么突然闹这么僵?听说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呀!” “谁知道呢?今天的早朝,有好戏看喽!”方听白笑着摇起了头,一副我能怎么办的样子! 不多时。 打东面来的国舅爷的轿子到了,国舅爷曹均下了轿子。 众人连番问好。 曹均也都一一拱手回礼,唯独见着方听白过来问好,全当没看见,跟他人有说有笑。 又等了会儿。 打西面来的果郡王的轿子也到了,果郡王也下了轿子。 众人又去问好。 方听白也跟在后面,刚到果郡王跟前,想要问安,果郡王直接丢下他,对众人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宫门开了,诸位,一起吧?” 第25章 人神共愤方听白 随着宫门打开,一众大臣开始陆续往里走。 方听白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果郡王给人问个好,但这话终究没喊出来。 他也知道,没把‘罪魁祸首’交出去,小小地驳了果郡王的面子,人家不给好脸,也是正常的。 况且,这时候叫住果郡王解释,那另一边的国舅爷也会看在眼里。 到时候怎么跟国舅爷解释? 反正今天的重点,不是自己,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方听白小小地叹了口气,随着群臣往宫门走,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回头,方听白见是工部尚书张乾同,立刻拱手道:“是张大人啊,早啊!” “早!” 张乾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跟在方听白身边,问道:“听说昨天胭脂胡同那边闹大了?” 方听白看了看四周,慢了脚步,等一众大臣们从身边过去,才轻声道:“嗯,事情闹得挺大的。” 张乾同‘哦’了一声,表示很有兴趣。 方听白就道:“红袖招被五娘砸了,醉红颜被花姐砸了,今天你看吧,朝堂之上,国舅爷与果郡王那不得打得头破血流不算完的。” 张乾同呵呵笑了,“你抓了他们的人没有?我怎么感觉,刚才果郡王挺反感你的?以前不这样啊!” 方听白‘呃’了一下。 他想了想,“他们的人我肯定都放了啊,就是那个陈洛,昨天国舅爷与果郡王都找我要人来着,我没敢放,那小子是虎了点,但也罪不至死,您说是不?” 张乾同摇了摇头,表示不太认可。 “你就应该把他也放了,你倒是公事公办了,可国舅爷与果郡王的气,没地方撒了啊!” “啊?那……是下官糊涂了,等今儿朝会散了,下官立马放人,哈哈哈……” “这就对了嘛!” 张乾同哈哈一笑,迈步朝前走去。 方听白一边与周围的群臣问着好,一边迈步走入宫门。 太极殿。 群臣进来后,隔了没多大会儿,云景帝便上朝,坐在了龙椅上。 太监王保等群臣礼毕,出声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方听白双手握着象牙朝笏,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国舅爷曹均,又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列里边的果郡王,心中默数道:“三、二、一!” “臣有本!” 国舅爷曹均在方听白默数到一的时候,喊了一声。 方听白闭着眼睛,呵呵一笑,内心直呼不出所料。 “臣亦有本!” 果郡王在曹国舅喊完,也跟着喊了一声。 方听白睁开了眼睛,无奈摇摇头,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啊! 龙椅上。 云景帝开口道:“两位爱卿一个一个来,国舅,你先来!” 国舅爷曹均出班,手捧象牙朝笏,启奏道:“陛下,昨日京城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暴乱事件,臣听闻五城兵马司把人抓了,转眼就又放了,事件已经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臣请陛下,严察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看他是否有收受贿赂的情况……” 方听白刚开始还摇头晃脑,越听越不对劲。 等听到最后,方听白后背直冒冷汗! 这不对呀! 国舅爷你昨天的酒还没醒是吗? 你该参果郡王啊,你参我干什么玩意儿? 前边,曹均还在继续输出,“年关将至,京城作为大乾王朝的首善之城,京城内的治安情况,如此懈怠,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啊陛下!” 方听白感觉天旋地转,耳朵轰鸣。 云景帝在人群中瞅了一眼方听白,正要把他叫出来问话。 殿前,果郡王已经捧起朝笏,开口道:“陛下,臣要参的也是兵部侍郎兼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 方听白头皮一麻,发丝都竖了起来。 “微臣近日得知,方听白在京抓人从不经正式流程,也不详查,已经多次有人举报他这种不规之举,年关将至,京城人员流动增大,方听白这种人占着这种重要位置,有损朝廷威名,望陛下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果郡王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群臣震动。 所有人都朝方听白看了过去,只见方听白早已面无血色,汗如雨下。 云景帝吃了一惊,正要开口。 这时。 群臣中又有人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臣有本!臣也要参兵部左侍郎方听白,臣所居之地,虽不繁华,但仍属内城,年关将至,府上已经接连出现三起失窃事件,方听白兼职京城巡防总长期间,盗匪猖獗,这已经不是玩忽职守那么简单,臣怀疑方听白私养盗匪,祸乱京城!” 方听白面如死灰! 唰唰唰! 文武两班列中,接着又有数人走了出来。 “臣也要参兵部左侍郎方听白,自方听白轮值京城巡防总长一职,他便大开方便之门,给五城兵马司购置了一千张弓,五千柄刀,而这些弓箭与刀的制作工坊,被他调换,臣有理由怀疑,方听白暗中收了他人好处,请陛下明察!” “臣参的也是方听白……” “臣也参方听白……” 云景帝看着不断出来的大臣,都懵了。 听完群臣的奏报,云景帝一伸手,狠狠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方听白何在?” “臣……” 方听白慌张要跑出班列,哪知道上半身动了,下半身不听使唤,直接扑通一声摔倒在原地。 他想找身边的人拉他一把,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躲到一边,生怕被他碰瓷似的。 方听白急得全身是汗,但也只好鼓起勇气,跪爬出班列,至殿中间,伏地叩首道:“陛下,臣,臣在……” “人神共愤方听白!人神共愤啊方听白!” 云景帝看着爬出来的方听白,气得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五城兵马司交到你手上,是让你牟利的是吗?啊?整个京城的治安情况,要不是这些人告诉朕,朕还被你蒙在鼓里,说吧,今天朕给你个机会,你贪污了多少,也跟朕分一分!” “臣冤……冤枉啊……” “冤枉?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往你身上泼脏水了是吗?”云景帝都气笑了。 方听白想说是,可是一想到十多位大臣,一起参自己,也怂了。 这咋没按剧本走啊? 国舅爷与果郡王不是该你们俩撕起来吗? 怎么火烧我身上了? 第26章 怎么又是陈洛 太极殿上。 方听白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自己就犯了众怒。 平时谨小慎微,从不得罪人啊! 他正要开口,这时,又有一位大臣从班列中走出,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云景帝看着那人,见是崔文泽,又道:“你不会也是参方听白的吧?” 崔文泽道:“差不多!” 云景帝都笑了,他压着怒气瞄了一眼方听白,说道:“讲!” 崔文泽举起朝笏,“陛下,臣昨日奉旨协助陈敬南之子陈洛,重启六皇子云弈被刺一案,今日去找人,发现陈洛被五城兵马司扣留,说是要扣押十天……” 方听白面如白纸,忽地明白过来。 今天这一切,全都跟‘陈洛’有关,这些人全是替六皇子参自己的啊! 方听白仿佛抓到了反驳的机会,说道:“陛下,臣冤枉啊!昨夜京城内胭脂胡同的确发生了一起恶性打砸事件,但、但……” “但是什么?”云景帝眉头皱起。 方听白道:“但据说是因为陈洛在红袖招唱了首歌,引起了轰动,醉红颜去红袖招抢人,两边发生冲突,陈洛作为事件的中心,只是暂时被押到五城兵马司例行询问,绝无干扰崔大人办案的意思!” “怎么又是陈洛?” 云景帝也纳闷。 “陈洛不是一个模仿别人笔迹的奇才吗?怎么刚出大狱就去那边唱歌去了?还被两边的人抢?” 无人能回答。 因为以往也没发生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方听白只恨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细细打听一切,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跪在地上,痛哭道:“陛下,臣自从轮值京城巡防总长,夜夜都住在五城兵马司,不敢懈怠,昨天晚上,国舅爷与果郡王都曾派人让五城兵马司放人,臣都未允,有手下副手赵贞为证!” 国舅爷与果郡王都闭了眼睛,装不知道。 方听白只好继续道:“因昨夜微臣睡得太晚,本想起来就通知赵贞把人放了,只怕误了朝会,因此没来得及叮嘱,就算陛下给臣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故意扣留陈洛,误了他调查六爷被刺一案啊!求圣上明察!” 云景帝看向众臣首领张善荣,“阁老!你怎么看?” 张善荣睁开眼道:“陛下,方听白轮值京城巡防总长,治安手段还是有些的,老臣觉得未必有说的那么不堪。” 礼部右侍郎范贞吉也出列道:“陛下,方听白或许有问题,但他向来忠君,他京城巡防总长轮值多次,京城总体治安还是好的。” 张善荣接道:“年关将至,估计是巡防人手不足,才导致京城胭脂胡同出了那等事情,臣觉得可以实行京城宵禁,将最晚至子时,改为一更天宵禁,可大大节省人手不足的弊端,保证京城之安全!” 国舅爷曹均瞪了张善荣一眼。 他立刻出来奏道:“陛下,臣觉得不妥,京城为天下首善之城,其繁华之处,正也因其包容,此时加大宵禁力度,务必给所有人一个风雨欲来的信号,势必让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反添新的隐患!” 果郡王也出班奏道:“臣附议!张阁老此举,未免有些因噎废食,削足适履,年关到来,正是京城商贩大量储备年货之际,便是宫里,也要开始准备年货,宵禁就意味着压缩所有人的时间,必将导致一连串不可预知的风险。” 张善荣微眯着双眼不为所动。 他就知道,会得到这两人的反对,他们的根本目的,无非是让陈洛出去。 但方听白是自己的人。 要是这么轻易被你们拿下,那老夫也不用站在这儿了! 张善荣就道:“陛下,五城兵马司向来是个背锅衙门,方听白此人是老臣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他有罪,便是臣有罪,请陛下将老臣与方听白一并革职侯查!” “阁老此话言重了!”云景帝出言安抚。 张善荣道:“方听白之前改换弓箭加工坊,曾向臣请示,说是原加工坊质量参差,因此改换,这一点,都有记录可查,请陛下明察。” 方听白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有阁老帮言。 否则,他猜今天怕是要横着走出太极殿。 云景帝也有点琢磨过来味儿了,眼睛往群臣中扫了一眼,没见六皇子云弈上朝,不禁摇头苦笑。 只是,云弈何时有这么大的能量了? 竟把国舅与果郡王都从一个边缘人物,硬拉进来插了一脚。 云景帝深吸了口气,沉思了一下,说道:“方听白,朕再给你个机会,既然有人参你,阁老保你,那你就给我好好把这个年撑过去,我看这个月,也别轮值了,都你当值,年后无事发生,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若是又生事端,革职究办!” “皇上圣明!臣一定做好分内之事,绝不让人乱了京城秩序!” 方听白叩首谢恩。 “退朝吧!” 云景帝见无人再奏,一甩袖子,走了。 群臣渐次退出太极殿。 方听白谢过张善荣,一路提着官袍前襟,离开皇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陈洛送出去。 此时。 五城兵马司。 赵贞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边唱曲儿,一边洗茶杯,正开心时,有卫兵敲门。 “进来!” 卫兵走了进来,说道:“大人,有人给陈洛送早食,想去看他。” 赵贞皱眉,“不合规矩,五城兵马司,又不是不管饭,让他们走!” “是!” 卫兵走了,可没多大一会儿,又来了。 “大人,又有人给陈洛送早食,说陈公子要是饿着了,赵大人就等着挨板子吧!” “谁敢这么说本官?反了他了!” “好像是红袖招的歌姬!” 赵贞本来心情挺好,被一卖唱的这么说,对陈洛也有气了,“你出去告诉她们,陈洛不关个十天八天,出不去,必须适应吃这里的饭!” “是!” 卫兵走了。 赵贞背着手,来到了临时班房,找到陈洛,看到小木桌上饭菜未动,板着脸道:“公子有些能量,但没必要浪费在这里,安安稳稳住够十天,自会放你出去,别整这些人过来闹,你这样只会让本官更反感!关你更久!” 第27章 公子请上马 “赵大人,这个世界是平衡的,当你有所获时,一定是你付出了什么!” 陈洛抬起头看着赵贞,脸色平静。 昨天晚上,陈洛就已经收到消息,国舅爷曹均和果郡王都派人来五城兵马司要人。 五城兵马司愣是扣押着自己不放。 这里边若说没别人施压,陈洛是绝对不相信的。 赵贞听着陈洛再次说起这事,把手背在身后,哼道:“神神叨叨,还以为自己是三品大员的公子?” 说罢,赵贞摇摇头,准备离开。 陈洛道:“赵大人打个赌吧?” 赵贞没挪动脚步,颇有些玩味儿地问道:“打赌?赌什么?你们陈家还剩下什么?” 陈洛看着饭桌上的粗茶淡饭,开口道:“就赌今天我能不能出去,如果今天我出不去,我输给赵大人五百两银子!” 赵贞看着陈洛自信的样子,觉得陈洛肯定是疯了。 五百两! 他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五百两! 而且,方听白可是说了,至少要关陈洛十天的,还今天就出去? 这赌赢定了啊! 不过,赵贞也没表现的很急切,眼下的陈洛,除了被一群歌姬舞女看中,还真不像是能拿出五百两银子的样子。 赵贞道:“白送我钱?你今天要是能出去,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一言为定!” 陈洛微笑看着赵贞,继续闭上眼睛等。 距离退朝,估计也快了。 赵贞看着陈洛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背着手往值房走去。 到了值房,赵贞刚要坐下泡茶,就听得下边的人说,方听白回来了。 赵贞放下茶壶,赶紧出来迎接。 刚到衙门口,赵贞就看到方听白从马上下来,他立即上去接了缰绳,正看到方听白额头全是汗珠,官帽下还有白雾往外冒着。 大冬天的,赵贞可没见过这景象。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赵贞转身对跟出的卫兵道,“快去给方大人烧一大盆热水,快去!” “是!” 卫兵跑进衙内后,赵贞这才摘了官帽,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汗,他看着赵贞,“你去把那个陈洛放了!” “啊?”赵贞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听白一边往里走,一边叮嘱,发现赵贞没跟上,上了一级台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赵贞。 “把陈洛送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客气,别整那些个兵痞的脾气。” “啊?” “啊什么啊?快去,现在就去!” “方大人,您不是说要把他关个十天半个月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 方听白心说,我特么还关他?再关他老子就被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了。 “切记,要温柔,听见了没有?我去洗个澡!” 方听白说完,一边掂着黏糊糊的衣服,一边走进衙内。 赵贞彻底傻了眼。 不是,这才拢共扣留不到六个时辰? 怎么就给放了? 到嘴的五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还要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送给陈洛当球踢? 赵贞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临时班房的,当卫兵打开陈洛的门,他看到了陈洛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陈洛瞧着赵贞回来,仍躺着未动,只是侧过头看着他。 赵贞走进房间,咳了咳道:“那个……陈公子,有人保你出去,在前堂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 “不用了,出去也没地方睡觉,这里管吃管住,挺好!”陈洛笑道。 赵贞一阵牙疼。 要不是方听白再三叮嘱要‘温柔’的话,赵贞的火爆脾气,早去拎起陈洛,领出五城兵马司了。 但他明白,连方听白都扛不住压力,变怂。 他这小身板,更扛不住那些大人物的压力。 赵贞拱手作揖,“陈公子,赵某乃一介武夫,方才态度不好,在这儿向您道歉!您要真稀罕赵某这颗头,也……也请拿走!” 说着,赵贞把束发的银冠,摘了下来,披头散发,低下了头。 陈洛明白,这是古人认服的表现,能让一个相当于京城公安副局长的人物,向自己低头,挺不容易。 更何况,陈洛也不是真的要赵贞的头。 这个人陈洛有用。 陈洛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赵贞身边,把他的银冠又给他戴了回去。 赵贞微怔。 陈洛道:“赵大人,听红袖招的白桅姑娘说,您上过战场?立过大功?” 赵贞错愕看着陈洛,不懂他想说什么。 陈洛微笑道:“赵大人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是京城巡防总长才对啊,怎么一直是副手呢?” 赵贞自己扶正了银冠,“京城巡防总长通常都由兵部侍郎兼任,不是我这种武夫能染指的!” 陈洛摇摇头,“未必!我看赵大人也不过三十出头?希望很大,他日若是赵大人荣升京城巡防总长,可别忘记今日这束发之情啊!” 赵贞看着陈洛,心中俱震! 难道陈洛有那么大的能量,还能看出自己升迁与否? 想想国舅爷与果郡王,难道昨天两家来要人,不是想弄死陈洛,是因为陈洛是他们的人? 赵贞后背被突然的冷汗打湿。 想想方听白刚才火急火撩的回来,难道朝堂上被陈洛背后的人给参了一本? 这些混京圈的公子,果然没有一个善茬儿! 赵贞赶紧道:“绝不敢忘!” “走了!替我向方大人问好!” 陈洛走出班房,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赵贞跟在陈洛后面,亲自引路离开。 出了五城兵马司,陈洛刚一露面,就有几名歌姬舞女迎了上来。 红袖招与醉红颜都派了马车来接。 不高调,但足显重视。 “公子,五娘叫奴家在此等候多时,请公子与奴家回醉红颜。” “公子,花姐让奴家也等候多时,请公子稳步红袖招。” 陈洛刚想抬脚上左侧马车,被右侧姑娘拉住,要去右侧马车,又被左侧姑娘拉住。 你拉我拽,愣是一辆也上不去。 把送陈洛出来的赵贞,看得羡慕不已。 陈洛没办法,只好道:“我还是骑马回胭脂胡同吧,赵大人,你能不能亲自送我一趟?” “那必须能!来人,备马!” 赵贞立刻叫手下牵马过来,亲自给陈洛执鞭,“公子请上马!” 第28章 你这算盘打得也忒响了 有赵贞亲自送陈洛,两边姑娘这才罢休。 陈洛他们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胭脂胡同,此时别的风月场都处在冷清未开市的状态,唯有门对门的红袖招与醉红颜,大门敞开。 从路上往两边里头一瞧,哎哟,那个乱哦。 陈洛下了马,拱手与赵贞作别。 赵贞拱手,骑上马走了。 随着陈洛的出现,醉红颜与红袖招里的姑娘们,也都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花姐与五娘也都各自站在了人群后面,看着陈洛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松了口气。 陈洛与众人作揖道谢,免不了被两边一顿拉扯。 好在,经历昨天的事情后,大家都有所收敛,没闹出什么不愉快。 花姐与五娘也都叫各自的人先回了楼里。 陈洛看着两人道:“多谢花姐与五娘帮忙,这份情,陈洛记在心里,永不敢忘。” “出来就好,我也没使多大力气!” 花姐含蓄点头。 五娘白了花姐一眼,“就知道你中看不中用,还好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你……” 花姐已经懒得跟五娘计较。 陈洛也赶紧转移话题,“五娘、花姐,两边损失都统计了吗?具体数字是多少?” 花姐道:“还真叫你赔这损失?你这不是打花姐的脸吗?不用!” “嘿!这小蹄子这次说了句人话,这损失可不干公子的事,我们醉红颜,还不差这点儿小钱!”五娘抱臂斜睨花姐,火药味十足。 “二位若是这么说,那陈某从此以后,再也不来这胭脂胡同了!告辞!” 陈洛说着,转身就要走。 花姐与五娘一人拽住陈洛一只胳膊,都懵了。 “哎呀,别走呀,你这什么牛脾气?不让你赔钱,你还不高兴了?”五娘问道。 花姐也问,“是啊!没人说关你的事啊!”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坑儿,说了赔钱,就得赔钱,二位瞧不起在下,在下不来就是了!” 陈洛这话说得也是婊里婊气的。 倒还真管用! 直接就叫花姐与五娘立刻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拿出个具体的数字,我照价赔偿,先从哪边开始?” 陈洛望着两人问道。 花姐道:“那要不先从红袖招开始?” 五娘呛道:“凭什么先从你红袖招开始?” 花姐白了五娘一眼,“那先从你醉红颜开始总行了吧?” “凭什么从我们醉红颜开始?” “你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花姐来了气,一撸袖子,就要跟五娘掐在一处。 陈洛赶紧从中分开,道:“好啦好啦,那听我的,先从红袖招开始,走走走!” 陈洛抓住两人的手腕,迈步走进红袖招,这里一片狼藉,还未收拾。 花姐叫来账房伙计,仔细询问昨夜损失情况,得到回复是,损失约一千三百两白银。 陈洛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三百两白银,折合前世现金,那可是七十八万。 便是放在这大乾王朝,这也不是小数,原主在刑部任职检校,一年才三十两白银。 光打工肯定是还不起债的! 好在,陈洛也没打算打工偿还。 三人又去了醉红颜,这边损失与红袖招相当,也有一千三百多两。 合计共两千六百两白银! 五娘道:“公子家中遭难,我都知道,不必急着赔偿,权且在这儿住下,住一天就算你偿银一两,住够一千三百天,债就全消!” 花姐呵呵一笑,“你这算盘打得也忒响了,连路过的聋子也能听得见!” 陈洛也笑了,他道:“我已经想到办法,来偿还两家的损失,最多九天,最少七天。” 花姐与五娘都很好奇。 她们突然想到陈洛的音乐才华,非常出众。 若是在两家唱歌,叫人打赏,还真有可能日进斗金。 如此一来,只要一天在红袖招,一天在醉红颜,两千六百两白银,还真有可能在一个月内赚到。 毕竟,京城最是挥金如土的地方,莫过于胭脂胡同了。 想到这儿,花姐立即道:“一三五七九在我红袖招,二四六八十在她醉红颜,年关到了,只要过来的人多,总有人出手阔绰。” “凭什么一……”五娘习惯性回怼花姐。 不过,陈洛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往下说。 他摇摇头道:“不,我不唱歌,我想在这胭脂胡同摆一个擂台赛,邀请全京城的人,与我切磋棋艺,凡要参加者每人十两,赢了拿走十万两现银,输了,十两不退!” 这是陈洛早就计划好的。 要不是中间出了岔子,这计划昨天就能在红袖招跟花魁们公布的。 但眼下也挺好,多了一个醉红颜,十万两白银想必更容易凑出来。 “十万两现银?”五娘听完陈洛的计划,头晕晕的。 花姐也一样。 陈洛认真点头,“五娘,花姐,二位对在下有恩,也不瞒二位了,我想这个法子,也是迫不得已,一方面说是为了偿还两家损失,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救我家人,他们遭人陷害,沦落牢狱,唯有此法,才能找到那个害我一家的人!” “可是公子,十万两白银……” “这白银是借的,会还,可算利息!并且放心,棋艺这方面,我不可能输的!” 花姐怔了怔,愣是没好意思往下说,知道你陈洛乐律天赋惊人,但比拼棋艺? 这偌大一个京城,这都不是赌,这是往外送钱啊! 五娘也看着陈洛的眼睛,很是不解,陷害陈敬南的人,怎么就会跑过来跟你下棋呢? 这时。 二楼一群偷偷听着这边谈话的清倌儿们,相互看了看彼此。 纷纷出声。 “公子!奴家这些年攒了有千把两金银首饰,借给公子了!” “奴家手上也有些暂时用不到的现银,我这就去拿!” “公子稍等,我也有!我也去拿!” 不大一会儿,几十个女倌儿们纷纷出言要借银子给陈洛,把陈洛感动坏了。 陈洛拿来纸笔,写下借银数目,最后一统计,折合白银有两万余两。 五娘一咬牙,“老娘的棺材本也有两万两,借公子了,公子若是输了,五娘我以后,可就挂公子身上了!” 众人都笑。 陈洛也一阵感动。 花姐看着醉红颜里的姑娘都愿意伸出援手,也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去红袖招号召号召,等我回来!” 第29章 输几目脱几件衣服好不好 五娘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看着要出门的花姐,喊道:“你们要是凑不出几万两银子,老娘笑你一辈子!” “我的姑娘可比你多!”花姐怼了一句,就要迈步离开。 陈洛搁笔起身,道:“花姐别急,我要做统计,等下和你一起过去!钱是借的,必须分明!” “这……” 花姐看了眼上楼的五娘,“那你先这边记录着,我通知一声我的姑娘,让她们过来,公子都开口了,敢不尽心?更何况,还有五娘正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陈洛只好颔首,任由花姐先回去了。 五娘下楼后,手里捧着一个包裹,一打开,古玩字画多,金银首饰少。 古玩字画都是价值极高的藏品。 需要找到当铺或钱庄,看最终能兑换出多少白银。 陈洛统计完,当众念了一遍所有人的出借物品与银两,得醉红颜里女倌儿们一一确认后,才把账目交给了五娘。 他这边刚忙好,花姐已经带着红袖招的歌姬舞女来了。 红袖招里的姑娘们,一听陈洛要借钱,那反应跟醉红颜这边的姑娘们是一样的。 谁不想抱紧陈洛的大腿啊? 平时送钱,都怕跟那些才子们搭不上关系,更何况是借钱? 这是雪中送炭,谁也不傻! 陈洛千谢万谢后,继续做了统计,包括花姐在内,红袖招这边募集到的白银数量,也来到了四万大关。 距离十万两白银还有些差距。 五娘看着陈洛计好钱数,问道:“差不多有八万两了,也够用了吧?” 花姐也点头。 陈洛则摇了摇头,“还是差点意思,不过问题不大了,剩下的,我去钱庄借。” 陈洛说着把红袖招募集的数目欠条,交给了花姐,让她保管好。 然后,他看着两张桌子上,摆成小山堆一样的金银首饰,走过去,双手按住两张桌子,对众人道:“我给大家变个戏法!” 一群人都好奇。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嘴巴都张了起来。 只见陈洛所在的地方,两张桌子不翼而飞,就这么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天啊,公子你……” “我不是眼花了吧,桌子呢?那两张桌子呢?” “我滴个娘欸,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有胆大的姑娘跑到陈洛身边,虚空摸索,可哪儿能摸到那两张桌子? 五娘也惊为天人,问道:“公子,你这是用的什么障眼法啊?我的钱呢,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陈洛微笑对围着自己转的姑娘们说道:“姐姐们让开,看我表演!” 唰! 一群女倌儿赶紧跳开,给陈洛留出空间。 这些人还没跑开几步远,那两张满载着金银首饰的八仙桌,又都回来了。 可把众人稀罕坏了! 陈洛微笑,这是昨天晚上,他研究随身空间的结果。 其实,并不需要每次都揉揉眼睛,才能将物品拿进与拿出随身空间。 现实之物,触摸可移动的,都能装进去。 活的不行,包括人! 空间里的东西,比较麻烦,得陈洛有足够的‘钱’从空间‘买’出来! 已经‘买’过的不受任何限制。 包括那把五四手枪。 而且,陈洛昨天在五城兵马司的班房研究了半宿,随身空间中的现代都市,时间被定格在了2025年1月4号。 大体每天的时间流逝,与外面相同。 但只要一天过去,现实中就多了一天,随身空间中却永远一切恢复如常。 至今,陈洛还没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但影响不大。 花姐惊为天人,看着陈洛,啧啧称奇,“听说那些修道的人,才有种种神通,公子,你有高人为师?” 陈洛笑着把两张桌子又收进随身空间,颔首点头。 他今天之所以冒险这么做,只是想给这些人一个定心丸,自己绝不会跑,且有能力把自己家人解救出来。 只不过是想按规矩办事,就这么简单。 “可惜,师父教我的点石成金,至今都没学会,否则,我也不用找你们借钱了!” 陈洛苦笑。 众人也都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有一位姑娘高声说道:“陈公子,你有这能力,还比拼什么棋艺?在这京城,会这个的不多,会棋艺的,可就太多了,万一……” 这个声音一出,顿时又有人附和起来。 “是呢公子,琴棋书画,我们都觉得公子肯定是厉害的,但……拿十万两白银钓鱼,总觉得太冒险,京城人太多了,尤其是会对弈的,简直数不过来!” “她说得没错,就我所知,京城明面上对弈对得最好的人,是宋子风,是围棋圈里的八冠王,但据他自己说,自己在这京城,已经输给过三个人!” “我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可以说,京城有藏着不露头的棋王,至少三个,不,至少五个!” 众人借钱爽快是一回事,但想到棋王若是参加,那也太危险了。 陈洛乐律天赋惊人,棋艺水平,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绩。 五娘也道:“换个别的法子,怎么样?一定得这样吗?” 花姐也看着陈洛,点点头,希望陈洛慎重。 输钱事小。 可若因为大意,拦着人摘走那十万两白银,也显得不地道,反坠了名声。 陈洛明白众人一片好心,想了想,便随口问道:“谁跟宋子风下过棋?” “我!” “还有我!” “我也下过!” 不多时,就有六七位姑娘举起了手。 陈洛又问,“有赢过的没有?” 顿时几个姑娘就放下了手,倒是白桅姑娘与师师姑娘仍举着手。 白桅道:“我赢过一次,但他总赢,我能明显感觉,与他有些差距!” 师师也道:“我赢过两次,都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赢的,他的棋风非常稳健,除非我杀到中盘的时候,次次都能有神之一手,否则,我很难赢他。” 陈洛点点头,目光在一群姑娘们身上扫过。 “这样吧,几位跟宋子风对弈过的姐姐,请出来,与我对弈一盘,也叫我品品他的段位!” 师师突然抿嘴一笑,“对弈可以,但得有彩头吧?” “什么彩头?” 师师笑道:“输几目脱几件衣服好不好?我们都想看看公子不穿衣服的样子!” “这个好这个好,就赌这个!”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附和。 第30章 妈妈,我要喝营养快线 目数,是围棋术语,棋子围出地域的交叉点叫做目,目的多少叫目数。 这是围棋判断胜负的基本标准。 陈洛之所以选择用围棋来钓鱼,找出模仿陈敬南笔迹的人,一来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机,自诩文人的,都会这个。 那个模仿陈敬南笔迹的人,把一位三品大员送进大狱,绝对是个心思慎密的人。 同时,他也一定会是一位自负的人。 陈洛已经用‘复印机’打破了一次他的自负,一定会激起他的好胜心,就像杀人犯经常去犯罪现场看自己的‘作品’一样,去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是人性! 就像战胜宋子风的那些隐形的棋王一样,棋王的名声可以不要,但棋王的水准,自己一定是要检验一下的。 陈洛用十万两白银为诱饵,只不过是给那人一个跳坑的借口罢了。 只要他跳,绝对能揪住他的尾巴。 一众姑娘们看陈洛同意,立刻去拿棋盘。 很快棋盘拿来。 陈洛道:“拿七块棋盘吧,一块下,”说着,他掸掸身上的衣服,“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话一出,全场一愣。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出声。 “公子别闹了,拿七块棋盘,一起下?我们的确不如宋子风,但这毕竟也是我们的强项呢!” “是呢!公子多少有些瞧不起人了!哼!” “宋子风也不能同时跟这么多人下棋吧?那棋路还不乱七八糟?” 五娘与花姐对视一眼后,也纷纷开口相劝。 陈洛道:“若是没这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拿出来吧!” 众人劝不住,只好依了陈洛,从醉红颜里又找来六块棋盘,在这大厅里,找了几张能站的桌子,摆好了棋盘。 “公子若是输了,今晚不仅罚你脱完衣服,还要让你不穿衣服唱诺言!” “对对对,必须要惩罚陈公子!” 不管是醉红颜的姑娘,还红袖招的,此时达成一致,要把陈洛拿下。 与昨日打得不可开交的情况相比,今天融洽得叫人怀疑。 “诸位姐姐稍等!”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进入了随身空间。 他之前开着大众前往江南政法大学的时候,在那附近见到了一个非常豪华的网咖。 要论棋艺水平,原主之前的水平,还不如陈洛前世。 陈洛前世也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因为跟柯杰混过脸熟,知道一个专业棋手的AI训练平台。 那就是阿尔法狗,一种拥有深度学习能力的围棋AI程序。 围棋在前世发展了数千年,人类最终还是在它面前败了下来。 既然规则都一样,那陈洛用阿尔法狗,在大乾王朝对弈,就像满级高手屠杀新手村。 不存在输的可能! 这也是陈洛为什么敢用十万两白银作诱饵的原因。 进入网咖。 陈洛看到布置得极为豪华的大厅,一排排电脑,整齐码放,却空无一人。 电脑屏幕都亮着。 稍费了些功夫,陈洛才开通了七台机器,登陆上去,接入了专业棋手训练用的AI围棋程序。 完了,他心中一动,回到醉红颜。 几个与宋子风对弈过的姑娘们,彼此对望了一眼,纷纷开口说道。 “姐妹们,咱们的棋路千万别一样,叫公子知道我们的厉害!” “那是自然!” 陈洛也哈哈一笑,站在白桅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桅颔首,捏起一颗黑子,落在了自己侧的左侧星位上。 “该公子了!”白桅抬起头笑道。 陈洛道:“还请拿出最好的状态,否则,我还真估不出宋子风的段位!” 白桅微怔,颔首道:“一定!” 陈洛这才意识回到随身空间,把自己的落子,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围棋AI很快也落了子。 陈洛回到现实,照着围棋AI的落子,落在了棋盘上。 白桅看了一眼陈洛的落子,第一步中规中矩,也没思考,直接又落了子。 陈洛依刚才的法子,与白桅对弈,下了十几手,白桅开始动脑思考了。 陈洛便道:“那白桅姑娘先思考着,我现在与师师姑娘对弈!” 说罢,踏左两步,站在了师师的对面,请对方落子。 师师刚才一直旁观着陈洛与白桅对弈,看不出陈洛是什么风格,因此保持了自己的风格,开局稳了一手,落子在自己侧的三线上。 棋盘上的线,从执棋者往前数,有一线、二线、三线、四线、五线这种说法。 三线又叫实地线,棋风稳健的棋手,在布局阶段喜欢把棋子下在三线上。 这样可以围到稳固的空,且目数也很可观。 三线的位置适中,既不易被攻击,又能有效控制地盘。 白桅先手落子的是四线,又称势力线。 棋子下在四线上,虽然围到的空不如三线扎实,但对棋盘中央的控制力会增强,容易在中腹形成势力。 每个人的风格,都决定了不同的棋路。 陈洛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方法,到底行不行得通,因此,没有下棋玩乐,只是测试。 他与师师连下十几手后,师师也开始了思考,落子速度明显变慢。 这边师师思考后,白桅举起了手。 陈洛来到她面前稍一停顿,就把子落了,速度之快,把白桅看得呼吸急促。 见白桅又陷入思考。 陈洛又看向师师,她也还没落子。 于是,陈洛便又开始跟后面的几个姑娘,依次对弈。 时间不长,七块棋盘,都对弈上了。 刚开始,陈洛还有点忙,下了白桅的,师师那边举手,师师那边下完,别的姑娘举手,大厅里就看到陈洛在左右来回跑。 可是,随着每一盘棋,杀至中盘。 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洛左右移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甚至,有时候陈洛还有心情,接五娘递给他的茶,谈论品茶,接花姐递来的点心,点评点心口味儿。 完全无压力! 终于,下得最晚的那个叫婉儿的姑娘,最先认输,她把棋子放回盒子里,盯着棋盘上,才杀到中盘,就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叹道:“公子你太厉害了,婉儿认输!” 婉儿这姑娘也输得起,站起身就开始宽衣解带。 陈洛心说,妈妈,我要喝营养快线。 这谁顶得住啊? 第31章 小姐,求你了,忘了他吧 婉儿姑娘刚解开衣带,旁边就有人提醒她。 “棋才至中盘,认输的话,目数咋算?你这把衣服扒光,再扒一层皮,都不够呢!” 婉儿道:“认输也不行吗?我是真的下不过陈公子啊,他太厉害了!” “别废话,快点脱,早就看出你这小贱人,故意用这招勾引陈公子呢,叫我们也看看你的料,足不足!” “依我看呐,纯是这小浪蹄子思春了,脱吧,如你所愿!” 婉儿被说得脸色绯红,急道:“真不是我故意的,是公子的棋艺太高,比宋子风高多了!” 一群跟婉儿相熟的女倌儿们可不听她狡辩,一边起哄,一边上手扒她衣服。 陈洛哪儿能叫人欺负了婉儿姑娘,赶紧阻止道:“且记下,且记下,这边还有六盘对弈呢!” 婉儿见状,顺势把刚才脱下的外衣,又披在身上,给陈洛施了个万福,说道:“公子,奴家输了就是输了,该有惩罚,晚上公子在这过夜,婉儿脱给您一个人看!” 陈洛还没回应。 一旁,众多歌姬舞女纷纷大笑。 “还说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咋没发现,婉儿你鬼精鬼精的!” “棋盘上认输,床上叫陈公子认输?你这下棋的水平,下到棋外了都,厉害啊!” “早知道这样的话,刚才我也举手了!我不会赢,我还不会输吗?” 婉儿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面色绯红,可又实在反驳不了。 干脆认了。 惹来一阵哄笑,反倒被快速摘过去了。 陈洛继续与其余六位姑娘对弈,他依旧轻松。 这些姑娘们的棋艺水平,跟他前世差不多的水准,陈洛一个一个来,也能有七十以上的胜率。 但一对多,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不过,利用围棋AI则不存在任何问题。 约一刻钟后,又一位姑娘交子认输,棋盘上能看得出白子优势大得离谱。 那姑娘数了数目数,一下子咬紧红唇。 把自己衣服脱光,都不够弥补目数。 婉儿见状,立刻道:“青青也输了,输的不比我少,青青!你到底有没有放水?” 叫青青的姑娘摇头。 众人又是一番起哄闹腾,非要让青青抱着陈洛亲一口不可。 青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哪儿好意思,被人推到陈洛身边后,赶紧施了万福。 陈洛也道:“还有对弈,别急别急!” 众女这才放过二人。 接下来每隔半刻钟,就有一人认输,众人这才从取笑,变成惊讶。 大厅里此时,只剩下两盘对弈。 一盘是师师姑娘的。 另一盘,则是白桅姑娘的。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到收官阶段,但懂棋艺的人,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无论是师师,还是白桅,都明显处于劣势。 陈洛已经提了对方好多子,两人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而且,在正式的比赛中,是有思考时间限制的,师师与白桅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长,落子越来越慢。 这是脑力跟不上的表现! 可陈洛呢,喝茶、吃点心、与人交流,全程几乎没有思考,这说明段位差距过大,根本都无法激起陈洛用脑。 这可太厉害了! 哪怕是宋子风棋艺厉害,众人也都还是能勉强对弈玩乐的,可是,跟陈洛对弈,感觉就像是在拼一场脑力竞赛。 太痛苦! 而且,根本看不到赢的希望! 就在陈洛与师师、白桅对弈到收官阶段时,张思柔的贴身丫环晴儿,此时换了一身橘红衣衫,来到了醉红颜。 大门紧闭,几个身穿护院服饰的大汉,正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窥探。 晴儿相当无语,轻咳了咳,问道:“请问,陈洛公子从五城兵马司回来后,是不是来了醉红颜?” 一护院回头看了一眼晴儿,点点头,说道:“在呢,你是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请他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 “你都不说你是谁,我怎么进去给你请示?陈公子正在跟几位花魁对弈,未必见你!” 护院打量着晴儿,见对方气势凌人,也没好感。 晴儿愣了愣,“与花魁对弈?” 护院‘嗯’道:“是啊,对弈呢,输了脱衣服,已经有五个姑娘输了,你过来看看?” “什么?陈洛怎么可以这样?”晴儿看后,当场怒了。 想到自家小姐,那么‘爱’陈洛,知道陈洛被五城兵马司抓走,一夜没睡,一个时辰打探两回消息。 可他倒好,一出来就跟一众花魁对弈玩乐? 浑然不知道小姐已经思念成疾! 晴儿紧了紧手中的钱袋,眼泪‘哇’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身自言自语道:“负心汉,薄情郎!亏我们家小姐,还曾想着陈家流放岭南时,与你私奔,你竟然这么对我们家小姐!呜呜呜,小姐,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啊!” 边说边哭,晴儿捂紧了钱袋,转身离开。 又偷看了一眼门缝的护院,一回头,见穿橘色衣衫的人走了,纳闷道:“也不知那陈洛哪惹的风流债,只可惜,比那些花魁的姿色差了点!” “嘘,别吭声,里边好像开始数子了!” “我看看,让我看看!” 晴儿握着钱袋,回到了尚书府,来到了张思柔的闺房。 张思柔躺在床上咳嗽着,见到晴儿进来,坐了起来,问道:“钱,给他了吗?他有说什么吗?” 晴儿只是哭。 张思柔道:“你告诉他,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能凑齐十万两白银的!” “小姐!求你了,忘了他吧!” 晴儿失声痛哭,说着,把钱袋取了出来,按在了张思柔手中。 张思柔愣了一下,打开钱袋,看着里边装着的厚厚的银票,错愕道:“他……他不……不收吗?咳咳……咳……” 晴儿道:“小姐,他就是个负心汉,薄情郎!你知道他从五城兵马司出来后,都干了些什么吗?” 张思柔眼睛圆睁,有种不好的预感,怯怯道:“干什么了他?” “小姐,求你了,真的,忘了他吧,他根本不值得你关心他!” 晴儿抹泪说道。 “不!他唱的那首诺言,是唱给我的,因为只有我与他有过诺言!他……咳咳咳……他为什么不收?” 张思柔眼泪滚出眼眶。 “小姐!陈洛正在跟几个花魁对弈,输了……输了要脱衣服,我亲眼看到的!” 张思柔如遭雷击,双眼瞬间无神。 第32章 两万两白银缺口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小姐!” 晴儿看着张思柔的眼睛无神,顿时慌了起来,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是没有忍住说出实情。 就让张思柔慢慢忘记陈洛不好吗? 可她又觉得那样,对张思柔太残忍了。 张思柔那么喜欢陈洛,可陈洛呢,一出五城兵马司,就去醉红颜与花魁玩闹。 心里何曾装着张思柔? 这不公平! 爱不是相互的吗? 他一个从三品大员的公子,论门当户对,跟自家小姐,还差着老远呢! 凭什么这么不把张思柔放在眼里? 许久…… 张思柔眼泪‘唰’的一下决堤了,她往床上一躺,拿被子蒙住头,失声痛哭。 晴儿跟着哭。 突然! 张思柔把被子踢开,下床穿衣,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男装,并叫晴儿把假胡子拿过来,自己贴上。 “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晴儿担心张思柔的身体,昨天发烧晕倒,又一夜没睡,再出去的话,会风寒加重。 张思柔道:“陈伯父在牢狱受罪,他却贪图享乐,我去问问他,对得起伯父伯母吗?对得起……我吗?” 说着,张思柔收拾妥当,来到闺房外间,她看向东面墙壁上挂着的宝剑,对晴儿道:“摘下来!” “小姐!” 晴儿慌神了,张思柔性子野,喜欢舞刀弄剑。 尤其是不认识陈洛之前,偶尔会上街上多管闲事,每次拿剑,都会惹回一堆麻烦。 要不是身份特殊,这性子早出事了!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杀了他,从此,我再也不会对他抱一丝丝希望,他就是个懦夫!” “小姐……” “拿来!” 晴儿无奈,只好走到墙壁前,抬手将宝剑摘了下来。 “你别跟着我去,半个时辰后,通知我爹,就说我杀人了,到五城兵马司找我吧!” “小姐!你不能去啊!” 晴儿一把抱住张思柔的腿,不松手。 “闪开!” “小姐,你听我说,万一……万一刚才是我眼花了呢?我昨天也没睡,可能是我看错了?” 晴儿开始往回找补。 这要真让张思柔当街把陈洛杀了,那整个京城不知道多少人要跟着人头落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就算犯法也不能大庭广众下犯啊! 更何况,张思柔还没嫁给镇南王世子云熙,都还不是皇亲国戚。 张思柔为爱冲昏了头。 但晴儿没有,她突然道:“小姐!你昨天已经因为冲动,把他送进一次五城兵马司,你还想再送进去一次?” 这话终于让张思柔冷静下来。 晴儿继续道:“我看可以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若是他真的跟那些花魁……那样的话,您也不必杀他,老天自会收他,只是让小姐提前看透一个人,这不好吗?” 张思柔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她道:“把马牵到后门,我现在就去找他!” “好!” …… 醉红颜内。 师师与白桅二人,不出意外地输了。 旁人替二人数了子数,师师输给陈洛八目,白桅输了九目。 这要是一目对应一件衣服,脱光了都不够。 陈洛也没急着叫人家脱,这么多人呢,真脱光了,营养快线当饭吃都补不回来。 五娘叫人把棋盘收拾了说道:“公子这棋艺,绝对不在宋子风之下,尤其是这一人对七人,五娘我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不,听也没听说过!” 陈洛微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然的话,那个藏起来的人,不一定露头。 花姐道:“我已经能看到公子傲视京城了,等把那陷害陈大人的小人揪出来,陈大人官复原职,公子就又成了侍郎之子!想想就为公子高兴!” 陈洛也希望这样。 如果陈敬南官复原职,自己就算不躺平,但多一层身份,搞钱还是相对方便许多的。 哪像现在,费这么多功夫。 十万两白银,算来算去,还差着两万两。 “公子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是这世道逼得您靠才华啊!” “公子,对弈的事儿我们不劝了,奴家只问公子一句,是不是必须凑齐十万两白银?” 一花魁问道。 陈洛颔首,“数目小了,无法引起轰动,若那人向来低调,不来参与,我就完了,我只有十……不,我只剩下九天时间。” 五娘道:“要不……我跑一趟果郡王府上?” 花姐道:“我也可以跑一趟国舅爷府上,毕竟你说的这个棋艺擂台,也是为两家填平损失,他会帮忙的!” 陈洛摇了摇头。 如果硬去借,也应该能借出来。 但陈洛现在缺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人,十万两白银往街上堆放,没有人不眼红。 要是遭人疯抢,单凭醉红颜和红袖招两家护院都未必够用。 陈洛要给这十万两白银,找个保镖。 他把想法一说,五娘与花姐顿时释然。 “还是你想的周到,那你打算找谁来保?” 五娘问道。 陈洛道:“京城最大的钱庄是哪家?” “宝丰钱庄!”花姐颔首道。 陈洛点点头,“那我就去宝丰钱庄一趟,既借钱也借人,请二位妈妈借些个得力的人手给我,争取早些把十万两白银带到胭脂胡同!” 五娘先叫开了门,把柴三叫进大厅,吩咐道:“柴三儿!你领十个兄弟去帮公子!” 花姐道:“我去叫李四儿带人跟上!” “多谢!” 陈洛拱手作揖,感动不已。 众人都叫陈洛别见外,催促着他立刻动身。 陈洛刚出了门,就见一位贵公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有人牵住了那马的缰绳,陈洛正要绕开一步,忽觉得那人面熟。 仔细一瞧,发现正是昨天带人闹事的那个。 张思柔大小姐的朋友! 怎么又缠上来了? 陈洛心中叫苦,事情都还没解决呢,烦心事却一件一件处理不了。 “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张思柔感染风寒,鼻音更重,连昨天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 陈洛拱手,“宝丰钱庄,去借钱!” “哦?” 张思柔‘呵’了一声,“公子刚才不是跟那些花魁对弈吗?听说她们也很有钱,何不找她们借呢?” “借过了!不够!” “差多少?” 陈洛一怔。 张思柔也觉得自己问得唐突,自己明明是来找茬的,怎么还想帮他呢! 自己怎么这么贱呢! 第33章 我要让这个恋爱脑四分之一柱香后爱上我 “多少都不劳烦公子了,借过!” 陈洛对眼前人可没兴趣,哪怕他知道眼前人‘贵’不可言,但他没必要求对方。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贵人! 陈洛抬脚就要走! 锵! 突然,张思柔抽出宝剑,抵在陈洛脖子上。 她淡淡道:“听说你进了五城兵马司,思柔她一夜未睡,担心的要命,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没有。” “你……” 张思柔一急,把剑又近了几分,“说得好,你缺多少,本公子借你,说得不好?谁借你钱,我杀谁!” 陈洛已经感觉到剑锋冰凉! 这浑蛋…… “张小……” 花姐从陈洛身后跑上前来,看着这一幕,一脸焦急道:“张公子!别冲动,快把剑放下,刀剑无眼啊!” 张思柔只是盯着陈洛,剑却纹丝不动。 五娘也从醉红颜跑了出来,见着这一幕,大白天的瞅了一眼张思柔,本想叫骂,却也一口气硬憋了回去。 “张公子,你们之间是误会吧?”五娘也到近前相劝。 陈洛震惊! 这人来头很大啊! 五娘那么暴的脾气,都开始软声软语。 他不由得好奇打量起对方。 这不仔细瞧,陈洛还没发现,对方的胡须,居然是假的,而且,心口也比正常男子的胸肌大了不少。 虽说外衣宽松,但仍觉得高耸。 女扮男装? 再看对方眉眼耳垂,陈洛终于确定,这是个母的! 再联想花姐刚才的张小二字,张思柔的名字,呼之欲出! 陈洛继承原主记忆时,本身对张思柔的印象就不深,像是被故意雪藏。 眼下她女扮男装,陈洛还真没想到一块去。 没想到,张思柔还是个恋爱脑。 这时! 花姐上前一步,要按住张思柔的剑。 张思柔突然提高声音道:“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先杀他,再杀你们!” 吓得花姐与五娘,赶紧往后退开。 跟出来的花魁们也不敢上前相劝,都怕张思柔来真的! 陈洛也感觉到张思柔的剑锋,伤了自己,一丝微疼,可能破了皮! 这娘们儿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啊! 陈洛心中一急。 忽地想起前世至尊宝被紫霞仙子也拿剑这样过。 顿时计上心头。 张思柔的剑与自己喉咙也差不多零点零一公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四分之一炷香后,让她彻底爱上自己。 只是这个谎,该怎么撒呢? 忽然,他眼前一亮。 有了! 陈洛酝酿了会儿,眼泪开始在眼中打转。 他要转身看向张思柔。 “别动,再动现在就杀了你!” 张思柔看着越来越多出现的姑娘,脑海中有些画面,已经把她逼到极境。 “下面我要说的,请你一字不落地转告思柔……” 陈洛缓缓闭上眼睛,使劲挤出几滴泪。 “无论我们最后生疏成什么样子,曾经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就算终有一散,也别辜负相遇,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快乐过,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会选择不认识你,不是我后悔,是我不能面对……现在的……结局。” “啊……” 张思柔听到最后的结局二字时,筋骨一软,手上再也无力拖剑。 当啷! 宝剑掉在地上,张思柔泪眼朦胧。 但她很快又把剑捡了起来,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陈洛借机瞅了她一眼,见她已经被感动到了八分。 他接着道:“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成婚,遇见你之后,成婚我没想过别人。有人说,爱到极致是占有,不,我觉得,爱到极致是成全!” 张思柔眼泪决堤。 别说是她,就连在旁边听了这番话的歌姬舞女们,都感动得落了泪。 陈洛公子这是多么痴情的一个人啊? 难怪能创作得出诺言那样的词曲,这没有经历剜心割肉般的痛苦,怎么可能写得出那种经典? 无人不轻拭眼角,言命运不公! 若是陈大人没有遭此大难,陈洛公子与张思柔小姐,那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地无情! 人又怎么改变的了呢? 突然!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寒风一吹,竟飘起了雪花。 有人道:“下雪了,你们看,下雪了!” 众人无不抬头仰望天空。 雪越下越大,落在房顶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人的头上。 陈洛抬头看着不断下大的雪,没再看张思柔,而是轻声道:“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公子!请回吧!”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张思柔默念着陈洛最后说的这句诗词,双眼滑过晶莹泪珠,她嘴角慢慢扬起,绽放出一个既惊喜又感动的微笑,那笑容温暖而真挚。 她感觉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 她知道,陈洛还是曾经的那个陈洛……不,是比以前更爱自己的陈洛。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错人! 张思柔决定,她才不要嫁给镇南王世子云熙,她生是陈洛的人,死是陈洛的鬼! 这一刻,之前种种,她顷刻间释然。 张思柔道:“公子的话,我一定转告,公子现在还缺多少钱?” “你真要借给我?”陈洛看向张思柔。 “嗯。” “两万两白银!” 张思柔立刻翻出带来的钱袋,提溜着举到陈洛面前,“这里有宝丰钱庄的银票,两万一千两!” “五娘,拿纸笔来,”陈洛头也不回,说完这句,才低了声道,“不白借,我出息!” 张思柔叫住五娘,“不用打欠条了,这钱不用还!” 说完,张思柔把剑入鞘,叫手下把马牵来,翻身上马,提了缰绳后,马儿奔出一丈开外,她又拉住缰绳,调转马身,望着陈洛。 “这是思柔提前给你准备的!务必把陈大人救出大牢!”张思柔说完,两腿一夹马肚,“驾!” 张思柔已走远。 陈洛的心却还怦怦直跳! 他也不知道,今天撒的这个谎,对未来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他没时间考虑这些。 柴三儿、李四儿等人早就已经就绪,此时来到陈洛身边,纷纷拱手道:“公子,何时前往宝丰钱庄?这雪看起来要下一段时间的!” 陈洛收回目光,对众人拱手回礼道:“辛苦了,现在就去!” 第34章 知道十万两白银有多重吗 众人应诺。 花姐与五娘来到陈洛身边,又郑重地叮嘱众护院后,陈洛等人,便顶风冒雪离开了胭脂胡同。 一众歌姬舞女,望着陈洛等人背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陈洛刚才的那番话,太感人了。 以至于她们这些迫于身世,沦落在风月场的人,不自觉地有种伤疤被人看见的感觉。 谁没有憧憬过爱情? 谁没有幻想过幸福? 谁又没有对抗过命运的摆弄? 可结果就是,在命运面前,所有人的抵抗,都像是螳臂挡车,蚍蜉撼树! 哪怕贵如陈洛这种侍郎之子,在更尊贵的人面前,依然是无助的,是可怜的,是弱小的尘埃。 陈洛还能翻身吗? 他还能回到曾经的侍郎之子的身份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底腾起一股希望,她们希望陈洛救出陈敬南。 这样的妙人,该有好报! 就该成为别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陈公子对思柔小姐,用情至深啊!” 白桅轻轻叹道,竟有些小伤感,还有些小期望。 如果…… 如果她也能跟陈洛有那么一段爱情,纵是死也无憾了。 师师看着雪中渐渐远去的影子,回应道:“陈公子才华惊人,恰时恰景,出口成章,也只有思柔那样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陈公子了,我们终究……” “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快乐过……呜呜呜,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好痛,他……他太会了……” 一名歌姬说完后,当众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把不少人给感染,顿时众人哭作一团。 五娘与花姐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泪花。 她们何曾没经历过这些? 终究压制那种想哭的冲动更快。 “行了行了,陈公子已经有十万两白银,很快就能把陈大人救出来了,这分明是个好的结局,你们哭算怎么回事?” 五娘开口道。 “都别哭了,叫人看见还以为给谁送行呢,都打扮打扮,今天下雪,晚上来个围炉赛诗专场,顺便把陈公子要摆下棋艺擂台的事情,给他传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姑娘们,行动起来,走走走,别难过了,别再冻着喽!我的宝贝儿们!快回屋去!” 花姐也开始催促红袖招的姑娘回‘家’! 众人恋恋不舍,走一步看三眼陈洛的背影。 花姐与五娘都觉无奈。 纷纷感慨,以前陈洛就是低调,这一高调起来,简直叫人受不了。 五娘看着花姐道:“手上还有没有闲钱?借点儿啊?” 花姐耸耸肩,“都借陈洛了,我还想找你借呢,这大厅里的桌椅茶盏,你是一个没给我留啊!” “哈哈哈,早就想砸你红袖招了!要不是陈洛,我都找不到借口!” “行了!你看见张思柔不也怂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指着对方捧腹大笑,就此恩怨两清。 …… “公子,前面就是宝丰钱庄了。” 李四儿指着前方一座气派的建筑说道。 陈洛向前望去。 宝丰钱庄的招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门口站着几名身穿厚重棉衣的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跟前世的银行比起来,真有点像。 要不是有钱,也没这等规格的建筑,宝丰钱庄比周围的建筑气派太多。 来到宝丰钱庄门前,护卫见着陈洛等人,先是警惕,而后看到柴三儿与李四儿时,纷纷笑着拱手问好。 柴三儿与李四儿曾护送自家账房,多次来过,他们都是认识的。 只是,被这两人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他们并不认识。 但能看得出,年轻人身有贵气。 宝丰钱庄的掌柜纪凡真,听说来了熟人,立即就从内堂迎出,把陈洛他们一行人请进内堂。 柴三儿与李四儿向纪凡真隆重介绍陈洛身份。 纪凡真惊讶过后,立即叫人生火炉,备茶备点心。 进了内堂。 陈洛简单与掌柜的寒暄后,说道:“纪掌柜是忙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是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陈公子请讲!”纪凡真陪着笑脸说道。 “我想调用贵钱庄的现银!” “多少?” “十万两!” “多……多少?” 陈洛没有重复,淡定地看着纪凡真。 “公子,年关到了后,用钱的人很多,虽说我们宝丰钱庄……” “我手里有贵钱庄银票两万余两,而且我手上有从醉红颜与红袖招借来的金银首饰,约九万两,掌柜的若是不帮这个忙,我现在转身就去宝丰钱庄自己家的当铺,把那些金银首饰都当了,换成银票,并且敲锣打鼓从你这兑走现银!” 陈洛说得很平静,但却像是一把大刀,架在纪凡真的脖子上。 钱庄最怕挤兑! 尤其是年关,纪凡真知道,背后的老爷们,甚至从外地调来了白银。 就怕出什么岔子! 钱庄若是被这样挤兑,那明天就会有无数人涌到宝丰钱庄的分号,去取银。 一下子就能把宝丰钱庄冲垮! 纪凡真道:“公子,我们宝丰向来都规规矩矩啊,更没得罪过公子……” 陈洛道:“我要用十万两白银,只用七天,七天后,现银回你库房,我出息,我还要借你的人,护这批银子,你说个价,说多少给你多少!” 纪凡真有苦说不出。 这是出息的事吗? 纪凡真看着陈洛,“公子知道十万两白银多重吗?” 陈洛不吭声。 纪凡真指着内堂角落的一个大木箱,道:“这样的箱子,一箱只能装三百七十五斤白银,这样的箱子要二十个!” 陈洛道:“别担心,五城兵马司的赵贞,会从旁协助纪掌柜,这笔钱,一文都不会丢!” 柴四儿在旁道:“纪掌柜的信不过?那还是把五娘与花魁们的金银首饰当了再来吧!我们护这批银!” 李四儿道:“京城重地,没那么多山贼水匪,有我们红袖招和醉红颜加起来一百二十个护院,若有五城兵马司从旁协助,别说看管七天,七十天也不怕!” 陈洛没吭声,只是平静地看着纪凡真。 十万两白银偷摸带走当然用不着这么多人,但陈洛要招摇过市引起轰动。 不得不多准备一手! “掌柜的为难,那在下告辞了!” 陈洛起身。 纪凡真忙道:“公子且慢!” 第35章 现成的银子我不抢,我盗个鸟墓 纪凡真本不想把陈洛当回事儿。 一个过气衙内! 如果陈敬南还是礼部侍郎,纪凡真但凡犹豫一下,那都是对三品大员不尊重。 可现在,纪凡真看着陈洛,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鱼死网破的气势。 而且,五娘与花姐背后的人,都出来支持陈洛。 纵使纪凡真再不情愿,这个面子也得给。 不是给陈洛,是给国舅爷与果郡王面子。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也是怕陈洛说到做到,钱庄不能被挤兑,尤其是年下这段时间。 “确定只用七天?” “嗯。” 陈洛今天带着银子招摇过市转一圈,再布置一下棋艺擂台,怎么着也得一天时间。 留给自己的时间,本身就剩下八天。 陈洛估计那人,也坚持不到第八天,没有人能在这么大的金钱面前抗住诱惑。 更何况,这对那个陷害陈敬南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个开胃菜。 纪凡真在内堂踱着步思考,最终同意下来。 陈洛便把合计约八万两的金银首饰古董文玩等物,拿出一半,做了抵押。 纪凡真叫人保管好,即刻安排内部人员,从库房搬运成箱的白银。 装箱的白银,都是足称足两,抬出整整二十箱。 在飘雪中两箱装一马车,装了十辆马车。 纪凡真看着这些钱箱,搓着手御寒道:“陈公子,纪某也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些人看护银子,一辆车,至少要四个好手,十车就是四十个好手,我们宝丰钱庄可以帮这忙,但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要养家糊口,不能亏待。” “这是自然。”陈洛点头,“平时护镖一天算多少钱?” “八百文!” “啊?” “不能再低于这个价钱了,平时无事还好,但有事就是搏命,低了谁给你护这些钱?” “不,我的意思是,太少了!” 陈洛感慨不已。 八百文,放在前世也就是差不多八百块一天,看起来很多,但完全没法比。 前世手枪、机枪、电棍什么的一安排,一人打十几个都行。 但这是什么地方? 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的古代…… 全靠一把子力气卖命。 陈洛想给这些人往三倍了提价格,但最终自己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患寡而患不均! 对这些人特殊待遇,就是对柴三儿、李四儿的不平等。 那未来柴三儿、李四儿再跟着五娘与花姐,心里会有小疙瘩。 陈洛道:“这七天,他们就跟柴三哥、李四哥他们一样的待遇,一人一天一两五钱!等事情结束,我还有赏!” 纪凡真微怔。 一两五钱,就是一千五百文,陈洛倒是大方。 于是,他笑着对领头的护院说道:“麻五儿!还不谢谢陈公子?” “多谢陈公子!” 麻五儿道了谢,身后四十个壮汉,也一起抱拳喊道。 “多谢陈公子!” 陈洛拱手道:“接下来的七天,辛苦各位兄弟,等我的事情办完,好酒好菜,咱们喝个痛快!” “那我们就等着陈公子的宴请了啊!” “谁不喝醉谁是王八!” “哈哈哈……” 陈洛见都是一群精神倍棒的青壮,点点头,笑着说道:“出发!出了宝丰钱庄,走玄武大街,绕到国子监街,再回胭脂胡同。” 纪凡真听着这个路线,嘴有些歪。 可是,已经知道陈洛打的什么算盘后,连劝都不想劝了。 他挺烦这样高调行事的。 但毕竟这里是京城,没那么乱。 况且,这十车白银每箱都极重,要想劫它,不出动几百人,想都不用想。 送别了陈洛,纪凡真又开始忙碌起来。 陈洛一行上百号人,押着十辆载了白银的马车,顶风冒雪,巡游大街。 因为下雪,路上没往日热闹。 但仍有不少人出门采购年货,他们看到陈洛一行人,拉着二十个宝丰钱庄的箱子,纷纷驻足观望。 “是宝丰钱庄的字号,那里边是装着银子吧?我闻到味儿了!” “十辆车,每辆上面两个大箱子,这得多少钱呀?” “总有十万两白银吧?啧啧啧,宝丰钱庄就是有钱,十万两白银够我花一辈子了!” “还十万两,一万两就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惜,没有一文是我的!草!” “这是宫里要用钱吗?他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谁知道呢!” 此时。 玄武大街尽头的一处酒楼二楼。 苏子默推开窗子,任风雪飘进来,他看着下面的车队,愣了一下,见到陈洛正好抬起头,看到了他对他拱手。 于是,苏子默也赶紧拱手回礼。 二人没有更多言语交流,就此上下错开。 这时,在苏子默身后桌边的一个脸上全是麻子坑的青年男子,也来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队,眼睛猛地一亮。 “宝丰钱庄的字号,一箱五千两足称足银,二十个,十万两白银?那人是谁?” 麻脸男子问道。 苏子默道:“前礼部侍郎之子陈洛!” “呃,没听说过,他是做什么大买卖吗?那上面有封条,还上着锁,看那车辙,一看就不是假的!” “没做什么买卖,曾在刑部任职检校,在音乐方面……很强,他父亲因买通刺客刺杀六皇子,被皇上流放岭南,好像是他在狱中翻供了,说是有人陷害他们,由六爷做保,得了十天时间找到凶手。” “你对他挺了解?以前是好友?” 苏子默摇摇头,“好奇,了解了一下,一直不太熟。” 麻子坑青年盯着远去的车队,“你的意思是,他用这些钱,是想救他爹的吧?要送到哪儿?” “不知道。”苏子默摇头。 “打听一下,”麻子坑青年眯起眼睛,看着越发下大的雪,“有现成的银子我不抢,我盗个鸟墓?” 苏子默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 麻子坑青年语气变沉,“别帮我套淑妃墓的消息了,帮我看看这批白银最终会被送去哪儿!” “你别想了,这里是京城!”苏子默摇头。 “京城怎么了?我现在被通缉,不照样在这里喝酒吃肉?”麻子坑青年哼了一声,接着道,“这批白银到手,算你一份!” 苏子默脸色阴晴不定。 麻子坑青年则看着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车队,笑道:“正好过个肥年!” 第36章 棋艺擂台 陈洛的车队,从玄武大街,绕到了国子监街,车速开始变慢。 这里相较于玄武大街,更热闹。 不是人多,是送礼的马车多。 很多达官显贵门前的拴马石,都不够用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路,着实不太好走。 陈洛他们的车队人人手中有刀剑在,停车驻足观望的人,也都只能看着,不敢上前。 这些人谁没见过宝丰钱庄的票号? 看着接连十辆马车,全都装着两个巨大的木箱,马儿拉车时那个费劲,几乎没多想,就知道车上装了什么。 “送礼送真金白银?够高调的啊?” “谁说人家送礼用的?”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最前面那个骑白马的,是前礼部侍郎陈敬南的公子,这些钱好像是赔给两家风月场的。” “红袖招和醉红颜昨天晚上被人砸了,难道是他砸的?” “不是他,但跟他关系很大!” “说说,说说……” 陈洛骑着马,感受着寒风刺骨,偶尔有雪飘到脖子里,冻得他忍不住发抖。 不过,他并不在乎。 当他看到车队引起很多人关注,并无端猜测,就觉得一切都值。 十万两白银藏在任何一个贪官家里,都可能填不满一个地窖,但拿出来给人看上这么一眼,还真不常见。 话题性够了! 只要明日把擂台搭起来,消息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京城的各个角落。 绕了一圈后,直到雪停了,陈洛他们才又回到了胭脂胡同。 五娘与花姐看着整整十车白银,也觉得冲击力太强,心脏怦怦直跳。 陈洛与二人商议后,决定把这批白银,暂时放在红袖招的后院。 那里有一排闲置的房屋,即可安顿宝丰钱庄的人,又能把白银保护起来。 车队进了后院,二十个装满白银的箱子,被抬入一个房间堆放。 陈洛拿着二十个箱子的钥匙,在来的路上,意识就已经来到了无人都市的江南采石场。 让这些人看管这批白银,陈洛仍不放心。 再怎么保险,都不如放在自己的随身空间更加安全。 因此,陈洛借口欣赏白银时,来回倒腾,终于把二十个装满白银的箱子,全换成了碎石子。 继续上了锁之后,陈洛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陈洛走出房间,柴三儿、李四儿、麻五儿三个,已经商量出一个三班倒的法子。 以确保这批白银的安全。 陈洛则没插手过问,净了手,便跟着五娘与花姐,往街上去了。 到了胭脂胡同,陈洛对二人道:“五娘,花姐,今晚我本想在你们两家唱几首新曲儿,吸引点人的,但我明天就要开始守擂,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布置场地,与宣传棋艺擂台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早就安排下去了,”五娘往红袖招后院望了一眼,“十万两白银听着不多,没想到换成银子,居然有这么多!” 花姐道:“我派两个人保护公子?” “不用!我去五城兵马司睡!”陈洛呵呵一笑。 单靠醉红颜、红袖招和宝丰钱庄,陈洛还是觉得不保险,必须跟赵贞好好聊聊。 在这京城,五城兵马司只要抽出十分之一的人手,就能把胭脂胡同守护得固若金汤。 五娘与花姐明白陈洛的打算,也就不再劝了,叫人牵了马给陈洛,目送陈洛离开。 等陈洛走后,两人也各自回家。 花姐刚到自家门口,突然听得身后有个声音传来。 她扭头一看,见是苏子默,赶紧笑着下了台阶,说道:“原来是苏公子,昨夜实在怠慢了公子,公子今天的消费,都算花姐我的!快里边请!” “那不能,不能!” 苏子默踩着雪,吱哇吱哇来到花姐身边,看着不少护院,进进出出,像是要在路中间,摆什么台子,便问道:“花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你说这个啊!” 花姐一边请苏子默往里走,一边道:“是陈洛,陈公子要在这门前,摆一个棋艺擂台,说是谁能赢他一盘,可拿走十万两白银!” “什么?赢他一盘,拿走十万两白银?他……疯了吗?”苏子默目瞪口呆。 花姐笑道:“不疯能想出这主意?” 苏子默摇头失笑,“陈公子乐律天赋惊人,难道棋艺水平,还能比得过宋子风?” “等这擂台搭好,公子上去试试?”花姐笑问。 苏子默呵呵一笑,“那怎么好意思?听说这十万两白银,还有花姐一份?” “不提也罢,借了就后悔了,你想啊,十万两白银,输一盘就送出去,这京城这么多人,哎……要不是昨天……啊不能说不能说,公子里边请吧!” 花姐呵呵一笑,就此岔开话题。 苏子默突然一停脚步,拍了下脑门,“哎呀,我来的时候,新编写的一个曲儿,忘记拿工尺谱了,我回去一趟,马上回来!” “我叫人驾马车送你回去!吴……” “别麻烦了花姐,我很快回来,告辞!” 苏子默不等花姐叫来伙计,转身走出红袖招,快步走向玄武大街,在街角的一处酒楼中,他找到了麻子坑青年。 他们已经追着陈洛的车队,来到了这里。 苏子默喘着粗气说道:“你不用想办法劫这些白银了,我能轻易帮你拿到那十万两白银!” “哦?怎么说?”麻子坑青年望着红袖招旁边的一个巷子问道。 “陈洛明天要在这儿摆个棋艺擂台,说是谁能赢他一局,拿走十万两白银!” “棋艺擂台?” “嗯。” 苏子默摩挲着被冻红的手,“我知道宋子风在哪儿,这人欠我一个人情,我只要稍微说说,他必然就会来帮这个忙,届时,等把钱光明正大的拿走,你怎么对宋子风,我不管!” “宋子风又是谁?” 麻子坑青年怔怔地看着苏子默,一脸不解。 苏子默道:“大乾棋王,曾在大乾举办的很多对弈比赛中,拿到冠军,好像是八冠王了!” 麻子坑‘嘶’了一口气,哈哈一笑,道:“还是你狠,上来就给姓陈的过气衙内来了个釜底抽薪,你们文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狠起来是真不要脸啊!” “走!我知道宋子风现在在哪儿!我们去找他!” “那必须啊!走!” 第37章 女大不中留啊 红袖招内。 夜幕降临后,歌舞开场,一片热闹景象。 欢闹一阵之后,许多文人雅士一人搂着一位女倌儿,开始饮酒聊天。 一位瘦长脸的公子,指着外面街道上,忙活着的大汉,问身边姑娘,“兰兰,是不是过年了,红袖招又要搞什么过年活动啊?” 兰兰道:“公子还不知道呢?” 那公子错愕道:“不知道啊,什么活动?” 兰兰笑着给那瘦长脸倒了杯酒,等他喝了才道:“前礼部侍郎之子陈洛,跟国舅爷和果郡王打赌赢了十万两白银,说是要在摆个棋艺擂台,谁能赢他一盘,就能拿走十万两白银!” 瘦长脸公子‘啊’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十万两白银,你当我喝醉啦?” 兰兰还没开口,一旁的姑娘听见这话接道。 “什么开玩笑?真事啊,钱都从宝丰钱庄取来了,就在我们红袖招后院,一马车上两个大箱子,整整十马车!我们都看见了!” 一群姑娘附和起来。 这番话,瞬间把整个红袖招内的人,勾引兴趣。 有人质疑道:“这十万两白银,能让多少人家吃饱穿暖,他却用来干这不着调的事儿,啊!我明白了,他这是变相给某些人送钱呢吧?不是说,陈家要被流放岭南吗?这是……想要向上疏通关系?” “呵,就是一个骗局,到时候肯定有很多盘外招!比如,棋子不能丢到棋盘边,晚丢棋盒算超时?你们瞧吧,肯定这样!” “对嘛,到时候一看上台的人不是他想送钱那人,他就说,嘿,你左脚先迈到台上的,你违反了比赛规则,判输!” “本手妙手不如举手,这种棋艺擂台,光有噱头,纯唬人的!” 一群初听到消息的人,立刻笑作一团。 但见识过陈洛棋艺的姑娘们,可看不下去。 白桅带头说道:“诸位公子的棋艺水平,比我如何?” 众人见白桅出来,立刻拱手道:“白姑娘的棋艺,我们还是见识过的,就是比宋子风也不差多少!” 白桅道:“我与陈公子的棋艺相比,差着十年的差距,不……甚至更多,我曾与宋子风对弈,从来没有感觉宋公子能领先我十年的棋力,但陈公子……他太厉害了!” “不能吧,宋子风可是咱大乾有名的棋王啊!您这说的有点过了!” “就是!领先十年?那陈洛还能是棋仙下凡?” “你们低估了宋子风的八冠王啊,八年围棋冠军,连大乾军神李德龙将军,都对他赞誉有加!” “不是我吹牛,如果让宋子风上擂台,只要保证公平,陈洛连内衣都得输在台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看好陈洛,白桅等一众花魁,虽见识过陈洛的棋艺水平,但也没法跟这些人当众翻脸,只好劝说起来。 “公子若是不信,明日上台比比不就知道了?赢了拿走十万两白银,输了也不过十两银子的凭费!” 白桅与众姑娘纷纷开口。 即便这样,仍有人满脸不屑,“这摆明了是给人送钱,我们就不掺和了!” “我猜,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人上去,都知道这是个局嘛!” “喝酒喝酒……” 白桅见人不信,也不再说,反正等明天擂台搭好,总会有第一批人上去领教。 届时,叫这些人刮目相看! 此时的醉红颜内,也上演着相同的一幕。 师师等一众花魁们,不管怎么说,都惹来一群嘲笑。 但她们不恼,目的已经达到,这个消息,明天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出去。 尚书府。 张乾同刚刚吃过晚饭,坐在自己的书房,一边喝茶,一边沉思。 突然,门上传来敲门声。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并小心把门闭上,来到张乾同身边,轻声道:“老爷!小姐今天找账房取出的钱……给了陈敬南之子陈洛!” “什么?” 张乾同一听陈洛二字,当时就气得站了起来。 管家道:“听说陈洛还从醉红颜和红袖招也借出八万两白银,加上小姐给那份,凑了十万两白银,已经从宝丰钱庄取出现银,此时十万两白银已经放在红袖招后院,有一百多护院看着!” 张乾同愣了愣,盯着管家,问道:“这小子要干什么?要给谁送钱走关系?是不是太傻了点?用现银?是不好查来路,但也太高调了吧?” 管家摇头。 张乾同就知道还有下文,“说!” “据小的新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陈洛要在胭脂胡同举办一个棋艺擂台,谁能赢他一盘,十万两拿走!” “啥?棋艺擂台?”张乾同听完,哈哈大笑。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京城最不缺少的就是会对弈的,他陈洛凭什么这么嚣张啊?这不是傻子吗?” “老爷,听人说,白天没下雪时,陈洛与一众花魁对弈过,其实,叫白桅与师师的花魁跟宋子风下过棋,都有赢过,但跟他下,输了。” “青楼女子,棋力能有多高?” “白桅与师师赢过宋子风,在这京城花魁中,有名的才女!” “哦?” 张乾同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照这么说,也不是想公开送礼,那他玩这么一招,是想干什么呢?” “老爷,要不要给他个教训?明天一早,等他擂台摆好,小的上去会会他?把那十万两白银,给他……” 管家比了一个装入口袋的动作。 张乾同摇摇头,“别去,你是我张府的大管家,你严格来说,出门入户,代表的是我!” “叫别人拿走太可惜,如果陈洛输了,那小姐的钱……” 管家一阵牙疼! 张乾同叹道:“哎,女大不中留啊,再等等,我看啊,这擂台搭起来,钱也没那么快送出去,给我盯紧了!” “知道了老爷!” 管家说完就要退出书房。 张乾同道:“来,拿棋盘来,我这手也痒了,咱们俩杀两盘!” “老爷,之前贴7.5目,我压力太大,这局改贴6.5目吧?” “瞧不起谁呢!”张乾同等管家把棋盘拿来,摆在了案几上,“这局咱们复古一下,不贴目,纯拼实力,我还不信了,我赢不了你!” 第38章 把府上的暗卫全给我派出去 京城,醉红楼。 二楼的一间环境优雅的包厢中。 如果陈洛在这儿,一定能认出包厢中的几个贵公子。 一位是户部侍郎陶青悠之子陶谦,一位是工部侍郎孙守一之子孙正奇,一位是吏部侍郎萧浩然之子萧阳,一位是兵部侍郎方听白之子方韵文,一位是刑部侍郎周宏山之子周清。 如果不是陈敬南出事,这次的聚会,肯定少不了陈洛。 大乾王朝六部的侍郎之子,也是玩得最好的几个。 这就是侍郎之子的衙内圈子! 陶谦举杯道:“来来来,又是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气象,共饮一杯!” 众人都举杯跟了。 陶谦放下酒杯,啧了两声,说道:“想当初咱们京城六虎,没想到这队伍里混进来一只野猫,那陈洛被打回原型了!” 方韵文道:“这小子本来就不会来事,出来吃个饭,每次都不带钱,玩着没劲!没他正好!听说礼部左侍郎有新人选了,有谁听到消息了没有?” “不能这么快吧,我家老爷子可没说过这事!”萧阳道。 吏部在这方面消息应该最灵通,可这次萧阳却没提供什么有用消息。 陶谦又道:“不管是谁,都先观察观察再叫他跟咱们玩,不能再像陈洛那样,掉咱们的面子,对了,那陈洛从牢狱里出来,又干啥了都?” “借钱呗!” 孙正奇呵呵一笑,把陈洛上家门去借钱的事说了一遍。 陶谦哈哈大笑,“还是你小子狠啊,一分都没给他?不过,他是不是疯了?借十万两白银,这个节骨眼上,找谁帮忙详情,那不都是得罪六爷吗?” 方韵文道:“陶兄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陈洛昨天被关进了五城兵马司,知道谁把他保出来的吗?” “谁?” “曹国舅与果郡王!”方韵文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平静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今天我爹在大殿上,被曹国舅和果郡王狠狠参了一本,就是因为把陈洛关起来,叫我爹吃了个哑巴亏!” “哦?” 几人听得一愣,没想到陈洛落魄了,竟然还有人保,有点意外。 方韵文继续说道:“其实是什么呢,就因为陈洛在红袖招唱了一首歌,引得红袖招跟醉红颜打了一架,两边互砸,但不知道六爷当中做了什么,反叫这两人化干戈为玉帛,给我爹施压,六爷似乎怀疑,陈敬南不是幕后指使刺客的真凶!” 众人频频颔首,认真听着。 方韵文继续道:“要不是首辅张大人出面,我爹这次还真有可能倒霉!你说这陈洛咋就突然搭上六爷的线了?他爹最后不能官复原职吧?” “这个陈洛还真有点狗屎运,去了一趟刑部,居然学会了一招模仿他人笔迹的本领,六爷竟被他给唬住了!”周清说道。 这时。 有人敲包厢的门,陶谦叫人进来。 一个护院来到陶谦耳边,低语了几句,退出了包厢。 陶谦便道:“兄弟们,这个陈洛又搞事了!” “搞什么事了?” “陈洛今天从宝丰钱庄取走了十万两白银,要在胭脂胡同摆一个棋艺擂台,说是谁能赢他一盘,十万两白银都拿走!”陶谦说着自己都觉得滑稽。 陈洛的对弈水平,他们这些经常在一块玩的,太了解了。 这也太自负了! 萧阳错愕道:“我跟他对弈过,棋艺水平也凑合,但拿十万两白银,摆下一个擂台?他……他疯了?” 陶谦道:“说是要赔偿红袖招与醉红颜的损失,要参与的话,得十两现银!” “他这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暗中给人送钱吧?十万两白银,换陈敬南不被流放,还是划算的。毕竟,流放可能会死啊!”周清猜测道。 听他这么一分析,其他人都觉得有道理。 陶谦则道:“管他是什么原因,但我觉得有这现成的钱不拿,好像挺对不起自己的,咱们都跟他下过棋,怎么着也是五五开吧?要不咱们明天都去试试?” “这不太好吧?万一把他的钱赢走,人还没等到想送钱的人上台,那他这戏怎么往下唱啊?”方韵文坏笑着说道。 “咱就假装‘资助’一下嘛,不小心赢了,他还不得拿十倍来堵咱们的嘴?一人上去来一盘,那也凑千把两银子,年下这几天,也够吃吃喝喝了,是吧?”孙正奇嘿嘿一笑,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作为这个圈子里会钞最多的人,他也希望宽裕点。 不管别人去不去,孙正奇是最想去的。 不刮陈洛一层油水,怎么能叫朋友呢? 陶谦哈哈大笑,“既然正奇都这么说了,那咱们明天约在一起,过去凑个热闹?给陈洛捧捧场?” 方韵文道:“那咱们得加快动作,明天一早就得过去,我可听说大乾的棋王宋子风,此时就在京城,若是他知道有这样的擂台,你猜他会不会参加?” “我去,那不能叫他先上啊!他把钱一下子赢走,咱们还玩个屁呀!”周清拍桌说道。 方韵文笑道:“那咱们今儿个酒也别喝那么多了,养好精神,明儿跟他好好玩玩!这小子下棋可从来没赢过我,今天让我爹在朝堂上出这个丑,这仇,我得报呀!” “你小子,那毕竟是咱们……以前的朋友啊,你别整他太狠!”陶谦哈哈一笑,再次举杯,“来,走一个!” “走一个!” …… 此时。 六皇子府。 云弈正在一处轩中观看着一本古籍,提气运气,修复暗疾。 乌进走过来说道:“六爷,陈洛已经借来了十万两白银,明日就要在胭脂胡同设下棋艺擂台。” 云弈一怔,把书往轩中坐椅一扔,“国舅爷与果郡王很给面子啊!” 乌进摇头道:“不是他们给陈洛凑的,是两家的花魁与张乾同的千金,凑出来的。” “嘶……” 云弈微惊,而后释然,“那陈洛还真让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之前默默无闻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惊艳,看来,刺杀我的指使,真有可能不是陈敬南!” 乌进颔首道:“十万两白银就在红袖招后院,今晚怕是不太平静!” “把府上所有的暗卫,都给我派出去,谁动这笔白银,谁就是我的仇人!” “是!” 第39章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陈洛所有 清晨! 陈洛从五城兵马司出来之后,直接去了胭脂胡同。 棋艺擂台经过彻夜不停地搭建,基本已经成型。 一个八卦台。 每个相位设一块棋盘,共设了八块,本来他还想设十几块,以达到最强传播效率。 又怕本末倒置,他的目的是引出写那封信的真凶,装得太过,对方万一被吓倒,再不露面,就麻烦了。 八卦台的八个方位后面,还立着八块副棋盘。 这不像前世,弄块电子屏幕,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里没有摄像头,只能用古老的办法,请专人把对弈的棋局,在副棋盘上重落一遍棋子。 陈洛必须拿出真本事,引那真凶跳坑。 否则,围观中有懂行的,瞎传的话,陈洛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红袖招与醉红颜的歌姬舞女们,看到陈洛过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陈洛也依依拱手回礼。 见擂台上还差最后的一些工作没完成,陈洛先去了一趟红袖招的后院,询问了夜间有无事情发生。 得知一切正常,陈洛又检查了这些护院们的吃饭问题,一切都无异常,他才安心回到前面大街上。 陈洛找来五娘与花姐,叫人准备了四个大旗杆,又临时制作成幡,在每个幡上都写上了一句话。 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 四个幡子都写好后,挂在了擂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这幡子刚立起来,那些过路的人,立即就围了上来,询问如何参加。 有不少人,是昨天就听到消息的。 今儿一早就来了! 陈洛把提前写好的参与方式,也写了四份,分别挂在四个幡下。 不少人围上去看着上面的字,轻声念道。 “参与方式。” “条件一:姓名,年龄,报名费十两!” “条件二:写一段棋经感悟!言之有物,可免缴报名费。” “条件三:原则上一人参加一次,重复参与,报名费翻十倍!”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陈洛所有!” 最前面的人念完后,周围聚来的几个人,纷纷惊叹起来。 “报名费十两?可不便宜呀?我一年才赚十几两,本以为能做做梦,原来人家不带咱玩啊!” “你想啥呢,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你当闹着玩呢,你想参加就参加?这京城上百万人呢!能轮得到你?” “不掏钱的法子,人家也写了啊,你写一段棋经感悟呗!” “我哪儿有那水平呀!” “不对呀,对弈不是两个人吗?那擂台上怎么设了八块棋盘?要过八关才能跟陈洛对弈?” 这时。 一位红袖招的歌姬来到这边,说道:“不是要过八关,是陈公子要同时跟八个人对弈!” “同时跟八个人对弈?我的天!他疯了吗?脑子再好使,也不能这么狂吧!” “这……装过头了,宋子风也不敢这么狂啊!” “一对一,我还真有点不自信,但他要是一对八,那我必须得上啊!” 一个青年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高高举起,“在哪儿报名?在哪儿报名?我要参加!” 旁边的歌姬回道:“东南两方位的报名,在红袖招门口登记造册,西北两方位在醉红颜!” “得咧!” 很快那人就奔到了红袖招门口,把钱袋中的银子凑了十两,撅着屁股,趴在一张方桌上写起了姓名籍贯等信息。 之后,由红袖招的姑娘们再另用一张纸誊写两遍,一张交到擂台上,随那人挑了一块棋盘坐下后,贴在棋桌上,另一张贴在他身后立着的副棋盘上。 陈洛站在擂台中间,拿到一位歌姬递给他的字条,看了眼那人,说道:“李敬德?” “对!”李敬德显得很兴奋,望着陈洛,“什么时候开始?”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凑齐八个!”陈洛笑了笑,“我那十万两白银还没搬上来呢!” “快点快点!” “你看,又急!” 陈洛微微一笑,对李敬德拱了拱手,给台下站着的花姐点点头。 花姐便叫人通知柴三儿、李四儿、麻五儿一群护院去了。 时间不长,二十个装满‘石子’的箱子,每四个壮汉一组,用扁担系粗麻绳挑了过来。 全都码在了擂台中间。 二十个箱子堆在那儿后,那么大一擂台都摆不下,最后摞了四层。 第一层摆了十个木箱,第二层七个,第三层二个,第四层一个。 像个不完全金字塔。 陈洛爬着箱子,上去后,把最上面的那个箱子打开,把手伸进去,将石子又换成银子,然后才把盖子拆了下来。 他又怕人看不见,叫几个护院,把箱子里的银子倒出来,堆在那两个箱子上面。 太阳一照,银光闪闪! 还真有点像一座银山似的! 护院们把擂台围得固若金汤,而且人手一柄钢刀,不让闲杂人员靠近。 这一幕,很快就引起轰动,那些早就慕名而来的人,看到银子的那一刻,没有一个眼不直的! 原本还觉得陈洛儿戏的人,再也不犹豫了,直接开始去报名参加擂台。 一时间,醉红颜与红袖招门前,挤满了想拿走十万两的人们。 陈洛看着这热闹得如同庙会似的,有点后悔,早知道把报名费提高到五十两了。 省得一些人白白做梦。 有人掏报名费,自然就有人写棋经感悟,陈洛在擂台上看着两边不断递上来的棋经感悟,有些头大。 这个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什么人都有,小字条上写的那都不叫感悟,像吟诗。 陈洛没办法,赶紧拿纸笔写了两个感悟范文。 水平太次的干脆就不浪费时间了。 否则,人人都来试,剩下的八天时间,怎么可能逼出凶手? 当陈洛的感悟范文拿到两边登记处时,那些抱着试试看心态的人,终于止步。 有人看着那范文念了起来。 “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一者,生数之主,据其极而运四方也。三百六十,以象周天之数……” “我草,这叫棋经感悟啊,我以为吟诗呢,那这还不如拿钱省事呢!” “你以为呢?喂,有没有闲钱啊?借我五两,赢了他,我分你五万两!” “借个屁还差不多,我有那钱,我自己上去搏一搏!” 第40章 你这是敛财啊 随着日头高升,胭脂胡同这边,开始上人。 往日白天,这里挺冷清的。 但今天,比那十五的庙会还要热闹。 人一群一群往胡同里挤。 好在,五城兵马司派了很多人来这边维持秩序,况且,所有出入口,都被限制马车出入,并严查管制刀具等。 大家除了真正想参与的,也都想知道,谁能拿走那十万两白银。 此时。 胡同口。 陶谦、孙正奇、萧阳、方韵文、周清同乘一辆宽敞马车到了。 这五人一下来,看着那人山人海的街道,不由得愣了。 “这个陈洛真会造势啊,昨天晚上散出来的消息,今天就来了这么多人!”方韵文佩服不已。 陶谦道:“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这陈洛也是拼了啊!” 周清道:“你看那幡上的字,瞧给他狂的,以前跟咱们混的时候,没见他这么嚣张过呀!” 几人寻声看向前方,只见那摇动的幡上确实写着几个黑体大字。 “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孙正奇呵呵一笑,“这小子以前不知道输给我多少盘,也敢夸这海口?” “走走走,会会他去!” 几人抬脚挤入人群,他们刚消失,胡同口又停下一辆马车,苏子默与麻子坑青年走了下来。 麻子坑青年打量着周围,“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维持秩序?这陈洛面子挺大啊!” 苏子默道:“应该是六爷使力了吧!走,我先试他一试,等宋子风回来,我可就没办法在棋盘上享受碾压他的快感了!” “嗯,走!” 两人也一头扎入人群当中,朝着前面挤去。 胡同口,越来越多马车,在这里汇聚,原本够十辆马车并排走的大街道,愣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那都不是陈洛操心的事儿。 他现在把收上来的,勉强能用的棋经感悟字条,都收进了随身空间。 并且意识已经来到了江南政治大学旁边的豪华网咖,把已经坐在擂台上八个方位上的人的名字,按顺序贴在了每一块电脑屏幕的左上角。 每次八个。 他也是怕一忙再乱了。 每个电脑都掏出了大师级的棋艺水准。 绝对不能让自己处在被动位置。 反正棋无定式,也不怕人研究。 围棋AI程序自己给自己下一百万盘,都不带重样儿的,那相当于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也没有一盘可以复刻。 第一场次,在万众期待中开始。 陈洛与对弈者每落一子,都会由一名歌姬把他们的字,落在副棋盘上,那一个方向的人,都可以通过副棋盘,看清上面的对局情况。 下的快的,陈洛也跟着下的快。 下得慢的,陈洛就挑机会起另一个人的盘。 就和当初跟那七位姑娘下棋一样,开始,陈洛在擂台上也忙,这跑那跑,但随着棋到中盘,陈洛几乎都不动了。 那八个人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擂台下。 不少人早已经目瞪口呆。 陈洛一对八,可是棋路不仅一个没乱,还都占着上风,把人都看懵了! 擂台下。 京城五虎陶谦他们,来到了北面幡下,看着上面竖着的那块副棋盘,五个人看得比谁都认真。 就在他们都还没研究出点什么时,台上第一轮次的对弈,宣告结束。 没有任何意外。 陈洛全胜! 八个坐在棋桌上的人,看着棋盘上复杂的局面,非常懊恼,他们甚至有一种感觉,从何时开始劣势的,都没有感觉出来。 就好像面对的是个很新的新人。 每一步都还行,但也不到惊艳的地步,可就是这么一盘下来,输得相当彻底,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陈洛拱手送八人下台,继续放人上擂台。 八十两,大约用时半个时辰! 一天工作十个小时,那就是八百两,还能接受,但还不够。 陈洛叫来花姐与五娘两个人,把思考时间调整了一下。 报名费出到五十两的人,思考时间不变,报名费十两的一律缩短到两刻钟一盘对弈。 这个规定一出,所有人都开始叫骂起来。 “改规则是吧?盘外招?你不给人思考时间,那不是纯唬人吗?” “就是就是!太不地道了!” “你这是敛财啊!两刻钟一盘,你当闹着玩呢?” 擂台下,说什么的都有。 陈洛听到有些声音很尖锐,便道:“我已经在尽力压缩自己的时间来适应大家,只为了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进来,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何时轮到你们?” 这话一出,刚才叫嚣的人,立刻哑火。 谁让陈洛说得对呢? 现在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这十两万白银若是赢了,回去咋花呀? 要是参与都参与不上,咋赢? 陈洛那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 众人想通这点,搏得不少人认可。 大家也都认识到一点。 要想赢棋,还是得拿真本事,五十两的报名费,时间更充裕,胜率自然更高一点。 人群中。 陶谦拿着刚刚报名填好的记录字条,对他同伴道:“我看了一下刚才他跟那个叫敬德的人下的棋,水平高不高没看出来,但陈洛的棋型并不好看,也就是说,他还是差不多原先的水准。” 方韵文拿着填好的字条,“那就看咱们谁先把他赢了,赢那个,今天晚上请客!” “没问题!” “干就完了!” 另一边。 苏子默看着副棋盘上的落子记录,仔细推演,不由得吃了一惊。 麻子坑青年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苏子默道:“他的棋路很怪,棋型并不好看,而且每一次落子,感觉都很垃圾,可等到几步之后,就会发现,当初的落子,非常有前瞻性!” 麻子坑犹疑道:“那你有把握赢他吗?” 苏子默点点头道:“从这一局上看,他跟宋子风还是有些差距的,比如这一手棋,换宋子风就绝不会落在这里!” “那还愣着干什么?去参加那个五十两的,要是你能赢更好!” 麻子坑青年摩拳擦掌,盯着银山直流口水。 十万两白银啊那是! 够逍遥一段时间的了! 苏子默‘嗯’了一声,眼睛离开副棋盘,转身往红袖招的报名处走去。 到了桌前,他把身上的钱袋翻出,取出了一个50两的马蹄银,放在桌上道:“我参加五十两的!” 第41章 哗众取宠 负责记录参与人信息的姑娘,抬头一看是苏子默,笑了。 “苏公子也想赢那十万两白银?” “怎么?不行吗?” 苏子默自从上次在红袖招吃了瘪,很不想来这里露面,感觉丢人。 但这次不同。 只要拿下陈洛,上次丢的面子,这次不仅能找回来,还能狂捞一笔。 “当然没问题,五十两白银,喏,苏公子,请在这张字条上写下姓名、籍贯……” 苏子默接了小楷毛笔,随便滑拉了两下。 负责记录的歌姬便笑着道:“苏公子还请认真写,万一赢了,认不出您的名字,那可咋整?” 苏子默一听,很有道理,重新撅着屁股,把自己的信息写了下来。 写好后,那歌姬抄录一遍,递给苏子默一张,说道:“前面有两批参加两刻钟一局的,您这个可稍等一下,凑齐八个参加半个时辰的,就能上去了!” 苏子默先是瞧了一眼擂台上面。 听了这话,回头看着那歌姬哼道:“你就这么自信,他能赢下所有人?” 歌姬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有更多的人,已经把苏子默挤跑了。 只能说,十万两白银的诱惑,比媳妇回家的诱惑还大,短短两刻钟的时间,这边报名参与的人,已经接近五十个。 相当之火爆。 红袖招门前的花姐,看着不断涌来的人群,即是兴奋,又是紧张。 兴奋是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比红袖招开一晚上,还来钱快。 紧张则是,真怕来个牛人,一下子把陈洛打败,十万两白银就这么被人赢走。 擂台上。 陈洛终于又结束了一圈对弈。 八个棋手,水平全都在业余那个档次,但陈洛为了稳,哪怕自己明知道能赢,也没有浪费脑力与时间去玩,全用电脑下的。 很轻松。 当那八个棋手下去后,陆续又从台下,上来了八个人。 “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洛正在看几位歌姬舞女,把棋子复位,听到声音,回头一瞧,见是一个尖嘴下巴的青年。 再一看陆续跟上来的几个人,也都一身华服。 他瞬间想起说话的人是谁了。 “陶兄!别来无恙!”陈洛也拱手回礼。 这是原身昔日的好友。 借钱借不来,平时吃肉喝酒玩闹,总少不了的几个‘哥们儿’。 没想到这几个货,来这么早,想必是昨天晚上就听到消息,一早就来的。 陶谦正要开口,他身后的方韵文突然哈哈一笑,“陈洛啊,你忘记当初陶兄让你三子,你仍没杀到中盘的事了吗?你今天弄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哗众取宠吗?” 萧阳跟上道:“陈洛,我记得你当初最怕我那招小飞挂角,来来来,今天高兴,咱们杀一盘!” 这些人一上台。 擂台下很多人就听出味儿来了。 曾经赢过陈洛的人上台了,这是要提前摘走那十万两白银啊! 有人丧气起来。 “欸!这怎么个事儿?我刚去报名参加了五十两一局的,这咋来高手啦?我那钱还能退吗?” “退个屁,肯定是用这法子捞钱,幸亏我没报名,嘿嘿!” “完了完了,栽了呀我!” 陈洛听得台下热闹,知道不能浪费时间,对几人拱手道:“请就座吧?八个方位,随便坐!” 陶谦笑道:“陈兄很自信呀!” “还行吧!”陈洛也笑。 对付这几个,别说用围棋AI了,就是自己之前的业余水平,也够用。 但今天得给他们一点点震撼。 陶谦挑了个乾位,坐了下来,看着几人陆续就座,唯独不见孙正奇,愣了一下,“孙兄怎么没上来?” 周清道:“他好像报名参加的是五十两那波的!” 陶谦哈哈大笑,“这盘就把那十万两清空了,还五十两的,想多了属于,”笑过后,看向陈洛,“还和以前一样,让你三子如何?” 你可拉倒吧……陈洛不耐烦地看了眼陶谦。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平来吧,黑先白后,请!” 陶谱笑着摇摇头,捏起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最中间的天元位。 “你不让我让你,我偏要让!该你了!”陶谦笑道。 陈洛捏了颗白子落在四线上,见陶谦又要开口,提醒道:“下棋下棋,你只有两刻钟的时间,别再杀不到中盘!” 陶谦被陈洛的自信给惊得哭笑不得。 于是摇了摇头,开始认真对弈。 他们这边的落子都一一复刻在陶谦座椅后的副棋盘上,很快就下了十几手。 陶谦落子也快,刚到第十七手,啪一下,陈洛下了一手,提了陶谦四个子。 把陶谦都‘提’懵了。 他根本就没看出刚才那一手棋。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落在这里了。”陶谦说着就要反悔。 这时,擂台下‘吁’声一片。 陶谦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私下里对弈,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 陈洛见陶谦收了手,盯着棋盘一脸惊疑,不再落子,抬头看着陶谦,道:“看着点儿香的燃烧速度,你先思考,我去跟方兄对弈!” 陶谦脸一阵红一阵白。 从陈洛这擂台摆好,陶谦破了纪录,啥记录?最快被陈洛提子的记录。 想让陈洛丢人,结果自己丢了个大的。 哗众取宠的变成了自己! 陶谦盯着棋盘,根本想不通,怎么就输得这么惨? 十几手啊,就被提了子,这局还怎么玩? 旁边,坤字位上。 陈洛与方韵文开始对弈。 双方落子都很快,方韵文虽没看到陈洛与陶谦的对弈过程,但十几手,就把陶谦逼得面红耳赤,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此,方韵文也开始认真起来。 但不管方韵文如何认真,下到第十七手的时候,方韵文也被提了子。 陈洛看到方韵文的额头开始流汗,微微一笑,“那方兄看着点香的燃烧速度,我去跟周公子对弈!” 方韵文看了一眼旁边的香,只剩下三分之一,而棋盘上,还没到中盘,劣势已经相当明显。 他想掀翻棋盘重来。 可是看着胭脂胡同这里的人,至少有上千人,要是玩不起,那得成这个年下,所有人的笑料。 “请!” 方韵文咬牙说了个请字,赶紧思考下一手,看能不能扳回劣势。 第42章 重复参加十倍报名费,这是规则 陶谦与方韵文一样,都希望那香燃得慢点儿,再慢点儿! 之前与陈洛下棋,没觉得他多厉害。 今儿这是咋了? 这么厉害! 陈洛对弈了一圈后,又把所有人逼入绝境。 没有出什么意外,陶谦等人丢子认输,下了擂台。 临下去时,陈洛对陶谦等人说道:“也就是我下快棋还行,要是下慢棋,还真不一定是几位兄弟的对手!承让了!请!” 陶谦看着陈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不等他再开口,下一波的人,就已经把他挤到一边,远离了擂台。 陶谦几人围在一处,全都闷闷不乐。 方韵文望着擂台上又重新开始的棋局,“这浑蛋说得没错,下快棋不给思考时间,哪儿有这样的?我们以前谁不杀他个片甲不留?” “那……再参加一下那个五十两的长思考的?”萧阳试探道。 陶谦一咬牙,“走!” 几个人来到醉红颜门前,一人掏出一个马蹄银,全是五十两的。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五娘笑着来到桌前,按住了歌姬准备递出去的小楷毛笔。 “陶公子,方公子,周公子,萧公子,你看这儿……”五娘指着一面幡,“看那下面的小字。” 陶谦他们看不清,五娘叫了个护院把那幡下的小字拿了过来,给几人看。 方韵文拿住方纸,看着上面的字,念了起来。 “参与方式。” “条件一:姓名,年龄,报名费十两!” 方韵文正念着,五娘抬手打断,说道:“直接念第三条!” 方韵文隔了一行,往下看去。 “条件三:原则上一人参加一次,重复参与,报名费翻十倍?我草,抢钱啊?”方韵文破口大骂。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五娘笑道:“规则就是这么个规则,人家画出道来了,您想拿这十万两,总得按人家说的来吧?再者说,我这儿要是让您参与了,那其他人还不跟我闹啊?这十万两白银,不得给别人一个机会吗?” “可是这十倍也……” 陶谦等人一阵恶心加无语,这也太黑了! 五娘道:“没办法,想参与的太多,也是为了公平,请几位公子谅解!” 陶谦一咬牙,回头道:“孙兄……” 一回头,没见孙正奇在,再一看擂台上,孙正奇已经坐下了,他旁边插的那根香,可是够粗够长的! “这小子……” 陶谦呵呵一笑,又回过头,对五娘说道:“那我们就给别人一个机会,等下再来。” 五娘笑着施了万福,“陶公子记住了,重复参加十倍报名费,但也是参加的报名费十两的那场,若是想要长时间思考,那是五百两的报名费。” 陶谦闻言,笑容僵在脸上。 最后,只是‘呵’了一声,转身挤入人群。 “孙正奇这小子很坏呀,早猜到这一手了吧?不过也好,有他赢,那也是咱们赢!” 方韵文笑了起来。 几人来到孙正奇的震位对弈后方,紧盯着棋盘。 “孙兄,看你的了!”陶谦隔着人群喊了一声。 孙正奇扭头冲几人呵呵一笑,看了眼,从乾位开始逐个对弈的陈洛,又看向那擂台中间的银山! “原来当初借钱是为了这个呀,幸亏没借,要不然输出去,可真是等他还的机会也没有。” 孙正奇自语摇头。 在他右手边的巽位上的人是苏子默,他把目光从陈洛身上,抽回来,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孙正奇。 最后,目光停在了旁边的香炉上。 香还未点燃,但苏子默的手心,已经全都是汗。 他看着面前那座银山,越发感觉自己即将面子里子一起找回。 “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很狂!” 苏子默点头,在脑海中回忆棋谱,他决定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不仅音乐天赋惊人,棋艺也是一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终于,陈洛开始移动,速度比刚才不慢,轮到孙正奇时,几句简单寒暄,便开始了。 孙正奇先手,每次落子都很认真的思考。 可陈洛不一样。 几乎不思考,对方落子他就落。 这无形中给了孙正奇不小的压力,孙正奇下了十几手,就感觉棋路不对,原本给陈洛挖的坑,对方不仅没跳,还给他拆了。 这把孙正奇给惊呆了。 他曾与陈洛下过几年的棋,每次都能猜到陈洛的下一步。 可现在,别说猜下一步了,连对方的下棋逻辑都猜不到,处处妙手。 把自己本来还行的棋路,愣是给打得招架不住。 孙正奇手心冒汗。 陈洛看了他一眼,询问道:“要长思考了吗?” “嗯。”孙正奇颔首。 陈洛点点头,“注意香的燃烧时间,我去与下位对弈!” 孙正奇头也不抬。 陈洛走向了巽位上坐着的苏子默,见着对方,他呵呵一笑,拱手道:“原来是苏公子!刚才没认出来,失礼失礼!” 苏子默一直瞧不上陈洛,但也知道在礼仪方面,根本挑不出陈洛的毛病,便淡淡道:“刚好有这点爱好,过来领教领教!” 陈洛正要开口。 这时,他看到在一位护院围着的圈外,一个满脸麻子坑的青年,长得跟苏子默有两分相似,正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与周围人盯着棋盘,有着非常明显的对比。 等陈洛再认真看时,那人转过头,避开了陈洛视线。 陈洛只觉得有些奇怪,大多数人都在关心对弈,那人看自己的目光,非常纯粹,就好像在看‘银山’似的。 想不通原因,陈洛便没往深了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开始对弈。 苏子默捏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陈洛跟子。 一来一回,两人很快就下了十几手。 开局对弈都很快,前面都已经形成了定式,也叫围棋定式。 但十几手后,变招就会越来越多,如天上的繁星一样多,因此,哪怕苏子默觉得自己水平不输那些棋馆、棋社、棋院的大师,也为了求稳,不下快棋。 可陈洛的下法就比较搞他心态。 落子几乎不思考! 苏子默本以为这种下法,可以轻易拿下陈洛,可刚到中盘,他就感觉自己像是面对宋子风一样,压力大增。 陈洛抬头道:“苏公子要长时思考了?” 苏子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回应道:“请!” 第43章 这可是财神爷啊 在陈洛看来,苏子默还是有点水平的,但仅限于有点儿! 哪怕跟陈洛前世比,也不太够资格。 苏子默掌握的围棋定式与棋谱,在陈洛面前,简直漏洞百出。 可惜,他们受时代禁锢,并不能发现这点。 陈洛挪动脚步,继续与下一位棋手对弈。 哪怕这一轮次的棋手们,都是参加了五十两一局长时间思考的对弈,但总体水平,并没有提高很多。 陈洛应对很轻松。 当这一轮结束的时候,苏子默与孙正奇,看着自己在棋盘上被杀的如此惨烈,都傻了眼。 明明对弈时,他们觉得陈洛的每一手棋,都不是很高明,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中盘,对方就有各种妙手频出,将先前落子统一调动指挥,形成一股大势,如山岳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差距之大,让他们感觉绝望。 苏子默从座椅上起身,一边走下擂台,一边不时看向陈洛。 百思不解。 明明就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一个人,为什么能在棋艺、音乐方面,拥有如此罕见的天赋? 这是什么精怪转世?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孙正奇。 以前下棋,他几乎没有输给陈洛过,但这一盘,对方把自己当儿子一样虐,才到中盘,就没了还手的余地! 太可怕了! 比宋子风还要可怕。 孙正奇下了擂台,陶谦等人围了上来,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你看那打法,很古怪呀,但就是赢不了他,怎么回事?”方韵文一脸焦急。 陶谦道:“回想刚才的棋,我感觉第七手的时候,我不该有跟他在棋盘上打劫的想法,这小子打劫有点厉害,我应该把他拖到官子阶段。” 孙正奇想说,你连中盘都过不去,还想杀到终局? 但一想,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周清道:“再来一次?或许真是这小子运气好?” “再来一次!”陶谦也认真点头。 萧阳提醒道:“重复参加可要十倍的报名费,他怕不是指着这个坑别人钱呢吧?他是不是找高人拜过师啊?” “有可能!我猜这种古怪的打法,肯定是有高人给他的新思路,一定有破绽,这是故意等那人来,把这钱送给那人的!”方韵文仔细分析了一波,博得几个同伴认可。 除了孙正奇外,其余四人纷纷表示,必须再参加一波。 这种机会,可太难得了。 万一成功了呢! 不远处。 苏子默来到擂台下的人群中,麻子坑青年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是逞强说可以吗?怎么输了?” “我……” 苏子默有苦说不出,不亲自与陈洛对弈时,看副棋盘上的棋路,并不高深,可身在局中,那种恐怖的窒息感,就太强大了。 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在第十九手的时候,有点失误,本是我的妙手棋,实在是他运气好,提前两步落的子,把我的妙手解了!” 苏子默复盘分析。 麻子坑青年道:“也就是说机会赢?但你……失误了?” “差不多!” 苏子默仔细复盘后,得出结论。 “那我再信你一次,你知不知道,重复参加报名费变十倍?这小子敛财的速度,比我抢还快!”麻子坑青年看了眼台上的陈洛,恨得牙痒痒。 “走走走,交钱去!” 此时。 胭脂胡同这边,像孙正奇和苏子默这样的人,也有不少。 他们觉得输给陈洛,就是运气不好,落子太快,真要不压缩时间,没人觉得陈洛能一对八,还能赢下自己。 这不可能! 分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因此,很多不缺钱的,选择重复参加的人挺多。 陈洛并不在意这些人是否重复参加,他只觉得,这个方法不仅管用,还能赚钱,这对于以后从随身空间中的无人都市‘买’出高科技,帮助很大。 就算没有找到凶手,攒足一大笔钱,流放岭南又如何? 那也能当个快活的富家翁! 当然,最好还是找到凶手,让陈敬南官复原职。 毕竟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光有钱只是富,有权,才能变得贵。 陈洛面对一波又一波挑战者,感觉水平最高的,还是那些能写出一些棋经感情的参与者。 这些人的水平,甚至有些,比前世的自己,还要厉害。 可惜,面对围棋AI还是不够看。 像苏子默、陶谦那种重复来参加的,陈洛只当二傻子看,但还要表现的输给他们,全是因为自己今天运气好,给他们一点再努力一点点,就能赢下自己的错觉。 这可是‘财神爷’啊! 送钱大户。 情绪价值给他们安排上,才能让他们别一下子就退缩。 第一天的对弈一直持续到午牌(11点至 13点)末,陈洛一共对了七轮,四轮是参加两刻钟的,三轮是参加半个时辰的。 吃中饭的空档,陈洛、五娘和花姐三人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对账。 五娘把纸条理清后说道:“醉红颜那边收了一千四百两白银!” 花姐道:“红袖招共收一千三百两!” 陈洛感觉这个数字还是差不多的。 按正常来说,四轮八十两的是三百二十两,三轮四百两的共一千二,但架不住陶谦、苏子默还有一个重复参加的,光是这些钱,就硬给第一天的收益,凑了一千多两。 花姐瞧着陈洛的眼神,那比看自己的那些花魁还眼热。 这吸金能力! 无敌了! 她道:“损失已经完全补回来了,从今天开始,剩下的营收,我们一分不要。” 五娘也道:“往后可能就没这么恐怖的收入了,我听下面的人说,上午来参加的人里,有几个棋院的人,没想到他们也输给了你,这事儿一传开,报名的人,估计就少了!” 陈洛并不是很赞同这个观点。 京城这么大,一两个专业棋手输棋,并不会阻挡别人参与的热情。 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谁不想一下子拥有这么多财富? 下棋赢了就能办到! 陈洛笑了笑,说:“我觉得下午可以把报名费再提高一倍,免得那些人重复参加,这很浪费我时间!” 花姐与五娘同时被陈洛的自信给震惊,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起问道:“提到多少?” “一百两吧!” “啊?这……” 第44章 全城轰动,新一代棋王 “一百两是不是太贵了?”花姐把账目收起,有些担忧。 像现在就挺好。 既热闹,又有热度,一百两的话,就会把很多人拦在外面。 五娘也劝道:“五十两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若不是有那十万两白银作饵,有钱也不敢这么赌,更何况这是棋艺?” 陈洛微笑解释道:“放心吧,提高到一百两,的确是拒绝了一些人,但你们也应该看到了,重复参加的人也不少,在这首善之城,有些人有钱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正如陈洛说的一样,他从一开始并不只是想赚钱。 当然,也不想赚穷人的钱。 能陷害当朝礼部侍郎的这个人,可能穷,但接触的人非富即贵,一百两银子也绝不会拿不出来。 把概率为零的剔除,能大大节省时间。 赚钱什么时候都能赚,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陷害陈家的那个人。 五娘与花姐劝不动,也就不在劝了,她们让陈洛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免得精力不济,表现不好。 陈洛送走二人,吃过饭,便把所有今天对弈过的人,留下的纸条,全都叠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进入随身空间。 从网咖步行去了江南政法大学。 来到了大学里的鉴定中心。 一共五十三份个人笔迹,陈洛把每一份都认真做了登记,调出原先凶手模仿的那个文件对比后,结果不出意外的,没有! 陈洛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也是他为什么坚定地要把报名费提高到一百两的原因。 钱凑不出来,懂棋艺的必然会想办法走棋经感悟的路,手中现有的只有一份棋经感悟,但没有重叠的特征。 这个才是他挖的坑! “一上午过去,才收集了五十来份笔迹,这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啊!” 陈洛把这些收录整理,打印出来,然后出了鉴定中心,回到了学校外的那个豪华网咖。 他把贴在电脑上的名字字条都撕了下来,看向c区过道的另一边,犹豫了一下,到收银台,又捣固了一会儿,又开通四台电脑主机。 一次来十二个。 效率将提升迅猛,累点就累点,时间更重要。 云景帝给的时间并不充裕。 就在陈洛这边升级打法的时候,此刻的京城,消息已经彻底传开。 市井街头。 “你可听说了,胭脂胡同出了个厉害的棋手,把那些有名的人都打败了!”一位卖菜的老汉眉飞色舞地说道。 旁边一位挑担的小哥连忙接过话茬,“那可不,我还去瞧了热闹呢!那年轻人下棋的时候,眼睛里透着股子精气神,落子那叫一个果断!” “这都不算厉害,关键是人家一对八,打了七轮,全赢了,这你敢信?” …… 某处棋社。 一位年轻的书生摇头晃脑地说道:“此子棋艺精湛,实乃天赋异禀。其在擂台上的风采,颇有古之贤士的风范。” 另一位年长的先生捋着胡须,“棋招太怪,他在棋局中的运筹帷幄,简直叫人叹为观止,我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棋路,他师父是谁?” “连听风棋社的关山青都输了,输在了中盘,我咋就不信呢?你们谁记得那盘棋?咱们来复盘一下!” …… 尚书府。 张乾同刚回到家,管家跟进了书房。 “老爷,姓陈那小子在街头摆的棋艺擂台……” 张乾同不等管家说完,回头看着他,说道:“打住,让我猜猜,他的十万两第二盘就输出去了吧?” 管家摇头。 张乾同乐道:“那就是第三盘,还是第四盘?” 管家把情况一说,张乾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你说什么,一对八,赢了七轮?就没会下棋的上台去教训教训他?” 张乾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家道:“有棋师上去对弈,输了,输得很惨,中盘就输了!” “嘶……” 张乾同一脸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管家,“棋你看了吗?他有一手?” “棋路很怪,但很务实,比老爷你厉害!” “放屁!” …… 六皇子府。 云弈正在府中打着一套古老的拳术,吐气换气,这时,他看到了乌进来到这边。 他停下打拳,看向乌进,“乌先生?胭脂胡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这父皇把我看得也太紧了!” 乌进微笑道:“六爷你猜!” 云弈看着乌进的表情,“你在笑,莫非那陈洛真把擂台给守住了?十两万白银还在?” 乌进微笑颔首。 云弈震惊道:“陈洛的棋艺有这么厉害?十两万白银作饵,愣是一个高手都没上去?” “上了!” 乌进呵呵一笑,坐在轩中长椅上,“听风棋馆的一位棋师,据说算是宋子风的师弟,也上去对弈了一盘,输了。” “险胜?” “不,大优势取胜,那棋师杀到中盘,棋路就乱了。” “这么说,陈洛的水平,应该跟宋子风差不多?也就差你一些?” 乌进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不好说,连我也小看了陈洛,他当初想这法子,我不报希望,但现在看,还真有可能找到凶手。” “那他还真有可能是新一代的棋王了啊!” 云弈感觉自己对陈洛的重视,还不够,这不仅是个在乐律方面出色的奇才,棋艺也是顶尖的! 棋艺往往与军事挂钩,这种人才那必须得收拢到麾下啊! …… 此时,京城各个达官贵人的府邸。 都在上演着这一幕。 有人信,有人不信。 越来越多的人,前往了胭脂胡同,希望能看到新一代的棋王产生。 陈洛休息完,从红袖招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未牌时分(1点—3点)。 那些上午看了棋艺对决的人,并没有离开多少,反而更多了。 报名的人,更是把门都堵住,挤都挤不动。 陈洛还是在一群护院的开道下,才走到了擂台上面。 见着全城的人这么多,陈洛爬上‘银山’示意众人别在吭声,等人都停下来后,陈洛才开口道:“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进来,我现在决定,在擂台上,再增加四块棋盘!花姐!五娘!加棋盘!” 人群听到陈洛这个反应,惊呼起来。 “我的天!他疯了吧?一对十二?” “他好自信呀!” “看着吧,等下就有他好受的了,听说有人去找宋子风了,一会儿就来!” 第45章 谁封的棋王问我了吗 人群中的议论声,陈洛也听到了。 他有一点点的担心! 说真的,陈洛并不希望那个叫宋子风的棋王来参加。 如果把这货赢了之后,后续参加对弈的人,将会指数级的减少。 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实力彻底明牌,不仅会减少很大一笔收入,甚至,会让陷害陈敬南的那个人,永不出现。 对方若是与宋子风对弈过,并且从未赢过,那他一定不会再想上台来。 陈洛只能这么希望。 但如果宋子风真来的话,那也绝不能改变策略。 更不可能输掉对局,先不说这么多钱都是花姐与五娘她们那些人的,还有张思柔给的两万两,找不到凶手,就去岭南,照样过得会很滋润。 陈洛从‘银山’上下来,让护院们把擂台上的对弈棋盘,腾出一定的位置,又增加了四块。 也不按八卦了,直接按十二生肖。 棋盘一加。 之前已经交了银子报名的人,便安排上来了十二位。 从‘子’位开始上台者,陈洛都与对方拱手,并请就座。 当最后一名参与者上来的时候,陈洛看着那人,愣了一愣,忘了拱手。 那人拱手道:“陈公子,好久不见,竟在这京城弄出这么大阵仗!佩服!” 说话的人是韩元启。 作为清查犯罪官员家资的一名员外郎,他时刻盯着陈洛,这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 陈洛明白,韩元启肯定一直关注着自己,他今天能这么说,也一定猜到自己身后的那座‘银山’来路很正。 如今,连兵部侍郎都不敢为难自己。 韩元启这家伙,就算想来恶心,也顶多只能说两句风凉话。 陈洛便笑道:“原来是韩大人!韩大人也懂围棋?” 韩元启刚才还笑着,听了这话,脸一黑,“爱好罢了,难得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听说这里有棋艺擂台,实在手痒啊!” “请!” 陈洛也不再跟他废话,任韩元启等人随机挑选生肖棋盘后,便开始了午后的第一轮对弈。 报名费提高到一百两后,陈洛能明显的感觉到,现在所对弈的对手,棋艺水平高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些人,都是个爱好。 陈洛在第一轮的对弈中,重点关注了韩元启。 这个人本身与陈敬南有些仇怨,他是有动机搞垮陈家的。 而且,他有后台,说明有能力做这件事。 陈洛一直没有机会偷拿到韩元启的笔迹,今天,算是如了愿。 韩元启的棋艺水平比苏子默厉害,但也只厉害一点。 在韩元启下第一百七十三手时,陈洛一招妙手,把韩元启在左侧的大龙给屠了。 压力给到韩元启后,后面的棋路,直接乱得不能看。 韩元启丢子认输。 陈洛笑着看了看棋盘,说道:“韩大人棋艺很厉害,只可惜,运气不好,被我一手妙棋,将局势逆转,可惜……可惜啊!” 韩元启抬起头,看着陈洛,“能重复参加吗?” “当然!”陈洛说完,又指了指两边报名处,“有规则,还是希望韩大人给别人一个参与的机会!” 韩元启哪儿听得‘当然’后面的话? 他直接跑下擂台,又去报名参加。 妈的,老子只差一点,要不是陈洛突然想到一招妙手,把我大龙屠了,我大比分优势,十万两白银,任你们是国舅爷与果郡王又如何? 我光明正大赢下来的! 哼! 韩元启跑到红袖招的招牌下,从身上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我再参加一次!” 负责登记信息的歌姬抬头看了眼韩元启,“可以,不够!” “怎么不够了?这是一百两啊!”韩元启把银票字样儿,翻过去给歌姬看。 歌姬只好把提前写好的规则,又掏出来,指着上面的第三条规则说道:“看看这个!” 韩元启一瞅,顿时内心一声卧槽! 重复参加十倍报名费? 那特么就是一千两,抢钱啊? 花姐看着韩元启一脸为难,笑道:“韩大人,这也是为了给别人一个机会,你也看到了,想跟陈公子对弈的人,太多太多,都要安排不过来呢!” 韩元启看着规则的第二条,问道:“棋经感悟我也可以啊!” 花姐道:“这个只开放给第一次报名的人,韩大人之前怎么不用这个机会呢?” “我……” 韩元启一时间有口难言。 本来觉得轻松就能拿下的局面,谁会想到要重复参加? “现在不行,重复参加只能按本来报名的十倍金额来,毕竟,那是十万两白银,规则就是规则!不能改,否则让这整个京城怎么看这次比赛?” 花姐强势说道。 韩元启顿时变得沮丧。 一千两,那得多长时间才能捞回来啊? 自己一年的俸禄才几个子? 一千两银票,本来可以在这个年下,再稍微往上活动活动的,看来只能等一下了。 如果能拿到十万两白银,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不过,看着擂台上那座‘银山’韩元启最终还是咬牙,选择了重复报名。 韩元启从身上翻了五个地方,才把一千两的银票凑齐。 报名,写字,留下信息,等忙完这一切,陈洛的擂台上第二轮已经开始。 韩元启轮到了第三轮。 不过,他不急,他知道自己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 随着时间推移,午后的第二轮对弈,也结束了,没有意外,陈洛又是通杀,这使得之前疯狂想参与报名的人,有了一丝丝担忧。 这十万两白银真没那么好拿! 韩元启也在第三轮的时候,再次登台,这次他选了一个生肖龙的棋盘。 陈洛再次重点关注他。 等到韩元启这一局也输的时候,陈洛一副好险的样子,对韩元启说道:“韩大人厉害啊,差一点就让你把我的龙给屠了!你是这些棋手中,给我压力最大的了!承让,承让!” 陈洛拱手。 韩元启盯着棋盘,有种骂娘的冲动。 怎么又差一点儿啊? 邪了门了! 这时,擂台下有懂围棋的人,看着二人对弈的副棋盘,点评道:“棋王!陈公子这是新一代的棋王!太厉害了!” “可不是咋的?太强了!” 众人正议论时,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谁封的棋王?问我了吗?” 众人寻声一看,惊呼起来。 “宋子风?” “他果然来了!” 第46章 王不见王 陈洛也朝着众人寻找的方向看了过去。 见一位儒雅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擂台附近。 “陈公子是吧?可有兴趣与我对弈一局?” 宋子风手持折扇,在这冬日里依然是翩翩公子模样。 陈洛看了宋子风一眼,拱手道:“既是擂台,当无惧所有人挑战,宋公子若要参加,请依规则办事。” 宋子风询问左右,“规则是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告知。 宋子风闻言呵呵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宋某便贡献一段棋经感悟,请公子品鉴,当如何?” 陈洛有点不爽。 自从宋子风这货一出现,两边的报名处,都不如刚才那么热闹了。 肯定是有人觉得,既然宋子风都来了,那还报名个屁? 十万两肯定被宋子风摘走。 此时,与陈洛站一边的五娘、花姐等众多歌姬舞女,还有护院们,看到宋子风,也感觉压力增加。 万一叫他赢了! 那可是十两万白银要被拉走啊! 所有人都非常紧张。 陈洛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请在报名处,依我之前格式,给出不同棋经感悟,要完整的一篇。” “那有何难?” 宋子风呵呵一笑,走到红袖招的报名处,看过陈洛先前感悟,接过小楷毛病,便写了一段。 陈洛瞧过后,颇为认可,便让他登记信息,叫第四轮参与者上擂台。 因为有宋子风在,第四轮的关注度,非常低。 当然,不出意外的陈洛通杀。 当宋子风看到所有人下了擂台,知道该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把身后的大氅一推,有人接住,抬脚走上擂台。 陈洛在入口,拱手迎接。 “宋公子请随便挑一块棋盘!”陈洛微笑说道。 宋子风道:“就这块吧!” 说着,他就坐在了距离入口最近的生肖鼠位。 坐下之后,见陈洛没有过来的意思,好奇道:“怎么了陈公子?你在等什么?” 陈洛抬手示意别急,看向擂台下,“第五轮就只有一个人吗?没有别人上来了吗?” 这话一出,乱轰轰的胭脂胡同,一下子安静了。 围观众人都懵了! 好半天后,才有人出声说话。 “兄弟,你还没醒呢是吗?那上台的是宋子风啊?” “人家是当今大乾的棋王!你想啥呢?” “你对上人家,还想着一对十二?这给你狂的!” “就是!等下你哭都找不着调!你这擂台摆到头了,知道不?” 人群中说啥的都有,陈洛并不在意,但他能听得出来,质疑的声音还是相对多些的。 就连一开始最相信自己的那些歌姬舞女们,此刻都有些动摇。 毕竟,谁也没想到,宋子风会来得这么快! 此时。 就连坐下的宋子风,看着陈洛的这一举动,都被气笑了! 自己再怎么说,也拿过大乾棋艺冠军八次,货真价实的八冠王。 你跟我对弈还有脑力跟别人比? 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宋子风看着陈洛,把扇子合了起来,拍在桌上,“古人常说王不见王,陈公子这是想以此牟利?这样吧,其余十一块棋盘,我出钱行了吧?我只要一个时辰!” 陈洛回头看着宋子风思考片刻后,颔首道:“那些可不能用棋经感悟来贴补!” 宋子风脸一黑,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 从里边拿出一千一百两白银,放在了棋盘上。 陈洛便对一旁的歌姬点点头,那歌姬收了钱,直接下去交钱去了。 宋子风看了一眼‘银山’冷笑道:“公子发现了一座银矿?” “没有啊?” “那你何来这么大的手笔?这不是摆明了给人送钱?” “呵呵!” 陈洛一指不远处立着的白幡,“本人一夜悟道,得棋仙真传,特设这一擂台,寻求一败,钱不钱的……我无所谓!” “佩服!”宋子风拱手,脸上却是不信。 “开始吧!” “请!” 陈洛来到宋子风对面,因为整个擂台上,此刻只有这一局,他干脆搬了把椅子坐着。 宋子风愣了一下,他看着两边棋子盒,“你确定我执黑先手?” 陈洛点头。 宋子风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他从棋盒中捏起一子,选择了星小目开局,之后单官收角。 陈洛点三三粘。 开始的十几手是很常规的定式,无甚特殊之处。 十几手定完就把三个角争完了。 未定型的只剩下左上角。 至此,宋子风抬头看了眼陈洛,捏起一颗子在左上角的左侧小飞挂角。 陈洛守角。 宋子风下一手来了个跳角。 陈洛跳下固守实地。 宋子风间冲。 陈洛选择贴棋。 宋子风封锁陈洛的白棋。 陈洛提起一颗白子,直接从下方小飞挂角。 宋子风看着陈洛这突然抽走的棋型,似乎出乎了他的预料,当时他就陷入了一次小长考。 这才第三十手棋,宋子风就没见过这么下棋的。 最后,宋子风还是决定从下方拆棋。 陈洛顺势从左方打入。 宋子风开始挡。 陈洛落子扳。 由于下的棋太快,宋子风被陈洛的打法给搞得有些火大,选择了退守实地,陈洛立刻跟上连扳。 很快两边把攻伐拽入了边角战斗。 宋子风长吁一口气,抬头看着陈洛说道:“陈兄,这么快就在边角战斗,不知道是你太自信了?还是你没学到那棋仙的精髓?我在边角的争夺胜率是七成!” 陈洛并没抬头,呵呵一笑,“希望你不是吹牛!” “你……” 宋子风被陈洛一口气怼得说不出话,干脆不理他,专注于棋盘。 这时。 擂台下,十二块副棋盘,都在同步着两人对弈的落子过程。 人群之中,早已经不似之前,业余爱好棋艺的人,此时恐怕还没有专业棋手多。 都是听说宋子风来,想从他身上,学点真本事的。 在二人对弈的副棋盘后,一位老者,抚须看着棋盘上的对局,呵呵笑道:“还没到中盘,就跟宋子风在边角争夺,不明智啊!” “啊?听风棋社的社长,杜如海杜院长?您怎么也来了?” 有人认出老者,惊呼出声。 杜如海微笑点着头,笑道:“听说这里来了一个新棋王,好奇,过来瞧瞧!” 他看着棋盘上的落子,又摇起头,“这新棋王底子还是不够扎实啊,落子天马行空,虽很有创造力,但……啧啧……” 第47章 陈洛神之一手 听风棋社是京城名气最大的一家棋社。 每年都会在春闱后,举办一次隆重的棋艺大赛。 宋子风出身听风棋社,拿过八次冠军,不仅是听风棋社的支柱,更是不可撼动的旗帜。 杜如海此来,就是好奇,在这京城内,还有谁敢这么狂妄,私摆擂台。 因此,他很好奇,又听到宋子风也从他乡归来,要来胭脂胡同参加对弈,便紧赶慢赶过来看个热闹。 前面的对弈,杜如海并没有看到。 也就是宋子风上台,他刚好到了,擂台的四面八方,都有副棋盘,杜如海看着二人对弈的棋路,自然忍不住想用从业者的身份,来给周围的人进行讲解。 有人盯着副棋盘询问杜如海。 “杜老先生,宋子风能稳赢?可是你之前没来,那陈洛已经连赢一百多盘,而且一对八,一对十二!” “是啊,从来没见过这种牛人!宋子风能这样吗?” 听见有人问,见副棋盘上宋子风陷入长考,杜如海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他道:“从古至今,棋艺讲究的是定式与谋略的结合,每一步都有其道理和章法。可这年轻人呢,全然不顾祖宗传下来的棋理,随意落子,这和街头无赖的胡搅蛮缠有何区别?他根本就不懂得尊重棋艺的传承,简直是数典忘祖!” 这话让周围人一惊。 连数典忘祖都用上了! 听风棋社是这个京城的招牌,他杜如海敢这么说,看来是从专业的角度,看出了陈洛的真实水平。 众人皆有些唏嘘。 业余的陈洛最终还是会栽在专业棋手的手中。 这时。 一位月白长袍的中年,来到杜如海身边,见了礼,跟着说道:“棋,乃智慧的象征,是修身养性、启迪心智之物。他这乱下一通,不仅破坏了棋局的美感,更误导了在场的年轻后生,让他们以为棋艺可以如此随意,简直是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周围众人一看,又是一惊,居然是黑白棋社的社长房杰。 又是一位棋社社长! 这种专业的人,都站了出来,众人都是一些业余爱好者,更不敢吭声。 黑白棋社虽不如听风棋社,但也出过两次棋王争夺的第二名。 实力摆在那里! 房杰看着副棋盘上的落子,微笑对身边的杜如海道:“子风又有精进啊,这种天赋,真叫人害怕!” “还行,游历三年,不白游历!”杜如海呵呵笑了笑。 房杰道:“子风的每一步棋都如行云流水,既有古人的深邃,又不失今人的灵动,真正做到了‘棋中有天地,局里见人生’。反观那青年,棋风虽新奇,却如同孩童涂鸦,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乱来一气。” 杜如海道:“设擂之人,棋路看似新颖,实则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缺乏深厚的根基和系统的训练。这样的棋风,不过是一时的花哨,难以持久,到了中盘,就会一泻千里!” 房杰点头说道:“是啊,子风右边的那边龙,逐渐起势,再来三五手,优势就会大到不可撼动!” 有人出声道:“陈洛在之前的棋局中,多次屠龙成功。” “是啊,我们见过!” “有龙不一定能赢吧?” 房杰呵呵一笑,“你当那棋盘上的龙,是白叫的?何况那是宋子风的龙?想屠龙?呵呵……” 说着,房杰摇了摇头,心中冷笑,想屠宋子风龙的人不少,可放眼整个京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屠龙! 屠个屁的龙! “开始落子了。” 有人看到擂台上,宋子风终于捏了一颗子,放在棋盘上。 一名歌姬看了眼宋子风的落子位置,拿起一颗黑子,贴在了对众人的副棋盘上。 这边刚放好,陈洛的白子已经落在棋盘上。 都没有给歌姬反应时间。 歌姬只好又取出一颗白子,落在了副棋盘上,宋子风再一次陷入长考。 单是这一快一慢的反差,就把不少人给看得懵了。 宋子风是棋王啊! 陈洛落子,都不带思考的,就这落了子,宋子风每一步落子,都比上一次更慢,到底谁厉害啊? 这一刻。 包括站在副棋盘下的杜如海和房杰,看着陈洛的落子,再看棋盘上,顿时纷纷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陈洛那毫无关联、杂乱无章的棋子,竟在这一刻神奇地相互呼应,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攻势,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宋子风的阵地奔涌而去。 “怎么又轮到宋子风思考了?那陈洛都不用动脑的吗?” “这棋有那么难吗?” “谁来解释一下,陈洛为什么落子在这个位置啊?” 房杰看着副棋盘上的这次交锋,抬起手拖着下巴,说道:“他这突然落下一子,看似轻描淡写,却瞬间让整个棋局的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这是神之一手啊!” 杜如海不敢相信,在那么复杂的局势中,陈洛怎么就把子落在了那个看似不着边际的位置,反而起到了奇效的? 这种下法…… 简直闻所未闻啊! 擂台上。 宋子风的压力,更加大了,棋到中盘,本以为过了边角争夺,就会顺势进入自己的强势期。 可他感觉无论自己落子在哪儿,都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很容易被对方逼入绝境。 甚至,哪怕自己真龙起来,也能轻易被对方屠掉。 这种感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不可能战胜的神! 陈洛看了一眼棋盘边燃烧着的香,提醒道:“宋公子,注意时间,你现在只剩下一手的机会,与我保持五五开的胜率,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啊!” 宋子风已经汗如雨下。 他怎么看不出来? 陈洛刚刚落的一子,就把好像把整个棋盘上的所有子,一起叫起来开始冲锋一样,在整个棋盘上,任何一处,只要再多补一手,就能形成全面叫杀。 人怎么可以强得这种地步? 真是棋仙传艺? 这才中盘啊,还没到官子阶段,老子游历三年,什么棋路没见过,怎么……宋子风感觉后背呼呼冒凉气。 看着整个棋盘上,被动的局面,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不,我不可能输,我也能找到神之一手……宋子风深吸一口气,捏子悬在棋盘上空。 第48章 悠悠天地奈何独立苍茫 相比于宋子风的举棋不定,陈洛则招手叫来一位歌姬,要来一杯热茶取暖。 这天寒地冻的。 宋子风陷入思考,那香还有小半个时辰,也就是这里不兴读秒,否则的话,陈洛早把棋下完了。 如陈洛猜的差不多。 哪怕是宋子风,也没有厉害到哪儿去,顶多比自己前世强些。 但跟围棋AI来下,差距不算小。 就比如刚才,陈洛那神之一手落下后,整个棋盘上的黑白胜率,逼近了三七开。 陈洛七。 在随身空间中的电脑程序上,只有一个点位,显示宋子风还有一线机会,把胜率扳回五五开。 但以陈洛观察,宋子风未必能想得到这手妙棋。 果然! 再次陷入长考的宋子风,考虑很久,落子在棋盘上,并非AI分析的点位。 这手棋宋子风一落,陈洛立即跟子。 再往下的厮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悬念,最终,陈洛以大比分赢下这一局。 当对弈结束,原本嚷嚷的街道,陷入了极为罕见的平静。 杜如海身体不稳,险些摔倒。 幸好一旁的房杰扶住了他。 “杜老先生,你、你没事吧?”房杰知道杜如海为什么这么震惊,因为他自己也一样,根本看不懂那年轻人的棋路。 棋型难看不说,还没有章法。 可就是这样的打法,把宋子风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都是钻研半生的专业棋手,竟看不懂陈洛在棋盘上的布局,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时而又不顾棋盘上已有的局势,强行打入对方的势力范围,险象环生。 可偏偏又这么实用。 宋子风那么稳健的棋风,都被打得招架不了。 这是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 布局之精妙,考虑之深远,落子之果决…… 房杰甚至觉得,宋子风在棋盘上,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面对一个纵横千万场对弈的老将军,对方在玩似地拿下了他。 杜如海稳住身体,双眼盯着副棋盘,不敢相信。 擂台上。 陈洛起身拱手道:“承让!承让!” 宋子风艰难地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早已经被冻僵,扑通一声摔在擂台上。 陈洛连忙叫护院把人送往医馆。 但不等他们送,听风棋馆的人已经接了手,领着宋子风离开了胭脂胡同。 乱轰轰的胭脂胡同,这一刻全都盯着宋子风他们离开,异常安静。 远处。 苏子默与麻子坑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震惊。 “宋子风都输了?他真这么厉害?” “我还是给你打听淑妃墓的消息吧,这十万两白银,没人能拿走!” “放屁,我特么看着这么多钱,你让我盗墓?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走!” “去哪儿?” 另一边。 陶谦、方韵文、周清、孙正奇与萧阳,看着宋子风远去的方向,嘴巴张着,合不拢嘴。 寒风灌入他们的口腔,把五人冻得瑟瑟发抖。 “我草!宋子风这货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不是说游历了三年?棋艺又有精进?就这?” 方韵文一阵恶心。 看着擂台上,那么多钱拿不下来,他很气。 萧阳道:“一场是运气,一百场连赢,绝不是运气,难道……他真得了棋仙授艺?他以前不行啊!” “妈的,我重复参加了一次,亏死!”陶谦咬着后槽牙说道。 “走走走,撤了,看见他就烦!”方韵文看着擂台上的陈洛,那么意气风发,更烦了。 擂台上。 陈洛等宋子风一行人走后,对五娘与花姐说道:“下一轮,请上来!” 听到陈洛的话,花姐直接对陈洛耸耸肩膀,又摇摇头。 陈洛看向醉红颜,五娘也一样。 这让陈洛感觉一阵无奈。 早知道会是这样,只要宋子风上来,很多人会拿自己的棋力水平跟宋子风先比较。 如今,宋子风都输了,那些自认为赢不了宋子风的,肯定不会上台丢脸。 这可咋办啊? 突然! 陈洛心生一计,他再次爬到‘银山’上,看着很多人窃窃私语,就是不去报名,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宋子风宋公子,因感染风寒,体力不支,因此才输给了我,大家可以继续报名参与,这十万两白银,我只求一败!”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可惜。 擂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交头接耳,却无一人敢迈出那上台挑战的一步。 那些原本对棋艺充满自信的棋手们,此刻都面露犹豫之色,互相张望着,想着别人能率先打破这僵局。 但最终,还是无人报名。 陈洛十分无奈,站在‘银山’上,望着皇城方向,叹道:“悠悠天地奈何独立苍茫!” 他下了‘银山’后,捧着热茶,先回了红袖招的一楼大厅。 很多人又目视着陈洛离开,久久不愿离去。 不少人站在副棋盘下,研究之前陈洛与宋子风的那一局对弈。 陈洛回到自己的休息房间,把两边收集来的字条,包括从韩元启之前的对弈开始的那些,一同带进了随身空间。 他来到江南政法大学,把所有纸条一点一点放在机器中扫描。 完了拿这些再与‘刺客身上那封信’的字迹比对。 最终发现,还是没有一个吻合的。 包括那个叫韩元启的。 看来,他真的不是陷害陈敬南的人。 这才第一天,宋子风就把自己的棋路给搞得处于半停滞状态。 那个陷害陈家的人,还会出现吗? 陈洛把比对结果收录后,打包装在一起,带到了楼房下的那辆大众车里,随后意识离开随身空间。 而现实中。 陈洛与宋子风的对决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出现在京城各个地方。 某茶馆。 “什么?宋子风也输了?还晕了过去?那个姓陈的,这么厉害?” “可不咋地?前无古人,只怕也是后无来者!” “果然,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他这是凭这个,赚钱呢吧?” 某酒肆。 “厉害啊,也难怪人家说那句话,这偌大一个京城,确实赢不了他呀!对了,他原话是什么来着?” “悠悠天地奈何独立苍茫!” “瞧给他狂的,但人家有狂的资本!牛啊,大乾新一任棋王,诞生了!” “谁能赢他,谁就是最货真价实的棋王,还有十万两白银,要是我也懂围棋就好了!” 第49章 有人送钱,我没道理不拿吧 此刻的京城,处处都在谈论着一件事。 那就是大乾新一代棋王! 陈洛! 拿出十万两白银,在这京城寻求一败,本以为是个闹剧,结果倒好,连宋子风都参与了一把,还输在台上,累晕过去。 这京城可有阵子没这么热闹过了。 市井街头,高楼大院,深宅府邸,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 在宋子风输的当天,陈洛的擂台,的确是冷静了下来。 但这种热度,却又因为宋子风,而上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包括皇宫内,都在谈论这件事。 未赐府邸的皇子们,听说这件事后,纷纷想要出宫,去凑个热闹。 就连一些皇女们,听到有这么一个传奇人物时,都想要出宫,去凑回热闹。 宋子风因为棋艺高绝,被邀请进来过几次,可没想到,正值当打之年的宋子风,这么快就把棋王的称号,拱手送人。 那位赢了宋子风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后宫,滴翠苑。 工部尚书之女张思柔听到外面路过的太监们谈论这件事,很是欣慰。 陈洛摆擂台这事,她很早就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陈洛居然真的在棋艺方面,有那么强的水平。 把宋子风都给赢了下来。 一旁,一身华贵红裙的皇女长宁公主,听到外面路过的太监们的议论声,问身边宫女,“他们说什么棋王?棋王怎么了?” 被问的宫女回道:“公主殿下,好像是有人在京城的胭脂胡同摆下了一个棋艺擂台,悬赏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下午的时候,宋子风去了,也败给了擂主!” “哦?这么厉害?什么来历?”长宁好奇道。 宫女摇头,“还未来得及打听。” 张思柔在一旁道:“不用打听了,我知道。” 长宁公主看着张思柔,“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知道,我也是喜欢对弈的,有这种高手,怎么不与他杀上两盘?怎么解我这手痒?” 张思柔道:“他就是我希望你解救的……陈洛!” “陈洛?” 长宁公主一脸错愕地看着张思柔,总觉得不可思议。 陈洛这个人,在张思柔的嘴里,不知道冒出来多少次了,可没有一次提起与棋艺相关的。 怎么一出手就把宋子风给打败了? “长宁公主,我早说过,陈洛就是低调,其实他是很有才华的,如今陈家上下要被流放岭南,他也是被逼得一次又一次展示才华,你之前问的那首《诺言》就是他创作的,是……为我作的!” 张思柔害羞地低下了头。 长宁‘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音乐方面压过苏子默,笔迹模仿破过了水炎陌,如今在棋道上,又把宋子风给压了一头。 这陈洛什么绝世奇才啊? “我不信,一个人怎么可能……” 长宁公主摇着头说道:“宋子风是还可以,但他根本下不过我三哥的老师,慕先生,陈洛应该也不行!” 张思柔道:“不管行不行,长宁,你到底帮不帮我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家流放岭南啊,陈敬南夫妇还有陈洛的祖母,一定会死在路上的!” 长宁道:“思柔,你是首辅之孙女,张尚书的掌上明珠,你怎么就……就看不清楚呢?嫁给我那表哥云熙不好吗?他一个三品大员之子,撑死了能有什么成就?我们才能做一辈子的姐妹呀!” 张思柔道:“这么久的好姐妹,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不能!” “你……友尽!告辞!”张思柔转身要走。 长宁拉住她胳膊,“别走呀,这样吧,我去跟那个陈洛对弈一局,她要是能赢我,那说明是有本事的,本宫也不想那么有才华的人英年早逝,这总比替你求我父皇,理由更充足吧?你说呢?”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张思柔感动地抱住了长宁公主,就要往长宁的脸上亲一口。 长宁赶紧躲开,“打住!赶紧打住!” 正在这时。 一位一身贵气的青年,来到滴翠苑,看着打闹的两人,轻咳了咳。 长宁听到声音,啊呀一声笑道:“三哥,你怎么来了?我正想找你去呢?” 来人是三皇子云启。 听到长宁这么说,云启微笑道:“找我?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臣女张思柔,见过三皇子!” “首辅大人的掌上孙女思柔姑娘?” “正是!” 云启微笑颔首,“一直听闻思柔姑娘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那云熙表哥,有福啊!” 张思柔脸色不太好看。 长宁赶紧转移话题,道:“三哥,你听没听说,今日京城的胭脂胡同,有人擂下一个棋艺擂台?拿出十万两白银,为求一败,有没有兴趣?” “听说了,连宋子风也输给了那个人。” 云启笑着摇了摇头,“是挺厉害的。” “我不这样想啊,三哥的老师,慕先生才是我见过的棋艺最厉害的人,那个宋子风三局,都未必能赢慕先生一局,我正要找你,借慕先生,替我去下棋呢,你就来了!三哥,你疼我都带样子啊!”长宁公主哈哈一笑。 “慕先生不会喜欢出那种风头的!” “不出风头可以,站在我身边,给我指挥就行,那个摆擂台的,拿出了十万两白银做赌注,我要是不拿,不就证明京城无人了吗?” 长宁走到云启身边,摇晃他的胳膊。 “三哥,你可是最疼我的人了,我这里花销日渐增长,可父皇像是把我忘记了似的,有人送钱,我没道理不拿吧?” “不行,真不行!” “三七,你三我七!” “不行!” “五五!” “你自己去跟慕先生说吧?我是来看母后的,听说母后感染了风寒,你还顾着贪玩,哎……” 云启摇了摇头,走向庭院正堂。 长宁则拉住张思柔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啦,看你的陈哥哥厉害?还是我三哥的慕先生厉害,陈洛要是赢了,我铁定帮他!” “一言为定?” “我还能骗你不成?” 很快,二人出了滴翠苑,来到了三皇子府。 一进院门,长宁就喊道:“慕先生?你在不在家?你有对手了你知道吗?慕先生?” 第50章 本公子今天吃定你了 长宁的到来,让整个三皇子府下人齐出。 包括她口中的那位慕先生。 慕然! 慕然走出书房,一身青衣打扮,看起来有五十岁上下,胡须与头发都像是精修过,很得体。 见到长宁公主后,慕然躬身问安见礼。 长宁叫慕然别多礼,讲明来意,慕然一时间愣在原地。 作为围棋一道的高高手,京城胭脂胡同发生的事情,慕然当然听说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书房中,一个人推演棋局,推演的正是宋子风与陈洛的那一局。 哪怕作为事后分析,慕然也没有找到陈洛口中所说的那手妙棋,他不相信,那是陈敬南之子能有的见识与水准。 但宋子风也的确是大意了,在边角争夺中,看轻了比他更年轻的陈洛。 导致后面到了官子,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出现。 “长宁公主,我不行喽,我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围棋讲究的是脑力计算,我现在估计连宋子风都下不过呢!” “别谦虚了慕先生,前年你这么说的时候,宋子风连输你两盘,去年你又赢他两盘,今年还没见你们对弈,但我觉得你还是稳赢!” 长宁一番吹嘘。 接着,她背起手,说道:“三哥被赐了新府邸,想必也很缺钱,我也缺钱,你去帮帮忙,那个摆擂台的,拿了十万两白银,为求一败,这不是给咱送钱吗?等你赢了,三七开!不,我这人这么大方,我们五五!行不行?” “这……” 慕然在犹豫。 张思柔跟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劝,但只想让长宁赶紧去下一盘,好输给陈洛,然后让她帮忙。 见慕然若是不去的话,那长宁也难兑现承诺,只好拉住长宁的胳膊说道:“别闹了,慕先生年纪大了,围棋是很讲究体力的,宋子风都被压力压得晕倒在擂台上,到时候慕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三皇子……” 慕然一听这话,有些忍不了。 他淡淡道:“凭那人还不能给我这么大的压力,既然是公主喜欢,老夫陪你一遭就是了!请!” “今日天晚了?那我们明儿一早就去?” “好!” …… 翌日,清晨。 陈洛去了一趟刑部大牢,看望了父母与祖母,在牢里陪他们吃了早餐,才回到了胭脂胡同。 相比于昨天的热闹,今天也不输多少。 只可惜,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陈洛开始焦虑。 虽然这里更热闹了,但想要挑战自己的人,却是一下子锐减太多。 而那个‘凶手’还没出现。 陈洛站在擂台上,还真有点孤独的感觉。 这时。 一位老者来到擂台前,看着白幡上的字,念道:“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年轻人,你昨天真的赢下了宋子风?” 花姐与五娘不等陈洛开口,提前迎了上来。 五娘在旁恭敬道:“岳老将军,您、您怎么也来了?” “是啊,您老也来凑热闹啊?”花姐顺势给陈洛做起介绍,“这位就是国之柱石,岳石松岳老将军!” “见过岳老将军!” 陈洛赶紧拱手,岳石松作为大乾的国之柱石,陈洛继承的记忆中还是有这位存在的。 只是不轻易见着。 没想到,今天居然等来了这位存在。 “老夫没钱,来段棋经感悟,如何啊?” “当然可以!请!” 岳石松背着手,说道:“夫棋边不如角,角不如腹。约轻于捺,捺轻于避。夹有虚实,打有情伪……” 陈洛赶紧叫住他说道:“岳老将军,既然是棋经感悟,还请落在纸上,供后人观瞻学习之用,错字漏字,可就变成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了!” 岳石松愣了,盯着陈洛看了好久,才道:“行!就依你!” 这边岳石松在五娘的陪同下,来到了红袖招门口,负责誊写棋经感悟。 还没写好,胡同口又来一驾马车,有专人开道,把人护送进来。 陈洛扭头一看,见其中一人,还有女扮男装的张思柔,立刻愣了愣。 在张思柔旁边也有一位儒雅的俊俏公子,可陈洛仔细一瞧,又是女扮男装。 在这两人身后,跟着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儒生。 长宁来到擂台前,看到红袖招那边正在誊写东西的岳石松,呀了一声。 岳石松见着长宁也吓一跳,但看对方眼神,也只好装不认识。 不过,这没有瞒得过陈洛的眼睛。 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子,能让岳石松这种人都惊讶,恐怕也只有宫里来的人了。 长宁来到报名处,说道:“一次一百两?输了真的给这十万两?” 五娘震惊地看着长宁公主,点头道:“是的公子,童叟无欺。” “来人!” 长宁话一出,站在她身后的慕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 岳石松自然也认得慕然,笑道:“怎么,钱多得没地方花?小子,我记得你对棋艺也有很深的感悟,怕传经于世?人人杀得你丢盔弃甲?” 长宁一愣,有人把规则指给了她。 于是她立刻道:“慕先生,不就是棋经感悟?写给他,一百两不是钱吗?我是来赢钱的,肯定不能上来就给钱呀!” 说着,她得意地瞅了一眼旁边站立的陈洛。 见对方确实长得俊俏,且眉宇间自带一股惊人的气势,更想挫其锋芒。 慕然也瞧了陈洛一眼后,抬脚走到桌前,接过歌姬递来的小楷毛笔,写下一段棋经。 陈洛从歌姬手中接过两人写的棋经,不动声色收起,做了一个请上擂台的手势。 “小子,你确定要同时一对二?”岳石松反问。 慕然也看向陈洛。 众人一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陈洛叹道:“可惜,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两位,一个一个下,太闷,一起吧,热闹!” “行!等下看老夫怎么在棋盘上教你做人!”岳石松哈哈一笑,迈起虎步,上了擂台。 长宁也要上。 被陈洛一把拦住,差点碰住对方心口,气得长宁嘟起小嘴,质问,“你干什么?” 陈洛道:“你这样没有意思,要想与我对弈,要么交一百两报名费,要么写一段棋经,我一对三!” “你……” 长宁公主银牙咬着红唇,把刚收起来的一百两,又拍在桌上,“本……本公子今天吃定你了!” 第51章 凶手出现 张思柔想帮陈洛说两句话,看到长宁气鼓鼓的样子,摇头笑了。 她从歌姬手中接过小楷毛笔,递给长宁。 “你是来赢钱的,不能不按规矩来,给笔!” “哼!” 长宁接过小楷毛笔,来到桌边,接过一张字条,写下隽秀的一行小字。 陈洛这才闪到了一边,让她上了擂台。 等岳石松、慕然和长宁都坐下后,陈洛这才准备上台。 五娘叫住陈洛,提醒道:“那个俊公子,是宫里来的,你莫得罪呀!” “宫里来的?太监和宫女都是宫里来的,得罪不起?” 陈洛反问。 五娘听陈洛说反话,知道陈洛猜出那人身份,便微笑不语。 陈洛走到张思柔身边,拱手道:“思柔姑娘,请恕在下眼拙,之前……” 张思柔摆摆手,“快上去吧,一定要赢下他们,你只有赢了,她才会帮我们……不,才会帮你!她脾气古怪,但人很好的!” “谢谢!”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 “嗯。” 陈洛又郑重地感谢了一下张思柔,提了提前襟,走上擂台。 岳石松挑的是鼠生肖,慕然挑的是牛生肖,长宁顺势坐在了虎生肖位罢。 陈洛先跟岳石松下了三十几手,岳石松就开始了第一次长考。 于是,陈洛又跟慕然下。 大约第四十手的时候,慕然陷入第一次长考。 陈洛又跟长宁下,似乎他的落子太过干脆,逼得长宁也来了脾气,一连下了五十手,但也因此,长宁的棋型,最先乱了,连长考的机会都没有,就进入颓势。 长宁看着棋盘上面只下到第五十手,可棋盘上能打架的地方,都打过了,明明是先手,愣是把自己变得极为被动。 “你下棋都不思考的吗?”长宁抬起头质问陈洛。 此时,另一边岳石松举起了手。 陈洛对长宁点点头,走到岳石松的棋盘前,稍看了一下对方落子,很快也跟了一手。 岳石松刚捏起一颗棋子,要落在棋盘上,又变得举棋不定。 这时,慕然举起了手。 陈洛只好让岳石松思考,转而去跟慕然对弈。 慕然与岳石松一样,本以为后面的棋会变得明显,可是每下一步,都感觉像是被陈洛拖入了泥沼。 一步一步陷进去,根本出不来。 甚至先手的优势都被弭平! 长宁盯着棋盘,自己也感觉到了巨大差距,便把棋子一推说道:“不行,刚才那个落子不算!重开一局!” 这话一出,擂台下看热闹的人顿时哈哈大笑。 “公子你这是输不起啊?落子无悔!” “对嘛,哪儿有想了半天,又悔棋的,重开人家有规矩,十倍报名费而已,现在十倍的话,也就是一千两白银!” “哈哈哈……” 擂台下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这种人出现的。 长宁被人说得面红耳赤,一想到跟陈洛差距过大,连下一盘的勇气也没了,直接站起身,下了擂台。 陈洛微笑目送她下了擂台,专心与岳石松和慕然对弈。 这两人下棋思考时间都很长,每走一步,往往要等好一会儿。 陈洛实在无聊,把这三人写的字条,拿到江南政治大学的鉴定室,照例进行比对。 长宁与岳石松的都没问题。 扫描完慕然的字,鉴定室的电脑,就嘀嘀嘀叫了起来。 出结果了! 陈洛看着电脑屏幕上,慕然的笔迹与刺客身上那封信的笔迹吻合度,一度逼近百九之九十八。 他的心激动的都跳到了嗓子眼。 凶手出现了! 电脑不可能无端给一个这么高的吻合度。 等电脑分析完,蓦然这张字条,已经被打上一个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七的评估结论。 陈洛长长吁了一口气,意识离开随身空间。 此时,慕然刚刚把棋子落在棋盘上。 他见陈洛没有任何反应,抬起头,提醒道:“该陈公子了!” 陈洛回过神,继续与之对弈。 另一边,岳石松也举起了手。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岳石松的面前,犹豫了一下,在棋盘上的几个点,假装不知道落在什么位置。 这样的举动,立刻被岳石松捕捉。 陈洛这才按围棋AI落子在棋盘上,这回,岳石松挑中之前陈洛犹豫的星位,找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点,落在上面。 接着,陈洛立刻大飞挂角,撤出左上角战场。 岳石松一愣,再看棋盘局势,刚到中盘,可就因为这一招大飞,陈洛的整个棋,全面活了过来,仿佛拿起朴刀,要朝着自己的心脏插来。 “你……” 岳石松看着棋盘上,转瞬就变颓的局面,苦苦撑了三四手,终于顶不住了,说道:“你刚才那么晃一下,故意诓我的是吗?” 陈洛微笑颔首。 岳石松笑道:“年轻人,厉害!厉害啊!老夫输了,心服口服!” 陈洛道:“岳老将军棋艺高超,若有机会,我们再行切磋,今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今日,我要跟陷害我爹的人,来一次真正的较量,下次跟您下,我决不使诈!” 陈洛话一说完,岳石松懵了。 一旁的慕然准备伸进棋盒的手,突然一僵,但他没有动弹,很快又恢复平静,从中捏出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公子,该你了!”慕然微笑抬头。 陈洛走到慕然对面,捏起一颗白子,瞅了一眼慕然的上一手,随即落子。 “慕先生,家父得罪过您?” 陈洛盯着棋盘,淡淡开口。 在陈洛继承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见慕然,他自然是不认识的。 慕然微笑道:“公子说什么?慕某听不懂。” “为何模仿家父的笔迹,放在刺杀六爷的刺客身上?这才几天,慕先生应该不会忘吧?毕竟,慕先生的棋艺水平,比宋子风还厉害!” 慕然盯着棋盘,笑容逐渐凝固。 他继续看了眼棋盘,捏出一颗子,落在棋盘上,“公子有证据吗?” 陈洛道:“慕先生,这样吧,你若能赢在下,我替家父接下这口黑锅,我们陈家流放岭南,若是你连输三盘,跟我到刑部去自首!” 众人听着擂台上,陈洛的话,皆是一惊。 无数人屏住了呼吸,没想到陈洛摆下这棋艺擂台的最终目的,居然是为了找到陷害陈家的凶手! 而凶手,真的敢来! 第52章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长宁公主最懵,她看着擂台上,陈洛与慕然平静的对弈,可那些话…… 她转头看着身旁张思柔,“这是怎么回事?” 张思柔也一脸懵。 而且,她根本就想不通,陈洛怎么就一下子确定,慕然就是陷害陈敬南的人的。 那么的笃定! 五娘与花姐也面面相觑,她们更没想到,陈洛这办法,真能把人引出来,最关键的是,陈洛是怎么锁定凶手是慕然的呢? 就凭对弈? 这也太神奇了些! 擂台上。 慕然抬起头,眯起眼,认真地审视着对面的陈洛,“公子真觉得自己是棋王了?” “五局!你只要胜我一局,我陈家便接下这口黑锅!敢吗?” 陈洛微笑看着慕然,用一种俯视的眼神,打量着慕然。 果然,人性是可以相信的。 虽然陈洛还不清楚慕然的底细,但想到他能出现在那位‘公主’身边,想必也是一位跟乌进一样的皇子谋士。 据原主记忆,长宁是三皇子胞妹,那三皇子找人刺杀六皇子…… 合理! 慕然这类型的人通常都很自负。 如果陈洛没有无人都市,翻盘的可能性,接近于零,那么他们一家前往岭南,就成了必然。 这也会给慕然的履历,再添一笔浓墨重彩。 可惜,陈洛穿越过来了! “呵呵……年轻人……” 慕然笑看着陈洛,微微摇头,“年轻人还是太自信了,不知道谦虚,看我这一手棋!” 说罢,慕然捏起一颗黑子,放在点三三上。 顿时,四颗黑子绝了所有的气,自杀,以求腹地活棋! 台下爱好对弈的人,看着慕然这手棋,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来,仔细看了看提子过程,纷纷惊呼! “断臂求生,黑方损失四子,可是在中腹一下子多出了大优势,白方反被逼入边角,成为废棋?” “神之一手,绝对的神之一手!” “这种下法太考验心性了,这是从第三十三手,就开始的谋划啊!太深远了!” 擂台下,不少人对慕然的这一手棋,点评起来。 张思柔一脸紧张,一旁的长宁,则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面是自己的好友,一面是三哥的幕僚,怎么就…… 岳石松看着棋盘上的对决,不住感慨,“姓慕的小子,果然是能拿下宋子风的人,宁失一子,不失一先,他在挖坑让陈洛往里跳呢!这一先手,又让他从被动变主动了!” 众人颔首,都感觉这盘棋,对决精彩! 但,下一秒,陈洛已经落子在棋盘上,又是一招大飞挂角。 众人看着副棋盘上,陈洛的这手棋,平平无奇,不少人摇起头开口。 “这是一招臭棋,这个时候赶紧扳啊!已经失了先手,只能强打!” “不错,他这么下,差距会越拉越大,看来,他也没那么厉害!” “再厉害的人,总有打盹的时候吧,看来,这局陈洛要输!” 擂台上。 慕然与陈洛连下六手,慕然捏起一颗黑子,正要落子,却发现无处可落。 刚才被众人称为臭棋的那一手,就像一颗钢钉一样,立在那里,把自己的龙给钉在那里。 慕然慌了! 自己想到的神之一手,不仅盘活了整盘棋,还把陈洛拖入劣势,怎么…… 陈洛看着慕然举棋不定,淡淡道:“在第七十三手时,你自以为断臂求生,是招妙棋,但那也是锁死你自己的枷锁,你所谓的龙,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虫!现在你只有三成的胜率,要继续吗?” 慕然不回答。 陈洛淡淡道:“可以开新一局了,你还有四次机会!” 慕然当然不信,又下了十几手,他后背都被冷汗给打湿。 一切如陈洛说的一样,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真就在那一刻,三成的胜率,被定到死! 陈洛轻轻一挥手。 一名歌姬将棋盘上黑白子复入棋盒。 陈洛看着慕然,“请!” 慕然提起占位点三三。 陈洛跟子。 一盘棋很快步入中盘,慕然小心挖坑,陈洛每次都跳,可跳完后,慕然再下几手,就会发现,陈洛给自己准备的坑,也已经把自己装了进去。 就这样,慕然连输三局。 只剩下最后一局。 时间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陈洛等歌姬再次把棋子收好,开口道:“第五局了,再不拿出你的真本事,就要愿赌服输!” 慕然已经呼吸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面对陈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初学对弈一样,他的任何变式,在陈洛面前被拆得明明白白。 就好像面对一位非常有经验的猎人,自己制造的所有捕兽工具,在对方眼里,全是漏洞。 陈洛看着慕然身体颤抖,大声道:“五娘,花姐,端两个火盆过来,给慕先生烤烤火!” 不多时。 两个护院,分别捧着一个火盆,上到擂台,给陈洛和慕然,一人一个。 陈洛搓着手,直视着不像方才那么镇定的慕然,开口道:“开始吧!” 慕然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火盆,突然身子就不颤抖了,他抬起头,直视着陈洛,微笑道:“不下了,我确实下不过你,但我很好奇,你凭什么就这么确定,是我模仿了陈大人的笔迹的?” “真想知道?”陈洛边烤火边问。 慕然颔首。 陈洛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对比报告,放在了棋盘上。 “水炎陌不能辨认出你的伪造,但我可以,这些是刺客身上那封信的特征与你方才用小楷毛笔写的字迹的特征对比,一共一百三十七个特征点,吻合率百分之九十七,包括着墨力度,与笔画粗细,包括……” 陈洛眯了眯眼,放慢了语气。 “包括你用左手模仿,造成的镜像干扰,我都能看得出来!” 慕然闻言,突然点头笑了起来,他拍手鼓掌道:“没想到陈敬南能生出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种种能力,都给人一种惊才绝艳的感觉!” “过誉了!” 陈洛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慕然也跟着站起。 这时。 胭脂胡同口,响起一片嘈杂的马蹄声,人群望向外边。 骚乱中,一声高喝传来。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第53章 我抗的哪门子旨? 陈洛转身看向胭脂胡同方向,目光微凛。 高喊出声的人,骑着一匹白色高大骏马,一身淡黄袍,头顶五珠冠,手中举着一把宝剑。 与云景帝有三分相似! 不用猜,陈洛也知道,这人的身份。 在陈洛的身边,是从棋盘前走出的慕然,他看向胡同口,表情淡定,仿佛知道那人会来。 “陈公子,浪费这么大的排场,可惜了,我想跟你去刑部,但三爷不许。” 慕然站在陈洛身边,声音温和得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 陈洛没吭声。 前方。 三皇子云启拔马而至,人群如海浪般分向两边,清出一条过道。 云启勒马停在了棋艺擂台下,盯着陈洛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而后目光柔和地看向慕然,拱手道:“慕先生,该回去了!” “是,三爷!” 慕然恭敬作揖行了一礼,就要走下擂台。 忽然! 陈洛伸手挡住慕然,他不看身后慕然的脸,而是直视着云启。 擂台高有半丈。 云启骑着马,坐在马背上,跟站着的陈洛相比,矮了两尺。 如今,陈洛挡住慕然去路,如俯视一样的看向云启,当时就把云启看得火冒三丈。 云启‘唰’的一下抽出宝剑,指着陈洛道:“你想抗旨?” “我抗的哪门子旨?”陈洛反问。 “慕先生得圣上召见,让他即刻入宫面圣,你要阻挡,不是抗旨?你有几颗脑袋?”云启喝斥。 “慕然是陷害家父的凶手,更是刺杀六皇子的幕后指使,三爷到底是真传圣旨?还是假传圣旨?” 陈洛寸步不让。 这话一出,整个胭脂胡同,集体失声。 更为陈洛的大胆,后背捏了一把冷汗。 三皇子是什么人啊? 假传圣旨? 陈洛这是吃了熊心豹胆,敢这么质问一位皇子? 场面一度冷到让所有人心底生寒,谁见过这样画面? “哈哈哈……” 突然,云启笑了出来,他翻身下马,把宝剑抽出,“我?假传圣旨?这剑为父皇所赐,我今天先斩后奏,你看我有没有假传圣旨!” 说完这句,云启提剑就要上擂台。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张思柔,突然一个轻跃,先一步挡在擂台前,“三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陈洛只是……合理怀疑!” 云启看着张思柔,怒道:“闪开!” 张思柔脖子一扬就是不动。 “你以为本皇子不敢杀你?”云启‘锵’地一下,把剑抵在了张思柔的咽喉处。 “三哥!” 长宁公主一见事情闹成这样,立即扑上去,要抢云启的剑。 云启见长宁硬上,不得已,后撤一步,怒视着长宁,“给我闪到一边去!” 长宁护着张思柔哭道:“哥,你先别急,一定是误会,你怎么变得这么易怒啊?” 这时。 胭脂胡同口,更多的马蹄声传来,一些身穿禁军盔甲的卫兵,整齐有序地冲了进来,把人群更进一步冲开一道巨大豁口。 为首的一位头领,来到云启身边,跪下道:“三皇子,请恕卑职来迟!” 云启道:“带慕先生回去!” “诺!” 那头领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上百卫兵,将整个擂台围了起来。 之前守护擂台‘银山’的护院们,看着这群服饰一样,面带杀气的卫兵,也慌了神,不禁偷偷看向陈洛。 这时。 在胭脂胡同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道声音,“三哥!不知道的还以为蛮族打进京城了,你贸然调动父皇的禁军,你可知这是大罪?” 人群听着这声音,再次如海水般退向两边。 从胡同的另一侧方向,徒步走来一位同样衣着淡黄的贵公子。 正是云弈。 在他的身后,只有两名金甲护卫。 云启看着云弈靠近,没有搭话,而是对带来的头领说道:“愣着干什么?” “诺!” 头领愣了愣,立刻来到擂台前,对慕然拱手,“慕先生,请!” 慕然还要抬脚。 陈洛再次伸手拦下他。 头领眼中迸出怒火,锵地一下从腰间抽出宝剑。 旁边,云弈‘打’了一个响指。 唰! 人群中不少人撕开外衣,露出一身的金甲护卫。 这些人也都抽出腰刀,闯至擂台下,与云启带来的人对峙。 “六弟!你非要在这儿跟我拼个你死我活是吗?” 云启看向云弈。 手中剑,握到手指发白。 云弈道:“三哥,从你找人刺杀我那一刻开始,你有把我当兄弟吗?” “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是你的谋士,慕然!” 云弈恶狠狠地看向擂台上。 这时。 从胭脂胡同口,又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哒哒而来。 是方听白。 作为五城兵马司现在轮值的京城巡防总长,当他听到禁军动了的时候,裤子里当时就冷嗖嗖的。 这特么怎么偏偏所有的事,都要赶在一起发生啊? 老子招谁惹谁了? 云启见着方听白总算松了口气,见方听白下了马,就要给他和云弈行礼,直接道:“方总长!有人抗旨,该当何罪?” 方听白还没回答。 云弈已经反问道:“抗旨?三哥监国了?还是父皇,传位给你了?” 方听白额头豆子一样大的汗珠,不要钱地往下流。 “三爷,六爷,不管因为什么,不宜在闹市兴动刀兵啊!” 方听白说完,大喊道:“赵贞何在?” 人群中。 一身便衣的赵贞,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方听白喝斥道:“五城兵马司一半的人被你调到这边,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的人?” “卑职……” “闭嘴!” 方听白喝斥一声后,又道:“带人维持秩序,把人带到五城兵马司的衙门进行调解!” 赵贞抬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陈洛。 方听白顿时眉头一皱,“还不快去?” “诺!” 赵贞无奈,拿哨子一吹,人群中又有一半,撕下便衣,提刀出来,人数加起来竟比云弈与云启带来的人还多。 少说也有三四百。 这一下,整个胭脂胡同,真正看热闹的,甚至不足一半。 把那些真正来看热闹的人,吓得这会儿心脏,跳了三回到嗓子眼。 这时。 一直站在红袖招门口看热闹的岳石松,突然走到前面,在众人间停下脚步,说道:“都喊人啊,我也凑个热闹!”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穿云箭,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火线! 往天上一抛! 第54章 神仙打架 啪! 岳石松人虽老,但动作矫健。 那炮仗扔上天空后,当空炸开,还是个二踢脚,翻了个跟头,又往天空冲去。 在百米高空,又炸响一次。 众人被岳石松突然的出现,给整得有些懵。 包括陈洛,也看不懂岳石松想干什么。 在陈洛的计划中,他有想过,慕然被强势带走,也想到把慕然送进刑部,会引来神仙打架。 但没想到,还没开始,就遇上这样的阻力。 云弈看清岳石松后,愣了愣,道:“岳老将军?” 岳石松颔首。 云启也看着岳石松有些惊讶,“岳老将军是想……” “没别的意思!” 岳石松走向擂台方向,看着台上的陈洛,微笑道:“这陈洛我要了,今天不管你们两边怎么打,别伤着陈洛。” 云启懵了。 岳石松这话看似不管任何事,但明显偏袒陈洛。 他要想把慕然带走,陈洛第一个不答应,都不用先跟云弈开打,就先要跟岳石松对上。 云弈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岳石松看似是一个没有实权,只有虚职的国之柱石,像是个没用的臭老头儿。 可他清楚,岳石松的能量很大。 云景帝对岳石松更是信任有加,京城内的禁军,就交给了岳石松的儿子,岳明诚! 大乾边疆无战事,岳石松就是个一钱不值的臭老头儿。 可要是一有战事的话,云景帝第一个想到的人,始终是他。 陈洛并不知道岳石松的能量,但现在听到岳石松说了这番话,胸膛里一股气,开始激荡。 凭什么你们神仙打架,让我们陈家遭殃? 现在幕后凶手,我已经找出来了,你想带走就带走? 凭什么? 凭你天生高贵? 但这次,幸好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此刻。 红袖招门楼下,花姐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热泪盈眶。 她已经提前一步跟五娘一样,把各自的女倌们叫回了楼内,只留下一些护院,还在外面。 可现在外面是神仙打架的局,她们又不是曹国舅和果郡王,也只能先按兵不动。 最多到时候,乱的时候以护银子为由,保护一下陈洛。 可要真打起来,护不护得住,都只能看命。 但现在不同。 岳老将军终究还是传说中的那个性子,他没有躲开不管。 有他在,至少今天的陈洛,是绝对安全的。 果然! 就在岳石松的炮仗炸响的下一刻,从胭脂胡同的两边入口,涌来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群。 马蹄声震得地面隆隆。 一股肃杀与割面的冷风,吹过每个人的脸,忍不住叫人不由自主地颤抖。 此时。 人群中还有一群人,最为震惊。 那就是苏子默与麻子坑青年。 麻子坑看着两边围上来的数以千计的人头,嘴巴都瓢了。 “不、不是,到底是我们曝露了?还是这些人真不是冲我们来的?” 麻子坑摸了摸裤子里藏着的刀,打着哆嗦。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苏子默也道:“幸亏我们没想动手,这胡同里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兵!” “我们,能……能撤吗?”麻子坑看向两边,心中慌乱。 这要是被盘查的话,身上的刀,可得出卖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本来想好的,等陈洛对弈结束,找个机会接近,把人掳走。 没想到陈洛这么受欢迎,这么多人都想掳他。 苏子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静观其变,先别说话。” 此时。 胭脂胡同两边出现的禁军,把棋艺擂台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仿佛整个京城的人,今天全都挤到这里。 为首的禁军头领,来到场中,见到了岳石松,拱手作揖,“岳老将军!” 岳石松淡淡颔首道:“来得正好,把擂台保护起来,今天但凡有人伤到陈洛,你就给我滚到兵营里从伙夫开始往上爬!” “诺!” 骑兵驱赶看热闹的不明群众,步兵分成里外三层,把所有人像肉夹馍一样包围起来。 局势瞬间明朗。 无论是云启还是云弈带来的人,在这些禁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擂台上。 陈洛感激地望向岳石松,拱手作揖。 岳石松淡淡一摆手。 陈洛点点头,转身看向慕然,“慕先生,请跟在下前往刑部自首!” 慕然嘴唇冻得发紫。 他看了一眼擂台下的云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并点了点头。 陈洛这才松了口气,就怕慕然硬刚。 那么,今天绝对要有一场硬仗。 这里距离刑部有段距离,陈洛扭头对五娘说道:“五娘,劳驾备辆马车!” “好!” 五娘隔着万层人群,朝擂台上喊了一句。 陈洛这才缓步走下擂台,他回身看着擂台上,慕然像是冻僵一样不动弹,提醒道:“慕先生……” 慕然回过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擂台下走。 咻! 忽然,一支利箭从西南方向,电光而至,那箭直接射中了慕然的心口,透胸而过。 铛! 利箭钉在了擂台正中的‘银山’的木箱上。 正钉在宝丰钱庄的宝字盖上。 “慕先生……” 陈洛看到这一幕,整个身体都起了应激反应,他一下子冲到擂台上。 而慕然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慕然嘴中不断吐着红色血沫,一张嘴就吐出一股鲜红,血是热的,陈洛用手捂住慕然的胸口,整个人开始颤抖。 这时。 擂台周围一阵骚乱,谁也没想到,人群之外,竟有人用箭射杀慕然。 云启也疯了一样冲到了擂台上。 他一把将陈洛推开,哭了出来,“慕先生!慕先生你撑住!” 长宁公主也趴在擂台前,哭了出来。 岳石松跳到擂台上,手搭凉棚,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怒道:“西南方向,岳阳楼上方,男子,灰白头发,身高八尺,抓人!” 云弈怒吼,“府中卫兵,听岳老将军命运,配合抓人!” 云启亦大怒,“所有人听令,配合岳老将军抓人!” 方听白也双腿一软,强提一口气,吼道:“五城兵马司,配合岳老将军!抓人!” 擂台上。 慕然奄奄一息,强留一口气,伸手拽住陈洛,拉到身边,嘴中吐着血,一字一字道:“听三爷……说,你在太极……殿,用方块大小的……纸,是不是因为……你只能……模仿……” 话没说完,慕然咽气。 第55章 他落单了 “慕先生!” “慕先生!” 围在慕然身边的几人,看着慕然的手,无力地掉到擂台上,都有些无法接受。 陈洛已经半僵硬,筹划了这么久,凶手找到了。 可是,还没送到刑部,人却死了! 现在的死无对峙,几乎注定了陈家被流放岭南的宿命。 此刻。 胭脂胡同所有卫兵,在岳石松的指挥下,有序往西南方向挺进。 人太多,原本还算宽敞的胡同,此刻显得非常拥堵。 陈洛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岳阳楼,目测距离有四百米。 这么远的距离,哪怕自己有枪,都未必能命中一个人。 而那个刺客,居然能射穿慕然的心脏,力道之惊人,瞄准之精细,简直非人! “慕先生,云启还没有帮您完成心愿,慕先生……” 云启抱着慕然,哭得撕心裂肺。 长宁公主蹲在云启身边,轻轻抚着云启的后背,一边落泪,一边道:“哥,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起……” 云弈站在擂台下,看着擂台上这一幕,面色阴沉得吓人。 当他听到手下传信,说陈洛在棋艺擂台等到凶手时,还不相信,他曾无数次怀疑过三皇子身边的谋士慕然。 但苦于没有证据。 且,慕然向来低调做人,也不给他机会。 没想到陈洛只是用下棋的方式,就把人吸引了出来。 只是现在,随着慕然的死,暗杀自己的人,又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三皇子云启会同意,慕然就是指使刺客的人? 绝不可能! 但云弈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对手,已经从暗处,变为明处。 而这一切,都是陈洛的功劳。 云弈想着这些,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在云景帝面前,给陈家翻供,并如何让云启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一边。 张思柔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身体一阵阵颤抖。 也在这时,工部尚书府的下人,来到了这边,把她接了回去。 陈洛只是冲着上了马车的她,微微颔首。 张思柔也点点头,放下轿厢窗帘,离开了胭脂胡同。 岳石松留下一部分五城兵马司的人,协助处理这里,他让方听白前往了西南方向,准备海捕刺客。 自己留了下来保护现场。 以免刺客折返回来,再害了陈洛性命。 刺客武艺高强,能不能追到,他也不知道。 岳石松看着台上早已断气的慕然,沉声道:“三爷是想把尸体带走?还是直接送去义庄?” “带走!”云启抹掉眼泪,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陈洛,随后转身看向站在台下的云弈。 “六弟!先斩后奏是吗?啊?!你有证据是慕先生做的吗?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等抓到刺客,我会面见父皇!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回府!” 云启蹲下身,抱起慕然的身体,走下擂台。 马夫早已把马车赶来,赶紧接手,把慕然抬进轿厢。 云启瞪了一眼长宁,呵斥道:“还不走?等着死在这里吗?” 长宁被吓了一跳,哭得更凶,但也乖乖上了轿厢。 众人望着他们一行人就此离去。 云弈则对岳石松道:“老将军,刺客又不是我找来的,慕然如果是刺杀我的幕后指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着!” 岳石松淡淡道:“六爷,老夫只会打仗,不懂判官司。” 云弈无语。 他只好转看向擂台上的陈洛,“陈洛,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等抓到刺客,我一定还你陈家一个清白!” 陈洛颔首。 云弈便带着几个贴身侍卫离开。 等这些人也一走,醉红颜与红袖招的歌姬舞女们,这才敢从楼里出来。 她们围在了擂台下,纷纷询问陈洛有没有事。 陈洛拱手还礼感谢众人关心。 五娘与花姐,这才安排护院,把擂台上的‘银山’重新搬下来,装进马车,先拉回了红袖招后院。 陈洛把那支贯穿了慕然心口的利箭,收了起来。 岳石松与陈洛站在一起,看着众人拆解擂台,问道:“那个叫慕然的,为什么陷害你爹啊?我怎么记得,你爹跟他关系挺好的呢?” 陈洛怔了怔,看着岳石松一脸问号。 岳石松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那个慕然能成为三皇子的幕僚,还跟你父亲有关!” 陈洛淡淡道:“家父的几个朋友,无非点头之交,身在官场谁没几个朋友?被人背后捅刀,更是家常便饭,连他们兄弟之间……” 接着,陈洛就是一声长叹。 他不想再说下去。 为了权力,亲情根本就靠不住。 为了利益,曾经是朋友,变成敌人的更多。 陈洛现在郁闷的是,慕然死了,又成了死无对证,即使拿着那份对比报告,呈给云景帝,也未必能换回清白。 甚至,陈洛猜测,如果这事再捅到云景帝那儿。 事件直接升级! 本是陈家刺杀皇家的人,变成了皇家的人内斗,云景帝的火,会不会再反烧向陈家,也都不知道。 陈洛心情低落,拱手对岳石松道:“老将军,请尽快将刺客缉捕归案,或可还我陈家清白,我现在想去趟刑部,跟我父亲报个平安!” “应该的,去吧!” 岳石松招了招手,一位禁军,牵了匹马过来。 陈洛谢过岳石松后,骑上马,与众人告辞。 此时。 胭脂胡同外,一身冷汗过后的苏子默与麻子坑青年,看着骑马离开的陈洛,二人对视一眼。 麻子坑道:“他落单了!” 苏子默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疯了!你去吧,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那算了,今天先放他一马!” 麻子坑青年看着陈洛的背影,啧啧两声,自语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的?” …… 陈洛来到刑部,见到了陈敬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说。 扑通! 陈敬南站立不稳蹲在了地上。 “爹?” 陈洛皱眉,上前扶住陈敬南在草席上坐下,问道:“岳老将军说你有恩于慕然?是……真的?” 陈敬南摇了摇头,“那点恩不算什么,”抬头紧张看着陈洛,“刺客抓到了吗?那么多人总不能让刺客逃跑吧?” “能抓到,一定能!” 陈洛说着,变戏法一样,把刺客用的箭,变了出来。 第56章 箭杆上的指纹,人早擦八百遍了 按道理讲,凶手凶器遗留现场,陈洛是没资格碰的。 但架不住岳石松主持大局。 方听白都被他支了出去,云启与云弈不关心这些细节,这才叫陈洛把利箭收进了随身空间。 陈敬南看向陈洛手中的利箭,心情复杂,一阵阵失神。 似乎,他也因为被慕然的出卖,感觉到了寒心。 陈洛叮嘱陈敬南好好照顾自己,又去了一趟女牢,见了母亲与祖母。 三人抱成团,又聊了一会儿。 等陈洛从刑部大牢离开时,已经有人在门外等候。 一位侍卫牵马上前,拱手道:“公子,岳老将军请公子去一趟五城兵马司。” 陈洛道:“刺客抓到了?” 侍卫摇头。 陈洛怔了怔,“怎么跑掉的?” 侍卫低头,深感无力,见陈洛不上马,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对方轻功了得,把人引到一个死胡同,翻墙过去,墙外是一条河,河已结冰,上面布置了一个冰床,那冰床的另一端系着绳索,有数匹马拉,刺客上了冰床,就像是离弦之箭,河对岸的马,分成了好几个方向,方大人已经分派人往不同的方向去追,还未回来!” 陈洛闻言一惊。 连刺杀慕然的刺客,都早已想到了退路。 陈洛感觉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翻身上马,随着侍卫来到了五城兵马司。 在大堂,见到了一脸阴沉的岳石松。 陈洛进来,岳石松等人围了过来,此时,陈洛见到了之前在太极殿上才见过的几位朝廷重臣。 想必,也是因为胭脂胡同的事,惊动了这些人。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在岳石松面前,也依然不敢造次,跟在他身后,迎接陈洛。 这些人还以为皇子级别的人物到场,跟着出来一看,见是陈洛,一个个脸都有些黑。 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不作声。 岳石松道:“刺客早有准备,而且布置之精妙,像是早有预谋,老夫甚至怀疑,那刺客会不会是刺杀你的?你想啊,当时,你先下的擂台,只比慕然提前了三四息的时间!” 陈洛想过这个可能。 但后来觉得不是很合逻辑。 自己翻案,最大的敌人无非是三爷云启。 可他当时在场,硬要保下慕然,那就没必要再杀他,如果换成杀自己,更不应该浪费那么长时间。 不管怎么说,都站不住脚。 哪怕云启再是戏精,可当时看到慕然临死前,还给了云启一种安慰的眼神后,陈洛也觉得,杀慕然的人绝不是云启。 六爷云弈? 也不可能是他。 他从自己在擂台上,点出慕然是陷害陈敬南的凶手,到来到这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布置这样的计划,无论是踩点还是河上结冰。 那都不是临时能决定的事情。 而且,把慕然活捉,可比让慕然死了对云弈更有利。 逻辑站不住脚! “岳老将军别急,方大人一定会把刺客抓回来的!” 一位大臣从旁安慰道。 岳石松怒道:“我能不急吗?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杀人,当老夫是死人,这是奇耻大辱!” 众人不敢再吱声。 这时。 大堂外有声音响起,众人扭头看去。 方听白走了过来。 见着众人上前,方听白低下头,不敢直视岳石松的眼睛,“老、老将军……” “刺客呢?” “跑了!” “跑了,你干什么吃的?” 尽管岳石松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听到方听白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想发脾气。 方听白不敢吭声,这个时候,没有比挨两句骂,更好的事情。 陈洛见岳石松还要开口,上前道:“老将军,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京城已经戒严,刺客跑不掉,除非他会飞!” 一想到那个刺客从三层酒楼的飞檐上往下跳,陈洛也心中一紧。 妈的! 这个世界是个武侠世界吧? 不仅那刺客会轻功,就连他之前不看好的张思柔,最后上擂台时,那也比他厉害。 想必也是轻功! “当时太远,我能看清是男子,大致能估出身高,可当时那刺客蒙了面巾,怎么画像?” 岳石松反问。 陈洛道:“我刚才研究过了刺客用的那支利箭,这里应该有突破口。” “哦?怎么说?”岳石松连忙问道。 陈洛从袖中抽出那支利箭,箭镞染着血,血迹未干。 他道:“这种箭镞的制作工艺是上乘的,绝不是私造之物,上面未留下工坊名字,且开刃很新,必是新制作的。” 岳石松颔首,“接着说!” 陈洛道:“大乾对箭的管控非常严格,通常为官方制造,偶有民间特许工坊参与制造,且都会留下标记,制造者的信息、制造日期、使用地点等。” 岳石松道:“这箭不是没有吗?” 众人也一阵唏嘘。 “若是能轻易找出制造箭的人,我们这些人还会愣在家里?早出去拿人了!” “说了这么多,不也一样没有头绪?” “幸好今天死的是一个幕僚,若是死了一位皇子,那这个年,可就……” 岳石松瞪了几人一眼,看向陈洛,“你是不是有新的发现?” 陈洛点头。 他把箭递给了岳石松,“这箭镞很特殊,似乎是为了专为远程精准击杀他人而设计的,箭杆很沉,里边有添加特殊金属。” 岳石松一惊,接过箭杆,轻轻抛了抛,果然比寻常的箭沉了些。 陈洛道:“能制造这种箭的,天然就锁定了一个狭小范围,现在,只要把那些会制造这种工艺的匠师,带到这里来,就会知道这支箭,是从谁的手里流出来的!” 岳石松立刻对方听白道:“整个京城,能制造这种箭矢的匠师,至少也要十年以上的经验,而懂得往箭杆上增加配重控制精度的,更是少之又少,方听白,作为京城巡防总长,你别对老夫说,你不知道从哪儿找人!” 方听白听着岳石松越来越严厉的声音,身子一抖,“老、老将军,卑职即刻将人带来!” “快去!” “是!” 方听白走后。 一位大臣愣了愣,看着那支箭,问道:“虽然锁定了一个小范围的人,但从哪儿弄证据?” “指纹!”陈洛淡淡道。 那大臣愣了愣,笑道:“你当人家都傻?这箭杆上还给你留下指纹,早擦八百遍了!” 第57章 提取指纹的新方法 陈洛瞧了那人一眼,没有吭声。 那人得寸进尺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对方都敢当街杀人,会连这点都不想?” 陈洛点头。 那人继续道:“这件事,事关皇子,绝不能用严刑逼迫匠师,等下来人,要循序善诱,不可鲁莽!” 其他人跟着附和。 “是啊,如果处置不明,就会引起三爷与六爷的争执,绝不能草率!” “还是全城缉捕吧,别另辟蹊径了,反浪费时间!”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起如何拉网式搜索全城,不再跟陈洛讨论。 岳石松看着陈洛胸有成竹,只是点点头,“尽力去试,有老夫兜底,不用害怕流言蜚语!” “谢老将军!” 陈洛拱手作揖致谢。 约至天黑时分,方听白领着大约十个人,回到了五城兵马司。 这些人在大堂里一字排开,都一脸紧张。 白天,胭脂胡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如今,陈洛把与刺客见过面的人,锁定在了他们中间。 谁能不慌? 五城兵马司是什么地方? 好人进来也得脱层皮,更别说现在有人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陈洛正要上前,之前笑话陈洛的那位大臣,再一次对陈洛说道:“陈了……陈公子,切不可胡乱用刑,屈打成招,落人口实,不好。” “孙大人要不你来?”陈洛都懒得理他。 那人名为孙坤。 陈洛听岳石松介绍名字后,才想起来,这是不久前在太极殿,把孙坤一手草书模仿地惊掉他下巴的那位大臣。 显然,这老小子到现在,都不太服气啊! 孙坤愣了愣,退到一边,嘴撇到郊外了都。 他小声对身边人道:“他要能在这些人身上问出些什么,老夫立刻致仕!” 众人也都摇头,但也表达了,切莫用刑的意思。 陈洛当然不会用刑,把人找来,就够了。 他站在那排匠人的面前,扬起手中刺客所用的箭,询问道:“今日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说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刺客找谁制作的这支箭?” 无人回应。 孙坤等人更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陈洛。 纷纷摇头。 陈洛走向那排匠人,一个个在他们面前走过,让他们仔细地看。 他也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面部表情。 但看不出来。 陈洛走了一遍,见无人站出来,便道:“老将军,拿些纸来,记得拿来印泥。” 岳石松挥手。 立即有人去取。 陈洛道:“现在站出来,不过是指出刺客样貌,私自制造这种箭的罪名,不算什么,但若把你揪出来,那可是刺杀皇子的重罪!” 大堂前众人心中一寒。 一排匠人听了这话,不免害怕。 “大人,我们就是一个普通工匠,我们哪儿有胆子刺杀皇子啊?” “是啊大人,我们真的没做过啊,会不会是民间的匠人制作的?” “大人可不能给我们这些人胡乱安个罪名,我们都是良人!” 匠人们一个个苦着脸,暗道倒霉。 陈洛见那人不出,等卫兵取来纸与印泥,摆在了一张桌子上,他道:“这些印泥,由朱砂、蓖麻油、艾绒、石炭酸粉制造而成,一旦留下指纹,就永久丧失机会,想清楚了?” 还是无人站出来! 陈洛点点头,卫兵便叫那些工匠们,一个个上前,把左右手的指纹全都按在一张纸上。 一人一张。 一共十二张手印。 陈洛等那些工匠退回原位,叫人把按满了手印的那些纸先收好,当即取来一柄小刀,开始切割箭杆。 众人看着陈洛,都皱起了眉头。 陈洛则不理,把箭杆从中间分开,里面露出一根扁平金属条,宽有两毫米,与箭杆差不多长。 上面有些天然的树脂胶等残留。 有些地方则粘在了箭杆上,有些还在金属条上。 众人看着陈洛,很轻松就把箭给分开,也都吃了一惊。 陈洛也不给这些人解释,他在随身空间,早就想到了办法,只是想给那匠人一个机会,但他没要。 他把从随身空间找来的白色透明胶带,也取出了一卷,放在桌上。 拿出一支带有蓝光的手电,对着金属条照射。 完了把胶带小心地按了上去,完成了拓印,接着,陈洛就半僵在桌前,一动不动。 因为,他已经进了随身空间。 无人都市并不漆黑,陈洛来到江南派出所,走进一间证物提取室,把金属条放在了一个高精度扫描提取器上。 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信息。 时间不长一份完整的指纹信息,就让电脑组合成功,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指纹,不,拼成了两个指纹。 一个是拇指,一根是食指,分属不同的手。 陈洛拿到这个指纹后,又翻过金属条的另一面,用同样的方法,又提取了两个不同手上的指纹。 也是一个拇指,一根食指。 总共提取出四个指纹。 用时,就没超过十分钟! 陈洛把指纹信息,按比例缩小打印出来,形成了非常清晰的纹路。 接着,他就退出了随身空间。 再次回到五城兵马司的大堂前,陈洛假装在桌上写写画画,很快就把打印好的指纹掏了出来。 陈洛抬头看着岳石松道:“老将军,为避免有人不服,请刑部的水炎陌来一趟吧!” “水炎陌?”岳石松微怔了怔,听到方听白的介绍后,立刻颔首。 时间不长,水炎陌就被请了过来。 一听是要鉴定指纹,而且,陈洛也在,水炎陌就道:“有陈公子在,卑职就不献丑了吧?” 不怪水炎陌谦虚,实在是在陈洛面前,他没有狂的资本。 陈洛道:“水大人就别谦虚了,指纹勘验,你是行家!我只是有一些不同的提取指纹的办法罢了!请!” 岳石松也道:“快比对!” 水炎陌只好上前,他把桌子上之前按过的指纹一一看了一眼,随后,就拿起陈洛打印出的指纹,只看了三个呼吸。 他就从那一沓指纹纸张中,抽出一张,先是看了一眼,随后为了精确,把自己的那套东西拿了过来。 十息不到。 水炎陌指着之前确定的那张指纹,说道:“陈公子,你提取的指纹,四个,与这张指纹上的四根手指吻合,无一丝差错!” “啊?” 这啊声是孙坤的! 第58章 审讯是我们刑部的事 孙坤的‘啊’声有些刺耳。 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因为,他们都被水炎陌的话给震惊。 陈洛真的提取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指纹? 这…… 也不能这么神奇吧? 孙坤走上前,看着桌上,完成透光对比的两张指纹,又看向水炎陌。 “你怎么这么快就确定了?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准不准啊?” 水炎陌对陈洛不敢叫嚣,但听到孙坤质疑自己的鉴定水平,顿时没好气道:“大人!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不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手指!” 陈洛微微颔首。 水炎陌的专业水平还是值得信赖的。 能在这个时代,有这种认知,挺先进了。 孙坤则被水炎陌的话给反噎了一下,他道:“你再仔细看看,事关重大,不得马虎!” 水炎陌被孙坤的质疑,整烦了,直接道:“不用了,不可能错,这里十二张指纹,只有一个人的拇指指纹是簸箕,其他的人,都是斗!” 说完,水炎陌怕孙坤不懂,又解释道:“百姓们说的斗与簸箕,在我们这里,通常有专业叫法,涡纹与流纹。” 水炎陌说的时候,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自己的手指。 他接着道:“所谓涡纹,就是中间成封闭圆形的,谓之斗,也叫箩,如果开口延伸出去谓之簸箕。” 陈洛并没有与其他人一样,去看自己的手指。 他一直盯着那名被指出的工匠,那张指纹上的名字,显示他叫龚长顺。 此刻,大部分工匠都在抬手对着光源,看自己手上的指纹形态,只有龚长顺平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不出悲喜。 水炎陌继续道:“簸箕也分左箕与右箕,是指流纹的方向,陈公子提取的指纹,与一个人的四根手指吻合,这是铁的不能再铁的证据,我为何分辨得快?只因为这个人的指纹,与他人区别太大,一眼就能辨识!” 当水炎陌这话说完,孙坤则彻底不再吭声。 岳石松则拿起那张提前按下指纹的纸张,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念道:“龚长顺,出列!” 工匠中,那名叫龚长顺的中年男子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陈洛,犹豫了一下,从人群中踏前一步。 他头发花白,人有老态,但眼睛很有神。 岳石松道:“今日当街杀人的刺客与你是何关系?你为何要制作这支特殊的箭给他?刺客是什么身份?现在藏于何处?从实招来!” 龚长顺闭口不吭声。 岳石松的脾气顿时上来,从一名侍卫手中拿过一柄剑鞘,就要往龚长顺砸去。 孙坤等几位大臣,赶紧拦下。 龚长顺则木讷的立在那儿,仿佛一切都不关自己的事情似的。 孙坤劝住岳石松后,又道:“老将军,卑职为大理寺少卿,职能是审理重大案件和平反冤假错案,既然物证有了,就让我来审讯他吧?” 岳石松刚才就反感孙坤话多,当时就不给好脸,“你?不行,让陈洛来!” 说完,岳石松看向陈洛,“人是你揪出来的,你一定有办法吧?” 陈洛颔首。 就在陈洛准备上前时,五城兵马司的大堂外,走进来一批人。 为首的一人身穿红色蟒袍。 蟒袍上的金线孔雀补子晃得人眼花,来人面色红润,甚是威严。 陈洛搜索原主记忆,发现认得此人。 他是刑部左侍郎周宏山,京城五虎周清的父亲。 大乾王朝,以左为尊。 周宏山的职位其实比之前陈洛见过的崔文泽,要高一些,或者说在刑部的权柄,更大一些。 周宏山走进五城兵马司的大堂,先是对岳石松执礼问安。 完了才道:“吾乃刑部周宏山,奉陛下口谕,前来审理此案。此案涉及皇子之间的争斗,且有人不幸丧生,案情重大,不容小觑。在此,吾要求在场诸位保持冷静,不得随意走动或喧哗,以免影响案件的审理。” 岳石松不想鸟周宏山,但对方搬出云景帝,他也只能干瞪眼。 他只想保住陈洛,或者说这一刻,他只想帮陈洛把刺客缉捕归案。 “周宏山,陈洛对这个案子调查很深……” 岳石松没说完,周宏山便打断道:“老将军,今日禁军调动,将陛下吓了一跳,下官来时,陛下还传了口谕,叫老将军去宫中叙茶!” 这是云景帝问罪的意思啊! 在场众人,都觉得事情复杂起来,没人敢出声。 岳石松也知道,这种话,周宏山不敢乱传,便道:“老夫便去一趟,很快回来,你让陈洛协助审讯,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刺客缉捕归案!” “下官明白。” “嗯。” 岳石松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洛,轻轻一点头,出了五城兵马司。 陈洛等这里变得安静,走向周宏山,拱手道:“周大人……” 周宏山抬手制止了陈洛讲话,蔑视地看着陈洛,“审讯是我们刑部的事,你一个检校,就别参与了,下棋再厉害,对审讯也帮助不大!” 说完,他不给陈洛再发言的机会,当场点了数个人的名字,留在了大堂,其余人,通通赶到院中。 陈洛看着周宏山。 恨不能把他儿子周清拉过来,按到地上一顿暴打。 周宏山此刻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让那刺客越逃越远。 再也抓不回来! 如果不能把刺客抓来,弄清杀人目的,慕然的死,就无法成为陈家翻案的点。 流放将成陈家唯一宿命。 陈洛很急。 此时,大堂内。 周宏山坐审判主位,孙坤次席,水炎陌把之前锁定龚长顺的证据,重新掏出来,陈述经过。 听完这些,周宏山盯着堂前站立的龚长顺,询问道:“刺客所用之箭,查证为你所造,你是否承认?” 龚长顺不吭声。 “大胆刁民!” 周宏山一拍桌子,就要抽行令筒中的令牌。 次席的孙坤道:“周大人,切不可用强,全城的百姓在关注,两位皇子在关注,陛下也在关注!” 周宏山不理孙坤,抽出一块令牌,扔在堂下,他直视着龚长顺,“来人呐,大刑伺候!” 孙坤只好选择了闭嘴。 衙役从两边闪出,拿出烧红的烙铁,在龚长顺的面前晃了晃,猛地往他心口戳了上去。 第59章 你们刑部破不了的案子,我能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大堂传出,与陈洛等站在外面等着的人,无不汗毛倒竖。 这都来不及送到牢狱,直接开始动刑,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但陈洛现在只担心,周宏山别真把那工匠给整死。 否则,线索会彻底断掉。 陈洛听着龚来顺的惨叫声,抬脚往大堂走,可是,到了门口,就被卫兵给拦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里边的一个卫兵喊道:“大人,他要咬舌自尽!” “不许死!” 周宏山愣了一下,大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指示。 陈洛明白,周宏山果然藏着私心,这种笼统的命令,最难执行。 更何况是对龚来顺说的,跟放屁差不多。 陈洛也不管那么多,在卫兵愣神的瞬间,穿了过去,跑进大堂,抢先一步,击在了龚来顺的后颈处。 这里击打巧的话,能把人打晕。 陈洛冲得急,下手没有准头,虽击打在了龚来顺的后颈,但也只是让他眩晕了一下,不等陈洛找来什么硬物挡龚来顺的嘴,龚来顺就醒了。 眼见龚来顺又要咬舌,陈洛直接给了龚来顺肚子一拳。 “啊……” 龚来顺一张嘴,陈洛把手伸到龚来顺口中。 瞬间! 陈洛就感觉到一股剧痛传来,整个手臂都跟着又麻又僵。 龚来顺想把陈洛的手吐出来,但被陈洛死死挡住,挣扎不开。 大堂里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呆了。 最后,还是孙坤最先反应过来,把案桌上的令牌扔下来一块,叫人把龚来顺打晕,拿令牌让龚来顺咬住,并用绳子反绑脑后。 陈洛甩甩麻木的左手,看着被咬破的伤口,一阵阵失神。 龚来顺很有骨气! 他要保那刺客? 为什么? 这时,大堂上的周宏山仿佛才回过神,对两边衙役道:“拿手浇醒这厮!” 衙役要去取水。 陈洛拱手道:“周大人,是要当场将龚来顺折磨死?好断了追查刺客的下落?” 这话很诛心。 周宏山一听就毛了,喝斥道:“放肆!本官奉旨查案,你这么说是何居心?” 陈洛道:“若非这样,何故上来就大刑伺候?” “此厮冥顽不灵,不用刑,怎么可能招供?我倒是想问问你,箭杆中的乾坤,若非兵营出身,岂能轻易洞悉?你别的不挑,专挑他,这人骨头这么硬,是不是你故意想挑起皇子之争?好为你父亲脱罪?” 周宏山面对陈洛不讲一丝情面。 语气非常严厉。 陈洛道:“我已确定凶手为慕然,何必再节外生枝?杀慕然的人,才是别有居心,大人上来就动大刑,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目的!” “你……” 周宏山一时间反驳不了,对堂内衙役道:“出去!否则,本官定你个蔑视公堂,叫你也脱层皮!” 堂内众人都不敢吱声,看看周宏山,又看看陈洛,无人出声。 陈洛道:“破案未必都要用刑,龚来顺一心求死,大人,你这般强硬,六爷知道吗?” 一提六皇子云弈,周宏山顿时不像刚才那么激进。 陈洛接着道:“不用刑,一样可以破案,你们刑部破不了的案子,我能破!” “呵呵!” 周宏山继续冷笑,“呵呵!” 看周围无一人附和,周宏山道:“好啊,也叫我们这些人,见识见识你的能耐!不过,倘若今天不能撬开这人的嘴,定你个同伙的身份如何?” “可以,但若能撬开,周大人又当如何?” “本官就此致仕!” 周宏山一脸不屑。 旁边的孙坤则听不下去了,低声劝道:“周大人言重了,在场之人都也是想尽快把凶手缉拿归案。” 孙坤有这样的觉悟,是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坚信陈洛无法通过指纹找到线索。 可转眼,脸就被陈洛打得啪啪响。 现在周宏山也说这话,孙坤本能地觉得,陈洛有可能打周宏山的脸,到时弄周宏一个骑虎难下。 但周宏山不领情,直接道:“本官话就放在这里!开始吧!” 孙坤则看向陈洛点点头。 陈洛先让人拿药给龚来顺敷上,并给了他一把椅子,龚来顺悠悠转醒。 大堂里一片肃杀。 龚来顺身体被绑得结实,嘴里又被绑了一块木牌,冷冷地盯着陈洛。 陈洛与之对视。 龚来顺最终不敌,闭上了眼睛。 陈洛开口道:“你一心求死,无非是想保刺客性命,但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私铸军械变杀人帮凶,按大乾律典该当杖毙。” 龚来顺仍闭着眼睛,不作回应。 陈洛继续道:“刺客翻墙跳上河面冰床前,曾被墙壁瓦片割到衣角留下小半尺布条,在京城,每家工坊经纬线配色皆有暗记,你不说,自然会有人去从这条线索出发,刺客一样得归案!” 龚来顺眼睛没睁,但眼球在转动。 陈洛接着道:“说出刺客身份与来历,我承诺将你私铸军械罪名改为被迫胁从,这不过是罚银的小罪。” 龚来顺还是不吭声。 陈洛道:“箭羽所用游隼翎毛,为大雁翎羽,但由于大雁捕捉不易,因此大雁翎羽箭在大乾并不普及,追这条线索,也能找到相关线索,你有骨气咬舌死了,别的人能不能扛得住用刑,你想过吗?” 龚来顺猛地张开眼睛,吐字不清道:“乌拉乌拉乌拉……” 陈洛命人给龚来顺解开嘴里的绳子。 周宏山道:“他再咬舌自尽怎么办?” “他不会了!” 陈洛说完,对一位衙役点头。 衙役上前解了绳子,龚来顺便道:“陈敬南也算是个好官,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歹毒的儿子?” 陈洛一怔。 龚来顺继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陈洛看着龚来顺,“你的意外被抓,想必也一定出乎了刺客的预料,如此周密的计划,在你这里失误,当我顺着刚才说的计划,挨个提人的时候,你觉得刺客会看着别的人,一个个被投入牢狱受苦吗?” “你……” 龚来顺明显情绪起伏波动过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别人说,龚来顺不会往心里去。 但陈洛不一样。 仅从箭杆中的配重,都能提取出自己的指纹。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陈洛是不是真的掌握了别的线索? 龚来顺此时愁肠百结! 第60章 大记忆恢复术之火鸡面 龚来顺不吭声,整个大堂也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都好奇陈洛能不能从龚来顺的嘴里撬出点什么关键线索。 刺客已经脱离所有人视线,有一个时辰。 偌大的京城,藏个人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这是皇子间的内斗,如果不上极刑,怎么可能短时间取得重大突破? 大家心里都很急,可看堂中的陈洛,反而不急,还不让用刑? 就这么聊天? 人家死都不怕,还怕跟你聊天? 陈洛当然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他比任何人都急,这关乎一家人能不能脱离牢狱。 但他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龚来顺是条汉子,但不代表他没有弱点。 是人,就会有弱点! 陈洛沉默了片刻,意识进入了随身空间,在无人都市中就近找到一个小卖部,从货架上取了包烟与打火机,回到现实。 他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看着龚来顺问道:“来一根?” 龚来顺哪见过这个? 没有回应。 陈洛点着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表情舒畅。 这把龚来顺给看得懵圈了,他知道鼻烟壶与旱烟,但陈洛拿的这个,完全没有见过。 陈洛看到龚来顺不经意地调整了呼吸,猜到这人可能吸烟,从烟盒中抽出一颗,递到龚来顺嘴里,拿打火机给他引燃。 龚来顺吸了一口,眼睛顿时圆了。 陈洛道:“饿不饿?” 龚来顺还是不吭。 陈洛就对一旁的一位衙役说道:“去烧壶热水。” 衙役扭头看了看堂上。 周宏山点头。 龚来顺也紧张地看着陈洛,感觉陈洛绝不会那么好心,给自己吃东西。 陈洛则不管他怎么看,等衙役烧了壶水拿来,陈洛又进了随身空间,取出两袋五包装的火鸡面。 他把火鸡面煮开,把五包酱料全撒在面上,搅拌后叫衙役解开栓龚来顺的绳索,说道:“吃面吧,吃了面你就在这五城兵马司睡一觉,明天我就放你走,若我这话有一个假字,天诛地灭!” 龚来顺有点懵! 不仅他懵,大堂上的所有人都懵。 见过审讯人攻心的,但谁见过这么奇葩的? 给吃的还要放人走? 还指天发誓? 疯了吧! “不敢吃?”陈洛拿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尝了尝。 龚来顺似乎听不得这么激将,扔掉早熄的烟蒂,抢过陈洛手中的碗,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吃,把龚来顺的眼泪都辣出来了。 但他仍咬着牙把面全都吃了,整个嘴唇被辣得红肿。 硬是一声不吭。 陈洛鼓掌道:“是条好汉,给他准备个房间,明天一早,放他回去。” 堂上。 周宏山当时就要拍桌站起来,孙坤拦下他,轻声道:“周大人,先别冲动。” “哼!” 周宏山实在看不得这样浪费时间。 这哪儿有用刑来的快? 龚来顺斯哈着看着陈洛,“你确定明天就放我走?” 陈洛点头。 见龚来顺不信,陈洛接着道:“等你明天走出这五城兵马司,我还会对外公布,你什么都没说,其他的线索都是我们自己找的。” 龚来顺错愕,但衙役已经推着他往堂后班房走去。 等龚来顺走后,陈洛把赵贞叫了进来,又给他递了五包火鸡面,说道:“等会儿龚来顺口渴了不要给水,但如果他饿了,还吃我这个面。” 赵贞接了火鸡面,觉得包装好奇怪。 但他没多问,刚才他已经看到陈洛是怎么煮的,点头称是。 龚来顺进了班房,一个人被关在里面。 此时,他双唇红肿,口渴得厉害,拍门喊道:“给我点水!” 看守道:“没有。” 龚来顺斯哈着用手当扇子,回到床上坐下,可不顶用,坐了片刻,又起来了,拍门道:“我想喝水!” 看守在门外道:“没有!” 龚来顺愣了,拍门拍得更响,“我要喝水!” 看守道:“水没有,饿的话面管够!” 龚来顺傻眼了。 他捂着心口上被烫得红肿的地方,心里开始焦躁起来,死他不怕,可是现在被关在这里,并且明明知道,只要坚持到明天,就能离开。 但他就是越想越害怕。 口干舌燥,加剧了他内心的恐惧。 大堂上。 陈洛一行人大眼瞪小眼,周宏山看着陈洛,冷笑道:“这就是你的能耐?” “用极刑只会让龚来顺走极端,这样就够了,我们的目的是抓刺客,而不是整死他。” “说得好听,陛下还在关注这件事,你要圣上等到什么时候?” “应该不超过六个时辰!” “难道要我们这些人,干坐六个时辰?一直坐到天亮?” 周宏山看着陈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如果不是有‘六爷’的身份,他此时恨不能把陈洛打将出去。 孙坤也有点儿坐不住,说道:“虽说不能严刑逼供,但你这不进行盘问,这怎么把刺客下落问出来?刺客自己会投案自首?” 陈洛道:“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孙坤顿时翻了一个白眼。 陈洛不再理他,闭上眼睛在堂中思考。 他之前对龚来顺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像衣服的暗记,就是假的。 但箭羽的分析就是真的。 他在赌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杀人,而龚来顺一定是个知情人。 不然不会这么耿直,上来就求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洛也一直在关注着后面班房的动静。 龚来顺要了二十七次水,吃了三次火鸡面,眼看时间就要天亮。 就在大堂里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时,赵贞一脸兴奋地跑到堂中,喊道:“龚、龚来顺要招供!” 众人眼前一亮,全都兴奋起来。 周宏山叫衙役把人带到堂中。 龚来顺一进大堂就道:“先给我口水!” 所有人目光整齐划一看向陈洛。 见陈洛点点头,一位衙役才去取了水来。 龚来顺接了瓢,把里边的水喝了个精光,瞅了一眼陈洛,说道:“镇南王府,前护院丁炜,一个月前拿着那根玄铁,找到我,让我帮忙制作的那支箭羽!” 周宏山吼道:“之前问你怎么不说?” “忘了!” 龚来顺一副随便怎么处置的样子。 陈洛听到这个答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像,一切指向,都在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在发展。 第61章 疑罪从有原则 之前刺客离得远,几乎没人看到他的容貌。 仅凭身高、形态与背影,很难锁定到具体的人。 如今,有了龚来顺的口供,便可以安排画师,对丁炜制作画像,按画像搜捕,效率大大提升。 周宏山作为此次案件的主审官,着实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陈洛真的有能力,撬开龚来顺的嘴,这让他之前吐出的豪言,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 想起之前跟陈洛的打赌,周宏山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他看向陈洛,态度不似之前那么强硬,轻咳了一声,说道:“陈洛,事关重大,线索是你找到的,你准备一下与本官前往宫门等待传召。” 堂前。 孙坤站起身道:“早朝也快了,我看大家一起吧?” 方听白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宏山颔首,叮嘱相关人员,做自己该做之事,随后与众人一起骑乘车马,走向五城兵马司外。 水炎陌找到机会来到陈洛身边,恭敬拱手道:“陈公子,箭杆中配重用的金属条,你是如何提取出龚来顺的指纹的?” 陈洛看着水炎陌,微笑道:“想学啊你?” 水炎陌重重点了一下头。 然后,给陈洛行了躬身大礼,而后直起身道:“请公子教我!” 陈洛犹豫了一下,从衣袖袋中取出那卷透明胶带,递给了水炎陌。 “此物名为透明胶带,它的黏胶面会与指纹留在物体表面的油脂与汗液充分接触,剥离时,它会带走纹路上的微小颗粒,通过透光法,就能捕捉到平时看不到的指纹。” “啊?” 水炎陌震惊不已,看着手中的胶带,轻轻撕开一缕,果然极是黏手,对着光源看的话,能清晰看到自己的指纹。 “公子大才,这东西是如何制作的?” 水炎陌惊为天人。 胶带似油纸,却又比普通的油纸结实了百倍。 而且,每撕一点都能清晰看到,涂胶之均匀,这种工艺,简直让人怀疑是从神仙那儿借来的! 陈洛看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秘密,只是微微一笑,“送给你!” 说完,陈洛便一拱手,跟水炎陌道了别。 水炎陌如获至宝,感激的说不出话来,看着陈洛钻进周宏山的马车,他把胶带直接当手镯戴在手腕上,爱不释手。 越想越是感慨,水炎陌自言自语起来。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陈公子棋艺惊天动地,可谁又知道,他对于给罪犯定罪,踏出了足以改变历史的一步?” “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大人被陷害,陈公子怎么可能想到发明此物?” “希望陈公子今日入朝申冤,能得圣上谅解,太不容易了!” “水大人你在嘀咕什么呢?” 水炎陌一怔,回过头,看到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赵贞,他把胶带不着痕迹的一藏,说道:“没什么,希望好人有好报,希望陈大人能早一点走出大牢,这样,我身上的罪孽,就能轻些。” 赵贞点点头。 水炎陌则继续问道:“对了,龚来顺看起来是个硬骨头,连死都不怕,为什么吃了面,反而招了?” 赵贞苦笑说道:“你知道那鸡面有多辛辣吗?” 水炎陌摇头。 赵贞叹道:“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罪,我希望提审我的人,不是陈公子。” “哦?为什么?”水炎陌好奇。 赵贞道:“你不会想知道的,跟周大人的极刑比,我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手段,”说着,赵贞打了一个哈欠,“不说了,一夜没睡,困死了,告辞!” “请!” 水炎陌也不再多作停留,护着自己的胶带,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周宏山看着陈洛,微笑道:“陈大人有你这样一个出类拔萃儿子,真是让我羡慕的紧啊!” “周大人过誉了。” 周宏山摆摆手,“龚来顺虽说已经说出刺客的身份,但想必,从镇南王那儿,还是不可能取得更进一步的线索。” 陈洛点头。 龚来说丁炜是镇南王府的前护院,就这一个‘前’字,就能做很多文章。 不过,陈洛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时代。 这是律法还不完善的黑暗年代,还没有诞生出前世那种疑罪从无的原则。 现在是疑罪从有原则。 陈敬南因为找不出陷害自己的人,哪怕很多看似不合理的逻辑,也不能起决定作用。 怀疑他,那就是他。 无论杀头还是流放,都是皇帝一句话。 陈洛听到龚来顺吐出镇南王府这三个字时,之所以松了口气,是因为刺杀六爷的这种可能,只要粘上,那就粘了疑罪从有原则。 任你皇亲国戚,动摇国本,也是大罪! 陈洛想的是,只要把云景帝的枪口,转移到别处,别对陈敬南造成误伤,就足够了。 慕然不死。 对陈洛来说是最好的,现在,效果虽打了折扣,但应该还是有的。 等下,到了太极殿,周宏山只要把镇南王三个字一提,剩下的就由着六爷去发挥。 六爷的攻击力,最终能有多大威力,他并不知道。 还有三爷云启! 他在这件事中到底又是什么角色? 慕然是他的幕僚,却死于镇南王前护院之手。 是同伙? 是对手? 陈洛也不知道。 周宏山看着陈洛面色平静,心中不免暗赞。 想想自己的儿子周清,再看看人家陈洛。 周宏山有种感觉。 若是自己遭遇陷害,周清那个废物儿子,怕是不会想起替自己翻案,他只会恨自己没有了侍郎之子的身份,无法享受。 说不定还会怨恨自己无能。 周宏山长吁了一口气,轻轻说道:“贤侄,倘若周清之前有什么得罪过你的地方,你就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今日朝堂上,陛下不问你,你不要吭声,一切都让我来说,听见了吗?” 陈洛疑惑地看向周宏山。 对方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了解陛下与镇南王的关系,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你别抱太大期望!” 陈洛皱眉。 周宏山继续道:“我会尽力将敬南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但成功与否,都很难预料。” 陈洛道:“伯父,我与周清向来关系不错。” 周宏山睁眼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讲话。 第62章 镇南王 周宏山知道陈洛是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通。 如果不是因为陈洛在盘问出刺客身份后,没有当众给自己难堪,周宏山依然想选择公事公办。 无论是这案中的谁,都不关他刑部的事。 更何况牵扯的那些人,简直就是神仙打架,躲都躲不及。 可是,陈洛太惊艳。 这给了周宏山一种想要结交的念头。 周清有多浑蛋,他比谁都了解,如果有一天,周清落在陈洛手里,那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提前烧陈洛这种冷灶,能把人情最大化的放出去。 说不定某天,就能救周清一条小命。 陈洛当然不会想到,周宏山能在这一瞬间,想那么远,他现在只有一个疑惑,镇南王到底跟云景帝是什么关系。 按原主的记忆,镇南王这三个字,其实很陌生。 如果不是镇南王世子云熙截胡原主,要与张思柔定亲,他都想不起来,京城住着这么一位镇南王。 记忆中,镇南王一直驻守大乾南方。 与南疆蛮族对峙,以保大乾境内平安,据说也是偶尔过年,才会有机会踏入京城这片土地。 还要特招。 原主的记忆中,只知道镇南王名为云辰,是云景帝的亲弟,除此以外,原主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陈洛搜罗不出更多信息,也不好开口向周宏山打听。 索性,他也闭目养神。 约一炷香后。 马车停了下来,陈洛等一行人下了马车,在宫门前稍作停留,便等到宫门打开。 陈洛非朝臣,非召不能入内。 便留在宫外等候。 周宏山、孙坤、方听白等一群人进入宫门,不多时便来到太极殿内。 朝臣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周宏山,想从他的嘴里打听出点东西,但看到周宏山进来后,闭上眼睛,谁都不看,众人也就忍着不问。 少顷。 云景帝到了,群臣山呼万岁。 太监总管王保,本想照例喊两句,但看到了殿中站立的周宏山,便小声对云景帝提醒道:“陛下,周大人也来上朝了!” “哦?” 云景帝刚坐在龙椅上,在群臣中瞅了瞅,果然见到周宏山,便道:“周宏山,昨日胭脂胡同的杀人事件,你都调查清楚了吗?” “回奏陛下,刺客虽逃,但在陈敬南之子陈洛的帮助下,已经锁定刺客身份,相信最迟今晚,就能将刺客归案!” 周宏山出列说道。 云景帝微怔,昨天晚上,他把岳石松叫到宫里,就听岳石松对陈洛赞赏有加。 没想到还真是个奇才,居然真锁定了凶手。 云景帝道:“刺客是何身份?为何要刺杀云启的老师?” “刺客姓丁名炜,曾为……”周宏山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云景帝愣了愣,“你大点儿声!” 周宏山道:“曾为镇南王府护院,此人武功高强,擅使长弓,昨日射杀慕然那支箭,是他找能工巧匠定制,陈洛破解了箭中配重用的玄铁为龚来顺制造,才锁定了丁炜的身份。” 大殿上。 群臣静默了片刻,开始窃窃私语,似乎都对这个消息,感到吃惊。 这时。 六皇子云弈出列奏道:“父皇,陈洛在街头,用十万两白银,诱陷害陈敬南的凶手出现,那人便是三殿下的老师,慕然!” 三皇子云启出列。 “父皇,慕先生向来与人为善,绝不是这样的人,如今身死,刺客还未归案,不能被人这般污蔑,他们往慕先生身上泼脏水,无非是想把儿臣拉下来,儿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请父皇还慕先生一个清白!” 云景帝沉思不语。 正僵持之际,张善荣出列奏道:“陛下,既然事关镇南王府,何不宣镇南王云辰进殿对峙?” 云景帝对王保点头。 王保立刻喊道:“宣镇南王云辰入殿!” 这一番好等。 约半个时辰后,镇南王云辰才来到了太极殿。 他一身病态,脸色苍白,入了太极殿,就要跪地行君臣之礼。 云景帝看得愣了,赶紧叫王保赐座。 镇南王谢恩后坐在殿中,不住地咳嗽。 云景帝命周宏山讲清前因后果,而后道:“那丁炜是什么人?为何当街行凶杀云启的老师?” “咳咳……” 云辰咳了一阵,挥了挥手,他的贴身卫兵,从肩膀上摘下一个包裹,递到他的手中。 “陛下,臣也在找这个丁炜,一个月前府中家丁发现丁炜鬼鬼祟祟,便偷偷跟随观察,发现他在我书房中布置了一个暗格,放置了此物,咳……咳……” 说着,云辰托举包裹。 云景帝便叫王保去拆开包裹查看。 王保来到殿中,接了包裹,将其打开,发现就是一件未制作完成的龙袍,顿时大吃一惊。 众臣也是大吃一惊。 云景帝看到这幕,更是手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云辰在一片倒吸凉气地声音中,开口道:“若非臣弟及时发现,丁炜之阴谋必让臣弟百口莫辩!” “丁炜见事情败露,因此没有来得及举报!” “臣弟本想年后,奔赴南疆时,再将此事禀报,却不曾想那厮,竟在闹市当街杀人,故意留下线索,直指臣弟!” “陛下,此为南疆细作之阴谋!若陛下不信,可就此撤了我的爵位,让臣弟在这京城,当个闲散王爷……咳咳……” “咳咳……咳……” 随着镇南王云辰一阵剧烈的咳嗽,龙椅上的云景帝,稍稍松了拳头。 这时。 云臣强撑身体站起,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群臣大惊失色。 云景帝也愣了一下,吼道:“快传太医!” 俄顷! 太医进入太极殿,紧急救治。 云景帝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得这般严重?” 太医用手指蘸了些云辰吐出的黑血,放在鼻下嗅了嗅,道:“陛下,这是南疆蛊毒,南方气候湿热,不宜发作,想必是入了京城,天寒地冻,镇南王旧疾发作!” “南方多蛇虫蚁兽,蛮人最会使毒,镇南王为大乾戍边,竟被暗中下毒?” “陛下,蛮人细作都潜入京城来害镇南王了啊!请陛下明察!” “陛下明察啊!” 群臣激愤,恨不能立刻杀到南疆,给镇南王报仇! 第63章 超出预料的发展 周宏山看着事态并没有往自己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刚要举起朝笏,一声轻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一抬头,见是前方的首辅张善荣。 此刻,张善荣正微眯着双眼看着他,头轻轻摇了摇,又好像没摇。 周宏山便不再吱声,静静看着太医们在太极殿中,给镇南王紧急医治。 经过太医们的一番救治,镇南王悠悠转醒,在众人的搀扶下,坐在木椅上。 云景帝心疼道:“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南疆蛮族,祸乱我大乾之心一日不死,我大乾就永无安宁之日!” 群臣静默。 云景帝又道:“至于当街杀人之凶手,更是查无实据,若因这样的栽赃,叫朕问罪镇南王,传到南疆,还不被那南蛮笑死?” 张善荣举起朝笏,“皇上圣明!” 礼部右侍郎范贞吉附和道:“皇上圣明!” 工部右侍郎石怀义也道:“皇上圣明!” 群臣见首辅张善荣,带头定调,立即跟风山呼皇上圣明。 周宏山知道,这件事也算有了一个结果,但对于本想做顺水人情,请陈洛入殿,并把陈敬南之事提一提的他,只能选择暂时按下。 但陈洛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此时,陈洛站在宫门前,见日头越升越高,却迟迟得不到召见。 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刺客丁炜作为镇南王的前护院,别说抓到了,对方敢不敢指证镇南王,就算真指证了,镇南王就没有反击手段? 就在不久前,镇南王的车驾来了。 不仅没在宫门前停下,而且,还直接开了进去。 就这份儿待遇,陈洛都感觉,翻案怕是胜算有限。 再怎么说,镇南王也是云景帝的亲弟。 一母同胞! 就在陈洛焦急等着宫里的信儿时,一辆马车来到了这边,轿厢帘掀开,陈洛见到了昨日入宫的岳石松。 “岳老将军?” 陈洛拱手行礼。 岳石松微笑看着陈洛,招了招手,“上来!” 陈洛入了轿厢。 岳石松从坐椅下抽出一个木桌,摆上几盘点心,说道:“昨天回去的晚,没想到你还真有本事,当晚就把那人的嘴给撬开了!” 陈洛笑了笑,接过一块点心,放进口中,他实在有些饿,没见这些点心之前,光顾着等消息了。 岳石松道:“刺客武艺高强,又有专人掩护,至今仍未归案。” 陈洛早猜到了。 这又不像是前世,到处都是摄像头,很难抓。 “能锁定刺客身份,就很好了,皇上如果多疑……” 陈洛没往下说。 岳石松则微笑点头,“等消息吧,说不定有好消息,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陈家到现在,应该不至于被流放岭南了。” 陈洛点点头,他还想看看六爷有什么攻击力。 六爷闹得越凶,陈敬南就越安全。 “陪我再下盘棋?” “行。” 陈洛拍拍手上的点心碎屑儿,岳石松把点心挪到一旁,又从后面抽出一个棋盘,掏出棋子盒。 两个人一盘棋,未至中盘,朝臣们从宫门里走了出来。 陈洛急着听消息,赶紧跳下马车,岳石松也跟着下了马车。 许多大臣见了岳石松纷纷执礼问安,都被岳石松点头略过。 大臣们也不生气,绕过他们的马车,有的前往皇城左侧,有的走向皇城右侧值房。 不多时。 周宏山在末尾走了出来,看到陈洛与岳石松站在一起,愣了愣,赶紧上前。 他先是对岳石松见了礼,边往刑部值房走,边把太极殿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洛闻言,双拳握紧。 镇南王不仅把自己洗掉了嫌疑,还树立了一个为国为民的形象。 段位不低呀! 陈洛道:“那关于我们陈家流放的事情呢?” 周宏山摇摇头,“今日陛下震怒,已经下旨全面清查潜入京城的南疆细作,这时为你父开脱,很可能会起反效果。” 陈洛知道是这样,但见事情没往预想中走,还是有些失落。 岳石松也安慰他道:“他说的不错,既然镇南王能这么轻松洗掉嫌疑,那借着南疆细作入京,你们陈家也很容易联想,为奸人陷害。” “嗯。” 陈洛点点头,又问,“六爷呢?” 周宏山道:“被留在宫中,不知几时能出来。” 完了,周宏山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三爷也没出来!” 陈洛明白。 这是云景帝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开小灶了。 周宏山走着走着,突然一拍脑门,说道:“陈大人的情况不好猜,但今天皇上对你多有赞扬,可能用不了多久,会让你重回刑部,但是不是任职检校……” 岳石松道:“进什么刑部?陈洛一个人可抵一支千人骑兵,进你刑部不是浪费人才?” “嘶!” 周宏山闻言大惊,难怪岳石松护着陈洛,这是要培养‘接班人’啊? 陈洛并没接话茬儿。 周宏山见有人往这边走来,便停下议论,说道:“先这样,一有消息,我会让清儿联络你,出了这样的事,这个年过不好了!” 说完看着岳石松,拱手作揖,“老将军,下官得赶紧去值房布置任务了。” “去吧!” 岳石松大手一挥说道。 周宏山走后,岳石松正要对陈洛安抚几句,就见宫门处,一辆车驾驶出,上了大街,正往这边驶来。 当车驾驶到二人身边时,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厢帘,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披着件黑色大氅,走了下来。 “岳老将军别来无恙?” “原来是镇南王啊,我说谁的架子能这般大!” “岳老将军这是批评我呢!” “老夫可不敢!” 镇南王呵呵一笑,也不多想,看向一旁站立的陈洛,“这位是?” “陈敬南之子陈洛!” 陈洛拱手见礼。 镇南王微笑颔首道:“陈大人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公子,真的很让人羡慕呀!” 陈洛听对方中气十足的样子,哪儿像中毒? “闻听陈公子棋艺了得!我闲暇无事,也常自己与自己对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对弈一局?” 陈洛还没做出反应。 岳石松直接把陈洛拉到身后。 “我来就是接他跟我去对弈的,你等等先!” 镇南王愣了愣,笑道:“老将军你……哎,咳咳……”他咳了一阵,“那好吧,有机会再跟陈公子对弈!” 说完,他上了马车,就此离开。 第64章 功狗 望着飞驰而去的车轿,陈洛道:“老将军担心他杀我?” 岳石松回头看着陈洛。 见陈洛能从这种细节上,看出这点,极为欣慰。 岳石松道:“刚出皇宫,再杀人?没人会这么傻!” 陈洛以为自己想多了。 只听岳石松又道:“但若让你中慢性蛊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这两年,我也猜不透他了!” 陈洛也看不透,但感觉上,镇南王不该对自己这种小人物上心。 不合常理! 镇南王可不是果郡王那种闲散王爷,是有实权的。 在他面前,陈洛目前就是个弱鸡。 随时能被人捏死! 岳石松道:“事情到这儿,应该就算结束了,你们一家人肯定能与你在外面团聚过年,如果皇上心情好,说不定还能让你爹官复原职!” “希望吧……” 陈洛有些头疼,如果慕然不死,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倒好,陈敬南能不能出来,能不能官复原职,还得看云景帝的心情! 真扯淡! 这就是帝王权柄啊! 有权力……真好! “是不是很失望?”岳石松一边邀请陈洛重新上马车,一边询问。 陈洛摇头。 “哦?” 岳石松有些意外,他从陈洛的眼神中,看出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 “功狗!” “功狗?” 岳石松一时间没听懂陈洛的隐喻。 陈洛坐进马车,想了想解释道:“据说,贡榜王朝(南疆更南面的国家)的国君,消灭了周边不听话的小国,对群臣进行封赏。” 岳石松示意车马开动马车后,点头道:“然后呢?” “群臣与那国君讨论了一年多,也没有把功劳的大小定下来。” “正常,咱们大乾也经常这样。” 陈洛点点头,接着道:“那国君觉得当朝的宰相阿罗多功劳最大,应该给予的食邑最多,功臣们就说,我们身披战甲,手执兵器,亲身参与战斗,多的身经百战,少的也打过十合,攻城略地,抢下无数地盘,功劳大小不好说,但阿罗多只不过是在家里,发发议论,下下文书,又没抢过一块地盘,怎么封赏在我们之上?” 岳石松眼中精光暴闪。 他愣了愣,追问道:“贡榜国君怎么说?” 陈洛道:“谁懂打猎?” 岳石松疑惑。 陈洛微笑道:“那国君解释说,打猎时,追咬野兽兔子的是猎狗,但发现野兽兔子的是猎人,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捉到野兽兔子而已,功劳像那猎狗。” 岳石松有点儿明白过来那意思了。 陈洛又道:“阿罗多的功劳就像那位猎人。有功的狗,跟有功的人,得到的东西怎么能一样呢?” 岳石松叹道:“虽是比喻,却一针见血!” 这一刻,岳石松也终于明白,陈洛为什么不失望了,他早猜到这种可能。 陈敬南哪怕在朝廷有功,其功劳也只不过像个猎狗。 镇南王是猎人。 一次逮不到猎物,对猎人顶多是说两句,但对猎狗,不打一顿就不错了。 还想回到以前? 岳石松看了看陈洛,真不知道陈洛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种认识的? 看得太透了! 岳石松道:“陈洛,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我很不开心,你把我也比喻成了狗!” 陈洛笑着拱手作揖赔礼。 岳石松看着陈洛,不依不饶,“来!重开一盘,你让老夫赢你一盘,这事儿就算了,要不然我这条老狗,先咬你一口!” “好好好,来来!” 马车半个时辰后,停在了刑部大牢前。 陈洛与岳石松道了别,进入了刑部大牢,见到了等着消息的陈敬南。 陈洛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些的陈敬南,伸出手拍了拍陈洛的肩膀,“洛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皇上不念旧情,流放岭南也没什么,听说那边山美水美……” 陈洛不这样想。 岭南在前世,那可是富庶的地方。 你丫皇帝不发配,我都上赶着过去。 但这是什么年代啊? 那边也没个度假村啥的,那是不毛之地,自然环境恶劣,那是被有权力者的强制性移民,我自己去行,你丫赶我们一家人过去,不行! 说白了,还是像条狗一样,被人撵来撵去的! 陈敬南见陈洛不感兴趣,也不敢继续深聊,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说镇南王出了皇宫,还跟你说了几句?” “嗯。” 陈洛点头,虽然他知道,那是镇南王与岳老将军问好,捎带问的。 “我没出事前,京城有不少人都知道,你跟张家的千金,有些交集,如今,张家千金与镇南王世子要联姻,难道真是我们挡了人家的道?” 陈敬南一脸忧愁。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厚着脸皮,去拜访张善荣,该有多好? 陈洛道:“爹,也可能跟这件事无关。” “哦?怎么说?” “说不通,陷害你的是三爷的幕僚,可杀这个幕僚的才怀疑到镇南王,如果这样,他为什么要杀他就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怕慕然揭发到他,这可能性极低,一种是镇南王想把即将平息的事件,再蒙上一层黑布!” “浑水摸鱼?” “嗯。” 陈洛点头,他从随身空间取出两盒自热火锅,一边拆开,一边道:“爹,你回忆回忆,你在朝里还得罪过什么人?那慕然怎么就挑中了你?” “这……” 陈敬南同样百思不解,但他更不理解,陈洛是怎么变戏法一样,变出两个古怪的饭盒的。 “对了爹,你这礼部左侍郎到底是负责什么的啊?” 陈洛询问。 “这……怎么说呢?” 陈敬南想了想,回道:“没有固定,但通常有几种,一,朝廷的典礼、祭祀、宴飨等活动的筹备得管。” “二,教化,包括学堂设立,夫子任用,教育的普及等。” “三,科举考试,我通常需要参与考试的命题、阅卷、选拔等,但这也没到科举年啊,皇上也没说加恩科的事。” “四,番邦交流,近些年战事吃紧,几乎不再处理这个。” 陈敬南摇了摇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挡了别人的路。 听完陈敬南的回答,陈洛一时间也理不清,是不是因为这些。 再怎么说,陈敬南也只是礼部高级长官,又不是拍板的。 还真因为功狗? 第65章 内相,别这样 就在陈洛与陈敬南都忧虑能不能年前出去时。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见到牢房内的狱卒,全都有序地走了出去。 陈洛站起身来到栅栏门前,见到了身披黑色斗篷的六皇子云弈。 “六爷?!” 陈洛怔了怔,拉开栅栏门,把六皇子云弈请进牢中。 陈敬南要行大礼,云弈连忙扶住他。 云弈道:“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南疆细作,父皇很焦急,因此,我缓了缓,没为陈大人说情。” 陈敬南点头,表示理解。 他也知道云景帝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说,反而有利。 云弈颔首,看向陈洛,“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洛道:“我在牢里看!” 云弈‘呃’了一下,猜到陈洛挺不开心,但没想到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陈洛的出现,算是帮他解除了一个大患。 京城,谁不知道他跟三皇子云启,最是不合? 如今三皇子云启的老师慕然死了,相当于断其一臂,包括云弈的谋士乌进,都觉得事情到这一步,绝对是赚了! 陈敬南拉了拉陈洛的衣袖。 云弈则摆摆手,“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事情到这一步,陈大人肯定不会再被流放岭南,出去也是这几天的事儿,但有件事很奇怪,之前一直悬空的礼部左侍郎,今天突然定了人选。” “谁?” “范贞吉!” “他?” 陈洛见陈敬南的反应,脑海里回忆这个名字的主人,模糊的对应出一张脸。 好像是太极殿里,对自己很轻视的一个人。 从礼部右侍郎到左侍郎,品级没提,但着实权力大了不少。 但陈洛怎么看,那人也绝不是能导演出这出戏的人才。 看走眼了? 陈洛沉思时,云弈道:“不过,你们放心,陈大人出去也一定会有说法的,就算不能官复原职,也不可能比从三品低。”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洛父子,心情怎么可能好得了? 官复原职已不用指望! 萝卜坑都让人给占了,还怎么回去? 至于晋升? 想都没想过! “如果慕然没死就好了,事情不会变成悬案……” 云弈仍觉得这次收获,还不够大。 陈洛则没接这话。 云弈大概在牢房待了有半刻钟的时间,终究受不了这里的气味,选择了告辞。 陈洛二人也不好挽留。 当陈洛把云弈送到牢门外时,云弈把左右屏退,拉住陈洛的手,到了一边,低声道:“陈公子,你那个蓝色的药,还有没有?” 陈洛知道,这是药起作用了。 不然他不会这么问。 但为了表示那药的稀少,并让云弈不过河拆桥,陈洛肯定不会给他。 “薛神医云游天下前,就只给了那两颗,说是能救命的,六爷既然已经服用,想必隐疾不会再恶化了,等薛神医云游归来,我再求药。” “呃……” 云弈想把实情说了,又恐陈洛多想。 他也发现。 陈洛是个倔脾气,不怕硬刚,真让陈洛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反而不会再给自己求药。 “有劳了!” “六爷客气!” 云弈微笑点点头,就此带着贴身卫兵,离开了刑部大牢。 看着云弈的车驾远去,陈洛扭头就要往回走,这时,一个尖尖的嗓音响起。 “陈公子留步!” 陈洛循声望去,见街道一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一个人正朝自己招手。 天已黑了,隔着四五丈,看不清那人样貌。 陈洛没有动弹。 那人小跑着上前,先是对陈洛作揖行礼,之后才抬头道:“我家干爹想跟公子聊两句?” “你家干爹?” 陈洛愣了,仔细打量来人,发现对方没胡子的,声音很尖,跟之前在太极殿上,听到王保的声音时的感觉很像。 太监? “请!” 小太监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洛只好看向街角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过去。 来到马车前,小太监搬下来一个梯凳。 陈洛只好踩着上了马车。 他掀开轿厢的帘子,看到了一身黑色常服的王保,此时,王保见着他点了点头,招呼道:“快进来,天寒地冻的,我给你温了杯黄酒!” 陈洛错愕。 王保可是云景帝身边的大红人,据说服侍云景帝三十年以上。 陈洛按道理,别说巴结这种人了。 连见面,都没资格。 能在这里专门等自己,叫他意外。 “多谢内相!” 陈洛放下帘子,钻进马车,车马动了,微微摇晃着。 王保给陈洛倒酒的手,突然悬在半空。 “内相?” 王保哈哈一笑,用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你呀你呀!快过来坐下,暖暖身子!” “京城能喝到内相倒的酒,怕是不超过五指之数,纵使流放岭南,我陈洛也能吹一辈子了!” 陈洛大大方方往王保身边坐下。 王保笑道:“你这娃娃,嘴是真甜呀!” 陈洛接了酒杯,饮了一口,没有辛辣刺鼻的气味,还有一股酸甜。 还挺好喝。 王保道:“今日朝中的事,想必都知道了?” 陈洛点头。 王保颔首道:“我今日来,是传皇上密诏,”说着,他掏出一封信,递给陈洛,“看完烧掉。” 陈洛微惊,云景帝的密诏? 他放下酒杯,撕开信封,抽出其中信纸,打开看,见上面只有四个小楷。 找到丁炜! 陈洛抬头,王保微微点头。 “事情虽说暂时结束,但这事关整个京城安危,找别人,树大招风,况且,有没有能力找到他也不清楚,皇上想起了你!” 王保说着,又给陈洛斟了杯酒。 陈洛道:“内相,那丁炜如果真是镇南王的人,我……” “只要丁炜露出踪迹,你其余的不用管。” 王保微笑。 陈洛忽然有点明白过来味儿。 丁炜这种级别的刺客,对皇权的威胁太大了,一里之遥,精准击毙。 如果丁炜真是镇南王的人,那云景帝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看来,周宏山当时说镇南王与云景帝的关系很复杂,是真的。 牵扯帝王权柄,兄弟你死我活的,多了去了! 陈洛伸手把信在油灯上点了,扔进一旁的痰盂中。 火光猛地亮了亮后,缓缓熄灭。 王保道:“你的一句内相,让我不得不拿出个压箱底的宝贝。” 说着,王保开始脱衣服。 陈洛一惊,“内相,别这样!” 第66章 大乾版梅长苏 王保脱下外套,露出一件银光闪闪的内甲。 他脱了下来,递给陈洛。 “这皮甲刀枪不入,据说是海外的一种皮甲猪身上扒下来的,防御惊人,送给你了!” 王保笑着把外套又穿上。 陈洛接了皮甲,颇为震惊。 当王保说‘皮甲猪’的时候,陈洛就已经联想到前世地球上,存在于美洲的一种动物。 犰狳。 其以鳞状铠甲能防子弹,被新闻广泛报道。 现在仔细一瞧,还真是! 没想到王保居然能从海外,找来这种神奇动物,还制作成了盔甲。 这就是权力的触角吗! “内相,按道理说长者赐,不敢辞,可这也太贵重了!” 陈洛还了回去。 王保再推给陈洛,微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能服侍皇上三十年,而不被替换掉吗?” “因为内相无人可取代!” “对喽!”王保呵呵一笑,“都是为皇上做事,找到丁炜,你父亲不仅能官复原职,还有可能再进一步,现在京城个个都想当棋手,但真正的棋手,只能是……” “只能是内相!” 陈洛大言不惭地说道。 王保被哄得开心,笑着点指陈洛,“这话可不敢乱说,哈哈哈……” 笑了一阵。 王保才道:“丁炜露出踪迹之日,就是你陈府获救之时,别让我失望,也别让皇上失望!” 陈洛捧着软甲,郑重颔首。 两人在马车上又喝了两杯,王保这才让车子往回走。 到了刑部大牢附近,陈洛告辞下车。 王保离去。 陈洛回想着刚才王保的话,感觉事态比想象中的复杂。 镇南王、云景帝,人家兄弟阋墙,想为他们冲锋陷阵的人,海了去了,但那不包括陈洛。 穿越到大乾,陈洛只想当个躺平的官二代。 这怎么,越玩离死亡越近啊! 丁炜这种级别的刺客,妈蛋,放在前世,那也是个顶级的特种兵啊! 那箭,跟特么狙击步枪似的。 搞死自己,太容易了! 可是,狗皇帝也够阴的,非要自己把丁炜找出来。 才肯放过陈家。 太阳! 来到刑部大牢前,卫兵见是陈洛,恭敬放行。 陈洛回到牢房,本想把王保找他的事情说给陈敬南,又怕隔墙有耳。 就在陈洛说要去女牢的时候,从墙壁上那两个碗口大的窗子中,嗖的一声,射进来一支利箭。 哆! 利箭钉在了栅栏上,震得整个栅栏嗡嗡颤动。 陈洛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那利箭后面,还包裹了一个油纸包的纸条。 两人对视了一眼,见不再有危险,陈洛站起身把那箭,拔了下来。 将箭杆上的油纸撕开,里边是块白色布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梅园! “梅园?”陈洛给陈敬南看了看,“这是有人约我去梅园?” 陈敬南接了白色布条,很是震惊。 “爹知道这个地方?” “嗯,那里曾被大火烧成灰烬,曾是前帅林琼的府邸,据传那里闹过鬼……” “闹鬼?” 陈洛吓了一跳。 陈敬南也紧张地看着字条上的梅园二字,“林琼的儿子,林然,林然?慕然?” 似乎他想起了什么,却又猛地摇头,“不,不可能,林然已经死在火中,是我亲自辨认的!” “您跟那林然是?” “生死之交!” 陈敬南回答得非常干脆,他看着陈洛,咽了口唾沫,“洛儿,如果真是林府的人,他没道理害你!这里有蹊跷!” “我去看看?”陈洛有些犹豫。 毕竟,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陈洛可没法确定,万一有咋办? 老子这世还是个处男! 但似乎不去的话,可能会丢失很重要的线索,对方能精准把信送到他面前,说不定哪天,就能精准命中自己眉心。 躲是躲不掉的! 想了半天,陈洛决定,还是明天一早过去。 这大半夜的,如果碰见女鬼,还能硬刚一下,要是碰见个男的,死得会很凄惨。 陈敬南听完陈洛的分析,目瞪口呆。 但最近事多,陈敬南也不敢他冒险,由着他在牢里先睡一晚。 第二天。 陈洛很早就出了门,依着陈敬南的口述,很快找到了梅园。 如今的梅园,早已经看不出当时的惨烈,虽是深冬,偶有寒风吹过,竟还透出阵阵梅香。 墙壁斑驳,偶有断裂,砖块间仍能看得见曾经的焦黑痕迹。 陈洛正要绕梅园走上一圈。 突然,一个乞儿来到了陈洛跟前,拿着破碗,说道:“哥哥,哥哥,给个铜板吧,求求你了!” 陈洛见他可怜,掏了掏,取出一块碎银,约一钱,放进了破碗中。 乞儿立即欢喜道谢,然后,给从破烂的衣衫中,取出一个信封,递向陈洛。 “谁给你的?” 陈洛一怔,抬头向四周寻找。 梅园离闹市远,人本就不多,可是看了一圈,也无可疑的人。 乞儿摇着头,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陈洛立即拆开信封,查看。 内容如下。 敬南兄 让你受苦了,模仿你笔迹的是我,如今流放岭南,一路上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人,一路护送,必能让你一家平安到达岭南,贤弟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哥哥原谅,事成之后,必将哥哥接回京城! 信的内容就这么多。 落款是林然。 陈洛看完这封信,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原地不动,进了随身空间。 将这封信与慕然的字迹,进行了比对。 嗡! 看到结果的陈洛,感觉脑子里像过电一样。 慕然就是林然! 林然是陈敬南的生死之交,林然没死,他在谋划大事! 目的不想陈敬南受到牵连? 大乾版梅长苏? 尽管陈洛此时,还不知道关于梅园的更多信息,但这剧情他熟啊。 忠臣之家被陷害! 忠臣的血性后人复仇,太特么正当了! 自己坏了林然的好事? 完了啊草! 陈洛此刻像是触了电门似的,站不起来,他扶着墙壁,感觉胸口一阵阵堵的慌。 在上位者眼里,功狗,随时可以上餐桌! 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一阵寒风吹过,冻得陈洛打了一个哆嗦。 他有些怕了! 意识进入随身空间,从江南派出所又搞来一套防弹背心,套在衣服里。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 咻! 一支利箭! 破空! 而至! 第67章 暗器不暗,宛如雷神 陈洛反应过来的时候,箭镞已经钉在了心口。 正中心脏。 一股巨力直接把陈洛带着倒飞出去,撞在了原本就破旧松散的墙壁上。 陈洛把墙壁撞出一片窟窿,整个人倒进了梅园中。 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大运’撞了似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甚至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疼。 呼吸也不够顺畅,像是被掐人掐着喉咙。 三息后,陈洛才感觉身体恢复了知觉。 他微微晃了晃头,看到了一根笔直指天的箭杆。 与那天射死慕然的一模一样。 陈洛知道,这是丁炜的报复,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可是…… 一片愁云笼罩在了陈洛心头,丁炜为什么把自己引到梅园来杀? 以这样的能力与手段,随便一个照面,自己就非死不要。 还想掩人耳目? 慕然作为三爷的幕僚,说杀就杀,轮到自己,反而忌惮? 不合常理! 想不通,但陈洛知道,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幸亏多套了一层防弹衣! 箭镞居然刺破犰狳甲,在防弹衣留下一个破口。 如此高密度纤维材料都破了! 真特么恐怖。 就在陈洛想要站起来,搜寻丁炜时,他突然觉得,不动为好,并偷偷把早先取出的一把54手枪,从随身空间取出,打开保险,握在手中。 地面干硬而湿冷。 墙砖为床,也让陈洛极不舒服。 但他在等丁炜会不会来看自己最后一眼,此时站起来,也是丁炜的活靶子,不如躺着不动。 万一他靠近,还能想办法反杀。 约十息后。 陈洛听到了脚步声,果然有人来了。 当那人所站的位置,刚好将柔和的阳光遮挡,陈洛猛地睁开了眼睛。 男子,灰白头发,身高约一米九。 与那日他在岳阳楼的飞檐上,匆忙看到的刺客形体,非常相似。 陈洛不再犹豫抬起手枪,双手握柄。 对着丁炜的肚子,砰砰砰,连开三枪! 丁炜都懵了! 但他反应极快,见箭杆没穿过陈洛的心口,已经很惊讶了,见到陈洛居然没死,还有反击能力,而且还能伤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唰! 丁炜一个闪身退到梅园墙外,躲开陈洛视线,撒丫子就跑。 陈洛从地上爬起,爬过断墙,看了眼丁炜逃跑的方向,抬手又是砰砰砰几枪。 直到陈洛打光枪中的子弹,听着咔嗒咔嗒空发,才把枪收进了随身空间。 看着丁炜跑得比博尔特还快,陈洛懵了。 不过,陈洛知道,丁炜受了伤,他跑不远,陈洛也朝着丁炜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不过,陈洛的这个身体,只能说素质一般,跟丁炜那种变态,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追了三条街,最终还是丢失了目标。 一辆马车从后面赶来,车夫看着满身尘土,胸口还掐着根箭杆的陈洛,慌道:“陈、陈公子,你没事吧?快上车!” 车夫的声音有些尖。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洛心口的那支箭。 陈洛一听,就知道这是王保的人。 而且,在刚才的追逐过程中,陈洛还注意到了几个身手不俗的人,也朝着丁炜追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王保派来的人。 丁炜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送我去五城兵马司!” “是!” 陈洛要去五城兵马司盘问龚来顺,他到底给丁炜制作了几支这种箭! 而且,他刚才直面过丁炜,他要拿着画师的画像做个对比,实在不行,用无人城市中的绘图AI弄张彩色的,全城悬赏。 尼玛! 杀我! 抓住你肛门给你缝起来! 车夫把陈洛送到五城兵马司,看着陈洛走进去后,调转马头,往相反方向奔去。 不多时,来到皇宫门前,衣服一撕,露面里边的太监服装,手持通行令牌,入了宫门。 他见到王保后,来不及咽唾沫,说道:“丁炜出现了,用同样的方法,射杀陈洛,还好有干爹的宝甲,他没事。” 王保又问:“受伤不严重吧?” 尽管王保对宝甲很自信,但见过特殊箭杆中的配重金属后,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命。 丁炜应该接近宗师的实力! 如果不是这样,王保也不用头痛怎么抓他。 小太监道:“陈公子他、他……” 一时间,小太监不知如何形容。 王保微惊,“死了?” 小太监赶紧摇头,“没没没,那支箭射中了陈洛的心口,钉在宝甲上,陈公子不仅不严重,还追了丁炜三条街,最后,体力不支,我才追上他的!” “哈?” 王保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丁炜啊! 就算不是宗师,也绝对不是陈洛能应付得了的。 他把丁炜追出三条街? 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可他知道,小太监绝不敢撒这样的谎,便问原因。 小太监才道:“事发突然,第一时间的消息,我并不知道,但我在前往梅园的时候,拐入那条街道之前,听到了雷声,清脆但刺耳,连响了八下!” “哦?”王保皱眉。 小太监又道:“当我马车转过来,就看到陈洛已经在追着丁炜逃跑。” “嗯,再去打探!” “是的干爹!” 小太监走后,王保拿着一条拂尘,一边走进御书房,一边自言自语。 “有人也给了陈洛反制手段?难道是一种暗器?可是,暗器不暗,怎么宛如雷鸣呢?” 王保猜不透。 他只知道,一个普通人追着一个宗师杀…… 这太扯! 进入御书房。 王保把这手信息,摘掉了陈洛追丁炜三条街这一环,剩下的告诉了云景帝。 正在翻阅奏折的云景帝,只是抬起头,问道:“给镇南王去复诊的太医回来了没有?” 王保摇头。 云景帝把面前的奏折一推,“王保,派人往南疆去一趟,我要知道那边的真实情况!” “诺!” 王保就要退出去,云景帝突然又道:“陈洛这个人,你怎么看?” “他?” 王保想了想,说道:“是个可造之才,如果不是陈敬南入狱,还不知道他有这种潜力,无论是音乐,棋艺,还是惊人的笔迹模仿,都让人拍案叫绝!” 云景帝没搭腔,只是笑笑。 王保也笑,见云景帝不再言语,就要告退。 云景帝突然道:“陈敬南即便出来,也不能留在京城,你觉得他去哪儿合适?” 第68章 你想让我去镇南王府上抓人? 王保立即笑道:“皇上,您问奴才早晨吃了多少粒米,奴才一定能回答出来,但这国家大事,老奴哪儿懂啊?” “呵呵,跟朕耍滑头?”云景帝笑了。 见王保就是不说,他又道:“那就看陈洛,有没有本事抓到丁炜了,他能做到,朕也绝不食言!” “皇上圣明!” …… 五城兵马司。 陈洛见过龚来顺后,拿着画师画出的肖像,仔细看了看,发现已经非常像了。 但仅凭这个,即便让人举报,也难。 跟前世的照片相比,还是失真了。 陈洛拿着早先画好的肖像,进入随身空间,用AI做了一些微调,并给画像上了色。 虽不能跟真正的相机拍出来的一样,但陈洛自认为,比画师画得更像。 陈洛一下子复印了一百张,拿出来给赵贞的时候,把赵贞看得目瞪口呆。 “贴到人流量大的地方,不够我再复……再画!” 陈洛猜王保的人,应该抓不到丁炜。 这也不奇怪。 如果丁炜真是镇南王的人,连云景帝都重视,那镇南王会更重视。 就因为丁炜是个人才,价值大! 镇南王一定会保。 就像上次一样,对方每将从并不是一个人行动。 大概等到午牌时分。 陈洛走出五城兵马司,见到了之前送自己回五城兵马司的那个小太监。 “陈公子!” 小太监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陈洛,“这是干爹给公子的金疮药!” 陈洛道谢接在手中,询问道:“丁炜抓到了没?” 小太监摇头。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陈洛长吐了一口气,感觉压力巨大。 “公子去哪儿?我送你!” “去刑部大牢吧!” “请上车!” 陈洛点头,看着小太监拿马凳,放在马车边,他抬脚就要上去,路边再次出现一个乞儿,红肿着脸蛋,在寒日里冻得瑟瑟发抖,拉住了陈洛的衣角。 陈洛转过身愣了愣,就见那乞儿紧张地看着他,递上一封信。 又是这样! 陈洛抓住小乞丐的手腕,四下搜索可疑之人。 但午时的街道,尤其是五城兵马司门口,人流很大,任何人都可疑,任何人又都不像。 “给你信的是什么人?”陈洛低下头问道,眼睛却不望扫视周围。 乞儿受了惊吓,哭了起来,但干哭不出声,陈洛这才看到,乞儿的舌头已经没有了。 “别哭别哭!” 陈洛一阵不忍心,从身上取下一块一钱左右的碎银,放到了乞儿的破碗中。 乞儿这才停止哭泣,擦了眼泪,就此跑开。 陈洛看着手中的信封,犹豫了一下,当着小太监车夫的面,打开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眼前的小太监,一定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王保。 甚至,直接传到云景帝那里。 他不想装成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免得让王保多心,猜疑自己。 信打开。 里边只有三行小楷。 丁炜在镇南王府附近失踪,一刻钟前,京城名医叶天合,乔装出了镇南王府。 做手术? 陈洛心说自己咋把这事给忘记了? 丁炜受伤了! 八颗子弹,对方身上哪怕有犰狳护甲,肯定也得受伤。 子弹就像箭头一样。 若在肉中,不取,就会留在皮肤里化脓长疮。 陈洛把信直接给了身边的小太监,“把这个交给内相,要快!” 小太监接了信封,立刻揣进怀中,告辞离去。 陈洛也直接转身又回了五城兵马司,见到赵贞,把有人给信的事情一说,赵贞惊恐道:“你想我去镇南王府抓人?公子别闹了!我哪儿有那胆子?” “谁让你进镇南王府了?”陈洛笑问。 赵贞愣了,“那……” “跟我走吧!” 陈洛叫赵贞点了二十多个卫兵,骑上马,快步出了五城兵马司。 路上。 赵贞骑马跟在陈洛身边,问道:“我们应该通知方大人,现在去,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们不抓丁炜!” “那我们……” “到了就知道了!” 陈洛骑着马,颠簸的厉害,不想多说,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叶天合的家。 叶天合在京城名气不小,原主曾找他瞧过病。 因此,不用找人打听,他就知道叶天合的家。 大概一刻钟不到。 陈洛就来到了叶天合的医馆。 街道上排队看病的还不少,见着陈洛他们想插队,敢怒不敢言。 陈洛他们到的时候,叶天合刚好下马车,也正抬脚往台阶上走。 “叶神医!” 陈洛喊了一声,等叶天合转身的时候,他拱手作揖。 叶天合怔了一下,认出了陈洛,心中一紧,赶紧微笑道:“原来是陈公子,你们这是……” 他说着话,也赶紧拱手作揖。 “丁炜伤的重不重?会不会死?” 陈洛平静问道。 “什么?” 叶天合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平静,“我听不懂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神医刚才去了什么地方?”陈洛又问。 “镇南王府!” “谁受伤了?还要带着这些刀具与针线?” 陈洛走到叶天合身后的那个徒弟身边,从他的肩膀上,取下一个缠袋。 叶天合咽了口唾沫,“镇南王世子舞剑伤了一位丫环,叫我过去瞧瞧。” “是丫环吗?”陈洛摇了摇头,做了一下‘请’的手势。 不过不是请叶天合进天合衣馆,而是指向了街道上的赵贞。 “叶神医,我等乃朝廷命官,承蒙皇恩浩荡,司职一方,现接举报,有人看到你与丁炜见过面,现在请跟我回去,协助官府捉拿凶犯!请!” 赵贞说着,让手下牵来了一匹枣红马。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叶天合摇头。 他身边的徒弟也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师父认识镇南王,一个时辰后,还要去给镇南王扎针行气,你们敢把我师父关起来,小心镇南王拆了你们五城兵马司!” 陈洛看着那高傲的神医徒弟,“未请教这位是?” 莫春高昂起头,斜睨了一眼陈洛,“我是天合医馆的大弟子莫春!” “没听说过!” “你……” 陈洛不理他,回头对赵贞道:“这个也带走!” 赵贞上前一步,把朴刀一横,“莫春是吧,你也配合一下!” “我配合你……” 锵! 赵贞朴刀出鞘。 第69章 神医是个龙傲天 朴刀抽出的那一刻,莫春当场变怂。 镇南王再给面子,那也是给叶天合,毕竟,一位医生总是德高望重的。 作为神医的徒弟肯定不行。 莫春嘴上仍自倔强道:“师父,跟他们去,一个时辰后,镇南王府来人,他们还不得乖乖把咱们送出来?” 叶天合听着莫春的话,冷眼瞧了瞧陈洛与赵贞,语气不善道:“你们抓人就抓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说实话……相当愚蠢!” 这话很犀利! 当着围观的人群这么说,近乎直接打脸五城兵马司。 赵贞本不想难为叶天合这位神医,毕竟在京城,这人名气不小。 认识不少达官贵人的。 况且,赵贞自己也找他瞧过病。 但他今天这么说,赵贞脾气也上来了,直接道:“希望到了五城兵马司,你还能这么说话!” 叶天合冷笑道:“怎么?要对我用刑吗?好啊,来!徒儿,走!” 说着,叶天合大步下了台阶。 天合医馆内,叶天合的家人药童弟子等人追了出来,齐喊老爷。 叶天合停下脚步道:“回去吧,一个时辰后,我必回来!” 赵贞听着叶天合这话,又偷偷看了看陈洛,见陈洛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把朴刀收起,小声问道:“公子,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了?”陈洛问道。 赵贞‘哎呀’一声,看着叶天合与徒弟在卫兵的看护下,走上大街,边下台阶,边道:“这镇南王府的事儿咱还是别管了吧,那镇南王权势多大啊,咱们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哪能跟人家斗?” “你看这神医师徒,背后有镇南王撑腰,怎么可能会招供?别到时候事儿没办成,还把咱们都搭进去!” “你想让他招供,简直比登天还难!” 赵贞一番吐槽。 陈洛只是微笑不语。 赵贞就道:“还笑?” 陈洛只好闭嘴不笑,他笑其实是因为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 里边的神医,个个都背景通天。 人脉极广! 没想到陈洛穿越到这大乾,居然碰见个龙傲天神医。 一行人回到五城兵马司。 叶天合还没走进衙门,就撞见了从里边要往外走的方听白。 “方大人?这是要出去?” “叶神医?” 此刻,方听白刚接到消息,刺客藏身在镇南王府,已经有禁军将镇南王府包围,镇南王拒不开门,一个控制不好,将会变成一场流血冲突。 作为京城巡防总长的方听白,一听这个消息,腿都软了。 怎么好像专门跟自己做对似的? 就不能消停一下? 非祸祸我一个人是吧? 本来就一肚子气,看到赵贞把叶天合抓来,愣了愣吼道:“赵贞,你干什么?找你不在,你抓叶神医干什么?” 叶天合扭头白了赵贞一眼。 赵贞一脸委屈。 陈洛出声道:“方大人,有人举报叶神医在镇南王府给丁炜治伤病,请回来协助调查,在丁炜没有被抓到之前,这个罪名,可以诛叶天合九族。” 叶天合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方听白见陈洛,也头疼。 这小子本是刑部一个九品闲职,本来都成庶民,愣是攀上六皇子的关系,混得风声水起。 把这五城兵马司,当他私人的了。 还愣是叫方听白不敢说半个不字! “那叶神医就配合一下,一定要礼待,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是看着赵贞说的。 他就是担心,赵贞再给叶天合上大刑,这些个粗汉,根本不懂人情事故。 镇南王不倒的话,叶天合不能出事。 只有少数人知道叶天合在镇南王府的地位,比宫里的一些太医还要高。 赵贞猛点头。 方听白这才点齐人马,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叶天合与其徒弟莫春被关进了一处班房,赵贞与陈洛立刻提审。 早做好心理准备的叶天合与莫春,再听到方听白那句‘要礼待’后,更是直接用鼻子看陈洛两人。 赵贞一看这情况,干脆把文书都请了出去。 陈洛不为所动,一直盯着两人看。 看着他们这么不配合,陈洛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着名的博弈。 囚徒困境!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回到随身空间,去查了一下资料,看完发现,好像能用。 他回到现实,把赵贞叫了进来,让赵贞给莫春又安排了一个班房。 赵贞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 陈洛等他们走后,看着闭目养神的叶天合,开口道:“丁炜的事,眼下的京城都在议论,你一天看近百病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刺客被抓到,验明身上真有你缝合的伤口,那举报人的举报记录,即是他的高额悬赏金,也是你的催命符!” 叶天合心神一凛。 陈洛从桌上拿起一张丁炜的彩色肖像,给叶天合看了一眼,继续道:“如果你愿意说出在镇南王府看到的那个人是丁炜,这是大功,会立刻将你无罪释放。” 叶天合‘哼’了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一直关着我,我看是你能撑得住,还是我撑得住!” 陈洛微笑点头。 “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陈洛把丁炜肖像放下,想了想道:“你不说不代表这案子办不了,只要你的徒弟说你给这人治伤,那么你的徒弟将无罪释放,你因为不配合官府查案,更有包庇罪犯的行为,按大乾律典,要关你十年。” 叶天合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自己的确不怕陈洛刁难,可方听白刚才没说,要对莫春礼待啊。 万一莫春撑不住严刑拷打的话…… 陈洛看到叶天合开始做思想斗争,拿起丁炜的肖像,走出班房,并把门关上。 而后,他又走到关押莫春的房间,把这套话术,变了一点,给到莫春。 明显莫春没有之前狂了。 他只是叶天合的大徒弟罢了,镇南王需要的是叶天合,又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如果硬被留下,师父愿意花钱把自己捞出去的可能,有,但不多! 钱少还行,钱多了都不够抵学徒费用的。 莫春搓着裤子,内心狂打架。 陈洛起身要走,莫春仿佛看见唯一的救命稻草,慌忙叫住陈洛,“别、别走!我说,我什么都说!” 跟在陈洛身边的赵贞,看着莫春要招,都懵了。 第70章 供状到,进府抓人 莫春来之前,可够狂的。 仗着自家师父认识镇南王,连他赵贞都不吊一眼。 现在,陈洛只不过是将他与叶天合分开。 居然瞬间怂了! 陈洛冲赵贞点点头。 赵贞立刻冲院中喊道:“文书?文书!过来录口供了!” 他的声音很大,这一喊,把隔了三间屋子的叶天合给喊得坐不住了。 叶天合来到门前,拍着门大吼,“莫春,你这个蠢货,你要污蔑你师父是不是?” 无人理他。 叶天合拍得更凶了。 拍了一阵,叶天合道:“我招!我招了!来人啊!我招!” 守门的卫兵听到叶天合这么说,跑到了赵贞这边。 赵贞立刻对陈洛投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就只是把两个人分开,威力咋这么大? 赵贞先是叫人去取叶天合的口供,做完然后又签字画押,供状一到,陈洛立刻折叠在一起,塞入一个信封,递给赵贞。 “镇南王府门前,可能会出乱子,这两份供状,管叫镇南王开门!” “这……” “快去!” “好!” 赵贞此刻对陈洛早佩服的五体投地,接了信封,牵了马,离开五城兵马司。 此时。 王府大街。 镇南王云辰的府邸,四个方位,皆有禁军与五城兵马司的人团团围住。 府门前,更是多达百人。 方听白此刻就站在这人群之中,看着两边逐渐上头的叫骂,头都大了。 镇南王府管家孙全儿,立在台阶上,望着一位禁军统领,强硬道:“统领忠勇可嘉,但按我大乾律典,宗室府邸非谋逆重案不得擅查。你若有旨意,还请明示,我等自当奉诏!” 禁军统领当然没有圣旨。 他得到的是六爷与三爷的吩咐。 跟圣旨可差了远了。 不过,带领禁军的统领也不是吃素的,盯着孙全儿,同样强硬道:“大乾律典中,凡追捕谋逆、杀人者,可越墙破户,官吏不得阻拦,即便这是王府,我们也查得!” 说完,便要冲锋。 方听白赶紧劝道:“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啊,给王府内的女眷们,一个回避的时间,让她们进入大厅!” 孙全儿则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哼道:“禁军持械逼宫宗亲,恐开僭越之端,等下兴起刀兵,看你这小小统领,还敢不敢在镇南王府上放刁!” 统领呵护道:“大胆奴才!本统领宁受斧钺,亦不敢误京城之安危,刺客丁炜身份非同寻常,乃是陷害皇子的大贼,你敢包庇他,是陷王爷于不义!” 孙全儿冷笑道:“有证据就拿来!没证据赶紧滚!” 统领哑火。 方听白也一阵头大,他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大开杀戒。 这是镇南王府啊! 一旦出事,自己这个轮值的兵部侍郎,皮扒了都不够抵罪的。 就在这时。 一声尖啸传来。 “供状到!” 声音是从王府大街的东面传来的,这一声喊,把府门前对峙的众人都给听懵了。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刺破人群,来到这边,在方听白面前停了下来。 方听白见是赵贞,错愕道:“你刚才说什么?” 赵贞一路急奔,此时口干舌燥,强咽了一口唾沫,下了马把怀中的信封,掏了出来,“大人,供状!” 方听白无语,“什么供状?”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查看,等看完上面的证词,方听白眼都直了。 “你严刑逼供了?” “没有啊!” “那叶天合为什么说在镇南王府上,给丁炜治伤?” “这是他自己说的啊,大人,手印与名字,都是他们本人。” 赵贞想把陈洛的话给当众讲出来,但很明显,眼下不是时候。 这里就快要乱了。 禁军统领听着二人对话,凑近一看,立即把叶天合那张供状看了一遍,看完大喜道:“孙全儿!这里有名医叶天合的供状,他说自己辰时三刻,到的镇南王府,给丁炜在一处密室中治伤,这就是证据!” 孙全儿一听,愣在当场。 方听白把叶天合与莫春的供状,都给孙全儿看了。 直接把孙全儿脑袋干冒烟了。 大冬天的,起了白雾。 如果有这种证据,还阻拦的话,那就不是镇南王能保得住自己的了。 王府再强,也只是王。 这时。 镇南王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年轻的公子哥,单手背在身后,走了出来。 孙全儿等一群人齐声喊道:“世子殿下!” 禁军统领与方听白,见到来人,也纷纷拱手作揖,“见过世子!” 来人正是镇南王世子云熙。 他来到众人前,询问发生何事。 孙全儿把大致情况一说,云熙便道:“既然是捉拿要犯,理当配合,孙全儿!” “在!” “把门打开,请将军们入府搜查!” “是。” 孙全儿一挥手,几个家丁,把门开得更大。 禁军统领抱拳道:“世子放心,我们虽说都是粗人,但也不敢坏了府中物品……”顿了顿,对身后禁军道,“所有人听令……” 这时。 镇南王府对面的一座院落上空,有人站在一处屋檐上,高声喊道:“你们这些禁军,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老子藏在你仌身后,看了半个时辰了,哈哈哈笑死爷了!” 众人在那人说话的时候,扭头去看。 立即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来。 “丁炜!” “酒囊饭袋,一群酒囊饭袋啊!” 丁炜笑着,几个踏步,跳到了房屋的屋脊上,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禁军统领立刻清点人马高喊,“追!别让他再跑了!” “追!” 方听白也立刻叫上五城兵马司的人,直接破开这边的院墙,却见几个油瓶,从丁炜消失的屋脊另一侧飞了过来,瞬间形成一道火墙。 众人不得不绕开院墙,往丁炜消失的方向左右追击。 孙全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嘲热讽道:“也不怪最近京城这么乱,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啊!” 云熙单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无波无澜。 孙全儿则对身后的一众护院道:“怎么不笑?是不好笑吗?” 众护院哈哈大笑! 禁军统领、方听白、赵贞等人听着这些大笑,不敢回应。 云熙转身走入大门。 孙全跟上。 云熙突然停下脚步,抽出一柄匕首,转身捅在了孙全儿心口。 第71章 本王不信保不住这颗棋子 孙全儿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匕首已深深没入心口。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 孙全儿双眼瞪得滚圆,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世……” 孙全儿想要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他感觉四肢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双腿一软,跪在云熙面前。 孙全儿双手下意识地握住云熙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温热的鲜血不断流出,洇红了他的衣衫。 咕咚…… 孙全儿咽下一口血水,被自己呛了一下,身体开始变冷。 “小的……忠心耿耿……世子……” 云熙平静地看着孙全儿,“我知道,可是府里必须死人,你总不能叫我和王爷去死吧?” “云……” 孙全儿临死之际,愤怒伸手抓向云熙的脸,但终究力有不及,只是用指甲,在云熙的脸上,划出一条血痕。 云熙皱眉,突然一脚踢在孙全儿心口,将他踹出一丈开外。 孙全儿如被抽了内脏的鱼,扑腾了几下,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看到这一幕的护院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无人上前,更无人敢喧哗。 云熙看着手上的血,看了一眼死掉的孙全儿,抬起头在护院中指了一个人,招手道:“过来。” 那人上前。 云熙道:“去拿匕首擦掉指纹,用水洗洗再插回去,然后把孙全儿的尸体,送到五城兵马司去,就说王爷排查王府内部细作,发现了孙全儿在一间房间中收留丁炜,被我们发现后,选择了自尽!” “是,世子殿下!” “嗯。” 云熙接过一位护院递上来的手巾,走向水池,仿佛刚才杀了只鸡似的。 没有一点点心理负担。 他在水池边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又洗了把脸,因为孙全儿挠了他脸上一条血道子,此刻洗脸还有些微疼。 “狗奴才!” 云熙骂了一句,用手巾把脸轻轻一擦,转身走向王府第五进院落。 来到第五进院落的正房前,云熙刚要抬脚进去。 啪嚓! 一个白底蓝花的盖碗,碎在了门前,房里的丫环们,吓得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 云熙走进正房,见着镇南王云辰,正气得发抖,给了下人们一个手势。 下人们立刻跑出房间。 云熙道:“父亲,事情已经办妥了。” “你是怎么搞的?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对你的对手一无所知?” 镇南王很生气。 之前让丁炜射杀慕然,云熙便说过绝对不会让人追查到丁炜。 或者说,不会让人这么快查到镇南王府。 可结果就是出了意外。 陈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通过丁炜用过的箭,锁定了制作弓箭的龚来顺。 还不到一个晚上,就让龚来顺把丁炜给供了出来。 到这一步,也还罢了。 不过就是丢掉一个丁炜在镇南王府的表面身份而已。 可现在,云熙让丁炜冒着风险,再杀陈洛,却受了伤回来! 丁炜可是宗师啊! 杀谁不是一箭的事儿? 但偏偏在杀陈洛时,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陈洛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们制造麻烦! 而云熙在京城经营这么久,竟对陈洛一无所知。 如今,为了切割丁炜与镇南王府的关系,镇南王不惜烧了前面的一处院落,还得把管家杀了。 简直走了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棋! 云熙不敢反驳。 他也感觉极度震惊。 自从陈洛从牢狱出来开始,他的确没太上心,哪怕后面猜到了陈洛的目的,也没有把陈洛视为对手。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 可从那支定制的箭开始,云熙就感觉自己一点点陷入被动。 他根本不知道,陈洛哪儿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怎么就…… “爹,丁炜还是知道我们不少秘密的,要不要……” 云熙没有再往下说,紧盯着云辰的眼睛。 “本王不信保不住这颗棋子!” 云辰霸气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望着门外,“丁炜可是个宗师,一个人能抵一百个人用,岂能轻易放弃?” “知道了爹!” 云熙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丁炜已经受伤,我看还是送出城,等他养好伤再接回来。” “嗯。” 云辰点点头,忽道:“陈洛看似一个书生,文文弱弱的,怎么能伤他那么重?你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 云熙也正为这事儿头痛不已。 “据说当时有清脆的雷音传出,陈洛身上必有暗器,否则,丁炜穿着护甲,不可能……” “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嗯。” 云熙应了一声后,离开房间。 等他走后,从屏风后走出一位黑衣谋士。 云辰道:“廖先生,对这件事什么看法?” 黑衣谋士道:“应该果断放弃丁炜!” “这可是位宗师!” “这颗棋子已经成了废子!” 云辰没听到想听的建议,背着手道:“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子,还能搬得动我?” 黑衣谋士道:“陈洛此人棋艺之高,冠绝古今,不应……” “行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云辰摆摆手,问道:“叶天合从这里离开,是很隐秘的事情,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陈洛怎么就能提前把人带去五城兵马司的?云景帝派人监视了镇南王府?” 黑衣谋士摇头道:“或许不是,或者是林然背后的人!” 云辰沉思,片刻后道:“派往南疆的人,都确定下来了没有?” “确定了!” 黑衣谋士说着,将一份写好的名单,从袖中取出,交给了镇南王。 云辰接了,展开一看,随即点点头道:“该怎么办,你看着办,我不希望在接下来的几天,再出什么乱子!” “是!” “退下吧!” 黑衣谋士没动。 云辰微怔,“还有什么事儿?” 黑衣谋士道:“王爷,关于世子与张府的千金,这一婚约,我于昨晚夜间卜了一卦!” 镇南王‘哦’了声,静等下文。 黑衣谋士道:“我夜观天象,紫薇偏移,贪狼隐现,此乃不和之兆,预示姻缘之中,必有纷争与隔阂。月隐星沉,红鸾星黯淡无光,非但无喜结连理之吉,反有离散反目之忧。” 第72章 丁炜必须死,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镇南王眉头皱起,“是因为陈洛吗?” 黑衣谋士犹豫了片刻,说道:“不知道,此人命格迥异于常人,卦象晦暗,无法参悟。” 镇南王陷入沉思。 “或许,我亲自见他一面,或偷他一根头发,可再起一卦!” “那样可行?” “不一定行,但至少要试试!” “这样……”镇南王站起身,在房间中踱了两步,走到门口,“你亲自去一趟五城兵马司,去见见这个陈洛。” “是!” 廖天齐拱手作揖,退出了正房。 他走到前院,见孙全儿的尸体,已经被装上一辆板车。 众人见到他出现,纷纷拱手作揖问好。 “廖先生来了!” “廖先生!” “嗯。” 廖天齐摆摆手,走到板车前,看了孙全儿一眼,说道:“王爷命我亲自去趟五城兵马司,走吧!” “是!” 几名护院赶紧给廖天齐准备马车。 作为镇南王的幕僚,廖天齐虽个子不高,也不会武功,但护院们看见他,都非常客气。 一行人出了王府,很快就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前。 此时。 衙门内。 陈洛听着方听白与赵贞交谈,得知丁炜又逃了之后,拳头再次握紧。 丁炜出现在王府对面的院落? 陈洛怎么看,怎么感觉王府对面的院落,下面一定有一条暗道。 大太监王保的人,将整个王府都监视起来了,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是知道藏不下去,才用暗道逃走的。 但这也让镇南王府损失了一条暗道。 他们为什么宁愿损失一条暗道,也不想让人进府呢? 就在陈洛思考这个问题时,外面有卫兵来报。 “大人,镇南王府派了人过来,说是在管家孙全儿的杂物室中,发现了大量染血布条,孙全儿畏罪自尽了!” 卫兵说完,众人震惊不已。 方听白立刻道:“孙全儿自尽了?” 卫兵道:“死了,王府派人来报案,孙全儿的尸体被王府用板车带到了衙门前。” 方听白微微一皱眉,“走,出去看看。” 陈洛、赵贞等人立刻走出五城兵马司。 到了衙门前,廖天齐陈述完事情的经过,把一大筒染血的布条,一并递到了方听白手中。 方听白转手给了赵贞,拱手道:“为这点儿事,劳动了廖先生亲自过来,派人通知一声就是了嘛!” “应该的。” 廖天齐作揖还礼,抬头在方听白身后寻找,“请问,哪位是陈洛,陈公子?” 众人一起望向陈洛。 廖天齐一看,便把目光锁定在了陈洛身上,拱手道:“公子你好,据说你在胭脂胡同摆下棋艺擂台,前两日我染了风寒,不便出来,我是个棋痴,不知……” 陈洛还礼后推辞道:“不巧,我今日受伤,思维困顿,怕是无法发挥正常水平,若先生不急,我们可约在数日后。” 说完,陈洛假装咳嗽了几声。 廖天齐‘呃’了一下,脸上难掩失望,“还请公子早日康复,我与王爷都想邀请公子,去府上对弈呢!” 陈洛微笑点头,“有机会的!” 廖天齐也点了点头,突然指着陈洛的头顶说道:“公子头上怎么有一根白头发呢?我帮你揪下来!” 说着就要上前。 众人也都扭头看向陈洛的头顶。 陈洛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不劳费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话一出。 廖天齐便僵在了原地。 他内心无比的震惊,陈洛不仅对自己有戒心,而且反应极快。 这么短的时间,能想出这种回应,简直神了。 如果廖天齐强行取‘白’发的话,更添不可告人的印象。 “是廖某唐突了!” 廖天齐赶紧赔礼道歉。 他见取不到陈洛头发,只好拱手对方听白道:“那廖某就先告退,若方大人还有后续调查,王爷说了,一定会配合的。” “好说好说。” 方听白微笑拱手辞别廖天齐。 等廖天齐一行人走后,方听白看着板车上的孙全儿,眉拧成了一个逗号。 “找仵作来验尸,完了送去义庄,真够晦气的!” 方听白吩咐完,转身走进了衙门里。 赵贞叫卫兵,先把板车推进衙门,就要安排仵作验尸,陈洛则看到板车上的孙全儿,握匕首插心口的姿势有些别扭。 他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突然又有新的发现。 只见孙全儿的右手食指上,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皮肤组织。 前世看过多少凶杀案啊? 这个疑点,立刻让陈洛激动起来。 他指着孙全儿右手食指上的皮肤组织说道:“赵贞,孙全儿不是自尽!” 赵贞看着孙全儿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头大如牛,“陈公子,即使知道又怎么样?那是镇南王府啊!你想指证谁?你又能指证谁啊?” “敢杀管家的,人不多!” “世子算一个,王爷算一个,王妃也算一个,你要查谁?你别这样,五城兵马司,只是一个小衙门,这种事禁军都冲不进去,你别整我啊大哥!” 赵贞慌了。 他算是发现了,陈洛太能搞事了。 打从认识陈洛那天起,这桩桩件件,都够惊心动魄的。 “我只是要让丁炜归案!” 陈洛说道。 赵贞摇着头,“难,非常难,先不说两次有禁军,都还扑空,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丁炜武功登峰造极,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一顶一的高手!” 陈洛不语。 赵贞叹了口气,“陈公子,想开点,这世道就是这样,哪怕你猜到了些什么,但你……” “丁炜必须归案,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陈洛说完,取下孙全儿手指甲里的皮肤组织,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而后,他再也不说一句,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前往刑部大牢。 赵贞望着陈洛的背影,嘀咕道:“耶稣是谁啊?” 这时,仵作来了,见到赵贞,行了礼,径自走到孙全儿尸体前,开始验尸。 街道上。 陈洛走出五城兵马司,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就在他要吐这口浊气时,突然见一个不到四岁的乞儿,朝自己这边走来。 又是乞儿? 陈洛心中一动,假装没看见,立刻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第73章 勒索全城 陈洛几个闪身,入了人群,很快就拐进一个胡同。 那个追着他的四岁大小乞儿,跟了一会儿就跟丢,他站在街上,十分无助。 陈洛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正要观察可疑踪迹,突然感觉有人在拽在衣角。 他低头一看,又是一个四五岁大小的乞儿。 那乞儿伸手递给陈洛一个信封。 陈洛只好接了。 问那乞儿话,发现这也是个哑巴,舌头也早没了,一张小脸脏得认不出来是男孩儿女孩儿。 陈洛让乞儿走了。 他把信拆开。 内容如下。 公子有惊天的模仿笔迹能力,现有一计,可捉丁炜。梅园大门,已经倒掉的看门狮子的嘴里,有一封丁炜曾经写给一位官员的信,石狮下有三个与丁炜有关的高官。 陈洛微惊。 这等隐蔽的事情,信的主人不仅知道,还有收集的证据? 送信的人,到底是谁? 林然的人? 陈洛很想知道他是谁,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有比抓丁炜急。 他把信揣入怀中,重新回到大街上,再次前往梅园。 到梅园后,陈洛果然在信中指出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团起来的信封。 见左右无人,他又观察了一下石狮子下面。 有一个角落的土是松动的。 陈洛扒了两下,还真在那下面扒出一个布包裹。 拆开看后,也是一些信件。 上面的内容相当炸裂,是几名官员的举证信,信中举证了几位官员通过一些手段,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做这些脏事的人,都指向了丁炜。 其中一个官员的名字最为惊人。 陶青悠! 京城五虎之一陶谦的父亲,如今的户部左侍郎。 陈洛把信收了,拆开狮子嘴里的那封团起来的信,开始细看。 打开,他愣了。 信纸上是空白的。 陈洛正气对方是玩人的时候,突然想到前世曾经看过的电视剧。 密信,通常都是有掩藏信息手段的。 如果这真是丁炜的信,作为替人干脏活的他,不可能明着落下把柄。 “热敏墨水?” 陈洛突然想到了这个东西。 就跟前世的自动消失笔一样,写的时候,字迹留下,等一会儿墨水中的化学物质,与空气一接触,就会变没。 前世有很多人在这上面吃过亏。 有人用自动消失笔向人借一笔钱,当时看似留下了欠条,等时间一长,字迹消失,转头不认账。 这在前世不算什么技术手段。 可在这大乾,在这古代,妥妥的尖端技术。 给信的人,一定知道信是空白的,他却没说,一定是看陈洛有没有能力,把字迹复原。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把信都带入了随身空间。 他想了想,把信带进了江南政法大学的鉴定中心,这里东西还算齐全。 陈洛找到一瓶碱性试剂,拧开盖子,按压喷头,将碱性试剂喷在那张纸上。 很快,碱性试剂就让信上的无色物质,又变成了有色物质。 字迹显示出来。 (吴大人不会忘记我替您除去政敌的事吧?那一场精心策划,没有我,大人也到不了这样的高位。) (丁某最近遇到点事儿,急需三百金,还请吴大人准备三千两银票,放到老地方去。) (若大人合作,我定不会将您的事情泄露分毫。若不然,后果您应该也清楚。) (期待大人的慷慨解囊。) (丁) (云景十九年) 信的内容,并没有直白的写丁是丁炜,官员姓名也不清楚。 但可以想象,丁替吴干过脏活,勒索不止一回。 都有‘老地方’这种用法了。 陈洛此刻都好奇,告知他这件事的人,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姓吴的官员,落马了? 还是死了? 陈洛不想去想那么多,把这封信上的字迹,扫描进了提取笔迹特征的电脑中。 很快就有了一份报告生成。 他看着这些报告,又拿起那几个官员的举证信,琢磨起来。 只模仿丁炜的笔迹给这几个官员,对方收到信,若是按兵不动,选择拖的方式,陈洛会很被动。 现在通过乞儿给自己送信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还是只想利用自己? 陈洛都不知道。 沉思了片刻,陈洛想到一个主意,既然目的是抓丁炜,这人的方法的确可取,但也有可能消耗太多时间。 不如干脆把事情闹大。 模仿丁炜的信,勒索整个京城的官员。 这样一来,丁炜就从暗处,直接变成过街老鼠。 那些曾经想庇护他的人,一时间分不清丁炜的意图,肯定想丁炜直接死,而不是把他转移出京城。 毕竟,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想到这点,陈洛立即开始实施。 他把计算机提取到的丁炜的字迹特征,打包成一个特征库,放进了计算机的渲染软件中。 尝试输入自己想写的内容,让计算机自己渲染丁炜的字迹。 一试,还真行。 陈洛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就退出了随身空间。 他立刻离开梅园,回到了五城兵马司。 找到赵贞。 作为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赵贞这边,还管着一个较小的文书所。 不同于内阁库房,六部文书所。 这里的文书所,不包含三品以上官员的信息。 但整个京城三品以上的,也没几个,剩下的找陈敬南问就行。 文职武职加起来有两万余人,对于陈洛来说,够了。 陈洛要让丁炜勒索这两万余人! 你不是能吗? 你不是宗师吗? 你不是有镇南王庇护吗? 但不好意思,你得罪了整个京城的官员! 赵贞不懂陈洛借调这些官员档案,是做什么用,但选择了配合。 敢跟镇南面正面冲突的,赵贞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他还真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陈洛利用随身空间,用高速摄像机,把拿到的官员履历,拍照记录。 打包给了计算机。 让生成式AI根据这些官员的履历,生成一些各自职位中易犯错的事件,给丁炜这种扮演干脏活的打手,推测某种可能! 很快就生成了以丁炜口吻写成的,近万份完全不同的勒索信。 陈洛把这些复制下来,连接到提取了丁炜笔迹特征的电脑。 一键生成! 唰唰唰! 电脑屏幕不断爆闪,一张张丁炜笔迹的勒索信。 就这么诞生了! 第74章 养济院 大乾王朝此时的造纸术,还远不能跟前世比。 陈洛看着这些电脑上的字迹,很满意。 这就是高科技的威力! 随便往丁炜的头上,扣个帽子,就直接给他焊死。 摘都摘不下来! 他离开了五城兵马司,在衙门的斜对面,发现有家叫松竹斋纸行。 走进店铺,陈洛掏出丁炜用的那种小方块纸,问掌柜的有没有一样的现货。 得知有的时候,陈洛直接掏钱把纸买光。 多达一万五千张,重有三十斤,掌柜的都喜懵了。 陈洛直接变戏法一样,收进随身空间,去了刑部大牢。 找到陈敬南,又要了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的一些信息后,便遁入随身空间,开始制作丁炜的勒索信。 因为量太大了,陈洛都快自闭了。 但好在,一想到把丁炜抓捕归案,一家人就能离开大牢,他也没觉得委屈。 当他把这些制作好,刚回到现实。 哆! 一支利箭再次通过墙壁上的碗口窗,射在了木栅栏上。 陈洛把箭杆后面的纸条取下,展开查看。 (申牌末,将信放置京城养济院即可。) “养济院?” 陈洛没听过这个地方,转头问陈敬南养济院在哪儿? 陈敬南道:“西坊孤老胡同,那是……谁在联系你?” 见陈敬南话里有话,陈洛张口道:“爹,林然……” 话出来,陈洛又赶紧打住。 如果让陈敬南知道慕然就是林然,也说出那封说是林然陷害陈敬南的信,陈洛担心,陈敬南会遭不住这种打击。 生死之交,陷害自己,只想把他们送出京城。 可事情还没成功! 林然却死了! 陈洛最终还是决定等陈敬南出了大牢,再说这件事。 他道:“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林然的事情!” 陈敬南叹了口气,摇摇头,“等出去了吧,这里……不太方便!” “嗯。” 陈洛给陈敬南留下几瓶干净的矿泉水,又给了他一些干净棉被。 又去了女牢,看望祖母娘亲。 时间悄然来到申牌时分。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 申牌末的天色,已经很难看清十米外人脸,陈洛这时离开女牢,前往了孤老胡同。 按陈敬南说的地址,距离这里并不远。 陈洛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孤老胡同的养济院。 院子里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来到门前,上了台阶,推门而入。 陈洛踏入养济院,一股混杂着药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中光线昏暗,几扇破旧的窗棂透出稀疏的光。 角落里,几个老弱病残蜷缩着,身上的衣物补丁摞着补丁,面容憔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躺在台阶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旁边的孩子们瘦骨嶙峋,见到陈洛,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墙壁上,石灰大片剥落,露出斑驳的砖石。 院子里杂草丛生,残败的桌椅随意摆放着,一片凄凉。 陈洛心中一紧,没想到天子脚下的养济院,竟是这般光景。 这与陈敬南描述的,朝廷花了重金出资建立的福利安置,相去甚远。 “陈公子吧?” 一位老人咳嗽着来到陈洛面前,拱手作揖。 陈洛赶紧还礼。 老人道:“东西放下就可以离开了,我们知道做什么。” 陈洛道:“这里是不是很久没有开粥棚了?他们……” 老人似乎不想多说。 陈洛也就不再往下追问,他先是掏出了一个钱袋,看了看里边,差不多有一百多两银子,塞到老人手中。 老人震惊,抬头看着陈洛。 “老人家不用推辞,买些米熬成稀粥,能撑些日子,天冷,不能挨饿,会死人的!” “公……子……” 老人浑浊的双眼,涌出泪水。 陈洛点点头,这才把之前准备好的信,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空间取出。 砰! 三十斤重的信砸在地上的时候,把老人又吓一跳。 “公子,这……” “每封信对应一位京城官员,这里目前是一万四千六百七十三封。” “哈?” 老人听完这个数字,不止手抖,腿都抖了。 这跟神秘人说的任务量,不是一回事儿啊! “辛苦了,告辞!” 陈洛拱手作揖,他不想在养济院多停留,看到这些景象,很容易让他产生恻隐之心。 这里的人太可怜了! 但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现在只能先自救。 老人将陈洛送出养济院,直到陈洛走了很远,还握着缠袋,不住的挥手告别。 就在陈洛走后不久,一个青年,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了养济院。 与老人交谈后,就要拿走陈洛留下的信,看到差不多齐腰高的信,青年懵了。 老人把陈洛的话重复一遍。 青年感觉一阵牙疼。 “要想把这些信在宵禁之前送出去,不是件简单的事。” “陈公子说已经按区域分类,东城这边给我们养济院,西城你可以送到育婴堂,北城交给漏泽园,南城有安济坊,全城的乞儿与孤寡,加起来有一千多人,一个人送十封,能送完!” “他搞什么鬼啊,哎……” 青年叹了口气,仍道:“那这里交给你了!” “嗯。” 青年提起剩下的信,快步离开养济院。 这个夜晚。 整个京城的孤寡乞儿,频繁在街道活动。 也终于在宵禁前,将陈洛伪造的丁炜的勒索信,送到绝大部分官员手中。 某户部官员。 回到家中,看着莫名写给自己的信,一看里边无字,闭了房门,把信放在蜡烛上炙烤。 看完信中内容,大吃一惊。 某吏部官员。 接到信,也愣了愣,想到解法,看完内容,眼睛圆睁。 某兵部官员。 某礼部官员。 某工部官员。 这个夜晚,无数官员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身边的夫人与小妾,不香了。 他们辗转反侧,仿佛自己的老二,被人隔空握在手心。 只要对方稍稍一用力,自己就完了!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无数人在这个夜晚,念叨起了丁炜这个名字。 很快,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想起白天刚刚发生的事情。 丁炜在禁军的围捕下,再度逃窜! 满城尽知! 现在丁炜写下这种信的目的是什么? 拿钱跑路! 但他是疯了吗? 自己啥时候指示他干过脏活啊? 第75章 好巧啊,我也被勒索了 陈洛不知道那些信送完,要用多长时间。 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只知道,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丁炜如果在勒索全城的情况下,还能活着,陈洛也认了。 大不了全家离开京城,去岭南呗! 既然知道是林然的‘有意请离’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借着随身空间,一路上肯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虽做不成官二代,但当个岭南首富,同样很香。 只是,带不带张思柔那个恋爱脑……陈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带上她,就得带一堆后续的麻烦。 镇南王可不是吃素的。 可不带的话,林然的死,让陈洛不爽,还便宜了镇南王世子。 把人家的老婆拐跑,猛一想是挺刺激的! 但仔细想想,那镇南王世子才是第三者,他才是横刀夺爱。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老爹官复原职呢! 有钱容易,有权难! 这是个权力时代! 陈洛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又回到了五城兵马司。 有云景帝那句看似不是圣旨的圣旨,陈洛虽是庶民,也没人敢撵他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洛把门上了闩后,躺在床上,意识进入了随身空间。 他再次来到了江南派出所,照例走进了装备室。 来到那个枪支保险柜前,伸手翻动上面的旋转按钮。 之前因为丁炜的出现,陈洛一紧张,打光了里边的子弹。 如今,54式手枪一颗子弹也无,陈洛总感觉不踏实。 捣鼓了会儿。 陈洛悲催的发现,保险柜打不开。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袋,这才发现连钱袋都没有,给了养济院的老伯。 按道理说,他也是有钱的。 棋艺擂台摆了几天,也赚了一些钱的。 只不过因为后面的事情接连发生,使得陈洛没机会取回这笔钱。 让它们一直待在醉红颜和红袖招的账上了。 这样一来,陈洛又发现随身空间的一些规则,不是自己确定了的钱,随身空间不会自动克扣。 陈洛从装备室的桌子上,找来纸笔,斟酌了片刻,开始写字。 随身空间规则。 一,空间严格遵循了等价交换原则,有钱就能取对等价值物资,对等情况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二,随身空间一直在循环2025年1月4号这一天。当时在这里开的枪,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 三,每次进入随身空间,都与外界时间相同。 四,每次进入随身空间,都会在上次离开的地方,如江南政法大学,网咖、派出所等。 五,这里也有黑夜,而且很黑…… 写到第五条的时候,陈洛忽然发现,自己对随身空间的了解,还不是不够多。 哪怕在白天有光的时候,陈洛也模糊的感觉到,这个无人城市是有边界的。 在边界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阻挡着。 陈洛放下笔,把写好的收了起来,走出江南派出所。 路边,停着那辆他开习惯了的大众。 陈洛站在无人街道上,眺望街道的两边,路灯延伸了很远。 看不到尽头。 黑暗给了陈洛一种恐惧。 哪怕他知道这里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人,但他还是没有勇气晚上去探索。 明天白天,一定要去这城市的边缘看看……陈洛这么想着。 退出了随身空间,陈洛决定明天白天,也要先去一趟红袖招,先把属于自己那份钱取来。 先弄几发子弹! 下次碰见丁炜也不怕他。 “睡觉!” 一切打算好之后,陈洛闭上眼睛,进入眼动睡眠。 迷迷糊糊间。 陈洛感觉外面很热闹,不停的有脚步奔跑声。 这个夜晚。 注定没有一个人的睡眠质量,能压得住陈洛。 他爽了! 整个京城不爽了! 卯时三刻。 居住在皇宫周围的官员们,依惯例去早朝。 这些人各个都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宫门前,等待进宫。 到了宫门口,下人们都把马车,轿子撤了,群臣安静等着,与往日不同,没有人有心思交流。 昨天凡是收了信的,现在都怀疑是有政敌搞自己。 谁不是担惊受怕了一夜啊? 如果今天在早朝时,有人出班请奏,那不知道要脱几层皮,才能全身而退。 不过,户部左侍郎陶青悠例外。 昨天的一万四千多封勒索信中,陈洛故意没送出他的那份。 原因无他,陈洛真有他的罪证。 无非是想抓不到丁炜,真要离开京城时,再敲他一下竹杠。 陶青悠看着今日群臣,气氛不对,来到工部右侍郎石怀义跟前,拱手道:“石大人,你昨天是不是做功课了?这黑眼圈大的,跟食铁兽似的!” 石怀义道:“陶大人,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工部的那份完工的款项,何时下发啊?” 陶青悠道:“别急,在走程序了。” 石怀义压低声音,“要快呀,有人要搞我,账上出了一个窟窿。” 陶青悠微怔。 石怀义正要把陶青悠拉到一边。 这时,吏部左侍郎萧浩然,凑上前说道:“石大人,昨晚,是不是也收到了一封勒索信?” “你怎么知道?”石怀义一脸震惊。 “好巧,我也被勒索了!”萧浩然说着,手入袖中,取出一封信。 他这一举,周围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群臣,立刻围了上来。 “萧大人与石大人都收到了勒索信?好巧啊,我也被勒索了!” “这么巧?我也有啊!” “我也是!” 一下子拥上来了二十几位大臣,纷纷把自己的信,亮了出来。 陶青悠一脸震惊,看所有人都有,就自己没有,他反而有点慌。 “谁勒索诸位的啊?”陶青悠赶紧询问。 众皆回答,丁炜。 陶青悠脸色一僵,这什么情况? 与丁炜有交集的他,反而没收到勒索信? 这时。 一辆马车在众人身后停下,京城巡防总长,兵部左侍郎方听白到了。 他一下马车,众人就围了上去。 “方大人,你搞什么鬼啊?丁炜在逃,怎么还没缉捕归案?还写信勒索我们,太嚣张了,实在太嚣张了!” “方大人怎么不说话啊?” “方大人?” 方听白在众目睽睽下,从怀里也掏出一个信封,“丁炜也勒索我了!” 群臣一片哗然。 只有没收到信的陶青悠,开始心焦魔乱! 第76章 丁炜打娘胎里开始替人干脏活 凭什么呀? 为什么没有我的勒索信……陶青悠此刻,恨不能把丁炜立刻抓起来,给他三刀六洞。 这不是故意把自己架起来烤吗? 倒显得自己清白似的。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怀疑啊! 狗日的丁炜疯了吧。 陶青悠越想越怕,他在官场中本就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关于丁炜,他自然是看镇南王的态度的。 可现在,丁炜不死,自己怕快死了。 陶青悠正要旁敲侧击,这时,首辅张善荣的座驾到了。 宫门也正好打开。 群臣开始有序进宫。 陶青悠抹着额头上的汗,紧张地跟着众人,来到了太极殿。 不多时,云景帝入殿,群臣山呼万岁。 太监王保照例问有无奏本。 大殿里,群臣刚开始都交头接耳,不敢第一个站出来,但就在王保要喊退朝时,陆续有大臣开始启奏。 “陛下,昨夜申牌末,有人向老臣送来一封勒索信,信中内容实为污蔑,请皇上明察!” 云景帝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殿中又一人排众而出。 “陛下,臣也收到一封勒索信,还向臣勒索三百金,那可是三千两白银,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云景帝眼睛圆睁。 就在他想开口继续问时,太极殿里,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陛下,臣也被勒索了啊!” “请皇上明察!” “明察!” 太极殿中,还站着的除了张善荣,就只有陶青悠了。 陶青悠见这一幕,赶紧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陛下明鉴,臣也收到了一封勒索信,对方太嚣张了,勒索朝廷命官,视我大乾法度如无物!” 云景帝震惊。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一觉醒来,有种天塌了的感觉,自己的这些臣子,被人勒索? 他急于弄清原委,指着最后跪下的陶青悠道:“陶爱卿,将勒索之人的信呈上来,让朕瞧瞧!” 陶青悠懵了! 我随口编的啊。 但他毕竟见过世面,直起上半身道:“陛下,昨夜收到后,臣就烧了,本以为是某些人的恶作剧,没想到整个朝堂,都收到了勒索信!” 云景帝翻了个白眼后,又问,“谁有?” 立刻有人举手。 王保便下了台阶,从几位大臣的手中,接了几封信,回到龙案前,把信呈上。 云景帝拆开,见信上无内容。 王保提醒他道:“可能用了隐影剂,民间据说已传开此法。” 说完,他叫小太监点燃一盏油灯,将其中一封放在火上炙烤,字迹果然映现。 云景帝接了一看,内容果然像勒索,却又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落款人是丁炜。 云景帝懵了,这不是当街刺杀云启老师的那个刺客吗? 接着又看了第二封。 内容不同,意思一样,落款还是丁炜。 第三封,第四封。 全都一样。 云景帝抬头道:“诸位爱卿,勒索你们的人……” “回陛下,都是丁炜!” “是丁炜没错!” “我的也是丁炜!” 群臣激愤。 云景帝又看了数封,发现果然差不多,而且看那信中的字体,风格一致。 这让云景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陈洛。 总觉得这事儿跟陈洛脱不开干系。 王保似乎看出云景帝的猜测,在旁道:“陛下,陈洛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昨天抓捕丁炜时,他还受了伤,这些绝不可能是他写的。” 云景帝皱眉。 这时。 殿下的方听白重新奏道:“陛下,就在臣来宫里之前,已经收到消息,昨天晚上,收到勒索信的官员,不会低于一千人!” “什么?” 云景帝一听这个数字,头皮发麻。 太极殿里,原本还嘈杂的声音,也立刻安静下来。 都感觉这事儿不简单。 似乎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开始想要扼紧所有人的咽喉。 而这,只是一个试探! “给朕一个具体的数字!”云景帝发了脾气。 他叫人去六部等各个衙门口去询问,直到半个时辰后,陆续有消息传来。 王保听到消息后,也一阵额头冒汗。 他来到太极殿,公布了数字。 “据不完全统计,昨夜京城收到丁炜信的人,有一万两千余人!” 哗! 这个数字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云景帝反而气笑了。 他看着龙案上的那些信,说道:“这个丁炜多大年纪?” 方听白道:“回陛下,按海捕文书上的记录,三十一岁!” 云景帝笑道:“三十一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共也才一万一千多天,他却给一万两千个官员干过脏活?这丁炜打娘胎里开始就给人干脏活?” 群臣想笑,却笑不出来。 信上的内容不能真查,一查一个不吱声! 谁还没点问题? 现在所有人的想法都是,赶紧把这事翻篇儿。 丁炜赶紧死吧! 死了,啥事儿也没有了。 云景帝把信往龙案上一扔,点指方听白,道:“你们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一个当街行凶杀人的刺客都抓不到!” “人家都要跑路了,要盘缠呢!” “方听白,你能不能干了?不能干,立马辞官回家!” 方听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实非臣无能,是那刺客神通广大,结交甚广,京城之大,若遇深宅,排查时……” 再往下,方听白不敢说了。 镇南王那边,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从三品能应付的。 云景帝听懂了方听白的内涵,忽道:“王保,宣岳石松上殿!” 王保高喊。 太极殿外接着传讯。 时间不长,岳石松一身戎装,进入太极殿。 “岳石松听旨!” “臣在!” “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才致朝堂清明,四海升平。然近日京城之中,竟有刺客丁炜,流窜作案,裹胁满朝文武,意图不轨!” 云景帝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接着道。 “朕闻之,极为震怒,此等贼子,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诛不足以正国法!” 云景帝再次踱步。 “今朕特赐卿尚方宝剑,见剑如朕亲临,可行先斩后奏之权。命卿全力拘捕丁炜,凡有阻碍者,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皇亲国戚,皆可严惩不贷!” 岳石松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王保捧剑,交到了岳石松手中。 岳石松握着尚方宝剑,想起了陈洛。 第77章 最高明的逃生不是消失 岳石松自从前天与陈洛分别,并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消息。 不是刺客丁炜自动归案的消息,而是圣上召见。 因为,陈洛明确告诉过他,若想丁炜归案,没有圣旨很难。 岳石松是很怀疑这个说法的。 陛下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为了一个刺客,下这样的圣旨? 可现在,还真就下了! 还给了岳石松尚方宝剑,行先斩后奏之权! 一切都在按陈洛预告的方向走,甚至比陈洛自己预估的时间还短。 这种预见的能力,强的可怕。 岳石松领了尚方宝剑,退出了太极殿。 群臣这才收敛,散朝后,去各部廨房当值。 陶青悠回到户部值房,是一会儿也坐不下去。 他在房间中踱了两步,坐回到书案前,写下一封信,找了个信封,用蜡封上,叫来了一位衙役。 “送到驿馆,找到驿丞子修,问他南面的护银队伍,何时进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到京城?” 衙役应了一声诺,就此离开。 那衙役到了驿馆后,见到驿丞子修,转达了陶青悠的原话。 子修便道:“已经催了,就这两天。” 衙役‘哦’了一声,便回去了。 子修则把信揣好,叫来伙计老甲,“来人了你替我张罗一下,我回家换件衣裳!” 老甲道:“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还没走呢就催我回来,你个狗日的!” 子修骂了两句,牵了匹马,出了驿馆,往另一个方向骑出去一段距离,转了个弯,朝镇南王府去了。 不到一刻钟,子修就来到了镇南王府。 他通报了姓名后,见到了镇南王府的新管家。 吴全儿! 子修怔了怔,赶紧下马打招呼道:“北面来的信。” 吴全儿不是很懂子修话中含义,伸手道:“哦,给我吧!” 子修没动。 这时,他的身后,廖天齐及时出现。 廖天齐上前接了信对子修说道:“王爷刚睡醒,辛苦了!” 子修见暗号对上了,这才把信递到了廖天齐手中,骑马走了。 廖天齐把信收入袖口,对吴全儿道:“以后凡是从北面来的信,你都记住,这是给王爷的,要说王爷刚睡醒,听见了吗?” “知道了廖先生!”吴全儿点头。 廖天齐拍拍吴全儿肩膀,走回王府,穿过三进院落,他终于来到了王府最深的一层院落。 镇南王云辰正在院中打拳。 这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一看就有不俗的功力,而在他的旁边,让整个京城找得头疼的丁炜,此刻正捂着小腹,微微颔首。 一套拳法打完,镇南王已经额头冒汗,满面红光。 丁炜道:“王爷又有精进,天赋惊人!” 镇南王微微摇头。 “廖先生,朝中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镇南王拿手巾擦着汗的同时,就看到了廖天齐手中的信。 “王爷在京城,自然王爷先看!” 廖天齐说着把信给了镇南王。 “不都一样?” 镇南王接了信,在院中石桌石椅前一坐,撕了蜡封,开始看信。 这一看,镇南王胸口起伏的相当剧烈。 “啊呀!” 砰! 镇南王一掌将五公分厚的石桌,给拍掉了一块。 “欺人太甚!” 这一举动,让丁炜与廖天齐,都是一怔,纷纷猜测信上的内容。 镇南王把信给二人看。 廖天齐越看眉头越是皱起,丁炜则面色痛苦到扭曲! 丁炜道:“我堂堂一个宗师,我给京城一万两千余人干脏活?这有人信?还逼得云景帝这个糊涂蛋,赐尚方宝剑?我看,他是故意的!” 镇南王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廖天齐看完信,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镇南王坐不住问道:“廖先生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丁炜不等廖天齐开口,先道:“会不会是那个陈洛背后的人搞的鬼?要想让云景帝相信我勒索那么多官员,也太难了!” 廖天齐道:“不管这个潜在的敌人是谁,总之对我们不利,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帝亲临!镇南王府,你不能待了!” “那我还能去哪儿?”丁炜急了。 镇南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廖天齐,“我一定要保下丁炜!你赶紧再想办法!” 丁炜冲廖天齐拱手,腹部的疼,跟眼下的急,没法比。 一想到这,丁炜对陈洛的恨,又升了一层。 廖天齐道:“如今与那陈洛交手的两个回合,我们基本上已经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下!” “你就赶紧……” 丁炜要催,镇南王给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廖天齐接着道:“最高明的逃生不是消失,而是让所有人相信你从未存在!” 丁炜道:“什么意思?” 镇南王也皱眉。 廖天齐微笑道:“在面对如此高压搜捕的境遇中,也并非死路一条,一,利用王爷从南疆带回来的南疆秘药,找一个与丁炜体型相似的死囚,让他易容成丁炜的模样。” 镇南王微微颔首,“这也不难。” “二,损失一处京城闲置的私产,烧成灰烬,把那死囚扔进火中,将丁炜惯用的赤日弓扔在那里。” 丁炜牙疼道:“赤日跟我多年……算了,活命要紧,然后呢?” “三,王爷以南疆有蛮子作乱为由,带一批亲卫出城,丁炜借此出城,避开京城尚方宝剑的斩杀范围,他日换个身份,可大摇大摆回来!” 丁炜听完拍手称赞,“我觉得可行。” 镇南王道:“我听说那陈洛画技高绝,还弄得彩色画像,出城时未必能过得去吧!” 廖天齐微笑道:“这也好办,出哪个城门,就在那日当值的卫兵中,买通他们的伙夫,在饮食中加入少量的曼陀罗汁,使服用者产生视觉模糊即可!” 丁炜大赞,“先生高明!” 镇南王也欣慰颔首道:“此法确实不错,周密而严谨。” 廖天齐微笑道:“不过是一招金蝉脱壳罢了,王爷,京城近日这只看不见的大手,不可不察啊!” 镇南王‘嗯’道:“谁有这个能力,同时勒索一万余官员,就为了让丁炜现身的?” 这个问题,着实锁住了镇南王的脑细胞。 “慕然不死,或许有这个能力,但……那得从他入京就开始布局,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廖天齐也猜不出原因。 第78章 勒索信见效也忒快了 丁炜向来不喜欢这种动脑子的事情,直接道:“岳石松拿了尚方宝剑,不会直接来这里吧?” 镇南王也觉得事情棘手。 廖天齐摇头道:“不会这么快,但,以防万一,也应早做准备。” 镇南王道:“府中护院可有合适之人?” 廖天齐思索了片刻后,给了一个名字,镇南王听到后,颇为无奈。 那也是个好手。 只可惜跟丁炜比,重要性远远不如。 “可恶,为了搅乱京城局面,反把我自己陷入被动,我已经损失了一条密道,如今又要损失一位护院和一处宅院!” 镇南王想想都咬牙切齿。 廖天齐想提醒,他还损失了一个管家孙全儿,但最终忍住没吭。 这时候给镇南王找不痛快,那是脑子抽了。 镇南王叫来那名与丁炜身形相似的护院,丁炜直接像捏小鸡崽儿似的把他一拳打晕,扔在地上,就要上去补刀。 廖天齐道:“量好你腹部伤口位置,不可有别的致命伤。” 说着,廖天齐从怀中取出一个肚大脖小的药瓶儿,将塞子一拔,放到了那护院口鼻位置。 稍停了几息,便将瓶儿收起。 丁炜把伤口给廖天齐看了一眼,廖天齐便从武器架上,找来一柄尖枪。 他一边看枪尖形状,一边道:“你说陈洛伤你时,所用暗器宛如雷鸣?” “是的没错!” “可这形状不太对呀!” 丁炜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回忆着说道:“暗器刺伤我时,我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灼热的气流!” “气流?”廖天齐无法想象这种兵器的模样。 丁炜郑重颔首,“那感觉就像有人将烧红的铁签猛地刺入腹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要不是我有南疆带来的软甲,我感觉我当时就得死在他手里!” 镇南王惊讶道:“陈洛也是一个宗师?” “不是!但他的暗器,极为古怪,我没见过!”丁炜如实回道。 廖天齐便道:“那就把这尖枪烧红,然后刺在他身上,再找府医包扎一下,要做就要做到极致,陈洛这个人……不好糊弄!” 丁炜立即点头如捣蒜,“是个鬼难缠!” 从房中取来火盆,廖天齐把尖枪的枪尖烧红,照着护院的身上,噗呲一声刺了进去,又猛地拔出。 护院疼醒。 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吼道:“王爷?廖……先生,你们……” 丁炜上前,一脚踢在那护院的头上,护院双眼一翻白,就此晕厥。 等到血流的差不多了,廖天齐才找来一位府医,给护院缝合伤口,打发走府医,廖天齐叫吴全儿搬来一个大箱子,把护院装了进去。 丁炜与镇南王这才现身出来。 廖天齐伸手道:“赤日!” 丁炜很心疼,但最终还是把赤日给了廖天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镇南王道:“放心,我会找来更好的材料,重新打造的弓,一定不比赤日差!” 丁炜颔首。 廖天齐等两人回屋避开,叫人把箱子抬走,挑了一处远离五城兵马司的私宅,把箱子里的护院扔进了房间中,身边包裹了一条帷幔。 接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南疆秘药,开始给死去的护院捏脸。 还真形似七分! 做完这些,廖天齐又把一些易燃物,搬进房间,并抹去了自己的痕迹,将一根油脂灯,装满了油脂,点燃。 灯亮起,廖天齐接着把缠绕着床幔的丝织品,又跟可以歪倒的油脂灯拉近距离。 轻轻一推油脂灯。 油脂洒了一地,溅射到床幔上。 一根极长的灯芯线,闪着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爬向床帏。 廖天齐看着这一切不做任何干预。 很快,那一点火星,遇到了丝织床帏,幔子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廖天齐拿手巾拉住房门,就此离开。 等他走到另一个街道口的时候,才隐约听到有人高喊走水。 但这里距离五城兵马司极远。 等那边派人来,这边估计都烧光了。 廖天齐听到有人喊走水,立即对车夫道:“过去看看!” 车夫知道一些,但不敢乱说,听到廖天齐这么说,赶紧调转马车。 很快,马车回到了刚才停的院落前。 廖天齐看到人围了越来越多,立刻对车夫道:“解下马匹,你骑马去通知五城兵马司,来得晚了,这里就烧没了!” 车夫愣了愣,只好照做。 他解下马匹身上的马轭与挽具,把马牵出,在众人的注视下,又装上马鞍,这才骑马离开。 廖天齐就这么站在院子外,跟别的人,一起观望。 车夫骑马来到了五城兵马司,报告了起火位置。 但五城兵马司里,人员不多,还有一半被征调出去,抓丁炜,听到有火灾,也不是很积极。 方听白就留在家里。 就在不久前,方听白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火灾位置。 京城内设有了望楼,有衙役通报。 方听白以为着了火位置又偏,还是独立小院,烧了就烧了。 那咋了? 可现在,听到有人汇报,引来关注,他便差了十来个衙役,带上水龙,带上水桶,与装沙土的布袋,跟着那车夫去救火。 时间不长。 灭火的衙役回来了一个,马不停蹄地来到方听白的值房外,喊道:“方、方大人,丁炜、丁……” 唰! 方听白直接就从值房跑了出来,看着那衙役道:“丁炜抓到了?” 衙役咽了口唾沫,“丁炜,死了!” “死了?” “对,就烧死在我们救火的那幢院子里!” “怎么……可能……呢?” 方听白一边扶稳自己的官帽,一边招手叫来更多衙役。 “通知岳老将军,通知赵贞,通知陈洛,叫上仵作,前往城西四牌楼,就说疑似发现丁炜!” “是!” “是!” “是!” 数名衙役领了命令,即刻跑出五城兵马司。 方听白则等仵作一到,骑上马便前往了城西四牌楼方向。 当一名衙役找到陈洛的时候,陈洛才刚刚到胭脂胡同。 他想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取走。 可听到衙役说,疑似发现丁炜被烧死,陈洛一百个不相信。 八枪都没要了丁炜的狗命。 被火烧死? 勒索信见效也忒快了! 难道是镇南王府的金蝉脱壳之计? 他望着衙役,接过缰绳,上了马道:“带路。” 第79章 都烧成这样了,你咋看出年龄的 当陈洛到达城西四牌楼附近时,已经在一刻钟后。 燃烧的院落,已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扑灭。 因为周围房屋稀疏,没有造成什么大面积的损毁,小院的门前,站着许多好奇心重的人,在向里眺望。 陈洛下了马,在卫兵的带领下,走到院落中。 现场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房屋因为木质结构,基本都已损毁倒塌。 但还是被人清理出了一小块区域。 那里是一具烧焦了的尸体。 一名仵作,正拿着一些工具在给死者检验。 旁边,岳石松、方听白、赵贞等一些人员,俱在一旁等候。 让陈洛奇迹的是,镇南王府的廖天齐,居然也在这里。 众人看到陈洛,皆退下台阶,来到院中,由方听白重新讲述了一下发现‘丁炜’被烧死的经过。 陈洛听完,看向了一旁的廖天齐。 “廖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洛好奇问道。 “呃,是这样的,我因为照料王爷的几盆花卉,到这边的一间花市闲逛,离开的时候,听到这边有人喊走水,过来查看。”廖天齐早有准备,他载着那护院时,车上有不少花卉。 大摇大摆,甚至有些醒目,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看见。 陈洛‘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方听白,“为什么确定死者是丁炜?” 方听白道:“因为这个!” 说着,他叫一名卫兵,把清理出来的一支烧得变形的短弓拿了过来。 短弓都烧脆了,弓弦也早烧没。 但两个绑弓箭的金箍上,一个写了赤字,一个写着日字。 方听白道:“丁炜是镇南王府前护院,他的兵器自然有人认得,廖先生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叫人去通知我的。” 廖天齐望着陈洛,“赤日是丁炜的至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可能怀疑死者是丁炜。” 见陈洛沉思,廖天齐接着道:“至于是不是,还要看你们的检验,我是外行,不懂这些。” 方听白道:“廖先生博学多才,谦虚了。” “没有没有。” 岳石松听着两人后面没有意义的对话,把陈洛拉到一边,说道:“陈洛,那个仵作我信不过,你懂不懂验尸啊?” 陈洛望向不远处的仵作,回道:“懂亿点点!” 岳石松便道:“那等下你去验一下,我总觉得丁炜死得太……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怎么形容。 陈洛替他开口道:“太容易了。” “对!死的太容易了!这人可是一个高手,被火烧死也太离谱。”岳石松道。 这时。 仵作验尸完毕,退出残破的焦房,来到院中。 他道:“诸位大人,小的已经验尸完毕,死者肉色焦黑卷曲,口、眼微开,牙齿有咬痕,皮肉处有脂膏黄色突出。综合这些特征,卑职判断死者应是因旧疾,撞倒油脂灯,失火烧死。” 众人黯然。 仵作又道:“但为谨慎起见,卑职亦仔细查验,他是否有他杀伪装成失火的可能。经查验,死者项下并无勒痕,白骨之下地面泼洒酽米醋、酒后,亦无血色渗出,基本可排除被勒死之可能。” 陈洛皱眉不语。 方听白颔首后问道:“还有吗?” 仵作道:“死者腹部有伤,且尸体烧灼时,与往常所见略有不同,推测其失血过多,本就是将死之人。” 岳石松眼前一亮,望着陈洛,“丁炜不是被你暗器所伤,那这样看的话,还真是他了?” 仵作又道:“死者面部虽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其骨相,与被通缉者丁炜,十分相似,不排除这一可能。” 方听白点点头,“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仵作摇头。 方听白让其退下。 陈洛则走向了那具尸体,开始了他的检查。 刚才仵作的检查,已经很详细,陈洛前世又非专业法医,但他看过不少这方面的电视剧。 只可惜,大乾太落后。 很多专业手段,即便分析了死者的dNA,也因为没有对照,而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丁炜。 不过,陈洛以前的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他撬开死者下颌,叫一位卫兵帮忙,取下了一颗牙齿。 然后,又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包鼻拭子。 岳石松等围观的人,都很好奇。 陈洛也不解释。 他心中一动,意识便带着那两件物品,前往了江南市局法医科。 一个人做实验,陈洛还是头一回。 但好在法医科的设备虽先进,但操作极简单,看着流程就能把一套检测做完。 最终,结果出现。 根据牙齿的磨损情况,鉴定出死者不超过二十三岁,而丁炜的通缉文书上写的是三十一岁,严重不符。 陈洛又把插过死者鼻孔的拭子,放到了粉状物检测仪。 从电脑最后给出的分析中,检测到了一品红花粉残留,曼陀罗液残留。 而陈洛所在的大乾,此刻正值冬季。 死者院子里或房室之中,并无养花草等植物,更别提这种要在南方才能出现的花草。 除非京城中有人养在温室。 而死者接触过。 这两个结果一出来,陈洛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 死者不是丁炜,而且死者被烧死的地方,还是个第二案发现场。 陈洛退出了随身空间,站起身,不再继续做更多检查,对岳石松道:“岳老将军……” “嗯。” 岳石松立刻上前静听。 突然。 陈洛又闭了嘴。 如果就这么顺势说死者就是丁炜,那么对于王保,以及他背后的云景帝,这事儿便算翻篇儿。 丁炜都死了,自己的家人,也该放出大牢。 这让陈洛一时间,纠结起要不要说明真相。 但权衡后,陈洛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丁炜杀了林然,又企图杀自己,绝不能让这么大的一个威胁,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危害自己与家人。 陈洛目光凝聚出光芒,拱手道:“岳老将军,死者绝非丁炜,而是有人将其杀死,抛尸在此,焚尸毁容,目的应该是给丁炜脱身。” 廖天齐一阵错愕,专业布置现场的他,都被陈洛给震惊。 岳石松皱眉,“证据呢?” 陈洛转头望向廖天齐,“丁炜多大年纪?” “三十一……二吧?”廖天齐平复心情,想了想道。 “死者只有二十三!” 陈洛直视着廖天齐的眼睛说道。 众人错愕。 都烧成这样了,你咋看出年龄的? 第80章 先生高见 廖天齐被陈洛盯得有些脊背发毛。 护院的具体年龄,廖天齐并不知道,但看大致模样,的确是比丁炜年轻得多。 可是,人都烧成焦炭了啊! 陈洛是咋分析出来的? 见鬼了都! 不过,廖天齐的心理素质还是强的,他迎着陈洛的目光,质疑道:“尸体被烧成这样,公子是如何辨识年龄的?” 方听白也非常好奇,“是啊,你怎么判断的?” 岳石松也点头看着陈洛,在等答案。 陈洛道:“根据牙齿磨损程度,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断年纪,牙齿的磨损程度,是判断牙齿年龄的重要标志之一。” 方听白把之前去做记录的仵作叫来,询问他。 那仵作听完惊为天人。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方听白又看向陈洛,“那依据呢?” 陈洛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咀嚼、说话等日常活动会不断对牙齿产生摩擦,导致牙齿逐渐磨损。” 仵作颔首,“这是肯定的。” 陈洛又道:“齿尖开始磨损,这通常发生在13到23岁之间。” 仵作嗯了一声。 陈洛接着道:“齿尖磨耗,露出齿质,通常出现在24到35岁之间,年龄越大,磨损程度进一步加剧,齿质也会开始大片暴露。” 说完,他看着仵作,根据随身空间中,那个法医科里贴的一张牙齿推测年龄表,对仵作道:“张开嘴。” 仵作还不太好意思张,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于是张开了嘴。 陈洛观察了一下他的牙齿磨损程度,跟那张推测表对照后,问道:“今年三十六岁?” “呀!” 仵作当时就尖叫出声。 岳石松、方听白与廖天齐听到这个尖叫,就知道陈洛推测对了。 陈洛又叫了几个卫兵,也都试了一遍。 上下误差,不超过两年。 着实把院中的人给惊了一回。 廖天齐此刻双手微微发抖,他都不知道,陈洛这种怪胎,是从他娘的哪儿里冒出来的。 丁炜三十一,死者二十三。 这年龄差距愣是被他一眼看穿,白死一个护院。 岳石松听完陈洛的分析,立刻道:“看来那些勒索全城官员的信,给了丁炜及其同党不小的压力,竟然开始干扰查案!” 说这话时,岳石松有意无意地瞄向廖天齐。 “方听白。” “下官在!” “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五城兵马司,全城搜查,仍不能放松,绝不能给丁炜这种穷凶极恶之徒逃跑的机会。” “是!” 岳石松就要迈步离开。 陈洛突然拦下道:“岳老将军,稍等一下。” 岳石松站定。 陈洛走到廖天齐面前,拱手道:“廖先生,虽说丁炜是镇南王府的前护院,但似乎与王府中人牵连甚深,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丁炜找您想办法离开京城,你会帮他想什么法子呢?” “这……” 廖天齐被陈洛问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何止是如果? 这主意就是廖天齐出的,只是没想到才第一步,就被陈洛给识破。 廖天齐知道,不能再以常理应对陈洛,大脑飞速旋转,片刻后说道:“我虽与丁炜交集很少,但若他找到我,想我出主意的话,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哦?” 陈洛点点头,“愿闻其详!” “第一,为掩盖一个人的踪迹杀人,我干不出这种事情,我连杀鸡都不敢。” “第二,纵使有人做这一步,我也会制止,因为伪造现场再完美,终究是有破绽的,碰见公子这样的人,轻易被识破。” 陈洛眯眼。 廖天齐闭开陈洛视线,对岳石松、方听白道:“若是他真找到我,且我们关系不错的情况下,我会建议丁炜先躲起来,第二天只要叫王爷出一趟城,可轻松带出去。” 方听白道:“即便是王爷,盘查也是要的。” “若南疆生乱呢?若有圣旨呢?” “这……” 方听白知道,如果廖天齐这么建议,那镇南王讨来圣旨,非常容易。 即使届时仍有盘查,也会糊弄过去。 但仍有风险。 陈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颔首道:“果然,人的地位,绝对了想问题的角度,是这样的。” 廖天齐微笑颔首。 陈洛又问,“那如果事关京城安危,一定要仔细盘查时呢?先生该如何替丁炜脱险?” “这……” 廖天齐有些口干舌燥,“如果那样,可能需要花些钱,买通一些城门守卫吧,不知道,没有这么想过!” 陈洛道:“听闻南疆有一种奇花,名叫曼陀罗花,从它上面提取的汁液,有致幻效果?镇南王常年镇守南疆,有没有对先生提过?” 廖天齐感觉再待下去,冷汗就要出来了。 “有的。” “那如果有这种奇药,先生会怎么使用呢?” “这……” 廖天齐感觉陈洛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把自己之前想的,全猜中了。 他假装恍然大悟。 “如果可向王爷取得此药,那出哪个城门,只需要在那些城门护卫的饮食中,加入它即可,甚至不用申请离城圣旨,亦可轻易出城。” “先生高见!” 陈洛拱手作揖表示佩服。 转而,对岳石松道:“岳老将军,你也听到了,若是丁炜及其同党,仍有逃窜之念头,必要在城门守卫的伙夫身上做手脚,可依廖先生之计策,盯死那些伙夫,谁与之串谋,便可暗中揪出丁炜及其背后党羽!” 岳石松大赞。 方听白也拍手称道。 廖天齐微笑颔首,心里却是泥麻避德。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通知镇南王,不能照计划行事,否则,就是给陈洛送上把柄。 岳石松又要迈步离开院落,陈洛再次道:“岳老将军,刚才,我还从死者的鼻腔中,提取到了一品红的花粉颗粒,一品红为南方花草,京城时值寒冬,只有富贵之家,才有能力骄养此物。” 岳石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重点排查一下,京城内豪门望族?这可能是丁炜的党羽?” 陈洛点点头,“只是怀疑,毕竟死者身边有丁炜的兵器赤日,可能有线索!” “好!” 岳石松满面红光,快步走出院落。 “廖先生,镇南王府有没有骄养一品红呢?” 等岳石松走后,陈洛看向廖天齐问道。 第81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廖天齐被问懵了。 回答有,那刚出门的岳石松,怕不是第一个搜查对象,就会变成镇南王府。 若回答没有,那更可疑了。 廖天齐急中生智道:“我对棋艺与书法还有些研究,花花草草的,我不太懂,不过,镇南王府上,是有红色的奇花异种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公子说的一品红!” 陈洛点点头,“先生别介意,只是随口问问。” 廖天齐便颔首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请!” “请!” 方听白、赵贞与陈洛,一起步出院落,看着廖天齐上了马车。 陈洛道:“镇南王府没人别的人吗?让一个不懂花草的人出来采买奇花异草?” 方听白微怔道:“你怀疑……” 陈洛摇头。 “这种作为证据的闭环,就太难了,”陈洛回身拱手,“方大人,可协调户部,尽快查清死者的真实身份,死者年龄在二十三岁,身高八尺,是个平足,有以上信息,应该不难排查。” 方听白点点头,“我会协调的。” 赵贞在旁道:“那我继续回去,挨家挨户的搜查?” 方听白颔首道:“多加一句,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对应这个人的人家,我们两边共同推进。” “是!”赵贞拱手作揖,完了看向陈洛,“公子呢?” “搭一下赵大人的马车,我今天想去一趟胭脂胡同!”陈洛也拱手跟方听白告辞。 方听白听着陈洛的话,一时哑然。 但想到陈洛这人,年纪轻轻,办事能力不俗,一定也不是去胡混,便叮嘱了一句,“早点回五城兵马司!” 陈洛应了声,跟着赵贞离开院落。 两人坐上马车,行了不远,就见廖天齐果然站在一个花卉胡同前,开始挑选奇花异种。 廖天齐见到陈洛与赵贞,还特意拦了下来,问道:“公子,这些红色的花里,可有一品红吗?” 陈洛摇了摇头。 廖天齐‘哦’了一声,“那镇南王府里好像也没有,府上这几种花比较多。” 说着,他指了几株浅红色花瓣儿的花。 见陈洛似乎放下了戒心,廖天齐便道:“我采买花,只看香气与形状,让公子见笑了!” “不会!” 陈洛拱手作揖,赵贞便懂了,踢了踢车夫屁股,马车就此离开。 廖天齐目送陈洛离开后,对花市掌柜的说道:“把你们这里所有红色的花,都装车上。” 掌柜的震惊道:“全都要?” “不想卖?” “不不不,卖卖!” 花行掌柜的立刻把所有红色的花,连粉红的,暗红的,全给廖天齐装上了车。 廖天齐丢下一块碎银,坐上了马车。 掌柜的捧着那块碎银激动哭了,一直挥手送别。 廖天齐阴沉着脸,催促着车夫,很快回到了镇南王府。 来到府中最深的一进院子,看到镇南王正与世子云熙对弈,一旁的丁炜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廖天齐还没到近前,世子云熙便道:“先生先别说,叫我先猜。” 云熙落了一子,笑道:“岳石松看到那具尸体,应该已经快回到皇宫,去还尚方宝剑了吧?” 廖天齐没有吭声。 这下,镇南王、云熙与丁炜,立刻意识到猜错了方向。 两人也不对弈了,赶紧问什么情况。 廖天齐把之前情况一说,三个人目瞪口呆。 “什么?凭一个人的牙齿,断定出了护院的年龄?”云熙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镇南王额头青筋暴露,“白死了不说,你的意思是,还给他送了个把柄?那他要是查到这里,发现我一屋子一品红……” 砰! 镇南王单掌运力,原本就缺了一块的石桌,又少一块。 丁炜急道:“那怎么办?岳石松是不是就快来了,廖先生,你足智多谋,你快给我想个办法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廖天齐强自镇定。 他也发现了。 陈洛不是一般的鬼难缠,做的越多,破绽越多。 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廖天齐道:“你不能待在王府养伤了,你要躲一躲,此时,整个京城都在盯着镇南王府。” “我能去哪儿?”丁炜急道。 他没想到,堂堂一个宗师,到哪儿都是人家座上宾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像一只丧家之犬。 云熙突然道:“廖先生擅长占卜,何不就此卜上一卦?” “对呀!”丁炜也想起这茬。 “嗯。” 廖天齐左思右想,觉得眼前似乎真的没什么好选择的方向了,便从身上取出一片龟甲,找来刻刀,钻了个孔。 又从房中取出火炉,将火烧旺,炙烤龟甲的钻孔。 时间不长,也就是十秒左右,龟甲受热,产生了裂纹。 廖天齐看着生成的裂纹,指着上面一条比较粗的横向裂纹,解读道:“主兆断裂,支兆杂乱!大凶!” “啊?”丁炜一听立刻急了。 镇南王也被吓了一跳。 他向来知道廖天齐龟甲占卜极准。 没想到自己全力周护丁炜,竟换来大凶的卦象。 难道老天暗示了什么? 廖天齐道:“继续躲藏在镇南王府,将会累积不可挽回之损失,必须离开。” “关键是去哪儿?”云熙也慌了神。 廖天齐的卦象准了无数次,没道理这次突然不灵,都不敢赌。 “稍等,我再看看。” 廖天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观察龟甲裂纹,然后又抬起头,对着阳光看了看龟甲。 最终,他道:“北!” “北?” “嗯。”廖天齐抹了抹额头,“生路在北。” 镇南王三人一起沉思。 廖天齐看着手中的龟甲,“往南去丁炜生还几率为零,东与西也差不多,只有北面,有五五之数。” “我堂堂一个宗师……”丁炜人麻了。 云熙则道:“廖先生,北面似乎没有我们王府的经营……怎么还有生机?” 廖天齐道:“岳氏义庄!” “什么?你要我躲在那种地方?”丁炜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 岳氏义庄,在前朝还不仅仅只是一个停放灵柩的地方。 义庄,核心功能本是为一个宗族提供庇护,并兼济救助社会的地方。 也就是从岳石松这代开始,岳氏一族,看似岳家崛起,却不复前代盛况。 义庄仅保留了停灵治丧的功能。 “我不去!你再帮我想个别的去处!” 丁炜毛了! 第82章 史上最狼狈宗师 不怪丁炜发毛。 堂堂一个宗师,要去义庄跟死人抢棺材板? 传出去,江湖豪杰不得把大牙笑掉? 别说陈洛想不到去义庄找丁炜,就是丁炜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狼狈。 廖天齐不语。 丁炜看向镇南王云辰。 镇南王道:“你不该怀疑廖先生的占卜术。” “就没别的去处了吗?”丁炜捂着右腹,此刻恨陈洛,恨不能生食其肉。 廖天齐道:“你也可以去自首,至于死不死,那就谁也猜不到了。” 丁炜:“……” 云熙道:“岳石松此刻是掌握了尚方宝剑的人,任谁也不会往岳氏义庄去找你,等你藏个十天半月,新年一过,父亲前往南疆,你就能跟着一起离开了!” 镇南王微微颔首,“我就不信我保不住你!” 丁炜听到镇南王这样的承诺,低下了头。 廖天齐道:“义庄作为临时停灵的地方,最长可停三年,观其棺材新旧,就能判断。” 丁炜叹气。 廖天齐又道:“夜深时出来,那些新死之人棺前,亦有祭品,饿不着你的,只是需小心别被人发现。” 丁炜接受了现实,微微点头。 廖天齐再道:“孙全儿新死,其家人就在给他寻找下葬吉日,届时,你可躺在他的棺中。” “嗯。”丁炜想了想,“我咋知道哪个是他的?我也不能问。” 廖天齐揉着脑袋,想了会儿,说道:“这样……孙全儿被五城兵马司确认后,是由吴全儿协助其家人,送往岳氏义庄停灵的。” “你可从王府下水道,趟过北面平民所用的排水沟,两边有蒿草遮挡,不会有人发现。” 丁炜听着直恶心。 但为了活命,只能认真记。 “等到了岳氏义庄,让吴全以送祭品为由,在孙全儿的棺材前放上祭品,特取一株兰花摆在祭品旁边,便好认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丁炜无奈,“这回不止是那个鬼难缠想不到,连我也没想到,我丁炜有一天,会落魄至此!” 镇南王安抚道:“这都是一时的!” “是啊!”云熙也道。 “事不宜迟,现在就得操办,我去通知吴全儿给孙全儿送祭品,世子带人把家中一品红,尽数掩埋,动作要快!”廖天齐道。 “好。” “那我走?”丁炜还不想放弃,但三人一致点头,他也只能开始行动。 廖天齐找到吴全儿,给了三钱银子,说道:“孙全儿毕竟是在咱府里死的,王爷念情,又给了他家人十两银子。” 说着取出一个钱袋,等吴全儿伸手接时。 他又道:“你用这三钱银子,买一株上等的兰花,摆在孙全儿祭品前,不可贪没。” “是,廖先生。”吴全接了钱,即刻出府。 他路过花市买了一株兰花,骑上快马,很快便来到了岳氏义庄,把一些提前准备的祭品摆上,又把兰花放在了祭品前。 吴全儿道:“孙管家,王爷叫我来看你了,还给你送了花,你就闻着吧,可香了!” 他瞅了一眼周围的灵柩,叹道:“你看,就你一个人有花闻儿,你闻吧,我走了!” 吴全儿对着孙全儿的灵柩拜了拜,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去,就差点撞了人。 “啊呀娘子莫怪,小的刚才没注意。” “走路还是要慢一点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跟死人也抢道啊?” “小红,不得无礼!” 吴全儿一看,震惊道:“呀?原来是红袖招的白桅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大爷是……” 白桅双眼红肿,看着吴全儿,很是陌生。 “我是镇南王府的管家,我叫吴全儿!” 白桅皱眉。 吴全儿接着道:“啊,是这样的,前管家孙全儿不是窝藏刺客丁炜被发现了吗,虽说是重罪,但我们王爷念情,叫我来给孙全儿摆些祭品。” 白桅淡淡颔首,显然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吴全儿看着白桅一身缟素,分外惊艳,吞了吞口水,便道:“白姑娘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小红在旁啐道:“关你屁事啊?” 吴全儿只好不再问了,告辞离开。 一步三回头。 他也知道,像这种享誉京城的花魁,那也不是他一个管家能染指的。 等吴全儿走后,小红扶着白桅进了义庄。 两人在一个棺材前,把带来的祭品摆上,免不了几声哭泣。 小红突然看到旁边的棺材前,摆着祭品不说,还摆了一株兰花,又见无人,直接把兰花拿了起来,放到了白桅跪着的棺材前。 “小红,你做什么?” 白桅轻轻呵斥。 小红道:“小姐,这春兰,代表希望与新生,象征万物复苏,公子遭遇这种灾厄,又不能及时返乡,咱们还没这家人心细呢,况且,这花还有忠贞不渝的爱情寓意,给公子用是合适的。” “下次再来,买了就是,何故拿人家的?” 白桅摇头。 小红道:“下次补给这个人好了,”说着,对着孙全儿的棺材拜了拜。 “你看,人家都说没有问题。” 白桅听着小红狡辩,无奈摇头。 这时。 负责看守义庄的一位老者走了进来,说道:“灵柩停放多久?” 白桅拭了眼泪说道:“或半年,或一年。” 老者道:“半年的话,一文也不收,但若一年,要缴纳两百文钱。” “我们缴。”白桅对小红点头。 小红跟着老者离去。 不多时,小红又回来了说道:“小姐,谢公子的全名,我不会写。” 白桅站了起来,跟着小红,又去了较远的那处门房。 此时。 通过王府下水道,又趟了平民排水沟,来到岳氏义庄的丁炜,一阵干呕。 他从草丛出来,甩干水渍,见天色渐黑,一个箭步,爬上义庄土墙,见内中无人,瞅了一眼停放灵柩的房间,嗖地一下翻墙进去,闪进了屋内。 几乎没怎么找,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棺材前,除了祭品还有一株兰花。 在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分外扎眼。 来到棺材前,他从祭品中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把苹果放回原位,推开棺材板,纵身一跳,轻轻跳了上去。 也不管里边死人模样,慌里慌张把棺材板又扒回原位。 第83章 今晚上,你不跟我抢陈洛? “小姐,逊珩这两个字太难写了。” 小红扶着白桅,重新回到了停放棺材这边。 步入其中。 白桅忍不住又落起了泪,小红在旁叹道:“十年寒窗苦读,却在即将达到京城时,遭遇劫匪,谢公子真的是命太苦了,小姐也太苦了!” “都是命!” 白桅把祭品下的纸钱,扔进火盆,微肿的眼泡,被烟熏的有些睁不开。 “如果不是我们家道中落,或许我与他,已经育有一儿半女,造化弄人……” 轻叹口气。 白桅等纸钱烧过,双手合十,看着棺材,拜道:“逊珩,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都能生在普通人家,哪怕日子过得苦一些,也没有关系,你能听得到我的话吗?” 无人回应。 躺在棺材中的丁炜,闻着难闻的气味儿,哪怕是宗师,也不敢动弹。 小红则道:“谢公子,我们小姐为了你,这两日奔波的有多辛苦,你知道吗?如果你在天有灵,便从这棺材中滴出七滴血,叫我们家小姐知道!” 白桅微微摇头。 怎么能为难一个死人呢? 刚要训斥小红时,白桅突然看到一滴血,隔着祭品摆放的长凳子,滴在地上。 “啊!” 白桅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可没曾想,棺材仍在持续滴血。 虽慢,但肉眼可见。 小红也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她双手合十,说道:“谢公子你你你、真的听见了啊?我我我、我们都是好人,你可不能吓我们啊!” 突然! 小红又指着祭品中被咬过一口的苹果,“小、小姐,谢公子好像动过祭品,你看,他都听得见。” 白桅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头皮发麻,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人死了,还能复生?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呼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压抑得让人窒息,但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无愧于心,终于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 她站起身,来到棺材侧面,忽看到一片织锦因为棺材上的倒刺,被留在了外面。 “那些伙计也太不讲究了,公子生前是个体面的书生。” 白桅说着叫小红,想让她帮忙把棺材板推开,把衣服给谢逊珩摆整齐。 小红此刻吓得魂儿都要丢了,不敢上前。 但她又不想驳了白桅的心意,急中生智道:“小姐,这可能就是谢公子的意思,老天爷故意让这倒刺,钩住它的衣服,留下这么一块织锦,可能就是谢公子给您留的念想。” 白桅想想也觉得有这可能,便跟小红合力撕下丁炜身上一块织锦。 小红撕下来后,拿着布料道:“小姐,谢公子的衣服,质量真好。” 白桅颔首道:“这是瑞映祥的料子,我知道他平日里不舍得穿,可能知道是要入京城见我,特意穿上的,却不曾想……” 小红不敢再往下听了。 眼看外面天要黑。 小红道:“小姐,信已经送往公子老家,这边也都已经办妥,我们也回吧,头七的时候,再回来看看公子!” “嗯。” 白桅把那块织锦收了,又拜了拜,便在小红的搀扶下,离开了义庄。 丁炜耳力惊人,听得没了动静,这才爬出棺材透气。 “真特娘的晦气!老子堂堂宗师,没想到会落魄至此!” 尽管丁炜的愤怒很浓烈,但离开义庄,并上了马车的白桅,是听不见了。 她握着那块织锦,回忆起这些年来与谢逊珩的来往信件,感觉有一口气,一直上不来,压得她很难受。 小白也不知该如何劝。 就这么一路,二人回到了胭脂胡同。 白桅刚到,就有歌姬舞女围上来劝了一通,白桅微微欠身道:“姐姐们,我这头痛的厉害,我上去休息一会儿。” 众人忙让小红好好伺候。 白桅正要上楼,花姐正好走出来道:“陈公子刚才来了,把借了众人的金银首饰俱都还了,而且,每人都给了五十两的利息,你要不先休息会儿,我等公子从醉红颜出来,让他把首饰还你?” “公子救出陈大人了吗?”白桅随口问道。 花姐摇头。 白桅只感觉头一抽一抽的疼,便没再多问,握紧了那块织锦,上楼先休息去了。 花姐见状,叮嘱下人给白桅熬上参汤,然后,便抬脚走出了红袖招,走进了对面的醉红颜里去。 她一进去,五娘就发现了。 五娘立刻来到门前,挡住花姐的路,笑道:“怎么?陈公子在我这儿还没待够一个时辰,你就坐不住了?” 花姐笑着反击,“是啊是啊,谁让陈公子香呢!” “德性!”五娘转而让开,跟着花姐并行,顺手在花姐的屁股上掐了一下,“想老牛吃嫩草?” “公子不嫌我老就行,而且,我也不算老,才三十半!”花姐哈哈笑着,见到了陈洛从众人中站起身,来到跟前,“公子肯定不缺通房丫环,我从良给你当个嬷嬷,总行吧?” 陈洛微笑道:“那我可请不起。” 众人一番说笑。 花姐这才道:“公子,白姑娘来了,你不是要还人家金银首饰吗?” 陈洛‘啊’了一声,问道:“人回来了啊,没事吧?” 花姐道:“情况不太好,她老家这个书生,这些年可没少花她心思,刚来京城,偏遇上这事儿,我也急啊,公子才华横溢,灵气竖飞,想必一定能帮我解开,那宝贝儿的心结,你等下帮我劝劝?” “好一个才华横溢,灵气竖飞,公子不答应,反倒要让你看不起了,你这嘴,真行!” 五娘嘲讽了花姐两句,对陈洛道:“公子就去一趟,这次筹银,除了师师,也就是那白桅,帮你最多!” 陈洛点点头。 花姐道:“她刚回,身体不太舒服,等过一两个时辰再去!” 五娘喜道:“这么说,今晚上,你不跟我抢陈洛?”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说你一进来为什么掐老娘屁股,感情是你想那事儿呢!” 花姐一乐,顿时去掀五娘的石榴裙。 一群人笑作一团。 此时。 镇南王府。 廖天齐新卜了一卦,看完眯眼道:“丁炜躲过这劫的概率,升至六成了!” 第84章 谢逊珩托梦 陈洛下午把十万两白银,还给宝丰钱庄后,就跟五娘与花姐,对了很长时间的账。 棋艺擂台虽摆的时间不算长,但收益颇高。 加上宝丰钱庄在这次事件中,几乎没有抽成,以与陈洛结交为由,只收了那些护银的工钱。 所以,棋艺擂台总收入,抛开第一天赔付的钱,陈洛与醉红颜和红袖招,把钱均分了。 算上张思柔的那两万两没有换回银票,陈洛此时手中,有两万一千二百两白银。 那是相当富裕的。 陈洛给师师的是一百两白银的利,给白桅也准备一样。 这些钱,对于师师与白桅,虽说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是陈洛综合考量的数字。 当他在醉红颜载歌载舞,过了两个时辰,眼见着逛青楼的恩客们变少,陈洛便前往了红袖招中。 白桅已经醒了。 身体愈发变得不好,花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见陈洛来了,赶紧把陈洛请进白桅的房间。 房间中有位郎中,正在给白桅诊脉。 她见着陈洛进来后,想要坐起问安,被陈洛拒绝。 郎中收了手,道:“姑娘这病,想必是心病,心病最是难医啊!” 一听这话。 房间里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心病? 小红见众人都一脸紧张,便把白桅下午在岳氏义庄经历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 众人更感惊奇。 陈洛也被那渗出七滴血给震惊。 难道这世间,真有鬼神? “心病难医啊,”郎中站起身,对花姐拱手作揖,“花姐,请恕老夫医术不精,这病……我无能为力啊!” 说着,郎中叫儿徒背起药箱,与众人告辞。 花姐一脸颓废,眼眶红了。 众人出起了主意。 “去请太医?或者去找叶天合?” “叶天合水平不行,他治外伤厉害,这是心病,孙郎中已经是京城最好的医生了,除非……神医薛白,突然出现在京城!” “可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众人都干着急,想不出对策。 陈洛也急。 白桅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死的那个谢逊珩,可以算是白桅的青梅竹马。 白桅家如果不出事,想必还是南方某个高门大户的小姐。 那谢逊珩也不错。 大乾的科举制度与前世明朝相似。 一般到了进京赶考,通常都是过了童生试中了秀才,又过了乡试,中了举人,才有资格参加会试。 有人家资颇丰,有人穷困潦倒,这两种人是最容易提前进京备考的。 如果谢逊珩不死,并且取得了优异成绩,是有很大希望,把白桅从这红袖招中解救出去的。 白桅帮过陈洛。 现在看到白桅这个样子,陈洛也是干着急,换了任何一种病,那都能从无人都市中,取出相应的药。 哪怕是癌症呢! 总能控制。 可心病这个东西,就太玄学了。 陈洛也没办法,不过,他突然想起,前世的时候,中医对心病,似乎有一套方法,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大乾王朝,可没有黄帝内经这本书。 陈洛在众人出主意时,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也不想去找什么图书馆,直接找了一个网咖,搜索黄帝内经治疗心病的例子。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陈洛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把上面的信息,一条一条逐页翻看。 看完后,还真让他找到一个法子。 陈洛立马回到了现实,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他突然开口道:“诸位,白姑娘的‘心病’不知道我能不能解开!” 众人都狐疑地看向站在角落的陈洛。 “公子也懂医术?” “公子,你该不会是想跟白桅对弈吧,你看到了,她现在太虚弱了。” “公子是不是认识宫中的太医?” 听着众人问得毫不相干,陈洛只是摇头,但他目光落在了花姐身上,坚定地点了点头。 花姐不知道为什么,对陈洛很是有一股信任感。 她道:“大家都先出去,陈公子跟白桅说会儿话。” 众人只好退出房间。 她们走后,陈洛来到床前,看着白桅,面无血色,回想着小红刚才讲的经历,正要开口。 白桅突然哑然失笑,握着那块织锦,按压着心口,对陈洛道:“让公子见笑了。” 陈洛摇头。 白桅自顾自道:“刚才,我梦见逊珩来找我,说他被压得很难受……”顿了顿,“他本来能躲开的,但一名劫匪回来补刀时,发现他藏在一具尸体下面……” 陈洛微微颔首。 他看着白桅把那块织锦都恨不能摁进心脏,突然身子猛地一僵,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白桅吓了一跳,“公子?” 摔倒在地上的陈洛,停静了两个呼吸,突然扶着头,爬了起来,一脸赤诚地望着白桅,“小白(疑似白桅原名,小红口述中提及的称谓),我是逊珩啊!” 白桅早就目瞪口呆了。 她摇摇头,“公子,别这样……” 陈洛道:“小白,这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能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说着,陈洛开始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 白桅看傻眼了。 陈洛上前,扶住了白桅的双肩,坐在床侧,心疼地看着白桅,“你瘦了,比画像上瘦了,但也更漂亮了!” “珩哥!” 白桅一把抱住陈洛,哭得老惨了。 陈洛轻轻拍打着白桅的后背,“一定是老天爷开眼,让我最后再见你一面,我可能很快就不在了,我给你写了一首歌,你学了唱给我听,好吗?” 白桅抱着陈洛,在他的脖子前用力点头,眼泪已经打湿了陈洛的肩膀。 陈洛让白桅哭了一阵,扶她离开肩膀,并坐直,伸手替她拭去眼泪,温柔吟唱起来。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白桅一边淌泪,一边听得如痴如醉。 此时。 镇南王府。 廖天齐在镇南王与世子的要求下,又新卜了一卦。 等看完卦象之后,廖天齐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他激动道:“丁炜躲过这劫的概率,已升至八成了!” 镇南王站起身,显得有些兴奋,“廖先生的占卜,还从未出过错,那这是不是代表,丁炜安全了?” 云熙也道:“任那些人再聪明,他们也绝想不到,一个宗师,会跟死人抢棺材板!” 廖天齐颔首道:“这个概率,基本稳了!” 第85章 为白姑娘准备后事吧,最多三天 让我们把画面切回到红袖招。 此时。 红袖招门前,花姐在几名歌姬舞女的搀扶下,将孙郎中送到门外。 花姐取了一锭十两的官银,交到了孙郎中手中。 “有劳孙郎中了,一点心意,切莫推辞。” 花姐照惯例说完后,就要看着孙笑白登上马车,却见孙笑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银锭,掂量了掂量,又还了回去。 “孙郎中嫌少?” 花姐心情本就不好,看到孙笑白这样,不免有气。 孙笑白道:“花姐别误会,我与您打交道多年,钱不钱的,真不在乎。” “那您这是……”花姐愣了。 孙笑白叹道:“刚才我为白姑娘诊脉,发现其脉象数、沉、细……” “我听不懂这些!”花姐摇头。 孙笑白只好道:“据我的师父曾说过,这世间还存在一种被称为“阴脉”或“神鬼脉”的特殊脉象,我行医二十六载,只发现过一例这样的脉象,如今……这是第二例了!” 花姐一听,额头冒出一股冷汗。 “你的意思是?” 花姐咽了咽唾沫,心跳加速,周围的歌姬舞女,听到这些话,也不免遍体生寒。 孙笑白道:“这种脉象,通常显示病人身体可能受到阴灵的侵扰……” 再往下,孙笑白便不说了。 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 这也是他推辞不要诊金的原因。 既然没有帮上什么忙,再收这么多的诊金,他觉得不合适。 花姐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白桅可是红袖招的头牌,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这么一个标致美人。 就因为情郎死了? 她也要死? 花姐摇摇头,“不不不,不会的,她可能只是这两天劳累过度,你是郎中,你怎么能这么说?” 孙笑白被花姐质疑医术水平,顿时不干了。 “花姐,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为白姑娘准备后事吧,最多三天!” 说罢,孙笑白把十两的银锭一推。 “我们走!” “是。” 孙笑白的儿徒弟,拿了马凳,让他上去,再收了,牵起缰绳,驾着马车走了。 花姐等人站在红袖招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都知道这一行,非苦命人不干。 可白桅也算是吃了那么多苦,终于要熬出来了,却不曾想,就要这么没了! 马蹄哒哒…… 孙笑白的儿徒弟见走出了一段距离,扭头冲马车厢内问道:“师父,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神仙难救!” “薛白呢?” “我说了神仙也救不了,更何况那个薛白?他能有你师父我厉害?” “对不起师父,就纯好奇,好奇!” “汤头歌决会背了吗?好奇什么?好好驾你的车!” “知道啦师父!” 半晌后,车厢内的孙笑白,又轻轻嘀咕了一句,“三天都说多了,可能,都活不过今晚!” “师父,有这么严重?” “阴灵附身,你以为呢?” “好可惜,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 红袖招。 二楼,白桅的房间内。 听完陈洛吟唱的这首曲子,白桅直接被感动得全身颤抖。 她捧着陈洛的脸,眼泪鼻涕不顾形象地往下流。 “珩哥,真的是你吗?珩哥,你真的想看我为你跳一支舞吗?” 白桅因为激动,心口起伏很大。 陈洛突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竖耳倾听。 “有人在召唤我,我要走了,你学会这首歌,就来唱给我听,好吗?” “你不要走珩哥!不要走!” 白桅抱住陈洛,非常用力。 陈洛感觉到了柔软,却也知道,脑子不能在这个时候走神。 他轻声道:“唱歌给我听,记住,一定要记住啊,我走了。” 说罢,陈洛让自己全身一僵,接着向后倒去。 白桅扶着陈洛,顺势把陈洛拽到床上躺下,没有摔在地上。 陈洛闭了会儿眼睛,在白桅的摇晃下,逐渐‘醒’来。 “我……” 陈洛一睁眼,看见白桅几乎要压在自己身上,吓了一跳。 他赶紧坐起来,从床上下去。 “对、对不起,白姑娘,我、”陈洛挠挠头,左右查看,“我怎么了这是?” 白桅从床上下来,紧张道:“陈?公子?” “嗯?我刚才感觉好像有人砸了我的后脑勺,对不起啊白姑娘,我我我、我告辞了!” 说着,陈洛就要出去。 白桅‘唰’的一下子提前陈洛一步,背靠房门,说道:“公子别走,听我说几句话。” 陈洛点头。 白桅道:“刚才公子不是被人打了后脑,是我那珩哥枉死,借了公子身体,来见我最后一面。” 陈洛假装害怕,左右堤防。 白桅道:“公子别怕,珩哥是个书生,他连骂人都是很斯文的那种,他真的只是借你的身体,在跟我说话。” 陈洛轻抚心口,表示我男子汉,不怕。 但他还是想要离开。 白桅不许。 她挡着门,望着陈洛,“刚才珩哥,借公子之口,教了我一首歌,我知道公子音律才华,旷古绝今,想请公子,帮我写出工尺(chě)谱!” “工尺谱?” 陈洛微怔,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不过,陈洛随时可入无人都市,进了网咖,便查了一下。 原来工尺谱,在前世的古代就有,没想到大乾也有。 是一种古早前的音律记谱法。 这就好办了! 陈洛回到现实,便道:“帮忙可以,但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啊!” “我略通音律,已经记住部分,现在我轻唱,公子捕捉音律高低,结合作曲规律,完成它即可。” “这好说!” 陈洛在无人城市中已经搜索完了工尺谱的记谱法。 而且,本身也能从网络上找到《白狐》的简谱,直接转成工尺谱即可。 工尺谱中,常用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等字样,来表示音高。 简谱中的则还有八度的细分。 不好操作。 但并非不能。 于是陈洛提前就在无人都市,把转化好的工尺谱写好。 等白桅唱一句,他就从里边抄一句。 而且,故意在一些白桅把握最为精准的调上,用上错误标记。 等白桅把一首《白狐》唱完,陈洛也抄完了。 白桅拿到陈洛速记谱写的工尺谱,惊为天人。 但很快,她又道:“公子,这句衣袂飘飘,好像不应该用这两个音,你听我再给你唱一遍!” 第86章 只有苏子默受伤的世界 “好。” 陈洛见白桅的心思,已经放在调整曲谱上,便放下了心。 他参考前世中医的策略,用的这个办法,似乎在开始发挥积极且正向的作用。 好好一姑娘,一粘情字,那真是…… 陈洛想起前世有人说过一段话,挺有道理的。 烟回命,酒回魂,烟酒不及,情伤人。 人前笑,人后哭,一沾情字,步步输。 这也是陈洛最渴望,却又最不敢碰的东西。 哪怕想起张思柔那个恋爱脑,陈洛的想法,也始终保持在恋爱未满,友情以上的状态。 真失去了不会伤心。 得到了,算意外之喜。 不过,大概率难。 张思柔再怎么一厢情愿,她爹是工部尚书,她爷是当朝首辅。 哪怕陈敬南官复原职,也不算门当户对。 陈洛摇摇头,不去想那么远了。 眼下,就看前世的中医,能不能解开白桅的心病。 因无人打扰。 陈洛与白桅单独相处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工尺谱完成。 时间竟不自觉,已到子时。 白桅看着完成的工尺谱,抬头望着陈洛,双眼红肿。 “这首曲子,无论是词,还是调,都非常凄美,这不是珩哥能写出来的!” 陈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 白桅不再说话。 她起身来到一架古筝前,把陈洛写好的工尺谱摆在前端,轻抚弦。 白狐曲调悠悠响起…… 带着一股思念,一股凄凉,一股哀伤,穿透了房间,传向四周。 红袖招一楼大厅里的恩客们,早都已经喝得迷迷糊糊。 他们听到这种异样的曲风,却一个个像打了鸡血般,竖起耳朵。 一位富商端起酒杯,到了嘴边,愣是僵在那里,仿佛被某种东西击中,动弹不得。 一位书生听着这种旋律,想起了远方一位佳人。 一位老乐师正在轻抚弦,突然感觉死去的心中柔软,在复苏跳动。 仅仅是曲调,就仿佛有一种魔力,要把人的心给打开。 等到曲子结束。 众人才从一种极度哀伤且思念某人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这曲子传达出的情绪,好像不比之前陈公子创作的那首诺言差,这是……白姑娘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是白姑娘的房间!” “不对,好像陈洛陈公子,就在里边!” 众人抬头望向二楼,虽已没有了曲调传出,但那种似有似无的哀伤与思念,挥之不去! 不久。 陈洛在众人的陶醉中,走出白桅房间。 他一下来,立刻有人围了上来道:“陈公子,你又创作了一首新曲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洛摇头道:“不是我创作的。” “那……” 陈洛假借白桅的口吻,把刚才的经过说出。 众人惊讶之极。 “公子当真?这曲子竟是那位谢公子所作?”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谢公子文采,不输陈公子呢!” “可不是?悔我当初觉得,大乾境内,音乐才华,无人能出苏子默之右,不曾想,苏子默若参与排名,连前二都挤不进去!” “说得太对了!亏我喜欢他那么多年,竟是我孤陋寡闻。” 陈洛一阵错愕。 他也没想到,只是帮白桅树个念想,却达成了一个只有苏子默受伤的世界。 陈洛不再继续与众人深聊,拱手告辞。 刚出红袖招,就见一名卫兵,已经迎面走来。 陈洛见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便问:“找到丁炜了吗?” 卫兵摇头。 陈洛有些纳闷,丁炜再能藏,可在如此高压的搜捕环境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已经出了城? 卫兵道:“岳老将军让我来保护公子,请公子与我先回五城兵马司!” “发生什么事了?”陈洛忙问。 卫兵道:“就在两个时辰前,京城突然传起一则消息,有阴灵要祸乱京城,有人传说,红袖招的白桅姑娘,活不过今晚!” “这是谁在胡说八道?”陈洛皱眉。 卫兵道:“消息最早是从一个叫孙笑白的郎中嘴里传出来的,他说他诊出了白桅的脉象是阴脉,只有阴灵附体,才会出现这种脉象!” 陈洛无语。 哪儿有医生这么诅咒病人的? 还是说,这是孙笑白,在利用人们的恐惧,树立自己神医形象的手段? 卫兵见陈洛不信,赶紧道:“公子还是先回吧,五城兵马司阳气重,阴灵不敢造次。” 陈洛无奈,只好跟卫兵,回了五城兵马司。 他离开不久,在胭脂胡同的深处,一处暗影中,悄然出现两个人。 苏子默与麻子脸看着陈洛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 现出形体。 “你别往心里去,那陈洛确实有才华,这曲子,我听了都想起翠花!真神曲!” 麻子坑目光中全是佩服。 苏子默则咬着牙道:“你刚才没听到吗?不是他创作的,是一个死人,借他口创作。” “肯定是编的!”麻子坑青年笃定道。 苏子默却道:“我知道,可是,他今天编一个,我就排到第三名,明天再编一个,我不就成第四名?这大乾还有我立足之地吗?” 麻子坑:“……” 许久! 麻子坑看着苏子默双拳紧握,“别叫我搞他,他连丁炜都能伤,我不想死!” “你也怕死?” “我现在对丁炜更感兴趣,有人出价一万两白银,要丁炜的人头,你帮我分析分析,丁炜现在藏在哪里?” “谁出的价?” “这你别管!”麻子坑得意一笑,“你帮我找到丁炜,等我割了他的人头,我分你五千两。” “没有兴趣!” 苏子默转身走向暗处。 突然!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麻子坑说道:“如果陈洛没有说谎,那曲子真是谢逊珩附身所作,你说他身上,会不会有别的残篇?” “这……” 麻子坑摇了摇头,“大晚上的,别开这种玩笑!” “你还怕鬼?” 苏子默给了麻子坑一个白眼。 麻子坑一脸认真地点头。 苏子默不信,而是道:“听说谢逊珩的灵柩,停放在岳氏义庄,这样,你帮我搜他的身,我帮你找丁炜下落。” “哎!” 麻子坑叹了口气。 “都一个娘生的,为什么你对赚钱不感兴趣,对乐曲这么着迷?” “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爹!” “你不用因为长得好看,就总提醒我,我要没有麻子坑,比你好看。” 苏子默打断道:“你到底帮不帮我?” 第87章 我可是看过八百集名侦探柯南的人 麻子坑抬头看了看天,“才子时,太早,通常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是在丑时。” “死人也有这说法?”苏子默冷笑。 麻子坑道:“干我们这行的,都忌讳这个,走吧,先喝一杯,丑时去。” “好!” 苏子默心情舒畅许多。 他现在太需要一首曲子,来证明自己才是大乾第一音乐才子。 哪怕谢逊珩那边,有一丝可能。 他也不想错过。 此时。 与卫兵一起回到五城兵马司的陈洛,看到前堂,坐着不少人。 岳石松、方听白,甚至几名禁军中的指挥使,都在。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陈洛一进来,岳石松就道:“丁炜,不会真的已经逃出京城了吧?” 方听白道:“京城里但凡种着一品红的富贵人家,都查了,没有线索。” 赵贞道:“镇南王府也查了,各种花卉都有……”顿了顿,“就是没有一品红!” 岳石松道:“这太明显了!” 禁军统领阮仲,看向陈洛,“京城就这么大,怎么可能藏得这么严实?公子早上与廖天齐说的话,是不是提醒了他?” 岳石松白了阮仲一眼,“你在怀疑陈洛吗?” 阮仲赶紧否认。 陈洛也没想到丁炜能这么藏,早上用话激廖天齐,无非是想从他的脸上,看看微表情。 不过,可能是廖天齐演技深。 陈洛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正要开口,这时,堂外有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 一群人刚刚站起。 便看到内相王保带着几个小太监,进入堂中。 众人叙礼。 王保一挥手。 几个小太监就把提着的几个竹篾,往众人面前放下。 王保道:“这是南面进贡来的柑橘,皇上听说岳老将军这一天奔波累了,猜到你们现在还没有睡,送来让你们解渴。” 岳石松明白。 送柑橘不过是个借口,这是云景帝让王保打听进展来的。 “老臣惶恐!” “诸位大人也都辛苦了,先解解渴吧!” 众人先谢了云景帝,又谢了王保,把柑橘摆在桌上,竹篾看着不大,但里边装的柑橘可不少。 桌子上放不下,愣是占用了三四个凳子。 王保亲自拿起一颗,剥皮递给陈洛。 “小子惶恐!” “惶恐个屁,”王保见陈洛在众人面前,跟自己见外,硬塞他手中,“我看这个丁炜,也只有你能抓得住,这柑橘可不能白吃。” “所以,我才惶恐啊!”陈洛苦笑。 抓人,那是五城兵马司的事儿。 现在丁炜像是人间蒸发,陈洛也没有办法。 “王公公……” 禁军统领阮仲,出声引导王保回头后,说道:“丁炜,有没有可能藏在宫中?” “大胆!” 王保一声尖啸! 阮仲先是看了一眼岳石松,见对方也板起脸,这才赶紧拱手后退。 他这一退,正撞在给其他人分柑橘的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放满了柑橘的椅子上。 噗哧! 水挤出柑橘皮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太监吓坏了。 从椅子上起来后,直接就朝王保跪了下来。 “干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保盛怒。 小太监只能给自己掌脸。 阮仲见自己的失误,反倒连累小太监,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拱手作揖赔礼道:“对不起王公公,是我不小心,不干他事。” 岳石松站出来道:“一些柑橘罢了,打扫了就是,来人!” 有卫兵进来。 见着这幕,直接走向那椅子,就要把那些柑橘清理掉。 这时。 有些柑橘汁,沿着椅子边缘,不断滴在地面石板。 滴答! 滴答! 陈洛看着这个场景,突然就想起了小红描述渗血棺的事情。 一个死人,怎么突然淌血了呢? “慢!” 陈洛一想到这一点,突然站起来,众人都看着他,被他吓了一跳。 卫兵站在椅子前,不知道该不该动。 陈洛走到被小太监坐烂的一堆柑橘前,蹲了下来,看着那些柑橘汁,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众人看着陈洛,盯着被坐烂的柑橘汁,一时间面面相觑。 “陈洛,你在看什么?” “你们听说红袖招的花魁白桅,去岳氏义庄时,碰见渗血棺的事儿了吗?” 方听白出声道:“听说了,还听说花魁白桅活不过今晚。” 众人一起点头。 “最开始我怀疑有人妖言惑众,我还派人去找孙笑白,结果他也这么说,所以,才紧急把你叫回来,似乎又有人在制造一种恐慌。”岳石松特意道。 陈洛点头。 他站了起来,“的确是有人在妖言惑众,但可能不是孙笑白,而是有人借他之口,想谋一件大事!” 王保道:“不会是镇南王吧?” 陈洛摇头表示不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贞,“谢逊珩的死,是由五城兵马司的人介入的吗?” 赵贞颔首。 “把经手捕快,叫到这里来。” “嗯。” 赵贞出去没多大一会儿,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捕快,跟了进来。 陈洛道:“谢逊珩是怎么死的?” 那捕快道:“背后中刀,刀口三寸,失血过多,刀是直着插进去的。” 陈洛又道:“谢逊珩当时穿着什么颜色衣服?” “蔚蓝!” “有没有可能是宝蓝?” 捕快想了想,摇头道:“宝蓝它通常比蔚蓝色更加饱和,我们研究过,这个不会弄错。” “好的,”陈洛点点头,对岳石松道,“丁炜可能藏在岳氏义庄。”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方听白不信道:“那里距离镇南王府很远,这不可能,巡防的人,一个人就能看很大一片范围。” 岳石松也震惊道:“是啊,丁炜再强,总不能遁地过去吧?” 陈洛此时无比坚信。 他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心想,我可是看过八百集名侦探柯南的人。 小小丁炜! 拿捏! 陈洛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 陈洛已经道:“集结一小批精锐,在不惊动全城的前提下,靠近岳氏义庄,由我打头阵,如果没有,也不过空忙一场。”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阮仲询问。 其他人也都点头。 “这个路上我会解释的,”陈洛望向院外的星空,“出发!” 第88章 勒索全城的余韵 阮仲从禁军中挑出二十名禁卫。 方听白让赵贞也挑了二十名好手。 组成了一支四十人的小队。 因为担心动静太大,这些人都没有骑马,太监王保倒是借回宫的名义,把岳石松、方听白、陈洛三人载上。 马车上。 陈洛把自己对于滴出七滴血,与刚才小太监坐烂柑橘联系起来。 又把自己看过谢逊珩衣服的颜色说出。 仅这两点,就足够派人调查一次,更何况,有‘妖言惑众’的加持,更让陈洛坚信,丁炜,藏进了岳氏义庄。 岳石松听完,搓手道:“虽说天寒,但装进棺材的谢逊珩,肯定不应该淌血,有人压在他身上,把本就因为长时间停放而已经下沉的血,给挤压出来!这个解释,的确合理。” 方听白则道:“那衣服颜色,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对颜色也研究过。”陈洛想起前世,在一场美术考试中,因为错用两种蓝色,而被刷掉。 这种记忆,哪怕穿越到了大乾。 都还印象深刻。 王保却道:“一个堂堂武道宗师,竟被逼得跟死人抢棺材板?难怪整个京城都找不到,岳氏义庄?” 他转头看向岳石松,“那不是你们岳氏的族产?” 岳石松也道:“好一个灯下黑!” “是啊,灯下黑!” 王保感慨。 哪怕此刻还没有抓到丁炜,但他感觉也差不离。 想破脑袋,他也不会想到,丁炜会去那种地方。 只是,陈洛这推理能力也真是惊人,居然能把妖言,直接当成破绽,通过那么一件小事,推测出这个让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 “真是厉害!佩服!” 王保由衷地给陈洛点了个大拇指。 陈洛道:“如果不是妖言被放这么大,我可能不会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联系。” 方听白好奇道:“为什么?” 陈洛提醒道:“廖天齐早上的时候说,如果他给丁炜想办法离开,办法很简单,有圣旨就行了,那么京城如果出现阴灵,依着惯例,会怎么做?” 王保道:“去空相寺请大法师来超度阴灵!” 众人恍然。 但很快,王保又道:“如果丁炜仍与镇南王有联系,那么只要让丁炜混进请大法师的队伍中,就能堂而皇之地离开京城。” 岳石松道:“可是,他这么做,不也太冒险了吗?” 方听白看了一眼陈洛,“富贵险中求,如果不是陈洛,我们谁会想到这个地方?” “也对。” 岳石松一阵感慨。 陈洛道:“不,这次我感觉不仅仅是富贵险中求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方听白好奇道。 “勒索全城的余韵!” “勒索全城的余韵?” 方听白三人被陈洛的回答,给弄得有些懵。 陈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觉得这次的推测,似乎有太多巧合凑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妖言四起,连陈洛也忽略掉丁炜,那样一个人物,竟然会愿意躲在死人的棺材中。 这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廖天齐是个聪明人,就算有‘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也一定不会这么快,推动妖言传遍京城。 他应该会先观察局势。 因此,这与他模仿丁炜笔迹勒索全城,怕是脱不了干系。 有些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希望丁炜死。 要么让丁炜趁乱逃出京城,要么干脆逼丁炜现身,早死早超生。 就在陈洛一行人,秘密赶向岳氏义庄时,一脸麻子坑的许弘尘,与苏子默分开,换了一件夜行衣,悄然来到了岳氏义庄。 作为黑夜的眷者,许弘尘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双眼睛,能让他在黑暗中,如白天一样视物。 哪怕已经宵禁,哪怕有卫兵夜间值守,许弘尘也能找到间隙,避开别人的视线,来到岳氏义庄。 许弘尘的胆子很大。 要不然,也干不了盗墓的活儿。 他来到义庄,避开最前面的门房,进入到了那间停放灵柩的屋子。 这里有二十几个棺材。 许弘尘找向那个放了兰花的棺材,很快就被他找到,他看了看外面,走到棺材侧面,用力推开盖板。 等推到足可以探身子时,许弘尘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 尽管他眼睛很好,但为了寻找得更仔细,依然需要火源。 “呼!” 许弘尘轻吹一口气,将火折子引燃。 “呼!” 刚引燃的火折子又被一股阴风吹灭。 许弘尘本来不怕,突然感觉有些脊背发寒,他看了看四周,拜了拜,重新把火折子吹起。 火光刚出现,呼的一声,又灭了。 许弘尘大吃一惊,感觉不妙,就要闪人,突然,从棺材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呀!” 这一刻,许弘尘魂飞魄散。 他感觉一股温热,顺着两条裤腿,传导至脚踝,接着就是阵阵寒凉。 只见棺材中,一具尸体缓缓坐起。 许弘尘想要再次尖叫,那尸体‘唰’地一下捂住了他嘴。 “别叫,再叫老子弄死你!” 丁炜恶狠狠道。 听到声音,许弘尘再仔细一看那‘尸体’的脸,不是丁炜是谁? 没想到丁炜居然躲在岳氏义庄? “听见没有?” 丁炜又低喝道。 许弘尘立即猛点头。 丁炜打量着许弘尘,见他一身夜行衣,怔道:“王爷叫你来的?” 许弘尘先是摇头,想了想,又赶紧点头。 他现在知道,只要能稳住丁炜,一会儿回去就能叫来一群人,那样丁炜插翅难飞。 “王爷叫你来做什么?”丁炜刚才正偷吃祭品,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立刻钻回了棺材。 不曾想,是自己人。 许弘尘道:“王爷叫我……” 话刚说一半。 院子外,又有动静传来。 “大半夜的,哪儿有声音啊?非叫我出来看,都是些死人,看什么啊?” 一个老者,嘟囔着走出门房。 “躲起来!” 丁炜指了指旁边孙全儿的棺材。 “哦!” 许弘尘立刻照做,赶在提着灯笼过来的老者进门前,躲了进去。 他感觉晦气,但想到杀了丁炜,能拿一万两,又觉得这一切值得。 这时。 老者推开了屋门,提着灯笼,对里边的二十来具棺材,说道:“我不管你们是枉死的还是横死的,到了这里,都别惹事儿听见了没有?嗯,很好。” 无人应答,老者满意地离开了。 两具棺材同时被扒开盖板。 第89章 户外专用红外探测仪 许弘尘扒开棺材盖板,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身下的死尸,隔着衣服都要冻得他难受,更别说棺内还有一股刺鼻的屎尿味儿。 丁炜坐了起来,看着许弘尘在灰暗中大口喘息。 心里得意! 别说你一个普通人,连我这种会憋气的宗师,我都受不了。 丁炜从棺材中跳了出来,看着许弘尘也跳下来,便道:“王爷叫你来做什么?” 许弘尘哪知道怎么回答,正要开口。 这时。 外面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这把二人同时吓了一跳。 他们一起来到门前,贴耳上去,仔细倾听。 许弘尘看着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带兵器,直呼可惜。 丁炜则没怀疑,他听了一阵,说道:“奇怪,现在几时了?” 许弘尘回来,“来的路上,听见打更人打更,那时是三更天,现在么,差不多子牌三刻有了!” “那就更奇怪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把尸体送往义庄?” 丁炜听力惊人。 义庄外还没靠近的陈洛等人的队伍,愣是被他听了出来。 许弘尘道:“想必是横死的,也可能有别的原因,不方便在家中停灵?” 两人正交谈时。 刚才那位推门来的老者,从门房走出,出来迎接,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冲门房里的另两个人喊话。 “老四,老六,又来一个横死的,去里边摆两条凳子去!” “知道了。” “行。” 两个稍年轻点的人,穿上衣服,打着哈欠,往这边走来。 丁炜与许弘尘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双方一点头,就要藏回棺材内。 许弘尘受过孙全儿棺材中的刺鼻气味儿,不想钻那个棺材,他直接抢先跑向谢逊珩那具棺材。 刚到棺材旁,就要往上跳。 丁炜一把拽住许弘尘的衣领,让他停在半空。 “妈的,棺材板也抢?” “大爷,那个味儿浓了!” “滚!” 丁炜直接一扒拉,把许弘尘推到一边,他自己唰地一下跳上去,轻轻落下,随即一躺,又把棺材盖板,扒回原位。 动作之娴熟,叫人心疼。 许弘尘见状没办法,想要再去寻新的棺材,又来不及,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跳进孙全儿的棺材中。 吱呀! 门被推开,被老者称为老四的年轻人,又打了一个哈欠。 突然! 他就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给呛到。 “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冲?” 另一人道:“应该是那个叫孙全儿的,说是镇南王府的管家,死前肯定吃得太饱,死了之后魄门打开了。” “难怪,听说吃的好的人,拉得都臭,居然是真的!” “别废话了,我看就在这边,直接摆条长凳吧,有一口棺材,过几天他家人要带走。” “好。” 两人把火把挂在墙壁上,简单一收拾,就腾出一片空地。 不一会儿老者进来了,两年轻人喊了一声‘爹’。 老者道:“去外面接一下死者家属,问问有没有什么忌讳的,问清生肖是什么,生月是多少。” “知道了爹!” 两年轻人应了声,走了出去。 老者等他们走了后,嘴里念念有词。 “游离于阴阳之间的魂魄啊,你们已踏过了红尘的门槛,来到了这暂时的安息之所,大家同居一世,切莫相互纠缠……” 这边说着的时候。 老者的两个儿子已经来到义庄外,看到陈洛等人时,愣在当场。 这不是来停灵的人啊! 陈洛上前,拱手作揖,“二位别慌,请先在这儿等一下。” 说着,陈洛一挥手,四个身高八尺的卫兵,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捆户外登山绳。 这是陈洛从随身空间找到的最结实的绳子。 本来他是准备用手臂粗的锁链的。 毕竟,丁炜功力深厚,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但想到锁链沉重,一旦被察觉,说不定无法将丁炜困在棺材里,若让丁炜再暴起伤人,更是不能容忍。 但陈洛也要留下活口。 让丁炜当街杀慕然的幕后指使,不能放过。 陈洛看着四名卫兵走上前,抬脚就要跟上。 岳石松紧张地抓住了陈洛手腕。 “岳老将军不用担心,丁炜可能在,也可能不在,棺材很多,没有我,一个一个去确认会多生事端。” “你怎么确认?那么多,如果有,万一……” “不碍事,我自有办法!” 陈洛说着把一个红外探测仪取出,这玩意儿是从无人都市中的一个户外探险商店里拿的。 简单小巧易操作。 却功能强大。 大乾的棺材板,所用之木与陈洛前世在农村见的差不多,但要薄一些。 这款红外探测仪刚好够用。 另外,陈洛还从一个动物园中,找到了一把麻醉枪,随时可以取出来,以防万一。 五个人来到老者所在的停棺房间,简单一番交流,陈洛一边拿着红外探测,对着每个棺材照射,一边道:“这是个南方来的朋友,暂时只能停放在这里。” 老者回道:“可以。” 陈洛走到谢逊珩的棺材前,随便一照,屏幕上顿时出现红外图像。 “若停放一年,缴纳多少钱?” “一百文!” “这倒不贵。” 陈洛一边跟老者交谈,一边给那四个卫兵打手势,叫他们把户外登山绳捆谢逊珩的棺材。 四个人悄悄靠近,陈洛躲到一边。 就在他准备关了红外探测仪的时候,旁边的棺材上,顿时又显出一个红外图像。 这把陈洛给整懵了。 怎么? 两个活人? 什么情况这是? 陈洛也慌了,现在这情况,简直出乎他的预料,他赶紧再一打手势,叫两个卫兵,又转向这边。 卫兵也懵。 但他们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毕竟,陈洛来之前曾说过,不一定能一下子就找到丁炜,到时见机行事。 见到陈洛又指另一个棺材,其中两个卫兵,立即照做,他们在孙全儿的棺材前,一左一右站好。 陈洛见四人准备完毕,瞬间一收手。 四个卫兵顿时大气也不敢喘,就开始捆绑两个棺材。 躲藏在谢逊珩棺内的丁炜,最先感觉不对,抬手就往盖板上猛地拍了一掌。 砰! 棺材盖板弹起三寸高,负责捆绑那具棺材的两个卫兵,手中的登山绳,一阵倒退,将二人手都拉破。 陈洛喊道:“丁炜就在这里!” 第90章 当宗师碰上麻醉枪 随着陈洛的喊声,岳石松等人大吃一惊。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丁炜竟真的躲在这岳氏义庄里边。 剩下的三十六位卫兵,唰地一下冲进岳氏义庄,耳听得一具棺材砰砰作响。 几人奔上前,帮着一起拽紧登山绳。 陈洛见地位虽说不算小,但人一多,也变得拥挤,只好退到外面。 方听白震惊看着陈洛,“这……就抓到了?” 陈洛点头。 王保一直没有作声,他本来是要回宫的,但听完陈洛的分析,连宫都不想回了,就想看看,能不能今晚抓到丁炜。 不曾想,竟真的看到这出好戏。 岳石松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至理名言啊!” 陈洛颔首。 包括陈洛自己,这次对自己分析出丁炜下落,也觉得满意。 停棺所在的房间中,逐渐安静下来,棺材不动了,因为地方小,十几个人合力把棺材抬至院外。 岳石松道:“吾乃岳石松,奉命前来捉拿罪犯丁炜,速速就擒,以免自讨苦吃,若敢抗拒逮捕,依据律法,将以重罪论处,勿谓言之不预!” 丁炜在棺内没有言语。 陈洛见棺材被绑得结实,拿红外探测仪,又照了一遍。 红外图像显示,丁炜在提掌运气。 陈洛微怔。 忽然! 轰! 被众人抬至院中的棺材,炸裂四散,气浪把人推开丈余。 “区区绳索,能奈我何?” 丁炜站稳,便要借道走人,被气浪冲倒的卫兵们赶紧围了上来。 他们手拿尖枪刀剑,朝着丁炜的身上砍去。 丁炜毕竟是宗师,武道天赋不凡,不是寻常人能应付的。 四十名卫兵,若想不伤丁炜性命,很难将他制伏。 岳石松大声道:“持仗拒捕,其捕者格杀之,勿论!” 卫兵们本来有些投鼠忌器,现在听到岳石松发了话,开始不留后手。 丁炜哪怕是宗师,也陡然感觉到了压力。 但他毕竟是宗师级的高手,找到一个机会,便抢过一名卫兵的尖枪,一掌将其拍飞。 得了尖枪的丁炜,更是如虎添翼。 眼见四十个人都拿不住丁炜,卫兵们开始一个个被打翻,陈洛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麻醉枪。 他在等丁炜露出疲态。 丁炜太猛了。 其反应能力与速度,是陈洛两世仅见。 麻醉枪因为有针筒的原因,速度上无法比肩子弹,陈洛真怕射过去的麻醉针,被丁炜反应过来,给打飞出去。 那么,不仅浪费资源,还给丁炜更多防备自己的意识。 他在等! 终于,等到卫兵们剩下五六个还能坚持的时候,岳石松先看不下去了,要上。 陈洛拉住岳石松的胳膊,摇了摇头。 丁炜则道:“说你们是一群酒囊饭袋,还不承认,你们这些人再多,能奈我何?” 他一边说一边笑。 意气风发! 确实无人能奈何他。 陈洛见时机差不多了,能拦丁炜的只剩下三四人,他便看着丁炜的身后,开口道:“世子怎么来了?” 丁炜愣了一下,扭头去看。 嗖! 陈洛已经掏出麻醉枪,击中了丁炜的后背。 丁炜感觉背后一麻,还有些痒,抬掌震退一人后,伸手去够后背的针筒。 他够到了,用力一拔。 见是一个古怪的圆筒,上面还有一根绣花针,丁炜看向陈洛,“你……” 嗖! 陈洛已经装填好第二支麻醉针。 射在丁炜胸口。 丁炜先是一疼,接着又是一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反应慢了。 他伸手把胸前的麻醉针又拔了起来。 陈洛的第三支麻醉枪,已经打中。 “你……” 丁炜看着远处黑暗中的陈洛,想起受过‘雷鸣’般的暗器,气懵了。 “你……怎么不按套路……” 丁炜话没讲完,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陈洛暗叹。 果然丁炜还有余力防备自己的手枪,也幸亏这麻将枪没有雷鸣。 可以麻醉大象的麻醉针,居然用了三针,才让丁炜倒下。 这是什么罕见人种? 陈洛见丁炜倒地,一群卫兵就要上前,便大声道:“退后!” 卫兵们齐齐看向了岳石松。 “退后!” 岳石松也赶紧下令。 陈洛等卫兵们让出位置,走上前,把丁炜自己拔下来的麻醉针,捡起来后,又扎其身上。 岳石松、王保、方听白这才上前。 见着丁炜像是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那么猛的一个人,怎么说倒就倒了? 陈洛并没有解释原因,而是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在江南派出所找到三副手铐,然后去一个自行车行,找来十个钢丝防盗密码锁。 咔咔给丁炜安排上。 光是丁炜的腿上,就捆了四道钢丝防盗密码锁。 接着又弄出几根登山绳,把丁炜缠绕成了一个粽子。 陈洛这才放下心。 这一通操作,把周围的人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做完这些。 陈洛又想起了义庄里边还躺着一个人,他叫人把丁炜装进义庄提供的板车上,把刚才探测到的第二个活人说了出来。 岳石松、方听白等人一惊,立即叫人把另一口棺材也抬了出来。 许弘尘刚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本来已经怕得要死,但一想到被封闭在棺材中,那种密闭恐惧,顿时让他更害怕了。 岳石松在棺材外一问话,许弘尘就道:“官爷饶命啊,官爷!” 因为有丁炜被制伏的经历在前,岳石松询问陈洛,要不要打开绳索时,陈洛点头。 岳石松便叫人打开。 许弘尘赶紧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先是一阵干呕,接着就被两名卫兵,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饶命!” 许弘尘双手举高。 岳石松道:“你是什么人?跟丁炜是什么关系?” 许弘尘看着不远处的一辆板车上,丁炜像是被绑成了一个粽子似的,咽了口唾沫,道:“我、我不认识他啊!” “你躲进棺材中,是干什么?” 方听白也纳闷。 听过有人恋尸的,但还真没见过。 “大、大人,我……我是来偷头发的!”许弘尘急中生智道。 “偷头发?” 众人一听这借口,有些无语,却也都接受。 “窃发者鞭刑!你可知道?” “大人,小的,小的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啊!” 陈洛没想到,哪个时代,脱发都是一群人的痛点,他走上前,看着许弘山,突然错愕道:“是你?” 第91章 非逼老夫动用底牌是吧 许弘尘也懵。 他是认识陈洛的,但几乎没跟陈洛照过面。 不曾想,陈洛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但他还是觉得,陈洛一定是认错了。 许弘尘一脸狐疑,不住磕头道:“公子,我真不认识那个人啊!” 陈洛道:“抬起头来!” 许弘尘抬起一脸麻子坑的脸。 “嗯,果然是你,丑得很有特点!” 陈洛点评道。 许弘尘:“……” 岳石松好奇道:“这是什么人?” 陈洛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这人跟苏子默走的很近,当时在胭脂胡同摆下棋艺擂台,把苏子默赢了之后,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儿,非常犀利。 当时陈洛就感觉,这个人是杀过人的。 只是不清楚,为何对自己敌意那么深,本以为再也不会遇见。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你跟苏子默是什么关系?”陈洛询问。 许弘尘道:“那是我的债主子,我曾借过他钱,他说要拿我媳妇抵债,公子,我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重操旧业的!” 陈洛点点头,“这年头卖假发,赚钱吗?” “啊?” 许弘尘没想到陈洛会这么问,一时怔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迷糊,赶紧道:“还、还行。” “具体说说。” 陈洛让卫兵把许弘尘扶站起身道。 许弘尘咽了口唾沫,“高髻之风在京城很是盛行,据说这些风气是从宫里兴起来的,假髻和高髻的需求很大,而头发,人人都需要,根本就供不应求。” 陈洛点头,示意许弘尘继续。 许弘尘壮着胆子道:“把偷……呃,把收上来的头发,送到假髻铺,让手巧的人纺织好,有时制作的精灵,还会引来宫里人的青睐!”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保,似乎看懂了陈洛的用意。 陈洛这是在顺着眼前人的话,去推测他的真实身份,看是否说谎。 问到这里,基本上可以确定。 这个人跟丁炜没什么关系,可能就是一种巧合。 于是,王保出面道:“他说得不错,宫廷仪式,或宴会等地方,都是需要讲究仪容仪表的场合,发质乌黑茂盛,的确给人好印象。” 陈洛点点头。 他看着许弘尘,最后问道:“这次放过你,下次能改吗?” 许弘尘一怔,连忙再跪下来。 “能改,肯定能改!” “嗯。” 陈洛对赵贞,点点头,拱手作揖,“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窃发贼,既然迫于生计,请赵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略施鞭刑,莫打坏了!” 赵贞略一犹豫,颔首道:“嗯。” 陈洛便对许弘尘道:“回去转告苏公子,有时间到红袖招一聚,我没有与他争名的心思。” “呃……好,我会转达的。” 许弘尘暗松一口气。 陈洛点点头,不再管赵贞如何现场处理许弘尘,与岳石松等卫兵们,一起押送丁炜回去。 此时。 已至丑牌时分。 镇南王府。 廖天齐在自己的卧房酣睡,突然一股狂风吹进来,将窗子打开。 把他惊醒。 廖天齐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把窗关了,正巧这时,听到外面的打更声。 鼓响过后,更夫喊道。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廖天齐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一夜,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重新躺回床上,廖天齐怎么也睡不着。 呼! 又是一阵寒风吹进来,让廖天齐不得不下了床,坐在桌前,点起蜡烛。 “丁炜出事了?” 廖天齐不得不想起这个问题。 临睡之前,他还给丁炜占卜过一卦,大吉。 可以说稳了! 此时子时已过,是丑时了,新的一天。 廖天齐想了想,把常备用的龟甲取出,又给丁炜卜了一卦。 卦象成时,廖天齐眯眼一瞧,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哎呀!完了完了!” 他穿好衣服,立即跑出房间,让暗卫去通知镇南王。 半刻钟后。 镇南王府最深的一处院落。 后罩房。 镇南王云辰提掌运力,把身前的桌子拍了个粉碎。 “非逼老夫动用底牌是吧?非逼老夫动用底牌是吧!” 镇南王怒不可遏。 云熙与廖天齐赶紧躲开,差点被纷飞的木屑伤到。 “昨天还在不断攀升的逃生概率,为何突然急转直下?” 云熙看向廖天齐,想知原因。 廖天齐张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占卜数年光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大的变数,他也懵。 云辰道:“探子还没有回来吗?” 廖天齐与云熙摇头。 这么短的时间,去岳氏义庄,是不可能回来这么快的,但一直盯着岳石松的暗子,早在廖天齐进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情况。 岳石松的大部队,并没有调动。 仍在坚守各处关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人影一晃,来到门前,低声回道:“王爷,丁炜,的确被抓了,此刻正从岳氏义庄,折返回主城,但看方向,不像是回五城兵马司,而是要去皇宫!” “去皇宫?”镇南王双眼圆睁。 “不能让丁炜去皇宫啊爹!”云熙也一脸紧张。 廖天齐面白如纸。 丁炜可是宗师级的高手啊? 怎么就…… 怎么可能…… 但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辰阴沉着脸,从刚才的愤怒,变为坚定。 “把那十二个童男童女,带到密集祭坛!” 镇南王随即站起。 廖天齐则道:“王爷,不可啊!” 镇南王盯着廖天齐的眼睛,“丁炜对本王的重要性,你还不了解吗?我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他被云景帝发现秘密!” “可是王爷这样一来……” “不用再说了!” “哎……” 廖天齐长叹一声,不再开口。 云熙则走出了房间,在暗卫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暗卫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 六名暗卫,一人抱着两个三岁大的童男童女归来。 这些三岁孩童,一到最深的这处院子,便开始啼哭,止也止不住。 云熙微笑叫人拿出点心糖果。 这些孩童仍哄不住。 镇南王看到云熙做派,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念这些东西?抱到密室里去!” 六名暗卫依令行事。 云熙被斥责,不敢还口,看到廖天齐望着自己微微摇头,颔首微笑。 随着一道密室门打开,再关闭。 啼哭声…… 戛然而止! 第92章 记住这一刻,它值一百万 丑时的夜,冷风如刀。 这风割在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上,都让陈洛无比怀念前世的三温暖。 但他知道,就快有温暖了。 只要将丁炜押解入宫,陈家上下就能从大牢里出来,官复原职不敢奢望,最起码,可以在外面过年。 那对此刻的陈洛,已经无比幸福。 随着丁炜被抓,岳石松已经提前派人在一路上,布置暗哨。 想必也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陈洛不时回头看一眼躺在板车上的丁炜,真的很好奇,丁炜这种超级人种,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岳老将军,这丁炜一直被人称为宗师,”陈洛皱了皱眉,“何为宗师?” 岳石松微怔。 他以为陈洛是理解宗师的含义的。 能伤丁炜,还能顷刻打晕丁炜,陈洛肯定深知丁炜弱点,才能击败。 听到他这么问,岳石松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宗师……” 岳石松想了片刻后,说道:“这是江湖上一些习武之人的称谓,他们以其深厚的武功底蕴和独到的武学见解,开宗立派,便是宗师。” 说罢,岳石松也扭头看了眼板车上,被包裹的像粽子似的丁炜,“至于他,可能介于宗师与高手之间,江湖上没这号人物的。” 岳石松只是实话实说。 丁炜突然冒出来的,实力很强。 像这种人,在江湖上是有地位的,哪怕有宗师参与庙堂上的事,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王保则把岳石松想的,给明说了出来。 陈洛听完,这才理解,为什么云景帝对于丁炜,这么重视。 这似乎是在‘监管’之外成长起来的宗师。 云景帝也怕天下大乱啊! 他想起丁炜在棺材中运气时,气浪震出,将棺材都震碎的场景,太可怕了。 这在前世,那得被抓起来切片研究。 陈洛突然觉得,要是有丁炜这样的实力,在这大乾,配合上自己的随身空间,绝对天下无敌。 他好奇道:“岳老将军,我能练成他这个实力吗?” 岳石松愣了愣,笑道:“练成他这样也不厉害啊,还不是轻易被你拿下?” “技多不压身嘛!”陈洛笑道。 岳石松则道:“练功应该是从三岁就开始的苦差事,有些人终其一生,也练不出什么门道,像丁炜这种,纵使厉害,但人数多了,他也撑不住的。” 陈洛懂了。 他言下之意,自己既然错过了最佳学武时期,再想学,已经晚了。 陈洛深感遗憾。 要是穿越过来时,才三四岁,凭着两世为人的经验,陈洛绝对要克服困难,走上这条路的。 哪怕不是为了建立江湖门派,自保,也绰绰有余。 倒是同车轿的王保,突然呵呵一笑,“陈公子,可听说过芙蓉宝典?” “芙蓉宝典?” 陈洛一怔,咋这么耳熟呢? “嗯,”王保微笑道,“据说是江湖上流传的一种极阴的功法,可以损耗寿元,逆天而行,丁炜这种人,说不定就是走的这种路子。” “是吗?” 陈洛惊讶。 心说,我特么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啊? 马车前行着。 突然! 马儿一阵嘶鸣,车子不再前进,开始原地踏步。 周围一片惊慌的声音。 “啊?你们快看天上,那月亮怎么突然变成了红色的?” “空气里怎么还有股血腥味儿啊?” “起雾了?怎么感觉像是红色的血雾?是我眼睛瞎了吗?” 卫兵们最先惊恐起来。 陈洛几人坐在车厢中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听见此动静,立刻下了马车。 只见天空中泛起一阵诡异的红芒。 原本清冷的月亮,竟在这时,逐渐化为一轮血月,将整个暗夜下的天空,像是套上了一层红纱。 王保惊恐道:“血月?幽冥血月?” 陈洛回头看了王保一眼,“什么血月?幽冥血月是什么东西?” 岳石松面色严肃,说道:“血月,乃天地间罕见异象。血月出时,犹如鲜血涂抹,散发出幽幽寒芒。血月现世,星辰隐匿,阴风阵阵,传闻能听见远古哀嚎,亡魂低语!” “不是……” 陈洛听着这个介绍,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咋一会儿,又从武侠变成灵异了?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能不能科学一点! 咱就是说! 王保在旁提醒道:“空气中味道不对,”说着,用袖子掩住口鼻,“快,都捂住口鼻!” 陈洛微怔。 他意识立即进入了随身空间,找到一家药店,进去之后,就从里边取出了一大盒的N95口罩。 带呼吸阀的。 陈洛明白了,这是有人知道了丁炜被抓,开始劫人。 什么血月? 什么香气,估计都是唬人的把戏。 陈洛把口罩取出,叫人分了,并在众人面前,教他们如何戴。 但仍有学得慢的卫兵,还没有戴好,突然之间,他们的眼睛就变得通红。 这些卫兵,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 扔掉口罩,拔起腰刀,冲着同伴挥刀就砍! “喂!” 陈洛看着四十余人的队伍,顷刻之间,便开始乱了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岳石松吼道:“都醒醒!都快醒醒!你们是我大乾的守护者,不是杀人的恶魔,醒来!” 说着,岳石松加入战乱,抬手劈掌。 但他又怎么舍得要那些卫兵的命? 可惜,这些吼声在骚乱中,一点作用也没有。 那些佩戴不及时的卫兵,双眼通红,像是没有了心智的傀儡,机械地对着周围的人疯砍。 陈洛抬头。 天空上血月深红,雾渐大,光泽而来。 “来者不善啊!” 陈洛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世界,但看这些影响人心智的东西,需要气味扩散,那也就是空气传播。 前世古人对付这些东西,通常会怎么做呢? 隔离? 眼下不太现实,无人机喷洒酒精? 妈的没有信号啊! 突然! 陈洛想起前世过年放炮仗的那些场景。 他的意识,随即潜入意识空间,在无人都市中,找到一个大型商超,一头扎了进去。 片刻后。 陈洛回到现实,手一挥,一个价值百万的四尺玉烟花,出现在面前。 岳石松与王保看着突然出现的大圆球,愣住了。 陈洛抬头望着天空中的血月,淡淡道:“记住这一刻,它值一百万!” 第93章 幽冥血月VS冲天礼炮 陈洛说罢,弯腰寻找引信。 这么大的烟花,他也是头一次点,根本没有经验。 刚蹲下来,陈洛就发现这四尺玉的引信极短,这特么要是直接引燃,自己怕不得再穿越一回? 陈洛意识回到随身空间。 在大型商超中,找到了如何引燃四尺玉的操作说明。 看完,陈洛才反应过来。 这特么的,居然要发射筒,难怪引信是那样设计。 他费了些功夫,又找到了发射筒,心中一动,摸着发射筒,回到现实。 睁开眼。 陈洛愣了,人回来了,发射筒没跟出来。 卧槽! 没钱了? 不应该呀,自己可是有两万多两白银…… 等等。 妈的,四尺玉给老子直接耗干了? 你特么的小日子,你坑你姥爷一回狠的啊! 陈洛只好看向身边的岳石松,见他一掌拍飞一个红眼卫兵,赶紧道:“岳老将军,借我点钱啊!” 岳石松当时就懵了! 啥玩意儿? 借钱? 岳石松这一愣,差点儿没被一只用刀的卫兵给砍中肩膀,赶紧侧身躲开。 他一脚踹飞那卫兵,对陈洛道:“你确定这个时候?” “对,就现在,快!” 陈洛催促。 再特么没有钱,发射筒取不出来,这四尺玉就特么白瞎了。 “没有!” 岳石松回答的也很干脆。 陈洛:“……” 这时,站在马车旁边,没有红眼卫兵攻击的王保,突然问道:“你要多少钱?” “越多越好。”陈洛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太监总管。 王保点点头。 陈洛一脸期待。 王保道:“身上没有。” “呃……”陈洛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王公公,这些红眼的卫兵,为什么不攻击你啊?” 王保也疑惑道:“可能因为咱家是个阉人?” 说完,王保笑看着陈洛,“需要我给你净身吗?我可是专业的!” “谢谢,不用!” 陈洛瞬间打了个哆嗦。 王保突然道:“虽说没有银子,但身上有块金牌,你要不要?” “金牌?” 陈洛微怔的时候,王保把金牌抛了过来。 砰! 单手一接,陈洛感觉像是接了块砖头,小小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竟重量惊人。 他正要细看那金牌,这时一名红眼卫兵,从侧边杀来,挥刀砍向陈洛的头顶。 锵! 一位正确带着呼吸阀的卫兵,提刀格挡,把陈洛推开,与那红眼卫兵厮杀起来。 他边砍边喊,“王五,你醒醒啊,你怎么回事,对我们自己人动手?” 红眼卫兵不作回应。 陈洛看着这一幕,在周围上演,握着金牌,心中一动,回到了随身空间。 这时。 他才看清了金牌上的三个字。 内务府。 除了这三个字,还有一些复杂的花纹。 但这不是陈洛研究它的时候,他看着刚才就找到的发射筒,深吸了一口气,摸着发射筒,心中一动。 回到现实中。 一个直径一米,高一点五米的发射筒,被他从随身空间带出。 果然是特么没钱了! 这烟花,真特么…… 陈洛看着一旁的大圆球,嘀咕道:“你特么的最好有用!” 他扶好口罩,利用随身空间,可以随意收取物体的能力,把重达四百六十公斤的四尺玉,放进了发射筒中。 做完这些,陈洛才算松了口气。 好在红了眼的卫兵,不知道陈洛在捣鼓什么,没有人来破坏。 他们只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 陈洛把发射筒外引信,缠绕到数步开外,对仍在厮杀着的岳石松等人喊道:“卧倒!全部卧倒!” 说完,陈洛直接拿打火机,引燃引信。 引信冒着火花,蹭蹭燃烧。 岳石松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他对陈洛,过分信任,直接对仍在厮杀的正常卫兵们吼道:“全体卧倒!”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哪怕知道,一旦卧倒,将变得更加被动,也都没有犹豫,而是照做。 顷刻间! 那些红眼的卫兵们,像是失去了攻击目标,寻找还站着的人。 王保等几个太监,却仍没有被攻击。 他们看到了正在向外跑的陈洛,瞬间朝陈洛追去。 刚到发射筒附近! 轰! 一道白光,伴着一声轰鸣,冲天而起。 追击陈洛的这些红眼卫兵,瞬间捂着眼睛,疯狂嚎叫。 他们丢了兵器,倒在地上哀嚎! 陈洛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没了危险,也没有动弹,而是望向天空中的血月。 四尺玉拖着一条长长的焰尾,升向天空。 五十米! 一百米! 很快,它便上升到了五百米的高空! 刹那间! 天空中如太阳突然出现,将整个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仿佛是天宫中的金花,被神明洒向大地。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以爆炸点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四周飞射,犹如太阳迸射出的万丈光焰。 这些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而又绚丽的轨迹,交织成一张华丽无比的光网。 陈洛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万千流星雨般坠落般震撼。 不愧是百万级别的烟花! 就是这个味儿! 岳石松、王保,以及那些清醒的卫兵们,看到这一幕,眼睛当时就直了! 这是什么烟花? 简直! 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都被震惊的同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了血月笼罩下的死寂。 那声响仿佛是天地间的洪钟被全力敲响,滚滚声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连大地都为之一颤。 血月在这一刻,都暗淡下去。 巨大的金花,成为黑夜下的唯一。 金色的火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好似无数金色的萤火虫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空气中原本丝丝缕缕的红色烟雾,与金色萤火虫相互交织、相互吞噬…… 陈洛闻到了浓浓的硫黄味儿。 老祖宗用这东西消杀空气中的病毒,看来要起作用了。 天空变得清澈,红色血雾在退散。 原本诡异的夜空,渐渐恢复正常,那些红了眼的卫兵,眼底也在退红。 此刻。 镇南王府密室中的祭坛上,镇南王睁开眼,‘哇’地吐出一口血水,目露惊恐。 “爹!” “王爷!” 镇南王抬起衣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廖天齐,“血月被破了,去玄都观,请玄都大法师!快!要快!” 说罢,镇南王昏晕在祭坛上。 第94章 危险危险危险 “王爷!” “爹!” 廖天齐与云熙看到镇南王倒在祭坛上,同时抢了上去。 二人合力扶起镇南王坐起。 廖天齐端起祭坛上摆放的一只碗,看了一眼碗中的血,赶紧递到镇南王嘴边。 “王爷!快喝下它!” 镇南王幽幽转醒,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嘴边的浓浓血腥味,呼吸急促,张口就喝。 喝了一大口,镇南王仿佛才有了气力。 他睁开眼,望着廖天齐,“去,绝不能让丁炜,活着见到云景帝!” “王爷注意身体!” “别管本王了,快去!” 廖天齐郑重颔首,叮嘱世子云熙照顾镇南王,匆匆离开密室。 他骑上马,带上腰牌,出了王府,一路急奔玄都观。 虽是丑牌时分,天寒地冻,但廖天齐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冷。 反而还止不住地冒冷汗。 镇南王的底牌之一,便是那幽冥血月,那是祭掉了十二个童男童女才换来的诡异手段! 竟……被破了? 廖天齐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一路上,有不少暗哨。 但这些人似乎都才从梦中苏醒,错愕地看着他经过,而没有盘查。 廖天齐也懒得亮出腰牌。 很快,他便来到了玄武大街道的尽头,玄都观。 玄都观大门未开。 但等到廖天齐伸手要敲门时,已经有位童子,先一步开了门。 廖天齐立即抬手道:“劳烦仙童引荐,镇南王府幕僚廖天齐求见玄都大法师!” “廖先生请,我家师尊等候多时了!” 童子说完,把廖天齐引入玄都观。 此时。 已经驶离岳氏义庄二里的队伍。 陈洛帮忙检查了一下受伤的卫兵,受伤者接近一半,但好在都不重。 他从随身空间取了纱布与碘酒等消毒水,给卫兵们包扎。 岳石松此时看着陈洛忙碌,眼睛中的柔和,前所未有。 旁边。 王保看了一眼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的丁炜,也望向远处的陈洛。 “岳老将军,似乎很喜欢陈洛?” “呵!这谁不喜欢?” “哈哈哈,也是!”王保笑了笑,感慨道,“二十岁的年纪,就有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咱们这大乾,几百年了,也没听说出过这种奇人!” 岳石松瞄了眼王保,“别打他主意!这人我要了!” “那得看你能给他什么了!” 王保微笑。 这时。 陈洛给一众受伤卫兵包扎回来,顺手把发射筒收进了随身空间。 岳石松与王保,看着陈洛这种惊人戏法,已经见怪不怪。 “陈洛,你是从何处习得破解这血月之法的?” 岳石松好奇问道。 王保也点头。 陈洛道:“这就算破解了?” 岳石松与王保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怎么接了。 陈洛见状,便道:“听家父说过,烟花中含有硫磺、木炭等物,硫磺燃烧生成的二氧化硫具有强氧化性,可破坏细菌细胞膜和病毒蛋白质结构。” “等等,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王保已经努力在消化了,可是好像听着是大乾话,却愣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岳石松也一样。 两个人此时的惊讶,更甚于刚才四尺玉的爆炸。 陈洛想起了孙笑白孙郎中,于是道:“听说过燃烧艾草吗?” “听过。” “嗯,与那个原理一样!” “呃……” 王保与岳石松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问了,也听不懂! 陈洛看众人都没大碍,于是对岳石松道:“可以重新发轫了!” “前进!” 岳石松轻吼一声,大部队开始继续前行。 陈洛三人便又上了马车。 他把刚才王保借给他的那块金牌取了出来,此时的金牌,已经被一分为二。 陈洛把半个金牌,递向王保。 “这是个意外!”陈洛硬着头皮说道。 王保愣了。 看着金牌被从中间,整齐切割走一半,他没有伸手,而是道:“拿着吧,破损的金牌,便没了价值,只剩下普通的金块!” 陈洛塞到王保的手中,“公公收好,这次多亏您出手相助,日后但凡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凭这半块金牌,无论多难,我决不推辞!” “这……” 王保一听陈洛这承诺,立刻意识到,这块金牌给得值。 太值了! 一个能力不弱于宗师的青年才俊。 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更何况,陈洛这次完成抓捕丁炜的任务,得到云景帝的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谁不想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才? “那我就收了?” “收吧!” 岳石松都看不下去了。 王保不再客气,将半块金牌收好。 他正要开口,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乱,陈洛立即掀开马车的厢帘。 看到板车上载着的丁炜,已经苏醒,正在拼命挣扎。 陈洛立即下了马车,来到丁炜的板车前。 丁炜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突起,仿佛在炸开似的。 “醒了?” 陈洛随意问道。 丁炜立刻怒视着陈洛,一通咆哮。 “接着睡吧!” 陈洛从随身空间又取出一支麻醉针,直接扎进了丁炜胳膊上的肌肉中。 丁炜刚才还愤怒的表情,立刻变得平静下来。 他眼皮逐渐变沉,又睡了过去。 陈洛又上了车。 “怎么回事?”王保询问。 陈洛也不知道,于是摇了摇头。 可是,队伍往前行了不到一公里,就又听到了板车上丁炜的躁动。 陈洛纳闷了! 能麻醉大象的麻醉针,怎么比刚才效果差了? 过期了? 不应该呀! 随身空间中的时间,一直在循环着2025年1月4日这天。 不存在过期的条件呀! 随着丁炜又被扎了一针麻醉针,陈洛干脆就不回王保的马车了,而是直接跟在板车旁,一路步行。 当他们又前行了一里左右。 丁炜再次躁动。 他在板车上挣扎,不仅把板车的木板给扯坏,连带着那些钢丝锁都吱呀呀响。 好在丁炜再是宗师,终究是血肉之躯。 钢丝锁没断! 这时。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 笛声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高亢时如黄钟大吕,直穿云霄,让人豪情顿生。 低沉处似喃喃细语,满含温柔深情,令人动容。 它似有魔力,每次到高亢节奏时,丁炜都更为躁动。 卧槽! 陈洛忽想起什么,吼道:“危险危险危险!” 第95章 多看科普能救命 当陈洛喊完,前行的队伍便有了更为具体的反应。 数名卫兵,突然一阵恶心,捂着额头,跪倒在地,一个个惨叫。 岳石松大惊,“怎么回事?” 王保也一脸错愕地望向陈洛。 也在此时,岳石松与王保,一同感觉到一股来自心底的烦躁,胃里翻江倒海,如同踩在了行驶在河面的小船上。 两个人同时感觉坐着的马车,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的摇晃。 陈洛看着二人反应,又看看周围,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连忙叫停队伍前行,并且往后撤退。 众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因为陈洛已经数次给他们心中树起伟岸形象,眼下身体难受,都依令行事。 他们调转方向,推着载丁炜的板车,很快就退了一里之遥。 也在这一刻,众人刚才的一切身体反应,通通消失。 又变得耳聪目明! 陈洛为防止意外发生,继续退了一里。 等到连丁炜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后,陈洛才选择了按兵不动。 岳石松与王保下了马车,来到陈洛身边。 “陈洛,刚才怎么回事?” “笛声!” “笛声?” 岳石松与王保对视一眼后,仍有不解。 陈洛道:“有人在利用声音,来杀丁炜,在我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暂时不要过去!” “利用声音来杀丁炜?” 王保听着陈洛的话,惊为天人。 岳石松也一样。 周围刚刚经历过恶心晕眩的卫兵们,听到这个,也不免窃窃私语。 “之前就传说有阴灵要祸乱京城,这这……这不就是阴灵在作祟?”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刚才那种痛苦,比刀割我的肉,还让我感觉受不了!” “那不会真是阴灵的低语吧?” 卫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种恐惧的情绪,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陈洛道:“这世间不存在阴灵!即便存在,只要你胆子够大,男的给我们跪下,女的让她怀孕!” 这话一出,全场一愣。 片刻后,众人哈哈大笑,总算是抵消了一些恐惧。 陈洛于是解释道:“这不是什么阴灵,是一种利用不为人知的手段,干涉了自然现象,我……定义为次声波!” “次声波?” “啥是次声波?” “自然现象?” 众人不解,这种理论一说出来,不亚于对古人解释Abcd罩杯。 不过,陈洛还是想了想,用尽可能的大白话,让他们理解,就是一种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人听不到,但狗能听到的一种声音。 这下,众人总算能理解了。 陈洛见众人逐渐能接受,接着又道:“这种次声波,之所以让大家感觉到恶心想吐,其实是因为它与我们的五脏,达到了某种共振。” “共振?” “啥是共振?” “呃……” 陈洛也头大了,认知悬殊过大,简直无法沟通。 不过,当这些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洛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科普。 如果遇到次声波灾害,如何进行个人防护。 在那个科普中,介绍说有四种方法。 一,物理隔离,使用高密度材料,如混凝土掩体,或弹性隔振结构阻断传播。 二,主动降噪,在封闭空间内发射反向声波抵消次声波。 三,源头控制,以减少次声波产生。 四,忘了。 第一和第三,对于陈洛来说,不容易实现。 物理隔离没这条件。 源头控制,现在连吹笛子的人在哪儿,都看不到,想抓也难。 但是主动降噪,或许可以试一试。 陈洛之前在红袖招唱诺言的时候,从随身空间中拿过一个拉杆音箱,在那个满是各种音响设备的商铺中,或许能找到解决方法。 众人见陈洛被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着问。 岳石松则更关心能不能回去的问题。 他看着陈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洛看向岳石松,“让大家找些树枝,在这边……”手指退回来的方向,“点一道火墙,一则驱寒,二则抵挡次声波!” “管用?”王保也好奇问道。 陈洛其实想说,不管用,但至少能起些心理安慰作用。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意识已经进入了随身空间。 来到随身空间。 陈洛一边寻找之前的音响商铺,一边感慨自己穿越的大乾王朝。 说落后吧,是挺落后的。 可要说诡异不? 那也着实有些诡异,之前的幽冥血月,好像是漫天的红色孢子病毒。 现在,居然也有人掌握了次声波这种尖端技术! 牛的一匹! 感慨着的时候,陈洛终于找到了之前的那家商铺,进了门,把灯打开。 陈洛开始在柜台中,寻找主动降噪耳机。 据说这个东西内置次声波传感器和相位反转扬声器,实时生成抵消声波。 翻了翻柜台,陈洛还真找到这个东西。 并且,还找到一个专用的次声波收集器,这让陈洛突然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他回到现实世界。 把降噪耳机带在耳朵上,将颈部密封圈固定好,拿着那个专用次声波收集器,穿过了火墙,直面次声波方向。 众人看着陈洛,都不解其意。 但也无人打扰他。 不一会儿,陈洛就返回火墙这边,看着手中的专用次声波收集器,满意地点头。 果然有持续着的次声波在作怪! 岳石松与王保正要询问陈洛,就见陈洛摆摆手,突然大袖一挥,一个方形的拉杆音箱,突兀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过大变四尺玉的这些人,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不知道陈洛这次,又变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见陈洛蹲下来,又不动了。 陈洛没有解释。 他在制作反向次声波抵消音频。 既然想要不被对方的笛声伤害,又要让加害者付出代价,不采取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他回到随身空间中的音响商店,打开电脑就是干。 在他查询到的资料中显示。 音乐中的某些器乐声,可通过窄带ANc技术进行部分抵消,中高频人声和旋律,仍清晰可闻。 但这足够了。 陈洛现在只需要找到一首比较洗脑的歌曲,复制原曲音轨,将副本相位反转,并合并,即可。 “找个什么曲子呢?” 陈洛在电脑上的音乐软件中,一通乱翻。 突然! 他一拍电脑桌,“有了!” 第96章 宝宝肚肚打雷啦大战古安魂曲 陈洛穿越前,曾被一首‘神曲’洗脑。 睡着了,梦里都是那个节拍。 现在用来对付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洗脑震撼。 陈洛在电脑上搜索到‘宝宝肚肚打雷了’这首曲子,通过电脑软件,很快转译完成。 接着他就又看到,普通的音箱,并不能发射次声波。 陈洛通过专业的搜索发现,他之前从这家商铺中取走的拉杆音箱,除了有18英寸专业低音炮扬声器,和K3功放,还要外接48V模块电容组,来缓冲瞬时功率。 否则,他的那台拉杆音箱,播放不了半分钟,就得烧毁。 我敲! 这么狠吗? 现在次声波的声源已经合并完成,怎么发射,着实把陈洛给难住。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他的搜索中,陈洛又发现,只要切除小于5 hz信号,生成10~19 hz正弦波与方波,再加一根两点五米长的圆管,也可以实现发射次声波。 就是威力,可能没有专业的次声波发射器效果好。 但肯定能用。 这给了陈洛极大的鼓舞,他又是一翻调试音频。 完了,从商铺中找齐所需要的物品,开始拼装,结果音箱主体部分,还真让他在操作说明的帮助下给完成。 “长管!” 陈洛想起之前在大型商超中找四尺玉的发射器时,看见过长度约二点五米,内径约三十厘米的发射管。 于是,陈洛出了音响商店,又去了那家大型商超。 很快就用大众给拖了回来。 他先去五金店,找切割机把底座切掉,得到一个完整的圆筒。 之后,又拿上一圈铁丝,回到音响商店。 把音箱与圆筒固定在一起,缠绕的结结实实,把制作好的‘宝宝肚肚打雷了’音频,通过蓝牙,输入到音箱储存卡中,点击播放。 轰! 一阵动次打次的旋律,澎湃而出。 陈洛离音箱很近,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恶心想吐的感觉。 他甚至没有站在圆筒前的勇气。 “成功了?” 陈洛非常兴奋。 他拔掉音箱接在墙壁上的插头,就要回到现实,手摸到插头,他又直接愣住。 “我草,白忙活了!” “现实中是荒野,从哪扯电啊我草!” “完了完了!” 陈洛一阵懊恼,拉杆音箱没改造前,本身的电池够用,但要生成次声波,那点电量就不够用了。 他一拍脑门,暗恼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给忽略了? “电车放电?” 突然,陈洛灵光一闪,经常看广告的人,一定看过某些电车品牌,把野外放电,当成一个卖点。 这给陈洛提供了思路。 只需要把一些高倍率电池,组合模块组,就能实现1到2小时移动供电。 这成本肉眼可见的降低了。 街道两旁,可停着不少共享电车。 卸之! 陈洛说干就干,来到路上,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咔咔一顿操作。 还真让他卸下几块锂离子电池。 检查电量,满格的! 奈斯! 准备就绪后,陈洛深吸了一口气,回到现实。 然而此时的现实,哪怕在他们这些人的前面,点燃了一堆火墙,此刻,也在饱受次声攻击。 笛声近了! 已经可以听见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曲子。 岳石松一手扶着马车,一手扶着额头,一阵阵恶心想吐,但仍指挥着一众卫兵,“保持清醒,不去听那笛声!保持清醒!” 可人怎么能随意控制自己的听觉呢? 卫兵们已经开始东倒西歪。 陈洛回到现实,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持续的、低频的恶心。 他知道,这是五脏共振,带给自己的伤害。 唰! 陈洛手一挥,方才在无人都市中组装好的次声波发射音箱,被他掏了出来。 “大家往我这边靠近,快过来!” 说着,陈洛把板车上的丁炜,一扒拉,将其两腿拨开,把音箱放上去,用铁丝固定,找来块木头,架住烟花发射筒,完美固定。 众人也在这时,相互搀扶着来到板车周围。 陈洛按下播放键! 瞬间! “宝宝肚肚打雷啦” “肚肚宝宝打雷啦” “雷雷宝宝打肚肚” “打打宝宝雷雷啦” …… 洗脑神曲上线,声音传出的同时,所有人都感觉五脏六腑,像是得到了安宁。 众人震惊地看着陈洛的奇怪物件,个个都目瞪口呆。 他们听着那奇怪箱子里发出的声音,感觉到身体变得非常舒服,而且,越听越上头,越听越想听。 “走!往前走!” 陈洛也感觉到了次声波被抵消,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不再出现。 虽然陈洛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音箱的百米范围内,都已经笼罩着抵消的次声波。 岳石松等人感觉到身体不再出现恶心乏力之后,立刻精神振作起来。 他们推着板车。 板车上架着那个改造后的音箱,冲破火墙,往前推去。 陈洛掏出次声波收集器,反向定位对方音波传来的方向,调整角度。 一路推进。 很快就推到了之前到过的地方。 笛声仍在继续。 甚至比刚才还要卖力! 陈洛因为没有感觉到特殊的波动,也没有停止播放洗脑神曲,但他一直在看着电池的电量。 来呀! 互相伤害呀! 谁怕谁啊! 陈洛继续向前推进,发现声波最大的来源,居然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狭长胡同。 于是,他把发射筒,对准了那胡同,冒着烧毁音箱的风险,加大电量。 然而此时。 在那狭长胡同的另一端,一位头发雪白的大法师,突然一阵胸腔震动,‘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他停止了吹笛,惊恐地看向幽暗的胡同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宝宝肚肚打雷啦” “肚肚宝宝打雷啦” “雷雷宝宝打肚肚” “打打宝宝雷雷啦” …… 声音入耳,并没有什么,是那种让人内脏受创的音波,让他遭遇了更为强烈的反噬。 哇! 再一张嘴,又是一口鲜红! 那大法师都懵啦! 这世间居然不止他自己掌握这一功法,古安魂曲,这是遇到对手了啊! 丁炜救不了了! 只能放弃! 大法师强提一口气,迅速远离了狭长胡同。 与此同时。 陈洛这边,板车上改造过的音箱,‘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音箱就此报废。 声音消失! 第97章 最高明的灭口 改造后的音箱,完成了它的使命后,通过自燃,奏响了它最后的哀鸣。 陈洛手按发射筒管,将其收入随身空间。 但仍有余火,溅射到了丁炜的裤裆上,但此时的丁炜,并没有感觉到这股灼热。 陈洛叫一名士兵灭火。 那士兵也很狂野,跳到板车上,对着丁炜的裤裆,就是一顿猛踩。 看得陈洛那叫一个‘蛋疼’! 岳石松把目光挪到陈洛身上,问道:“要不要继续前进?” 陈洛点头。 他猜躲在暗处的那个人,肯定是受了重创,否则,不可能停下。 陈洛是利用了高科技,对方呢? 他不知道,但很好奇。 陈洛猜对方可能也是一位大宗师,如果对方发出次声波,是通过内力,那这可比他节省成本太多了。 这一次为了把丁炜带入皇宫。 陈洛损失巨大。 单是四尺玉就消耗掉了他连日来的积蓄,原本想用那两万余两,等一家人出狱后,改善生活用的。 结果,一颗四尺玉…… 说多了都是泪。 也不知道圆满完成任务后,云景帝给不给报销? 太坑了! 岳石松见陈洛说可以前进,大手一挥,通知所有人继续推着板车前行。 王保把陈洛邀请进马车,直言道:“陛下恩威难测,你这次把丁炜抓捕归案,算是立了大功,有特别想要的赏赐吗?” 陈洛听出来了。 王保这是向自己示好。 几乎就是明牌说,自己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陈洛美言几句。 陈洛认真想了想说道:“希望能让我们一家人,尽快团聚,毕竟……在牢里过年,实在叫人高兴不起来!” 王保微怔,过了会儿哈哈一笑。 “这有何难?这有何难啊?” “还要仰仗总管美言呢!” “你不说,我也自然会把今天的经过,悉数汇报与圣上!这次没有你,不可能抓得到丁炜!” 陈洛微笑,不再奉承。 王保看着陈洛,内心一阵阵感慨。 这年轻人,非常识大体,有分寸。 当着岳石松的面,只称自己为公公、总管的职务,私下里却叫自己内相。 这种分寸拿捏,远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能注意到的。 可造之才! 真正的可造之才啊! 王保越看陈洛,越是欢喜跟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 岳石松此刻也是有同样的想法。 大乾年轻一代之中,有陈洛这种谋略与定力的年轻人,太少。 从军,陈洛未来之成就,绝不亚于自己。 但岳石松是听过陈洛的‘功狗’理论的,对于陈洛这个好苗子,他是想要栽培,又怕自己乱浇水,害了陈洛。 岳石松听着王保与陈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陷入沉思。 而此时。 镇南王府。 最深的一进院落的正房中,镇南王身披一件黑色貂绒大氅,一边咳嗽,一边望着归来的玄都大法师,傻眼了。 世子云熙拿过一块用温水洗湿的手巾,递给玄都大法师。 玄都大法师接过后,擦了擦面部,长吸一口气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镇南王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玄都大法师把手中的笛子,抛给了镇南王。 对方伸手接住。 “笛子已经出现裂纹,你在怪我没有尽力?” “当然不是!” 镇南王先是否认,接着看向那只玉笛,果然见笛管上,呈现出了细密的纹路。 “他身边也有位不输于你的大法师?” 镇南王一脸错愕。 玄都大法师低下头沉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因为,他也在纳闷。 古安魂曲就算不是世间唯一,那也不该同时出现两份。 更何况,当时听到的曲风,也不似古安魂曲。 什么宝宝肚肚打雷啦?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镇南王感觉事情逐渐开始失控,他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滋生。 “廖先生!这个时候了,你不该说两句吗?”镇南王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廖天齐,脸色并不好看。 玄都大法师也看向廖天齐。 云熙也是。 几人见廖天齐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不由得更为烦躁。 作为幕僚,顶级大脑。 自从廖天齐建议将慕然射死那一刻开始,好像预想中的京城格局,没有变得混乱。 反倒是被陈洛,一步步逼得自己,损失了一位宗师级的帮手。 如果不是廖天齐跟随镇南王多年,都要怀疑,廖天齐是不是别人放在王府里的暗桩了! 廖天齐此时当然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想开口。 说再多也没有用,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在这件事上,败得非常彻底。 陈洛不是一般的对手,是他平生仅见的强大对手。 这几天下来,他的每一步,对于任何人,都能起到绝杀的作用。 唯独到了陈洛这里,被人见招拆招,跟捉小鸡崽儿似的拿捏。 “回王爷!” 廖天齐措辞了会儿,道:“这局我们输了,丁炜必须舍弃,否则拼下去,很可能……” 镇南王双目喷火。 廖天齐分析道:“依着我们之前的努力,丁炜被抓后,也不会吐露王府消息,现在要跟这颗棋子切割,我们不能再跟陈洛硬碰硬,只要避开他,丁炜很容易处理。” 玄都大法师默不作声。 云熙问道:“我听说陈洛审讯有一套,无论是龚来顺,还是叶天合,几乎都是极短的时间内被攻破心理防线,丁炜……” 镇南王也不吭声。 显然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服。 他曾放话,要保下丁炜。 可这话还没两天,就得改成放弃丁炜。 面子着实挂不住了。 廖天齐道:“最高明的灭口不是让丁炜闭嘴,而是让真相变成最无用的杂音!” “打住!” 镇南王一听这个,就想起之前廖天齐给丁炜出的主意,也是一样的话术。 什么最高明的逃生不是消失,而是让所有人相信你从未存在! 现在呢? 丁炜是消失了,但他出现在陈洛身边了! 大变活人是吧? 但你是不是变反了? 玄都大法师抬手制止了镇南王,继儿问道:“说说你的办法。” 廖天齐道:“无论丁炜被谁审,他都需要饮食,王爷是不是忘了丁炜曾是南疆蛊神‘祆’的弟子?” “阴阳合和散?” “阴阳合和散?” 镇南王与玄都大法师异口同声。 第98章 不应该存在的人 镇南王恢复心智,颔首道:“然后呢?” 廖天齐道:“将阳药加入丁炜的饮食中,阴药早在丁炜的身体中,因此,阳药送去时,任谁也检测不出问题。” 几人一起颔首。 廖天齐接着道:“阴阳合和散的特性就是假死,一旦丁炜出现假死,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给丁炜换血,就能保它一命,如果失败,无非也是眼下这般情况,放弃这颗棋子就是!” 云熙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开口道:“我打听到了些关于陈洛的消息,他在审讯龚来顺时,给他提供了一种叫火鸡面的食物,而这种东西,在我们大乾,还没听说过。” 廖天齐微怔。 云熙于是又道:“万一,他不允许正常的饮食供应,怎么办?” 镇南王与玄都大法师一起点头。 廖天齐接着道:“如果这步不能成功,就要牺牲一位王爷安插在宫内的贵妃了。” “这……” 镇南王又是一阵心疼! 只听廖天齐继续说道。 “将刻有云景帝生辰八字的厌胜木人放出,迫使其追查刺六皇子案,转为后宫之乱。” 镇南王握紧拳头,感觉这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丁炜已经废了。 可是,如果丁炜被云景帝亲自审问,那才是最糟糕的。 龙气是个很特殊的东西。 没有人敢赌,云景帝会不会揪住丁炜这条线,查出自己更多东西。 玄都大法师望着镇南王点点头。 镇南王便道:“不管怎么说,丁炜基本上是保不住了,是不是?” 廖天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镇南王恨啊! 原本坐着就能挑动京城大乱,结果倒好,别人没乱,自己忙死了。 “阴阳合和药,只有一副,既然丁炜已经难救,留着保丁燚好了,往后行事,绝不能再这般鲁莽,你知道失去一位宗师,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镇南王阴沉着脸,望着廖天齐。 这把廖天齐给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玄都大法师点点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这么办吧!” 镇南王颔首。 玄都大法师又看向廖天齐,“你见过陈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廖天齐沉思片刻,回道:“猜不透,卜不出,这是个命格极其特殊的人,我的卦象中,对此人的卦象解释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不应该存在的人?” 玄都大法师听完廖天齐的说法,陷入纠结。 廖天齐的占卜之准,他是领教过的。 但现在,居然有人的出现,让廖天齐的占卜变得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镇南王也对陈洛极为关注,听着这个解释,更迷糊了。 云熙默默低头,想起自从跟陈洛产生交集,哪怕只是隔着张思柔,也一直没有好事再发生,当真邪门。 怎么突然间,京城就多了这么号人物呢? 匪夷所思! 这时。 外面传来了打更人的敲竹梆子声。 咚——咚!咚!咚!咚! 一慢四快,这是五更天了! “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更夫的声音,以极微弱的动静传了过来。 镇南王道:“启动后宫之乱的计划后,丁炜这边,云景帝最可能指派哪位重臣来审理丁炜?” 廖天齐道:“依惯例会由张善荣领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三司会审,但云景帝现在怀疑王爷,张善荣又要与王爷结亲,他肯定会被排除在外!” “果郡王!” 云熙突然开口道。 廖天齐转头看向世子云熙,欣慰点头道:“这个可能非常大!” “这可是个糊涂蛋!是他的话,你甚至可以帮我想办法,保下丁炜!”镇南王道。 廖天齐没吭声。 但如果真是果郡王来牵头的话,他会尝试。 玄都大法师站起身,淡淡道:“天不早了,贫道也该回去了!” 镇南王三人一起起身相送。 玄都大法师走出房间,头也不回道:“王爷,贫道的笛子来之不易,今番变成这样……” “玄都大法师不必担心,我会再寻来更适合的材质,为法师再配一支!” “贫道先谢过王爷了!告辞!” “请!” 玄都大法师来到院中,曲膝一跳,跳至抄手走廊,接着几个跳跃,如狸猫般消失不见。 此时。 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上,天还未曾大亮,只在东方显出鱼肚白。 但街上已经人影绰绰! 从岳氏义庄归来的陈洛一行人,终究是惊动了不少人。 六皇子云弈,三皇子云启,是最先追上陈洛这支队伍的两支人马。 两人的卫兵一左一右,护持着队伍,一语不发的向前挺进。 队伍在皇宫前停下。 王保手持内务府令牌先一步进入皇宫。 接着就是长时间的等待。 六爷云弈,看着板车上昏睡的丁炜,疑惑地看着陈洛,“他到底是不是镇南王府的人?” 陈洛还没开口。 三爷云启道:“难道不是你的人?不然,他为什么要杀慕先生?你现在推给镇南王,是担心他反咬你一口?好叫父王把你赶出京城?” “三哥,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慕然派刺客刺杀我,是不是你指使的都还没查清楚,你现在往我身上泼脏水,就不怕父皇把你也赶出京城?” 云弈冷笑。 “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怕,”云启看向陈洛,“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慕先生陷害陈敬南,买通刺客?” 陈洛听着二人争吵,实在提不起兴趣参与。 他现在只想尽快得到云景帝的旨意,好让一家人走出牢狱。 至于,这两人斗的什么样? 他不关心! “陈洛你不用怕,父皇会为你做主的,有些人心术不正……” “你说谁心术不正?” “说你怎么了?” “找打?” 说着两位皇子就掐了起来,岳石松‘锵’的一下,将云景帝的尚方宝剑取出,横在两人中间。 “二位皇子还是要冷静一下,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多说无益!” 岳石松刚说完,这时宫门从内打开。 想要争吵的两位皇子,这才闭口不言。 王保走出,面色暗沉。 “后宫出了事,丁炜被抓一事,陛下让咱家现在去果郡王府上宣旨,令其带领三司会审丁炜!” 众人微怔。 陈洛不关心后宫出什么事,而是上前道:“王总管,那陈府上下呢?圣上怎么说?” 第99章 帝王枕边风 王保将陈洛叫到一边,确定无人跟上来后,回道:“后宫出大乱子了,刺皇子一案,都没这件事要紧!” 陈洛不解。 丁炜都已经抓到了,按之前透露的说法,先把陈府上下放出大牢啊! 这怎么…… “有人在宫中私设厌胜物!” 王保直言。 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把陈洛当成可造之才。 这么说,已经是拿陈洛当心腹,换了一般人,谁会第一时间给这种消息。 陈洛也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所谓厌胜物,对于前世看过不少宫斗剧的他来说,太懂怎么回事了。 无非就是诅咒! 但作为一个信命的年代,这种东西天然就有市场。 更别提万人之上的皇帝本人。 听到有人用这种东西,在宫里制造祸乱,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皇子? 皇子打得头破血流,对于高高在上的云景帝来说,那不叫事儿。 可如果云景帝当不成皇帝,那事儿就大了! 也难怪,六皇子案的重要性,都被往后排,可是,这个老登,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先把陈府上下放出来啊! “内相……” 陈洛没人的时候,嘴又开始甜了。 王保赶紧‘嘘’了一下子。 旁边不远可站着不少人的,陈洛称他内相,他很开心,但他可不傻。 “不过,你也别担心,陈大人肯定是能够在年前出来的,等今儿晌午,圣上起来,我会帮你提个醒的!” 王保安抚道。 陈洛拱手感谢。 王保就要离开去骑乘马车,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到陈洛身边。 “这件事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不要再有下一步的动作,你放心,丁炜一定是活不了的!” 陈洛听着这话,不是很懂。 但他只能点点头。 王保又道:“丁炜这边,陛下宣旨果郡王查办,就已经很明显了,哎……帝王枕边风,那风力之大……” 陈洛怔了。 但这时,王保已经不再开口,钻入马车,很快消失不见。 时间不长,又一位小太监走出宫门。 他见到岳石松、云弈、云启等一群人,开口道:“陛下口谕,今日不早朝,丁炜押去五城兵马司关押,待果郡王会同三司审明后,再行处置。” 小太监说完,给二位皇子行了礼,便退了回去。 云弈走到陈洛身边,“会审时,你应该在吧?” 陈洛摇摇头。 对于丁炜的审讯,他估计是没资格参与的。 抓丁炜倒是有资格。 云启也走到这边,“丁炜绝对不能死,我要知道,是谁让他射杀慕先生的!你能不能帮我?” 陈洛抬头看着三皇子云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打从知道了慕然是林然那一刻,又看到那封信,陈洛对三皇子云启,就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不好一面。 陈洛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觉得林然,那就是大乾版的梅长苏。 陈敬南的生死之交,那能差得了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那三皇子就是林然要扶持的未来帝王。 自然的,三皇子也不能差到哪儿去的,否则,玩不到一块儿! 眼见陈洛被两位皇子问得说不上来,岳石松过来解围道:“二位皇子,陈洛是老臣的强大助力,丁炜此人武力高强,还要陈洛帮忙。” “老将军请!” “请!” 两位皇子立刻闪开一步,岳石松则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陈洛点头。 事情到这一步,很多事情就不是陈洛说了算了。 他在大乾,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借了云弈想查出幕后黑手的想法,陈洛一家人此刻,已经离开了京城。 丁炜该怎么审,那是果郡王的事儿。 陈洛与二位皇子作揖告辞。 一行人,便又押着丁炜,开拔五城兵马司。 但其实现在,根本也用不到陈洛帮忙。 岳石松见陈洛心情不好,安慰道:“放心吧,你爹估计天明就会得到赦旨了,后宫之乱,通常都不是小事!” 陈洛明白。 岳石松轻声道:“其实,这个时候,圣上没有对你爹发表意见,就是最好的表态。” “怎么说?” 陈洛这点没想通。 岳石松道:“记得在十七年前,林帅还是林帅的时候,后宫也出了这种事情,林帅有一个儿子叫林然,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 听岳石松提到林然,陈洛立刻来了兴趣。 “然后呢?” “十七年前也发生了一件类似于今天的事情,林然也在追查一名毒杀皇子的凶手!” “哦?” 陈洛听着突然一怔。 岳石松突然一声长叹,“他也如你这般让人惊艳,只用了七天,便查出凶手,但你知道当时,圣上是怎么说的吗?” 陈洛摇摇头。 “会不会太巧了?偏偏是林然抓到真凶?” “这……” 陈洛听完,就感觉一阵寒心。 云景帝怎么可以这样? 岳石松摇头一笑,看着陈洛,“所以,对你们没有这样的怀疑,那就已经是很好的表态!” 无非是云景帝没有把我们家视为威胁罢了……陈洛心里轻叹。 但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这就是帝王吗? 难怪他一直觉得林然是大乾版梅长苏,不止经历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只可惜,林然没有梅长苏的命。 不仅遇到了自己,还提前遭遇了不测。 想起刚才王保说过的话,陈洛发现,王保提醒的很有意思。 帝王枕边风! 他这个暗示可是非常明显了啊! 陈敬南不能随着丁炜落网,直接出狱,莫非也是有人在给云景帝吹枕边风? 一个从三品礼部左侍郎,又不是什么封疆大吏。 能碍着谁呢? 一群人押着丁炜回到五城兵马司。 陈洛检查了一下丁炜的生命体征,发现依然强壮如牛。 这宗师体质,太叫人羡慕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一个时辰后会苏醒,届时拿根木棍绑在嘴上,别让丁炜咬舌自尽!” 陈洛叮嘱。 岳石松叫人即刻照办。 虽然陈洛觉得丁炜不一定有咬舌自尽的勇气。 但以防万一。 那个吹笛子的人,说不定会再次现身。 “你不留下?” 岳石松看着陈洛安排一切,有些好奇。 陈洛点点头。 “我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那个吹笛子的人找出来,我感觉他始终是个威胁!” 第100章 德妃卷入皇宫厌胜小人案 “你一个人是不是太冒险了?” 岳石松皱眉。 不久前,整个京城中,各个街口都有禁军暗哨。 对方能够来去自如,不被人发现,就已经说明是个比丁炜可能还要厉害的角色。 甚至,可能不止是一个人! 陈洛道:“只是有这个想法,我不会与他硬碰硬的,丁炜已经抓捕归案,我现在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他们!” “应该的!” 岳石松立即安排卫兵,护送陈洛离开五城兵马司。 一刻钟后。 陈洛来到了刑部大牢,见到了陈敬南。 他把事情隐去危险的地方,随口一说,陈敬南听完,似乎想给陈洛一个拥抱的,但伸了伸手,没有好意思。 陈洛则没什么,直接一把抱住了陈敬南。 这一抱,把陈敬南感动哭了。 “洛儿!” 陈敬南哭得泣不成声,“让你受苦了!” “你要不是我爹,我才不费这功夫,”陈洛帮着陈敬南擦了泪,“等出去了,给我说七房媳妇,我要当一个纨绔!” “胡闹!” 陈敬南被陈洛的无理给打败了。 “这消息告诉你娘跟你祖母了没有?” “没呢!女牢始终不像这边出入方便,我想大抵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们就能在外面团聚了!” “嗯嗯嗯,也好,也好!” 陈敬南也激动,在牢狱中来回踱步。 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不见天日,如果没有陈洛,还不知道结局什么样! 陈敬南叫陈洛站在自己身边,给陈洛整了整略乱的衣襟,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欣慰。 这时。 栅栏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陈洛与陈敬南立刻趴到栅栏上偷看。 一位内务太监,脚步匆匆来到二人身前。 有狱卒上前,将牢门打开。 “原礼部左侍郎陈敬南,接旨!” 陈敬南立即整冠下跪。 陈洛没有见人就跪的习惯,又一次被陈敬南拉了下来。 内务太监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兢兢以明察为务,期于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前因刺皇子一案,朕误信浮言,将礼部左侍郎陈敬南错捕下狱。 近日,案情大白,查明陈敬南与此案毫无干系。其遭此冤屈,实乃朕之不察所致。 朕深自反省,愧疚难安。 今特颁此诏,为陈敬南昭雪。 即刻释放陈敬南出狱。 钦此。” “臣!谢主隆恩!” 陈敬南立即叩首谢恩,陈洛跪在一边,一动不动。 内务太监宣读完毕之后,把圣旨给到了陈敬南,又看向一旁跪着不动的陈洛,微笑道:“请问,这位是陈洛,陈公子吗?” 陈洛一脸茫然抬头。 这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圣旨中竟没有‘一应俸禄、官爵待遇,皆按旧例补齐’的话。 就只是释放出狱? 扯淡呢这不是? 老子辛辛苦苦把丁炜都抓捕归案了。 让陈敬南官复原职,就这么难吗? 云景老登! 内务太监拱手作揖施礼道:“陈公子,圣上知晓您心思缜密。如今宫中出了厌胜小人这等邪祟之事,搅得阖宫上下人心惶惶。” 陈洛微怔,这事儿怎么推到自己身上了? 后宫…… 嘶! 陈洛感觉一阵头大! “圣上特命您即刻入宫,全力彻查此事。还望陈公子不负圣恩,早日查明真相,让宫中恢复安宁。” “这……” 陈洛想要拒绝,后宫的事儿,哪是一般人能处理的了的? “公公,犬子并非……” “陈大人,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陈公子能在当街杀人案中,速破箭杆指纹之谜,圣上可是听说了的。” “这……” 陈敬南看着推不开,看向陈洛,一脸的忧愁。 那后宫里都是皇帝的妃子,每个人背后,又有哪些势力,简直就是一个吞人的旋涡。 他不想陈洛搅和进去。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公公,请!” “陈公子请!” 内务太监见陈洛答应,立刻松了口气,又恭喜了陈敬南之后,才先行一步,走出牢房。 等人走后,陈洛扶着陈敬南坐回草席。 “爹,不去好像还真不行,那老东西,没有给您官复原职,这是拿捏咱呢!” “慎言!” 陈敬南感觉陈洛这张嘴,太没把门的了,能叫云景帝老东西吗? 那可是杀头的啊! 真让人扣一顶大不敬的罪名,多冤枉啊! 陈洛拍了拍嘴,“你先休息一下,等下接娘和祖母回家,我去一趟先了解情况,这种案子,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好!” 陈敬南也不再强留,只是叮嘱,在宫里走动,眼睛不要乱瞄。 那本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 陈洛自然知道。 告辞离开了牢狱,陈洛在刑部大牢的门口,见到了等候的马车。 就在陈洛要钻进马车时,街道上,一匹快马疾驰而至。 来人很眼熟。 陈洛看了一眼,很快认出来人是谁。 竟是长宁公主来了。 “陈洛!等一下!” 长宁公主驾着一匹白马,来到陈洛这边,从上面跳了下来,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拽住陈洛的手腕,“公子,救我母妃!” “救你母妃?” 陈洛抬眼看向内务太监。 对方这才道:“长宁公主,陛下让咱家来请陈公子,就是要给德妃娘娘一个清白!” 长宁公主眼睛红肿,抓着陈洛手腕,“我母妃是冤枉的!陈洛,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要帮我们啊!” 陈洛被长宁公主晃得胳膊快要散架。 “公主殿下,在此之际,还是不要过多与陈公子接触,不然陛下会不高兴的!” 内务太监劝道。 长宁这才松开了陈洛的手腕。 “母妃的确怀念贤妃娘娘,但她不可能因为那件事,就用邪祟害我父王,现在母妃一心求死,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们了!” “拜托了!” 长宁公主向陈洛施万福礼。 这让陈洛为之一惊。 在陈洛的印象中,长宁是那种刁蛮公主的性子。 陈洛道:“公主殿下,我现在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我只能说,如果德妃娘娘是冤枉的,我也绝不会让陷害她的人得逞!” “谢谢你!” 长宁公主眼中饱含热泪。 她看着陈洛抬脚上马车,又道:“我哥不是坏人,他只是脾气臭!” 陈洛微笑道:“我知道!” 第101章 这德妃终究不是静妃 “谢谢你!” 长宁公主望着陈洛,竟没发现陈洛竟然那么帅! 果然能迷倒张思柔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看陈洛要钻入马车,长宁又道:“母妃在陈大人入狱时,曾多次劝阻父王法外开恩,今番父王让公子协查,一定是母妃福报!” 陈洛怔了一下,侧首看着长宁。 内务太监催促道:“公子,该起程了!” 陈洛颔首。 他轻轻与长宁对视一眼,便钻进马车。 长宁的话,让陈洛多了一重认知,林然设计的‘请陈家离开京城’的计划,总透着不完美与冒险。 可现在长宁这么一说,陈洛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林然一定是说服了德妃,让其在云景帝的枕边吹风,劝云景帝别杀陈敬南,而是流放。 否则,刺皇子一案,不可能好巧不巧,只发配流放。 但如果这是慕然,或者说林然,早就计划好的。 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看来,德妃目前来说,可能是友方。 陈洛初入大乾王朝,潜在的敌人有多少不知道,友方也不清楚。 但能保一个,必须得保。 或许,保下德妃,与三皇子消除误会,能加速陈敬南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在这个满是未知的世界,有一点点权力,比没有强得多。 马车上。 内务太监见陈洛闭目沉思,开口道:“陈公子,皇宫内院,规矩森严。一入宫门,步步皆有章法。待会儿您随咱家走,切不可随意乱闯,各宫各院都有其规制,走错一步,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陈洛睁开眼,拱手作揖,以示感谢。 那太监又接着道:“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面圣,这里我详细给公子讲讲。” 陈洛无奈。 这就是帝王威仪,不得触犯。 马车行了一路,很快便来到皇宫门前,陈洛依制下了马车,还未进去,就见六皇子云弈从宫门中走出。 陈洛抬手作揖。 云弈则抬起手微微一挥,一旁的几个太监,便赶紧闪到一边。 “陈洛,等下面圣后,你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德妃一心求死,父皇心早软了,要及时撤出,审理丁炜的幕后指使,才是重中之重!” “六爷说的是!” 陈洛知道,这种天生拥有贵气的人,是不能得罪的。 否则,这些人身边的小鬼,都应付不完。 云弈明明有‘隐疾’存在,自己也拿过大药,挑起他的神经,可他竟能这般沉得住气。 可见,表面的那套行事风格,都是给外人看的。 这小子也阴得狠! “你知道吗?今天为了让父皇赦免陈大人,我在御书房,磨了多久?” 云弈说着,揽住陈洛的肩膀,非常亲昵。 陈洛赶紧抱拳,“六爷,大恩不言谢,陈某记在心里了!” “嗯嗯。” 云弈拍着陈洛的肩膀,“等后宫的事忙完,你想去哪个部里任职?说一声,我帮你!” “这我得好好想想,如果不能成为六爷的左膀右臂,给我个侍郎我也不干!” “就你嘴甜!” “六爷,我先……”陈洛一指等在前面的太监。 “嗯,快去吧,父王的事要紧!” 辞别云弈,陈洛落后引路太监半个身位,行不多远,又见一位身着华服的贵气青年拦路。 是三皇子云启。 太监立刻见礼问安,陈洛只是侧身让行。 云启路过陈洛身边时,略停了停,没有言语,随后匆匆走远。 陈洛也不放在心上,跟着太监继续前行。 不多时,见到了另一个接引太监。 那太监匆匆道:“陈公子,圣上此刻就在锦华宫,请你尽快过去,德妃一心求死,服毒了!” “服毒?” 陈洛一听这个,这才明白云启刚才为何行走匆匆。 “请跟我来!” “嗯。” 陈洛加快脚步跟在那太监身后,时间不长,便来到了锦华宫。 与陈洛想象中的大庭院不同,锦华宫名气奢华,但其实相对皇宫别处,颇显寒酸。 或者说清雅! 这里没有锦华装饰,甚至比没被抄家前的陈家,还要简单。 还没拾阶。 咣啷! 有重物在房间内打翻,发出脆响,接着就是云景帝的声音咆哮传来。 “死吧死吧!朕这些年就多余疼你,朕都已经叫人过来协查,还你清白,你这般急着去死,是承认了是吗!” 无人回应。 只有一群太监宫女跪倒的声音传出。 就连站在台阶下,引陈洛来的小太监,这一刻,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好在,王保及时发现陈洛到来。 “陛下,陈洛到了!” “让他进来!” 王保立刻冲陈洛招手,陈洛抬脚迈过门槛,进入锦华殿。 见礼毕。 云景帝道:“王保,你来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保望着陈洛,“今日丑时过后,有宫女向皇后娘娘举报,说德妃娘娘在锦华宫,私设厌胜物,其上刻有陛下生辰八字。” 说着,王保一挥手,一名小太监把一个木制小人,用托盘呈到陈洛面前。 王保接着道:“宫女举报后,皇后娘娘还来不及细问,便自己吓死。” 陈洛皱眉。 死掉的宫女不知道能不能当突破口。 不过,他没吱声,仍静静听着。 “德妃宫中的所有奴婢,均已被单独收押,俱称不知情。” 陈洛颔首。 王保想了想,又道:“厌胜物是在德妃娘娘就寝的拔步床下找到的,死的那位宫女,是德妃娘娘宫中的花匠,依规矩是接触不到内庭的。” 陈洛仔细听着,又上手看了一眼人偶。 “目前所知的就这些,你看从何处查起?要不,从笔迹?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这人偶上的字……” 王保提醒。 陈洛则没有表态,而是问道:“我能见一见德妃娘娘吗?” “这……” 王保愣了愣,看向一旁怒气未消的云景帝。 见对方点了头,王保才道:“这边请!” 陈洛跟着王保,进入内室。 德妃娘娘正侧卧在床上,小声抽泣着,两位宫女正在为其揉背。 听到陈洛进来,德妃娘娘虚弱坐起。 陈洛拱手见礼后,询问道:“德妃娘娘,有没有注意到半个月来行踪异常的奴婢?” 德妃摇头。 陈洛又问,“这半年来可曾打骂过身边奴婢?” 德妃再摇头。 “这一年来,您可与哪位娘娘拌过嘴?” 德妃仍旧摇头。 陈洛叹气。 这德妃终究不是静妃,看来,一切只能靠自己了啊! 第102章 太医院院判 人家梅长苏可有一个强大内援的。 德妃跟静妃比,似乎单纯了许多,不像是一个能在宫里活过两集的狠人。 可是,陈洛始终觉得又不太对劲! 云景帝对德妃的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陈洛闻着整个内寝,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是艾草的味儿! 德妃略通医术? 陈洛提出了告辞,德妃娘娘微微颔首。 退出内寝。 云景帝便道:“你到底能不能通过那个小人,查出制作它的人?” 陈洛回道:“人偶的布料,针线,填充物,想必都已经查过了吧。” 王保在旁道:“查过了,宫外来的,但……查不到谁带进来的。” 陈洛道:“笔迹鉴定可以做,但没有必要,因为不太可能留这样的把柄,一定是请外面的方士写的,调查这个没有意义!” 云景帝眯了眯眼,“你也没办法?” 王保道:“指纹呢?” 陈洛摇摇头。 做这种要被杀头的事情,对方一定很小心,指纹都不可能留的。 这上面先不说那些布料都看起来时间很长,单是人偶上的朱砂,都被时间磨得掉了颜色。 似乎被放置在某个地方很久,突然才被想起来一样。 这种是最难查的! 德妃没有近期冲突,没有处罚过奴婢,皇子云启与刘贵妃云弈有利益矛盾,按理说,刘贵妃嫌疑最大。 可这种借机嫁祸,也太儿戏。 似乎就像是故意等着陈洛过来,挑起德妃与刘贵妃的矛盾似的。 挖坑? 难道是镇南王解救丁炜不成,故意使的另一招? 陈洛细思后,觉得非常有可能。 来宫里调查这种事情,本身就不讨好,更何况关系到的是云景帝这个大猪蹄子。 弄不好,把自己搭里边都有可能。 不过,一想到这件事情,如果是镇南王挑起来的,那么,陈洛还真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案子给破了。 镇南王有这么长的手,能随时在宫里制造这种祸乱? 陈洛突然看向王保,“内务府出入记录,可都查过了吗?” “查了近一个月的,德妃娘娘这锦华宫,一个月都没有来过生人!” “最长可查多久的?” “一年?嗯,差不多一年!” 陈洛闻言,看向云景帝,“陛下,我需要翻阅这一年来出入后宫的所有进出记录!” 云景帝微怔。 但他仍点点头,“允了!” 陈洛便让王保去搬内务府登记出入记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有十几个太监,每人抱着厚厚的几本册子,来到了锦华宫。 陈洛叫他们把册子放在地面上,通通打开。 他则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取出一部手机,对着那些册子一顿拍照。 旁边,不仅宫女太监看懵。 连王保和云景帝也好奇陈洛在干什么,但没有发问。 陈洛拍了足足有两千多张,拍得手都酸了。 才把那些出入记录,全拍下来。 陈洛看初步工作,差不多了,便问道:“告发德妃娘娘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小娥!” 王保立刻回道。 陈洛颔首。 他意识再次回到了无人城市,寻找到一个网咖。 把手机与电脑连接成功,把照片上的字,全都识别出字迹,再复制,打包成一个文档。 在这个文档中,搜索‘小娥’两个字。 一共查出三次出宫记录。 时间,云景二十九年三月初五戌时。 地点,神武门。 姓名,小娥。 身份,锦华宫花匠。 腰牌,乙字0124。 事由,领取花种。 携带物品,无。 签字画押,小娥。 第二个时间节点是七月初五。 第三个时间节点是十月初五。 所办事情都一样。 陈洛把三个时间都记下,一个个搜时间记录,结果这一下,搜索结果,成几何倍增加。 多达几十个记录。 陈洛看着文档中的那些高亮信息,越往下翻,越熟悉一个名字。 舒伯安! 陈洛仔细看了一下这人的资料。 舒伯安的身份是太医院的院判,每到上述三个节点,他就开始频繁入宫。 事由就比较多了。 不是给皇后娘娘请脉,就是给皇子请脉,总之,会变得集中。 就好像宫里,在那三个时间,好像会集中生病似的。 作为太医院的高级御医,是有请脉资格的,不同于御医的召见,请脉有保健之意。 舒伯安为什么选择集中在那些时间,来频繁出入皇宫? 这很可疑! 舒伯安作为高级太医。 皇宫内重要人物的脉案与药方,都是机密,侍卫也无权查看。 涉及皇帝,更是只有几个人知道。 舒伯安进进出出,那么招摇,又无人查他,要想带进带出东西,比一般人方便许多。 小娥邀请? 陈洛把舒伯安的出入记录,通通截取出来,单独弄了一个文档。 记录了一下他这三个时间段,去的妃子院。 锦华宫,兰春宫,多达七处妃子的居住场所,皆以请脉为由进入过。 逗留时间也都不长。 陈洛实在好奇,拿了舒伯安的出入信息,回到了现实。 他把舒伯安的出入信息递给王保,“王公公,此人可疑!” 王保看后,立刻给了云景帝。 “太医院?” “嗯。” “宣舒伯安!” 太医院就在外朝区域,文华殿以南,与御药房相邻。 宣旨不到一刻钟。 太医院的院判舒伯安,便从太医院值房,一路小跑过来。 舒伯安请旨后,以为德妃娘娘又身体不适,就要匆忙进入内寝。 陈洛伸手拦住舒伯安,问道:“舒太医,德妃娘娘暂无大碍,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舒太医请教!” 舒伯安当着云景帝的面,不好发作。 他老实道:“请讲!” “舒太医,云景二十九年三月初五戌时,你在哪里?” “这……” 舒伯安想了想,“应该是在太医院值房!” “七月初五呢?” “值房!” “十月初五也在值房了?” “是。” 陈洛看着舒伯安坚定的眼神,微微颔首,他看向王保,“请将太医院的值房记录取来!” 舒伯安顿时双腿一软。 他强撑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洛诈道:“这三个时间点,你从御药房领取七次朱砂,但每一位贵妃药方中仅用二钱,余下的三钱,作何用途了?” “朱砂不是从御药房取……” 话出,舒伯安扑通一声跪向云景帝,“陛下,臣有罪!” 第103章 陈洛奉旨彻查太医院 “舒伯安?!” 云景帝看到舒伯安跪地的一刹那,感觉两股邪风,从脚底板,顺着两条大腿,挠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他气懵了! 舒伯安作为太医院的院判,经院使推荐,是他云景帝最终任命的。 服务自己至少有十七年! 可现在,查厌胜物的来历,竟查到他的头上。 云景帝怎能不懵? 作为一国之君,说实话,连云景帝拉的屎,都是帝国高级机密。 不能被云景帝信任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亲点的院判? “陛下息怒,微臣实是被人胁迫,不得已才犯下这等大错。有人威胁微臣,若不照做,便要微臣全家性命!” “那你就取朕的命?啊?说话!” “微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陛下饶微臣一命,微臣愿将所知一切如实招来!” “你都想咒朕去死了,还想让朕饶你一命?” “呵呵……” 云景帝在堂前来回踱步,气疯了都。 “现在不是朕要你一条命的事,你全家小命都捏在你一个人手里,从实招来,给你留个全尸!” “陛下……” 舒伯安身体颤抖,头在地砖上都磕破。 王保哪儿能让舒伯安就这么死了,赶紧叫两小太监,把舒伯安架起,防止死在这里。 陈洛都看懵了。 这个叫舒伯安的,也太怂了吧? 自己就这么一诈他,就招了? 你倒是硬一会儿能怎么着? 舒伯安身体颤抖着,开口嗫嚅道:“微臣、并不知晓那人、真实身份,他是在宫外、一处偏僻小巷、与微臣接头,每次、都蒙着面。他给了微臣这厌胜物,让微臣寻机带进宫,一共有三个。” “三个?” 云景帝一听,头皮发麻。 偌大的宫殿之中,时刻诅咒自己死的厌胜物,竟有三个? 背后之人,这是要造反呐! 舒伯安点头,但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上嘴唇打下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洛道:“一个在锦华宫,一个在兰春院,另一个……是不是在丽妃院里?” 舒伯安惊恐看向陈洛。 云景帝也吃惊。 此刻,包括在内寝听着这些的德妃,也竖起耳朵。 “是还是不是?”陈洛盯着舒伯安问道。 舒伯安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在舒伯安看来,如果不是自己说,任谁也想不到另外两个厌胜物藏在哪儿? 今日去太医院当值,听说后宫出了乱子,他就知道,当时欠下的债,人家到了要他偿还的时候。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尤其是陈洛一诈他,把他想了一早上的说辞,好巧不巧的给诈开一个巨大的破绽。 不招都不行了! 但另外的厌胜物藏匿地点,陈洛不可能知道才对! 陈洛看着舒伯安,“大数据告诉我的!” “大数据是谁?” 云景帝也忍不住问道。 陈洛‘嘶’了一口气,指着那些出入信息记录,好一番解释。 完了,他接着替云景帝审讯道:“与你接头之人的特征!” “身高八尺,身上有浓浓的迭迭香气,说话的声音,像是嘴里含着珠子。” 舒伯安努力回忆。 但依着他回忆中的描述,想要定位那人,几乎不太可能。 对方说话都这么谨慎,留下的线索,就更少了。 “另外两件厌胜物藏匿在何处?” “皆藏于兰妃、丽妃的床下。” 陈洛看向云景帝。 “王保!” “主子!” “你亲自去,看看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王保‘诺’了一声,退出锦华宫。 舒伯安此刻伏地颤抖,悔不当初,但云景帝看他如看死人。 “太医院负责整个皇室之健康,竟出如此硕鼠,查!必须彻查!” 云景帝雷霆震怒。 他一拍桌椅,看向一旁静立的陈洛,心中甚是欣慰。 陈洛太有才了! 朝堂之上,一人模仿十八位大臣笔迹,谁也辨识不出真假。 让自己头疼的厌胜小人,查来查去,把德妃冤枉的一心求死。 可到了陈洛手里,抬手间,案子侦破! 这叫能耐! 陈敬南这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云景帝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望着陈洛,道:“陈洛,朕命你彻查太医院,务必将此事背后的主谋揪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 陈洛欲言又止。 “太医院乃关乎朕及皇室安危之所,竟出了这等事,朕绝不容忍……” 云景帝说着,看到陈洛的态度,非常不解。 “你在想什么?” “皇上!” 陈洛作揖道:“若想揪出此人背后指使,必须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陈洛见云景帝沉思,接着道:“此案明面上应尽快平息,揪出舒伯安,流放三千里即可。” 云景帝不表态。 陈洛接着道:“授意钦天监,奏报‘紫微星耀,邪祟尽除’,彰显皇上圣德感召天地,命僧道在宫门设坛七日,当众焚毁厌胜物,让百姓们目睹,陛下乃真命天子,天命不可侵!” “若焚之,伤了朕,怎么办?” 云景帝反问。 这把陈洛给问懵了,不是,你真信啊? 看着云景帝认真的眼神,陈洛恍然。 据他曾经与京城五虎吃酒时,听过一则传闻。 云景帝有可能通过秘术吃养生丹,在这个科学不发达的古代,长生很可能是云景帝的唯一欲望。 他是真怕死啊! “请僧道护持,天火引之亦不敢伤真龙!” “唔……” “微臣曾遍览古籍,钻研各类奇闻异术,深知此类厌胜术的破解之道。它虽看似神秘莫测,实则是利用人的恐惧心理作祟。” “此事,容后再议!” 云景帝始终下不了决心。 也在此时,王保归来复命,手中果然提着两个布衣人偶。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兰妃与丽妃。 两位娘娘哭得泣不成声,控诉有歹人陷害。 云景帝被烦得不得了,知道她们是冤枉的,只是先把人打发回去。 等人走后,云景帝望着陈洛,“陈洛听旨。” 陈洛抬头。 王保白了陈洛一眼,又挤眼示意陈洛下跪。 陈洛无奈。 妈蛋! 穿古代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给地位高的磕头! “此次彻查太医院,是关乎宫廷安危、朝廷威望的大事。朕命你即刻着手,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不管牵涉到谁,绝不姑息!” “微臣领旨!” 第104章 凡小过者,既往不咎 口传圣旨,与太监宣读的圣旨,终究差点档次。 少了点逼格。 陈洛还想着万一将来自己的子孙后代,过得一代不如一代,把这东西拿到‘社会大同’时拍卖。 怎么着也能换俩钱花花吧? 草! 想得远了! 陈洛站起身,躬身退出锦华院,太监总管王保跟在一旁去宣告太医院。 二人走出锦华宫。 王保便道:“太医院,院使独孤宇光,是独孤皇后的表亲,右院判韩均若,是丽妃娘娘表亲,切记不可无礼!” 陈洛点头。 他感觉王保还是挺好的一人,还没去太医院,先把这个说清,就是怕自己年轻,得罪了劲敌。 太医院原受礼部管理,后直接听命于皇帝。 就因为这个位置非常特殊。 院使,在前世相当于卫生部部长。 院判相当于副部长。 院使正五品,听着跟当时查抄陈家的韩元启那个从五品员外郎差不多。 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尤其皇后娘娘的表亲这层身份,连陈敬南见了院使,也得亲切地称呼他一声独孤老弟! 就算王保不说,陈洛也不会自找麻烦。 王保见陈洛听进去了,便问道:“到了太医院,你准备如何开展?” “请内相明示!” “嘘!” 王保前后瞧了瞧,见无外人,才道:“这件事就按你之前想的操办,明面上放松,暗中搜集证据,不用扩大化,弄得人心惶惶,但也不能进了太医院,什么风浪都没有。” “平衡?” “聪慧!” 王保听到陈洛的反应,心中甚慰。 他跟云景帝多年,云景帝就最喜欢这一套,不能让太医院掌握在某一派势力手中。 否则,更是巨大隐患。 “你人聪明,想必你一定能想出一个既不用扩大打击范围,又能暗中收集证据的法子,对不对?” “内相过誉了,我可不算聪明,不过,还真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说来听听?” “空白罪已书!” “空白……” 王保念叨了一句,侧头看着陈洛,“你呀你,真有你的!” 陈洛微微点头,接着问道:“内相,那个舒伯安……是何来历?” “他?” 王保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还未登基时,身体孱弱,舒伯安的父亲当时为太医,就经常让他试药,陛下感念舒老太医,因此,提拔他为院判。” “原来有这层关系!” 陈洛略松了口气,舒伯安不像别人,有很强大的背景。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太医院的那群太医,那陈洛是不怕的。 先不说,自己能在随身空间随意取现代药,就单是自己年轻不易生病这块,也没有必要讨好太医。 得罪就得罪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更何况他们未必有陈洛厉害。 来到太医院,王保宣读了云景帝口谕,一众太医一起看向陈洛,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最近,陈洛的名字,可以说如雷贯耳。 先不说一首《诺言》成为京城年下金曲,就是不久前的棋艺擂台,那也传遍了街头巷尾。 赢下棋王宋子风后,更引得两大皇子出面。 还整出了当街杀人案,惊动整个朝廷。 为了抓丁炜,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这桩桩件件都跟眼前的这个陈洛,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这一见,陈洛这么年轻。 院使孤独宇光与右院判韩均若,在王保的介绍下,与陈洛拱手见礼。 陈洛还礼。 王保申明来意,院使与右院判,皆郑重点头,看向陈洛。 于是,陈洛便对召集来的一群太医,拱手作揖。 “陛下命我彻查太医院,不敢不从,若有得罪之处,也请谅解!” 说着,陈洛让人拿来一沓纸张,由一名跟来的小太监,分与众人。 “这是一张空白的罪己书!” 一众太医,立刻怒视陈洛。 “我们都不知道舒伯安做了什么,凭什么让我们写罪己书?” “就是,这不是硬往我们头上叩屎盆子吗?” “我奉职三十载,唯恐医术不精,延误圣体安康,要说有罪,只怪我能力弱,钻研不出长生不老药!” 这群太医还挺傲! 陈洛听着太医们的抱怨,也不急,安静听着。 院使独孤宇光咳嗽了一声,说道:“嚷嚷什么?你们自问,都尽职了?那为何我们这里,会出现舒伯安这种恶劣事件?” 太医们不敢回怼,只是拿眼瞟陈洛。 “凡小过者,如误诊,私取药材,既往不咎,若隐瞒大罪,依律连坐九族!” 陈洛说完,对王保道:“总管大人,请禁军统领阮仲过来一趟!” 王保道:“来的路上,已经有内务府去通知了,应该很快……” 话没说完,太医院大门处,便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 阮仲到了。 进入太医院,阮仲直接来到了陈洛这边,拱手道:“但凭吩咐!” “将他们分开关于这里的几间值房,仅留纸笔,另外取一面锣过来。” “锣?” 陈洛微微颔首。 阮仲不解,但仍命禁军照做。 太医们嘴里嘀咕着,但见了阮仲的这些人,也不敢造次。 被押进几间值房,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纸张,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我干了三十年了,没想到还干出罪过来了!” 一名老太医一拍桌子,愤恨不已。 “写吧,没有也得编出来点,不然,今天肯定得被这个小东西给扒下一层皮!这小东西可不好糊弄!鬼精鬼精的!” 有人劝说着,开始构思自己该犯点什么小错! 咣! 突然值房外锣响,接着就是陈洛的声音传出。 “凡检举他人罪己书不实者,免自身之罪!” 这话说完,原本还咒骂陈洛的人,立刻看向身边人手中的纸张。 一个个护宝似的藏着不让人看。 那个之前最为硬气的老太医,突然之间就蔫了。 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咬着牙,无声嘶吼! 心说这个陈洛,可真是太狠了! 让太医们相互揭发,他只需要坐收交叉口供,就能拼凑真相! 难怪能得圣上青睐,果然有两把刷子。 老太医不再吭声,拿起纸笔,找了个无人角落,开始书写。 众人见他都不说话了,赶紧拿起纸笔,也写了起来。 第105章 唯一的破绽 平时写惯了药方的手,今天写起罪己书,那可难太多。 一个个都哭丧着脸,绞尽脑汁,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太医们为难。 吏目、医士、医员更为难。 明明是左院判舒伯安出了问题,关他们这些打杂的什么事儿? 可偏偏,来了个‘狠人’非逼他们写这东西。 一个个叫苦不迭。 咣! 突然一面锣响,院子外面,再度传来陈洛的声音。 “太医章世珍第一个写完罪己书,还剩下125人!” 随着陈洛的这声高喊,那些窝在房间,不知如何下笔的太医们,顿时开始慌乱。 “这个章世珍,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肯定是无关痛痒的小罪!” “他不怕等下有人看出他写的罪过,是编的?或者假的?” 有人正议论着。 咣! 外面的铜锣,又响了一次。 像是催命似的响起,把所有人都听得烦得要死。 “还剩下124人!” 随着陈洛的报数,原本还想抵抗一下的太医、吏目等人,直接放弃抵抗。 这要是最后来个拒不配合,指不定给安个什么罪名呢! 唰唰唰! 一时间,所有拿到空白纸张的人员,立即找桌子,开始书写自己的罪过。 院中。 太医院院使独孤宇光,斜睨了一眼右院判韩均若,见韩均若的嘴,都快撇到御药局去了。 他就知道,这次太医院,很可能要被扒一层皮。 作为皇后娘娘的表亲,独孤宇光相信,自己不会出事。 但在云景帝的眼中,会留下什么印象,并不好说。 于是,独孤宇光看着刚刚敲锣的陈洛,上前道:“陈公子,我与院判是不是也要写罪己书?” “独孤大人想写,自然是最好的。” “呃……” 独孤宇光可不想写,但如果等陈洛往云景帝那汇报时,问起怎么没有他的,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如现场写一份。 反正有皇后娘娘撑腰,无非是罚俸而已。 谁指望着那点俸禄? 独孤宇光便对一位手拿空白纸张的小太监招手,对方递来一张,他接下后,便在院中书写。 他这举动,把旁边当热闹看的韩均若给整不会了。 院使都下场写罪己书了。 他一个院使副手,摆谱不写? 韩均若不得已,也赶紧跟在孤独宇光的身后,要了张空白罪己书,开始找桌子书写。 太监王保,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对陈洛更加器重。 全程,陈洛没对那两人提什么要求。 但通过敲锣,看似给被关押的太医们上强度,但根本目的,居然是冲着太医院的两大首脑来的。 这是杀鸡儆猴? 陈洛自己也很意外。 他一到太医院,就没打算院使与院判会配合。 通过太医们自己的检举揭发,能拼凑一个相对可信的情报。 通过大数据,把一些高频出现的信息,重点筛查。 虽说不一定能通过这点情报,找到指使舒伯安的人,但却可以找到最大能力影响太医院的黑手。 那样就够交差了。 这恐怕也是云景帝拿这件事开刀,最想要的结果。 至于最后能不能查到镇南王身上……陈洛不抱任何希望。 权力寻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 陈洛只希望能通过这件事,打击到他即可。 真让他伤筋动骨,怕是不容易。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写下罪己书,陈洛的手中,已经有厚厚一沓纸张。 字迹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都犯了多大过错? 但仔细一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过。 这时。 太医院外,有卫兵来报。 阮仲听完卫兵的汇报,来到陈洛跟前,“镇南王府上的人来请章世珍,说是前些天,得皇上旨意,让章太医去诊脉!” “让他进来!” “嗯。” 阮仲对卫兵点了点头,卫兵退下。 不多时。 陈洛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走进了太医院。 廖天齐看着太医院,剑拔弩张,一脸惊讶,看到陈洛也在时,更惊讶了。 他先是跟陈洛对视颔首,接着依例,来到院使孤独宇光身前,递上文书,见礼道:“孤独大人,王爷命我来请章太医问诊!” 孤独宇光大致扫了一眼,交给了右院判韩均若。 “廖兄,实在抱歉,今日太医院临时有事,章太医误了时辰,还请回去美言几句,莫要让王爷怪罪!” “啊,没事没事!” 廖天齐摆摆手。 “自从章太医给王爷行针后,气血通畅了许多,但今日突然天气阴沉,又觉不快,久不见章太医来,才让我过来瞧瞧的!” “章太医!” 孤独宇光喊了一声,章世珍从一堆卫兵看护下,走了过来。 “廖先生,我们走吧?”章世珍背起药箱,路过陈洛时,昂起头,仿佛故意让陈洛看他似的。 陈洛微微一笑。 廖天齐等章世珍到了身边,说道:“章太医请,马车已在外面等着,我与故旧打声招呼!” “哦,好!” 章世珍狐疑,一边走,一边回头观望。 当他看到廖天齐拱手作揖,是对着陈洛的时候,嘴巴大张,又正巧到了台阶处,一脚没踏上去,整个人朝院门摔了过去。 这下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章世珍满脸通红,赶紧爬起来,向门外走去,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 廖天齐回过头,看着陈洛,“陈公子,不是在协助岳老将军追查丁炜吗?怎么……到了这太医院?” 陈洛微笑道:“机密!还请廖先生切莫打听!” 廖天齐恍然大悟,辞别众人,出了太医院。 上了马车。 廖天齐装作很惊讶的表情,看着章世珍,“章太医,太医院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连禁军都来了?” “听说昨天夜间,有宫女举报德妃用厌胜术诅咒皇上,今儿一早,舒伯安就被叫进宫去,没多久这伙人就来了!” 章世珍也不敢胡乱猜测。 但这些事情,太明显,肯定是舒伯安说了什么。 廖天齐听完章世珍的话,整个人一僵。 为了把陈洛从丁炜事件中支开,他牺牲掉了一个得力的宫中暗子。 小娥。 可小娥怎么可能把舒伯安给供出来? 她与舒伯安几乎没有联系! 舒伯安这颗要放在未来用的棋子,怎么就被陈洛给挖出来了? 他陈洛难道能知过去未来? 唯一的破绽…… 第106章 ‘大数据\\’是何许人也? 时间! 廖天齐想到这个,顿时感觉如被五雷轰顶! 一个人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一切捊得这般顺滑。 为了把三个厌胜人偶弄进皇宫。 分开了三次进行。 如果不是为了把陈洛支开,廖天齐也不想动用这张牌。 可这牌甩出去,至少能撑月余。 如此一来,打一个时间差,说不定可以把丁炜救下。 可现在…… 这才一晚上啊! 陈洛是通过什么办法,把舒伯安给揪出来的? 廖天齐太好奇了! “廖先生?” 章世珍望着廖天齐额头上冷汗直冒,很是疑惑,明明天气很冷,他怎么出汗了? 廖天齐回过神,“啊,我突然肚子不舒服,疼,疼啊!” “那我给您扎两针?”章世珍说着去取医药箱。 廖天齐道:“不用了,我下去方便一下,章太医跟着车夫先回,王爷的病情要紧!” “也好!” 章世珍等廖天齐下了马车,挑着厢帘道:“廖先生方便之后,若还不舒服,等章某给王爷行完针,好好给先生诊治诊治。” “多谢!” 廖天齐拱手道谢完,催促车夫离开。 他则绕到皇宫的东华门附近,进入了一处坊市。 在一家生产香料的店铺前,左右瞧了瞧,走了进去。 不多时,店铺的门前,挂起一面黄色三角旗。 廖天齐在店铺的后院,坐了大概一刻钟,一位穿着朴素的汉子,来到后院,见着他,见礼道:“先生!” “坐!” 朴素汉子搓了搓衣角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宫里出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有宫女向皇后娘娘举报德妃,从锦华宫找到一个厌胜人偶,接着陈洛就被皇上宣旨入宫,也不知道陈洛怎么想的,让内务府把一年来出入宫门记录取来!” “一年的宫门出入记录……” “是的!” “接着说!” “内务府把这些记录册子抬到锦华宫,陈洛就让几个太监把册子打开,他就拿出了这么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对着那些册子,这样……然后……这样……” 看着朴实汉子比画的滑稽模样,廖天齐连连皱眉。 “等等!” 廖天齐也模仿着那汉子的动作,“这样是什么意思?” “这是陈洛的动作,我也不懂!” “呃……接着说!” “嗯。” 朴实汉子挠了挠头,“陈洛拿着这个东西,一直这样,就这么把内务府几十个册子,很快就看完了,然后,他就对皇上说,此人可疑……接着,王保就派人通知太医院的舒伯安进宫。” “等一下!” 廖天齐听到这儿,感觉自己智商不够用了。 一年的内务册子想要看完,没有七八天时间,根本不可能。 还得不吃不喝。 哪怕陈洛一目十行,也得三天时间。 怎么就……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想不通,看着朴实汉子,“你接着往下说!” “是。” 朴实汉子被数次打断,像是忘记从哪儿开始。 他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说道:“等舒伯安一进来,陈洛就问,舒太医,云景二十九年三月初五戌时,你在哪里?” 廖天齐闻言,眼珠子快瞪出来。 汉子又道:“舒伯安想了想回答说可能在太医院值房,接着陈洛又问七月初五……” 廖天齐再次一惊。 他知道,整个事件牵扯到舒伯安,唯一的破绽是时间。 可是,陈洛就算能抓住破绽,这所用的时间,也太过短暂。 内务府登记的出入册子,涉及人数之多,恐怕要以千计! 小娥是廖天齐藏在宫中的暗子。 这一年,也不过才动了三次。 除非有人告密? 否则,廖天齐根本不相信,人可以这般神通广大,直指事件核心!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等朴实汉子,把陈洛猜出另外三个人偶的事情一说,廖天齐额头,再次冒汗。 甚至,廖天齐的双腿开始颤抖。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朴实汉子说到关键处,清了清嗓子。 “舒伯安被吓死了,见陈洛把一切猜出,惊问陈洛是怎么知道的?先生您猜,陈洛怎么说?” “怎么说?” “大数据告诉他的!” “大数据?”廖天齐愣了愣,“大数据是谁?” “没有人知道!” 朴实汉子一边摇头,一边道:“宫里都传遍了,都在猜这个大数据是谁?可能是个绰号!” 廖天齐头大如牛! 为了把陈洛从丁炜这边支开,怎么突然得罪了一个更可怕的对手? 这个大数据到底是谁的人? 廖天齐心急如焚。 每次与陈洛交手时,他都先给自己卜一卦。 可这卦象每次都在劝自己停手。 看来,陈洛真不能惹了,再惹他,会出更大的乱子! “好的,辛苦了,你回去吧!” 廖天齐听朴实汉子没了更多消息,扔给他一个钱袋。 等朴实汉子一走,廖天齐快步走出香料铺,回了镇南王府。 王府最深的一进院落。 正房。 太医章世珍给镇南王行针半个时辰后,开始取针。 “王爷,此次行针后,饮食上还需多加留意。生冷之物,如冰镇瓜果、凉水饮子,易伤脾胃阳气,阻碍气血运行,还请王爷暂且忌口。” “嗯。” “接下来这几日,切不可过度操劳,每日宜早睡早起,亥时前便入睡最佳。” “好。” “骑马、射箭等剧烈活动,也要先搁置一旁。”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章世珍起身,把医药箱整理好,躬身退出房间,刚到门外,见到了正走进来的廖天齐,拱手见礼。 “廖先生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关心!” “若有不适,可派人通知我一声,告辞!” “请!” 廖天齐与章世珍拱手作别,看着他下了台阶,廖天齐忽想起什么,叫住了章世珍。 “章太医,且慢。” “廖先生请说。” “章太医经常在宫中行走,可曾听闻过‘大数据’是何许人也?” “大数据?” 章世珍皱眉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嗯,”廖天齐再次抬手,“今日之事,还请章太医不要随便向别人提起,尤其是那个叫陈洛的人!” “好!告辞!” 章世珍走后,镇南王披着大氅,来到门前,等廖天齐转过头,皱眉问道:“大数据?” 第107章 壮士断腕还是鱼死网破? 镇南王看着云景帝的眼线‘章世珍’走出垂花门,哼道:“轮番来查控我的病情,防我之心不死啊!” 廖天齐不语。 镇南王跨过门槛,来到院子中,他把大氅随手一扔,挂在枝头。 边打拳边道。 “你刚才问的大数据是什么意思?” 廖天齐回过神,“王爷,陈洛卯时初进宫,舒伯安卯时尾就被宣入皇宫,这说明什么?” “舒伯安?” 镇南王边打拳边纳闷。 他有些耳熟,但根本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物! “太医院的左院判。”廖天齐提醒。 镇南王‘哦’了一声,继续打拳,“接着说。” 廖天齐站在一旁,“两个小时不到,陈洛竟把我埋在太医院的棋子,给拔了!” “什么?” 镇南王拳也不打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左右想想,问道:“所以你问的大数据是……” 廖天齐颔首道:“是,有人同样在太医院埋着这样的棋子,而对方借势打势,他在帮陈洛。” “会是谁呢?” 镇南王这才明白,廖天齐为何问大数据,这是一个他们未能掌握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害得他们极为被动。 “会不会是陈洛故布疑阵?” 镇南王已经有些猜不透陈洛,那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跟他一对上,反倒自己像是小孩子似的? 处处被压制! 廖天齐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此刻,陈洛正在太医院,我刚才去请章世珍时,看到孤独宇光和韩均若,正在院中写罪己书!” “罪己书?” 镇南王听到这个‘嘶’了一口凉气,面色忧虑。 廖天齐道:“王爷请放心,与舒伯安这颗棋子联系的时候,我一直让他很小心,从他这儿是查不到我们身上的!” 镇南王抬眼看着廖天齐,他本能地不相信。 之前廖天齐出主意,让丁炜杀死三皇子幕僚,他也说过,查不到王府身上。 可现在呢? 丁炜被抓不说,埋在太医院的一颗棋子,也直接废了。 这棋刚一开始就连丢两子! “呃……” 廖天齐看着镇南王的眼神儿,目光闪躲,“这回是真的!” 镇南王摇摇头,“这个陈洛简直就是狗皮膏药,沾上就拔不掉,现在你就告诉本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廖天齐也很难受。 本来所有的计划都堪称完美。 可事件中多了陈洛后,每一步都会出现意外。 搞得廖天齐很被动。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王爷,现在的问题是,宫里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结束,而我们还没有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营救计划,丁炜……” “丁炜怎么样?”镇南王皱眉。 “该放弃了!” “你……” “王爷,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其实有两条路。” “哪两条?” “一,壮士断腕,二,鱼死网破!” 廖天齐说着,开始给镇南王分析利弊。 “所谓壮士断腕就是,不救丁炜一切回到暗处,损失丁炜与太医院一颗棋子。” “那何谓鱼死网破?” “不再等最佳时机,即刻带人救下丁炜,集结所有部将,反了!” 廖天齐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目光森然。 镇南王反倒心里一咯噔。 他手心不自觉地冒起了汗,搓了搓手,问道:“现在反的赢面,有多大?” 廖天齐道:“来的路上,我卜了一卦,成功概率有一成!” “一成?” 镇南王一听这个概率,直接怂了。 准备了这么多年,就因为弄丢一个宗师,成功概率就跌至一成? 他不能接受! 镇南王很快冷静下来,又问,“那壮士断腕呢?” 廖天齐道:“放弃丁炜,从现在起,不与陈洛发生交集,只会损失一些元气,但伤不了根本!” “你管这叫伤不了根本?把丁炜培养成宗师,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吗?” 镇南王牙都咬碎。 廖天齐低下头,不敢还口。 但他明白,作为一个谋士,在策略失败后,理应承担责任。 “王爷,壮士断腕还是鱼死网破,都要您来定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断,就断的干脆,要拼就拼的迅捷!” 廖天齐说完,把头低下。 镇南王站起身,在庭院中踱步,但他最终选择了壮士断腕。 没有走最极端的那一步! 廖天齐听到镇南王的想法,便道:“那我现在送章世珍回太医院,拖住陈洛回宫的脚步,您另请人让玄都大法师……” 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好!” 镇南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绞一般疼。 仅仅几天过去,损失不可谓不大。 廖天齐追出王府,看到章世珍刚坐上马车,便借口到御药局亲自取药,一路同行。 章世珍哪儿懂廖天齐想法,一路陪着。 到了太医院,章世珍原打算交了脉案,就跟廖天齐去御药局取药,却发现他一路奔着院中的陈洛就去了。 陈洛拿着手中很厚的一沓罪己书,一张张正看得仔细。 廖天齐拱手道:“陈公子,在忙着?” 陈洛一抬头,见是廖天齐,站起来拱手道:“廖先生,王爷身体还好吧?” 镇南王都被气晕了,好个屁! 但廖天齐嘴上仍微笑道:“好多了,章太医行了针,就更好了,我来是准备去御药局抓药的。” “哦,那不敢耽误,请!” “不急不急,”廖天齐看到此时的院落中,只有几个卫兵在看守,太监王保、院使、院判,都不在,压低声音道,“公子,我听说陈大人得了圣旨,已出牢狱?” 陈洛道:“廖先生消息真是灵通!” 廖天齐摆摆手,“眼下整个京城,谁不关心这个?陈公子为了帮陈大人翻案,把整个京城都搅……哈哈哈,外面街上就连一个卖菜的,都知道,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是吗?” 他看廖天齐欲言又止,直接道:“廖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这儿还忙着呢!” 廖天齐看了一眼桌上的罪己书,轻轻一咳。 “陈大人虽说已出了牢狱,但我可听说礼部左侍郎,已经定下人选!” “嗯。” 陈洛点头。 廖天齐见陈洛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开始推心置腹。 “陈公子,陈大人虽说是冤枉的,但遭此一难,再想回到权力中心……难……非常难!” 第108章 罪己书拼接出的真相 陈洛明白这个道理。 一旦两人中间有了隔阂,就跟打碎的镜子一样,拼回去,中间还是有那条缝。 陈洛不止一次有机会。 拿破‘厌胜案’,请求云景帝将陈敬南官复原职。 但他都没有开口。 就是知道,这种交换,会让陈敬南终身不得往上再挪一挪。 倒不是陈洛非得当个官二代。 他就是觉得,陈敬南可以自己辞官回乡,但你云景帝不能罢黜。 这是原则问题! 廖天齐见陈洛皱眉沉思,继续道:“王爷远镇南疆,其实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陈洛眯了眯眼。 廖天齐见左右无人,又道:“如果陈大人愿意前往南疆,倒是有一条好路子能走!” “哦?是吗?”陈洛来了兴趣。 廖天齐道:“陈大人含冤在前,陈公子功劳在后,若得王爷推荐,任个南疆宣慰同知,虚挂云南布政使司参议,实授南疆五府经略使,不是难事!” 陈洛闻言眼前一亮。 对于大乾的权力格局,他研究不深。 但也知道,廖天齐说的这个,那几乎是法理的上限。 不过,南疆五府经略,那是镇南王因为镇守,私设的职缺。 相当于在南疆,拥有了掌六卫兵符的实权。 可惜,陈洛相不中这个。 尤其是让陈敬南给镇南王当狗,别说他不乐意,估计陈敬南也不同意。 除非镇南王当皇帝,那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陈洛摇摇头。 廖天齐尴尬一笑,“陈公子别拒绝的这么干脆,何不听听陈大人自己怎么想的?” “说的也是!” 陈洛微笑,不再往下接话。 廖天齐还想再说,这时,禁军统领阮仲,走了进来,他便道:“那今晚公子若得了空闲,廖某请你和陈大人吃顿酒?” “怕不得闲!” “都在京城,总有机会的。” 廖天齐知道陈洛一定不会答应,等到阮仲到了跟前,他便喊话章世珍。 “章太医,药材还得你帮着品鉴一下的,你收拾好了吗?” 章世珍心说你早干嘛了,我以为你不用我去呢! 但章世珍不敢造次。 别看章世珍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廖天齐连个品都没有,但那也不能得罪。 镇南王身边的红人,没品有位! “来了来了!” 章世珍从自己的值房,拿上脉案,邀请廖天齐,从夹道去了隔壁的御药局。 阮仲看着他们离开,看向陈洛。 “皇上请公子中午一起用膳!” “哈?” 陈洛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嗡’的一下。 阮仲郑重颔首。 陈洛把太医院一百二十六份罪己书,收入随身空间,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 “那这边……” 阮仲指向各个值房门口站着的禁卫。 “撤了!” “撤了?” 阮仲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 陈洛边往外走边道:“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打工人?” 阮仲听着陈洛嘴里冒出的新鲜词儿,一头雾水。 但既然陈洛说要撤,他没必要硬留,于是,阮仲挥挥手,所有禁卫一起撤离了太医院。 一众御医、吏目、医员,看着阮仲把人撤走,各个拍着心口压惊。 “这帮凶神恶煞的杀神,总算走了!” “咱们是不是没事了?” “能没事吗?罪己书上会不会做文章,你能猜着?” 尽管陈洛走了,可这些人,仍一脸愁眉不展。 气氛一度压抑得让他们窒息。 太医院外。 陈洛在阮仲的带领下,不多时便回到了宫中。 云景帝用膳,听阮仲说,一般只有两个点。 一是早晨。 二是中午。 早晨的叫早膳,中午的叫晚膳。 虽说没有严格奉行过午不食,但也很有毅力了。 陈洛可比不了,他是古人的身子,现代人的胃,不吃三顿,饿得慌。 来到太极殿后殿,陈洛见到了刚换了衣服走来的云景帝。 “过来吧!” 云景帝向前走着,一名小太监追着帮云景帝将衣袖挽起。 王保给陈洛使了个眼色,陈洛便跟上前,阮仲从这儿退下。 很大的一个后殿,说是用膳,一张桌子都没有,只有两把椅子。 “坐。” 云景帝坐在主位上,看着陈洛开口道。 陈洛坐下,面对云景帝,陈洛发觉自己不自觉地就矮他一头。 难道这就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自己可是穿越者啊! 草! 这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挥之不去。 俄顷! 王保喊了一声传膳,随即便见御膳房的太监,搬进来三张大桌,拼在一起,用桌单一铺。 一个长方桌,便拼成了。 接着就是十几个太监,个个手捧红色漆盒,排着队进来。 各种菜肴、糕点、汤羹,摆得满满当当。 由王保手持银针,一道道试过之后,那些捧漆盒的小太监才敢渐次退出去。 陈洛吃饭可没有过这种排场,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保负责给云景帝夹菜,几十道菜,每样挑两筷子的,那都算好的。 陈洛看着桌上的菜肴,装作不饿的样子,拘谨着,刚夹了几筷子。 云景帝那边就推说饱了。 陈洛无语。 不过,云景帝倒是让王保把一些不错的菜肴,端到了陈洛面前。 “年轻人,胃口大,多吃一些。” “谢皇上!” 云景帝淡淡颔首,看着陈洛,似乎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跟陈洛这样的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有云景帝发话,陈洛便放开了吃。 烤乳猪,蒸熊掌,烧鹿尾…… 通通尝了个遍。 到底是御宴,味道真的绝,陈洛都不知道,在这个没有味精,没有十三香的古代,那些御膳房的人,是怎么做出这些美味的? 云景帝看着陈洛,仍在好奇,陈洛是怎么那么快揪出舒伯安的。 但他现在更关心陈洛在太医院,是否有所斩获。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陈洛进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云景帝叫王保给陈洛端了碗汤,这才开口道:“太医院那边,有什么发现?” “嗝!” 陈洛打了一个饱嗝,把汤碗放下道:“微臣不负圣命,已经通过他们的罪己书,拼接出一个真相。” “拼接的……真相?” 云景帝很不习惯陈洛的用词。 但他仍听懂了八分,于是,他立即伸手道:“呈上来!让朕看看!” 第109章 蝴蝶效应 云景帝见过办事效率高的,但没见过这么高的。 丑时出的事,寅时叫陈洛进的宫,卯时没到,陈洛就把人给揪出。 他还从太医院又找到真相。 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太监王保给陈洛递上巾帕,等陈洛擦了嘴,便接了陈洛递出一沓厚厚的纸张,拿到了云景帝面前。 云景帝皱着眉头,一份一份看那些罪己书。 可是看了半晌,也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边没有关于舒伯安的信息,都是一些太医们的工作内容。 有些是吏目的。 还有一些是医员们写的。 云景帝越看越头疼,他什么真相也没有找到,反而看得连字都快不认识了。 最后,云景帝实在没辙,把那些罪己书放在桌上,问道:“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哪儿有什么真相?” 陈洛道:“皇上,真相就在字里行间!” 云景帝:“……” 王保也好奇地够着脖子看了一眼。 云景帝还有点不信邪,同样都是字,自己看不出来,陈洛真能看出来? 他看向王保,“你也看看,看你能看出个什么真相?” 王保摇头,“陛下,您还是饶了老奴吧,我大字不识几个!” “叫你看你就看!” 云景帝板起脸。 王保一看云景帝直勾勾盯着陈洛,顿时明白,这是不信陈洛能说出什么真相,让自己试试来着。 于是,他便把拂尘往胳膊弯一挂,伸手捧起了那些纸张。 只不过,看了好一会儿,王保也很干脆地摇头道:“看不出什么真相,”顿了顿,他看着陈洛,“陈公子,舒伯安是受外人指使,他不是自招了吗?这些罪己书……” “呀!” 王保一拍额头,“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人里,曾经的某些罪过,也可能是受‘那个人’的摆布?” 陈洛摇摇头,“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云景帝与王保异口同声,显然又是一个新词。 从陈洛的嘴里,总是会出一些听都听不懂的话,好像在陈洛面前,自己成二傻子似的。 陈洛解释道:“能操控舒伯安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在太医院里的人身上,造成一定的影响。” “影响啊……” 云景帝难得给了陈洛一个白眼。 影响就影响,还什么蝴蝶效应,词整得一套一套的。 王保在旁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些人的影响,单看一个人是看不出来的,但只要受到了影响,把他们所有人都放在一起观察,就能发现部分真相!” 陈洛认真讲解。 他也不管云景帝听懂听不懂。 反正,两边人的思维都不一样,陈洛这种真正的属于降维破案了。 云景帝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罪己书,问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都是正常的字,你看到哪些影响了?别是诓朕的话吧?” 王保也道:“陈洛,欺君之罪,也是死罪!” 陈洛叹了口气。 他耸肩道:“概率的率是草率的率,调整的调是音调的调,快乐的乐是音乐的乐,头发的发是发现的发,朝阳的朝是朝代的朝,重量的重是重复的重,字都一样,放在不同的地方,不仅读音不一样,意思也不一样!” 云景帝与王保大眼瞪小眼,懵了。 听着陈洛说话像绕口令似的,把二人听得直翻白眼。 云景帝不信邪,继续再看,可是看着上面的内容,很快就烦了。 “那你找到了什么真相?”云景帝直接开口询问。 陈洛道:“有人为了把那三件厌胜物送入宫中,提前了三年,在做准备。” “哦?这……” 云景帝看了一眼,跟他一样吃惊的王保,又看向陈洛。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会又是大数据吧?”王保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洛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看着那些罪己书,开口道:“皇上看过太医章世珍的罪己书了吧?” “嗯。” 云景帝微微颔首。 陈洛道:“在他的这篇罪己中,有一节选,皇上可细看。” 云景帝闻言对王保点点头。 王保便在一沓纸张中,翻到了章世珍的那份,递给了云景帝。 陈洛等云景帝拿到手上,便开口道:“看他的第三段内容……臣尝奉诏诊治贵妃头风,本应以天麻三钱入药,然选天麻霉变次品,功效尽失。臣无奈以白芷代之,致贵妃晕眩三日……” 云景帝很快找到了这一段,仔细看了看。 但他没有看出什么,这种罪过,不是什么大过,章世珍挑这样的说,能说明什么呢? 他抬起头。 陈洛便严肃道:“皇上,这可是御药局,天麻霉变,您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云景帝狐疑地看向一旁的王保。 此时,王保却开始额头冒起冷汗。 “你的意思是,天麻药效早在章世珍用药时,就已经失效?有人把手伸进了御药局?” 王保不得不这样说。 太医院与御药局,可是两个不同的机构。 光是太医院这边出现问题,查一个办一个就行。 可御药局,是内务府管的。 如果御药局的药有问题,失职的可是内务府。 作为内务总管,王保有失察之过。 陈洛没有否认王保的话,而是接着道:“皇上,再看一下那件事的时间。” “二十七年三月初七。” 云景帝自己念道。 陈洛接着道:“那皇上再看那名叫王子承的吏目的罪己书!” 云景帝干脆把手一收,“直接说!” 王保也额头流着汗,催促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陈洛道:“类似这样的罪过,在云景二十七年,集中爆发过一次,这么多人共同回忆起的罪过,集中在一起,足够说明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三年前,御药局的药材供应,换了货源,有人以次充好,拿到了朝廷的订单!” “订单?” 又一个新词,云景帝听得头大,但他也能明白陈洛的意思。 换货源不是问题。 但换货源集中出现问题,就是问题了。 有人从三年前,便悄悄的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开始腐化太医院,并用一些手段,拿捏住了舒伯安。 舒伯安不是一开始就坏的,是在某个节点,经不住考验了。 云景帝看向一旁的王保,平静道:“三年前御药局的药商是谁?现在又是谁?” 第110章 十天?你是在提醒朕吗 王保瞧见云景帝的脸色,心里一咯噔。 云景帝越是平静,越要出事,相反,让他发火的,通常都有缓和余地。 王保赶紧道:“三年前是京城药行,现在是沈氏药行。” “沈氏药行?” 云景帝从不关心这些小事,看向陈洛,“这是你推测出来的?” 陈洛颔首道:“这没什么难的,药材集中出现问题,很容易推测出前因,暗中那个谋划的人,通过三年的时间,腐蚀了一位皇上最信任的太医,用一年的时间,把厌胜物带进来,做事之谨慎,布局之长远,谋划之恶毒……” 云景帝‘啪’的一拍桌子,整个后殿中,所有伺候的小太监,唰地跪了下来。 不怪云景帝愤怒。 对方谋划三年,把他一直蒙在鼓里,今日如果不是陈洛,宫里还有两个厌胜人偶,时时刻刻在诅咒自己死。 “来人!” 云景帝准备大开杀戒。 “且慢!” 陈洛当即阻止。 云景帝惊讶地看着陈洛,就连王保都震惊不已。 这么多年了,敢打断云景帝说话的人,陈洛还真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 “皇上,把人抓来,通通杀头,您就能解气了吗?” “不然呢?” 云景帝反问。 “呃……” 陈洛被云景帝的直接给打败了。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说道:“对方这般做,如老鼠戏猫,您当然可以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抓起来砍头,因为您是皇上,但即使你把这些人都砍了头,也改变不了老鼠戏猫的事实!” “你……” 云景帝听着陈洛的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洛,注意用词,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是龙!” 嗯,龙猫……陈洛心里补充了一句。 陈洛见云景帝没有继续叫人,知道想听自己的话了,这才道:“老鼠戏猫唯一不能变成事实的方式,就是猫戏老鼠,让老鼠以为老鼠戏猫!” “又开始绕口令了!” 王保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次云景帝还是理解了陈洛的意思。 如果自己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抓起来砍头,那就坐实了被人戏耍,还被人耍了三年。 可如果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把这些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 那就是猫陪老鼠玩了三年,这意思就不一样了。 云景帝想通这点,看着陈洛,“你有办法?” “有!但我需要时间!”陈洛郑重点头。 “多长时间?” “十天!” 听到陈洛说的十天,云景帝突然笑了。 陈洛看着云景帝微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在提醒我,十天找到陷害你爹那件事吗?” “绝对!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朕给你十天!十天后,你把这群老鼠给朕通通揪出来,朕让陈敬南任大理寺卿!” 陈洛闻言很是欣慰。 云景老登终于舍得给个甜枣了啊。 大理寺卿实打实的九卿之一。 在前世,那可是最高法的院长兼司法部的部长,听着可能不太厉害,但在古代,那妥妥的司法三巨头之一。 比陈敬南之前待的礼部,实打实迈了一大步。 之前陈敬南在礼部任左侍郎,他只能跟那些侍郎圈子里的人玩。 如果陈敬南成为了大理寺卿,别看品级就提升到正三品,但他这个官二代,一下子连跳了两个圈子,陶谦、周清之流,只配跟在自己后面提鞋。 爽! 云景老登终于大方了一回。 陈洛装作不是很满意的表情,皱眉还思考了一会儿。 这把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王保都看愣了。 王保道:“皇上一诺千金,还能诓你不成?就怕这蜜枣许了,你吃不到!” 陈洛知道王保这是在激他,便道:“十天而已,这有何难?不过……” 云景帝皱眉。 王保替他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微臣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检校,无论是查案还是办事,都没有那个资格,十天时间,都过年了,还得让他们过个好年,微臣不是很开心!” 陈洛一副痛恨自己位卑权低,办事不力,不怪自己的表情。 着实把云景帝看乐了。 要官就要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就别在朕的面前,耍这些小心眼了,”云景帝白了陈洛一眼,对王保道,“拟旨。” “诺。” 王保立刻叫御膳房的太监们把桌上的餐盘撤了。 桌布也换了新的。 一名太监带来一块剪裁好的丝绸,上面缝着一块上等的宣纸。 云景帝等王保拿起笔,开口道:“朕闻治国之道,在于明法审刑,以保民安。今有刑部检验陈洛,在职期间,勤勉尽责,公正无私,对刑事检验之事,洞察秋毫,屡建奇功。朕甚嘉之,欲加擢升,以彰其能。” 王保唰唰狂写。 陈洛够着脖子看了一眼。 云景帝接着道:“兹任命陈洛为大理寺左评事,即日起,接管相关事务。望尔能继续秉持公正之心,维护司法公正,不负朕之厚望。大理寺及刑部等相关人员,应协助陈洛尽快熟悉新职!” 语停,笔停。 王保放下毛笔,拿卷轴给云景帝看了一眼。 云景帝颔首。 陈洛看着一名太监,把云景帝的龙印取来,云景帝接在手中,往那圣旨上盖了下去。 扑通! 扑通! 陈洛的心,跟打鼓一样响个不停。 大理寺左评事? 他回忆了一下原主关于大乾王朝的官职系统。 好半天才对应在一起。 这个大理寺左评事,相当于前世最高法的大法官,也就是判案为主。 实打实的正七品。 比当初那个刑部九品检校,直接跳了三级。 关键,这一职缺,有纠正刑部误判的资格,想看什么卷宗,不存在不能查看的情况。 甚至在大理寺内部,都有制定审案规程的权力。 想想陈敬南将来是大理寺卿,自己是大理寺左评事,那大理寺,就能变成自家的一言堂。 虽不能问鼎至高,但也绝对在京城中,算得上名门。 不错不错! 陈洛看着专心盖章的云景帝,对他的怨念,终于消解了一点。 云景帝把印收起,望着陈洛,“我看你也吃的差不多了,就让王保现在带你去大理寺宣旨吧!” “微臣!遵旨!” 陈洛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王保道:“王总管,走走走!快走!” 云景帝看着陈洛那轻挑模样,忍不住又想翻白眼。 第111章 核弹级别的证据 王保见陈洛的反应,偷偷看向云景帝。 他见云景帝虽有小反感,但并没有生气,心中不免有些吃惊。 如此不通‘礼数’的陈洛,竟然没有惹得云景帝发怒,是很少见的。 “陛下……” 王保眼神请求。 云景帝挥了挥手。 王保这才被陈洛拉动,向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王保一抹额头的冷汗,“我的祖宗哎,你跟陛下说话,能不能别像个村夫?” “村夫?” 陈洛呵呵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 这让王保看得一怔,“你故意的?” 陈洛不理这茬儿,道:“内相啊,刚才我在皇上面前提起御药局,你的反应很大啊!有事儿?” 王保一怔,“我哪儿有什么事?” 陈洛笑道:“总管放心,我早猜到跟你没关,所以,在皇上问我时,我没有跟你提前通风,就是要让皇上看你的真实反应!” “啊?” 王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回身看了看身后,抓住陈洛的手腕,快走几步。 “什么意思?” “咳咳……” 陈洛看跟上来的小太监们都保持了距离,开口问道:“内务府也分派系?” “嗯?”王保更警惕了。 陈洛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内相作为内务府的大管家,手怎么还伸不到御药局里去呢?是谁在阻止您呢?” “此话怎讲?” 王保听着陈洛的分析,有一种内里空虚,被人一眼看穿的嫌疑。 “内相感染风寒有三天了?”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室内到室外,从马车内到马车外,每遇寒冷空气,内相大人的鼻子,总有一个不出气!” “哈?” 王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神了,你这也看得出来?” “观察细微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吧?作为内务府大管家,生病了肯定用药了,但这药吃了三天都不起作用,说明啥?” 王保听着陈洛的分析,面色阴沉。 陈洛给他时间做思想建设,如果不让王保真心实意帮自己,那么十天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找到指使舒伯安的人。 这不像丁炜当街射杀慕然那么简单。 有直接物证,线索多得怎么都能查,影响又大,高压情况下,快速破案并不难。 可厌胜物一案,就严重得多。 时间跨度也非常大。 很容易就把时间消耗在无意义的调查中。 陈洛之所以答应云景帝十天时间,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陈敬南赶紧官复原职。 只有官复原职,才算是朝廷‘命’官。 官衔越高,配在身边的护卫才能越多,相当于现代的警卫团。 陈敬南从刺皇子案出来后,看似没事,却依旧凶险,不是因为陈敬南与慕然有关,是他现在破坏了镇南王的棋局,因此危险。 但如果有了官职,身边有了护卫,再想动他,难度系数,几何倍增。 而陈洛帮王保收拾内务府的人,能让王保看在自己重要的份上,时刻关注陈敬南。 这相当于在云景帝这边挂上号了。 时不时提一嘴,那比派一队禁军守在宅邸周围都安全。 王保眯了眯眼睛,边走边道:“平日里干爹干爹的叫着,这是巴不得我得一场风寒,就直接死啊!” 陈洛见暗示到位后,说道:“内相别急,御药局这边,我已经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只要把这个拿出来,那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核弹?” 王保听不懂这是个什么弹,但似乎很厉害。 “就是王炸级别的证据,足够让您把人替换下来,也是时候叫一些不开眼的人,知道知道,这内务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陈洛继续拱火。 王保这一刻,听得热血沸腾。 多少年了,自从登顶内务总管之后,就没有这么热血沸腾过。 连危机意识都弱了。 如果不是陈洛的提醒,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在内务府说一不二。 “什么样的证据?” 王保立刻来了精神。 陈洛伸手入袖,左翻了翻,右翻了翻,看得王保望眼欲穿的时候,才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空间中掏了出来。 王保接在手中一看,还是那些太医院的罪己书。 当时,他就蔫了。 “又是这些?同样都是字,你看得出来,我却看不出来,你还是直接一点告诉我,考我,显不出你能耐呀!” 王保干脆就服了。 同样都是字,同样都识字,但他是真的看不出其中那些猫腻。 “走吧,上了马车,我讲给你听。” 陈洛指着宫门前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王保颔首。 二人进了马车,一名王保心腹太监充作马夫,开始驾驶马车前往大理寺。 陈洛从给王保的那些罪己中,挑出两张,一份一分解释道:“臣为丽妃娘娘调治经候不调之症,本应以温养冲任为法,然所进艾附暖宫丸中艾叶陈年失效,药力不达。贵妃服后,月事反见延期,脐腹冷痛,畏寒益甚……” 王保听着一点儿不懂。 陈洛解释道:“冲任不调、脐腹冷痛、畏风,这是典型的宫寒啊!” 王保凝眉。 突然,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丽妃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吃了御药局的药,反而致使宫寒?有人伸手干预下,起到了滑子功效?” 陈洛长吁了一口气。 王保总算是听明白他的话中含意。 他点点头,接着又挑出一张,指给王保看,“臣掌太医院药政,本当恪守《药典》之训:‘女子以血为本,血喜温而恶寒’,近年多用江南橘核替岭南荔枝核入药,虽形似而性寒,久服恐损胞脉……” “这句不用解释了,我听懂了!该温补的,都用了寒性药,治标不治本。” “可以这么理解。” 王保握着手中的这些刚才还瞧不起的罪己书,突然明白陈洛为什么用‘喝蛋’来形容。 这真的能让掌管御药局的人喝一壶大的,不亚于当场喝一口蛋。 往深了追究,杀头都是轻的。 夷三族也有可能。 王保看着陈洛献给自己这么大一份礼,知道不是白给的,便道:“年轻人,咱家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洛则一脸傲娇,“内相可千万别这样说,我不是内相的人吗?一荣俱荣啊!” 第112章 大理寺左评事 陈洛的回复,让王保很满意。 他之前一直担心,陈洛这样的人才,是不可能跟他们这种大阉人走太近的。 毕竟文人自负有风骨! 可这年头,风骨能当饭吃吗? 兢兢业业办事的陈敬南算不算有风骨,在礼部的作用,有时甚至比礼部尚书的影响力还要大。 但那又怎么样呢? 当你成为阻挡别人进步的绊脚石,风骨不能替你挡下任何灾厄。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王保一直想要把人心中的这座大山搬走,阉人怎么了? 没有命根子,没有风骨,就不配为人? 凭什么? 这也是一直以来,王保看重陈洛,却只想着结交陈洛,而不与他深度绑定的原因。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阉人身份。 而陈洛不是。 现在,则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陈洛这种掏心窝子,往自己手里递刀,让自己保护自己的举动,有点让他感动。 但也仅仅只是感动。 他能走到内务府大总管的位置,靠的是实力。 如今,只是多了个价值极高的助力。 “我真的好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你怎么就能从这些信息中,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王保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刚才不是说了?蝴蝶效应!” “听不懂。” 王保摇头。 陈洛只好解释道:“其实,也很简单,相当于在脑子里装了一个算术模型!” “算术?模型?” 王保越听越迷糊,感觉还不如不问。 陈洛笑道:“自然界中许多的随机现象,它们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干扰因素,影响着一个事件可能的分布。” “还是不懂!” “不过在这些因素的叠加影响之下,只要样本数量足够多,这些随机现象,往往就会遵循正态分布。” “算了,别解释了,咱家理解不了!” 王保干脆不问了。 从他跟随陈洛去岳氏义庄抓捕丁炜开始,他就明白,这个世界终究要交到陈洛这种年轻人手里了。 仿佛在陈洛身上,根本就看不到解决不了的难题。 陈洛微笑,不再解释,这种东西说出来,除了让王保听天书,无法提升自己任何逼格。 他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车轮滚滚向前,约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大理寺。 陈洛上小学的时候,就听说过大理寺。 一直以为这是个寺院。 要不就是大理的寺院,但现在亲眼看着古代的这么一个最高检机构,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 他突然感觉肩膀上变得很沉。 两人下了马车,立即就有人通报了大理寺相关人员,在院中已经列队迎接。 现任大理寺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名叫山重悦,走路都喘,还得让人搀扶着跪在地上接旨。 难怪云景帝要换陈敬南,你这是把人当牛马使唤啊! 王保等众人跪下,宣读了云景帝的旨意,陈洛才在众人的注目下,接了旨。 众人起身。 王保也赶紧去扶山重悦起来。 “山大人,这位陈……” “我知道,我知道!” 山重悦看向一旁的陈洛,招手道:“陈洛,你过来,叫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儿!” 陈洛皱眉。 但他仍走上前。 山重悦眯眼打量着陈洛,一边看一边道:“嗯,剑眉浓密,尽显刚毅,眼睛深邃,非常有神,面部轮廓硬朗又不失俊秀,周身散发儒雅,又不失英武的独特气质,适合来我们大理寺,我们大理寺要了!” 王保哈哈一笑,“山老看人一向很准,陈洛,这预示着你未来的日子,会在大理寺一展拳脚啊!” 陈洛拱手作揖道:“山老,诸位大人,同僚,陈洛资历尚浅,初到这边,如果做事坏了规矩,还请直言,我一定改!” 众人面面相觑。 对于陈洛的突然到来,他们的确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陈洛的态度。 一个敢跟皇子叫板的年轻人,一个面圣,让云景帝改变心意的人,一个最近声名鹊起的才子。 竟也懂得谦虚? 见众人都怔在原地,山重悦道:“怎么?不欢迎陈洛来大理寺?” 众人闻言,赶紧抱拳作揖,做起了自我介绍。 王保见自己来,起到了作用,也就不再久留,他此刻还要拿着陈洛给的证据去办内务府的大事。 一群人把王保送出府邸。 山重悦这才让其他人,都各自回值房去忙,他则一个人,抓着陈洛的手腕,一边往里进,一边道:“陈大人什么时候来大理寺?” “陈大人?” 陈洛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陈敬南。 难怪云景帝有意让陈敬南领衔大理寺,感情也是山重悦的举荐。 不过,他私下跟云景帝的约定,是不能讲给山重悦的。 陈洛扶着山重悦,跨了门槛,一边往内走,一边道:“家父新出牢狱,身子孱弱,怕是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有机会为朝廷办事!” “应该的。” 山重悦说着,指了指抄走廊边的座椅。 二人一起坐了过去。 “从前年开始,我就举荐你的父亲来接替我,但陛下一直没有答应,也不曾想,突然又出这事。” 山重悦轻轻叹息。 陈洛则不敢有任何表态,在陈敬南的口中,原主记忆中,对于山重悦还是有所耳闻的。 只知道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在云景帝没登大宝前,就已经是大理寺卿了,一干就是几十年。 连退休都没得商量。 只听说这是个很严苛的人,但陈洛这一见,发现还是个慈祥的老头儿。 “知道大理寺左评事,是干什么的吗?” 山重悦突然就转移的话题。 陈洛来之前,就从王保那儿了解一点儿。 于是,他道:“一,死刑终审,各省上报的死刑案件卷宗,发现有问题的案件,有权驳回重审。” “嗯,还知道什么?”山重复又问。 “审理赴京告御状的棘手案件,如涉及三品以上官员,联合都察院,刑部,奏请三司会审。” “看来是做过调查了,还有吗?” 陈洛摇头。 山重悦微笑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都没有知道,很好,看来陛下,只是让你来这儿镀金的,你很快还会离开。” “陛下可没这么说!”陈洛狐疑。 山重悦笑道:“不说这个了,听说你很会下棋?陪我下盘?” 第113章 沈氏药行的大公子沈无忌 陈洛向来尊老爱幼,听到山重悦的请求,即刻就应了下来。 当场杀了山重悦五盘,杀得山重悦都快哭了。 要不是到了下值的时候,被人劝住,山重悦还不罢休呢。 连那些因为好奇,过来瞅一眼的人,都被陈洛那凌厉的杀招,给震惊到。 在棋盘上,山重悦跟陈洛,那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每盘都输得相当难看。 有人就给陈洛不断挤眼示意。 要他手下留情,给山老一点面子。 陈洛全装看不见。 你要说陈洛不懂人情世故?肯定不是,就是因为他太懂了。 陈洛的棋力水平,早就已经名声在外,山重悦既然好这一口,陈洛必须得把实力摆出来,不能叫山重悦失望。 就像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喜欢打乒乓球,你球技不行,领导虐菜,他其实并不爽。 但要是个全国冠军,那赢一盘,足够吹牛逼了,说自己与全国冠军五五开。 陈洛就是要让山重悦产生这种心理期待。 哪怕能赢一次,都够他乐半年的。 其实,这就是陈洛前世总结的‘向上管理’的经验。 云景帝让他来大理寺,只是给了他一些便利条件,不是让他来玩的。 他只有十天时间。 陈洛打一见到山重悦这老头儿的面,就知道这老头儿不简单。 常言道‘人老精,鬼老滑’都是有道理的。 山重悦一见面就猜到,云景帝是让自己来大理寺镀金,足见他虽老,可一点儿也不糊涂。 对这样的人,必须使用‘向上管理’这一套。 否则,在未来的几天时间,他要是想给陈洛使小绊子,那陈洛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山重悦输得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他站起来道:“散了散了,你们没事干了?都围着我们干什么?” “山老,下值了啊!” “是啊,天都快黑啦!” 山重悦这才发现,竟跟陈洛杀了一下午,愣是没赢一盘。 他老脸一红,指着棋盘,对陈洛说道:“小娃娃,我今天是故意输给你的,等我眼疾好些,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小子等着山老眼疾康复。” 陈洛起身作揖。 山重悦甩了一下袍袖,在人群中点了一个人,叫到身边,把他拉到陈洛跟前。 “这个人叫班念舟,是原左评事的书吏,原左评事两年前回乡守丧后,他一直在值房做些杂事,你初到大理寺,让他跟你吧!” 被山重悦叫到前面的班念舟,赶紧面向陈洛拱手作揖。 陈洛淡淡颔首。 班念舟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看着就不是个擅于钻营的人。 如今,听山重悦一介绍,陈洛更确定自己心中猜想。 说是在值房打杂,那就是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山重悦愿意把班念舟给自己用,这是一下午的‘向上管理’起了作用。 班念舟在大理寺坐了两年冷板凳。 肯定受过不少人的白眼。 此刻,给班念舟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只要这人脑子不傻,都一定会好好帮陈洛做事。 山重悦走后,众人也都围到了陈洛身边。 说了些不关痛痒的场面话。 最后方散。 班念舟没有离开,步步跟在陈洛身边。 陈洛明白,所谓的书吏,在前世,跟秘书其实差不多。 只可惜,这边极少用女的。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理想,怕是实现不了了。 陈洛看着班念舟,“天不早了,我家离这儿很近,你不用跟着我,明天把值房清理出来就行。” “是……” 班念舟颔首,还有些欲言又止。 陈洛初识班念舟,也绝没到需要跟他多亲近的地步。 班念舟能帮自己的话更好。 不帮,也没问题。 陈洛走在朱雀大街上,欣赏着落日余辉下的大乾京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把手伸进太医院的那个人。 很难找。 但与太医院有往来的沈氏药行,绝对是个不能忽视的线索。 等明天正式上任,看能不能找来与沈氏药行相关的案件,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正这么想着,突然侧边伸出一只手,拽了他一下。 这把陈洛直接拉了一个踉跄。 接着,就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 班念舟检查着陈洛,焦急询问,“陈大人,您没事吧?怎么走神了呢?” 陈洛望着扬长而去的马,以及上面回望的一个年轻公子,皱起眉头。 “那骑马的人是谁?” 陈洛心有余悸,看对方眼神,对自己竟有杀意,如果刚才班念舟没拉他一把的话,可能此时就被马给撞了。 死可能不会,但躺上十天半月,真有可能。 “沈氏药行的大公子,沈无忌!” 班念舟回道。 “哦?” 陈洛刚才就是想沈氏药行,才想得出了神,结果,沈氏药行的大公子,就这么出现了。 “这人平时也这么嚣张?”陈洛见班念舟认得沈无忌,随口问道。 班念舟就道:“不是每天都这样!” 陈洛听他话里有话,但既然班念舟不想提,他也就没往下问。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不敢,不敢。” “嗯,我先走了。” “大人!” “嗯?” “沈无忌的姑姑,是……”班念舟做了一番挣扎,“是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 陈洛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一怔。 他可是清楚记得,宫中三个厌胜物中,其中一个,就在丽妃那儿。 当时丽妃哭着去的锦华宫,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按正常逻辑,陈洛帮丽妃解了厌胜物的陷害,沈家就算不拿着大礼登门感谢,至少见了面,也得客气一下才对吧? 沈无忌怎么还对自己满是杀意? 倒反天罡啊! 也多亏陈洛眼神儿好,瞧见了沈无忌看自己时的眼神儿。 那种想‘刀’一个人的眼神儿。 他在丁炜的眼中领教过! “嚯!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皇亲国戚啊!” 陈洛感慨。 班念舟附和道:“前左评事,其实不是回乡守丧,是……” 陈洛看向他,“是什么?” “在处理一件案子时,前左评事判沈氏药行与京城药行秘方侵权一案中,最终判沈氏药行败诉,追缴三年秘方经营所得。” “然后……” “第二天,也在这个地方,沈大公子骑马误撞了前左评事,脊柱被撞断……” 陈洛闻言,目瞪口呆。 第114章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陈洛从班念舟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沈无忌‘误撞’了前左评事,结果竟是前左评事回乡守丧。 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陈洛不用猜,也能知道。 沈无忌自然是没有任何事的。 皇亲国戚,那不是盖的,也只有在包大人那里,他们不敢放肆!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班念舟的肩膀旁,用力拍了一下,说道:“明天,将关于沈氏药行的所有未结案件,都整理出来。” 班念舟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陈大人,别……别碰沈氏药行!” 班念舟祈求道。 “没事,我不碰,就是看看。” 陈洛猜到手伸进太医院的人,一定不好对付。 这里边肯定牵涉多方利益。 没想到,第一个坐不住的,居然是沈氏药行。 这么急着跳出来,不办他都对不起他。 “大人……” “不用再说了,如果害怕,明天回家就不用再来了!” 陈洛说罢转身离开。 班念舟看着陈洛似乎没受影响一样走掉,突然间,就对陈洛抱起一丝幻想。 陈洛真敢跟丽妃娘娘斗? 敢跟沈家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班念舟立刻转身回到大理寺,准备连夜将所有卷宗,都找出来。 刚到门口。 咣! 班念舟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一抬头,看到是寺正萧知善,忙道:“对不起寺正大人,对不起!”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萧知善板着脸训斥。 “是,小的知错了。” “左评事给你安排什么事了吗?” “安排事情?呃……还没有,陈大人说刚上任,先熟悉工作内容,别的没说。” “嗯,去吧!” “是!” 班念舟赶紧低眉弯腰走开。 萧知善皱眉望着陈洛步行的方向,下了台阶,钻进自己的马车,对车夫道:“秦淮画舫!” “是。” 一刻钟后,萧知善从马车上下来,身上的官袍已经换下。 他刚脚踩地面,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萧大人,你来晚了,等下可得罚酒三杯!” “沈公子说罚,那必须罚!” “哈哈哈,里边请!” 沈无忌伸手揽住萧知善的肩膀,在一众花魁的簇拥下,走进画舫。 “听闻你们大理寺,今日新来了一个评事?” 沈无忌坐下后,给萧知善的酒杯中满上酒,一脸好奇地问道。 “沈公子消息真是灵通!下午刚宣的旨。” “一个小小的左评事,宣旨?” “这人来历可不简单啊沈公子,最近京城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胭脂胡同力压棋王宋子风的新棋王,帮岳石松抓捕丁炜这种大盗,响当当的人物!” “呵呵,是吗?” 沈无忌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萧知善准备卖个关子,见沈无忌不搭茬,又道,“前礼部左侍郎陈敬南的公子,陈洛!” “呵呵,听说过他,不是喜欢勾栏听曲的一个小纨绔吗?” 沈无忌问道。 萧知善摇了摇头,“别的不知道,但棋力水平是真的高,跟寺卿下了一下午,把寺卿的脸都下绿了!” “这么不懂事?” 沈无忌呵呵一笑。 萧知善道:“谁说不是呢?” 沈无忌催着萧知善喝了三杯,又给他满上。 “这人到底什么性子?”沈无忌随口问道。 萧知善明白沈无忌想打听什么,笑道:“沈公子不用担心,这就是来镀金的,他的确有才,但哪儿懂律法?” “说的也是!” 沈无忌放下心来,跟萧知善喝了几杯,不多时,画舫外又来一人。 “哟,喝酒都不叫我!” “我道是谁,原来是陶大公子!” 沈无忌笑着站了起来,萧知善也赶紧站起,回头一看,见是户部左侍郎陶青悠的公子陶谦。 “陶公子来的正好!我们这光喝酒了,筷子还没动呢!” 说着,又叫人添了一双筷子。 陶谦摆摆手。 “不了,这画舫里多凉啊,吃顿酒再感染了风寒,多不划算?我就是看见你的马车了,过来打个招呼!” 说完,陶谦抱拳借口要走。 沈无忌哪儿能让陶谦就这么走了? 陶谦就道:“光看景儿有什么好的啊,去红袖招啊,听说花魁白桅新唱了个曲儿,可好听了!” “能有多好听?比得上诺言吗?”沈无忌笑道。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比陈洛那首诺言差!听那感觉,我更喜欢这首!” 陶谦力荐。 “哦?” 沈无忌很是吃惊,作为一个合格的纨绔,音乐的鉴赏能力,必须一流。 要不怎么风流得起来? 陈洛一首诺言,惹得两大青楼大打出手,都在京城传成美谈了。 “谁作的?” 沈无忌好奇问道。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寸,跟陈洛有关,但不是他作的,是白桅的青梅竹马谢逊珩,附身在陈洛身上,创作的!” “胡扯!” “真的,我对天发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首歌还救了白桅一条命!” 陶谦一幅你不知道吧的样子。 沈无忌笑道:“歌还能救命?” 萧知善也笑着摇头。 陶谦道:“别说你们不信,我刚听了也跟你们一样的表情,前儿晚上白桅去岳氏义桩给谢逊珩烧纸钱,回来就病倒了,孙笑白给她看病,一搭脉,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阴脉!” “就是阴灵跑到她身上了!” “真的假的?” 沈无忌与萧知善面面相觑。 陶谦哼道:“孙笑白看这种病不是一回了,上一个就应验了,从红袖招一出来,他就跟他徒弟说,白桅活不过当晚。” “可你不是说白桅……” “对啊,诡异的来啦,”陶谦把陈洛被谢逊珩上身写歌一说,就像自己当时在现场似的,完了,补充道,“白桅弹了一夜曲子,第二天整个人就好了!牛不牛?” “怎么又好了?”萧知善纳闷道。 “这歌能救命呀!”陶谦一想到这歌是谢逊珩创作的,更是开心,“听说今晚上,白桅要把词曲一起表演,这不去捧个场?” 沈无忌摇头失笑,全当故事听。 陶谦则道:“京城眼下也是真没人了,让一个落魄户扬名,我今天去,还有个目的!” “什么目的?” “把陈洛才子的名头给他撕下来,这小子坑我几百两白银……咳咳……什么才子?跟谢逊珩一比,简直就是垃圾!” 第115章 恋爱脑上门作客 沈无忌闻言扑哧一笑,几百两银子你记上仇了? 老子因为那浑蛋,要损失几万两,我特么还不能找他说理去。 不过,看着陶谦真跟陈洛不对付,沈无忌眼珠子一转。 他揽住陶谦的肩膀,“听说你跟陈洛玩的挺好的啊,不是还有个京城六虎的名号吗?” “呸!” 陶谦冲外吐了一口唾沫,“谁跟他一个圈子玩?破落户。” “但据我所知,这个破落户现在可是大理寺左评事,正七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旁大理寺正萧知善颔首道:“是真的,未时宫里来人宣的旨。” “咱说的不是一个人吧?” 陶谦仍不信。 在他的印象中,陈洛那就是个闷葫芦,他爹又不会搞钱,每次跟他玩,都觉得掉份儿! 也不知咋的,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再怎么变,也还是原来的那个陈洛。 能有多大能耐啊? “原礼部左侍郎陈敬南之子,陈洛!” 萧知善强调一遍。 陶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不不不,这咋可能,就他那点能耐,皇……” 陶谦感觉有人强行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屎似的,让他特别难受。 大家都是纨绔,你不装了是吧? 告非! 陶谦越想越气不过,也不想再跟沈无忌闲聊,直接拱手道:“沈兄,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不去红袖招了?” “明儿吧!” “有时间过来一起喝酒!” “行哩!” 沈无忌望着陶谦的背影,眯了眯眼,也不知道陶谦有没有胆量,跟陈洛硬碰硬。 他重新邀请萧知善坐下吃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别怪我那陶兄弟好奇,我也纳闷,皇上怎么会想着把他往你们大理寺塞进去呢?不会有别的事吧?” 萧知善道:“真是来镀金的,听王总管那口气,陈洛估计也待不时间长。” “凭啥啊?一个纨绔……” 沈无忌举杯自个儿喝了一杯。 “可能是觉得陈敬南受了委屈?换着法儿补偿一下?” 萧知善哪儿猜得到原因,随口附和了一句。 沈无忌只好颔首,看来,寺正这个级别,不太够看。 连他也不知道陈洛来大理寺的目的。 他今儿个未牌时分,收到了宫里的来信,叫他把进贡用的雪蛤膏,全换成真的。 可他哪儿有那么大量的雪蛤膏进贡? 在市场上收,没有万两白银打底,根本就补不了,钱早花了,大过年的,上哪儿筹措银两? 与京城药行的另一起秘方案,如果再碰见个不开眼的评事,追缴三年所得。 沈家怕是要直接垮掉! 届时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料。 打听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就是,别问,照做。 沈无忌相当不爽,这种突然被人捅了一刀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终于,让他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一切都与陈洛有关。 正这么想时,画舫外走来一位翩翩公子,沈无忌连忙起身拱手,“世子来了,快请。” 云熙看着陶谦远去的马车,皱眉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傻子玩吗?” “路过,打个招呼……” “世子殿下。”萧知善赶紧作揖行礼。 云熙摆摆手,“今晚没什么世子,也没有什么寺正,都是朋友,坐吧!” 说着,云熙在二人的邀请下,坐在主位。 他刚坐下,就见画舫外的那条街道上,一骑骏马,疾驰而过。 云熙猛地站起来,看着那人骑马离开。 沈无忌道:“世子的……朋友?” 云熙摇摇头,“可能是看错了,来吧,喝酒,喝酒!” “喝酒!” 云熙其实没有看错,他刚才看到的,就是张首辅的孙女张思柔。 下午的时候,他去张府拜访,就见过女扮男装的张思柔。 因为被禁足在府中,张思柔都快被憋疯。 才有的男扮女装逃出深宅那一幕。 张思柔倒是没有注意到画舫上有双眼睛看她,此刻的她,心情非常的激动。 陈洛一家被放出来的消息,她早上就听说了。 可是,出不了府。 一直到了现在,她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来。 想到陈洛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还听说陈洛从刑部九品检校升任大理寺七品左评事。 张思柔就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驾!” 想着这些,张思柔避开人群,到了没人的地方,纵马扬鞭,一路来到了陈府门前。 与往日的陈府相比。 现在的陈府,少了些喧嚣,门前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她下了马,将缰绳拴在拴马石上,来到陈府门前,抓着兽环,叩响。 陈敬南正在院中整理自己的藏书,听到门响,对陈洛道:“是不是有人敲门?” “有吗?” 陈洛正准备从随身空间中的无人都市,捞出一批火锅食材。 这家被抄的,菜叶子都抄走了。 明日等那户部员外郎韩元启再来,非得坑他一把不可,这家给抄的,也太干净了! “去开门看看!” 母亲江氏拿着扫帚,捂着口鼻,咳嗽了一声对陈洛说道。 “好。” 陈洛走到门口,将门一拉开,见到来人是张思柔时,吓了一跳。 “恋爱脑?” “什么恋爱脑?” “哦没有,快进来!” 陈洛把张思柔请进院子,二人绕过影壁,看到了正院中,正在忙碌的一家人。 张思柔的出现,让陈洛一家人都愣住。 陈洛见气氛尴尬,便说出了张思柔的身份。 祖母赵氏与陈母江氏,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拉住张思柔嘘寒问暖。 原本陈洛找来的一个棉垫子,直接被江氏抽走,放在了张思柔的屁股下。 “娘……” “还不快给张小姐倒杯水去?” “我……” “你什么你,快去!” 张思柔看着陈母数落陈洛,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忙推,“我不渴的。” “咋能不渴,你先坐着,我去烧火做饭,很快的!” “不用了娘,食材我都准备好了!” 陈洛说着,一弯腰,把桌下刚才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的铜火锅,端了上来。 接着又一弯腰,掏出一箱子果木炭。 再一弯腰,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边装了各种牛肉卷,羊肉卷,撒尿牛丸,鱼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摆完这些,陈洛呵呵一笑,“还有一个灵魂蘸料,”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啪! 响指响过后,陈洛手上空空如也。 我草! 又没钱了? 第1章 冤枉你的人 痛! 巨痛! 伴随着这种不停抽搐的头痛,还有一股腐臭的尿骚味,直透鼻腔。 陈洛尝试睁开眼睛。 他猜自己昨天喝醉后,定是抱着马桶睡着了,气味才会这么难闻。 睁开眼,陈洛看了看四周,愣了。 阴暗潮湿的石室,一面墙壁是木栅栏,而他正躺在一堆杂草上,靠着的墙壁上方,两个碗口大的窗户,吹进一股冷风,把陈洛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这是…… 陈洛懵了,这是哪儿啊我去! 突然,大脑又是一阵抽痛,海量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塞到了他的脑海中。 陈洛‘看’着这些记忆,明白了一件事。 他穿越了! 原身也叫陈洛,本是这大乾皇朝礼部侍郎陈敬南的公子,平时喜欢挥毫泼墨,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 靠着父亲的福荫,还在刑部谋了个差事,平时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好不自在。 可就在不久前。 户部尚书陆济元参了陈敬南一本,说他参与党争,并买通刺客,刺杀六皇子,欲扶三皇子上位。 圣上大怒,将陈家上下关进了大狱。 三天后,陈府上下,将一起流放岭南。 刺杀皇子可是重罪,没有诛三族,已经是圣上法外开恩。 可是,流放罪也很重。 在这种年代,流放岭南,可不是去旅游,是要死人的。 不是,我刚穿越过来,都还没享受享受,就得开始遭罪? 我招谁惹谁了我? 陈洛猛地坐起,继续回忆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的记忆中,陈敬南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喜欢拉帮结派,咋就突然犯糊涂了呢? 有冤情! 肯定是这样! 正想着的时候,栅栏外的走廊上,响起一阵儿铁链摩擦地面的声响。 不多时,就见一个穿着囚服中年男子,被两个狱卒架了回来。 牢门被打开,中年男子被两狱卒,推了进来,见中年男子跌倒,两狱卒哈哈大笑。 “对不起啊陈大人,我们手滑了!” “您没事吧?” 陈洛认出了中年男子就是陈敬南,赶紧上前扶他起来。 陈敬南双手双脚都上了铁链,脚跟手都因上刑而渗着血,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爹!” 陈洛喊完,发现并没觉得太过别扭,原主的记忆与情感,好像都被他完美继承。 陈敬南应了一声,被陈洛扶着坐在一堆杂草上面。 “洛儿,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等……等到了岭南,就安心住下,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陈敬南知道,自己恐怕活不到岭南了。 “爹,您向来不参与党争,为什么?” “爹是被冤枉的,刺杀皇子这种事情,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哎……” 陈敬南不想再说下去。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陈敬南只恨自己,连累了老母、妻子与儿子,原本以陈洛的才华,未来还有很光明的一段路可走。 甚至,连当朝首辅,都曾想将他的孙女,许给陈洛。 可是这一切,都将化为烟尘。 再也无法触及。 “爹,流放岭南,想我们死的人,会让我们活着到岭南吗?” “可以说,出了牢门,就入鬼门!” “三日后看似离开这里,实则,就是我们的死期!” 陈洛冷静分析道。 陈敬南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儿子。 一时间,他感觉陈洛长大了! 而自己都还没有好好教导陈洛,好好陪过他。 “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被冤枉的,我们不能走,我们要洗清身上的冤屈!” 陈洛看着陈敬南的眼睛,表情认真且郑重。 “可是,他们有一封模仿我笔迹的信,指向我买凶刺杀六皇子,刺客已死,我已无法与刺客对质。”陈敬南虚弱说道。 陈洛低下头沉思。 在这样的一个朝代,笔迹就是一个人的身份标识,能模仿到让所有人都识别不出来,绝对是个天才。 陷害陈敬南的人,用心了! 栽的不冤! 栅栏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一名穿着红色官袍的男子站到牢门前,一脸戏谑的望着陈洛与陈敬南。 “陈大人,可还记得下官?”红色官袍男子,嘴角上扬,颇为得意。 陈敬南面色阴沉,“原来是你?陷害我的人,也是你?” 身穿红色官袍的人叫韩元启,现任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两年前,陈敬南评阅韩元启的试卷,查到他参与舞弊,直接将韩元启的试卷打包给了礼部尚书。 但不知道韩元启通过谁,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还获得了一个户部的职事。 “陈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是礼部左侍郎,从三品,我一从五品,我陷害您?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韩元启笑得很开心,他看向陈敬南身边的陈洛,微微拱手。 “陈公子,听闻你颇有才情!可惜,流放之人,无缘官场,可惜!可惜啊!” “我还听说,您与首辅大人的孙女,有过一段佳话?哎,造化弄人嘛这不是?” “谁让你有一个谋逆的爹呢?是吧?” 韩元启的眉眼藏不住的喜悦。 陈洛道:“韩大人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韩元启冷笑道:“凭你们?也配?我是户部员外郎,我来这里是来确认一件事,你们陈家上下,但凡敢私藏一条内裤,我也会给你们扒出来滴!” 说着,韩元启招招手,一名狱卒搬来一套桌椅,上面摆了纸笔。 “老实交代,你们陈家在这京城,还有没有别的地契房契,说不清楚,今天可不能睡觉哦!” 韩元启摊开白纸,提起笔,目光凶狠地瞪着陈洛二人。 陈敬南不理睬韩元启。 倒是陈洛,缓缓开口道:“韩大人,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请记录在案,我、要、翻、供!” 韩元启听完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翻供,我知道是谁指使我爹刺杀六皇子的,但我只告诉六皇子一个人!” 陈敬南虚弱地抓住陈洛手腕,“洛儿,你在胡说什么?” 韩元启哈哈大笑,仿佛抓到了致陈氏父子死罪的曙光,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陈洛道:“你确定?”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第2章 随身空间有座现代城市 韩元启兴奋地离开了牢房,为了看到陈敬南倒台这一天,他等了两年。 陈敬南倒了,当年的舞弊案,就再也无人惦记。 爽啊! 韩元起走后,陈敬南不解地望着陈洛,“洛儿,刺杀六皇子,本是诛三族的大罪,圣上已看在为父多年忠君的份上,从轻发落,你何故节外生枝啊?” 倘若让陈洛再说出个幕布黑手,这京城怕是要天翻地覆! “爹,就这么让人阴一把,我咽不下这口气,只要六皇子来,我有办法扭转乾坤!” 陈洛很自信。 前世,陈洛就是一个玩狼人杀的高手,曾杀到巅峰榜前十。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玩的就是一个心理博弈。 况且原身在刑部,任职检校,有检查、校正、核对的职责。 刺六皇子案没扯到陈敬南时,他也曾校正过卷宗,知晓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六皇子下体被伤,因而不举。 这对一个还没大婚的皇子来说,太过恐怖。 而刚好,陈洛前世做生意,仿制过伟哥,知道从哪些药材中,可以提炼出主要成分。 拿着神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还怕走不出这大狱? 只是,话术还要雕琢,必须严丝合缝。 陈洛下意识掏向自己裤兜,想吸根烟,冷静一下,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 他以为眼花了,揉了揉。 等再睁开眼,陈洛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现代化的钢铁丛林,笔直的柏油马路,停在辅路上的各种汽车,街道两边,商铺林立。 图书馆、药店、超市、小商店、盲人按摩、美容美发、江南派出所…… 陈洛激动坏了! “我这是又穿越回来了?” 他低头看看身上,还是囚服。 “草!双穿?” “可是,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人呢?整个城市里的人呢?” 入目所见,好像有人给整个城市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城市寂静无声。 陈洛抬脚走进一家超市,各种商品摆放整齐,却没有顾客与营业员。 别说人影,鬼影都没一个。 “有人吗?” “哈喽?” 陈洛走到收银台前,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2025年1月4号,时间17:05:36。 37,38…… 时间在流动! 可是这里的人呢? 陈洛走出超市,来到一家药店,发现这里也一样,他走进柜台,找到一盒伟哥,攥紧,又揉了揉眼。 下一刻。 陈洛回到了牢房当中,而他的手中,多了一盒伟哥。 “我草!这是我的穿越者福利?那白光是随身空间?空间里还装了一座现代化城市?” 陈洛乐疯了! 有了这个城市,还能从里边拿出东西,即使翻不了供,真的流放岭南,又如何? 想拦路截杀? 不好意思,江南派出所了解一下! 你功夫再高,躲得开子弹吗? 陈洛下一刻揉揉眼,又回到了无人城市,他走进了江南派出所。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尽管知道没人,他还是紧张。 “警察叔叔?” “有人吗,我报案的!” “哈喽?” 再三确认无人,陈洛在派出所里逛了起来,终于在装备室里,找到了一个枪支保险柜。 而看到那个保险柜,陈洛仿佛知道密码似的,随手一试,就打开了。 里边有几把枪,十数发子弹。 陈洛取出一支手枪,捣固了一会儿,砰地一下不小心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打在了墙壁上,把他吓了一跳。 他有种做贼的感觉! 等了好久,无人出现,陈洛这才把保险柜关上,揉起了眼。 瞬间! 陈洛又回到了牢房,手中真的多出一把54手枪。 有了枪,陈洛感觉自己有了一丝安全感。 哪怕六皇子不来,三天后流放,也没那么可怕了。 即使做不成官二代,但凭着脑海里的无人城市,不管是去岭南,还是宁古塔,都可以过上神仙般的快乐日子。 打定主意,陈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看着旁边唉声叹气,手脚流血的陈敬南,揉揉眼,进入无人城市。 陈洛再次来到药店。 他找到瓶碘伏,找到包纱布,顺手拿了两盒消炎药,又到隔壁超市拿了两瓶农夫三拳,才揉眼回牢房。 “爹!我给你包扎一下!” 陈洛把东西摆在地上,拿过陈敬南的手,用碘伏清洗一下,就开始用纱布包扎。 陈敬南看着陈洛掏出的东西,眼睛大睁。 “洛儿,这是什么?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爹,这是消菌剂,那个是消炎药,那是水,儿子在刑部好歹混了两年,这点面子,还是有人给的!” 陈洛找了个借口。 在他继承的记忆中,原主的确喜欢卖弄风骚结交朋友,但不是真的骚,只比纨绔好一点。 整天勾栏听曲,逛教坊司。 陈洛鄙视他! “洛儿,爹这些年忙于公务,对你关心甚少,现在还连累你……爹对不起你们啊……” 陈敬南看着陈洛认真在包扎,双眼垂泪。 相比于自己,陈洛更懂利用人脉,将来的成就,必定也在自己之上。 可是,这一切…… “一家人说那些干什么!”陈洛包扎好后,递给陈敬南一瓶水,把消炎药取出两粒,“把这个喝了,好得快。” 陈敬南伸手接住,见药不是丸剂,成椭圆形,还是白色的,惊奇道:“这种药闻所未闻,制作工艺很特殊啊,何人制作?” “一位走方……” 话不及说完,牢房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不多久,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青年,一脸愤怒地站在牢房门口,牢房外影影绰绰,似被重兵把守。 六皇子云弈! 他来了! 陈敬南见到云弈,愣了愣,赶紧行跪拜之礼,“老臣……罪臣陈敬南,见过……六爷!” 跪下行了礼,陈敬南才感觉到身边的陈洛没动静。 一抬头,见陈洛正傲然站立,与云弈对视。 陈敬南心中一急,要拉着陈洛下跪。 陈洛岿然不动。 “爹,你好像说错了,罪臣?哪儿来的罪臣?刺杀六皇子的,另有其人,你何罪之有?” 云弈盯着陈洛的眼睛,却看不到他眼中的恐惧。 听完这话,他冷笑道:“呵呵!你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本皇子定斩你的狗头!” 第3章 真乃奇人也 有狱卒给云弈搬来把椅子,他往走廊上一坐,冷冷道:“说吧,幕后黑手是谁?” “我不知道。” 眼看六皇子要急躁叫骂,陈洛接着道:“但我有办法把他找出来。” “你?凭你?”云弈哼笑。 云弈失望了。 他本以为这次来,会有收获,却不曾想仍白跑一趟。 “只要六爷帮我们出去,我承诺一个月内,把他给你找出来,若找不到他,但凭处置!” 陈洛不卑不亢,站在牢房中说道。 见云弈沉默。 他接着说:“这次案件,陈家被陷害,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他能刺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若让这案件就此定性,不仅六爷你白受了伤,还会暗中被那人笑你愚蠢,连阴你的人,都找不到!”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造你谣,说你命根……” 哗啦! 云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住口!” 他的身体在颤抖,气得! 陈洛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继续道:“若是三日后,我们真的被流放,你也就坐实了草包皇子的名头,若君之隐疾被散播全城!您怕是无缘帝位!” “洛儿!” 陈敬南听到陈洛这句,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能当众议论的事情? 还嫌此刻不够惨? 云弈这次却没有制止,但能听到斗篷下的他,呼吸急促。 陈洛接着道:“我曾游历江南,偶遇神医薛白,得他赠药,说是不管多重的伤,都可医治。” “薛白?” 云弈微怔。 太医院有最好的医官,可这些医官对他的隐疾,都束手无策。 那些医官倒是提过这个名字,说薛白是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只是眼下,不在京城。 不曾想,那薛白竟与陈洛认识。 陈洛当然不认识,但他知道,如果不给云弈希望,他们也出不了牢房。 “我与薛神医乃忘年之交,倘若他得知我流放岭南,或者死在途中,届时六爷即便找到他,他因为我,也一定不会给你医治隐疾!” 陈洛说得自己都信了! 云弈开始权衡。 他也知道,那些不慕功名的人,性子古怪,陈洛说的这些,还真有可能。 云弈起身在走廊中踱步,他在思考。 诚然,若是就这么算了,这个亏就吃定了。 但若是让陈洛去找出幕后黑手,自己暗中相助,未必不能扳回一城。 而且,若是能让陈洛引来薛白,去了隐疾…… 云弈停下脚步,看向牢房内的陈洛,“父皇已将此案定性,你想翻供,单凭牙尖嘴利可不够!” “凭一张模仿家父笔迹的买凶杀人信,实在草率,这天下十个有八个可以模仿我父笔迹!” “若是我想,这京城内,但凡会写字的,我都能模仿的叫原主认不出来!” “六爷若不信,可当场试验!” 陈洛敢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无人城市中,可是有复印机这种东西存在的。 管你什么草书、行书、隶书,我拿来复印就完了。 保管跟原迹一模一样! 云弈自然不信,就连陈敬南也不信。 笔迹,就是一个人的身份特征,若是真这么容易模仿,也不会拿来当证据,流放陈家。 云弈当场叫人拿笔墨伺候,写下‘找出凶手’四个小楷字体,递给陈洛,让他模仿。 狱卒打开牢门,放出陈洛,让他坐在桌椅前。 陈洛已经会用随身空间,那里与这边时间流速不同,只是意识进去,身体还在这边,倒也不怕引起怀疑。 他道:“稍等,这笔墨阴干后,便可模仿。” 接着,他一手捏着纸张,一手揉眼。 下一刻! 他再次来到无人城市,手中已经多出那张白纸,字迹清秀,笔墨已干,他找到家打字复印室,很快便复印出一张新的。 两张对比后,才放下心。 甚至,连云弈书写时,不小心滴的一滴墨迹,都复印下来。 陈洛很满意,揉眼离开无人城市。 牢狱中。 云弈正在走廊间踱步。 陈洛看了看手中两张白纸,出声道:“六爷!请过目!” “好了?” 云弈上前,接过两张纸,先是粗扫一眼,接着眨眨眼,让人掌灯。 等灯光更亮了些,云弈表情逐渐呆滞! 像! 太像了! 不,都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甚至,连云弈自己都认不出,哪张才是自己的笔迹! “这……” 云弈震惊到无话可说,模仿他人笔迹,到这种程度,还说什么以假乱真? 这比真的还真! 难道陈敬南真是被冤枉的? 此时,陈敬南带着镣铐,趴在木栅栏上,伸着脖子看那两张字迹,却看不到,央求六皇子给他看看。 云弈一边震惊地望着陈洛,一边递给陈敬南。 等陈敬南接手看了,也是双手颤抖,模仿字迹到这个地步,连他这个礼部侍郎,都瞧不出来了! 洛儿什么时候习得这种本事的啊? 绝了! 陈敬南感觉对自己这个儿子,关心得太少。 常听说他勾栏听曲,每见必会训斥,但不曾想,私下里,竟这般用功! 若因刺六皇子案,流放岭南。 陈家将痛失一位大才之人,自己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 陈敬南悸动,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跪下,道:“六爷,请为老臣做主,臣……冤枉啊!” 云弈已认定陈洛是个人才,收回两张笔迹,说道:“若要重启此案,必定有人出面刁难,你真能如你说的,模仿所有人笔迹?” “叫人来试!”陈洛颔首。 “等我消息吧!” 说罢,云弈转身离开。 陈洛忽想起一件事,喊道:“六爷!薛神医曾给过我一颗药,可能对症!” 等陈洛取出一粒封装的蓝色小药丸,递出木栅栏,一位黑袍谋士接下药丸后跟着离开,牢房再次陷入宁静。 六皇子府。 云弈握着两张笔迹一样的纸张,对身边黑袍谋士道:“连你也分辨不出来?” 黑袍谋士颔首,“那陈敬南之子,真乃奇人也!以前竟不知!” “你信他能找出幕后黑手?” “信。” “那我明日入宫面圣,求父皇重启此案。” “这颗药……” “我还未曾解救他父子二人,这药万一有毒呢?” “喂狗!若狗死了,他便是临死诡辩!若是无碍,明日一早,六爷入宫面圣!” 黑袍谋士抚须说道。 第4章 宣陈洛上殿 六皇子府上当然养着很多名贵的狗。 云弈与黑袍谋士,挑了一只品相瘦弱的试药。 即便吃了陈洛的药死了,也不心疼! “小黑,张嘴!” 黑袍谋士撕开**,将蓝色药丸扔进一只通体乌黑的瘦狗嘴里。 那狗咀嚼了咀嚼,狗眉微皱。 摇着尾巴求云弈摸头! 云弈对下人道:“牵一条母狗,今夜和小黑关在一起,派人盯着,看他会不会死,几时会死?” 小黑‘汪’了一下! 云弈又逗了它一会儿,见夜色渐浓,便回屋就寝。 暗卫当值,自不在话下。 是夜! 云弈刚有睡意,忽听得院外狗吠连天,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来人!” 有暗卫在门外道:“六爷!” “是有刺客吗?”云弈抓起藏在枕下的宝剑问道。 暗卫道:“回六爷,没有刺客,是小黑!不,是与小黑关在一起的一只母狗!” 云弈懵了! 他起身下床,来到门前,将门打开,更听门外狗吠声,狂浪不止。 “怎么回事?”云弈问道。 暗卫道:“中院狗棚,小黑……” “说!” “小黑兽性发狂,把那母狗骑得直叫唤,已有一个时辰,还、还没停歇!” “什么?” 云弈听到这话,整个人傻了! 他想起了陈洛给的蓝色小药丸,本以为就算不是毒药,也不可能是什么对症之药,那都是陈洛的托词。 可现在…… “去叫醒乌先生,还有,把狗笼抬到这边。” “是!” 一刻钟后。 云弈与黑袍谋士乌进,看着仍不知疲倦的小黑,面面相觑。 小黑在这些名狗中,又瘦又老,何曾这般勇猛过,可现在,一个多时辰了,那母狗都被骑出眼泪,小黑还在奋斗…… 整个府内,别院的狗,好像都听不下去了,遥相犬吠。 “乌先生,我好像错过了一颗好药!” 云弈托腮道。 翌日。 卯时。 皇宫太极殿。 一位身穿紫袍的太监,尖着嗓子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殿下群臣窃窃私语无人出班。 龙椅之上,云景帝对太监微微颔首,太监高喊,“退……” “父皇!儿臣云弈,有事启奏!” 殿中,云弈排众而出,跪下行礼。 云景帝见是云弈,开口道:“六皇儿何事启奏?” “父皇,儿臣求父皇重启刺皇子案,此案仍有幕后黑手,礼部侍郎陈敬南,乃是被人陷害!” 说着,云弈呈上两张白纸。 云景帝微怔后,叫太监王保下台去拿,等看了两张纸上的字,皱眉道:“这算什么证据?” “父皇,那两张纸上的字迹,出自两人之手,父皇能否辨认出,哪张是儿臣的笔迹?” “这……” 云景帝两张对比,瞅得字都不认识了,也没有辨认出来。 这分明一样啊! 忽一人从文班队伍走出,跪在殿前,“皇上,刺六皇子一案,已经让整个朝堂风声鹤唳,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不宜重启啊!” 云弈回头看向那人,认出是礼部右侍郎范贞吉。 “范大人,这么急着跳出来,莫非陷害陈大人的,是你?” 范贞吉道:“六皇子,臣是为圣上分忧,这起案件,太消耗精力,况且已经结束了,年关将至,各地的官员,回京述职,圣上要为来年之事烦忧!重启此案,劳民伤财……” “刺杀皇子,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到你嘴里,成了劳民伤财?范大人,其心可诛啊!” 范贞吉惶恐,伏地痛哭,“圣上!臣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 大殿之上,都已看出,六皇子云弈,铁了心要重启刺皇子案,再也无人站出来。 龙椅上。 云景帝说道:“这天下竟有这等奇人,将他人笔迹,模仿的惟妙惟肖?这人是谁?” “陈敬南之子,陈洛!” “哦?” “父皇!陈洛曾言,这京城之内,但凡会写字的,他都能模仿笔迹,叫原主也认不出来,凭刺客身上的信,定罪功臣,有损父皇英明,若非儿臣亲眼所见,他有这本事,也不敢多此一举!” 云景帝颇有些震惊,那陈洛,好大的口气! 视这诺大京城无能人乎? 但倘若笔迹真能模仿的这般像,那单以刺客身上的买凶信,流放陈家上下,就站不住脚了。 殿前。 首辅张善荣出班启奏道:“皇上,笔迹乃是一个人一生的书写习惯养成,哪怕模仿之人再精通此道,也有破绽,陈洛之言,未必可信!” 接着,又一人排众而出。 是工部侍郎石怀义。 他启奏道:“陛下,自古至今,笔迹都是认一个人的重要凭证,正所谓见信如见人,陈洛为其父开脱,便下妄言,不该理会!” 云弈道:“若是二位认不出来,怎么说?” 石怀义道:“刑部当有专业人士辨认,更何况这天下之大,那陈洛夸下这般海口,六皇子都信,微臣觉得……不妥!” 不妥你妈个头! 云弈恶狠狠地瞪了石怀义一眼,对云景帝拱手作揖道:“父皇,若是不信,可请那陈洛来殿前实验,若有人认出自己亲笔字,儿臣收回刚才请命!” 殿前群臣,皆摇头失笑。 都觉得云弈像个草包,那种话都信! 有人出声劝道:“六皇子,微臣乃元景帝十三年的进士,别的不拿手,但一手草书,自认这天下之人,无人能够模仿,倘若有这种奇人,微臣真想见见他!” 接着又一人站出。 “微臣的梅花字体,也极具风格,至今未见有人能够模仿!微臣也很好奇!” 云弈像是捅了马蜂窝,各种秀字体的,纷纷跳了出来。 说的他都有些心中发毛,怕陈洛没那本事,反叫自己丢人。 但想到陈洛昨天那种自信,云弈道:“父皇!请宣陈洛上殿,儿臣是否胡说,一验便知!” 首辅张善荣作揖道:“臣附议!” 工科侍郎石怀义也跟着道:“臣也附议!” 接着又是好几个大臣附议。 元景帝把两张白纸压在龙案上,对太监王保颔首。 太监王保尖着嗓子喊道:“宣陈敬南之子陈洛上殿!” 太极殿门前。 侍卫大声传令道:“宣!陈敬南之子陈洛上殿!” 第5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草民陈洛参见圣上!” 太极殿前,陈洛依礼朝拜云景帝。 宫里的规矩多,原主在刑部只是个九品,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 隔了那么老远,陈洛照面圣礼仪,是不能起身与抬头的。 要不是有原身的行为习惯,陈洛还真跪不下来。 大殿之上。 云景帝缓缓开口。 “自古便有见信即见人的说法,刺云弈一案中,有一封刺客贴身收藏的信件,经多方勘验,确实为陈敬南笔迹。” “你为人子,觉得有冤情,朕可以理解。” “今日宣你上殿,若你无法拓印这满朝文武大臣的笔迹,便是欺君,朕不轻饶你!” 陈洛道:“倘若草民能拓印所有人笔迹,请圣上收回陈家上下流放岭南之罪!” 云景帝‘哼’了一声,对王保颔首。 王保尖声吩咐当职的太监们,很快就在大殿中,摆了数张桌椅,上面摆起笔墨纸张。 云弈一阵紧张,他把陈洛扶到一边,低声询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陈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云弈大吃一惊! 零? 玩呢! 他的心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但是看陈洛表情相当自信,有些迷糊。 这时,桌椅摆好,纸笔就位。 大殿中立刻有数名大臣,推让一番后,走到桌前,提笔写字。 陈洛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并不关心上场的是谁。 六皇子云弈可没陈洛那么轻松。 他知道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如果陈洛搞砸,损失最大的反而是自己。 既无法修补隐疾,又无缘帝位。 恐成一生之痛! 不过,当他看到陈洛一脸沉稳,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是见过陈洛的模仿能力的,连乌先生都称陈洛为奇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陛下,老臣已经写好了。”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大臣,搁笔,将他写好的字拿了起来。 太监总管王保接了纸张,上台请云景帝过目。 云景帝看过之后,又让王保拿回到台下,让所有大臣过目。 朝中众臣看过后纷纷点评。 “孙大人的字,果真妙啊,笔走龙蛇,气势磅礴,这手随笔一拿出来,便是传世之佳作呀!” “不错,这种草书最是难模仿,你看它行云流水,自然流畅,笔画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这是多么强的掌控力!太强了!” “这根本没办法模仿!浑然天成了已经!” 被众人夸赞的孙坤,一脸自豪,微笑颔首。 他望向陈洛,见陈洛闭目养神,先是一愣,随即出声道。 “小娃娃,字迹乃是一个人一生的功力展示,岂能轻易模仿?老夫这幅字你若能仿个七八分像,这传世书法中,便有你一席之地!” 陈洛睁开眼,对着孙坤轻轻作揖回礼。 完了后,他什么话也没说,继续闭目养神。 孙坤‘呃’了一下,无奈摇头,暗叫可惜。 年轻人很狂啊! 等下看你还怎么逛! 接着,又是一位大臣写好,先是呈给云景帝看,接着在群臣中传阅。 一位,两位,三位…… 考究陈洛模仿笔迹能力的大臣,多达九位。 皆是在书法造诣上,有极强个人风格的人。 他们都对自己的书写风格,有很强的自信心。 陈洛拿到九张字迹后,大致扫了一眼,确认这些纸都不是很大,复印机全装得下,便心中有数。 他抬头道:“还有吗?才九个人吗?” 这话一出,大殿之上全都目瞪口呆! 不是,陈洛这厮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话了吗? 今天但凡你能模仿出一位大臣的笔迹,都算你厉害! 现在有九个,你还嫌少了? 怕不是牢里关了数日,关疯了? 云弈也赶紧道:“不少了,能模仿出这些,足够父皇改变心意,重启此案……” 不及说完。 云景帝道:“那就再来九个,朕不信这天下,有这种奇才!” 云弈顿时手脚冰凉! 有了云景帝的示意之后,大殿中,连一些武班中的将军,也走到桌椅前,试了一把。 新添的九张字迹,递到陈洛手中时,陈洛一边查看,一边道:“请陛下在这殿中,为我开辟一方净土,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才能够完美模仿它们。” 云景帝不信,但仍对王保颔首。 王保便尖嗓子吩咐一众当职太监,在大殿的一个角落,搬来屏风,围出一个小间,把桌椅布置妥当,而后退出。 陈洛走进小间,见无人能望进来,便手握那些笔墨纸张,揉了揉眼。 瞬间。 意识降临了随身空间中的无人城市。 他的手中,也带着那一沓纸。 陈洛找到一家打字复印店,把一张又一张笔迹,搁到复印机的扫描仪上,先是一通扫描,接着就是放下带来的纸张,进行复印。 很快就复印完一张。 陈洛拿出对比,发现除了新写的那些字,墨迹未干外,别的都没问题。 他试了几种复印机,用喷墨打印机的效果最好。 于是,他都改用喷墨式的,把那群人的笔迹,挨个扫描复印出来。 陈洛看了眼时间,整个过程,用时没超过十分钟! 正要揉眼退出随身空间,陈洛一怔,他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时间仍是2025年1月4号,只是时间变成了早上09:55:32…… 33、34、35…… 陈洛懵了,但他也来不及细想。 先把最紧要的事情解决,再来研究随身空间。 揉眼退出空间中的现代都市。 陈洛的手边,已经多了两沓纸张,他把纸张顺序打乱,放在一起,又停了十来分钟,才走出小间。 他这一出来,把大殿里的人先是吓了一跳。 接着,就有人幸灾乐祸起来。 “哈哈哈,一定是知道模仿不出来,求圣上饶命来了!” “一刻钟的时间,便是神仙下凡,也不行吧?这是知难而退了?” “早说过了,模仿别人笔迹,哪儿那么容易?” 陈洛走到殿前,躬身行礼道:“十八张字迹,都已模仿完毕,请陛下过目!” 说着,陈洛将一沓纸张,举过头顶。 哗啦! 太极殿内,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陈洛是真不怕死啊! 一刻钟而已,敢说模仿出十九张笔迹,你临摹也没这么快吧! 云景帝也一脸惊愕,忙道:“呈上来!” 第6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太监总管王保,急忙走下台阶,把陈洛手中的纸张拿走。 云景帝接手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朝臣中很多人的字,他都看过,虽在字迹上研究不深,但像与不像,还是能分辨一些的。 可是,陈洛呈上来的这些字,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云景帝瞅得眼都疼了,也没瞅出字迹有哪些不同,便叫王保把三十六张白纸,下发群臣。 云弈目睹这一幕,心中稍安。 能过父皇那关,已经证明了陈洛的能力。 只是接下来,能不能瞒过那些老臣,他也心里没底。 毕竟,陈洛太急了,完全有时间,更好的模仿他们笔迹。 为什么非要这么快出来呢? 王保拿着三十六张字迹,下了台阶,依次找寻字迹原主。 礼部右侍郎范贞吉望着陈洛,笑道:“贤侄,你太自负了,如此短的时间,怎能见你功力?糊涂呀你!” 陈洛记住了范贞吉的脸。 范贞吉望向孙坤,“孙大人,你的草书,最是难仿,请你以书法大家的眼界,给年轻人上一课吧!” 他话一说完,立即有人附和。 “不错,草书讲究龙飞凤舞,纵横恣肆,笔画上不受拘束,却又在结构上严谨有序,充满巧思,孙大人,请点评吧!” “孙大人起了爱才之心,你们看,孙大人看得多认真呀!” 此时。 孙坤手握两张纸,望着上面的字迹,反复对比,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朝臣中,最自信的就是孙坤。 可是,看着两张纸上的字迹,孙坤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因为,他根本就分辨不出,哪张是自己写的,哪张又是陈洛写的。 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连孙坤所用毛笔的笔毫拉丝的线条,陈洛都完美勾勒了出来! 太吓人了!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模仿? 怎么可能? “孙大人?” “孙大人?” 孙坤‘啊’了一声,整个人一阵虚脱,他抬起头,环顾周围,颤抖着手,说道:“这……这……” “孙大人,您是书法大家,请给年轻人一点草书的经验吧!” “是啊,孙大人您有答案了吧!” 孙坤看向站在六皇子身边的陈洛,出声道:“这……这两张纸上字迹,哪一张是我的?” 哗! 此话一出,太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一脸惊愕地看向陈洛。 不,不可能! 孙坤的草书在整个大乾皇朝,都独树一帜。 每有作品流出,必是万人追捧,正是因为它太难模仿,才形成这样的稀缺性。 可现在呢? 陈洛竟能模仿的让孙坤都认不出自己的笔迹,这也太牛了吧! 范贞吉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目光转向另一位大臣,“刘大人,你的梅花篆字也极具风格,他这么短的时间……” 不少人目光投向那位刘大人。 只见他跟孙坤差不多,左右手中,各有一张纸,他左看右看,也是一脸惊容。 他不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能人! 无论是起笔,还是收笔,陈洛模仿的字迹,把他的神韵都模仿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哪张是自己写的。 是真的认不出来! 不仅是这两人,包括其余的十六位大臣,拿到自己的字迹,与陈洛模仿的对比之后,都吓傻了。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如果陈洛模仿他们的字迹,也写一封信,足可以当成证据,叫自己吃个闷亏。 龙椅之上。 云景帝看着朝臣们的反应,询问道:“众位爱卿,可认出自己的字迹了?” 群臣的沉默,震耳欲聋! 云弈大喜,他偷偷给身边的陈洛竖了一根大拇指,正要出班启奏。 这时。 工部侍郎石怀义出班启奏道:“陛下,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刑部下辖文书局,有成熟的鉴定字迹的经验与手段。” 说到这儿,石怀义瞄了眼陈洛。 见陈洛不悲不喜,颇为震惊,他接着道:“陈敬南之子陈洛,曾在刑部任检校,有此才能不足为奇。” “但是,刑部文书局,自有办法,辨别真伪,请圣上宣文书局水炎陌,入殿辨识真伪!” 水炎陌这人,陈洛依原主记忆,有些印象,但没有深交过。 据说就是他,确定了刺客身上的信,为陈敬南的笔迹。 首辅张善荣道:“臣附议!” 范贞吉也道:“臣也附议!” 云景帝准了他们的提议。 王保立刻传令刑部文书局,宣水炎陌入太极殿。 不多时,水炎陌到了,想必是提前收到了通知,侯在殿外。 见礼毕,水炎陌带着一套相关鉴定用的工具,即刻开始辨识那些笔迹。 他拿出一把尺子,记录两张相同字迹纸张上,字迹的笔顺特征,笔画特征,结构特征,写法特征,做着详细记录。 完了再拿出第二张字迹,用同样的方法记录。 做完一对比。 啪! 水炎陌的尺子掉在了地上,惊得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一群人看看水炎陌,又看看陈洛,发现一个神色慌张,一个镇定自若。 而本该陈洛慌张的局面,却没有出现。 水炎陌慌了! 云景帝出声道:“有结果了?” 水炎陌一脸紧张,拱手作揖道:“陛下,微、微臣还、还有,透光法与撕接法……” “快辨真伪!” 云景帝都不耐烦了。 “是!” 水炎陌叫侯在太极殿外的副手们,用黑布遮起一间暗室,透出一个光源。 把两张笔迹相同的草书,贴在光源处,叠加比对。 两张纸上笔迹,完全重叠在一起,把水炎陌惊出一脑门冷汗。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怎么可能模仿的一模一样? 便是原主自己再写一遍,也不能做到这般一致吧? 那陈洛是如何做到的? 这时,水炎陌抬起头,看向石怀义冲自己颔首,忙低下头,请示陛下是否能用撕接法。 云景帝准了。 水炎陌用撕接法,两张字迹,再次成功接合,浑然如一体! 他一下子瘫倒在大殿上,奏道:“陛、陛下,微臣,有结果了!” “哦,说!” 水炎陌举起右手中的纸张,“陛下,这张是仿……” 言未毕。 陈洛道:“水大人,刺六皇子一案中,你已经犯过一次错,难道你想一错再错?” 水炎陌放下右手,伏地颤抖道:“陛、陛下!微臣无能,微臣辨、辨识不出它们的真伪!” 第7章 万物皆有裂痕 静! 出奇的静! 太极殿上的群臣,因为水炎陌的话,如同掉进了一个冰窖,浑身冷嗖嗖的。 当陈洛说他能模仿出所有人笔迹时,没有人信。 连孙坤这种草书大家,都认不出自己的笔迹时,大家也只是觉得辨别真伪,不是孙坤的强项。 可是,水炎陌都辨识不出真伪。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洛很可能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才! 如果陈洛要模仿他们任意一个人的笔迹,买通一位死士,无论是刺杀谁,都能轻易做到无懈可击。 这太吓人了! 水炎陌伏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但仍能看到他在颤抖。 就像陈洛说的话一样,包括陈敬南那封信,也是他的判断与勘验,若是错的,那可是欺君之罪。 是死罪! 大殿里,寂静无声。 云景帝也没想到,偌大一个朝堂,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杀得鸦雀无声。 更没想到,陈敬南竟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望着殿中站着的陈洛,开口道:“朕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等让人匪夷所思的模仿程度的?” 陈洛拱手作揖,“回皇上,请允许草民先卖个关子,等家人出了狱,找到幕后凶手,草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六皇子云弈‘唰’一闪身,至殿中间。 他也拱手道:“父皇!陈洛已经当着这满朝文武大臣的面,证明了单凭一个人的字迹,无法定为确凿证据,请父皇看在陈敬南多年忠君的份上,重启刺皇子案!” 工部侍郎石怀义出班奏道:“陛下!年关将至,各部忙于接待外地回京述职的官员,恐……腾不出人手,况且,刺客贴身带着的信件,有大量人证,无人栽赃……” 云弈道:“信是石大人写的?” 石怀义一怔,“当然不是!” “那石大人知道是谁写的?”云弈又问。 石怀义想说就是陈敬南写的,可最终发现,无论怎么反驳,都要绕回到那封信的笔迹上去。 可现在,单凭笔迹定凶手,已经立不住脚。 谁会想到,半路杀出陈洛这种妖孽? 一个人模仿十八位文武大臣的笔迹,连刑部文书局的水炎陌都辨不出真伪。 真是邪了门了! 云弈道:“父皇,刺客死后,有太多人出现过,信是不是后面有人动的手脚,也未可知,但这始终是条线索,陈洛既然深谙此道,也必定能找到模仿笔迹者,请给他点时间,一定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 陈洛颔首。 大殿上。 又是一片死寂,这个时候没人敢再站出来反对。 谁跳得欢,必定会成为六皇子第一个针对的对象。 只能藏! 没事的时候还要躲,更何况年关将至,这是未来一年关乎各地官员升迁贬职的大窗口。 但凡牵涉进去,就没个好果子吃。 龙椅上。 云景帝也有些头疼,本以为随便打发一下云弈就好,哪想到还真让云弈给将了一军。 他揉着膝盖,望着台下的张善荣,道:“张阁老,你觉得呢?” 张善荣拱手做长揖,“年关虽至,但刺皇子一案,也是动摇我大乾国本的重要事件,不可不察,但是……” 众所周知,但是前面的话,都是废话。 果然。 张善荣接着说道:“但是刺皇子案,六部与都察院等部门,皆是通宵达旦侦破案件,事关三品官员,更是百般求证,就怕冤假错案。” “今日大殿上这一幕,虽奇,但只能说明一件事,陈洛确有奇才,却也不能一棍子将所有人的努力,定为白费功夫。” “因此,老臣提议……” “陈敬南流放缓期,让陈洛一人找寻所谓的幕后凶手,由刑部出面配合,等有更为确凿证据时,再行定夺,此举既不搅扰外地官员回京述职,定来年大事,又可给六皇子一个交代!” 陈洛望向张善荣。 他记得原主记忆里,对张善荣这位当朝首辅,印象挺好的。 就是有他首肯,其孙女张思柔才与原主有过交集。 如今看来,张善荣的肯定,藏着缘由啊! 这种‘平衡’玩的挺溜的! 张善荣说完,群臣中立刻有不少人附议。 云弈看着群臣都是支持张善荣的,知道多说无益,能求一个陈洛出面调查,已经赚了。 至少,没有让陈家上下真的流放。 草包的名头,可安不到自己头上。 云弈低声询问陈洛,“你需要多久,才能帮我找到幕后凶手?” “五天!”陈洛淡淡颔首。 我一个穿越者,还有随身空间,找个幕后凶手,还不是手拿把攒? 方法多的说出来吓死你! 云弈微怔。 他见陈洛表情淡定且自信,点点头,扑通一声跪拜云景帝,道:“父皇,请给陈洛一个月的时间,他一定能找到幕后指使!” 云景帝道:“朕没那个耐心,给他十天时间,若无重大发现,依然全家流放岭南!” 云弈仿佛早就知道是这样,偷偷给陈洛一个眼神。 陈洛无语。 还是你了解你爹啊! 云景帝等云弈起了身,接着道:“这个陈洛,为父求情,显露其才,未必没有卖弄的嫌疑,云弈,在他调查期间,你不可以皇子身份给人施压,避免再添波折,让他自己折腾去,若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没你,他也能找到幕后指使!” 陈洛恨不能抽云景帝一巴掌! 我特么就是卖了个关子,你直接去掉我的最强辅助? 尼玛! 行! 你等老子混出个名堂,非轰你下去不可! 散朝后。 许多朝臣陆续走出太极殿,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把目光停留在了陈洛身上。 陈洛也不回避,与众人对视。 这些人里,一定有幕后指使,只是还不能确定是谁。 云弈在陈洛身边站着,看着陆续离开的朝臣,低声道:“你已经猜到谁是幕后指使了?” 陈洛摇头。 云弈又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陷害我父亲的那封信拿到手,第一步,是要找到模仿我父亲笔迹的这个人!” “那封信乌先生也看过,没有破绽!”云弈说完‘咦’了声,“你有办法?” 陈洛边往外走,边道:“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第8章 刺客身上那封信 陈洛走在前面,云弈琢磨着他的话,眼前一亮。 万物皆有裂痕? 陈洛真的能从那封信上找到线索? 那位水炎陌也用‘光’了,怎么没有破解你的字? 这逼给你装的,有点儿东西啊! 云弈正要抬脚追上去,突然,他注意到一同出殿的一位大臣,于是停下脚步,将那人拉到一旁。 被云弈拉住的人,乃刑部侍郎崔文泽。 “六爷有什么吩咐?” “崔大人,刑部收录的那封信,别忘了送到狱中,给陈洛看看,这里边藏着找到幕后凶手的线索,若是遗失的话……” “绝无可能!” 崔文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有劳了!” “不敢!不敢!” 崔文泽直到云弈走远,才发觉腰背弯得有多狠,正巧有人拍他的背,崔文泽顺势直起身,回头望去,见是工部尚书张乾同,忙拱手作揖。 “原来是张大人,吓我一跳!” 崔文泽捂着心口说道。 张乾同望着云弈与陈洛的背影,微笑道:“六爷跟你说什么了?看把你吓得!” “没,就是叮嘱我好好配合那个陈洛!” 崔文泽说着,与张乾同一起迈步下了台阶。 张乾同道:“是得配合,本就是分内之事。老崔啊,我那儿有下面人送来的一点茶叶,你也知道我最烦小口喝茶,也不懂,改天找个机会,帮我品鉴品鉴?” “啊?那下官可有口福了啊!” “你瞧,跟我客气!” 两人哈哈一笑,一同走出皇宫。 张乾同坐上轿子,回了张府,还没进门,就听到府里鸡飞狗跳。 一问才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张思柔,没了踪迹。 他正要大发雷霆,训斥下人时,一身青灰色长袍,扮成男相的张思柔,从门外又回来了。 把一众家丁高兴的痛哭流涕,全迎了上去。 张思柔见到张乾同,立刻上前道:“爹!陈洛今早入宫了,皇上为什么召见他?是不是陈家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思柔啊,你就不要再想那个小子了,等陈家流放岭南,爹会正式把你许配给镇南王世子云熙,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不要!我就要陈洛!” “胡闹!” “我不管,我非陈洛不嫁!” “放肆!” 啪! 张乾同当着众人的面,抬手给了张思柔一个巴掌,打完又有些后悔,但仍道:“把小姐关进闺房,再让她逃出府外,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老爷!”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家丁,一左一右,架住张思柔,往后院走去。 张思柔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乾同,甩开两个护院,回了后院。 时间不长,张思柔的贴身丫环晴儿,回来报喜道:“小姐小姐,打听到了,是六爷,昨夜陈公子说要翻供,找到六爷,六爷今儿一早,求圣上重启刺皇子案,是叫陈公子入宫呈新证据的。” “啊?真的?那陈洛他们一家人,都放出来没有?” 张思柔隔着门问道。 晴儿摇头道:“具体的还没有打听到,老爷一定知道!” “我才不去问他,”张思柔顿了顿,“你去偷听我爹跟我娘会说什么,回来告诉我!” “是!” …… 京城大牢。 陈洛回到监牢,见了陈敬南,把朝堂上的事情一说,陈敬南喜极而泣。 可听闻云景帝只给了十天时间,又心情沉重。 陈敬南道:“陷害我的人,必定身居要职,洛儿,十天时间,太短了,怎么可能把他揪出来?” “有办法的!相信我!” 陈洛微笑颔首,十分自信。 如果单纯的穿越,陈洛也不会有这种自信,但现在不一样,他的随身空间中,可是有一座无人都市。 那是什么? 那是前世几千年时间迭代出的产物。 破解个笔迹,就跟玩一样。 而且,今天他在朝堂上的事情,一定会流传出去,作为陷害陈敬南的元凶,就算藏着不出,但是写那封信的人,也一定不服。 只要把写信人的尾巴揪住,绝对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个也别想跑! 陈洛已经想好如何挖这个坑,等着那人往坑里跳了。 在等刑部把信件送来的时候,陈洛又去了女牢,见了陈家女眷。 陈母江氏与祖母赵氏,抱着陈洛哭了半晌。 “洛儿,你瘦了!” 祖母赵氏摸着陈洛的脸,心疼不已。 对陈洛的疼爱,这位老人恨不能拿命去疼,如今遭了这罪,她不求别的,只希望陈洛能好好活着。 别想不开,在做什么傻事! 陈洛前世就跟奶奶一起生活,见着赵氏,尤其是她摸自己的脸时,跟前世的奶奶习惯都差不多。 一时间,陈洛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陈洛给了赵氏一个有力的拥抱,说道:“奶奶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I promise!” “什么死不死的,快呸呸呸!” “哈哈哈……” 陈洛检查了祖母赵氏与母亲江氏的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有些轻微的营养不良。 如今,有六皇子打过招呼,饭菜上不用再担心什么。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刑部派人传信,让他前往前堂,查看那封伪造的信件。 陈洛辞别二人,往前堂去了。 到了前堂。 陈洛看到云弈和刑部侍郎崔文泽,正翻阅着卷宗。 他们见到陈洛进来,便立刻让出一个位置,给陈洛坐。 崔文泽把那封信,递给陈洛,说道:“这就是刺客身上那封信了。” 云弈冲陈洛点点头,确认是那封信。 陈洛这才接手打开信封查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时间,戌时三刻。 地点,醉红楼天字号房间。 接着是关于云弈样貌的文字描述,有三十余字。 陈洛仔细瞧了瞧,便道:“这封信,我要带走!” 崔文泽当即摆手摇头,“这不合规矩。” 云弈刚要板起脸,训斥崔文泽,但想到云景帝当时说的话,知道若是帮这样的忙,便是违背圣旨。 正想办法时,听得陈洛说道:“那我要一个人,研究研究,给我半个时辰!” 崔文泽松了口气,拍板道:“半个时辰?好!这没有问题!” 云弈瞧着陈洛,忽觉得这小子鬼得很。 怕是带走是假,独自辨别真伪才是他的目的。 于是,他拉住崔文泽的胳膊,道:“崔大人,听说你是茶道高手?走走走,陪六爷我喝杯茶去!” 第9章 十万两白银作诱饵 崔文泽此时不想去喝茶。 喝茶哪儿有看陈洛破解信上破绽‘香’啊? 刑部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技术手段! 要不然,今天朝堂上,刑部也不会丢那么大的人。 但他知道,陈洛与六皇子云弈,并不想让他偷学。 人精一样的崔文泽,又怎么察觉不到? 如果陈洛这次能够脱罪,是得把这小子好好利用起来,当个检校,实在屈才。 再加上,一旦让陈洛给陈敬南脱了罪,依着云景帝的性子,怕是要给陈敬南额外补偿。 到那时候,他可就跟陈敬南肩膀不一般齐了! 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于是,崔文泽站起身子,边往外走,边道:“六爷相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走走走!” 云弈扭头给了陈洛一个肯定的眼神,而后拉住崔文泽手腕,片刻不停地走了出去。 陈洛拿着刺客身上的信,先回到了牢房,见陈敬南。 “爹,这封信上的字,你认真看过吗?” 陈洛把信递给陈敬南看。 陈敬南接手,又仔细看了一遍,摇着头说道:“我试过了,模仿我笔迹的人,下了功夫,太像了,单从这封信上,想要锁定他,几乎没有可能!” “嗯!” 陈洛把信收回,问道:“爹在朝中,有得罪的人吗?” “这……” 陈敬南认真想了想,最后自个摇了摇头,“要说得罪人,倒也不至于,我在礼部不过是尚书的副手,在礼仪、教育文化方面的事务上,操心多些,可现在又不是科举年,也没有重要仪式……” 得! 陈洛发现,问也是白问。 想从陈敬南这里,找一个方向切入,做一个更好的计划,使伪造信之人往坑里跳,很难。 陈敬南说了好大一串,都没什么正经信息。 突然! 陈洛想起之前那位姓韩的户部员外郎,提到原主与首辅孙女有些缘分,而张善荣在朝堂上,可没一点帮言的意思。 于是陈洛问道:“爹,您回想一下,有没有得罪过张善荣这位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陈敬南摇头。 陈洛把朝堂上张善荣的行为一说,陈敬南便道:“这很正常,他是个很中庸的人,况且,曾经他对我还有提携之恩,还曾有意把思柔下嫁到咱们陈家,我对他礼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得罪他?” “嘶!” 陈洛发现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这里的确也站不住脚。 礼部左侍郎,从三品。 看似官职不小,但跟人首辅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甚至说,连挡人家路的资格都没有。 礼部这边又不是吏部与户部,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陈敬南道:“洛儿,如今信你也看过了,单凭这信,不可能找到模仿我笔迹的人啊!” “还是可以的!只要让这个人,再写出上面的字,我会把他揪出来的!” “他不会那么傻,给你这样的把柄!况且,你怎么诱使他出来写字给你?” “爹!年关将至,各地回京的官员,最想做什么?” 陈洛笑问。 “还能有什么?跑关系送钱呗,哪年不是这样?”陈敬南摇头叹气。 搁着往年,陈家在这京城,也算高门大户。 下面的地方官,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人,找到陈家府上的。 虽说陈敬南很不喜这种行为,但也并不抵制。 官场本就是如此。 想着这些,陈敬南突然一怔,抬头道:“你想用钱把这人引出来?” “嗯。” “我打算用十万两白银,来钓这条鱼,他能把您的笔迹,模仿的如此逼真,叫人看不出破绽,一定很自负,但我今天破了他的纪录,等消息传开,他一定不服!” 陈洛微笑说道。 “怎么说?”陈敬南刚问出来,便明悟道,“人性!” “对!” 陈洛笑道:“十万两白银只是那个鱼饵,真让他咬钩的,是他的胜负心,他一定认为,我不如他,到时我让他写什么字,他就会写什么字,哪怕他伪装得再好,但猎人……是我!” “洛儿!” 陈敬南看着陈洛,一时间百感交集。 有儿如此,夫复何求? “计划很完美,为父也相信你有辨识他字迹的手段,”陈敬南站起身,在牢房中踱步,“可是……钱怎么办?十万两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抄家前,陈府都拿不出十万两白银。 更别说是现在! “爹,这不用操心,咱家没被抄没前,我在院子外的一个角,藏了个小匣子,里边有些银票,还有六爷,十万两白银,很容易就凑出来了!” 陈洛回忆起更多原主的记忆,记得这个。 况且,就算原主没有藏过钱,那也不用慌,他还有随身空间。 空间中想必是有黄金首饰店的。 像某福啊某庙啊什么的! 肯定有! 反正随身空间中的东西随便拿,找不到白银,拿黄金出来兑换就行。 陈敬南颔首,为陈洛的深谋远虑,再次感到欣慰。 自己一辈子过于迂腐,没想到生的儿子,这般的聪慧。 他轻咳了咳,提醒道:“户部侍郎陶青悠与我交情不错,若是你凑不够,可找他试借一些。” “陶青悠?好,儿子记住了。” 陈洛点点头。 “工部侍郎孙守一也可以试试。” “好。” “还有吏部侍郎萧浩然。” “好。” “还有还有……” 陈敬南一连说了四五个人,都是与他官职相当的侍郎。 陈洛依着原主记忆,很容易就对上号。 因为原主就是混从三品官的衙内圈的,陈敬南说这些人,原主都跟他们的公子喝过酒。 不过,交往都不深。 主要是陈敬南为人正直,不喜欢拉帮结派,手头那点俸禄,根本撑不住原主大手大脚花销。 原主在从三品官员的衙内圈,有点儿像边缘人物。 不过,这都不重要。 哪怕没有他们,陈洛照样能搞到钱。 从陈敬南这儿得不到更多线索后,陈洛借口研究一下手中伪造的信,便揉了揉眼睛,进入了随身空间。 唰! 下一秒,陈洛已经回到无人都市中的打字复印店。 他发现一个问题。 每次进入随身空间,都是上次离开的地方。 “看来,这随身空间有很多地方值得我研究啊……” 陈洛走出打字复印店,沿着街道,背着手,慢悠悠地寻找某六福、**福、某凤祥等商店。 第10章 卧槽!丸辣! 陈洛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身又回到了打字复印店。 陈洛先把伪造的信,用打字复印机扫描下来,留了个备份。 因为纸张老旧还有血迹,陈洛也没办法弄个假的,把真的留下。 做完这一步,他又开始用打字复印店中的电脑,搜索现代破解笔迹的办法。 用某百搜索了一下,发现跟水炎陌用的目测法、特征标记法、测量法、透视法、撕接法差不多。 单凭这些,肯定找不到模仿陈敬南笔迹的人。 陈洛最终想到了法院的鉴定机构。 凡牵扯到诉讼案件,往往有签名造假,这都需要现代的专业司法鉴定。 不知道现代是怎么做的,但肯定比这边要高明。 他先是搜索出江南市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得到的结果是,江南政法大学。 陈洛手离开键盘,左右扫了一眼。 见到电脑桌上,有一个反面朝上的平板,拿到手中,随便划拉一下,平板打开了。 他找到地图App,输入江南政法大学,开始导航。 距离并不远,只有五里多。 “先去这里!” 陈洛拿上笔迹、平板等东西,出了打字复印店,来到街上。 空无一人。 陈洛看到路边有共享单车,走了过去。 习惯性地去掏手机,没掏着,他突然一拍脑门,“卧槽!整个城市都我的,我骑单车?我有大病!” 说完转身。 陈洛瞅到辅路上停着长长的一排车。 有大众、别克、比亚迪、野马,各种各样的车,甚至有些车标,陈洛都叫不出名字。 “嘿嘿!都是我的了!” 陈洛走上前,挑了一个车标是三角形里有m的车,“就你了!” 一拉! 陈洛脸黑了! 上锁了? 陈洛又试了一试,还是拉不开,他直呼见鬼。 连江南派出所的保险柜,都能凭感觉打开,一辆破车,草! 什么情况? 陈洛纳闷不已,他离开那辆车,往前走了几步,瞅了个大众,手放在把手上一拉,咔嗒…… 打开了! 陈洛相当的无语,豪车不让开是吧? 行! 等我把正事忙完以后,你看我怎么捣鼓你……陈洛瞪了一眼三角形里有m的车,钻进了大众。 嗡嗡嗡! 汽车发出嗡鸣,很快动了起来。 陈洛依着导航指示,用时五分钟,来到了江南政法大学。 找到专门的鉴定中心,陈洛走了进去。 在鉴定中心,陈洛终于找到了与某百给出的不同的鉴定方法。 这里更加专业。 只要把样本收集的足够多,便可以进行比对分析。 还有电脑AI辅助分析,观察笔画的粗细、笔力的轻重、笔速的快慢、连笔特征、字间比例、字间距离,尤其是笔力的轻重,甚至笔墨的厚度,只要样本足够多,也能进行分析。 专业! 这个才叫专业! 陈洛立即进入鉴定室的操作间,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操作流程,把伪造陈敬南笔迹的纸张,放进了一个特殊的仪器中扫描。 大概也就是三五分钟,连接特殊仪器的电脑,就开始以三d模型的方式,呈现纸张上的笔迹特征。 然后形成了一个初始文件。 把一些特征提炼了出来,形成了一个专业的报告。 陈洛看着上面的报告内容,越看越高兴。 在他的肉眼中,伪造陈敬南笔迹这封信,毫无破绽,但在电脑与特殊仪器的辅助下,简直就像是一个筛子,全是漏洞。 光是电脑中给出的报告,就记录了上面字迹的一百多处特征。 陈洛粗看后,发现笔力轻重与着墨厚度这里提示的较少。 于是在操作界面,把这两个加了比重,又出了一份新的报告。 电脑记录的特征信息,随之又多了三四十条。 陈洛看完,点点头,很是满意。 他看着下面的鉴定内容,发现笔迹上,凡是竖弯钩、横折钩、横斜钩与短斜撇这些字,笔力轻重都是一致的,着墨厚度也一致。 几乎可以说,只要让那个人再写这样的字,他会下意识地写出这种结果。 就如张善荣说的差不多。 笔迹是一个人一生的书写习惯。 哪怕你想改,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做到的。 更何况,笔力轻重与着墨厚度,那几乎是刻在肌肉记忆上的东西。 也就只有现代人,总结到这么恐怖的程度。 陈洛记下这些信息,又让电脑给出一些包含这些笔画的字。 他想好了。 只要拿出十万两白银,安排一场棋艺大赛,让参赛者赛前先对上一副对联,那么只要那个人在京城,他就一定会忍不住下场试。 只要试,总能揪住他的尾巴。 陈洛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起来。 最终,让电脑给出了一些特定的字,来增加鉴定权重。 有雨、有风、有月…… 陈洛看完这些,心中更有谱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钱! 搞钱! 陈洛把信装在身上,快速离开了江南政法大学的鉴定中心。 空无一人的大学,让陈洛还有点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候。 但现在,他没心情欣赏这些。 来到楼下。 陈洛坐上大众,轰起油门,很快就离开了学校。 他一路寻找,终于在学校的东南方向,找到了一间珠宝首饰商店。 嘎吱! 陈洛一脚刹车踩死,车子在马路上留下了一条黑色的刹车痕迹。 他下了车,连火都没熄,直奔珠宝首饰商店。 来到商店门前,陈洛推门,咣当一声响,把陈洛给反震懵了! 门是锁着的! 陈洛眼睛都瞪直了! 他趴在商店的玻璃门上,往里看去,里边一个人也没有。 “喂?不是吧?玩呢?” 陈洛试着推了几次,根本推不开,用脚踹,踹得脚都疼了,也没把玻璃门打开。 “卧槽!不是吧?巧合?” 陈洛猜,很可能是城市跟自己穿越的时候,这里刚好锁了门。 嗯,一定是这样! 陈洛立即返回车上,迅速在城市里寻找第二家珠宝商店。 但是,随着陈洛找到第二家珠宝商店,一个残酷的现实,冷冰冰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这家珠宝商店也紧闭大门! “卧槽!丸辣!” 陈洛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第11章 随身空间也会掉链子? 陈洛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不该呀! 他记得第一次进随身空间时,街道上的商店,几乎九成九都是开着门的。 这一路找下来,发现门关了近八成。 还都是一些可能有贵重物品的门关上了,这也太吓人了! 陈洛试着拽门,根本拽不开。 他拿出那把54手枪,找了一个不会伤到自己的角度,瞄准门上的锁。 砰! 枪声震耳欲聋,把那门上的锁打得变了形。 就当陈洛准备再开第二枪时,奇怪的一幕发生。 那变形的锁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我……” 陈洛看到这一幕,直接汗毛倒竖。 照这情况,门如果不是自己打开的,强行破开,也可能拿不出里边的东西……陈洛没想到会这么寸。 好好的计划,折在自己身上了! 陈洛尝试着离开随身空间,他反复试了试,除了原本拿到手的东西,可以随意‘带出’随身空间,别的都不行。 包括那些打不开车门的豪车。 这一发现,让陈洛倍感无语。 关键是,随身空间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这家伙给陈洛郁闷的,都不行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随身空间是没研究明白,但攒够十万两,应该不难。 六皇子云弈,绝对有些家底。 陈洛站起身叮嘱陈敬南这十天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等着官复原职,完了,他就出了牢房。 去找云弈。 云弈与崔文泽正在府衙对面的茶楼喝茶,见到陈洛出来,云弈直接在二楼挥了挥手。 上了楼,陈洛看到包厢里还有之前见过的黑裙谋士。 云弈先开口道:“有眉目了?” 陈洛点点头。 崔文泽立即起身道:“六爷,下官想起来,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这茶……” “那就不叨扰崔大人了!”云弈起身拱手。 “不敢不敢!” 崔文泽对黑袍谋士乌进,也拱了拱手,从陈洛手中接过‘刺客身上的信’后,离开茶楼。 “现在可以说了!” 云弈请陈洛入座说道。 “写那封信的人的笔迹,我已经看过,现在要找到这个人,我需要拿他新的笔迹,来比对。” 云弈看了眼旁边的乌进,又盯着陈洛道:“整个京城,你怀疑谁,我帮你找来他的笔迹!” 陈洛摇头,“这太难了,如大海捞针!” “那怎么办?”云弈追问。 “要让他自己跳出来,否则,十天时间根本不够!”陈洛想了想,又道,“我准备安排一场棋艺大赛,悬赏十万两白银为赌注,谁能赢我,这钱就归他。以此为诱饵引他入局,在入局前,要先对上我的诗句或对联,以此留下墨宝。” 云弈在旁道:“是个好办法!” 乌进则黑着脸道:“十万两?一个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银180两、米180斛。” 陈洛当然知道这个。 像陈洛在刑部任职检校,年俸33两银子和33斛米,折合前世,差不多是六千六百块钱。 十万两白银,相当于前世六千万人民币! 可不下这么大的鱼饵,鱼是不会咬钩的。 云弈摩擦着膝盖道:“十万两咬咬牙,不是问题,可是棋艺比赛,你……行么?一天输一场,十天不出来,一百万两白银就出去了?” 他心说,有那一百万两白银,我特么够养多少亲兵? “我不会输的!” 陈洛对云弈郑重颔首。 乌进则道:“六爷,这件事情,不可过多干预,圣上有旨,是让陈公子一个人折腾,你出了钱,算不算过多干预?本就在年关,这种横生枝节……”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 这个忙,就算想帮,也不能帮。 陈洛想起朝堂上,云景帝对自己的态度,知道云弈这谋士虽然不近人情,但也是实话。 真要让云景帝觉得自己利用了云弈,说不定连这个机会,也有可能收回。 不能冒险。 云弈站起身,在包厢中来回踱步,显得很不甘心。 乌进也不管他,而是望着陈洛,“陈公子,钱的事情,得你自己想办法,但如果有棋艺比拼,乌某这方面颇有研究,届时或可能为陈公子助助力。” 陈洛道了声好以后,即刻下了楼。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还有陈敬南的人脉。 云弈望着陈洛的背影,看着乌进,“乌先生,帮他就是帮我,你就不能以他人的名义,借给他十万两?” 乌进叹道:“六爷!你知道现在整个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吗?” “怕什么?”云弈反问道。 “是不怕什么,可六爷你忘了,白象国使臣那批药,是圣上仙丹的重要原料,你腾不出这个钱,三爷就会把药买走,你为了调查一个幕后指使,忽略了圣上的仙丹,你猜找到幕后指使,就一定比献上这颗仙丹能让你处境变得更好?” “可是……” “不用可是,那陈洛若真是人才,这十万两难不住他,”乌进长长吸了口气,接着道,“若是十万两都筹措不来,那这陈家就算被陷害,也是棋盘上的废子!” “哎,也罢……先顾一头吧!” 云弈叹气摇头,望着融入街道人群中的陈洛。 “我是真挺喜欢他的……哎呀,我忘记问那蓝色药丸的事情了!” 陈洛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有一种逛庙会的感觉。 每个路过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衣衫华丽,说说笑笑。 陈洛很想好好体验一下这盛世繁华。 可惜,他没有时间。 依照记忆,陈洛很快来到了户部侍郎陶青悠的府门前,刚要上台阶,就被陶府的家丁给哄了下来。 “我是陈敬南之子陈洛,我与贵府陶谦、陶公子,是八拜之交!” 一家丁笑道:“陈公子,别闹了!你不会还觉得你是侍郎之子吧?请回吧,我们家公子吩咐过了,以后不跟你玩了!” 卧槽! 人还没离开京城呢,这茶就凉了? 凉得也忒快了! “陶谦!你给我粗来!老子拿你当兄弟,现在我遇到点事,你跟我装缩头乌龟是吗,啊?给我粗来!” “嚷什么!嚷什么?嚷什么!” 一群家丁挽起袖子朝陈洛逼近。 第12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陈洛不想吃眼前亏。 看着那些家丁们逼近自己,果断离开。 陶青悠这边废了,根本走不通。 陈洛又依着原主记忆,找到了工部侍郎孙守一的家。 来到门前,孙府的家丁倒是挺客气,并没有为难陈洛,并把陈洛请进了家。 孙守一在工部值房没回来,陈洛见到了孙守一的儿子,孙正奇。 但孙正奇看陈洛的眼神,跟以前可不一样。 他与陈洛保持着距离,让下人上了茶,拱手道:“陈公子,来府上有何事啊?” 陈洛道:“借点钱,救家父。” “借多少?” “十万两白银!” 孙正奇刚要伸手端茶,听着这话,愣了愣,说道:“十万两白银,陈大人是流放之罪,刺杀皇子,十万两白银能买通到哪一级?会不会惊动圣上?” 陈洛心说你想得也太多了。 但听对方真有为自己着想的意思,也没往细了说,而是道:“会还的,可算利息,只要别像赌坊那样九出十三归,都借得起!” 陈洛有这个自信。 十万两白银只是鱼饵,没让鱼咬走。 这笔钱,几乎不用动的。 孙正奇淡淡颔首,“嗯,我知道,只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爹虽是工部侍郎,但最近一年,几乎没干什么活啊?” “借一半也行!”陈洛又道。 孙正奇白了陈洛一眼,“没有,真没有!” “这个可以有!” 孙正奇只是摇头,开始跟陈洛哭穷,但其实陈洛依原主记忆,孙正奇这孙子最是有钱。 每次一群人出去时,他买单的次数占了一半。 陈洛只好起身道:“那请令尊大人回来后,就说我来拜访的事情,如果孙大人能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借这笔钱,请派人到陈家通知一声。” “好说好说!” “告辞!” 陈洛抱拳离开,心情又沉重一分。 一分钱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十万两白银? 陈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吏部侍郎萧浩然家门口的。 他依礼登门,也被萧府的家丁给拦了下来。 好在,这时萧浩然散值回家,马车刚好停在了府门前面。 陈洛见到萧浩然,作揖道:“萧伯父,晚辈陈洛!” 萧浩然望着一身青衣打扮的陈洛,去了囚服后,人也精神了许多,想起朝堂上陈洛一人模仿十八位官员的笔迹,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是贤侄你啊!有事吗?”萧浩然请陈洛上前。 陈洛道:“晚辈想到了一个救家父出狱的法子,就是需要一笔钱,萧伯父与家父同朝为官……” 不等陈洛说下去。 萧浩然就道:“贤侄,什么也别说了,你就说借多少?” “十万两!” “多少?” 萧浩然一听这个数字,头发都竖起来了,十万两白银,上坟的时候见过,金山银山都见过。 可十万两现银,他实在拿不出来。 “贤侄,你要提前说,我提前给你去跑着借,或许也有可能,可是圣上只给了你十天时间,加上年关将至,我根本没地方给你借这么多钱去啊!” 萧浩然一声长叹。 “萧伯父能借多少?” “借不了多少!” “嗯,那不打扰了!”陈洛明白了,拱手告辞。 “等一下!” 萧浩然叫住陈洛,叫来管家,从管家身上拿出一个钱袋,掂了掂递给陈洛。 “听说陈家已经被封,这府上也不方便留你过夜,你拿着这些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陈洛打开钱袋看了一眼,发现里边有小一百两碎银。 “谢谢。” 陈洛谈不上感动,但也感觉得出来,萧浩然跟陶青悠和孙守一不同。 这人念着点跟陈敬南的交情。 否则,这一百两也不会给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浩然问道。 陈洛摇摇头。 借钱,有身份与地位时,不借钱也有人给送钱,现在什么身份地位都没有了,钱也借不到了。 哪怕他身为一个穿越者,空有一肚子赚钱的办法,可十天时间,把一百两翻一千倍也不容易。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赌坊借点!” 陈洛觉得,能不找赌坊就不找,那里鱼龙混杂,最是难缠,尤其是只有十天时间,不能横生枝节。 辞别了萧浩然,陈洛迈步朝陈家老宅走去。 他记得在陈家后院的一个无人小巷,还埋着一个装银票的小匣子。 里边还有些银两。 先拿到钱,再想一个‘钱生钱’的法子。 …… 此时。 工部尚书之女,首辅之孙女,张思柔的闺房门口。 晴儿正在绘声绘色地隔着门窗,给里边的张思柔讲述打听来的消息。 张思柔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喜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公子真的一个人就把满朝文武大臣的笔迹模仿了个遍,连刑部的水炎陌也没鉴定出来?” “千真万确啊小姐!” “那圣上怎么没有把陈伯父他们放出来?” “圣上给了陈公子十天时间,找不到模仿陈父笔迹的人,还要流放岭南呢!” “哦,那他出宫后,都干了什么?他有没有来府上找过我?” 张思柔焦急问道。 晴儿摇摇头,“没有呢小姐,听人说,陈公子先回了大牢,换了衣服出来,就去了户部侍郎陶青悠家借钱,却被他们家丁赶走!” “可恶!”张思柔小粉拳砸在门板上,“我就说过他以前的那些朋友,根本靠不住!” “是呢!”晴儿颔首。 张思柔又道:“陈洛借钱一定是想疏通关系,一定要不少钱!” “嗯,听回来的人说,陈公子第二趟去的是孙守一孙大人家,从那儿传出的消息说是,借十万两!” “这么多?” “是啊,孙家的人都说陈公子疯了!” “他们才疯了!” 张思柔一想到陈洛在外面碰壁的场景,忍不住一阵心酸。 她想了想,从发髻上取下一个金簪,透过门缝递给晴儿,道:“把这个当了,也值五百两,先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钱,我来想办法!” “小姐!这可是您最喜欢的一个簪子啊!” “快去!” 张思柔说完,又叮嘱道:“陈洛心气儿高,别让他知道这钱是我拿金簪换的,否则,他一定不会要的。” “小姐,也不知道那个陈洛,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您这么爱他!” “别废话了,快去!” 第13章 公子,你要振作起来 陈府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周围不算繁华,但环境幽雅。 主要是便宜。 大乾的官员办公和居住之处,通常包括公署和廨舍两部分。 公署是官员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而廨舍则是官员公务之余的休息之所。 这些住所往往由官方统一建造和管理。 但因为陈敬南不好应酬,加上陈洛祖母赵氏,喜欢清净,陈敬南才买了这个院子。 如果再有钱一点,陈家会跟陶青悠、孙守一、萧浩然他们那些官员买在相同地段,上朝又近,周边又繁华,交通也更便利。 陈洛来到陈府院门前,大门上有两条白色封条。 他走上去,想把封条撕掉。 但手刚伸上去,又放下了,绝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这里已经成国帑! 陈洛下了台阶,绕到院墙的东北角,在墙角处来回瞅了瞅,没有人影。 他蹲下身,用手扒了起来。 记忆没有错。 陈洛只扒了一会儿,就从土里扒出一个小匣子,上面有个小锁,他用力一拧,就打开了。 在他继承的记忆里边,这小匣子里装了有五千两银票。 虽距离十万两,还有很大差距。 但有这个,翻倍不是问题。 陈洛把泥手往袍子上反复搓了搓,激动地打开小匣子。 空空如也! 一瞬间,陈洛头皮发麻,全身如遭雷击。 “妈的!我的钱呢?” 陈洛快要疯了,记忆不可能出错啊,钱怎么没了? 五千两啊! 陈洛感觉有人抽走了他的骨头,全身软绵绵的,连呼吸都感觉痛。 不对,情况不对! 陈洛清晰地记得,刚才这里被掩饰的很好,土没有被提前翻动过的痕迹,而且上面还有小锁。 知道这个小匣子的只有自己,钥匙都被他扔在了去刑部的路上。 可是钱呢? 见鬼了? 陈洛抱着空空如也的木匣子,百思不解。 难道跟随身空间有关? 念及此。 陈洛揉揉眼,进入了随身空间,此时,他仍站在离开随身空间前的原地。 身后的金店大门仍紧闭着,但这金店周边的商店,有的门敞开着,有的仍在关闭。 这一发现,让陈洛目瞪口呆。 之前这里的商店,门闭了九成,怎么现在又打开了? “钱?这空间要自动扣我的钱?” “我……” 陈洛想起了萧浩然给的那一百两,难道是这些钱,迫使无人都市开门的? 想到这儿,陈洛退出随身空间。 他从身上把钱袋掏出,细数了一下,碎银三十九块。 而后他再进入随身空间,在金店旁找到一个卖直播设备的商店,抬脚走了进去。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 陈洛一进店,随便扫了一眼,瞅中一个有线麦克风,见线的另一头,插在一个拉杆式音箱上。 他提起两个东西,心中一动。 下一刻,陈洛手握着一个麦克风和拉杆音箱,出现在了陈府院墙下。 陈洛没管别的,赶紧翻自己的钱袋。 里边的碎银果然少了十二颗。 我嘞个骚刚! 陈洛被这一发现,整得哭笑不得。 合着无人都市里的所有东西,还得我自己花钱买,是不? 行! 真行! 陈洛被气笑了! 他心中一动,先把麦克风和拉杆音箱收回随身空间,接着站了起来,抬起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丸辣! 陈洛来到一旁的枯树前,想要扯下一根树枝,发泄不满。 手刚伸出。 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住手!” 陈洛听着声音是个女孩子的,收回手,转过身,望向对方。 只见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朴素但举止从容。 “陈公子,是想寻死吗?”那姑娘问道。 陈洛‘啊’了一声,赶紧摇头,听对方叫自己陈公子,想必是认识自己。 但他却不记得眼前人是谁了! “即便有天大的困难,也是能跨过去的,更何况陈大人,是被陷害的,你要振作起来!” “我没有不振作啊……” 陈洛想想刚才生气,可能被这姑娘给误会了,整了整衣衫,掸了掸土,作了个揖。 “姑娘是谁?我们……”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晴儿打断陈洛,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隔了两三丈的距离,扔向陈洛,“你要振作起来,相信很快就会过去的,素闻公子向来爱干净,这些钱可先换些衣服,别在街上浪荡,有人……心疼!” “姑娘……” 陈洛低下头看向那钱袋,走前两步,弯腰捡起,发现还挺沉。 钱袋里至少有五百两。 “姑娘……” 陈洛一抬头,方才那绿衣姑娘,已经走了,他追到路上的时候,见那姑娘骑上马,头也不回走了。 “原主混的也没想象中那么惨嘛,这是哪个红颜知己的丫环吧?” 陈洛依对方穿着推断。 突然! 陈洛眼前一亮,他猛地一拍手。 “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人该不会是红袖招的花魁,白桅姑娘的使女吧?像!太像了!” 原主喜欢去那些烟花之地。 记忆里白桅姑娘对他挺好的,没想到,陈家落难后,记得他好的,竟然是个烟花女子! 这份情,很真挚! 陈洛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忆关于白桅的一切,走着走着,他又是一拍手。 “啊啊啊,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红袖招里的花魁们,最喜欢词曲,尤其是能让她们出名的词曲,甚至有些烟花女子专养穷酸秀才……” “我这编词曲不行,但我空间里的电脑,随便用啊!” “一首曲子不卖多,卖一百两总没问题,总有识货的小姐姐!当务之急,是要让那些花魁们,认识到我的价值啊!” “通透了,爽!” 陈洛想到就做,他腰不酸了,腿不麻了,一口气奔出五六里地。 来到了京城最有名的胭脂胡同。 红袖招! 红袖招是胭脂胡同最有名的一处青楼。 也是好听词曲一出,能立刻风靡京城的音乐集散中心。 堪比前世的娱乐圈! 想要一炮而红,这里是非ban必选的存在! 来到红袖招的门前,陈洛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抬脚走了进去。 远处。 一身绿衣的晴儿,看着陈洛迈步走进红袖招,脑子里嗡地一下,麻了。 她拽着缰绳,眼中泪花打转。 “小姐啊小姐,你想他振作,他却想及时行乐,此人,绝非良配!” “驾!” 晴儿驾起骏马,离开了胭脂胡同。 第14章 陈洛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晴儿回到了家,来到了张思柔门前。 她哭哭啼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给张思柔说她所见。 张思柔还以为陈洛‘死了’急得直晃房门。 “说话!” 张思柔把门板都快要晃下来了。 晴儿这才把她看见的一幕,一五一十的全说给了张思柔,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可是那番脑补,已经准确的传递给了张思柔。 等晴儿说完,张思柔也已经在闺房中,僵硬了。 她有想过很多种画面,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陈伯父他们还在狱中,陈洛拿到钱,先去红袖招?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张思柔急得出声问,但张开嘴,却发现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 晴儿在门外,也吓得不轻。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小姐!” “快来人啊,去找太医,小姐出事了!” 晴儿在院中大声叫嚷。 把院外的护院家丁惊动,一群护院冲了进来。 负责看管闺房钥匙的护院,一边掏出钥匙,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姐她可能受了刺激,心疼病又犯了,你快开门呀!” “啊?好好,快去通知老爷!快找太医!” 家丁们一阵忙活。 门打开后,果见张思柔躺在地上,晴儿扑上去,抱住张思柔的头,一摸,滚烫,哭着喊道:“快打盆凉水来,小姐发烧了!” 晴儿一边哭一边道:“小姐,你别吓晴儿啊,你快醒醒。” 张思柔在晴儿的呼喊声中,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着晴儿,轻声询问道:“不,陈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是晴儿看错了,晴儿刚才都是胡说八道。” 晴儿边说边哭,还拿手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张思柔抓住晴儿的手,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下人们扶她躺在床上,拿来凉水,给她降了温,她很快感觉气力回来一些。 “你去问问他,在他心里,我……算什么……” 张思柔眼中闪起泪花。 晴儿点头。 张思柔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不!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小姐!” “备马!” “小姐你不能去啊!” 晴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感觉自己闯了大祸。 这时。 张思柔之父张乾同,正巧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既心疼又生气,“你要去见谁?你看你为了那个陈洛,成了什么样子?他有什么好的?” 听着这话,张思柔又晕了一回,差点栽倒在地上。 张乾同这才不敢往下说了。 等把张思柔扶回床上,张乾同问晴儿怎么回事,晴儿支支吾吾,还是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乾同一怔,心思活络起来。 这可是让思柔断情的好机会啊,那陈洛确实有才能,但陈敬南绝非张家助力,怎么跟镇南王比? 若是借着这个机会,让思柔认清陈洛本质。 那不能拦啊! 若是一直这样不死心,就算嫁进镇南王府,少不得弄个婚后不合,也是麻烦。 张乾同想了想,便道:“我早就说过,陈洛这个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勾栏听曲,空有一些刁钻之才,有什么用?柔儿……你现在终于看清他了吧?” 张思柔不吭声,转身向里躺着。 晴儿也在一旁安慰。 张乾同道:“我去帮你教训这个小子,把那五百两白银要回来,我还要当众羞辱他!” 说着,张乾同就往外走。 张思柔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爹!你不能去,要去……要去也是我去!” “你去?” 张乾同‘嘶’了一口气,“也好,带三十个护院,出出气也好。” …… 红袖招。 陈洛写好拜帖求人转交花魁白桅,得到的答复是,身体不适,改日再见。 这让他颇觉遗憾。 一首新歌,若是能得到白桅的回应,既表达了心意,又能引起轰动。 两全其美! 只可惜,花魁白桅不出来。 红袖招内莺莺燕燕,才刚上人。 陈洛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要了一碟炒花生,一杯女儿红,没点姑娘。 在红袖招里,多少显得有点另类。 天色擦黑。 红袖招里开始上人,整个大厅热闹起来,连陈洛的邻桌,也坐上了人。 几个公子,一坐下就聊了起来。 “咱们今天可算是来着了,听说苏公子,有一首新词已经谱好了曲,今天晚上就要唱出来呢!” “你说的可是苏子默公子?” “还能有谁?” “呀,那的确是来值了啊,苏公子的词曲,在这京城那可是一绝呀!尤其是白桅姑娘的嗓音,人家那是绝配呀!” “你又错了!这次据说是苏公子自己唱!” “啊?” “有福了有福了!” 陈洛竖耳倾听。 苏子默这人,陈洛是知道的,在这京城乐坛,是首屈一指的大才子。 每有作品出来,必是万人追捧。 流传度极广。 也是那些花魁们的座上宾。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的世界,音乐才子个个年少多金! 更不提苏子默! 陈洛也不知道两个世界,对于音乐的审美,是不是一样。 但他回想原主听的那些曲子,总觉得问题不大,随便一首金曲奖上音乐,应该都能秒杀这里。 况且,他还有一个优势。 拉杆音箱的音乐伴奏。 那可是个无敌的玩意儿,一个拉杆音箱,秒杀这里所有乐队。 音乐。 乐字在古时本就有药的作用,都是用来洗涤内心情绪的,选什么歌呢? 陈洛的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随着夜色变浓,红袖招内一群舞女开始了热场。 姑娘们穿着清凉,舞出极致丝滑的舞蹈,惹来一阵阵叫好声。 琵琶、古筝、琴等乐器,奏出古风曲目,使人渐渐沉醉。 歌舞表演结束后,是经典的诗词朗诵。 陈洛听了,摇摇头。 要不是诗词朗诵这里赚不了钱,陈洛真想给这些人一点小小的诗词震撼! 这一环节结束后,是杂技与魔术,也引来了一阵热烈的喝彩。 陈洛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他摇摇头,忽感觉二楼,有人在看自己。 可抬起头去看时,又没了那种感觉。 这时。 一楼大厅的舞台中间,表演杂技的人退下,一位妈妈上了台。 她抬手压住所有人的掌声。 “诸位公子、官人,在请出苏公子之前,花姐我想隆重的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老朋友,有请……” 花姐的手,指向角落中的陈洛。 第15章 人际交往的本质其实就是价值交换 当花姐手指向陈洛的时候,说实话,陈洛很吃惊。 他与花姐算不上熟,顶多点头之交。 在这京城,花姐作为红袖招的老鸨,其人脉圈还是相当复杂的。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三教九流。 都有认识的。 据说花姐之所以能在这京城吃得开,与当今国舅爷,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陈洛想着,若是能攀上这种高枝,借钱不难。 舞台中间,花姐隆重对所有人介绍道:“有请!礼部侍郎之子陈洛,陈公子上来说几句。” 她话一讲完,立即有人鼓掌附和。 但众人鼓着鼓着,觉得不对劲了。 “礼部左侍郎陈敬南,不是因为刺六皇子,被抓进大牢了吗?” “对呀!全家流放啊!” “怎么?陈洛一个人跑出来了?” “躲到这红袖招里避风头了吗?” 众人一阵狐疑,纷纷向角落里的陈洛望去。 见那里果然有一俊俏公子,只是头发略显凌乱,有几分狼狈。 陈洛见所有人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想不上去,也不行了。 更何况,等下他还想唱一首歌,给自己增加一些‘才子’名声,这都需要人捧场,至少在苏子默没上来之前,先混个脸熟。 别等歌红了,人没红,那十万两白银,可没着落。 陈洛来到舞台中间,拱手环顾一圈。 掌声拉稀似的响了两下。 陈洛也不尴尬,微笑立在一旁。 花姐笑道:“陈公子,听说你今天早上在太极殿,大显神威?一人模仿了上百位文武大臣的笔迹,愣是叫他们没有辨出真伪?” 陈洛微怔,花姐的消息,果然灵通。 这种朝堂上的事情,她都知道,但传的也太邪乎,上百位大臣? 有点东西! 舞台周围的客官们可没花姐消息灵通,听到她这般说,纷纷询问。 “花姐?什么情况呀?一人模仿上百位大臣笔迹?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据说刺杀六爷的那个刺客,身上有封信,就是有人模仿了陈大人的笔迹,难道陈公子你,一人模仿一百位大臣的笔迹,是为了帮陈大人洗脱陷害之罪?” 人群里,还是有好八卦的。 居然猜中了。 陈洛微笑点头,不想就此事多说,他的目的,不是来求同情,而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人际交往的本质其实就是价值交换。 求同情,别人可怜你,那没有用。 他要用才华,先把十万两搞到手,毕竟元景帝给的时间,只有十天。 陈洛道:“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多谢诸位的关心,不过,我今天来红袖招,也不全是玩闹,其实,我是给白姑娘写了一首曲子,想请白姑娘当众表演的,只是白姑娘身体不适……” 正说着时,二楼走廊上,白桅的身影出现。 她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说道:“陈公子,其实并非奴家身体不适,只因为……” 说着,在她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英俊的男子。 他一出现,人群中立刻有人尖叫。 “苏子默?苏公子原来早来了?在白姑娘的闺房探讨新曲呢吧?” “哇,太期待了,难道是白苏合唱?” “肯定是啊!你瞧,那两人的眼神儿都拉丝了!” 众人一番脑补。 白桅与苏子默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了手,从二楼走廊,下到一楼大厅,来到了舞台中间。 苏子默上下打量着陈洛,拱手作揖。 陈洛回礼。 白桅等苏子默放下手,也给陈洛施了一个万福。 陈洛回礼。 白桅道:“多谢公子厚爱,但我提前答应了苏公子,他新曲乃一首男女对唱,歌词与旋律,尽得我心,为此我们准备了两天的时间,实在……抱歉!” 说完,白桅又施了一个万福。 陈洛怔了怔,总觉得哪儿不对,忽地,他明白了。 陈家没出事之前,陈洛再怎么吊儿郎当,那也是三品大员的公子。 若是伺候好了,哪怕娶回去当个妾,也是高攀。 毕竟,在这烟花之地,非是久居之所。 可现在呢? 陈家都要被流放了,陈洛也因为父亲的事情,贬为庶民。 没地位不说,还没有钱…… 陈洛想通这一点,便微笑释怀。 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能得白姑娘倾心的曲儿,一定旋律优美,词意深远,这没什么好抱歉的!” 陈洛念着白桅在无人帮助时,还愿偷偷给钱的恩情,保持了距离。 人家已经够意思了! 还能求什么呢? 倒是一旁的苏子默突然开口,“哦?陈公子也会作曲?” 陈洛瞄了一眼苏子默,心说,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瞧不起谁呢? 老子随便拿出来一首曲子,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不想驳了白桅的心情,拱手道:“还行吧,不说我了,大家都对二位的曲子期待已久,我们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请!” 说完,陈洛就要离开舞台。 花姐突然道:“别呀陈公子!来都来了!” 说着,花姐拽住了走下台阶的陈洛,又把他给拽回舞台中间。 花姐接着道:“今天啊,你们所有人都来值了,有位恩客说了,今日谁能跟苏公子的新曲打个伯仲,赏银万两!” “啊?赏银万两?我的天啊!” “不会又是六爷吧?他可最爱凑这种热闹!” “不能吧?六爷自从上次出事,可很久没露过面了!” 花姐笑道:“都别猜了!这位……公子,请露面吧!” 说着,众人顺着花姐的目光,再次望向二楼走廊。 一位穿绫罗绸缎的贵公子,拿把紫檀小木扇,轻轻拍打着手心出现。 他对一楼大厅里的人,挥了挥手,完了摸摸小胡子,看向了舞台中间的陈洛。 她就是女扮男装的张思柔。 看着舞台中间的陈洛,张思柔很想下去拉住他质问一番。 但想到陈洛为白桅写了曲子,心已凉透。 她现在只想看陈洛出丑! 既然自己真心喂狗,你的真心对别人来说,不也是喂狗? 陈洛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贵公子,搜刮原主记忆,想不起来是谁。 但想到万两白银,陈洛猜测,很可能是六爷身边的乌进,想了这么个点子,暗中支持自己。 否则,哪儿有这种冤大头啊? 花姐看向身边陈洛,笑问:“陈公子?那就……比比?” 第16章 卖油郎独占花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陈洛应了。 有六爷做局,这波我必赢啊! 他说完对舞台上几人拱了拱手,先下了台,然后又抬头朝着二楼那位贵公子,也作了个揖。 张思柔‘恨恨’地看着陈洛,眼睛一直不挪开。 陈洛都坐回到角落里的椅子上了,瞄了一眼二楼那位贵公子,发现‘他’还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把陈洛都给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陈洛假装看不清舞台,换了个方位坐下,背对着那位贵公子。 舞台中间,苏子默与白桅,先是与奏班沟通,接着就开始在上面布置起了琴架等乐器。 这边还没开唱,周围的人已经忍不住要高潮了。 “那个陈洛是真自信啊!” “看他模样倒是俊秀,这里,可不是光靠脸蛋就能混饭吃的,以前多少人跟苏公子比啊?输得面子里子都没了!” “可不咋地?好曲跟一般的曲,就不能放在一起唱,要不然贼尴尬!” “你要说他模仿笔迹,那应该不差,可是跟苏公子比创作词曲儿……这……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这个陈洛以前也谱过曲儿,我听过。” “哦?跟苏公子比呢?”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误会,陈洛是地下!” “哈哈哈……” 议论的人群,笑作一团。 陈洛听着这些讥笑,并不生气。 我今天是黑幕啊! 你们就笑吧! 笑够了,等爷拿了钱,看你们还笑得出来不! 舞台中间。 一切准备就绪。 苏子默朝陈洛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笑道:“说实话,我今天压力很大!” 众人一听都愣了。 苏子默还有压力? 这不对吧? 不是该陈洛有压力吗? 苏子默接着道:“陈公子父亲是三品大员,他今天要是输的太难看,礼部不会找我麻烦吧?” 这话一出。 一楼大厅里顿时笑作一团。 众所都周知! 礼部管大乾教育,音乐也是一种教化,青楼名妓表达个人情感的同时,不能往下三路里创作。 硬为了传播效率,而干扰教化之用。 苏子默这是在借陈洛,暗讽礼部管得宽呢! 有人听了出来,立刻帮腔道:“苏公子你多虑了,陈大人不在礼部,在刑部啊!” 苏子默一惊,“那压力更大了啊!” 那人乐疯了说道:“刑部大牢嘛!” “啊!” 苏子默哈哈一笑,“那没事了!” 众人被苏子默的幽默给逗笑了,不少人朝着陈洛看去。 少不了几句挖苦。 陈洛觉得味儿不对了。 六爷这戏,弄得也太逼真了! 我不要面子的是吗? 苏子默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坐在琴架后,说道:“音乐是什么?” 众人被问得一愣。 苏子默道:“音乐不仅仅是声音的排列组合,而是一种高度复杂且富有表现力的艺术。音乐涉及到复杂的理论结构,如和声、旋律、节奏等……总之,与不太精通此道的人比音律,苏某压力还是很大的!” 众人开始听得认真,听到后面,又是哄堂大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这专业的,跟一个业余的比,我赢了很正常。 可我要是输了! 那你们在座的今天,可就跟着我,一起成笑话了啊! 陈洛看着苏子默与周围听众互动,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回头看向二楼走廊。 与那位贵公子四目相对。 陈洛愣了。 仿佛那位贵公子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看。 这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二楼走廊上。 张思柔本有一腔恨意,可是看着陈洛孤独地坐在角落,心里并不好受。 听到一楼大厅里的人们讥笑陈洛,她更是隐隐后悔。 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她把紫檀小木扇,握在手中,几乎都要弄折。 一旁,一位威猛壮汉,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说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干脆直接架出去,打一顿扔在大街上,比这出丑更大!” 张思柔收回思绪,“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才情,跟苏子默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闪开!” 护院识趣退到张思柔身后。 舞台中间。 苏子默与白桅,一个弹琴,一个抱琵琶,双眼频送秋波。 随着音乐前奏响起。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苏子默开口唱了起来。 “街角灯火微微亮,映照佳人笑颜殇,卖油郎,花魁房,月下独酌情难长,红尘深处遇知己,但愿与卿话短长……” 众人听着苏子默的新词,眼前一亮。 竟然是一首以街头市井小人物的视角的爱情故事,果然有深度啊! 众人来不及细品。 只听白桅已经对唱出声。 “街角灯火微微亮,映照佳人笑颜殇,卖酒娘,才子旁,月下对酌情难长,红尘浅处遇缘良,共度风雨笑沧桑……” 众人还在沉醉。 二人合唱道:“红尘深处两相望,情深似海共徜徉,不论风雨或晴朗,从此与君共短长!” 一曲作罢! 大厅里掌声雷动,有些人兴奋地站了起来,狠狠地拍桌。 不少人都陷入了疯狂! 曲与词,都太好了,而且,苏子默还把一个前不久,红袖招对面的醉红颜发生的趣事,给写成了歌。 说的正是一个卖油郎与醉红颜里一位花魁的爱情故事。 太感人了! 太感人了啊! 不愧是誉满京城的音乐才子,一首曲子,不仅把卖油郎这种小人物渴望爱情,描写得淋漓尽致,更把风尘女子的真情给刻画了出来。 无敌了好吗! “苏公子,这曲子的名字是?” 有人出声询问。 苏子默微笑拱手回道:“卖油郎独占花魁!” “卖油郎独占花魁?独占用的好啊!太妙了!这曲子必定流传千古!” “我看啊,这根本就不用比了!” “怕是苏公子自己,想要超越这首词曲,也不容易啊,这已经成为了苏公子的创作巅峰!” “不错,这根本跨越不过啊!这山太高了!” 大厅里,人人称道。 更有人直接回身望向陈洛,出言劝了起来。 “陈公子!这比不了,还是不要上台自取其辱了!这要是输了,那得是黑幕啊!大家伙说是吧?” “当然!这首新曲儿,太感人了,好羡慕这样的爱情呀!” “陈公子,认输吧,输给苏公子这样的天才,不丢人!” 第17章 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陈洛听着不断递到耳边的声音,心情并没有太多起伏。 他回头望了眼二楼走廊。 那个贵公子仍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且,陈洛也已经发现,整个红袖招里,多了很多大汉。 这些人跟听曲的公子们不同,与红袖招原本的护院也不一样,是一群有杀气的人,他们总会装作不经意地瞄自己一眼。 似乎怕自己跑掉! 这让陈洛费解。 原主到底还得罪过什么猛人啊? 那楼上的贵公子,怎么就一点也记不起来呢? 看来,六爷是说到做到,并没有安排什么黑幕,倒是有原主以前的死对头,见着陈洛出狱,想把他再搞里头。 想清楚这一点,陈洛已经有想溜的意思。 别说等下拿不到钱,很可能白挨顿揍。 杂草的,咋就这么寸呢! 厅中众人奚落声刚小一点。 舞台上的苏子默,便已经望着陈洛这边开口邀请。 “陈公子,该你了,令尊贵为礼部侍郎,对音乐教化之用,想必你是耳濡目染啊!我也想听听公子创作的词曲,好学习一下大乾风骨!大家想不想听?” 苏子默说罢,又是引起一片附和。 但没一个真心想听陈洛创作的词与曲。 他们下意识认为,陈洛即便能创作,其词与曲,也颇为死板与教条的。 跟苏子默的比,不能入耳。 陈洛听出苏子默的调侃,知道这里早变成了是非之地,他站起来,冲着舞台中间作了个揖。 “苏公子才情高绝,吾不及也,就……不登台献丑了!” 说罢,陈洛面向广大人群,躬身致歉。 行为举止倒也得体……苏子默瞧着陈洛,暗道可惜,如果陈洛的父亲还在其位,他可不敢这么挖苦。 但看到刚才陈洛还很自信,现在认输这么快,反倒失了乐趣。 苏子默便道:“说了是切磋,陈洛公子大大方方上台就是,君子六艺,不切磋怎么增长本事?” 众人也用同样看热闹的心态,又开始反劝陈洛上台。 “陈公子,既然苏公子都这么说了,那你就上台唱一曲吧,能得苏公子指点的机会,可不多呢!” “这话没错,若从业余到专业,以后陈公子流放到岭南,沿途卖唱,也能混口饭吃!” 陈洛坚持不上去。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楼上那位贵公子的眼神若能杀人,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还唱歌? 还要出风头? 那不死得更快? 陈洛现在只想这件事过去,他好找个机会开溜。 舞台中间。 白桅收了琵琶,见陈洛不上台,出声道:“陈公子,方才你不是写拜帖,说自己写了一首新曲吗?别怕输,我们在场的这些人里,跟苏公子比,谁能不输?” “对嘛,唱吧,就当图一乐!” “你之前不会真的以为你能赢过苏公子吧?” “不会吧?” 厅中众人高谈阔论,笑声不断,气氛越发热闹。 这时。 与陈洛邻桌的一位公子哥,突然站起来,来到陈洛桌前,拱手道:“陈公子,这里好像不怎么欢迎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对面的醉红颜呢?” 陈洛抬起头,看着那人,如见救星,立刻作揖道:“请!” 说完,陈洛就跟着那个公子哥,走向门口。 “哈哈哈,吓跑了!礼部侍郎的公子,不过如此嘛!” “在苏公子面前,夹着尾巴走人,才是聪明之举,这人不笨,就是今天运气不好,碰见了苏公子!” 人声鼎沸中,陈洛就当没听见。 “慢着!” 一声高喝,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声音来自二楼走廊。 众人闻声望去,见是先前那个提议切磋的贵公子。 张思柔望着陈洛说道:“陈公子!你就这么走了,岂不叫人笑话?听说你与当朝首辅大人的孙女张思柔,有些缘分?难道她喜欢的是个草包?” 众人先是一阵哄堂大笑,但看二楼那位贵公子,面色严肃,众人又赶紧熄声。 听这口气,二楼走廊上的贵公子,那很可能是张思柔的朋友啊? 首辅孙女的朋友? 这来头太大了! 陈洛依然不吭声,继续低头往前走。 张思柔在二楼银牙咬碎。 一旁的护院,见着自家小姐,气得颤抖,啪地一个响指。 大厅里原本静坐的大汉们,突然齐唰唰站了起来,将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呼吸都停止了。 来者不善啊! 大厅中,舞台上,都在静观局势,无人敢在此时插言。 诺大的一个红袖招,此时竟从莺莺燕燕,变得剑拔弩张! 陈洛见出不去,这才回头看向二楼。 张思柔道:“我真是替那位千金小姐难过啊,竟被这等薄情郎迷得神魂颠倒,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在她身旁,那位护院时刻观察着她的神情。 只要张思柔的眼中,流露出一丁点的‘可以动手’的意思,他会毫不犹豫地叫手下,把陈洛拖出去暴揍一顿! 但他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自家小姐眼中有泪花在打转。 一楼大厅。 陈洛明白了,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张思柔的朋友。 可是自己不认得张思柔有这个朋友啊? 或许是因为陈家遭了难,原主有一种强烈的,不想与张思柔有瓜葛的想法存在,在陈洛继承的记忆中,连张思柔本身的印象,都像是罩了一层薄雾。 不过,正因为这样,反倒让陈洛长吁一口气。 为好友而来! 想必也是重情义的人,最忌讳什么都不说,让他猜的那种。 非死不可。 陈洛回过头,拱手对身边的那位邀请去醉红颜的公子说道:“公子稍等,今天若是不上台献丑,我怕是走不了了,等我几分钟!” “分钟?” “半刻钟!” 陈洛走回到刚才坐的位置,从桌布下掏出麦克风与拉杆音箱,朝舞台中间走去。 他边走边道:“闭着眼睛做的梦,常常忘了。但睁着眼睛做的梦,却会紧紧抓住你的心。有时候即使知道结局,也不想结束做梦……” 上至舞台。 陈洛抱着麦克风拱手一圈。 “刚才苏公子说我不懂音乐,确实……” 陈洛看了一眼苏子默与白桅,“音乐是什么?我是不懂,但我觉得,不过是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第18章 诺言,谢谢 说完,陈洛开始捣鼓拉杆音箱。 麦克风与拉杆音箱都在随身空间,可随时取出来用。 刚才回到原坐位,无非是不想搞得那么惊世骇俗。 正如苏子默说的那样,陈洛确实是业余的,不是专业的。 但陈洛前世开过直播公司。 对音乐不内行,也不是很外行,起码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公司聚完餐,通常会唱K,陈洛那也是夜店小王子级别的! 有基本的唱功。 更何况,音乐在前世发展了几千年,各种复杂的和声伴奏,浓缩在声卡里,更能直击心灵。 可以说,随便拿一首经典曲目,都能唱哭一片观众。 这也是当时陈洛选择困难症犯了的主要原因,好歌太多,根本不知道先唱哪一首。 普通人谁懂唱法,谁懂气息稳不稳,谁懂转音好不好? 要的是那个感觉! 那个意境! 陈洛调试拉杆音箱的时候,大厅里,二楼走廊,都被他刚才的话给莫名的戳中心窝。 闭着眼睛做的梦? 睁着眼睛做的梦? 陈洛好像意有所指啊。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对于音乐的理解,更是击中了所有人的内心。 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音乐最质朴的作用,不就是借助音律缓解内心的压力和烦恼吗? 难道就只有你专业的人,才配谈音乐? 嗯? 你苏子默是在嘲讽我们所有人吗? 苏子默下了舞台,回想着刚才陈洛的话,再看看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忽地感觉如芒在背。 这个陈洛,嘴很毒啊! 竟能借酒隐喻音乐,暗中扳回一城! 二楼走廊。 张思柔回味着陈洛刚才的话,突然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意思难道是说,陈洛知道自己家道中落,不敢高攀张家? 因此,出事后便与自己断了联系,他已经猜中了结局? 就在所有人琢磨陈洛话的时候,舞台中间,陈洛已经调试好唱的曲目。 拉杆音箱震撼发声。 所有人头皮先是一麻,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接着四下里观望,但看到舞台下的奏班乐手,一个个目瞪口呆,所有人都懵了。 “咦?声音是哪儿传出来的?” “是那个箱子!” “啊?箱子里装了一个奏班乐队?” “你们听啊,有笛子声?有琴声?不对,不像琴,有……啊……好丰富的乐器融合啊,你们听出是什么乐器了吗?” 人群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眺望舞台上面。 都好奇陈洛的箱子,怎么能发出这等美妙的旋律? 见鬼了这是? 一段前奏过后…… 陈洛举高麦克风,轻轻吸了口气,表情凝重唱了起来。 “我不明白这世界为什么” “会让我感到那么多伤悲” “我不知道相爱的两个人” “留不住一个褪色的诺言” “我不了解沧海桑田” “能将一切相信的事改变” “我不相信付出过的真心” “要收回就能收回” 没错! 陈洛选的歌,就是当年让郭有才一夜暴涨八百万粉丝的诺言。 他的唱法,也学得郭有才。 这歌别的人唱都效果一般,仿佛冥冥中就在等着郭有才把他重新唱火一般! 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根本唱不出那种不甘后的释然。 与陈洛眼下处境,极为相似。 这也是陈洛挑他的原因,既然二楼的贵公子,是为张思柔来的,那这首歌唱完,足够让他们放自己一马了吧? 这段歌词一唱出来,配合着拉杆音箱的旋律,把红袖招里所有听众的头皮都炸麻了。 每个人都感觉有一股寒风透过衣衫,撕咬皮肤的错觉。 汗毛倒竖,撑起了衣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又一层。 内心一股委屈不甘的情绪,像是要突破血肉的禁锢,如岩浆一般喷薄出来,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大厅内,无一人不被旋律与歌词吸引。 无一人不回忆过往种种。 却又被过往种种抽翻在地上,反复摩擦,直到伤口愈合。 谁没有年轻过? 谁没有与恋人有过这样的诺言? 但谁又能敌得过命运的安排? “我不明白人世间的聚散” “只因为我们所谓的缘分”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借口” “还是我把爱想得太天真” “我不了解天长地久” “要用这么多的寂寞来等” “是你让我的心痛一天比一天深……” 二楼走廊。 张思柔‘啊’地一声,泪已经决堤,她的身体站立不稳,扶着栏杆,才没有倒下。 一旁的护院想要扶住她,被她拒绝。 张思柔看着下面舞台上的陈洛,彻底泪崩。 陈洛太难了! 我居然还在怪他,我为什么就没有想过这些,他多么不容易,才坚持到现在? 而我…… 张思柔几次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失声痛哭,她转过身,背对一楼大厅,紫檀小木扇,被她掰断都不知道。 小木扇的碎屑,扎伤了她的手心,她也没有感觉到。 相比于陈洛唱出的痛,她觉得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 还太轻了! “让爱走” “让爱拥有自己的自由” …… 随着尾奏,众人仿佛都被陈洛拽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情绪走不出来! 一种忧伤,一种迷茫,一种寂寞,一种悔恨,一种委屈,一种绝望…… 一种比刀割肉还痛的痛感,在蹂躏着所有人的心脏! 甚至,连呼吸都痛! 曲终…… 陈洛也赶紧从情绪中走出来,大厅里一阵冷清,静的如同午夜坟场。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一首自己爱唱的歌,不是因为优美的旋律或动人的歌词……” 陈洛趁众人陶醉之际,把拉杆音箱收进了随身空间,拿着麦克风走下舞台。 “而是因为那首歌,在说着你的故事!” “诺言,谢谢!” 陈洛走到了那位邀请他去醉红颜的公子面前,颔首道:“公子,好了,我们走吧!” 那位邀请陈洛的公子,还没从情绪中恢复过来,看到陈洛已到眼前,把眼泪一擦,立刻道:“请!陈公子请!” 陈洛走上前,那些挡在门口的大汉们,不想让开,但迟迟得不到上面的回应,只能边擦眼泪边让开一道通道。 “谢谢!” 陈洛说完,阔步走出红袖招。 第19章 一首歌引发的街头冲突 “兄台如何称呼?” 陈洛跨过红袖招的门槛,才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脱身了!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青年,立即拱手道:“不敢,在下钱多多,是对面醉红颜的伙计,陈公子刚才的歌,太……好听了!” 陈洛微笑摆摆手,抬头望向街道对面。 隔着六七十米,有一幢跟这边楼阁相似的建筑,天虽黑了,但那门楣两边的大红灯笼,仍把‘醉红颜’三个字映得清晰可见。 红袖招这里没了指望,去醉红颜也行。 在原主的记忆里,醉红颜背景也挺深。 据说与六爷云弈出事的醉红楼,都是同一个幕后老板。 两人刚要迈步下台阶,街道上一个美妇,拦住二人。 钱多多正要喝斥,突然腰弯了三分,脸上堆笑道:“五娘?你怎么也来了?” “刚才谁唱歌呢?整个醉红颜里都被那歌给抽走了魂儿,要不是老娘我压着,非得让红袖招把人给我抢光不可!” 美妇探头往红袖招里张望。 钱多多喜道:“五娘,你猜?” “我猜你妈个头!” 钱多多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拽住陈洛的胳膊,给五娘介绍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刚才唱歌的就是这位陈公子!” “啥?” 五娘一怔,上下打量着陈洛,见陈洛长得倒是俊俏,仔细又一瞧,嘶了一口气,道:“你是陈敬南的公子?” 陈洛微惊。 这五娘的记忆力太惊人了吧? 在原主记忆中,他跟五娘只有过一次照面,没想到再次见,仍能一眼认出来。 牛逼! “五娘好!”陈洛打手作揖。 五娘便问怎么回事,钱多多拉住陈洛,一边往醉红颜走,一边解释起来。 等钱多多解释完,五娘立刻道:“奶奶的,终于能请到压苏子默一头的人了,陈公子,你以前怎地不往这方面发展?你要出山了,有他苏子默什么事?” “五娘说笑了!” 陈洛嘴上这么说,心中甚是欣慰。 还是有懂行的人呐! 等到时机成熟,可以提借钱的事,一天给她一首金曲当利息,不信她不心动。 五娘则如获至宝,“陈公子以前在刑部任职检校,屈才了,真的!快请!到醉红颜把刚才那个……诺言,是吧?再唱一遍!你都不知道,刚才这边的人都吵疯了!” “好!” 陈洛点点头,有听众好啊! 此时。 红袖招二楼走廊,张思柔哭到全身无力,突然身子一抽,倒在了走廊上。 一旁护院,被吓一大跳,一边叫人扶张思柔回家,一边看向走出大门的陈洛。 他们来的目的,是要给陈洛教训的。 可现在,小姐哭晕了,陈洛走了? 那回到家,尚书大人还不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护院首领立即对一楼大厅里的三十多位护院喊道:“别让他走!” 一群尚书府护院,听令冲出红袖招,很快就追上了刚走到街道中间的陈洛。 把陈洛、五娘、钱多多给围了起来。 五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情况,立即将陈洛护在身后,冲围上来的壮汉们骂道:“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杂种?挡你五娘的道?” 一护院道:“让开,跟你没关系!我们找他!” 说着,一指陈洛。 钱多多又赶紧挡在陈洛身前,“这是我们醉红颜的贵客,今天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五娘再次骂道:“滚开!” 那护院不让,见五娘想要硬推,直接上手把五娘推了一个踉跄。 钱多多见五娘被打,急吼吼冲醉红颜里吼道:“柴三儿!柴三儿!有人打五娘,快他娘的出来!” 三人都已经走到路中间,距离醉红颜本就不远。 也有人正要出来看热闹呢。 听到钱多多的吼叫,醉红颜里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三个呼吸的时间不到,就从醉红颜里冲出了三十名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棍棒,一脸的凶神恶煞。 这些人来到街道上,刚才围观的人群,立刻就如潮水般向外退开。 生怕迸自己身上血似的。 柴三儿提着棍棒,冲到五娘跟前,恶狠狠冲着尚书府那些护院们问道:“刚才是哪个狗日的动五娘的?” 尚书府的护院,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些人,也有些懵。 五娘指着推他那人说道:“是这孙子!” 柴三儿上前一步,左手抓住那人衣领,右手啪一个耳光扇了上去,那尚书府的护院,立刻顺嘴流血。 “五娘也是你敢打的?”柴三儿瞪着牛眼问道。 尚书府的护院们,本来挺慌,可是等柴三儿这么一动手,也来了气。 奶奶的,尚书府的护院们,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立刻两边人开始推搡起来。 这时。 红袖招里的花姐,早已经奔到门口,看着前面局面越闹越大,立刻喊道:“李四儿,快去帮忙,不能叫对面把陈洛带走!” 被称作李四儿的大汉,也拿上棍棒,叫上一撮人,冲出了红袖招。 这群人一出来,尚书府那群护院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五娘转身看向站在红袖招门口的花姐,哼道:“怎么?你这浪蹄子,陈公子可是被你们赶出来的,现在后悔了?要再请回去?” 花姐步下台阶,走向街道上。 “五娘,咱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儿就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管这事!” 五娘一把攒紧了陈洛的手,直视着花姐,“嘿!老娘今天还就非管不可,你有靠山,老娘也有,大不了比比看谁靠山硬!” 花姐面色越发难看。 事情闹到这一步,早就出了她的预料。 她只是道:“李四儿,把陈洛公子请回红袖招,谁敢阻拦,棍棒伺候!” “是!花姐!” 李四儿应了一声,开始向陈洛逼近。 五娘也发了狠,吼道:“柴三儿,今天谁敢扯陈公子一下衣服褶儿,给我往死里削他!” “知道了五娘!” 柴三儿从手下手中接了棍棒,护在陈洛身边。 一时间,胭脂胡同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红袖招与醉红颜,作为胭脂胡同里的两大招牌,平时就算有摩擦,也都极为克制。 但今天不同,仿佛非要弄个你死我活。 第20章 姑娘,你怎么能撕她头发呢 花姐怒视着五娘,“你今天非要多管闲事是吗!” “就管了,怎么着吧!” 五娘一甩袍袖,叫人把陈洛护的是里三层外三层。 刚开始五娘也没上头,但叫花姐步步逼入绝境,此时,若是给了面子,倒好像醉红颜怕了红袖招似的。 怕个鸟! 谁怕谁啊? 花姐见情况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她隔着人群,冲被保护得严实的陈洛说道:“公子别误会,没人要伤害你,请公子跟我回红袖招,妾身自会解释清楚。”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况且,花姐是知道这里边还有尚书府的人的。 真要是闹出人命,不仅是红袖招,醉红颜也得跟着倒霉。 五娘什么都不知道,非要横插一杠子,可这种话又不能明说,真把花姐急个半死。 “公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手指头,这件事,不能往大了闹,会出人命的!” 花姐再次暗示。 陈洛没吭声,但很明显,他不想回去。 张思柔的那个朋友,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根本琢磨不透。 按理说,那首诺言一唱出来,足够表明自己的想法与态度,再回去,鬼知道是什么后果? 陈洛权衡利弊。 他的确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也不想回去。 陷入了纠结。 剑拔弩张的街头,诡异的变得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陈洛。 看他如何选择。 突然! 红袖招里一位甜美女声开口。 “公子!” 白桅撞开挡在前面的苏子默,来到街上。 她隔着人群,望着陈洛说道:“跟奴家回红袖招好吗?刚才奴家误会了公子,请给奴家一个赔罪的机会,求公子原谅奴家之前的不解风情!” 说着,白桅隔着人群,向陈洛施了个万福。 站在红袖招门下的苏子默,突然感觉‘脸’啪一下被人抽了一耳光。 但此时,哪儿有人注意他? 白桅这边刚施完万福,从红袖招里步蹬蹬又出来一众歌姬、舞姬和清倌儿。 她们也隔着人群,开始呼喊。 “陈公子!请回来吧,我们都喜欢公子您啊,绝没有瞧不起公子的意思,公子快回来吧!” “公子,您真不能走啊!今夜,以歌会友,以情动人,你让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尊重。我们不求朝朝暮暮,只愿能在您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哪怕只这一夜也好,公子,回来吧!” “公子才华横溢,今夜一聚,实乃我等之幸,夜已深,请再留片刻,让我们共叙这段未了之缘啊!” “公子,回来吧!” 一群女倌儿刚开始还不敢上前,但见街头的那些壮汉,也不敢推搡自己,于是壮着胆子,要把陈洛从人堆里拽出来。 眼看那些保护陈洛的护院们就要败下阵来,五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花姐。 然后,她冲醉红颜方向吼道:“师师、珍珍、环环,你们还愣在那儿干什么?陈公子就是刚才唱那首歌的人,你们不是要见见他吗?” 话一说完。 醉红颜这边的楼里,也冲出一群莺莺燕燕。 作为一个歌姬,谁不想拥有一首自己的专属歌曲? 可这种曲子可遇不可求,一旦扬名,甚至可以成为一段时间的花魁。 诱惑不可谓不大! 听到五娘说刚才听到的神曲,竟然就在眼前,难怪五娘今天这么强势,把那人护得那么周全。 这是在给姐妹们谋未来啊! 在刚才事情闹大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听到了点风言风语,如今被确认,哪儿还躲在后面? 一群人冲到街上! 立刻开始了与红袖招为首的一群清倌儿们相互推搡。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浪蹄子,不是把陈公子赶出来了吗?还有脸请人回去?” “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推什么推,回你们的红袖招去!” “姐妹们,不能让她们把陈公子拉回去,她们有眼无珠,凭什么叫陈公子再过去?” “喂!你别推我啊!” “推你怎么啦,就推你了!” 两边的歌姬舞女,瞬间就成为了两个团体,在一群大老爷们跟前你推我我推你,越推越上头。 场面一度比刚才还乱。 这一下,把那群护着陈洛的护院,都给整不会了。 打女人这种事情,谁也不敢动手啊! 这可都是背后那些爷的资产! 陈洛身边的护院被冲散了一层又一层,很快就只剩下一层。 五个护院挽起手连成圈,死死护着陈洛,不被两边吵得上头的女倌儿们扯出去。 两边的女倌儿们推搡急了眼,其中一个红袖招的舞女,一伸手拽住了一位醉红颜歌姬的头发,差点没薅地面上去。 陈洛也心疼,赶紧道:“姑娘,你怎么能撕她头发呢?万一她撕你胸衣咋办?” 那被舞女撕了头发的歌姬,原本吃痛,觉得完了,听到陈洛提醒,手往上一伸,扯住了那舞女的胸衣。 哧啦! 舞女的胸衣原本就薄,一下子被她撕开一个大口子,两只大白兔,瞬间跳了出来。 红袖招这舞女,下意识松开了对方的头发,伸手捂住心口胸衣。 “哎呀!你这贱人!你不讲武德!” “讲你妈武德!连肚兜儿都不穿就跑出来追陈公子,果然是腊月里的萝卜,你动了心了!可惜,是个骚货!陈公子不会喜欢你这样式的!” 不啊,我挺喜欢的……陈洛从那舞女身上把目光挪开,看着两边歌姬舞女,越发上头,他也无奈。 事情怎么闹到这种地步了? 此时。 站在红袖招内,叫人从后门把张思柔送进马车,先送回尚书府的那位尚书府护院头领,终于得空回到街上。 看着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知道单凭手下那三十个护院,根本不可能搞事。 于是,他立即从后院牵了一匹马,先一步回尚书府汇报这边情况。 而此时,胭脂胡同大街上。 歌姬舞女们早已经掐成一团,撕头发的,扯衣服的,拽裤子的,那真是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 打从胭脂胡同有这两家风月场开始,今天这种事情,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五姐与花姐看着这出闹剧,顿时也上了头,一起喝斥护院。 “还愣着干什么,打啊!” 第21章 五城兵马司 尚书府的护院头领,披星赶月,抢在张思柔的马车前面,见到了工部尚书张乾同。 而这时。 张乾同正跟刑部侍郎崔文泽在前厅品茗。 两人见到那人莽撞冲进客厅,皆是眉头皱起。 张乾同喝斥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小姐呢?” 护院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小姐她……” 张乾同慌了,直接站起来道:“柔儿怎么了?” “小姐刚才在红袖招晕倒,正由护院带回来的路上。” “晕?晕过去了?怎么回事?” 张乾同吓了一跳。 “那、那个叫陈洛的,在红袖招唱了首歌,小姐情绪受了刺激……” “什么歌能把人唱晕过去?” “我唱两句?” “唱你妈个头!那个陈洛人呢?打死了没有?” 护院摇头,这才把来之前看到的情况,赶紧又叙述一遍。 崔文泽在旁本来装没听见。 可当他听到胭脂胡同,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且,还是红袖招与醉红颜起了冲突,一时间有些费解。 那两家花月场背后,一个是国舅爷,一个是果郡王。 没一个好惹的。 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啊。 陈洛刚出来一天,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让陈洛真出了事,六爷那边,又怎么交代? 他正想帮言。 这时。 院外传来了下人们的呼喊声。 “小姐,您不能再去了呀,老爷知道了,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求求您了小姐,你先看了大夫,你还发着烧呢!” “快去叫老爷!快去啊!” 张乾同不等有人来叫,已经跑出客厅,不多时就撞见了来找他的护院。 那护院见着张乾同,立刻道:“老爷,您快出去劝劝小姐吧,她还要回红袖招呢,那边已经乱了套了!” 张乾同来到府门前面,见着张思柔正跟一位护院抢马,立即道:“柔儿!” 张思柔看到张乾同出来,立即道:“爹!我要去见他!我要现在就去找他!” “胡闹!” 张乾同来到张思柔跟前,压低了声音道:“陈家就要流放岭南,你跟他已经绝无可能,那小子是不是又使话诓你?你等着,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说完,张乾同叫道:“马天儿!去通知五城兵马司的赵贞,把那个陈洛抓起来!” “你敢抓他,我就死给你看!” 张思柔不抢马了,直接从一旁马车上,抢下一柄长剑,扔了剑鞘,将剑锋抵在脖子上! “柔儿别动!” 张乾同被张思柔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他一直知道,张思柔的性子有点儿野。 还真有可能说到做到。 这时。 跟着出来的崔文泽,见这情况,立即也上前劝道:“大小姐,不可意气用事,你先把剑放下来!” 张思柔理都不理崔文泽。 “快把剑放下来,爹这不是为你好吗!你被那个陈洛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啊?” 张乾同眼泪都急出来了! 崔文泽道:“张大人,别让五城兵马司的人过去了,我带着刑部的人过去看看。” 说着,崔文泽给张大大眨眨眼。 张乾同立刻道:“那就有劳崔大人了!” 崔文泽说完,又看向张思柔,“大小姐,先别激动,我刑部正在配合陈公子查案,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你现在去找他,不是给他压力吗?” 张思柔听着也有道理。 今天贸然去红袖招,就差点没伤害到陈洛。 若是自己使性子,肯定会让陈洛在张乾同的心里变得更加不堪。 未来两人在一起的阻力更大。 于是,张思柔缓缓放下了宝剑,接着,她就感觉一阵头晕,身体向后倒去。 “柔儿!” “大小姐!” 一群护院赶紧扶住张思柔,叫上一群丫环,把张思柔背进尚书府。 崔文泽立即拱手道:“张大人,我去看看。” “最好别把陈洛再放出来,关他十天,时间到了,流放岭南,他走了,思柔才会死心!” 张乾同脸色很不好看。 崔文泽只是点头,然后叫下人把马车赶来,匆匆离去。 等崔文泽到了胭脂胡同的时候,这边风波已经停止。 五城兵马司的人,提前收到消息,早派了人过来,并且已经把陈洛给带走。 红袖招与醉红颜两家的歌姬舞女们,正站在各自的招牌下,指着对方骂街,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连从两家门前过的狗,都得捎两句离开。 别处风月场,愣是集体休息,站在自己家门前,看这场闹剧。 崔文泽叫人打听了一下,得知两边动了手,但好在没有闹出人命,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闹出人命,两家风月场大不了暂时歇业。 可陈洛就麻烦了! 崔文泽对马夫说道:“去五城兵马司!” “是!”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很快,崔文泽就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前。 他刚要叫马夫下车去传信,听到衙门前,传来了一阵争吵。 掀开轿厢的布帘,崔文泽下了马车,见是两个美艳妇人,身边都有两个壮汉跟着,在府门嚷嚷。 天色虽黑,但衙门前的灯笼,勉强能辨识两人。 一个是红袖招的花姐,另一个正是五娘。 崔文泽便下了马车,上前说道:“二位,这里是五城兵马司,这么闹不合适吧?” 五娘瞧见是崔文泽,也认得,便道:“崔大人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陈公子被他们红袖招赶出来了,我请陈公子去我那儿,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他们红袖招凭什么打人?” 花姐哼道:“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说话,真是费劲!” “你懂!” “哎呀,好啦好啦!”崔文泽赶紧叫停。 他知道,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巡逻治安,胭脂胡同出这事,又把两边护院抓了不少,这两人亲自过来要人呢。 但赵贞公事公办,不可能现在就给他们人。 崔文泽道:“二位先回去,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等下就会把人放了,你们越这样闹,赵贞越不敢放人!回吧!都回去等消息!” “我信崔大人一回!等陈公子出来,请他务必来我红袖招,我摆酒赔罪!” “还去你红袖招?想什么呢你!” 两人说着又要掐起来。 崔文泽赶紧把两人劝走。 然后,他抬脚走到衙门口,亮出腰牌,“通知赵贞,刑部领人!” 第22章 醉红颜把咱红袖招给砸了 崔文泽只在五城兵马司的前堂等了一小会儿,赵贞就来了。 “下官赵贞,见过崔大人!” 赵贞进来便拱手作揖。 崔文泽淡淡道:“赵贞,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连国舅爷和果郡王的人都敢抓!” “下官也是公事公办,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 赵贞呵呵一笑。 崔文泽便道:“放人吧,只是一场误会。” “是!” 赵贞拍拍手,一名卫兵进来,“叫吏目把字据画了押,就把人放了。” “是!” 卫兵退走。 崔文泽便跟着卫兵一起走向后院,赵贞也一起跟在后面。 五城兵马司的后院,有一排临时监牢。 此时,得了崔文泽之命,不久前被抓进来的那些护院,都被放了出来。 崔文泽在人群中找陈洛,可是当所有人都走完,也没见到陈洛的影子。 赵贞道:“崔大人?在看什么?” 崔文泽道:“陈洛呢?” “陈洛?”赵贞想了想,“啊,他啊,据当时事发现场的人说,这可是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肯定要严办的!” “严办?”崔文泽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严办!” 赵贞正色道。 崔文泽深吸了一口气道:“陈洛得皇上旨意,正在与本官配合调查六皇子被刺杀一案,你现在把他关在牢里……严办?” 赵贞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年关将至,一切生乱的人,都得严办,陈洛挑起这场争斗,影响极其恶劣,怎么也要关个十天八天的!” “十天八天?”崔文泽感觉味儿不对了。 难道背后有人使了力? “赵大人!你确定你要关他十天八天?”崔文泽脸都绿了! 合着我来,你是一点面子不给啊! 赵贞硬气道:“崔大人也别为难下官,我们五城兵马司肩膀上扛的是整个京城的安危!” 他咳了咳,“您说把红袖招和醉红颜的人放了,这面子不能不给!可您也不能叫下官为难呀?” 崔文泽脸色青黑! 赵贞继续道:“兵部训令在呢,要不……您请兵部侍郎管大人,给我写封放人的信?” 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 赵贞这是把皮球往上踢去了。 崔文泽是刑部侍郎,和兵部侍郎算是平级。 本就不是相通的衙门口,说话肯定不如兵部侍郎好使。 崔文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掺和进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赵贞,颔首道:“好,很好。” 说完,崔文泽就大步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崔文泽离开五城兵马司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醉红颜。 五娘正等着陈洛回来的消息,听说连崔文泽都没把陈洛领出来,顿时怀疑红袖招在背后使了力。 她站起来,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一位花魁一边整理乱乱的头发,一边哭道:“五娘,咱们还真怕了他们红袖招了?陈公子从头到尾干啥了?非要把人往死里整?那五城兵马司,是人呆的地方吗?” 又一位花魁说道:“五娘!您说句话呀!” 一位护院道:“五娘!肯定是红袖招使了钱,故意不让五城兵马司放人,心太脏了,他们把苏子默重金挖过去,现在又把才情更高绝的陈公子关起来,这是不把果郡王放在眼里啊,王爷知道了,咱们这些人的脸……” “哎!” 那护院说着,一巴掌拍在木桌上。 把大厅里气得不行的一群人,顿时点燃了怒火。 “是啊!五娘!红袖招太过分了!他们有靠山,咱们没有?非要让他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干他们!” 五娘正愁气没地方撒,见再不出声,以后她这妈妈说的话,可就没人听了。 她一咬牙,说道:“钱多多,你现在就去通知果郡王,叫些人来。” “是!” 五娘又看向一旁护院,“柴三儿!等人到了,去给老娘把红袖招给我砸了!只别动那些女倌儿,东西,全给我砸了!” “瞧好吧五娘!” 柴三儿摩拳擦掌。 此时。 红袖招内。 花姐等一群歌姬舞女,坐在厅中,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谁能想到,最让人瞧不上的陈洛,竟然仅唱了一首歌,把事情推到这种地步。 花姐坐在大厅里,时不时张望外面。 很快,进来一位护院,来到花姐身边说道:“花姐,打听过了,除了陈公子,刚才被五城兵马司带走的人,都被放了!” “为什么没放陈公子?”花姐疑惑道。 那人道:“说是年关将至,京城巡防压力变大,对生事的人,都要进行严打,陈公子被定为了这起冲突的罪魁祸首!” “五城兵马司这是吃错药了吧?陈公子啥也没干啊?” “花姐,我们本来都有些对不起陈公子,您得把人捞出来呀!” 一群人在旁劝了起来。 花姐点点头,“是,这件事不关陈公子的事,我出去找找人,你们今天就先歇了吧!” 她叮嘱完所有人,便立刻叫上护院李四儿,驱了马车,去了。 一群歌姬舞女感叹着,回想着,虽觉得刚才因为抢陈洛打了一架,但都觉得值。 若是谁能俘获陈洛的心,那将是未来一段时间,最当红的花魁,没有争议的花魁! 这才是才子! 举世难求的才子! 一群人讨论着《诺言》的歌词与音律,准备上楼。 忽然! 红袖招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大汉冲进了红袖招,手中拿着刀枪棍棒,见东西就砸。 “啊呀,你们是什么人呀!这里可是红袖招!” “砸的就是你们红袖招!” “来人呀,护院!护院!” 红袖招里的歌姬舞女们,被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吓得花枝乱颤,纷纷往角落里躲。 好在,这群人进来只砸东西不打人。 等把红袖招砸得一片狼藉,就又退了回去。 有胆大的追出去看,见那些人全回了醉红颜,立刻叫道:“快去叫人通知花姐,醉红颜把咱红袖招给砸了!” 立刻有人跑去通知花姐。 还没走到五城兵马司的花姐,一听红袖招被五娘砸了,头皮一麻,直接对驾车的李四儿说道:“还去他娘的五城兵马司干什么?去国舅爷府!反了!反了啊!” 柴三儿握着马鞭,猛拉左侧缰绳,再抽一鞭马屁股,“驾!” 第23章 你凭什么奖励自己 五城兵马司。 赵贞独自一人坐在值房喝茶,听得外面街道上,已经是三更天,便把茶杯往桌上一推站了起来。 走出值房,他背着手,来到了关押陈洛的班房。 卫兵打开房门。 赵贞就看到了正和衣躺在木床上的陈洛。 见到他来,陈洛也坐了起来。 赵贞微笑着走进房间,卫兵把门关上,两人就这么隔着丈余远,无声对望。 许久! 赵贞终于感觉有些尴尬,开口道:“陈公子别怕,这几天养好精神,等年过了,就会放你出去。” 陈洛没吭声。 赵贞继续说道:“缺什么,跟外面的人说,不会让公子在这儿冻着、饿着的。” 陈洛道:“这个世界是平衡的,大人有所收获时,意味着你一定是付出了什么!” 听着陈洛有所指,赵贞呵呵一笑,表示听不懂。 “公子休息吧,不打扰了!” 赵贞说完,拉开房门,就此离开。 陈洛跟着醉红颜的护院进来时,就已经听了些消息。 再结合着原主的记忆,他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五城兵马司,相当于前世的京城公安局。 与陈洛所知古时制度不太一样。 大乾王朝的五城兵马司,虽也有东南西北中的布置,但集中在了一个衙门口。 五城兵马司的直接掌管者是京城巡防总长。 一般由兵部左右侍郎轮流兼任。 陈洛这还没有开始有所动作,兵部侍郎就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 是左侍郎? 还是右侍郎? 陈洛只有十天的时间,算上今天,只剩下九天。 若是真让赵贞把自己关上十天半个月,一切都完了。 十万两白银至今还没有着落。 就在陈洛想‘越狱’的法子时,听到班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姑娘,只能让你进去一刻钟,我咳嗽时,你们就不能再高声说话,否则,我会很难做的。” “多谢差爷,奴家晓得的!” 吱呀! 门被推开。 陈洛见一位青衣女子,提着一个五层饭盒,走了进来。 “公子!我是醉红颜的师师,五娘说公子从戌时(19点至21点)开始就没喝过水,吃过东西,叫奴家给公子送些吃的。” “谢谢师师姑娘,替我谢谢五娘!” 陈洛拱手作揖。 师师姑娘还了一礼,把饭盒打开,里边盛放着喷香的几种菜肴。 荤素搭配,一看就很有食欲。 陈洛确实也饿了,又道了声谢,就接过师师递上来的手巾,擦把手,准备开动。 “咳咳!” 外面那位卫兵大声咳嗽了一声,接着就听见他的说话声。 “老刘!这里我看着就好,你去睡吧,子时过了,再来替我!” “老贾!帮个忙,有个姑娘要给陈公子送吃的,就呆一刻钟!” “又送吃的?” “谁来过?”(这是个女声) 陈洛与师师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多时,门就被人推开。 只见红袖招的花魁白桅,也提着个饭盒来的。 白桅先是看向陈洛,却又被房间中的师师给吸引了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劈里啪啦在响。 门口。 两位卫兵也懵。 但见这情况,知道也不能多问,一人道:“二位姑娘,至多……只能一刻钟的时间,别让我们这些当差的为难。” 啪! 说完,门就关上了。 陈洛看着师师与白桅,两个人的眼里,似乎都能喷出火,烧死对方。 他赶紧道:“白桅姑娘怎么也来了?” 白桅这才道:“花姐担心公子从出事到现在还没吃上东西,会饿着,叫奴家来送些吃食。” 说着,白桅走过去,把她的饭盒打开,里边一层一层,也是精致的菜肴。 陈洛拿着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夹哪边的好。 “公子别吃她的,小心下毒!”师师提醒道。 白桅听了,不甘示弱道:“奴家愿意用嘴喂公子,若是有毒,叫我先死!” “你凭什么奖励自己?”师师反问。 白桅要开口,陈洛赶紧打住。 这从街上打到牢房,别等下再打到床上,忙一天了,真的累了。 白桅红着脸道:“公子,他们醉红颜真的太欺负人了,公子被关在这里,他们把我们红袖招砸了,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我们叫人把公子你关在这里的!” 师师哼道:“你们不也带人砸了我们醉红颜?就会装可怜是吧?” 陈洛一听,脑海中‘嗡’地一下。 自从进了这五城兵马司,后面还发生了这些事? 难怪赵贞敢这么关着自己。 醉红颜背后是果郡王,红袖招后面是曹国舅,这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呀! 自己成了交代? 不行! 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上几天时间,哪怕多待一天,都不可以。 这特么要死人啊! 陈洛把筷子放在小木桌上,站了起来,思考对策,忽然他脑筋一转,想到个法子出来。 “二位姑娘先别吵了,能否为我给五娘和花姐带个话?” “公子请说!” “公子请说!” 二人异口同声。 陈洛道:“今天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红袖招与醉红颜所有的损失,由我一人承担,出去就赔!” “这不关公子的事,交给五娘去处理吧,而且,五娘一定会把公子捞出去的!” “是,这不关公子的事,这是我们红袖招与醉红颜的事,花姐也说了,一定会把公子平安接出去。” “不不不!” 陈洛摆摆手,制止二人替自己说情。 他道:“这事本就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结束,两家损失,我肯定要承担责任,只是眼下,我不能困在这里,而且……” 他顿了顿,对着二人郑重作揖道:“若是二位姑娘肯帮这个忙,在下一旦出去,便为二位姑娘写两首曲子,其旋律与歌词,不输于之前唱的那首诺言!” 说罢,陈洛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 “公子你……” 师师与白桅听到陈洛的承诺,激动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诺言已经差不多可以成为划时代的金曲了。 再来两首? 那得是什么惊天才情,才能创作的出来啊? 师师即刻站了起来,“公子放心,我这就回去告诉五娘!绝不假传半句。” “公子,奴家现在就去找花姐!”白桅了跟着起身施了万福。 陈洛站在房中,郑重拱手,“多谢!” 第24章 京城巡防总长 二女正要出门。 陈洛又叫住了她们。 单凭嘴上承诺,未必能叫曹国舅与果郡王尽力捞自己。 人家那是何等的人物? 会关心自己? 这次损失的物件就算值些钱,也是小钱,面子更加重要。 陈洛知道,面子不好给他们,但可以在物品上,给两人一个惊喜。 他借口等自己吃饱,叫两人把餐盒带走,意识已经进入了随身空间。 这时的随身空间,也是深夜。 好在,身边随时有辆大众供他移动使用。 他开着车,在街道上逛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卖杯具的商店。 大乾王朝类似于前世明朝。 高透玻璃杯,在这里那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人们所熟知的琉璃与玻璃,完全是两个等级的收藏价值。 要想让曹国舅与果郡王觉得自己有价值,非得送这些不可。 好在。 随身空间里的现代都市,最不缺少的就是高透玻璃杯。 陈洛停下车,走进商店,感应灯自己亮起,陈洛巡了一圈,找到两个相同的高透光性玻璃套杯礼盒。 揉眼回到班房。 陈洛把两个礼盒,从小木桌下装模作样掏出。 “这个让五娘与花姐,转送给国舅爷和果郡王,请他们相信,我是有能力赔付这次损失的!” “公子言重了!” “公子言重了!” 师师与白桅一起伸手,把两个红色礼盒收起,用衣袖挡了,提起餐盒,与陈洛告辞离开。 二人刚走,赵贞就从后院回来,看到陈洛房间中还亮着灯,把卫兵叫到身边问有没有人来过? 卫兵拿了人好处,怎么可能说有? 赵贞‘嗯’了一声,背起手回了值房。 约半个时辰。 赵贞迷迷糊糊想要睡着,听得外面来了动静,猛地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很快,有人敲门。 “进来!” “赵大人,国舅爷府上派人来了,说要领陈洛离开!” 赵贞‘咦’了一声,站起来说道:“国舅爷要领陈洛?” “是,放人吗?”卫兵问道。 赵贞想了想,摇摇头,“不能放!绝不能让陈洛被他领走,我们只是关押陈洛,又不是让他出去就死!” “明白了大人!” 卫兵退走。 半刻钟后,卫兵又来了,敲门道:“大人,果郡王派人来领陈洛,要放人吗?” “果郡王也要领陈洛?”赵贞怔了。 卫兵道:“大人,听说红袖招被那五娘带人砸了,没多久,花姐带人,又把醉红颜砸了,事情闹大了!” “哦?” 赵贞也没想到,事情结束后,还有这个后续。 看来,两边早就已经暗中较量起来了啊! 难怪方大人说,谁都能放,只是不能放陈洛,根子在这儿呢。 “去告诉果郡王的人,陈洛所犯之罪,简直目无王法,挑起事端,造成影响极为恶劣,必须严惩,京城巡防总长方大人亲批的关押文书,不敢放人!” “是!” 卫兵走了。 赵贞重回了值房坐下喝了口水,忽觉得一天拒绝两位大人物,肩膀压力骤然加大。 他便又走出值房,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后院。 叫卫兵叫醒了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 本就不想在五城兵马司休息的方听白,正睡得香甜,又被赵贞吵醒,叫进房里,就是一通臭骂。 赵贞低着头,跟个孙子似的。 方听白骂完后才道:“什么事?” 作为轮值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只差几天,就可以交给同僚。 五城兵马司,部门等级略低,但肩膀上的活儿可不少,而且是出了名的背锅衙门。 尤其是有事吵得不能休息,对于年过半百的他来说,实在有些吃不消。 赵贞道:“方大人,刚才国舅爷和果郡王都派人来领陈洛,被我给打发了!” 方听白正压着起床气。 赵贞接着道:“听下面的人说,红袖招被五娘砸了,醉红颜被花姐砸了,他们都要陈洛,也没说为什么,我怕陈洛一出去就死,便没有放人!” 方听白闻言一怔,本能地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确定。” 赵贞点头。 方听白便在房间中踱了踱步,说道:“那确实不能放,不是说陈洛只是唱了一首歌吗?引得两家争抢,但罪不至死呀!对吧?” “是的大人!”赵贞频频颔首。 方听白道:“就关个十天八天,等两边不注意了,悄悄把人放了拉倒,他不是那陈敬南之子吗?那这样……等时间到了,让他跟陈敬南一起流放岭南的时候再放出去!” “是!” 赵贞得到确切的命令后,便赶紧告辞。 方听白等赵贞走后,把门关上,并上了闩,而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最后看了一眼,凑到桌前,把信往蜡烛上引燃。 等烧成灰烬,方听白这才轻叹了一口气,笑着走到床上,进被窝睡了。 翌日。 天还未亮,方听白就醒来了,作为兵部左侍郎,同时兼任京城巡防总长,每日早朝,必须参加。 一番洗漱后,方听白坐上轿子,来到了宫门前。 他下了轿,其他同僚也差不多都已经在宫门前等候。 方听白与众人打着招呼。 有大臣凑上来问道:“方大人,听说昨天胭脂胡同闹出大事了?什么大事啊?” 方听白呵呵一笑,“红袖招被人砸了!” “被人砸了?谁这么大胆子啊?” “醉红颜也被人砸了!”方听白补了一句,完了给那位大臣一个你猜的表情。 众人一听这个,立刻围了上来。 “你的意思是国舅爷跟果郡王闹登了?两边大打出手?” “没死人吧?” “怎么突然闹这么僵?听说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呀!” “谁知道呢?今天的早朝,有好戏看喽!”方听白笑着摇起了头,一副我能怎么办的样子! 不多时。 打东面来的国舅爷的轿子到了,国舅爷曹均下了轿子。 众人连番问好。 曹均也都一一拱手回礼,唯独见着方听白过来问好,全当没看见,跟他人有说有笑。 又等了会儿。 打西面来的果郡王的轿子也到了,果郡王也下了轿子。 众人又去问好。 方听白也跟在后面,刚到果郡王跟前,想要问安,果郡王直接丢下他,对众人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宫门开了,诸位,一起吧?” 第25章 人神共愤方听白 随着宫门打开,一众大臣开始陆续往里走。 方听白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果郡王给人问个好,但这话终究没喊出来。 他也知道,没把‘罪魁祸首’交出去,小小地驳了果郡王的面子,人家不给好脸,也是正常的。 况且,这时候叫住果郡王解释,那另一边的国舅爷也会看在眼里。 到时候怎么跟国舅爷解释? 反正今天的重点,不是自己,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方听白小小地叹了口气,随着群臣往宫门走,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回头,方听白见是工部尚书张乾同,立刻拱手道:“是张大人啊,早啊!” “早!” 张乾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跟在方听白身边,问道:“听说昨天胭脂胡同那边闹大了?” 方听白看了看四周,慢了脚步,等一众大臣们从身边过去,才轻声道:“嗯,事情闹得挺大的。” 张乾同‘哦’了一声,表示很有兴趣。 方听白就道:“红袖招被五娘砸了,醉红颜被花姐砸了,今天你看吧,朝堂之上,国舅爷与果郡王那不得打得头破血流不算完的。” 张乾同呵呵笑了,“你抓了他们的人没有?我怎么感觉,刚才果郡王挺反感你的?以前不这样啊!” 方听白‘呃’了一下。 他想了想,“他们的人我肯定都放了啊,就是那个陈洛,昨天国舅爷与果郡王都找我要人来着,我没敢放,那小子是虎了点,但也罪不至死,您说是不?” 张乾同摇了摇头,表示不太认可。 “你就应该把他也放了,你倒是公事公办了,可国舅爷与果郡王的气,没地方撒了啊!” “啊?那……是下官糊涂了,等今儿朝会散了,下官立马放人,哈哈哈……” “这就对了嘛!” 张乾同哈哈一笑,迈步朝前走去。 方听白一边与周围的群臣问着好,一边迈步走入宫门。 太极殿。 群臣进来后,隔了没多大会儿,云景帝便上朝,坐在了龙椅上。 太监王保等群臣礼毕,出声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方听白双手握着象牙朝笏,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国舅爷曹均,又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列里边的果郡王,心中默数道:“三、二、一!” “臣有本!” 国舅爷曹均在方听白默数到一的时候,喊了一声。 方听白闭着眼睛,呵呵一笑,内心直呼不出所料。 “臣亦有本!” 果郡王在曹国舅喊完,也跟着喊了一声。 方听白睁开了眼睛,无奈摇摇头,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啊! 龙椅上。 云景帝开口道:“两位爱卿一个一个来,国舅,你先来!” 国舅爷曹均出班,手捧象牙朝笏,启奏道:“陛下,昨日京城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暴乱事件,臣听闻五城兵马司把人抓了,转眼就又放了,事件已经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臣请陛下,严察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看他是否有收受贿赂的情况……” 方听白刚开始还摇头晃脑,越听越不对劲。 等听到最后,方听白后背直冒冷汗! 这不对呀! 国舅爷你昨天的酒还没醒是吗? 你该参果郡王啊,你参我干什么玩意儿? 前边,曹均还在继续输出,“年关将至,京城作为大乾王朝的首善之城,京城内的治安情况,如此懈怠,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啊陛下!” 方听白感觉天旋地转,耳朵轰鸣。 云景帝在人群中瞅了一眼方听白,正要把他叫出来问话。 殿前,果郡王已经捧起朝笏,开口道:“陛下,臣要参的也是兵部侍郎兼京城巡防总长方听白!” 方听白头皮一麻,发丝都竖了起来。 “微臣近日得知,方听白在京抓人从不经正式流程,也不详查,已经多次有人举报他这种不规之举,年关将至,京城人员流动增大,方听白这种人占着这种重要位置,有损朝廷威名,望陛下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果郡王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群臣震动。 所有人都朝方听白看了过去,只见方听白早已面无血色,汗如雨下。 云景帝吃了一惊,正要开口。 这时。 群臣中又有人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臣有本!臣也要参兵部左侍郎方听白,臣所居之地,虽不繁华,但仍属内城,年关将至,府上已经接连出现三起失窃事件,方听白兼职京城巡防总长期间,盗匪猖獗,这已经不是玩忽职守那么简单,臣怀疑方听白私养盗匪,祸乱京城!” 方听白面如死灰! 唰唰唰! 文武两班列中,接着又有数人走了出来。 “臣也要参兵部左侍郎方听白,自方听白轮值京城巡防总长一职,他便大开方便之门,给五城兵马司购置了一千张弓,五千柄刀,而这些弓箭与刀的制作工坊,被他调换,臣有理由怀疑,方听白暗中收了他人好处,请陛下明察!” “臣参的也是方听白……” “臣也参方听白……” 云景帝看着不断出来的大臣,都懵了。 听完群臣的奏报,云景帝一伸手,狠狠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方听白何在?” “臣……” 方听白慌张要跑出班列,哪知道上半身动了,下半身不听使唤,直接扑通一声摔倒在原地。 他想找身边的人拉他一把,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躲到一边,生怕被他碰瓷似的。 方听白急得全身是汗,但也只好鼓起勇气,跪爬出班列,至殿中间,伏地叩首道:“陛下,臣,臣在……” “人神共愤方听白!人神共愤啊方听白!” 云景帝看着爬出来的方听白,气得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五城兵马司交到你手上,是让你牟利的是吗?啊?整个京城的治安情况,要不是这些人告诉朕,朕还被你蒙在鼓里,说吧,今天朕给你个机会,你贪污了多少,也跟朕分一分!” “臣冤……冤枉啊……” “冤枉?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往你身上泼脏水了是吗?”云景帝都气笑了。 方听白想说是,可是一想到十多位大臣,一起参自己,也怂了。 这咋没按剧本走啊? 国舅爷与果郡王不是该你们俩撕起来吗? 怎么火烧我身上了? 第26章 怎么又是陈洛 太极殿上。 方听白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自己就犯了众怒。 平时谨小慎微,从不得罪人啊! 他正要开口,这时,又有一位大臣从班列中走出,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云景帝看着那人,见是崔文泽,又道:“你不会也是参方听白的吧?” 崔文泽道:“差不多!” 云景帝都笑了,他压着怒气瞄了一眼方听白,说道:“讲!” 崔文泽举起朝笏,“陛下,臣昨日奉旨协助陈敬南之子陈洛,重启六皇子云弈被刺一案,今日去找人,发现陈洛被五城兵马司扣留,说是要扣押十天……” 方听白面如白纸,忽地明白过来。 今天这一切,全都跟‘陈洛’有关,这些人全是替六皇子参自己的啊! 方听白仿佛抓到了反驳的机会,说道:“陛下,臣冤枉啊!昨夜京城内胭脂胡同的确发生了一起恶性打砸事件,但、但……” “但是什么?”云景帝眉头皱起。 方听白道:“但据说是因为陈洛在红袖招唱了首歌,引起了轰动,醉红颜去红袖招抢人,两边发生冲突,陈洛作为事件的中心,只是暂时被押到五城兵马司例行询问,绝无干扰崔大人办案的意思!” “怎么又是陈洛?” 云景帝也纳闷。 “陈洛不是一个模仿别人笔迹的奇才吗?怎么刚出大狱就去那边唱歌去了?还被两边的人抢?” 无人能回答。 因为以往也没发生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方听白只恨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细细打听一切,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跪在地上,痛哭道:“陛下,臣自从轮值京城巡防总长,夜夜都住在五城兵马司,不敢懈怠,昨天晚上,国舅爷与果郡王都曾派人让五城兵马司放人,臣都未允,有手下副手赵贞为证!” 国舅爷与果郡王都闭了眼睛,装不知道。 方听白只好继续道:“因昨夜微臣睡得太晚,本想起来就通知赵贞把人放了,只怕误了朝会,因此没来得及叮嘱,就算陛下给臣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故意扣留陈洛,误了他调查六爷被刺一案啊!求圣上明察!” 云景帝看向众臣首领张善荣,“阁老!你怎么看?” 张善荣睁开眼道:“陛下,方听白轮值京城巡防总长,治安手段还是有些的,老臣觉得未必有说的那么不堪。” 礼部右侍郎范贞吉也出列道:“陛下,方听白或许有问题,但他向来忠君,他京城巡防总长轮值多次,京城总体治安还是好的。” 张善荣接道:“年关将至,估计是巡防人手不足,才导致京城胭脂胡同出了那等事情,臣觉得可以实行京城宵禁,将最晚至子时,改为一更天宵禁,可大大节省人手不足的弊端,保证京城之安全!” 国舅爷曹均瞪了张善荣一眼。 他立刻出来奏道:“陛下,臣觉得不妥,京城为天下首善之城,其繁华之处,正也因其包容,此时加大宵禁力度,务必给所有人一个风雨欲来的信号,势必让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反添新的隐患!” 果郡王也出班奏道:“臣附议!张阁老此举,未免有些因噎废食,削足适履,年关到来,正是京城商贩大量储备年货之际,便是宫里,也要开始准备年货,宵禁就意味着压缩所有人的时间,必将导致一连串不可预知的风险。” 张善荣微眯着双眼不为所动。 他就知道,会得到这两人的反对,他们的根本目的,无非是让陈洛出去。 但方听白是自己的人。 要是这么轻易被你们拿下,那老夫也不用站在这儿了! 张善荣就道:“陛下,五城兵马司向来是个背锅衙门,方听白此人是老臣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他有罪,便是臣有罪,请陛下将老臣与方听白一并革职侯查!” “阁老此话言重了!”云景帝出言安抚。 张善荣道:“方听白之前改换弓箭加工坊,曾向臣请示,说是原加工坊质量参差,因此改换,这一点,都有记录可查,请陛下明察。” 方听白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有阁老帮言。 否则,他猜今天怕是要横着走出太极殿。 云景帝也有点琢磨过来味儿了,眼睛往群臣中扫了一眼,没见六皇子云弈上朝,不禁摇头苦笑。 只是,云弈何时有这么大的能量了? 竟把国舅与果郡王都从一个边缘人物,硬拉进来插了一脚。 云景帝深吸了口气,沉思了一下,说道:“方听白,朕再给你个机会,既然有人参你,阁老保你,那你就给我好好把这个年撑过去,我看这个月,也别轮值了,都你当值,年后无事发生,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若是又生事端,革职究办!” “皇上圣明!臣一定做好分内之事,绝不让人乱了京城秩序!” 方听白叩首谢恩。 “退朝吧!” 云景帝见无人再奏,一甩袖子,走了。 群臣渐次退出太极殿。 方听白谢过张善荣,一路提着官袍前襟,离开皇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陈洛送出去。 此时。 五城兵马司。 赵贞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边唱曲儿,一边洗茶杯,正开心时,有卫兵敲门。 “进来!” 卫兵走了进来,说道:“大人,有人给陈洛送早食,想去看他。” 赵贞皱眉,“不合规矩,五城兵马司,又不是不管饭,让他们走!” “是!” 卫兵走了,可没多大一会儿,又来了。 “大人,又有人给陈洛送早食,说陈公子要是饿着了,赵大人就等着挨板子吧!” “谁敢这么说本官?反了他了!” “好像是红袖招的歌姬!” 赵贞本来心情挺好,被一卖唱的这么说,对陈洛也有气了,“你出去告诉她们,陈洛不关个十天八天,出不去,必须适应吃这里的饭!” “是!” 卫兵走了。 赵贞背着手,来到了临时班房,找到陈洛,看到小木桌上饭菜未动,板着脸道:“公子有些能量,但没必要浪费在这里,安安稳稳住够十天,自会放你出去,别整这些人过来闹,你这样只会让本官更反感!关你更久!” 第27章 公子请上马 “赵大人,这个世界是平衡的,当你有所获时,一定是你付出了什么!” 陈洛抬起头看着赵贞,脸色平静。 昨天晚上,陈洛就已经收到消息,国舅爷曹均和果郡王都派人来五城兵马司要人。 五城兵马司愣是扣押着自己不放。 这里边若说没别人施压,陈洛是绝对不相信的。 赵贞听着陈洛再次说起这事,把手背在身后,哼道:“神神叨叨,还以为自己是三品大员的公子?” 说罢,赵贞摇摇头,准备离开。 陈洛道:“赵大人打个赌吧?” 赵贞没挪动脚步,颇有些玩味儿地问道:“打赌?赌什么?你们陈家还剩下什么?” 陈洛看着饭桌上的粗茶淡饭,开口道:“就赌今天我能不能出去,如果今天我出不去,我输给赵大人五百两银子!” 赵贞看着陈洛自信的样子,觉得陈洛肯定是疯了。 五百两! 他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五百两! 而且,方听白可是说了,至少要关陈洛十天的,还今天就出去? 这赌赢定了啊! 不过,赵贞也没表现的很急切,眼下的陈洛,除了被一群歌姬舞女看中,还真不像是能拿出五百两银子的样子。 赵贞道:“白送我钱?你今天要是能出去,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一言为定!” 陈洛微笑看着赵贞,继续闭上眼睛等。 距离退朝,估计也快了。 赵贞看着陈洛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背着手往值房走去。 到了值房,赵贞刚要坐下泡茶,就听得下边的人说,方听白回来了。 赵贞放下茶壶,赶紧出来迎接。 刚到衙门口,赵贞就看到方听白从马上下来,他立即上去接了缰绳,正看到方听白额头全是汗珠,官帽下还有白雾往外冒着。 大冬天的,赵贞可没见过这景象。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赵贞转身对跟出的卫兵道,“快去给方大人烧一大盆热水,快去!” “是!” 卫兵跑进衙内后,赵贞这才摘了官帽,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汗,他看着赵贞,“你去把那个陈洛放了!” “啊?”赵贞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听白一边往里走,一边叮嘱,发现赵贞没跟上,上了一级台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赵贞。 “把陈洛送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客气,别整那些个兵痞的脾气。” “啊?” “啊什么啊?快去,现在就去!” “方大人,您不是说要把他关个十天半个月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 方听白心说,我特么还关他?再关他老子就被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了。 “切记,要温柔,听见了没有?我去洗个澡!” 方听白说完,一边掂着黏糊糊的衣服,一边走进衙内。 赵贞彻底傻了眼。 不是,这才拢共扣留不到六个时辰? 怎么就给放了? 到嘴的五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还要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送给陈洛当球踢? 赵贞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临时班房的,当卫兵打开陈洛的门,他看到了陈洛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陈洛瞧着赵贞回来,仍躺着未动,只是侧过头看着他。 赵贞走进房间,咳了咳道:“那个……陈公子,有人保你出去,在前堂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 “不用了,出去也没地方睡觉,这里管吃管住,挺好!”陈洛笑道。 赵贞一阵牙疼。 要不是方听白再三叮嘱要‘温柔’的话,赵贞的火爆脾气,早去拎起陈洛,领出五城兵马司了。 但他明白,连方听白都扛不住压力,变怂。 他这小身板,更扛不住那些大人物的压力。 赵贞拱手作揖,“陈公子,赵某乃一介武夫,方才态度不好,在这儿向您道歉!您要真稀罕赵某这颗头,也……也请拿走!” 说着,赵贞把束发的银冠,摘了下来,披头散发,低下了头。 陈洛明白,这是古人认服的表现,能让一个相当于京城公安副局长的人物,向自己低头,挺不容易。 更何况,陈洛也不是真的要赵贞的头。 这个人陈洛有用。 陈洛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赵贞身边,把他的银冠又给他戴了回去。 赵贞微怔。 陈洛道:“赵大人,听红袖招的白桅姑娘说,您上过战场?立过大功?” 赵贞错愕看着陈洛,不懂他想说什么。 陈洛微笑道:“赵大人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是京城巡防总长才对啊,怎么一直是副手呢?” 赵贞自己扶正了银冠,“京城巡防总长通常都由兵部侍郎兼任,不是我这种武夫能染指的!” 陈洛摇摇头,“未必!我看赵大人也不过三十出头?希望很大,他日若是赵大人荣升京城巡防总长,可别忘记今日这束发之情啊!” 赵贞看着陈洛,心中俱震! 难道陈洛有那么大的能量,还能看出自己升迁与否? 想想国舅爷与果郡王,难道昨天两家来要人,不是想弄死陈洛,是因为陈洛是他们的人? 赵贞后背被突然的冷汗打湿。 想想方听白刚才火急火撩的回来,难道朝堂上被陈洛背后的人给参了一本? 这些混京圈的公子,果然没有一个善茬儿! 赵贞赶紧道:“绝不敢忘!” “走了!替我向方大人问好!” 陈洛走出班房,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赵贞跟在陈洛后面,亲自引路离开。 出了五城兵马司,陈洛刚一露面,就有几名歌姬舞女迎了上来。 红袖招与醉红颜都派了马车来接。 不高调,但足显重视。 “公子,五娘叫奴家在此等候多时,请公子与奴家回醉红颜。” “公子,花姐让奴家也等候多时,请公子稳步红袖招。” 陈洛刚想抬脚上左侧马车,被右侧姑娘拉住,要去右侧马车,又被左侧姑娘拉住。 你拉我拽,愣是一辆也上不去。 把送陈洛出来的赵贞,看得羡慕不已。 陈洛没办法,只好道:“我还是骑马回胭脂胡同吧,赵大人,你能不能亲自送我一趟?” “那必须能!来人,备马!” 赵贞立刻叫手下牵马过来,亲自给陈洛执鞭,“公子请上马!” 第28章 你这算盘打得也忒响了 有赵贞亲自送陈洛,两边姑娘这才罢休。 陈洛他们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胭脂胡同,此时别的风月场都处在冷清未开市的状态,唯有门对门的红袖招与醉红颜,大门敞开。 从路上往两边里头一瞧,哎哟,那个乱哦。 陈洛下了马,拱手与赵贞作别。 赵贞拱手,骑上马走了。 随着陈洛的出现,醉红颜与红袖招里的姑娘们,也都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花姐与五娘也都各自站在了人群后面,看着陈洛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松了口气。 陈洛与众人作揖道谢,免不了被两边一顿拉扯。 好在,经历昨天的事情后,大家都有所收敛,没闹出什么不愉快。 花姐与五娘也都叫各自的人先回了楼里。 陈洛看着两人道:“多谢花姐与五娘帮忙,这份情,陈洛记在心里,永不敢忘。” “出来就好,我也没使多大力气!” 花姐含蓄点头。 五娘白了花姐一眼,“就知道你中看不中用,还好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你……” 花姐已经懒得跟五娘计较。 陈洛也赶紧转移话题,“五娘、花姐,两边损失都统计了吗?具体数字是多少?” 花姐道:“还真叫你赔这损失?你这不是打花姐的脸吗?不用!” “嘿!这小蹄子这次说了句人话,这损失可不干公子的事,我们醉红颜,还不差这点儿小钱!”五娘抱臂斜睨花姐,火药味十足。 “二位若是这么说,那陈某从此以后,再也不来这胭脂胡同了!告辞!” 陈洛说着,转身就要走。 花姐与五娘一人拽住陈洛一只胳膊,都懵了。 “哎呀,别走呀,你这什么牛脾气?不让你赔钱,你还不高兴了?”五娘问道。 花姐也问,“是啊!没人说关你的事啊!”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坑儿,说了赔钱,就得赔钱,二位瞧不起在下,在下不来就是了!” 陈洛这话说得也是婊里婊气的。 倒还真管用! 直接就叫花姐与五娘立刻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拿出个具体的数字,我照价赔偿,先从哪边开始?” 陈洛望着两人问道。 花姐道:“那要不先从红袖招开始?” 五娘呛道:“凭什么先从你红袖招开始?” 花姐白了五娘一眼,“那先从你醉红颜开始总行了吧?” “凭什么从我们醉红颜开始?” “你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花姐来了气,一撸袖子,就要跟五娘掐在一处。 陈洛赶紧从中分开,道:“好啦好啦,那听我的,先从红袖招开始,走走走!” 陈洛抓住两人的手腕,迈步走进红袖招,这里一片狼藉,还未收拾。 花姐叫来账房伙计,仔细询问昨夜损失情况,得到回复是,损失约一千三百两白银。 陈洛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三百两白银,折合前世现金,那可是七十八万。 便是放在这大乾王朝,这也不是小数,原主在刑部任职检校,一年才三十两白银。 光打工肯定是还不起债的! 好在,陈洛也没打算打工偿还。 三人又去了醉红颜,这边损失与红袖招相当,也有一千三百多两。 合计共两千六百两白银! 五娘道:“公子家中遭难,我都知道,不必急着赔偿,权且在这儿住下,住一天就算你偿银一两,住够一千三百天,债就全消!” 花姐呵呵一笑,“你这算盘打得也忒响了,连路过的聋子也能听得见!” 陈洛也笑了,他道:“我已经想到办法,来偿还两家的损失,最多九天,最少七天。” 花姐与五娘都很好奇。 她们突然想到陈洛的音乐才华,非常出众。 若是在两家唱歌,叫人打赏,还真有可能日进斗金。 如此一来,只要一天在红袖招,一天在醉红颜,两千六百两白银,还真有可能在一个月内赚到。 毕竟,京城最是挥金如土的地方,莫过于胭脂胡同了。 想到这儿,花姐立即道:“一三五七九在我红袖招,二四六八十在她醉红颜,年关到了,只要过来的人多,总有人出手阔绰。” “凭什么一……”五娘习惯性回怼花姐。 不过,陈洛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往下说。 他摇摇头道:“不,我不唱歌,我想在这胭脂胡同摆一个擂台赛,邀请全京城的人,与我切磋棋艺,凡要参加者每人十两,赢了拿走十万两现银,输了,十两不退!” 这是陈洛早就计划好的。 要不是中间出了岔子,这计划昨天就能在红袖招跟花魁们公布的。 但眼下也挺好,多了一个醉红颜,十万两白银想必更容易凑出来。 “十万两现银?”五娘听完陈洛的计划,头晕晕的。 花姐也一样。 陈洛认真点头,“五娘,花姐,二位对在下有恩,也不瞒二位了,我想这个法子,也是迫不得已,一方面说是为了偿还两家损失,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救我家人,他们遭人陷害,沦落牢狱,唯有此法,才能找到那个害我一家的人!” “可是公子,十万两白银……” “这白银是借的,会还,可算利息!并且放心,棋艺这方面,我不可能输的!” 花姐怔了怔,愣是没好意思往下说,知道你陈洛乐律天赋惊人,但比拼棋艺? 这偌大一个京城,这都不是赌,这是往外送钱啊! 五娘也看着陈洛的眼睛,很是不解,陷害陈敬南的人,怎么就会跑过来跟你下棋呢? 这时。 二楼一群偷偷听着这边谈话的清倌儿们,相互看了看彼此。 纷纷出声。 “公子!奴家这些年攒了有千把两金银首饰,借给公子了!” “奴家手上也有些暂时用不到的现银,我这就去拿!” “公子稍等,我也有!我也去拿!” 不大一会儿,几十个女倌儿们纷纷出言要借银子给陈洛,把陈洛感动坏了。 陈洛拿来纸笔,写下借银数目,最后一统计,折合白银有两万余两。 五娘一咬牙,“老娘的棺材本也有两万两,借公子了,公子若是输了,五娘我以后,可就挂公子身上了!” 众人都笑。 陈洛也一阵感动。 花姐看着醉红颜里的姑娘都愿意伸出援手,也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去红袖招号召号召,等我回来!” 第29章 输几目脱几件衣服好不好 五娘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看着要出门的花姐,喊道:“你们要是凑不出几万两银子,老娘笑你一辈子!” “我的姑娘可比你多!”花姐怼了一句,就要迈步离开。 陈洛搁笔起身,道:“花姐别急,我要做统计,等下和你一起过去!钱是借的,必须分明!” “这……” 花姐看了眼上楼的五娘,“那你先这边记录着,我通知一声我的姑娘,让她们过来,公子都开口了,敢不尽心?更何况,还有五娘正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陈洛只好颔首,任由花姐先回去了。 五娘下楼后,手里捧着一个包裹,一打开,古玩字画多,金银首饰少。 古玩字画都是价值极高的藏品。 需要找到当铺或钱庄,看最终能兑换出多少白银。 陈洛统计完,当众念了一遍所有人的出借物品与银两,得醉红颜里女倌儿们一一确认后,才把账目交给了五娘。 他这边刚忙好,花姐已经带着红袖招的歌姬舞女来了。 红袖招里的姑娘们,一听陈洛要借钱,那反应跟醉红颜这边的姑娘们是一样的。 谁不想抱紧陈洛的大腿啊? 平时送钱,都怕跟那些才子们搭不上关系,更何况是借钱? 这是雪中送炭,谁也不傻! 陈洛千谢万谢后,继续做了统计,包括花姐在内,红袖招这边募集到的白银数量,也来到了四万大关。 距离十万两白银还有些差距。 五娘看着陈洛计好钱数,问道:“差不多有八万两了,也够用了吧?” 花姐也点头。 陈洛则摇了摇头,“还是差点意思,不过问题不大了,剩下的,我去钱庄借。” 陈洛说着把红袖招募集的数目欠条,交给了花姐,让她保管好。 然后,他看着两张桌子上,摆成小山堆一样的金银首饰,走过去,双手按住两张桌子,对众人道:“我给大家变个戏法!” 一群人都好奇。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嘴巴都张了起来。 只见陈洛所在的地方,两张桌子不翼而飞,就这么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天啊,公子你……” “我不是眼花了吧,桌子呢?那两张桌子呢?” “我滴个娘欸,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有胆大的姑娘跑到陈洛身边,虚空摸索,可哪儿能摸到那两张桌子? 五娘也惊为天人,问道:“公子,你这是用的什么障眼法啊?我的钱呢,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陈洛微笑对围着自己转的姑娘们说道:“姐姐们让开,看我表演!” 唰! 一群女倌儿赶紧跳开,给陈洛留出空间。 这些人还没跑开几步远,那两张满载着金银首饰的八仙桌,又都回来了。 可把众人稀罕坏了! 陈洛微笑,这是昨天晚上,他研究随身空间的结果。 其实,并不需要每次都揉揉眼睛,才能将物品拿进与拿出随身空间。 现实之物,触摸可移动的,都能装进去。 活的不行,包括人! 空间里的东西,比较麻烦,得陈洛有足够的‘钱’从空间‘买’出来! 已经‘买’过的不受任何限制。 包括那把五四手枪。 而且,陈洛昨天在五城兵马司的班房研究了半宿,随身空间中的现代都市,时间被定格在了2025年1月4号。 大体每天的时间流逝,与外面相同。 但只要一天过去,现实中就多了一天,随身空间中却永远一切恢复如常。 至今,陈洛还没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但影响不大。 花姐惊为天人,看着陈洛,啧啧称奇,“听说那些修道的人,才有种种神通,公子,你有高人为师?” 陈洛笑着把两张桌子又收进随身空间,颔首点头。 他今天之所以冒险这么做,只是想给这些人一个定心丸,自己绝不会跑,且有能力把自己家人解救出来。 只不过是想按规矩办事,就这么简单。 “可惜,师父教我的点石成金,至今都没学会,否则,我也不用找你们借钱了!” 陈洛苦笑。 众人也都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有一位姑娘高声说道:“陈公子,你有这能力,还比拼什么棋艺?在这京城,会这个的不多,会棋艺的,可就太多了,万一……” 这个声音一出,顿时又有人附和起来。 “是呢公子,琴棋书画,我们都觉得公子肯定是厉害的,但……拿十万两白银钓鱼,总觉得太冒险,京城人太多了,尤其是会对弈的,简直数不过来!” “她说得没错,就我所知,京城明面上对弈对得最好的人,是宋子风,是围棋圈里的八冠王,但据他自己说,自己在这京城,已经输给过三个人!” “我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可以说,京城有藏着不露头的棋王,至少三个,不,至少五个!” 众人借钱爽快是一回事,但想到棋王若是参加,那也太危险了。 陈洛乐律天赋惊人,棋艺水平,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绩。 五娘也道:“换个别的法子,怎么样?一定得这样吗?” 花姐也看着陈洛,点点头,希望陈洛慎重。 输钱事小。 可若因为大意,拦着人摘走那十万两白银,也显得不地道,反坠了名声。 陈洛明白众人一片好心,想了想,便随口问道:“谁跟宋子风下过棋?” “我!” “还有我!” “我也下过!” 不多时,就有六七位姑娘举起了手。 陈洛又问,“有赢过的没有?” 顿时几个姑娘就放下了手,倒是白桅姑娘与师师姑娘仍举着手。 白桅道:“我赢过一次,但他总赢,我能明显感觉,与他有些差距!” 师师也道:“我赢过两次,都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赢的,他的棋风非常稳健,除非我杀到中盘的时候,次次都能有神之一手,否则,我很难赢他。” 陈洛点点头,目光在一群姑娘们身上扫过。 “这样吧,几位跟宋子风对弈过的姐姐,请出来,与我对弈一盘,也叫我品品他的段位!” 师师突然抿嘴一笑,“对弈可以,但得有彩头吧?” “什么彩头?” 师师笑道:“输几目脱几件衣服好不好?我们都想看看公子不穿衣服的样子!” “这个好这个好,就赌这个!”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附和。 第30章 妈妈,我要喝营养快线 目数,是围棋术语,棋子围出地域的交叉点叫做目,目的多少叫目数。 这是围棋判断胜负的基本标准。 陈洛之所以选择用围棋来钓鱼,找出模仿陈敬南笔迹的人,一来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机,自诩文人的,都会这个。 那个模仿陈敬南笔迹的人,把一位三品大员送进大狱,绝对是个心思慎密的人。 同时,他也一定会是一位自负的人。 陈洛已经用‘复印机’打破了一次他的自负,一定会激起他的好胜心,就像杀人犯经常去犯罪现场看自己的‘作品’一样,去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是人性! 就像战胜宋子风的那些隐形的棋王一样,棋王的名声可以不要,但棋王的水准,自己一定是要检验一下的。 陈洛用十万两白银为诱饵,只不过是给那人一个跳坑的借口罢了。 只要他跳,绝对能揪住他的尾巴。 一众姑娘们看陈洛同意,立刻去拿棋盘。 很快棋盘拿来。 陈洛道:“拿七块棋盘吧,一块下,”说着,他掸掸身上的衣服,“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话一出,全场一愣。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出声。 “公子别闹了,拿七块棋盘,一起下?我们的确不如宋子风,但这毕竟也是我们的强项呢!” “是呢!公子多少有些瞧不起人了!哼!” “宋子风也不能同时跟这么多人下棋吧?那棋路还不乱七八糟?” 五娘与花姐对视一眼后,也纷纷开口相劝。 陈洛道:“若是没这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拿出来吧!” 众人劝不住,只好依了陈洛,从醉红颜里又找来六块棋盘,在这大厅里,找了几张能站的桌子,摆好了棋盘。 “公子若是输了,今晚不仅罚你脱完衣服,还要让你不穿衣服唱诺言!” “对对对,必须要惩罚陈公子!” 不管是醉红颜的姑娘,还红袖招的,此时达成一致,要把陈洛拿下。 与昨日打得不可开交的情况相比,今天融洽得叫人怀疑。 “诸位姐姐稍等!”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进入了随身空间。 他之前开着大众前往江南政法大学的时候,在那附近见到了一个非常豪华的网咖。 要论棋艺水平,原主之前的水平,还不如陈洛前世。 陈洛前世也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因为跟柯杰混过脸熟,知道一个专业棋手的AI训练平台。 那就是阿尔法狗,一种拥有深度学习能力的围棋AI程序。 围棋在前世发展了数千年,人类最终还是在它面前败了下来。 既然规则都一样,那陈洛用阿尔法狗,在大乾王朝对弈,就像满级高手屠杀新手村。 不存在输的可能! 这也是陈洛为什么敢用十万两白银作诱饵的原因。 进入网咖。 陈洛看到布置得极为豪华的大厅,一排排电脑,整齐码放,却空无一人。 电脑屏幕都亮着。 稍费了些功夫,陈洛才开通了七台机器,登陆上去,接入了专业棋手训练用的AI围棋程序。 完了,他心中一动,回到醉红颜。 几个与宋子风对弈过的姑娘们,彼此对望了一眼,纷纷开口说道。 “姐妹们,咱们的棋路千万别一样,叫公子知道我们的厉害!” “那是自然!” 陈洛也哈哈一笑,站在白桅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桅颔首,捏起一颗黑子,落在了自己侧的左侧星位上。 “该公子了!”白桅抬起头笑道。 陈洛道:“还请拿出最好的状态,否则,我还真估不出宋子风的段位!” 白桅微怔,颔首道:“一定!” 陈洛这才意识回到随身空间,把自己的落子,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围棋AI很快也落了子。 陈洛回到现实,照着围棋AI的落子,落在了棋盘上。 白桅看了一眼陈洛的落子,第一步中规中矩,也没思考,直接又落了子。 陈洛依刚才的法子,与白桅对弈,下了十几手,白桅开始动脑思考了。 陈洛便道:“那白桅姑娘先思考着,我现在与师师姑娘对弈!” 说罢,踏左两步,站在了师师的对面,请对方落子。 师师刚才一直旁观着陈洛与白桅对弈,看不出陈洛是什么风格,因此保持了自己的风格,开局稳了一手,落子在自己侧的三线上。 棋盘上的线,从执棋者往前数,有一线、二线、三线、四线、五线这种说法。 三线又叫实地线,棋风稳健的棋手,在布局阶段喜欢把棋子下在三线上。 这样可以围到稳固的空,且目数也很可观。 三线的位置适中,既不易被攻击,又能有效控制地盘。 白桅先手落子的是四线,又称势力线。 棋子下在四线上,虽然围到的空不如三线扎实,但对棋盘中央的控制力会增强,容易在中腹形成势力。 每个人的风格,都决定了不同的棋路。 陈洛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方法,到底行不行得通,因此,没有下棋玩乐,只是测试。 他与师师连下十几手后,师师也开始了思考,落子速度明显变慢。 这边师师思考后,白桅举起了手。 陈洛来到她面前稍一停顿,就把子落了,速度之快,把白桅看得呼吸急促。 见白桅又陷入思考。 陈洛又看向师师,她也还没落子。 于是,陈洛便又开始跟后面的几个姑娘,依次对弈。 时间不长,七块棋盘,都对弈上了。 刚开始,陈洛还有点忙,下了白桅的,师师那边举手,师师那边下完,别的姑娘举手,大厅里就看到陈洛在左右来回跑。 可是,随着每一盘棋,杀至中盘。 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洛左右移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甚至,有时候陈洛还有心情,接五娘递给他的茶,谈论品茶,接花姐递来的点心,点评点心口味儿。 完全无压力! 终于,下得最晚的那个叫婉儿的姑娘,最先认输,她把棋子放回盒子里,盯着棋盘上,才杀到中盘,就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叹道:“公子你太厉害了,婉儿认输!” 婉儿这姑娘也输得起,站起身就开始宽衣解带。 陈洛心说,妈妈,我要喝营养快线。 这谁顶得住啊? 第31章 小姐,求你了,忘了他吧 婉儿姑娘刚解开衣带,旁边就有人提醒她。 “棋才至中盘,认输的话,目数咋算?你这把衣服扒光,再扒一层皮,都不够呢!” 婉儿道:“认输也不行吗?我是真的下不过陈公子啊,他太厉害了!” “别废话,快点脱,早就看出你这小贱人,故意用这招勾引陈公子呢,叫我们也看看你的料,足不足!” “依我看呐,纯是这小浪蹄子思春了,脱吧,如你所愿!” 婉儿被说得脸色绯红,急道:“真不是我故意的,是公子的棋艺太高,比宋子风高多了!” 一群跟婉儿相熟的女倌儿们可不听她狡辩,一边起哄,一边上手扒她衣服。 陈洛哪儿能叫人欺负了婉儿姑娘,赶紧阻止道:“且记下,且记下,这边还有六盘对弈呢!” 婉儿见状,顺势把刚才脱下的外衣,又披在身上,给陈洛施了个万福,说道:“公子,奴家输了就是输了,该有惩罚,晚上公子在这过夜,婉儿脱给您一个人看!” 陈洛还没回应。 一旁,众多歌姬舞女纷纷大笑。 “还说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咋没发现,婉儿你鬼精鬼精的!” “棋盘上认输,床上叫陈公子认输?你这下棋的水平,下到棋外了都,厉害啊!” “早知道这样的话,刚才我也举手了!我不会赢,我还不会输吗?” 婉儿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面色绯红,可又实在反驳不了。 干脆认了。 惹来一阵哄笑,反倒被快速摘过去了。 陈洛继续与其余六位姑娘对弈,他依旧轻松。 这些姑娘们的棋艺水平,跟他前世差不多的水准,陈洛一个一个来,也能有七十以上的胜率。 但一对多,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不过,利用围棋AI则不存在任何问题。 约一刻钟后,又一位姑娘交子认输,棋盘上能看得出白子优势大得离谱。 那姑娘数了数目数,一下子咬紧红唇。 把自己衣服脱光,都不够弥补目数。 婉儿见状,立刻道:“青青也输了,输的不比我少,青青!你到底有没有放水?” 叫青青的姑娘摇头。 众人又是一番起哄闹腾,非要让青青抱着陈洛亲一口不可。 青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哪儿好意思,被人推到陈洛身边后,赶紧施了万福。 陈洛也道:“还有对弈,别急别急!” 众女这才放过二人。 接下来每隔半刻钟,就有一人认输,众人这才从取笑,变成惊讶。 大厅里此时,只剩下两盘对弈。 一盘是师师姑娘的。 另一盘,则是白桅姑娘的。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到收官阶段,但懂棋艺的人,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无论是师师,还是白桅,都明显处于劣势。 陈洛已经提了对方好多子,两人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而且,在正式的比赛中,是有思考时间限制的,师师与白桅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长,落子越来越慢。 这是脑力跟不上的表现! 可陈洛呢,喝茶、吃点心、与人交流,全程几乎没有思考,这说明段位差距过大,根本都无法激起陈洛用脑。 这可太厉害了! 哪怕是宋子风棋艺厉害,众人也都还是能勉强对弈玩乐的,可是,跟陈洛对弈,感觉就像是在拼一场脑力竞赛。 太痛苦! 而且,根本看不到赢的希望! 就在陈洛与师师、白桅对弈到收官阶段时,张思柔的贴身丫环晴儿,此时换了一身橘红衣衫,来到了醉红颜。 大门紧闭,几个身穿护院服饰的大汉,正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窥探。 晴儿相当无语,轻咳了咳,问道:“请问,陈洛公子从五城兵马司回来后,是不是来了醉红颜?” 一护院回头看了一眼晴儿,点点头,说道:“在呢,你是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请他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 “你都不说你是谁,我怎么进去给你请示?陈公子正在跟几位花魁对弈,未必见你!” 护院打量着晴儿,见对方气势凌人,也没好感。 晴儿愣了愣,“与花魁对弈?” 护院‘嗯’道:“是啊,对弈呢,输了脱衣服,已经有五个姑娘输了,你过来看看?” “什么?陈洛怎么可以这样?”晴儿看后,当场怒了。 想到自家小姐,那么‘爱’陈洛,知道陈洛被五城兵马司抓走,一夜没睡,一个时辰打探两回消息。 可他倒好,一出来就跟一众花魁对弈玩乐? 浑然不知道小姐已经思念成疾! 晴儿紧了紧手中的钱袋,眼泪‘哇’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身自言自语道:“负心汉,薄情郎!亏我们家小姐,还曾想着陈家流放岭南时,与你私奔,你竟然这么对我们家小姐!呜呜呜,小姐,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啊!” 边说边哭,晴儿捂紧了钱袋,转身离开。 又偷看了一眼门缝的护院,一回头,见穿橘色衣衫的人走了,纳闷道:“也不知那陈洛哪惹的风流债,只可惜,比那些花魁的姿色差了点!” “嘘,别吭声,里边好像开始数子了!” “我看看,让我看看!” 晴儿握着钱袋,回到了尚书府,来到了张思柔的闺房。 张思柔躺在床上咳嗽着,见到晴儿进来,坐了起来,问道:“钱,给他了吗?他有说什么吗?” 晴儿只是哭。 张思柔道:“你告诉他,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能凑齐十万两白银的!” “小姐!求你了,忘了他吧!” 晴儿失声痛哭,说着,把钱袋取了出来,按在了张思柔手中。 张思柔愣了一下,打开钱袋,看着里边装着的厚厚的银票,错愕道:“他……他不……不收吗?咳咳……咳……” 晴儿道:“小姐,他就是个负心汉,薄情郎!你知道他从五城兵马司出来后,都干了些什么吗?” 张思柔眼睛圆睁,有种不好的预感,怯怯道:“干什么了他?” “小姐,求你了,真的,忘了他吧,他根本不值得你关心他!” 晴儿抹泪说道。 “不!他唱的那首诺言,是唱给我的,因为只有我与他有过诺言!他……咳咳咳……他为什么不收?” 张思柔眼泪滚出眼眶。 “小姐!陈洛正在跟几个花魁对弈,输了……输了要脱衣服,我亲眼看到的!” 张思柔如遭雷击,双眼瞬间无神。 第32章 两万两白银缺口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小姐!” 晴儿看着张思柔的眼睛无神,顿时慌了起来,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是没有忍住说出实情。 就让张思柔慢慢忘记陈洛不好吗? 可她又觉得那样,对张思柔太残忍了。 张思柔那么喜欢陈洛,可陈洛呢,一出五城兵马司,就去醉红颜与花魁玩闹。 心里何曾装着张思柔? 这不公平! 爱不是相互的吗? 他一个从三品大员的公子,论门当户对,跟自家小姐,还差着老远呢! 凭什么这么不把张思柔放在眼里? 许久…… 张思柔眼泪‘唰’的一下决堤了,她往床上一躺,拿被子蒙住头,失声痛哭。 晴儿跟着哭。 突然! 张思柔把被子踢开,下床穿衣,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男装,并叫晴儿把假胡子拿过来,自己贴上。 “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晴儿担心张思柔的身体,昨天发烧晕倒,又一夜没睡,再出去的话,会风寒加重。 张思柔道:“陈伯父在牢狱受罪,他却贪图享乐,我去问问他,对得起伯父伯母吗?对得起……我吗?” 说着,张思柔收拾妥当,来到闺房外间,她看向东面墙壁上挂着的宝剑,对晴儿道:“摘下来!” “小姐!” 晴儿慌神了,张思柔性子野,喜欢舞刀弄剑。 尤其是不认识陈洛之前,偶尔会上街上多管闲事,每次拿剑,都会惹回一堆麻烦。 要不是身份特殊,这性子早出事了!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杀了他,从此,我再也不会对他抱一丝丝希望,他就是个懦夫!” “小姐……” “拿来!” 晴儿无奈,只好走到墙壁前,抬手将宝剑摘了下来。 “你别跟着我去,半个时辰后,通知我爹,就说我杀人了,到五城兵马司找我吧!” “小姐!你不能去啊!” 晴儿一把抱住张思柔的腿,不松手。 “闪开!” “小姐,你听我说,万一……万一刚才是我眼花了呢?我昨天也没睡,可能是我看错了?” 晴儿开始往回找补。 这要真让张思柔当街把陈洛杀了,那整个京城不知道多少人要跟着人头落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就算犯法也不能大庭广众下犯啊! 更何况,张思柔还没嫁给镇南王世子云熙,都还不是皇亲国戚。 张思柔为爱冲昏了头。 但晴儿没有,她突然道:“小姐!你昨天已经因为冲动,把他送进一次五城兵马司,你还想再送进去一次?” 这话终于让张思柔冷静下来。 晴儿继续道:“我看可以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若是他真的跟那些花魁……那样的话,您也不必杀他,老天自会收他,只是让小姐提前看透一个人,这不好吗?” 张思柔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她道:“把马牵到后门,我现在就去找他!” “好!” …… 醉红颜内。 师师与白桅二人,不出意外地输了。 旁人替二人数了子数,师师输给陈洛八目,白桅输了九目。 这要是一目对应一件衣服,脱光了都不够。 陈洛也没急着叫人家脱,这么多人呢,真脱光了,营养快线当饭吃都补不回来。 五娘叫人把棋盘收拾了说道:“公子这棋艺,绝对不在宋子风之下,尤其是这一人对七人,五娘我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不,听也没听说过!” 陈洛微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然的话,那个藏起来的人,不一定露头。 花姐道:“我已经能看到公子傲视京城了,等把那陷害陈大人的小人揪出来,陈大人官复原职,公子就又成了侍郎之子!想想就为公子高兴!” 陈洛也希望这样。 如果陈敬南官复原职,自己就算不躺平,但多一层身份,搞钱还是相对方便许多的。 哪像现在,费这么多功夫。 十万两白银,算来算去,还差着两万两。 “公子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是这世道逼得您靠才华啊!” “公子,对弈的事儿我们不劝了,奴家只问公子一句,是不是必须凑齐十万两白银?” 一花魁问道。 陈洛颔首,“数目小了,无法引起轰动,若那人向来低调,不来参与,我就完了,我只有十……不,我只剩下九天时间。” 五娘道:“要不……我跑一趟果郡王府上?” 花姐道:“我也可以跑一趟国舅爷府上,毕竟你说的这个棋艺擂台,也是为两家填平损失,他会帮忙的!” 陈洛摇了摇头。 如果硬去借,也应该能借出来。 但陈洛现在缺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人,十万两白银往街上堆放,没有人不眼红。 要是遭人疯抢,单凭醉红颜和红袖招两家护院都未必够用。 陈洛要给这十万两白银,找个保镖。 他把想法一说,五娘与花姐顿时释然。 “还是你想的周到,那你打算找谁来保?” 五娘问道。 陈洛道:“京城最大的钱庄是哪家?” “宝丰钱庄!”花姐颔首道。 陈洛点点头,“那我就去宝丰钱庄一趟,既借钱也借人,请二位妈妈借些个得力的人手给我,争取早些把十万两白银带到胭脂胡同!” 五娘先叫开了门,把柴三叫进大厅,吩咐道:“柴三儿!你领十个兄弟去帮公子!” 花姐道:“我去叫李四儿带人跟上!” “多谢!” 陈洛拱手作揖,感动不已。 众人都叫陈洛别见外,催促着他立刻动身。 陈洛刚出了门,就见一位贵公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有人牵住了那马的缰绳,陈洛正要绕开一步,忽觉得那人面熟。 仔细一瞧,发现正是昨天带人闹事的那个。 张思柔大小姐的朋友! 怎么又缠上来了? 陈洛心中叫苦,事情都还没解决呢,烦心事却一件一件处理不了。 “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张思柔感染风寒,鼻音更重,连昨天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 陈洛拱手,“宝丰钱庄,去借钱!” “哦?” 张思柔‘呵’了一声,“公子刚才不是跟那些花魁对弈吗?听说她们也很有钱,何不找她们借呢?” “借过了!不够!” “差多少?” 陈洛一怔。 张思柔也觉得自己问得唐突,自己明明是来找茬的,怎么还想帮他呢! 自己怎么这么贱呢! 第33章 我要让这个恋爱脑四分之一柱香后爱上我 “多少都不劳烦公子了,借过!” 陈洛对眼前人可没兴趣,哪怕他知道眼前人‘贵’不可言,但他没必要求对方。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贵人! 陈洛抬脚就要走! 锵! 突然,张思柔抽出宝剑,抵在陈洛脖子上。 她淡淡道:“听说你进了五城兵马司,思柔她一夜未睡,担心的要命,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没有。” “你……” 张思柔一急,把剑又近了几分,“说得好,你缺多少,本公子借你,说得不好?谁借你钱,我杀谁!” 陈洛已经感觉到剑锋冰凉! 这浑蛋…… “张小……” 花姐从陈洛身后跑上前来,看着这一幕,一脸焦急道:“张公子!别冲动,快把剑放下,刀剑无眼啊!” 张思柔只是盯着陈洛,剑却纹丝不动。 五娘也从醉红颜跑了出来,见着这一幕,大白天的瞅了一眼张思柔,本想叫骂,却也一口气硬憋了回去。 “张公子,你们之间是误会吧?”五娘也到近前相劝。 陈洛震惊! 这人来头很大啊! 五娘那么暴的脾气,都开始软声软语。 他不由得好奇打量起对方。 这不仔细瞧,陈洛还没发现,对方的胡须,居然是假的,而且,心口也比正常男子的胸肌大了不少。 虽说外衣宽松,但仍觉得高耸。 女扮男装? 再看对方眉眼耳垂,陈洛终于确定,这是个母的! 再联想花姐刚才的张小二字,张思柔的名字,呼之欲出! 陈洛继承原主记忆时,本身对张思柔的印象就不深,像是被故意雪藏。 眼下她女扮男装,陈洛还真没想到一块去。 没想到,张思柔还是个恋爱脑。 这时! 花姐上前一步,要按住张思柔的剑。 张思柔突然提高声音道:“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先杀他,再杀你们!” 吓得花姐与五娘,赶紧往后退开。 跟出来的花魁们也不敢上前相劝,都怕张思柔来真的! 陈洛也感觉到张思柔的剑锋,伤了自己,一丝微疼,可能破了皮! 这娘们儿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啊! 陈洛心中一急。 忽地想起前世至尊宝被紫霞仙子也拿剑这样过。 顿时计上心头。 张思柔的剑与自己喉咙也差不多零点零一公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四分之一炷香后,让她彻底爱上自己。 只是这个谎,该怎么撒呢? 忽然,他眼前一亮。 有了! 陈洛酝酿了会儿,眼泪开始在眼中打转。 他要转身看向张思柔。 “别动,再动现在就杀了你!” 张思柔看着越来越多出现的姑娘,脑海中有些画面,已经把她逼到极境。 “下面我要说的,请你一字不落地转告思柔……” 陈洛缓缓闭上眼睛,使劲挤出几滴泪。 “无论我们最后生疏成什么样子,曾经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就算终有一散,也别辜负相遇,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快乐过,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会选择不认识你,不是我后悔,是我不能面对……现在的……结局。” “啊……” 张思柔听到最后的结局二字时,筋骨一软,手上再也无力拖剑。 当啷! 宝剑掉在地上,张思柔泪眼朦胧。 但她很快又把剑捡了起来,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陈洛借机瞅了她一眼,见她已经被感动到了八分。 他接着道:“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成婚,遇见你之后,成婚我没想过别人。有人说,爱到极致是占有,不,我觉得,爱到极致是成全!” 张思柔眼泪决堤。 别说是她,就连在旁边听了这番话的歌姬舞女们,都感动得落了泪。 陈洛公子这是多么痴情的一个人啊? 难怪能创作得出诺言那样的词曲,这没有经历剜心割肉般的痛苦,怎么可能写得出那种经典? 无人不轻拭眼角,言命运不公! 若是陈大人没有遭此大难,陈洛公子与张思柔小姐,那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地无情! 人又怎么改变的了呢? 突然!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寒风一吹,竟飘起了雪花。 有人道:“下雪了,你们看,下雪了!” 众人无不抬头仰望天空。 雪越下越大,落在房顶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人的头上。 陈洛抬头看着不断下大的雪,没再看张思柔,而是轻声道:“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公子!请回吧!”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张思柔默念着陈洛最后说的这句诗词,双眼滑过晶莹泪珠,她嘴角慢慢扬起,绽放出一个既惊喜又感动的微笑,那笑容温暖而真挚。 她感觉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 她知道,陈洛还是曾经的那个陈洛……不,是比以前更爱自己的陈洛。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错人! 张思柔决定,她才不要嫁给镇南王世子云熙,她生是陈洛的人,死是陈洛的鬼! 这一刻,之前种种,她顷刻间释然。 张思柔道:“公子的话,我一定转告,公子现在还缺多少钱?” “你真要借给我?”陈洛看向张思柔。 “嗯。” “两万两白银!” 张思柔立刻翻出带来的钱袋,提溜着举到陈洛面前,“这里有宝丰钱庄的银票,两万一千两!” “五娘,拿纸笔来,”陈洛头也不回,说完这句,才低了声道,“不白借,我出息!” 张思柔叫住五娘,“不用打欠条了,这钱不用还!” 说完,张思柔把剑入鞘,叫手下把马牵来,翻身上马,提了缰绳后,马儿奔出一丈开外,她又拉住缰绳,调转马身,望着陈洛。 “这是思柔提前给你准备的!务必把陈大人救出大牢!”张思柔说完,两腿一夹马肚,“驾!” 张思柔已走远。 陈洛的心却还怦怦直跳! 他也不知道,今天撒的这个谎,对未来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他没时间考虑这些。 柴三儿、李四儿等人早就已经就绪,此时来到陈洛身边,纷纷拱手道:“公子,何时前往宝丰钱庄?这雪看起来要下一段时间的!” 陈洛收回目光,对众人拱手回礼道:“辛苦了,现在就去!” 第34章 知道十万两白银有多重吗 众人应诺。 花姐与五娘来到陈洛身边,又郑重地叮嘱众护院后,陈洛等人,便顶风冒雪离开了胭脂胡同。 一众歌姬舞女,望着陈洛等人背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陈洛刚才的那番话,太感人了。 以至于她们这些迫于身世,沦落在风月场的人,不自觉地有种伤疤被人看见的感觉。 谁没有憧憬过爱情? 谁没有幻想过幸福? 谁又没有对抗过命运的摆弄? 可结果就是,在命运面前,所有人的抵抗,都像是螳臂挡车,蚍蜉撼树! 哪怕贵如陈洛这种侍郎之子,在更尊贵的人面前,依然是无助的,是可怜的,是弱小的尘埃。 陈洛还能翻身吗? 他还能回到曾经的侍郎之子的身份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底腾起一股希望,她们希望陈洛救出陈敬南。 这样的妙人,该有好报! 就该成为别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陈公子对思柔小姐,用情至深啊!” 白桅轻轻叹道,竟有些小伤感,还有些小期望。 如果…… 如果她也能跟陈洛有那么一段爱情,纵是死也无憾了。 师师看着雪中渐渐远去的影子,回应道:“陈公子才华惊人,恰时恰景,出口成章,也只有思柔那样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陈公子了,我们终究……” “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快乐过……呜呜呜,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好痛,他……他太会了……” 一名歌姬说完后,当众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把不少人给感染,顿时众人哭作一团。 五娘与花姐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泪花。 她们何曾没经历过这些? 终究压制那种想哭的冲动更快。 “行了行了,陈公子已经有十万两白银,很快就能把陈大人救出来了,这分明是个好的结局,你们哭算怎么回事?” 五娘开口道。 “都别哭了,叫人看见还以为给谁送行呢,都打扮打扮,今天下雪,晚上来个围炉赛诗专场,顺便把陈公子要摆下棋艺擂台的事情,给他传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姑娘们,行动起来,走走走,别难过了,别再冻着喽!我的宝贝儿们!快回屋去!” 花姐也开始催促红袖招的姑娘回‘家’! 众人恋恋不舍,走一步看三眼陈洛的背影。 花姐与五娘都觉无奈。 纷纷感慨,以前陈洛就是低调,这一高调起来,简直叫人受不了。 五娘看着花姐道:“手上还有没有闲钱?借点儿啊?” 花姐耸耸肩,“都借陈洛了,我还想找你借呢,这大厅里的桌椅茶盏,你是一个没给我留啊!” “哈哈哈,早就想砸你红袖招了!要不是陈洛,我都找不到借口!” “行了!你看见张思柔不也怂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指着对方捧腹大笑,就此恩怨两清。 …… “公子,前面就是宝丰钱庄了。” 李四儿指着前方一座气派的建筑说道。 陈洛向前望去。 宝丰钱庄的招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门口站着几名身穿厚重棉衣的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跟前世的银行比起来,真有点像。 要不是有钱,也没这等规格的建筑,宝丰钱庄比周围的建筑气派太多。 来到宝丰钱庄门前,护卫见着陈洛等人,先是警惕,而后看到柴三儿与李四儿时,纷纷笑着拱手问好。 柴三儿与李四儿曾护送自家账房,多次来过,他们都是认识的。 只是,被这两人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他们并不认识。 但能看得出,年轻人身有贵气。 宝丰钱庄的掌柜纪凡真,听说来了熟人,立即就从内堂迎出,把陈洛他们一行人请进内堂。 柴三儿与李四儿向纪凡真隆重介绍陈洛身份。 纪凡真惊讶过后,立即叫人生火炉,备茶备点心。 进了内堂。 陈洛简单与掌柜的寒暄后,说道:“纪掌柜是忙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是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陈公子请讲!”纪凡真陪着笑脸说道。 “我想调用贵钱庄的现银!” “多少?” “十万两!” “多……多少?” 陈洛没有重复,淡定地看着纪凡真。 “公子,年关到了后,用钱的人很多,虽说我们宝丰钱庄……” “我手里有贵钱庄银票两万余两,而且我手上有从醉红颜与红袖招借来的金银首饰,约九万两,掌柜的若是不帮这个忙,我现在转身就去宝丰钱庄自己家的当铺,把那些金银首饰都当了,换成银票,并且敲锣打鼓从你这兑走现银!” 陈洛说得很平静,但却像是一把大刀,架在纪凡真的脖子上。 钱庄最怕挤兑! 尤其是年关,纪凡真知道,背后的老爷们,甚至从外地调来了白银。 就怕出什么岔子! 钱庄若是被这样挤兑,那明天就会有无数人涌到宝丰钱庄的分号,去取银。 一下子就能把宝丰钱庄冲垮! 纪凡真道:“公子,我们宝丰向来都规规矩矩啊,更没得罪过公子……” 陈洛道:“我要用十万两白银,只用七天,七天后,现银回你库房,我出息,我还要借你的人,护这批银子,你说个价,说多少给你多少!” 纪凡真有苦说不出。 这是出息的事吗? 纪凡真看着陈洛,“公子知道十万两白银多重吗?” 陈洛不吭声。 纪凡真指着内堂角落的一个大木箱,道:“这样的箱子,一箱只能装三百七十五斤白银,这样的箱子要二十个!” 陈洛道:“别担心,五城兵马司的赵贞,会从旁协助纪掌柜,这笔钱,一文都不会丢!” 柴四儿在旁道:“纪掌柜的信不过?那还是把五娘与花魁们的金银首饰当了再来吧!我们护这批银!” 李四儿道:“京城重地,没那么多山贼水匪,有我们红袖招和醉红颜加起来一百二十个护院,若有五城兵马司从旁协助,别说看管七天,七十天也不怕!” 陈洛没吭声,只是平静地看着纪凡真。 十万两白银偷摸带走当然用不着这么多人,但陈洛要招摇过市引起轰动。 不得不多准备一手! “掌柜的为难,那在下告辞了!” 陈洛起身。 纪凡真忙道:“公子且慢!” 第35章 现成的银子我不抢,我盗个鸟墓 纪凡真本不想把陈洛当回事儿。 一个过气衙内! 如果陈敬南还是礼部侍郎,纪凡真但凡犹豫一下,那都是对三品大员不尊重。 可现在,纪凡真看着陈洛,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鱼死网破的气势。 而且,五娘与花姐背后的人,都出来支持陈洛。 纵使纪凡真再不情愿,这个面子也得给。 不是给陈洛,是给国舅爷与果郡王面子。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也是怕陈洛说到做到,钱庄不能被挤兑,尤其是年下这段时间。 “确定只用七天?” “嗯。” 陈洛今天带着银子招摇过市转一圈,再布置一下棋艺擂台,怎么着也得一天时间。 留给自己的时间,本身就剩下八天。 陈洛估计那人,也坚持不到第八天,没有人能在这么大的金钱面前抗住诱惑。 更何况,这对那个陷害陈敬南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个开胃菜。 纪凡真在内堂踱着步思考,最终同意下来。 陈洛便把合计约八万两的金银首饰古董文玩等物,拿出一半,做了抵押。 纪凡真叫人保管好,即刻安排内部人员,从库房搬运成箱的白银。 装箱的白银,都是足称足两,抬出整整二十箱。 在飘雪中两箱装一马车,装了十辆马车。 纪凡真看着这些钱箱,搓着手御寒道:“陈公子,纪某也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些人看护银子,一辆车,至少要四个好手,十车就是四十个好手,我们宝丰钱庄可以帮这忙,但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要养家糊口,不能亏待。” “这是自然。”陈洛点头,“平时护镖一天算多少钱?” “八百文!” “啊?” “不能再低于这个价钱了,平时无事还好,但有事就是搏命,低了谁给你护这些钱?” “不,我的意思是,太少了!” 陈洛感慨不已。 八百文,放在前世也就是差不多八百块一天,看起来很多,但完全没法比。 前世手枪、机枪、电棍什么的一安排,一人打十几个都行。 但这是什么地方? 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的古代…… 全靠一把子力气卖命。 陈洛想给这些人往三倍了提价格,但最终自己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患寡而患不均! 对这些人特殊待遇,就是对柴三儿、李四儿的不平等。 那未来柴三儿、李四儿再跟着五娘与花姐,心里会有小疙瘩。 陈洛道:“这七天,他们就跟柴三哥、李四哥他们一样的待遇,一人一天一两五钱!等事情结束,我还有赏!” 纪凡真微怔。 一两五钱,就是一千五百文,陈洛倒是大方。 于是,他笑着对领头的护院说道:“麻五儿!还不谢谢陈公子?” “多谢陈公子!” 麻五儿道了谢,身后四十个壮汉,也一起抱拳喊道。 “多谢陈公子!” 陈洛拱手道:“接下来的七天,辛苦各位兄弟,等我的事情办完,好酒好菜,咱们喝个痛快!” “那我们就等着陈公子的宴请了啊!” “谁不喝醉谁是王八!” “哈哈哈……” 陈洛见都是一群精神倍棒的青壮,点点头,笑着说道:“出发!出了宝丰钱庄,走玄武大街,绕到国子监街,再回胭脂胡同。” 纪凡真听着这个路线,嘴有些歪。 可是,已经知道陈洛打的什么算盘后,连劝都不想劝了。 他挺烦这样高调行事的。 但毕竟这里是京城,没那么乱。 况且,这十车白银每箱都极重,要想劫它,不出动几百人,想都不用想。 送别了陈洛,纪凡真又开始忙碌起来。 陈洛一行上百号人,押着十辆载了白银的马车,顶风冒雪,巡游大街。 因为下雪,路上没往日热闹。 但仍有不少人出门采购年货,他们看到陈洛一行人,拉着二十个宝丰钱庄的箱子,纷纷驻足观望。 “是宝丰钱庄的字号,那里边是装着银子吧?我闻到味儿了!” “十辆车,每辆上面两个大箱子,这得多少钱呀?” “总有十万两白银吧?啧啧啧,宝丰钱庄就是有钱,十万两白银够我花一辈子了!” “还十万两,一万两就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惜,没有一文是我的!草!” “这是宫里要用钱吗?他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谁知道呢!” 此时。 玄武大街尽头的一处酒楼二楼。 苏子默推开窗子,任风雪飘进来,他看着下面的车队,愣了一下,见到陈洛正好抬起头,看到了他对他拱手。 于是,苏子默也赶紧拱手回礼。 二人没有更多言语交流,就此上下错开。 这时,在苏子默身后桌边的一个脸上全是麻子坑的青年男子,也来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队,眼睛猛地一亮。 “宝丰钱庄的字号,一箱五千两足称足银,二十个,十万两白银?那人是谁?” 麻脸男子问道。 苏子默道:“前礼部侍郎之子陈洛!” “呃,没听说过,他是做什么大买卖吗?那上面有封条,还上着锁,看那车辙,一看就不是假的!” “没做什么买卖,曾在刑部任职检校,在音乐方面……很强,他父亲因买通刺客刺杀六皇子,被皇上流放岭南,好像是他在狱中翻供了,说是有人陷害他们,由六爷做保,得了十天时间找到凶手。” “你对他挺了解?以前是好友?” 苏子默摇摇头,“好奇,了解了一下,一直不太熟。” 麻子坑青年盯着远去的车队,“你的意思是,他用这些钱,是想救他爹的吧?要送到哪儿?” “不知道。”苏子默摇头。 “打听一下,”麻子坑青年眯起眼睛,看着越发下大的雪,“有现成的银子我不抢,我盗个鸟墓?” 苏子默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 麻子坑青年语气变沉,“别帮我套淑妃墓的消息了,帮我看看这批白银最终会被送去哪儿!” “你别想了,这里是京城!”苏子默摇头。 “京城怎么了?我现在被通缉,不照样在这里喝酒吃肉?”麻子坑青年哼了一声,接着道,“这批白银到手,算你一份!” 苏子默脸色阴晴不定。 麻子坑青年则看着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车队,笑道:“正好过个肥年!” 第36章 棋艺擂台 陈洛的车队,从玄武大街,绕到了国子监街,车速开始变慢。 这里相较于玄武大街,更热闹。 不是人多,是送礼的马车多。 很多达官显贵门前的拴马石,都不够用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路,着实不太好走。 陈洛他们的车队人人手中有刀剑在,停车驻足观望的人,也都只能看着,不敢上前。 这些人谁没见过宝丰钱庄的票号? 看着接连十辆马车,全都装着两个巨大的木箱,马儿拉车时那个费劲,几乎没多想,就知道车上装了什么。 “送礼送真金白银?够高调的啊?” “谁说人家送礼用的?”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最前面那个骑白马的,是前礼部侍郎陈敬南的公子,这些钱好像是赔给两家风月场的。” “红袖招和醉红颜昨天晚上被人砸了,难道是他砸的?” “不是他,但跟他关系很大!” “说说,说说……” 陈洛骑着马,感受着寒风刺骨,偶尔有雪飘到脖子里,冻得他忍不住发抖。 不过,他并不在乎。 当他看到车队引起很多人关注,并无端猜测,就觉得一切都值。 十万两白银藏在任何一个贪官家里,都可能填不满一个地窖,但拿出来给人看上这么一眼,还真不常见。 话题性够了! 只要明日把擂台搭起来,消息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京城的各个角落。 绕了一圈后,直到雪停了,陈洛他们才又回到了胭脂胡同。 五娘与花姐看着整整十车白银,也觉得冲击力太强,心脏怦怦直跳。 陈洛与二人商议后,决定把这批白银,暂时放在红袖招的后院。 那里有一排闲置的房屋,即可安顿宝丰钱庄的人,又能把白银保护起来。 车队进了后院,二十个装满白银的箱子,被抬入一个房间堆放。 陈洛拿着二十个箱子的钥匙,在来的路上,意识就已经来到了无人都市的江南采石场。 让这些人看管这批白银,陈洛仍不放心。 再怎么保险,都不如放在自己的随身空间更加安全。 因此,陈洛借口欣赏白银时,来回倒腾,终于把二十个装满白银的箱子,全换成了碎石子。 继续上了锁之后,陈洛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陈洛走出房间,柴三儿、李四儿、麻五儿三个,已经商量出一个三班倒的法子。 以确保这批白银的安全。 陈洛则没插手过问,净了手,便跟着五娘与花姐,往街上去了。 到了胭脂胡同,陈洛对二人道:“五娘,花姐,今晚我本想在你们两家唱几首新曲儿,吸引点人的,但我明天就要开始守擂,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布置场地,与宣传棋艺擂台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早就安排下去了,”五娘往红袖招后院望了一眼,“十万两白银听着不多,没想到换成银子,居然有这么多!” 花姐道:“我派两个人保护公子?” “不用!我去五城兵马司睡!”陈洛呵呵一笑。 单靠醉红颜、红袖招和宝丰钱庄,陈洛还是觉得不保险,必须跟赵贞好好聊聊。 在这京城,五城兵马司只要抽出十分之一的人手,就能把胭脂胡同守护得固若金汤。 五娘与花姐明白陈洛的打算,也就不再劝了,叫人牵了马给陈洛,目送陈洛离开。 等陈洛走后,两人也各自回家。 花姐刚到自家门口,突然听得身后有个声音传来。 她扭头一看,见是苏子默,赶紧笑着下了台阶,说道:“原来是苏公子,昨夜实在怠慢了公子,公子今天的消费,都算花姐我的!快里边请!” “那不能,不能!” 苏子默踩着雪,吱哇吱哇来到花姐身边,看着不少护院,进进出出,像是要在路中间,摆什么台子,便问道:“花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你说这个啊!” 花姐一边请苏子默往里走,一边道:“是陈洛,陈公子要在这门前,摆一个棋艺擂台,说是谁能赢他一盘,可拿走十万两白银!” “什么?赢他一盘,拿走十万两白银?他……疯了吗?”苏子默目瞪口呆。 花姐笑道:“不疯能想出这主意?” 苏子默摇头失笑,“陈公子乐律天赋惊人,难道棋艺水平,还能比得过宋子风?” “等这擂台搭好,公子上去试试?”花姐笑问。 苏子默呵呵一笑,“那怎么好意思?听说这十万两白银,还有花姐一份?” “不提也罢,借了就后悔了,你想啊,十万两白银,输一盘就送出去,这京城这么多人,哎……要不是昨天……啊不能说不能说,公子里边请吧!” 花姐呵呵一笑,就此岔开话题。 苏子默突然一停脚步,拍了下脑门,“哎呀,我来的时候,新编写的一个曲儿,忘记拿工尺谱了,我回去一趟,马上回来!” “我叫人驾马车送你回去!吴……” “别麻烦了花姐,我很快回来,告辞!” 苏子默不等花姐叫来伙计,转身走出红袖招,快步走向玄武大街,在街角的一处酒楼中,他找到了麻子坑青年。 他们已经追着陈洛的车队,来到了这里。 苏子默喘着粗气说道:“你不用想办法劫这些白银了,我能轻易帮你拿到那十万两白银!” “哦?怎么说?”麻子坑青年望着红袖招旁边的一个巷子问道。 “陈洛明天要在这儿摆个棋艺擂台,说是谁能赢他一局,拿走十万两白银!” “棋艺擂台?” “嗯。” 苏子默摩挲着被冻红的手,“我知道宋子风在哪儿,这人欠我一个人情,我只要稍微说说,他必然就会来帮这个忙,届时,等把钱光明正大的拿走,你怎么对宋子风,我不管!” “宋子风又是谁?” 麻子坑青年怔怔地看着苏子默,一脸不解。 苏子默道:“大乾棋王,曾在大乾举办的很多对弈比赛中,拿到冠军,好像是八冠王了!” 麻子坑‘嘶’了一口气,哈哈一笑,道:“还是你狠,上来就给姓陈的过气衙内来了个釜底抽薪,你们文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狠起来是真不要脸啊!” “走!我知道宋子风现在在哪儿!我们去找他!” “那必须啊!走!” 第37章 女大不中留啊 红袖招内。 夜幕降临后,歌舞开场,一片热闹景象。 欢闹一阵之后,许多文人雅士一人搂着一位女倌儿,开始饮酒聊天。 一位瘦长脸的公子,指着外面街道上,忙活着的大汉,问身边姑娘,“兰兰,是不是过年了,红袖招又要搞什么过年活动啊?” 兰兰道:“公子还不知道呢?” 那公子错愕道:“不知道啊,什么活动?” 兰兰笑着给那瘦长脸倒了杯酒,等他喝了才道:“前礼部侍郎之子陈洛,跟国舅爷和果郡王打赌赢了十万两白银,说是要在摆个棋艺擂台,谁能赢他一盘,就能拿走十万两白银!” 瘦长脸公子‘啊’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十万两白银,你当我喝醉啦?” 兰兰还没开口,一旁的姑娘听见这话接道。 “什么开玩笑?真事啊,钱都从宝丰钱庄取来了,就在我们红袖招后院,一马车上两个大箱子,整整十马车!我们都看见了!” 一群姑娘附和起来。 这番话,瞬间把整个红袖招内的人,勾引兴趣。 有人质疑道:“这十万两白银,能让多少人家吃饱穿暖,他却用来干这不着调的事儿,啊!我明白了,他这是变相给某些人送钱呢吧?不是说,陈家要被流放岭南吗?这是……想要向上疏通关系?” “呵,就是一个骗局,到时候肯定有很多盘外招!比如,棋子不能丢到棋盘边,晚丢棋盒算超时?你们瞧吧,肯定这样!” “对嘛,到时候一看上台的人不是他想送钱那人,他就说,嘿,你左脚先迈到台上的,你违反了比赛规则,判输!” “本手妙手不如举手,这种棋艺擂台,光有噱头,纯唬人的!” 一群初听到消息的人,立刻笑作一团。 但见识过陈洛棋艺的姑娘们,可看不下去。 白桅带头说道:“诸位公子的棋艺水平,比我如何?” 众人见白桅出来,立刻拱手道:“白姑娘的棋艺,我们还是见识过的,就是比宋子风也不差多少!” 白桅道:“我与陈公子的棋艺相比,差着十年的差距,不……甚至更多,我曾与宋子风对弈,从来没有感觉宋公子能领先我十年的棋力,但陈公子……他太厉害了!” “不能吧,宋子风可是咱大乾有名的棋王啊!您这说的有点过了!” “就是!领先十年?那陈洛还能是棋仙下凡?” “你们低估了宋子风的八冠王啊,八年围棋冠军,连大乾军神李德龙将军,都对他赞誉有加!” “不是我吹牛,如果让宋子风上擂台,只要保证公平,陈洛连内衣都得输在台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看好陈洛,白桅等一众花魁,虽见识过陈洛的棋艺水平,但也没法跟这些人当众翻脸,只好劝说起来。 “公子若是不信,明日上台比比不就知道了?赢了拿走十万两白银,输了也不过十两银子的凭费!” 白桅与众姑娘纷纷开口。 即便这样,仍有人满脸不屑,“这摆明了是给人送钱,我们就不掺和了!” “我猜,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人上去,都知道这是个局嘛!” “喝酒喝酒……” 白桅见人不信,也不再说,反正等明天擂台搭好,总会有第一批人上去领教。 届时,叫这些人刮目相看! 此时的醉红颜内,也上演着相同的一幕。 师师等一众花魁们,不管怎么说,都惹来一群嘲笑。 但她们不恼,目的已经达到,这个消息,明天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出去。 尚书府。 张乾同刚刚吃过晚饭,坐在自己的书房,一边喝茶,一边沉思。 突然,门上传来敲门声。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并小心把门闭上,来到张乾同身边,轻声道:“老爷!小姐今天找账房取出的钱……给了陈敬南之子陈洛!” “什么?” 张乾同一听陈洛二字,当时就气得站了起来。 管家道:“听说陈洛还从醉红颜和红袖招也借出八万两白银,加上小姐给那份,凑了十万两白银,已经从宝丰钱庄取出现银,此时十万两白银已经放在红袖招后院,有一百多护院看着!” 张乾同愣了愣,盯着管家,问道:“这小子要干什么?要给谁送钱走关系?是不是太傻了点?用现银?是不好查来路,但也太高调了吧?” 管家摇头。 张乾同就知道还有下文,“说!” “据小的新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陈洛要在胭脂胡同举办一个棋艺擂台,谁能赢他一盘,十万两拿走!” “啥?棋艺擂台?”张乾同听完,哈哈大笑。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京城最不缺少的就是会对弈的,他陈洛凭什么这么嚣张啊?这不是傻子吗?” “老爷,听人说,白天没下雪时,陈洛与一众花魁对弈过,其实,叫白桅与师师的花魁跟宋子风下过棋,都有赢过,但跟他下,输了。” “青楼女子,棋力能有多高?” “白桅与师师赢过宋子风,在这京城花魁中,有名的才女!” “哦?” 张乾同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照这么说,也不是想公开送礼,那他玩这么一招,是想干什么呢?” “老爷,要不要给他个教训?明天一早,等他擂台摆好,小的上去会会他?把那十万两白银,给他……” 管家比了一个装入口袋的动作。 张乾同摇摇头,“别去,你是我张府的大管家,你严格来说,出门入户,代表的是我!” “叫别人拿走太可惜,如果陈洛输了,那小姐的钱……” 管家一阵牙疼! 张乾同叹道:“哎,女大不中留啊,再等等,我看啊,这擂台搭起来,钱也没那么快送出去,给我盯紧了!” “知道了老爷!” 管家说完就要退出书房。 张乾同道:“来,拿棋盘来,我这手也痒了,咱们俩杀两盘!” “老爷,之前贴7.5目,我压力太大,这局改贴6.5目吧?” “瞧不起谁呢!”张乾同等管家把棋盘拿来,摆在了案几上,“这局咱们复古一下,不贴目,纯拼实力,我还不信了,我赢不了你!” 第38章 把府上的暗卫全给我派出去 京城,醉红楼。 二楼的一间环境优雅的包厢中。 如果陈洛在这儿,一定能认出包厢中的几个贵公子。 一位是户部侍郎陶青悠之子陶谦,一位是工部侍郎孙守一之子孙正奇,一位是吏部侍郎萧浩然之子萧阳,一位是兵部侍郎方听白之子方韵文,一位是刑部侍郎周宏山之子周清。 如果不是陈敬南出事,这次的聚会,肯定少不了陈洛。 大乾王朝六部的侍郎之子,也是玩得最好的几个。 这就是侍郎之子的衙内圈子! 陶谦举杯道:“来来来,又是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气象,共饮一杯!” 众人都举杯跟了。 陶谦放下酒杯,啧了两声,说道:“想当初咱们京城六虎,没想到这队伍里混进来一只野猫,那陈洛被打回原型了!” 方韵文道:“这小子本来就不会来事,出来吃个饭,每次都不带钱,玩着没劲!没他正好!听说礼部左侍郎有新人选了,有谁听到消息了没有?” “不能这么快吧,我家老爷子可没说过这事!”萧阳道。 吏部在这方面消息应该最灵通,可这次萧阳却没提供什么有用消息。 陶谦又道:“不管是谁,都先观察观察再叫他跟咱们玩,不能再像陈洛那样,掉咱们的面子,对了,那陈洛从牢狱里出来,又干啥了都?” “借钱呗!” 孙正奇呵呵一笑,把陈洛上家门去借钱的事说了一遍。 陶谦哈哈大笑,“还是你小子狠啊,一分都没给他?不过,他是不是疯了?借十万两白银,这个节骨眼上,找谁帮忙详情,那不都是得罪六爷吗?” 方韵文道:“陶兄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陈洛昨天被关进了五城兵马司,知道谁把他保出来的吗?” “谁?” “曹国舅与果郡王!”方韵文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平静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今天我爹在大殿上,被曹国舅和果郡王狠狠参了一本,就是因为把陈洛关起来,叫我爹吃了个哑巴亏!” “哦?” 几人听得一愣,没想到陈洛落魄了,竟然还有人保,有点意外。 方韵文继续说道:“其实是什么呢,就因为陈洛在红袖招唱了一首歌,引得红袖招跟醉红颜打了一架,两边互砸,但不知道六爷当中做了什么,反叫这两人化干戈为玉帛,给我爹施压,六爷似乎怀疑,陈敬南不是幕后指使刺客的真凶!” 众人频频颔首,认真听着。 方韵文继续道:“要不是首辅张大人出面,我爹这次还真有可能倒霉!你说这陈洛咋就突然搭上六爷的线了?他爹最后不能官复原职吧?” “这个陈洛还真有点狗屎运,去了一趟刑部,居然学会了一招模仿他人笔迹的本领,六爷竟被他给唬住了!”周清说道。 这时。 有人敲包厢的门,陶谦叫人进来。 一个护院来到陶谦耳边,低语了几句,退出了包厢。 陶谦便道:“兄弟们,这个陈洛又搞事了!” “搞什么事了?” “陈洛今天从宝丰钱庄取走了十万两白银,要在胭脂胡同摆一个棋艺擂台,说是谁能赢他一盘,十万两白银都拿走!”陶谦说着自己都觉得滑稽。 陈洛的对弈水平,他们这些经常在一块玩的,太了解了。 这也太自负了! 萧阳错愕道:“我跟他对弈过,棋艺水平也凑合,但拿十万两白银,摆下一个擂台?他……他疯了?” 陶谦道:“说是要赔偿红袖招与醉红颜的损失,要参与的话,得十两现银!” “他这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暗中给人送钱吧?十万两白银,换陈敬南不被流放,还是划算的。毕竟,流放可能会死啊!”周清猜测道。 听他这么一分析,其他人都觉得有道理。 陶谦则道:“管他是什么原因,但我觉得有这现成的钱不拿,好像挺对不起自己的,咱们都跟他下过棋,怎么着也是五五开吧?要不咱们明天都去试试?” “这不太好吧?万一把他的钱赢走,人还没等到想送钱的人上台,那他这戏怎么往下唱啊?”方韵文坏笑着说道。 “咱就假装‘资助’一下嘛,不小心赢了,他还不得拿十倍来堵咱们的嘴?一人上去来一盘,那也凑千把两银子,年下这几天,也够吃吃喝喝了,是吧?”孙正奇嘿嘿一笑,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作为这个圈子里会钞最多的人,他也希望宽裕点。 不管别人去不去,孙正奇是最想去的。 不刮陈洛一层油水,怎么能叫朋友呢? 陶谦哈哈大笑,“既然正奇都这么说了,那咱们明天约在一起,过去凑个热闹?给陈洛捧捧场?” 方韵文道:“那咱们得加快动作,明天一早就得过去,我可听说大乾的棋王宋子风,此时就在京城,若是他知道有这样的擂台,你猜他会不会参加?” “我去,那不能叫他先上啊!他把钱一下子赢走,咱们还玩个屁呀!”周清拍桌说道。 方韵文笑道:“那咱们今儿个酒也别喝那么多了,养好精神,明儿跟他好好玩玩!这小子下棋可从来没赢过我,今天让我爹在朝堂上出这个丑,这仇,我得报呀!” “你小子,那毕竟是咱们……以前的朋友啊,你别整他太狠!”陶谦哈哈一笑,再次举杯,“来,走一个!” “走一个!” …… 此时。 六皇子府。 云弈正在一处轩中观看着一本古籍,提气运气,修复暗疾。 乌进走过来说道:“六爷,陈洛已经借来了十万两白银,明日就要在胭脂胡同设下棋艺擂台。” 云弈一怔,把书往轩中坐椅一扔,“国舅爷与果郡王很给面子啊!” 乌进摇头道:“不是他们给陈洛凑的,是两家的花魁与张乾同的千金,凑出来的。” “嘶……” 云弈微惊,而后释然,“那陈洛还真让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之前默默无闻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惊艳,看来,刺杀我的指使,真有可能不是陈敬南!” 乌进颔首道:“十万两白银就在红袖招后院,今晚怕是不太平静!” “把府上所有的暗卫,都给我派出去,谁动这笔白银,谁就是我的仇人!” “是!” 第39章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陈洛所有 清晨! 陈洛从五城兵马司出来之后,直接去了胭脂胡同。 棋艺擂台经过彻夜不停地搭建,基本已经成型。 一个八卦台。 每个相位设一块棋盘,共设了八块,本来他还想设十几块,以达到最强传播效率。 又怕本末倒置,他的目的是引出写那封信的真凶,装得太过,对方万一被吓倒,再不露面,就麻烦了。 八卦台的八个方位后面,还立着八块副棋盘。 这不像前世,弄块电子屏幕,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里没有摄像头,只能用古老的办法,请专人把对弈的棋局,在副棋盘上重落一遍棋子。 陈洛必须拿出真本事,引那真凶跳坑。 否则,围观中有懂行的,瞎传的话,陈洛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红袖招与醉红颜的歌姬舞女们,看到陈洛过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陈洛也依依拱手回礼。 见擂台上还差最后的一些工作没完成,陈洛先去了一趟红袖招的后院,询问了夜间有无事情发生。 得知一切正常,陈洛又检查了这些护院们的吃饭问题,一切都无异常,他才安心回到前面大街上。 陈洛找来五娘与花姐,叫人准备了四个大旗杆,又临时制作成幡,在每个幡上都写上了一句话。 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 四个幡子都写好后,挂在了擂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这幡子刚立起来,那些过路的人,立即就围了上来,询问如何参加。 有不少人,是昨天就听到消息的。 今儿一早就来了! 陈洛把提前写好的参与方式,也写了四份,分别挂在四个幡下。 不少人围上去看着上面的字,轻声念道。 “参与方式。” “条件一:姓名,年龄,报名费十两!” “条件二:写一段棋经感悟!言之有物,可免缴报名费。” “条件三:原则上一人参加一次,重复参与,报名费翻十倍!”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陈洛所有!” 最前面的人念完后,周围聚来的几个人,纷纷惊叹起来。 “报名费十两?可不便宜呀?我一年才赚十几两,本以为能做做梦,原来人家不带咱玩啊!” “你想啥呢,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你当闹着玩呢,你想参加就参加?这京城上百万人呢!能轮得到你?” “不掏钱的法子,人家也写了啊,你写一段棋经感悟呗!” “我哪儿有那水平呀!” “不对呀,对弈不是两个人吗?那擂台上怎么设了八块棋盘?要过八关才能跟陈洛对弈?” 这时。 一位红袖招的歌姬来到这边,说道:“不是要过八关,是陈公子要同时跟八个人对弈!” “同时跟八个人对弈?我的天!他疯了吗?脑子再好使,也不能这么狂吧!” “这……装过头了,宋子风也不敢这么狂啊!” “一对一,我还真有点不自信,但他要是一对八,那我必须得上啊!” 一个青年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高高举起,“在哪儿报名?在哪儿报名?我要参加!” 旁边的歌姬回道:“东南两方位的报名,在红袖招门口登记造册,西北两方位在醉红颜!” “得咧!” 很快那人就奔到了红袖招门口,把钱袋中的银子凑了十两,撅着屁股,趴在一张方桌上写起了姓名籍贯等信息。 之后,由红袖招的姑娘们再另用一张纸誊写两遍,一张交到擂台上,随那人挑了一块棋盘坐下后,贴在棋桌上,另一张贴在他身后立着的副棋盘上。 陈洛站在擂台中间,拿到一位歌姬递给他的字条,看了眼那人,说道:“李敬德?” “对!”李敬德显得很兴奋,望着陈洛,“什么时候开始?”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凑齐八个!”陈洛笑了笑,“我那十万两白银还没搬上来呢!” “快点快点!” “你看,又急!” 陈洛微微一笑,对李敬德拱了拱手,给台下站着的花姐点点头。 花姐便叫人通知柴三儿、李四儿、麻五儿一群护院去了。 时间不长,二十个装满‘石子’的箱子,每四个壮汉一组,用扁担系粗麻绳挑了过来。 全都码在了擂台中间。 二十个箱子堆在那儿后,那么大一擂台都摆不下,最后摞了四层。 第一层摆了十个木箱,第二层七个,第三层二个,第四层一个。 像个不完全金字塔。 陈洛爬着箱子,上去后,把最上面的那个箱子打开,把手伸进去,将石子又换成银子,然后才把盖子拆了下来。 他又怕人看不见,叫几个护院,把箱子里的银子倒出来,堆在那两个箱子上面。 太阳一照,银光闪闪! 还真有点像一座银山似的! 护院们把擂台围得固若金汤,而且人手一柄钢刀,不让闲杂人员靠近。 这一幕,很快就引起轰动,那些早就慕名而来的人,看到银子的那一刻,没有一个眼不直的! 原本还觉得陈洛儿戏的人,再也不犹豫了,直接开始去报名参加擂台。 一时间,醉红颜与红袖招门前,挤满了想拿走十万两的人们。 陈洛看着这热闹得如同庙会似的,有点后悔,早知道把报名费提高到五十两了。 省得一些人白白做梦。 有人掏报名费,自然就有人写棋经感悟,陈洛在擂台上看着两边不断递上来的棋经感悟,有些头大。 这个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什么人都有,小字条上写的那都不叫感悟,像吟诗。 陈洛没办法,赶紧拿纸笔写了两个感悟范文。 水平太次的干脆就不浪费时间了。 否则,人人都来试,剩下的八天时间,怎么可能逼出凶手? 当陈洛的感悟范文拿到两边登记处时,那些抱着试试看心态的人,终于止步。 有人看着那范文念了起来。 “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一者,生数之主,据其极而运四方也。三百六十,以象周天之数……” “我草,这叫棋经感悟啊,我以为吟诗呢,那这还不如拿钱省事呢!” “你以为呢?喂,有没有闲钱啊?借我五两,赢了他,我分你五万两!” “借个屁还差不多,我有那钱,我自己上去搏一搏!” 第40章 你这是敛财啊 随着日头高升,胭脂胡同这边,开始上人。 往日白天,这里挺冷清的。 但今天,比那十五的庙会还要热闹。 人一群一群往胡同里挤。 好在,五城兵马司派了很多人来这边维持秩序,况且,所有出入口,都被限制马车出入,并严查管制刀具等。 大家除了真正想参与的,也都想知道,谁能拿走那十万两白银。 此时。 胡同口。 陶谦、孙正奇、萧阳、方韵文、周清同乘一辆宽敞马车到了。 这五人一下来,看着那人山人海的街道,不由得愣了。 “这个陈洛真会造势啊,昨天晚上散出来的消息,今天就来了这么多人!”方韵文佩服不已。 陶谦道:“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这陈洛也是拼了啊!” 周清道:“你看那幡上的字,瞧给他狂的,以前跟咱们混的时候,没见他这么嚣张过呀!” 几人寻声看向前方,只见那摇动的幡上确实写着几个黑体大字。 “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孙正奇呵呵一笑,“这小子以前不知道输给我多少盘,也敢夸这海口?” “走走走,会会他去!” 几人抬脚挤入人群,他们刚消失,胡同口又停下一辆马车,苏子默与麻子坑青年走了下来。 麻子坑青年打量着周围,“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维持秩序?这陈洛面子挺大啊!” 苏子默道:“应该是六爷使力了吧!走,我先试他一试,等宋子风回来,我可就没办法在棋盘上享受碾压他的快感了!” “嗯,走!” 两人也一头扎入人群当中,朝着前面挤去。 胡同口,越来越多马车,在这里汇聚,原本够十辆马车并排走的大街道,愣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那都不是陈洛操心的事儿。 他现在把收上来的,勉强能用的棋经感悟字条,都收进了随身空间。 并且意识已经来到了江南政治大学旁边的豪华网咖,把已经坐在擂台上八个方位上的人的名字,按顺序贴在了每一块电脑屏幕的左上角。 每次八个。 他也是怕一忙再乱了。 每个电脑都掏出了大师级的棋艺水准。 绝对不能让自己处在被动位置。 反正棋无定式,也不怕人研究。 围棋AI程序自己给自己下一百万盘,都不带重样儿的,那相当于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也没有一盘可以复刻。 第一场次,在万众期待中开始。 陈洛与对弈者每落一子,都会由一名歌姬把他们的字,落在副棋盘上,那一个方向的人,都可以通过副棋盘,看清上面的对局情况。 下的快的,陈洛也跟着下的快。 下得慢的,陈洛就挑机会起另一个人的盘。 就和当初跟那七位姑娘下棋一样,开始,陈洛在擂台上也忙,这跑那跑,但随着棋到中盘,陈洛几乎都不动了。 那八个人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擂台下。 不少人早已经目瞪口呆。 陈洛一对八,可是棋路不仅一个没乱,还都占着上风,把人都看懵了! 擂台下。 京城五虎陶谦他们,来到了北面幡下,看着上面竖着的那块副棋盘,五个人看得比谁都认真。 就在他们都还没研究出点什么时,台上第一轮次的对弈,宣告结束。 没有任何意外。 陈洛全胜! 八个坐在棋桌上的人,看着棋盘上复杂的局面,非常懊恼,他们甚至有一种感觉,从何时开始劣势的,都没有感觉出来。 就好像面对的是个很新的新人。 每一步都还行,但也不到惊艳的地步,可就是这么一盘下来,输得相当彻底,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陈洛拱手送八人下台,继续放人上擂台。 八十两,大约用时半个时辰! 一天工作十个小时,那就是八百两,还能接受,但还不够。 陈洛叫来花姐与五娘两个人,把思考时间调整了一下。 报名费出到五十两的人,思考时间不变,报名费十两的一律缩短到两刻钟一盘对弈。 这个规定一出,所有人都开始叫骂起来。 “改规则是吧?盘外招?你不给人思考时间,那不是纯唬人吗?” “就是就是!太不地道了!” “你这是敛财啊!两刻钟一盘,你当闹着玩呢?” 擂台下,说什么的都有。 陈洛听到有些声音很尖锐,便道:“我已经在尽力压缩自己的时间来适应大家,只为了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进来,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何时轮到你们?” 这话一出,刚才叫嚣的人,立刻哑火。 谁让陈洛说得对呢? 现在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这十两万白银若是赢了,回去咋花呀? 要是参与都参与不上,咋赢? 陈洛那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 众人想通这点,搏得不少人认可。 大家也都认识到一点。 要想赢棋,还是得拿真本事,五十两的报名费,时间更充裕,胜率自然更高一点。 人群中。 陶谦拿着刚刚报名填好的记录字条,对他同伴道:“我看了一下刚才他跟那个叫敬德的人下的棋,水平高不高没看出来,但陈洛的棋型并不好看,也就是说,他还是差不多原先的水准。” 方韵文拿着填好的字条,“那就看咱们谁先把他赢了,赢那个,今天晚上请客!” “没问题!” “干就完了!” 另一边。 苏子默看着副棋盘上的落子记录,仔细推演,不由得吃了一惊。 麻子坑青年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苏子默道:“他的棋路很怪,棋型并不好看,而且每一次落子,感觉都很垃圾,可等到几步之后,就会发现,当初的落子,非常有前瞻性!” 麻子坑犹疑道:“那你有把握赢他吗?” 苏子默点点头道:“从这一局上看,他跟宋子风还是有些差距的,比如这一手棋,换宋子风就绝不会落在这里!” “那还愣着干什么?去参加那个五十两的,要是你能赢更好!” 麻子坑青年摩拳擦掌,盯着银山直流口水。 十万两白银啊那是! 够逍遥一段时间的了! 苏子默‘嗯’了一声,眼睛离开副棋盘,转身往红袖招的报名处走去。 到了桌前,他把身上的钱袋翻出,取出了一个50两的马蹄银,放在桌上道:“我参加五十两的!” 第41章 哗众取宠 负责记录参与人信息的姑娘,抬头一看是苏子默,笑了。 “苏公子也想赢那十万两白银?” “怎么?不行吗?” 苏子默自从上次在红袖招吃了瘪,很不想来这里露面,感觉丢人。 但这次不同。 只要拿下陈洛,上次丢的面子,这次不仅能找回来,还能狂捞一笔。 “当然没问题,五十两白银,喏,苏公子,请在这张字条上写下姓名、籍贯……” 苏子默接了小楷毛笔,随便滑拉了两下。 负责记录的歌姬便笑着道:“苏公子还请认真写,万一赢了,认不出您的名字,那可咋整?” 苏子默一听,很有道理,重新撅着屁股,把自己的信息写了下来。 写好后,那歌姬抄录一遍,递给苏子默一张,说道:“前面有两批参加两刻钟一局的,您这个可稍等一下,凑齐八个参加半个时辰的,就能上去了!” 苏子默先是瞧了一眼擂台上面。 听了这话,回头看着那歌姬哼道:“你就这么自信,他能赢下所有人?” 歌姬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有更多的人,已经把苏子默挤跑了。 只能说,十万两白银的诱惑,比媳妇回家的诱惑还大,短短两刻钟的时间,这边报名参与的人,已经接近五十个。 相当之火爆。 红袖招门前的花姐,看着不断涌来的人群,即是兴奋,又是紧张。 兴奋是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比红袖招开一晚上,还来钱快。 紧张则是,真怕来个牛人,一下子把陈洛打败,十万两白银就这么被人赢走。 擂台上。 陈洛终于又结束了一圈对弈。 八个棋手,水平全都在业余那个档次,但陈洛为了稳,哪怕自己明知道能赢,也没有浪费脑力与时间去玩,全用电脑下的。 很轻松。 当那八个棋手下去后,陆续又从台下,上来了八个人。 “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洛正在看几位歌姬舞女,把棋子复位,听到声音,回头一瞧,见是一个尖嘴下巴的青年。 再一看陆续跟上来的几个人,也都一身华服。 他瞬间想起说话的人是谁了。 “陶兄!别来无恙!”陈洛也拱手回礼。 这是原身昔日的好友。 借钱借不来,平时吃肉喝酒玩闹,总少不了的几个‘哥们儿’。 没想到这几个货,来这么早,想必是昨天晚上就听到消息,一早就来的。 陶谦正要开口,他身后的方韵文突然哈哈一笑,“陈洛啊,你忘记当初陶兄让你三子,你仍没杀到中盘的事了吗?你今天弄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哗众取宠吗?” 萧阳跟上道:“陈洛,我记得你当初最怕我那招小飞挂角,来来来,今天高兴,咱们杀一盘!” 这些人一上台。 擂台下很多人就听出味儿来了。 曾经赢过陈洛的人上台了,这是要提前摘走那十万两白银啊! 有人丧气起来。 “欸!这怎么个事儿?我刚去报名参加了五十两一局的,这咋来高手啦?我那钱还能退吗?” “退个屁,肯定是用这法子捞钱,幸亏我没报名,嘿嘿!” “完了完了,栽了呀我!” 陈洛听得台下热闹,知道不能浪费时间,对几人拱手道:“请就座吧?八个方位,随便坐!” 陶谦笑道:“陈兄很自信呀!” “还行吧!”陈洛也笑。 对付这几个,别说用围棋AI了,就是自己之前的业余水平,也够用。 但今天得给他们一点点震撼。 陶谦挑了个乾位,坐了下来,看着几人陆续就座,唯独不见孙正奇,愣了一下,“孙兄怎么没上来?” 周清道:“他好像报名参加的是五十两那波的!” 陶谦哈哈大笑,“这盘就把那十万两清空了,还五十两的,想多了属于,”笑过后,看向陈洛,“还和以前一样,让你三子如何?” 你可拉倒吧……陈洛不耐烦地看了眼陶谦。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平来吧,黑先白后,请!” 陶谱笑着摇摇头,捏起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最中间的天元位。 “你不让我让你,我偏要让!该你了!”陶谦笑道。 陈洛捏了颗白子落在四线上,见陶谦又要开口,提醒道:“下棋下棋,你只有两刻钟的时间,别再杀不到中盘!” 陶谦被陈洛的自信给惊得哭笑不得。 于是摇了摇头,开始认真对弈。 他们这边的落子都一一复刻在陶谦座椅后的副棋盘上,很快就下了十几手。 陶谦落子也快,刚到第十七手,啪一下,陈洛下了一手,提了陶谦四个子。 把陶谦都‘提’懵了。 他根本就没看出刚才那一手棋。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落在这里了。”陶谦说着就要反悔。 这时,擂台下‘吁’声一片。 陶谦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私下里对弈,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 陈洛见陶谦收了手,盯着棋盘一脸惊疑,不再落子,抬头看着陶谦,道:“看着点儿香的燃烧速度,你先思考,我去跟方兄对弈!” 陶谦脸一阵红一阵白。 从陈洛这擂台摆好,陶谦破了纪录,啥记录?最快被陈洛提子的记录。 想让陈洛丢人,结果自己丢了个大的。 哗众取宠的变成了自己! 陶谦盯着棋盘,根本想不通,怎么就输得这么惨? 十几手啊,就被提了子,这局还怎么玩? 旁边,坤字位上。 陈洛与方韵文开始对弈。 双方落子都很快,方韵文虽没看到陈洛与陶谦的对弈过程,但十几手,就把陶谦逼得面红耳赤,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此,方韵文也开始认真起来。 但不管方韵文如何认真,下到第十七手的时候,方韵文也被提了子。 陈洛看到方韵文的额头开始流汗,微微一笑,“那方兄看着点香的燃烧速度,我去跟周公子对弈!” 方韵文看了一眼旁边的香,只剩下三分之一,而棋盘上,还没到中盘,劣势已经相当明显。 他想掀翻棋盘重来。 可是看着胭脂胡同这里的人,至少有上千人,要是玩不起,那得成这个年下,所有人的笑料。 “请!” 方韵文咬牙说了个请字,赶紧思考下一手,看能不能扳回劣势。 第42章 重复参加十倍报名费,这是规则 陶谦与方韵文一样,都希望那香燃得慢点儿,再慢点儿! 之前与陈洛下棋,没觉得他多厉害。 今儿这是咋了? 这么厉害! 陈洛对弈了一圈后,又把所有人逼入绝境。 没有出什么意外,陶谦等人丢子认输,下了擂台。 临下去时,陈洛对陶谦等人说道:“也就是我下快棋还行,要是下慢棋,还真不一定是几位兄弟的对手!承让了!请!” 陶谦看着陈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不等他再开口,下一波的人,就已经把他挤到一边,远离了擂台。 陶谦几人围在一处,全都闷闷不乐。 方韵文望着擂台上又重新开始的棋局,“这浑蛋说得没错,下快棋不给思考时间,哪儿有这样的?我们以前谁不杀他个片甲不留?” “那……再参加一下那个五十两的长思考的?”萧阳试探道。 陶谦一咬牙,“走!” 几个人来到醉红颜门前,一人掏出一个马蹄银,全是五十两的。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五娘笑着来到桌前,按住了歌姬准备递出去的小楷毛笔。 “陶公子,方公子,周公子,萧公子,你看这儿……”五娘指着一面幡,“看那下面的小字。” 陶谦他们看不清,五娘叫了个护院把那幡下的小字拿了过来,给几人看。 方韵文拿住方纸,看着上面的字,念了起来。 “参与方式。” “条件一:姓名,年龄,报名费十两!” 方韵文正念着,五娘抬手打断,说道:“直接念第三条!” 方韵文隔了一行,往下看去。 “条件三:原则上一人参加一次,重复参与,报名费翻十倍?我草,抢钱啊?”方韵文破口大骂。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五娘笑道:“规则就是这么个规则,人家画出道来了,您想拿这十万两,总得按人家说的来吧?再者说,我这儿要是让您参与了,那其他人还不跟我闹啊?这十万两白银,不得给别人一个机会吗?” “可是这十倍也……” 陶谦等人一阵恶心加无语,这也太黑了! 五娘道:“没办法,想参与的太多,也是为了公平,请几位公子谅解!” 陶谦一咬牙,回头道:“孙兄……” 一回头,没见孙正奇在,再一看擂台上,孙正奇已经坐下了,他旁边插的那根香,可是够粗够长的! “这小子……” 陶谦呵呵一笑,又回过头,对五娘说道:“那我们就给别人一个机会,等下再来。” 五娘笑着施了万福,“陶公子记住了,重复参加十倍报名费,但也是参加的报名费十两的那场,若是想要长时间思考,那是五百两的报名费。” 陶谦闻言,笑容僵在脸上。 最后,只是‘呵’了一声,转身挤入人群。 “孙正奇这小子很坏呀,早猜到这一手了吧?不过也好,有他赢,那也是咱们赢!” 方韵文笑了起来。 几人来到孙正奇的震位对弈后方,紧盯着棋盘。 “孙兄,看你的了!”陶谦隔着人群喊了一声。 孙正奇扭头冲几人呵呵一笑,看了眼,从乾位开始逐个对弈的陈洛,又看向那擂台中间的银山! “原来当初借钱是为了这个呀,幸亏没借,要不然输出去,可真是等他还的机会也没有。” 孙正奇自语摇头。 在他右手边的巽位上的人是苏子默,他把目光从陈洛身上,抽回来,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孙正奇。 最后,目光停在了旁边的香炉上。 香还未点燃,但苏子默的手心,已经全都是汗。 他看着面前那座银山,越发感觉自己即将面子里子一起找回。 “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很狂!” 苏子默点头,在脑海中回忆棋谱,他决定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不仅音乐天赋惊人,棋艺也是一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终于,陈洛开始移动,速度比刚才不慢,轮到孙正奇时,几句简单寒暄,便开始了。 孙正奇先手,每次落子都很认真的思考。 可陈洛不一样。 几乎不思考,对方落子他就落。 这无形中给了孙正奇不小的压力,孙正奇下了十几手,就感觉棋路不对,原本给陈洛挖的坑,对方不仅没跳,还给他拆了。 这把孙正奇给惊呆了。 他曾与陈洛下过几年的棋,每次都能猜到陈洛的下一步。 可现在,别说猜下一步了,连对方的下棋逻辑都猜不到,处处妙手。 把自己本来还行的棋路,愣是给打得招架不住。 孙正奇手心冒汗。 陈洛看了他一眼,询问道:“要长思考了吗?” “嗯。”孙正奇颔首。 陈洛点点头,“注意香的燃烧时间,我去与下位对弈!” 孙正奇头也不抬。 陈洛走向了巽位上坐着的苏子默,见着对方,他呵呵一笑,拱手道:“原来是苏公子!刚才没认出来,失礼失礼!” 苏子默一直瞧不上陈洛,但也知道在礼仪方面,根本挑不出陈洛的毛病,便淡淡道:“刚好有这点爱好,过来领教领教!” 陈洛正要开口。 这时,他看到在一位护院围着的圈外,一个满脸麻子坑的青年,长得跟苏子默有两分相似,正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与周围人盯着棋盘,有着非常明显的对比。 等陈洛再认真看时,那人转过头,避开了陈洛视线。 陈洛只觉得有些奇怪,大多数人都在关心对弈,那人看自己的目光,非常纯粹,就好像在看‘银山’似的。 想不通原因,陈洛便没往深了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开始对弈。 苏子默捏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陈洛跟子。 一来一回,两人很快就下了十几手。 开局对弈都很快,前面都已经形成了定式,也叫围棋定式。 但十几手后,变招就会越来越多,如天上的繁星一样多,因此,哪怕苏子默觉得自己水平不输那些棋馆、棋社、棋院的大师,也为了求稳,不下快棋。 可陈洛的下法就比较搞他心态。 落子几乎不思考! 苏子默本以为这种下法,可以轻易拿下陈洛,可刚到中盘,他就感觉自己像是面对宋子风一样,压力大增。 陈洛抬头道:“苏公子要长时思考了?” 苏子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回应道:“请!” 第43章 这可是财神爷啊 在陈洛看来,苏子默还是有点水平的,但仅限于有点儿! 哪怕跟陈洛前世比,也不太够资格。 苏子默掌握的围棋定式与棋谱,在陈洛面前,简直漏洞百出。 可惜,他们受时代禁锢,并不能发现这点。 陈洛挪动脚步,继续与下一位棋手对弈。 哪怕这一轮次的棋手们,都是参加了五十两一局长时间思考的对弈,但总体水平,并没有提高很多。 陈洛应对很轻松。 当这一轮结束的时候,苏子默与孙正奇,看着自己在棋盘上被杀的如此惨烈,都傻了眼。 明明对弈时,他们觉得陈洛的每一手棋,都不是很高明,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中盘,对方就有各种妙手频出,将先前落子统一调动指挥,形成一股大势,如山岳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差距之大,让他们感觉绝望。 苏子默从座椅上起身,一边走下擂台,一边不时看向陈洛。 百思不解。 明明就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一个人,为什么能在棋艺、音乐方面,拥有如此罕见的天赋? 这是什么精怪转世?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孙正奇。 以前下棋,他几乎没有输给陈洛过,但这一盘,对方把自己当儿子一样虐,才到中盘,就没了还手的余地! 太可怕了! 比宋子风还要可怕。 孙正奇下了擂台,陶谦等人围了上来,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你看那打法,很古怪呀,但就是赢不了他,怎么回事?”方韵文一脸焦急。 陶谦道:“回想刚才的棋,我感觉第七手的时候,我不该有跟他在棋盘上打劫的想法,这小子打劫有点厉害,我应该把他拖到官子阶段。” 孙正奇想说,你连中盘都过不去,还想杀到终局? 但一想,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周清道:“再来一次?或许真是这小子运气好?” “再来一次!”陶谦也认真点头。 萧阳提醒道:“重复参加可要十倍的报名费,他怕不是指着这个坑别人钱呢吧?他是不是找高人拜过师啊?” “有可能!我猜这种古怪的打法,肯定是有高人给他的新思路,一定有破绽,这是故意等那人来,把这钱送给那人的!”方韵文仔细分析了一波,博得几个同伴认可。 除了孙正奇外,其余四人纷纷表示,必须再参加一波。 这种机会,可太难得了。 万一成功了呢! 不远处。 苏子默来到擂台下的人群中,麻子坑青年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是逞强说可以吗?怎么输了?” “我……” 苏子默有苦说不出,不亲自与陈洛对弈时,看副棋盘上的棋路,并不高深,可身在局中,那种恐怖的窒息感,就太强大了。 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在第十九手的时候,有点失误,本是我的妙手棋,实在是他运气好,提前两步落的子,把我的妙手解了!” 苏子默复盘分析。 麻子坑青年道:“也就是说机会赢?但你……失误了?” “差不多!” 苏子默仔细复盘后,得出结论。 “那我再信你一次,你知不知道,重复参加报名费变十倍?这小子敛财的速度,比我抢还快!”麻子坑青年看了眼台上的陈洛,恨得牙痒痒。 “走走走,交钱去!” 此时。 胭脂胡同这边,像孙正奇和苏子默这样的人,也有不少。 他们觉得输给陈洛,就是运气不好,落子太快,真要不压缩时间,没人觉得陈洛能一对八,还能赢下自己。 这不可能! 分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因此,很多不缺钱的,选择重复参加的人挺多。 陈洛并不在意这些人是否重复参加,他只觉得,这个方法不仅管用,还能赚钱,这对于以后从随身空间中的无人都市‘买’出高科技,帮助很大。 就算没有找到凶手,攒足一大笔钱,流放岭南又如何? 那也能当个快活的富家翁! 当然,最好还是找到凶手,让陈敬南官复原职。 毕竟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光有钱只是富,有权,才能变得贵。 陈洛面对一波又一波挑战者,感觉水平最高的,还是那些能写出一些棋经感情的参与者。 这些人的水平,甚至有些,比前世的自己,还要厉害。 可惜,面对围棋AI还是不够看。 像苏子默、陶谦那种重复来参加的,陈洛只当二傻子看,但还要表现的输给他们,全是因为自己今天运气好,给他们一点再努力一点点,就能赢下自己的错觉。 这可是‘财神爷’啊! 送钱大户。 情绪价值给他们安排上,才能让他们别一下子就退缩。 第一天的对弈一直持续到午牌(11点至 13点)末,陈洛一共对了七轮,四轮是参加两刻钟的,三轮是参加半个时辰的。 吃中饭的空档,陈洛、五娘和花姐三人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对账。 五娘把纸条理清后说道:“醉红颜那边收了一千四百两白银!” 花姐道:“红袖招共收一千三百两!” 陈洛感觉这个数字还是差不多的。 按正常来说,四轮八十两的是三百二十两,三轮四百两的共一千二,但架不住陶谦、苏子默还有一个重复参加的,光是这些钱,就硬给第一天的收益,凑了一千多两。 花姐瞧着陈洛的眼神,那比看自己的那些花魁还眼热。 这吸金能力! 无敌了! 她道:“损失已经完全补回来了,从今天开始,剩下的营收,我们一分不要。” 五娘也道:“往后可能就没这么恐怖的收入了,我听下面的人说,上午来参加的人里,有几个棋院的人,没想到他们也输给了你,这事儿一传开,报名的人,估计就少了!” 陈洛并不是很赞同这个观点。 京城这么大,一两个专业棋手输棋,并不会阻挡别人参与的热情。 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谁不想一下子拥有这么多财富? 下棋赢了就能办到! 陈洛笑了笑,说:“我觉得下午可以把报名费再提高一倍,免得那些人重复参加,这很浪费我时间!” 花姐与五娘同时被陈洛的自信给震惊,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起问道:“提到多少?” “一百两吧!” “啊?这……” 第44章 全城轰动,新一代棋王 “一百两是不是太贵了?”花姐把账目收起,有些担忧。 像现在就挺好。 既热闹,又有热度,一百两的话,就会把很多人拦在外面。 五娘也劝道:“五十两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若不是有那十万两白银作饵,有钱也不敢这么赌,更何况这是棋艺?” 陈洛微笑解释道:“放心吧,提高到一百两,的确是拒绝了一些人,但你们也应该看到了,重复参加的人也不少,在这首善之城,有些人有钱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正如陈洛说的一样,他从一开始并不只是想赚钱。 当然,也不想赚穷人的钱。 能陷害当朝礼部侍郎的这个人,可能穷,但接触的人非富即贵,一百两银子也绝不会拿不出来。 把概率为零的剔除,能大大节省时间。 赚钱什么时候都能赚,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陷害陈家的那个人。 五娘与花姐劝不动,也就不在劝了,她们让陈洛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免得精力不济,表现不好。 陈洛送走二人,吃过饭,便把所有今天对弈过的人,留下的纸条,全都叠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进入随身空间。 从网咖步行去了江南政法大学。 来到了大学里的鉴定中心。 一共五十三份个人笔迹,陈洛把每一份都认真做了登记,调出原先凶手模仿的那个文件对比后,结果不出意外的,没有! 陈洛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也是他为什么坚定地要把报名费提高到一百两的原因。 钱凑不出来,懂棋艺的必然会想办法走棋经感悟的路,手中现有的只有一份棋经感悟,但没有重叠的特征。 这个才是他挖的坑! “一上午过去,才收集了五十来份笔迹,这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啊!” 陈洛把这些收录整理,打印出来,然后出了鉴定中心,回到了学校外的那个豪华网咖。 他把贴在电脑上的名字字条都撕了下来,看向c区过道的另一边,犹豫了一下,到收银台,又捣固了一会儿,又开通四台电脑主机。 一次来十二个。 效率将提升迅猛,累点就累点,时间更重要。 云景帝给的时间并不充裕。 就在陈洛这边升级打法的时候,此刻的京城,消息已经彻底传开。 市井街头。 “你可听说了,胭脂胡同出了个厉害的棋手,把那些有名的人都打败了!”一位卖菜的老汉眉飞色舞地说道。 旁边一位挑担的小哥连忙接过话茬,“那可不,我还去瞧了热闹呢!那年轻人下棋的时候,眼睛里透着股子精气神,落子那叫一个果断!” “这都不算厉害,关键是人家一对八,打了七轮,全赢了,这你敢信?” …… 某处棋社。 一位年轻的书生摇头晃脑地说道:“此子棋艺精湛,实乃天赋异禀。其在擂台上的风采,颇有古之贤士的风范。” 另一位年长的先生捋着胡须,“棋招太怪,他在棋局中的运筹帷幄,简直叫人叹为观止,我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棋路,他师父是谁?” “连听风棋社的关山青都输了,输在了中盘,我咋就不信呢?你们谁记得那盘棋?咱们来复盘一下!” …… 尚书府。 张乾同刚回到家,管家跟进了书房。 “老爷,姓陈那小子在街头摆的棋艺擂台……” 张乾同不等管家说完,回头看着他,说道:“打住,让我猜猜,他的十万两第二盘就输出去了吧?” 管家摇头。 张乾同乐道:“那就是第三盘,还是第四盘?” 管家把情况一说,张乾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你说什么,一对八,赢了七轮?就没会下棋的上台去教训教训他?” 张乾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家道:“有棋师上去对弈,输了,输得很惨,中盘就输了!” “嘶……” 张乾同一脸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管家,“棋你看了吗?他有一手?” “棋路很怪,但很务实,比老爷你厉害!” “放屁!” …… 六皇子府。 云弈正在府中打着一套古老的拳术,吐气换气,这时,他看到了乌进来到这边。 他停下打拳,看向乌进,“乌先生?胭脂胡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这父皇把我看得也太紧了!” 乌进微笑道:“六爷你猜!” 云弈看着乌进的表情,“你在笑,莫非那陈洛真把擂台给守住了?十两万白银还在?” 乌进微笑颔首。 云弈震惊道:“陈洛的棋艺有这么厉害?十两万白银作饵,愣是一个高手都没上去?” “上了!” 乌进呵呵一笑,坐在轩中长椅上,“听风棋馆的一位棋师,据说算是宋子风的师弟,也上去对弈了一盘,输了。” “险胜?” “不,大优势取胜,那棋师杀到中盘,棋路就乱了。” “这么说,陈洛的水平,应该跟宋子风差不多?也就差你一些?” 乌进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不好说,连我也小看了陈洛,他当初想这法子,我不报希望,但现在看,还真有可能找到凶手。” “那他还真有可能是新一代的棋王了啊!” 云弈感觉自己对陈洛的重视,还不够,这不仅是个在乐律方面出色的奇才,棋艺也是顶尖的! 棋艺往往与军事挂钩,这种人才那必须得收拢到麾下啊! …… 此时,京城各个达官贵人的府邸。 都在上演着这一幕。 有人信,有人不信。 越来越多的人,前往了胭脂胡同,希望能看到新一代的棋王产生。 陈洛休息完,从红袖招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未牌时分(1点—3点)。 那些上午看了棋艺对决的人,并没有离开多少,反而更多了。 报名的人,更是把门都堵住,挤都挤不动。 陈洛还是在一群护院的开道下,才走到了擂台上面。 见着全城的人这么多,陈洛爬上‘银山’示意众人别在吭声,等人都停下来后,陈洛才开口道:“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进来,我现在决定,在擂台上,再增加四块棋盘!花姐!五娘!加棋盘!” 人群听到陈洛这个反应,惊呼起来。 “我的天!他疯了吧?一对十二?” “他好自信呀!” “看着吧,等下就有他好受的了,听说有人去找宋子风了,一会儿就来!” 第45章 谁封的棋王问我了吗 人群中的议论声,陈洛也听到了。 他有一点点的担心! 说真的,陈洛并不希望那个叫宋子风的棋王来参加。 如果把这货赢了之后,后续参加对弈的人,将会指数级的减少。 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实力彻底明牌,不仅会减少很大一笔收入,甚至,会让陷害陈敬南的那个人,永不出现。 对方若是与宋子风对弈过,并且从未赢过,那他一定不会再想上台来。 陈洛只能这么希望。 但如果宋子风真来的话,那也绝不能改变策略。 更不可能输掉对局,先不说这么多钱都是花姐与五娘她们那些人的,还有张思柔给的两万两,找不到凶手,就去岭南,照样过得会很滋润。 陈洛从‘银山’上下来,让护院们把擂台上的对弈棋盘,腾出一定的位置,又增加了四块。 也不按八卦了,直接按十二生肖。 棋盘一加。 之前已经交了银子报名的人,便安排上来了十二位。 从‘子’位开始上台者,陈洛都与对方拱手,并请就座。 当最后一名参与者上来的时候,陈洛看着那人,愣了一愣,忘了拱手。 那人拱手道:“陈公子,好久不见,竟在这京城弄出这么大阵仗!佩服!” 说话的人是韩元启。 作为清查犯罪官员家资的一名员外郎,他时刻盯着陈洛,这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 陈洛明白,韩元启肯定一直关注着自己,他今天能这么说,也一定猜到自己身后的那座‘银山’来路很正。 如今,连兵部侍郎都不敢为难自己。 韩元启这家伙,就算想来恶心,也顶多只能说两句风凉话。 陈洛便笑道:“原来是韩大人!韩大人也懂围棋?” 韩元启刚才还笑着,听了这话,脸一黑,“爱好罢了,难得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听说这里有棋艺擂台,实在手痒啊!” “请!” 陈洛也不再跟他废话,任韩元启等人随机挑选生肖棋盘后,便开始了午后的第一轮对弈。 报名费提高到一百两后,陈洛能明显的感觉到,现在所对弈的对手,棋艺水平高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些人,都是个爱好。 陈洛在第一轮的对弈中,重点关注了韩元启。 这个人本身与陈敬南有些仇怨,他是有动机搞垮陈家的。 而且,他有后台,说明有能力做这件事。 陈洛一直没有机会偷拿到韩元启的笔迹,今天,算是如了愿。 韩元启的棋艺水平比苏子默厉害,但也只厉害一点。 在韩元启下第一百七十三手时,陈洛一招妙手,把韩元启在左侧的大龙给屠了。 压力给到韩元启后,后面的棋路,直接乱得不能看。 韩元启丢子认输。 陈洛笑着看了看棋盘,说道:“韩大人棋艺很厉害,只可惜,运气不好,被我一手妙棋,将局势逆转,可惜……可惜啊!” 韩元启抬起头,看着陈洛,“能重复参加吗?” “当然!”陈洛说完,又指了指两边报名处,“有规则,还是希望韩大人给别人一个参与的机会!” 韩元启哪儿听得‘当然’后面的话? 他直接跑下擂台,又去报名参加。 妈的,老子只差一点,要不是陈洛突然想到一招妙手,把我大龙屠了,我大比分优势,十万两白银,任你们是国舅爷与果郡王又如何? 我光明正大赢下来的! 哼! 韩元启跑到红袖招的招牌下,从身上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我再参加一次!” 负责登记信息的歌姬抬头看了眼韩元启,“可以,不够!” “怎么不够了?这是一百两啊!”韩元启把银票字样儿,翻过去给歌姬看。 歌姬只好把提前写好的规则,又掏出来,指着上面的第三条规则说道:“看看这个!” 韩元启一瞅,顿时内心一声卧槽! 重复参加十倍报名费? 那特么就是一千两,抢钱啊? 花姐看着韩元启一脸为难,笑道:“韩大人,这也是为了给别人一个机会,你也看到了,想跟陈公子对弈的人,太多太多,都要安排不过来呢!” 韩元启看着规则的第二条,问道:“棋经感悟我也可以啊!” 花姐道:“这个只开放给第一次报名的人,韩大人之前怎么不用这个机会呢?” “我……” 韩元启一时间有口难言。 本来觉得轻松就能拿下的局面,谁会想到要重复参加? “现在不行,重复参加只能按本来报名的十倍金额来,毕竟,那是十万两白银,规则就是规则!不能改,否则让这整个京城怎么看这次比赛?” 花姐强势说道。 韩元启顿时变得沮丧。 一千两,那得多长时间才能捞回来啊? 自己一年的俸禄才几个子? 一千两银票,本来可以在这个年下,再稍微往上活动活动的,看来只能等一下了。 如果能拿到十万两白银,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不过,看着擂台上那座‘银山’韩元启最终还是咬牙,选择了重复报名。 韩元启从身上翻了五个地方,才把一千两的银票凑齐。 报名,写字,留下信息,等忙完这一切,陈洛的擂台上第二轮已经开始。 韩元启轮到了第三轮。 不过,他不急,他知道自己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 随着时间推移,午后的第二轮对弈,也结束了,没有意外,陈洛又是通杀,这使得之前疯狂想参与报名的人,有了一丝丝担忧。 这十万两白银真没那么好拿! 韩元启也在第三轮的时候,再次登台,这次他选了一个生肖龙的棋盘。 陈洛再次重点关注他。 等到韩元启这一局也输的时候,陈洛一副好险的样子,对韩元启说道:“韩大人厉害啊,差一点就让你把我的龙给屠了!你是这些棋手中,给我压力最大的了!承让,承让!” 陈洛拱手。 韩元启盯着棋盘,有种骂娘的冲动。 怎么又差一点儿啊? 邪了门了! 这时,擂台下有懂围棋的人,看着二人对弈的副棋盘,点评道:“棋王!陈公子这是新一代的棋王!太厉害了!” “可不是咋的?太强了!” 众人正议论时,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谁封的棋王?问我了吗?” 众人寻声一看,惊呼起来。 “宋子风?” “他果然来了!” 第46章 王不见王 陈洛也朝着众人寻找的方向看了过去。 见一位儒雅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擂台附近。 “陈公子是吧?可有兴趣与我对弈一局?” 宋子风手持折扇,在这冬日里依然是翩翩公子模样。 陈洛看了宋子风一眼,拱手道:“既是擂台,当无惧所有人挑战,宋公子若要参加,请依规则办事。” 宋子风询问左右,“规则是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告知。 宋子风闻言呵呵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宋某便贡献一段棋经感悟,请公子品鉴,当如何?” 陈洛有点不爽。 自从宋子风这货一出现,两边的报名处,都不如刚才那么热闹了。 肯定是有人觉得,既然宋子风都来了,那还报名个屁? 十万两肯定被宋子风摘走。 此时,与陈洛站一边的五娘、花姐等众多歌姬舞女,还有护院们,看到宋子风,也感觉压力增加。 万一叫他赢了! 那可是十两万白银要被拉走啊! 所有人都非常紧张。 陈洛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请在报名处,依我之前格式,给出不同棋经感悟,要完整的一篇。” “那有何难?” 宋子风呵呵一笑,走到红袖招的报名处,看过陈洛先前感悟,接过小楷毛病,便写了一段。 陈洛瞧过后,颇为认可,便让他登记信息,叫第四轮参与者上擂台。 因为有宋子风在,第四轮的关注度,非常低。 当然,不出意外的陈洛通杀。 当宋子风看到所有人下了擂台,知道该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把身后的大氅一推,有人接住,抬脚走上擂台。 陈洛在入口,拱手迎接。 “宋公子请随便挑一块棋盘!”陈洛微笑说道。 宋子风道:“就这块吧!” 说着,他就坐在了距离入口最近的生肖鼠位。 坐下之后,见陈洛没有过来的意思,好奇道:“怎么了陈公子?你在等什么?” 陈洛抬手示意别急,看向擂台下,“第五轮就只有一个人吗?没有别人上来了吗?” 这话一出,乱轰轰的胭脂胡同,一下子安静了。 围观众人都懵了! 好半天后,才有人出声说话。 “兄弟,你还没醒呢是吗?那上台的是宋子风啊?” “人家是当今大乾的棋王!你想啥呢?” “你对上人家,还想着一对十二?这给你狂的!” “就是!等下你哭都找不着调!你这擂台摆到头了,知道不?” 人群中说啥的都有,陈洛并不在意,但他能听得出来,质疑的声音还是相对多些的。 就连一开始最相信自己的那些歌姬舞女们,此刻都有些动摇。 毕竟,谁也没想到,宋子风会来得这么快! 此时。 就连坐下的宋子风,看着陈洛的这一举动,都被气笑了! 自己再怎么说,也拿过大乾棋艺冠军八次,货真价实的八冠王。 你跟我对弈还有脑力跟别人比? 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宋子风看着陈洛,把扇子合了起来,拍在桌上,“古人常说王不见王,陈公子这是想以此牟利?这样吧,其余十一块棋盘,我出钱行了吧?我只要一个时辰!” 陈洛回头看着宋子风思考片刻后,颔首道:“那些可不能用棋经感悟来贴补!” 宋子风脸一黑,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 从里边拿出一千一百两白银,放在了棋盘上。 陈洛便对一旁的歌姬点点头,那歌姬收了钱,直接下去交钱去了。 宋子风看了一眼‘银山’冷笑道:“公子发现了一座银矿?” “没有啊?” “那你何来这么大的手笔?这不是摆明了给人送钱?” “呵呵!” 陈洛一指不远处立着的白幡,“本人一夜悟道,得棋仙真传,特设这一擂台,寻求一败,钱不钱的……我无所谓!” “佩服!”宋子风拱手,脸上却是不信。 “开始吧!” “请!” 陈洛来到宋子风对面,因为整个擂台上,此刻只有这一局,他干脆搬了把椅子坐着。 宋子风愣了一下,他看着两边棋子盒,“你确定我执黑先手?” 陈洛点头。 宋子风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他从棋盒中捏起一子,选择了星小目开局,之后单官收角。 陈洛点三三粘。 开始的十几手是很常规的定式,无甚特殊之处。 十几手定完就把三个角争完了。 未定型的只剩下左上角。 至此,宋子风抬头看了眼陈洛,捏起一颗子在左上角的左侧小飞挂角。 陈洛守角。 宋子风下一手来了个跳角。 陈洛跳下固守实地。 宋子风间冲。 陈洛选择贴棋。 宋子风封锁陈洛的白棋。 陈洛提起一颗白子,直接从下方小飞挂角。 宋子风看着陈洛这突然抽走的棋型,似乎出乎了他的预料,当时他就陷入了一次小长考。 这才第三十手棋,宋子风就没见过这么下棋的。 最后,宋子风还是决定从下方拆棋。 陈洛顺势从左方打入。 宋子风开始挡。 陈洛落子扳。 由于下的棋太快,宋子风被陈洛的打法给搞得有些火大,选择了退守实地,陈洛立刻跟上连扳。 很快两边把攻伐拽入了边角战斗。 宋子风长吁一口气,抬头看着陈洛说道:“陈兄,这么快就在边角战斗,不知道是你太自信了?还是你没学到那棋仙的精髓?我在边角的争夺胜率是七成!” 陈洛并没抬头,呵呵一笑,“希望你不是吹牛!” “你……” 宋子风被陈洛一口气怼得说不出话,干脆不理他,专注于棋盘。 这时。 擂台下,十二块副棋盘,都在同步着两人对弈的落子过程。 人群之中,早已经不似之前,业余爱好棋艺的人,此时恐怕还没有专业棋手多。 都是听说宋子风来,想从他身上,学点真本事的。 在二人对弈的副棋盘后,一位老者,抚须看着棋盘上的对局,呵呵笑道:“还没到中盘,就跟宋子风在边角争夺,不明智啊!” “啊?听风棋社的社长,杜如海杜院长?您怎么也来了?” 有人认出老者,惊呼出声。 杜如海微笑点着头,笑道:“听说这里来了一个新棋王,好奇,过来瞧瞧!” 他看着棋盘上的落子,又摇起头,“这新棋王底子还是不够扎实啊,落子天马行空,虽很有创造力,但……啧啧……” 第47章 陈洛神之一手 听风棋社是京城名气最大的一家棋社。 每年都会在春闱后,举办一次隆重的棋艺大赛。 宋子风出身听风棋社,拿过八次冠军,不仅是听风棋社的支柱,更是不可撼动的旗帜。 杜如海此来,就是好奇,在这京城内,还有谁敢这么狂妄,私摆擂台。 因此,他很好奇,又听到宋子风也从他乡归来,要来胭脂胡同参加对弈,便紧赶慢赶过来看个热闹。 前面的对弈,杜如海并没有看到。 也就是宋子风上台,他刚好到了,擂台的四面八方,都有副棋盘,杜如海看着二人对弈的棋路,自然忍不住想用从业者的身份,来给周围的人进行讲解。 有人盯着副棋盘询问杜如海。 “杜老先生,宋子风能稳赢?可是你之前没来,那陈洛已经连赢一百多盘,而且一对八,一对十二!” “是啊,从来没见过这种牛人!宋子风能这样吗?” 听见有人问,见副棋盘上宋子风陷入长考,杜如海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他道:“从古至今,棋艺讲究的是定式与谋略的结合,每一步都有其道理和章法。可这年轻人呢,全然不顾祖宗传下来的棋理,随意落子,这和街头无赖的胡搅蛮缠有何区别?他根本就不懂得尊重棋艺的传承,简直是数典忘祖!” 这话让周围人一惊。 连数典忘祖都用上了! 听风棋社是这个京城的招牌,他杜如海敢这么说,看来是从专业的角度,看出了陈洛的真实水平。 众人皆有些唏嘘。 业余的陈洛最终还是会栽在专业棋手的手中。 这时。 一位月白长袍的中年,来到杜如海身边,见了礼,跟着说道:“棋,乃智慧的象征,是修身养性、启迪心智之物。他这乱下一通,不仅破坏了棋局的美感,更误导了在场的年轻后生,让他们以为棋艺可以如此随意,简直是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周围众人一看,又是一惊,居然是黑白棋社的社长房杰。 又是一位棋社社长! 这种专业的人,都站了出来,众人都是一些业余爱好者,更不敢吭声。 黑白棋社虽不如听风棋社,但也出过两次棋王争夺的第二名。 实力摆在那里! 房杰看着副棋盘上的落子,微笑对身边的杜如海道:“子风又有精进啊,这种天赋,真叫人害怕!” “还行,游历三年,不白游历!”杜如海呵呵笑了笑。 房杰道:“子风的每一步棋都如行云流水,既有古人的深邃,又不失今人的灵动,真正做到了‘棋中有天地,局里见人生’。反观那青年,棋风虽新奇,却如同孩童涂鸦,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乱来一气。” 杜如海道:“设擂之人,棋路看似新颖,实则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缺乏深厚的根基和系统的训练。这样的棋风,不过是一时的花哨,难以持久,到了中盘,就会一泻千里!” 房杰点头说道:“是啊,子风右边的那边龙,逐渐起势,再来三五手,优势就会大到不可撼动!” 有人出声道:“陈洛在之前的棋局中,多次屠龙成功。” “是啊,我们见过!” “有龙不一定能赢吧?” 房杰呵呵一笑,“你当那棋盘上的龙,是白叫的?何况那是宋子风的龙?想屠龙?呵呵……” 说着,房杰摇了摇头,心中冷笑,想屠宋子风龙的人不少,可放眼整个京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屠龙! 屠个屁的龙! “开始落子了。” 有人看到擂台上,宋子风终于捏了一颗子,放在棋盘上。 一名歌姬看了眼宋子风的落子位置,拿起一颗黑子,贴在了对众人的副棋盘上。 这边刚放好,陈洛的白子已经落在棋盘上。 都没有给歌姬反应时间。 歌姬只好又取出一颗白子,落在了副棋盘上,宋子风再一次陷入长考。 单是这一快一慢的反差,就把不少人给看得懵了。 宋子风是棋王啊! 陈洛落子,都不带思考的,就这落了子,宋子风每一步落子,都比上一次更慢,到底谁厉害啊? 这一刻。 包括站在副棋盘下的杜如海和房杰,看着陈洛的落子,再看棋盘上,顿时纷纷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陈洛那毫无关联、杂乱无章的棋子,竟在这一刻神奇地相互呼应,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攻势,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宋子风的阵地奔涌而去。 “怎么又轮到宋子风思考了?那陈洛都不用动脑的吗?” “这棋有那么难吗?” “谁来解释一下,陈洛为什么落子在这个位置啊?” 房杰看着副棋盘上的这次交锋,抬起手拖着下巴,说道:“他这突然落下一子,看似轻描淡写,却瞬间让整个棋局的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这是神之一手啊!” 杜如海不敢相信,在那么复杂的局势中,陈洛怎么就把子落在了那个看似不着边际的位置,反而起到了奇效的? 这种下法…… 简直闻所未闻啊! 擂台上。 宋子风的压力,更加大了,棋到中盘,本以为过了边角争夺,就会顺势进入自己的强势期。 可他感觉无论自己落子在哪儿,都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很容易被对方逼入绝境。 甚至,哪怕自己真龙起来,也能轻易被对方屠掉。 这种感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不可能战胜的神! 陈洛看了一眼棋盘边燃烧着的香,提醒道:“宋公子,注意时间,你现在只剩下一手的机会,与我保持五五开的胜率,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啊!” 宋子风已经汗如雨下。 他怎么看不出来? 陈洛刚刚落的一子,就把好像把整个棋盘上的所有子,一起叫起来开始冲锋一样,在整个棋盘上,任何一处,只要再多补一手,就能形成全面叫杀。 人怎么可以强得这种地步? 真是棋仙传艺? 这才中盘啊,还没到官子阶段,老子游历三年,什么棋路没见过,怎么……宋子风感觉后背呼呼冒凉气。 看着整个棋盘上,被动的局面,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不,我不可能输,我也能找到神之一手……宋子风深吸一口气,捏子悬在棋盘上空。 第48章 悠悠天地奈何独立苍茫 相比于宋子风的举棋不定,陈洛则招手叫来一位歌姬,要来一杯热茶取暖。 这天寒地冻的。 宋子风陷入思考,那香还有小半个时辰,也就是这里不兴读秒,否则的话,陈洛早把棋下完了。 如陈洛猜的差不多。 哪怕是宋子风,也没有厉害到哪儿去,顶多比自己前世强些。 但跟围棋AI来下,差距不算小。 就比如刚才,陈洛那神之一手落下后,整个棋盘上的黑白胜率,逼近了三七开。 陈洛七。 在随身空间中的电脑程序上,只有一个点位,显示宋子风还有一线机会,把胜率扳回五五开。 但以陈洛观察,宋子风未必能想得到这手妙棋。 果然! 再次陷入长考的宋子风,考虑很久,落子在棋盘上,并非AI分析的点位。 这手棋宋子风一落,陈洛立即跟子。 再往下的厮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悬念,最终,陈洛以大比分赢下这一局。 当对弈结束,原本嚷嚷的街道,陷入了极为罕见的平静。 杜如海身体不稳,险些摔倒。 幸好一旁的房杰扶住了他。 “杜老先生,你、你没事吧?”房杰知道杜如海为什么这么震惊,因为他自己也一样,根本看不懂那年轻人的棋路。 棋型难看不说,还没有章法。 可就是这样的打法,把宋子风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都是钻研半生的专业棋手,竟看不懂陈洛在棋盘上的布局,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时而又不顾棋盘上已有的局势,强行打入对方的势力范围,险象环生。 可偏偏又这么实用。 宋子风那么稳健的棋风,都被打得招架不了。 这是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 布局之精妙,考虑之深远,落子之果决…… 房杰甚至觉得,宋子风在棋盘上,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面对一个纵横千万场对弈的老将军,对方在玩似地拿下了他。 杜如海稳住身体,双眼盯着副棋盘,不敢相信。 擂台上。 陈洛起身拱手道:“承让!承让!” 宋子风艰难地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早已经被冻僵,扑通一声摔在擂台上。 陈洛连忙叫护院把人送往医馆。 但不等他们送,听风棋馆的人已经接了手,领着宋子风离开了胭脂胡同。 乱轰轰的胭脂胡同,这一刻全都盯着宋子风他们离开,异常安静。 远处。 苏子默与麻子坑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震惊。 “宋子风都输了?他真这么厉害?” “我还是给你打听淑妃墓的消息吧,这十万两白银,没人能拿走!” “放屁,我特么看着这么多钱,你让我盗墓?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走!” “去哪儿?” 另一边。 陶谦、方韵文、周清、孙正奇与萧阳,看着宋子风远去的方向,嘴巴张着,合不拢嘴。 寒风灌入他们的口腔,把五人冻得瑟瑟发抖。 “我草!宋子风这货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不是说游历了三年?棋艺又有精进?就这?” 方韵文一阵恶心。 看着擂台上,那么多钱拿不下来,他很气。 萧阳道:“一场是运气,一百场连赢,绝不是运气,难道……他真得了棋仙授艺?他以前不行啊!” “妈的,我重复参加了一次,亏死!”陶谦咬着后槽牙说道。 “走走走,撤了,看见他就烦!”方韵文看着擂台上的陈洛,那么意气风发,更烦了。 擂台上。 陈洛等宋子风一行人走后,对五娘与花姐说道:“下一轮,请上来!” 听到陈洛的话,花姐直接对陈洛耸耸肩膀,又摇摇头。 陈洛看向醉红颜,五娘也一样。 这让陈洛感觉一阵无奈。 早知道会是这样,只要宋子风上来,很多人会拿自己的棋力水平跟宋子风先比较。 如今,宋子风都输了,那些自认为赢不了宋子风的,肯定不会上台丢脸。 这可咋办啊? 突然! 陈洛心生一计,他再次爬到‘银山’上,看着很多人窃窃私语,就是不去报名,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宋子风宋公子,因感染风寒,体力不支,因此才输给了我,大家可以继续报名参与,这十万两白银,我只求一败!”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可惜。 擂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交头接耳,却无一人敢迈出那上台挑战的一步。 那些原本对棋艺充满自信的棋手们,此刻都面露犹豫之色,互相张望着,想着别人能率先打破这僵局。 但最终,还是无人报名。 陈洛十分无奈,站在‘银山’上,望着皇城方向,叹道:“悠悠天地奈何独立苍茫!” 他下了‘银山’后,捧着热茶,先回了红袖招的一楼大厅。 很多人又目视着陈洛离开,久久不愿离去。 不少人站在副棋盘下,研究之前陈洛与宋子风的那一局对弈。 陈洛回到自己的休息房间,把两边收集来的字条,包括从韩元启之前的对弈开始的那些,一同带进了随身空间。 他来到江南政法大学,把所有纸条一点一点放在机器中扫描。 完了拿这些再与‘刺客身上那封信’的字迹比对。 最终发现,还是没有一个吻合的。 包括那个叫韩元启的。 看来,他真的不是陷害陈敬南的人。 这才第一天,宋子风就把自己的棋路给搞得处于半停滞状态。 那个陷害陈家的人,还会出现吗? 陈洛把比对结果收录后,打包装在一起,带到了楼房下的那辆大众车里,随后意识离开随身空间。 而现实中。 陈洛与宋子风的对决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出现在京城各个地方。 某茶馆。 “什么?宋子风也输了?还晕了过去?那个姓陈的,这么厉害?” “可不咋地?前无古人,只怕也是后无来者!” “果然,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他这是凭这个,赚钱呢吧?” 某酒肆。 “厉害啊,也难怪人家说那句话,这偌大一个京城,确实赢不了他呀!对了,他原话是什么来着?” “悠悠天地奈何独立苍茫!” “瞧给他狂的,但人家有狂的资本!牛啊,大乾新一任棋王,诞生了!” “谁能赢他,谁就是最货真价实的棋王,还有十万两白银,要是我也懂围棋就好了!” 第49章 有人送钱,我没道理不拿吧 此刻的京城,处处都在谈论着一件事。 那就是大乾新一代棋王! 陈洛! 拿出十万两白银,在这京城寻求一败,本以为是个闹剧,结果倒好,连宋子风都参与了一把,还输在台上,累晕过去。 这京城可有阵子没这么热闹过了。 市井街头,高楼大院,深宅府邸,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 在宋子风输的当天,陈洛的擂台,的确是冷静了下来。 但这种热度,却又因为宋子风,而上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包括皇宫内,都在谈论这件事。 未赐府邸的皇子们,听说这件事后,纷纷想要出宫,去凑个热闹。 就连一些皇女们,听到有这么一个传奇人物时,都想要出宫,去凑回热闹。 宋子风因为棋艺高绝,被邀请进来过几次,可没想到,正值当打之年的宋子风,这么快就把棋王的称号,拱手送人。 那位赢了宋子风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后宫,滴翠苑。 工部尚书之女张思柔听到外面路过的太监们谈论这件事,很是欣慰。 陈洛摆擂台这事,她很早就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陈洛居然真的在棋艺方面,有那么强的水平。 把宋子风都给赢了下来。 一旁,一身华贵红裙的皇女长宁公主,听到外面路过的太监们的议论声,问身边宫女,“他们说什么棋王?棋王怎么了?” 被问的宫女回道:“公主殿下,好像是有人在京城的胭脂胡同摆下了一个棋艺擂台,悬赏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下午的时候,宋子风去了,也败给了擂主!” “哦?这么厉害?什么来历?”长宁好奇道。 宫女摇头,“还未来得及打听。” 张思柔在一旁道:“不用打听了,我知道。” 长宁公主看着张思柔,“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知道,我也是喜欢对弈的,有这种高手,怎么不与他杀上两盘?怎么解我这手痒?” 张思柔道:“他就是我希望你解救的……陈洛!” “陈洛?” 长宁公主一脸错愕地看着张思柔,总觉得不可思议。 陈洛这个人,在张思柔的嘴里,不知道冒出来多少次了,可没有一次提起与棋艺相关的。 怎么一出手就把宋子风给打败了? “长宁公主,我早说过,陈洛就是低调,其实他是很有才华的,如今陈家上下要被流放岭南,他也是被逼得一次又一次展示才华,你之前问的那首《诺言》就是他创作的,是……为我作的!” 张思柔害羞地低下了头。 长宁‘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音乐方面压过苏子默,笔迹模仿破过了水炎陌,如今在棋道上,又把宋子风给压了一头。 这陈洛什么绝世奇才啊? “我不信,一个人怎么可能……” 长宁公主摇着头说道:“宋子风是还可以,但他根本下不过我三哥的老师,慕先生,陈洛应该也不行!” 张思柔道:“不管行不行,长宁,你到底帮不帮我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家流放岭南啊,陈敬南夫妇还有陈洛的祖母,一定会死在路上的!” 长宁道:“思柔,你是首辅之孙女,张尚书的掌上明珠,你怎么就……就看不清楚呢?嫁给我那表哥云熙不好吗?他一个三品大员之子,撑死了能有什么成就?我们才能做一辈子的姐妹呀!” 张思柔道:“这么久的好姐妹,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不能!” “你……友尽!告辞!”张思柔转身要走。 长宁拉住她胳膊,“别走呀,这样吧,我去跟那个陈洛对弈一局,她要是能赢我,那说明是有本事的,本宫也不想那么有才华的人英年早逝,这总比替你求我父皇,理由更充足吧?你说呢?”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张思柔感动地抱住了长宁公主,就要往长宁的脸上亲一口。 长宁赶紧躲开,“打住!赶紧打住!” 正在这时。 一位一身贵气的青年,来到滴翠苑,看着打闹的两人,轻咳了咳。 长宁听到声音,啊呀一声笑道:“三哥,你怎么来了?我正想找你去呢?” 来人是三皇子云启。 听到长宁这么说,云启微笑道:“找我?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臣女张思柔,见过三皇子!” “首辅大人的掌上孙女思柔姑娘?” “正是!” 云启微笑颔首,“一直听闻思柔姑娘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那云熙表哥,有福啊!” 张思柔脸色不太好看。 长宁赶紧转移话题,道:“三哥,你听没听说,今日京城的胭脂胡同,有人擂下一个棋艺擂台?拿出十万两白银,为求一败,有没有兴趣?” “听说了,连宋子风也输给了那个人。” 云启笑着摇了摇头,“是挺厉害的。” “我不这样想啊,三哥的老师,慕先生才是我见过的棋艺最厉害的人,那个宋子风三局,都未必能赢慕先生一局,我正要找你,借慕先生,替我去下棋呢,你就来了!三哥,你疼我都带样子啊!”长宁公主哈哈一笑。 “慕先生不会喜欢出那种风头的!” “不出风头可以,站在我身边,给我指挥就行,那个摆擂台的,拿出了十万两白银做赌注,我要是不拿,不就证明京城无人了吗?” 长宁走到云启身边,摇晃他的胳膊。 “三哥,你可是最疼我的人了,我这里花销日渐增长,可父皇像是把我忘记了似的,有人送钱,我没道理不拿吧?” “不行,真不行!” “三七,你三我七!” “不行!” “五五!” “你自己去跟慕先生说吧?我是来看母后的,听说母后感染了风寒,你还顾着贪玩,哎……” 云启摇了摇头,走向庭院正堂。 长宁则拉住张思柔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啦,看你的陈哥哥厉害?还是我三哥的慕先生厉害,陈洛要是赢了,我铁定帮他!” “一言为定?” “我还能骗你不成?” 很快,二人出了滴翠苑,来到了三皇子府。 一进院门,长宁就喊道:“慕先生?你在不在家?你有对手了你知道吗?慕先生?” 第50章 本公子今天吃定你了 长宁的到来,让整个三皇子府下人齐出。 包括她口中的那位慕先生。 慕然! 慕然走出书房,一身青衣打扮,看起来有五十岁上下,胡须与头发都像是精修过,很得体。 见到长宁公主后,慕然躬身问安见礼。 长宁叫慕然别多礼,讲明来意,慕然一时间愣在原地。 作为围棋一道的高高手,京城胭脂胡同发生的事情,慕然当然听说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书房中,一个人推演棋局,推演的正是宋子风与陈洛的那一局。 哪怕作为事后分析,慕然也没有找到陈洛口中所说的那手妙棋,他不相信,那是陈敬南之子能有的见识与水准。 但宋子风也的确是大意了,在边角争夺中,看轻了比他更年轻的陈洛。 导致后面到了官子,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出现。 “长宁公主,我不行喽,我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围棋讲究的是脑力计算,我现在估计连宋子风都下不过呢!” “别谦虚了慕先生,前年你这么说的时候,宋子风连输你两盘,去年你又赢他两盘,今年还没见你们对弈,但我觉得你还是稳赢!” 长宁一番吹嘘。 接着,她背起手,说道:“三哥被赐了新府邸,想必也很缺钱,我也缺钱,你去帮帮忙,那个摆擂台的,拿了十万两白银,为求一败,这不是给咱送钱吗?等你赢了,三七开!不,我这人这么大方,我们五五!行不行?” “这……” 慕然在犹豫。 张思柔跟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劝,但只想让长宁赶紧去下一盘,好输给陈洛,然后让她帮忙。 见慕然若是不去的话,那长宁也难兑现承诺,只好拉住长宁的胳膊说道:“别闹了,慕先生年纪大了,围棋是很讲究体力的,宋子风都被压力压得晕倒在擂台上,到时候慕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三皇子……” 慕然一听这话,有些忍不了。 他淡淡道:“凭那人还不能给我这么大的压力,既然是公主喜欢,老夫陪你一遭就是了!请!” “今日天晚了?那我们明儿一早就去?” “好!” …… 翌日,清晨。 陈洛去了一趟刑部大牢,看望了父母与祖母,在牢里陪他们吃了早餐,才回到了胭脂胡同。 相比于昨天的热闹,今天也不输多少。 只可惜,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陈洛开始焦虑。 虽然这里更热闹了,但想要挑战自己的人,却是一下子锐减太多。 而那个‘凶手’还没出现。 陈洛站在擂台上,还真有点孤独的感觉。 这时。 一位老者来到擂台前,看着白幡上的字,念道:“十万两白银,寻求一败,年轻人,你昨天真的赢下了宋子风?” 花姐与五娘不等陈洛开口,提前迎了上来。 五娘在旁恭敬道:“岳老将军,您、您怎么也来了?” “是啊,您老也来凑热闹啊?”花姐顺势给陈洛做起介绍,“这位就是国之柱石,岳石松岳老将军!” “见过岳老将军!” 陈洛赶紧拱手,岳石松作为大乾的国之柱石,陈洛继承的记忆中还是有这位存在的。 只是不轻易见着。 没想到,今天居然等来了这位存在。 “老夫没钱,来段棋经感悟,如何啊?” “当然可以!请!” 岳石松背着手,说道:“夫棋边不如角,角不如腹。约轻于捺,捺轻于避。夹有虚实,打有情伪……” 陈洛赶紧叫住他说道:“岳老将军,既然是棋经感悟,还请落在纸上,供后人观瞻学习之用,错字漏字,可就变成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了!” 岳石松愣了,盯着陈洛看了好久,才道:“行!就依你!” 这边岳石松在五娘的陪同下,来到了红袖招门口,负责誊写棋经感悟。 还没写好,胡同口又来一驾马车,有专人开道,把人护送进来。 陈洛扭头一看,见其中一人,还有女扮男装的张思柔,立刻愣了愣。 在张思柔旁边也有一位儒雅的俊俏公子,可陈洛仔细一瞧,又是女扮男装。 在这两人身后,跟着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儒生。 长宁来到擂台前,看到红袖招那边正在誊写东西的岳石松,呀了一声。 岳石松见着长宁也吓一跳,但看对方眼神,也只好装不认识。 不过,这没有瞒得过陈洛的眼睛。 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子,能让岳石松这种人都惊讶,恐怕也只有宫里来的人了。 长宁来到报名处,说道:“一次一百两?输了真的给这十万两?” 五娘震惊地看着长宁公主,点头道:“是的公子,童叟无欺。” “来人!” 长宁话一出,站在她身后的慕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 岳石松自然也认得慕然,笑道:“怎么,钱多得没地方花?小子,我记得你对棋艺也有很深的感悟,怕传经于世?人人杀得你丢盔弃甲?” 长宁一愣,有人把规则指给了她。 于是她立刻道:“慕先生,不就是棋经感悟?写给他,一百两不是钱吗?我是来赢钱的,肯定不能上来就给钱呀!” 说着,她得意地瞅了一眼旁边站立的陈洛。 见对方确实长得俊俏,且眉宇间自带一股惊人的气势,更想挫其锋芒。 慕然也瞧了陈洛一眼后,抬脚走到桌前,接过歌姬递来的小楷毛笔,写下一段棋经。 陈洛从歌姬手中接过两人写的棋经,不动声色收起,做了一个请上擂台的手势。 “小子,你确定要同时一对二?”岳石松反问。 慕然也看向陈洛。 众人一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陈洛叹道:“可惜,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两位,一个一个下,太闷,一起吧,热闹!” “行!等下看老夫怎么在棋盘上教你做人!”岳石松哈哈一笑,迈起虎步,上了擂台。 长宁也要上。 被陈洛一把拦住,差点碰住对方心口,气得长宁嘟起小嘴,质问,“你干什么?” 陈洛道:“你这样没有意思,要想与我对弈,要么交一百两报名费,要么写一段棋经,我一对三!” “你……” 长宁公主银牙咬着红唇,把刚收起来的一百两,又拍在桌上,“本……本公子今天吃定你了!” 第51章 凶手出现 张思柔想帮陈洛说两句话,看到长宁气鼓鼓的样子,摇头笑了。 她从歌姬手中接过小楷毛笔,递给长宁。 “你是来赢钱的,不能不按规矩来,给笔!” “哼!” 长宁接过小楷毛笔,来到桌边,接过一张字条,写下隽秀的一行小字。 陈洛这才闪到了一边,让她上了擂台。 等岳石松、慕然和长宁都坐下后,陈洛这才准备上台。 五娘叫住陈洛,提醒道:“那个俊公子,是宫里来的,你莫得罪呀!” “宫里来的?太监和宫女都是宫里来的,得罪不起?” 陈洛反问。 五娘听陈洛说反话,知道陈洛猜出那人身份,便微笑不语。 陈洛走到张思柔身边,拱手道:“思柔姑娘,请恕在下眼拙,之前……” 张思柔摆摆手,“快上去吧,一定要赢下他们,你只有赢了,她才会帮我们……不,才会帮你!她脾气古怪,但人很好的!” “谢谢!”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 “嗯。” 陈洛又郑重地感谢了一下张思柔,提了提前襟,走上擂台。 岳石松挑的是鼠生肖,慕然挑的是牛生肖,长宁顺势坐在了虎生肖位罢。 陈洛先跟岳石松下了三十几手,岳石松就开始了第一次长考。 于是,陈洛又跟慕然下。 大约第四十手的时候,慕然陷入第一次长考。 陈洛又跟长宁下,似乎他的落子太过干脆,逼得长宁也来了脾气,一连下了五十手,但也因此,长宁的棋型,最先乱了,连长考的机会都没有,就进入颓势。 长宁看着棋盘上面只下到第五十手,可棋盘上能打架的地方,都打过了,明明是先手,愣是把自己变得极为被动。 “你下棋都不思考的吗?”长宁抬起头质问陈洛。 此时,另一边岳石松举起了手。 陈洛对长宁点点头,走到岳石松的棋盘前,稍看了一下对方落子,很快也跟了一手。 岳石松刚捏起一颗棋子,要落在棋盘上,又变得举棋不定。 这时,慕然举起了手。 陈洛只好让岳石松思考,转而去跟慕然对弈。 慕然与岳石松一样,本以为后面的棋会变得明显,可是每下一步,都感觉像是被陈洛拖入了泥沼。 一步一步陷进去,根本出不来。 甚至先手的优势都被弭平! 长宁盯着棋盘,自己也感觉到了巨大差距,便把棋子一推说道:“不行,刚才那个落子不算!重开一局!” 这话一出,擂台下看热闹的人顿时哈哈大笑。 “公子你这是输不起啊?落子无悔!” “对嘛,哪儿有想了半天,又悔棋的,重开人家有规矩,十倍报名费而已,现在十倍的话,也就是一千两白银!” “哈哈哈……” 擂台下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这种人出现的。 长宁被人说得面红耳赤,一想到跟陈洛差距过大,连下一盘的勇气也没了,直接站起身,下了擂台。 陈洛微笑目送她下了擂台,专心与岳石松和慕然对弈。 这两人下棋思考时间都很长,每走一步,往往要等好一会儿。 陈洛实在无聊,把这三人写的字条,拿到江南政治大学的鉴定室,照例进行比对。 长宁与岳石松的都没问题。 扫描完慕然的字,鉴定室的电脑,就嘀嘀嘀叫了起来。 出结果了! 陈洛看着电脑屏幕上,慕然的笔迹与刺客身上那封信的笔迹吻合度,一度逼近百九之九十八。 他的心激动的都跳到了嗓子眼。 凶手出现了! 电脑不可能无端给一个这么高的吻合度。 等电脑分析完,蓦然这张字条,已经被打上一个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七的评估结论。 陈洛长长吁了一口气,意识离开随身空间。 此时,慕然刚刚把棋子落在棋盘上。 他见陈洛没有任何反应,抬起头,提醒道:“该陈公子了!” 陈洛回过神,继续与之对弈。 另一边,岳石松也举起了手。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岳石松的面前,犹豫了一下,在棋盘上的几个点,假装不知道落在什么位置。 这样的举动,立刻被岳石松捕捉。 陈洛这才按围棋AI落子在棋盘上,这回,岳石松挑中之前陈洛犹豫的星位,找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点,落在上面。 接着,陈洛立刻大飞挂角,撤出左上角战场。 岳石松一愣,再看棋盘局势,刚到中盘,可就因为这一招大飞,陈洛的整个棋,全面活了过来,仿佛拿起朴刀,要朝着自己的心脏插来。 “你……” 岳石松看着棋盘上,转瞬就变颓的局面,苦苦撑了三四手,终于顶不住了,说道:“你刚才那么晃一下,故意诓我的是吗?” 陈洛微笑颔首。 岳石松笑道:“年轻人,厉害!厉害啊!老夫输了,心服口服!” 陈洛道:“岳老将军棋艺高超,若有机会,我们再行切磋,今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今日,我要跟陷害我爹的人,来一次真正的较量,下次跟您下,我决不使诈!” 陈洛话一说完,岳石松懵了。 一旁的慕然准备伸进棋盒的手,突然一僵,但他没有动弹,很快又恢复平静,从中捏出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公子,该你了!”慕然微笑抬头。 陈洛走到慕然对面,捏起一颗白子,瞅了一眼慕然的上一手,随即落子。 “慕先生,家父得罪过您?” 陈洛盯着棋盘,淡淡开口。 在陈洛继承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见慕然,他自然是不认识的。 慕然微笑道:“公子说什么?慕某听不懂。” “为何模仿家父的笔迹,放在刺杀六爷的刺客身上?这才几天,慕先生应该不会忘吧?毕竟,慕先生的棋艺水平,比宋子风还厉害!” 慕然盯着棋盘,笑容逐渐凝固。 他继续看了眼棋盘,捏出一颗子,落在棋盘上,“公子有证据吗?” 陈洛道:“慕先生,这样吧,你若能赢在下,我替家父接下这口黑锅,我们陈家流放岭南,若是你连输三盘,跟我到刑部去自首!” 众人听着擂台上,陈洛的话,皆是一惊。 无数人屏住了呼吸,没想到陈洛摆下这棋艺擂台的最终目的,居然是为了找到陷害陈家的凶手! 而凶手,真的敢来! 第52章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长宁公主最懵,她看着擂台上,陈洛与慕然平静的对弈,可那些话…… 她转头看着身旁张思柔,“这是怎么回事?” 张思柔也一脸懵。 而且,她根本就想不通,陈洛怎么就一下子确定,慕然就是陷害陈敬南的人的。 那么的笃定! 五娘与花姐也面面相觑,她们更没想到,陈洛这办法,真能把人引出来,最关键的是,陈洛是怎么锁定凶手是慕然的呢? 就凭对弈? 这也太神奇了些! 擂台上。 慕然抬起头,眯起眼,认真地审视着对面的陈洛,“公子真觉得自己是棋王了?” “五局!你只要胜我一局,我陈家便接下这口黑锅!敢吗?” 陈洛微笑看着慕然,用一种俯视的眼神,打量着慕然。 果然,人性是可以相信的。 虽然陈洛还不清楚慕然的底细,但想到他能出现在那位‘公主’身边,想必也是一位跟乌进一样的皇子谋士。 据原主记忆,长宁是三皇子胞妹,那三皇子找人刺杀六皇子…… 合理! 慕然这类型的人通常都很自负。 如果陈洛没有无人都市,翻盘的可能性,接近于零,那么他们一家前往岭南,就成了必然。 这也会给慕然的履历,再添一笔浓墨重彩。 可惜,陈洛穿越过来了! “呵呵……年轻人……” 慕然笑看着陈洛,微微摇头,“年轻人还是太自信了,不知道谦虚,看我这一手棋!” 说罢,慕然捏起一颗黑子,放在点三三上。 顿时,四颗黑子绝了所有的气,自杀,以求腹地活棋! 台下爱好对弈的人,看着慕然这手棋,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来,仔细看了看提子过程,纷纷惊呼! “断臂求生,黑方损失四子,可是在中腹一下子多出了大优势,白方反被逼入边角,成为废棋?” “神之一手,绝对的神之一手!” “这种下法太考验心性了,这是从第三十三手,就开始的谋划啊!太深远了!” 擂台下,不少人对慕然的这一手棋,点评起来。 张思柔一脸紧张,一旁的长宁,则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面是自己的好友,一面是三哥的幕僚,怎么就…… 岳石松看着棋盘上的对决,不住感慨,“姓慕的小子,果然是能拿下宋子风的人,宁失一子,不失一先,他在挖坑让陈洛往里跳呢!这一先手,又让他从被动变主动了!” 众人颔首,都感觉这盘棋,对决精彩! 但,下一秒,陈洛已经落子在棋盘上,又是一招大飞挂角。 众人看着副棋盘上,陈洛的这手棋,平平无奇,不少人摇起头开口。 “这是一招臭棋,这个时候赶紧扳啊!已经失了先手,只能强打!” “不错,他这么下,差距会越拉越大,看来,他也没那么厉害!” “再厉害的人,总有打盹的时候吧,看来,这局陈洛要输!” 擂台上。 慕然与陈洛连下六手,慕然捏起一颗黑子,正要落子,却发现无处可落。 刚才被众人称为臭棋的那一手,就像一颗钢钉一样,立在那里,把自己的龙给钉在那里。 慕然慌了! 自己想到的神之一手,不仅盘活了整盘棋,还把陈洛拖入劣势,怎么…… 陈洛看着慕然举棋不定,淡淡道:“在第七十三手时,你自以为断臂求生,是招妙棋,但那也是锁死你自己的枷锁,你所谓的龙,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虫!现在你只有三成的胜率,要继续吗?” 慕然不回答。 陈洛淡淡道:“可以开新一局了,你还有四次机会!” 慕然当然不信,又下了十几手,他后背都被冷汗给打湿。 一切如陈洛说的一样,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真就在那一刻,三成的胜率,被定到死! 陈洛轻轻一挥手。 一名歌姬将棋盘上黑白子复入棋盒。 陈洛看着慕然,“请!” 慕然提起占位点三三。 陈洛跟子。 一盘棋很快步入中盘,慕然小心挖坑,陈洛每次都跳,可跳完后,慕然再下几手,就会发现,陈洛给自己准备的坑,也已经把自己装了进去。 就这样,慕然连输三局。 只剩下最后一局。 时间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陈洛等歌姬再次把棋子收好,开口道:“第五局了,再不拿出你的真本事,就要愿赌服输!” 慕然已经呼吸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面对陈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初学对弈一样,他的任何变式,在陈洛面前被拆得明明白白。 就好像面对一位非常有经验的猎人,自己制造的所有捕兽工具,在对方眼里,全是漏洞。 陈洛看着慕然身体颤抖,大声道:“五娘,花姐,端两个火盆过来,给慕先生烤烤火!” 不多时。 两个护院,分别捧着一个火盆,上到擂台,给陈洛和慕然,一人一个。 陈洛搓着手,直视着不像方才那么镇定的慕然,开口道:“开始吧!” 慕然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火盆,突然身子就不颤抖了,他抬起头,直视着陈洛,微笑道:“不下了,我确实下不过你,但我很好奇,你凭什么就这么确定,是我模仿了陈大人的笔迹的?” “真想知道?”陈洛边烤火边问。 慕然颔首。 陈洛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对比报告,放在了棋盘上。 “水炎陌不能辨认出你的伪造,但我可以,这些是刺客身上那封信的特征与你方才用小楷毛笔写的字迹的特征对比,一共一百三十七个特征点,吻合率百分之九十七,包括着墨力度,与笔画粗细,包括……” 陈洛眯了眯眼,放慢了语气。 “包括你用左手模仿,造成的镜像干扰,我都能看得出来!” 慕然闻言,突然点头笑了起来,他拍手鼓掌道:“没想到陈敬南能生出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种种能力,都给人一种惊才绝艳的感觉!” “过誉了!” 陈洛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慕然也跟着站起。 这时。 胭脂胡同口,响起一片嘈杂的马蹄声,人群望向外边。 骚乱中,一声高喝传来。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第53章 我抗的哪门子旨? 陈洛转身看向胭脂胡同方向,目光微凛。 高喊出声的人,骑着一匹白色高大骏马,一身淡黄袍,头顶五珠冠,手中举着一把宝剑。 与云景帝有三分相似! 不用猜,陈洛也知道,这人的身份。 在陈洛的身边,是从棋盘前走出的慕然,他看向胡同口,表情淡定,仿佛知道那人会来。 “陈公子,浪费这么大的排场,可惜了,我想跟你去刑部,但三爷不许。” 慕然站在陈洛身边,声音温和得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 陈洛没吭声。 前方。 三皇子云启拔马而至,人群如海浪般分向两边,清出一条过道。 云启勒马停在了棋艺擂台下,盯着陈洛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而后目光柔和地看向慕然,拱手道:“慕先生,该回去了!” “是,三爷!” 慕然恭敬作揖行了一礼,就要走下擂台。 忽然! 陈洛伸手挡住慕然,他不看身后慕然的脸,而是直视着云启。 擂台高有半丈。 云启骑着马,坐在马背上,跟站着的陈洛相比,矮了两尺。 如今,陈洛挡住慕然去路,如俯视一样的看向云启,当时就把云启看得火冒三丈。 云启‘唰’的一下抽出宝剑,指着陈洛道:“你想抗旨?” “我抗的哪门子旨?”陈洛反问。 “慕先生得圣上召见,让他即刻入宫面圣,你要阻挡,不是抗旨?你有几颗脑袋?”云启喝斥。 “慕然是陷害家父的凶手,更是刺杀六皇子的幕后指使,三爷到底是真传圣旨?还是假传圣旨?” 陈洛寸步不让。 这话一出,整个胭脂胡同,集体失声。 更为陈洛的大胆,后背捏了一把冷汗。 三皇子是什么人啊? 假传圣旨? 陈洛这是吃了熊心豹胆,敢这么质问一位皇子? 场面一度冷到让所有人心底生寒,谁见过这样画面? “哈哈哈……” 突然,云启笑了出来,他翻身下马,把宝剑抽出,“我?假传圣旨?这剑为父皇所赐,我今天先斩后奏,你看我有没有假传圣旨!” 说完这句,云启提剑就要上擂台。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张思柔,突然一个轻跃,先一步挡在擂台前,“三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陈洛只是……合理怀疑!” 云启看着张思柔,怒道:“闪开!” 张思柔脖子一扬就是不动。 “你以为本皇子不敢杀你?”云启‘锵’地一下,把剑抵在了张思柔的咽喉处。 “三哥!” 长宁公主一见事情闹成这样,立即扑上去,要抢云启的剑。 云启见长宁硬上,不得已,后撤一步,怒视着长宁,“给我闪到一边去!” 长宁护着张思柔哭道:“哥,你先别急,一定是误会,你怎么变得这么易怒啊?” 这时。 胭脂胡同口,更多的马蹄声传来,一些身穿禁军盔甲的卫兵,整齐有序地冲了进来,把人群更进一步冲开一道巨大豁口。 为首的一位头领,来到云启身边,跪下道:“三皇子,请恕卑职来迟!” 云启道:“带慕先生回去!” “诺!” 那头领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上百卫兵,将整个擂台围了起来。 之前守护擂台‘银山’的护院们,看着这群服饰一样,面带杀气的卫兵,也慌了神,不禁偷偷看向陈洛。 这时。 在胭脂胡同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道声音,“三哥!不知道的还以为蛮族打进京城了,你贸然调动父皇的禁军,你可知这是大罪?” 人群听着这声音,再次如海水般退向两边。 从胡同的另一侧方向,徒步走来一位同样衣着淡黄的贵公子。 正是云弈。 在他的身后,只有两名金甲护卫。 云启看着云弈靠近,没有搭话,而是对带来的头领说道:“愣着干什么?” “诺!” 头领愣了愣,立刻来到擂台前,对慕然拱手,“慕先生,请!” 慕然还要抬脚。 陈洛再次伸手拦下他。 头领眼中迸出怒火,锵地一下从腰间抽出宝剑。 旁边,云弈‘打’了一个响指。 唰! 人群中不少人撕开外衣,露出一身的金甲护卫。 这些人也都抽出腰刀,闯至擂台下,与云启带来的人对峙。 “六弟!你非要在这儿跟我拼个你死我活是吗?” 云启看向云弈。 手中剑,握到手指发白。 云弈道:“三哥,从你找人刺杀我那一刻开始,你有把我当兄弟吗?” “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是你的谋士,慕然!” 云弈恶狠狠地看向擂台上。 这时。 从胭脂胡同口,又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哒哒而来。 是方听白。 作为五城兵马司现在轮值的京城巡防总长,当他听到禁军动了的时候,裤子里当时就冷嗖嗖的。 这特么怎么偏偏所有的事,都要赶在一起发生啊? 老子招谁惹谁了? 云启见着方听白总算松了口气,见方听白下了马,就要给他和云弈行礼,直接道:“方总长!有人抗旨,该当何罪?” 方听白还没回答。 云弈已经反问道:“抗旨?三哥监国了?还是父皇,传位给你了?” 方听白额头豆子一样大的汗珠,不要钱地往下流。 “三爷,六爷,不管因为什么,不宜在闹市兴动刀兵啊!” 方听白说完,大喊道:“赵贞何在?” 人群中。 一身便衣的赵贞,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方听白喝斥道:“五城兵马司一半的人被你调到这边,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的人?” “卑职……” “闭嘴!” 方听白喝斥一声后,又道:“带人维持秩序,把人带到五城兵马司的衙门进行调解!” 赵贞抬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陈洛。 方听白顿时眉头一皱,“还不快去?” “诺!” 赵贞无奈,拿哨子一吹,人群中又有一半,撕下便衣,提刀出来,人数加起来竟比云弈与云启带来的人还多。 少说也有三四百。 这一下,整个胭脂胡同,真正看热闹的,甚至不足一半。 把那些真正来看热闹的人,吓得这会儿心脏,跳了三回到嗓子眼。 这时。 一直站在红袖招门口看热闹的岳石松,突然走到前面,在众人间停下脚步,说道:“都喊人啊,我也凑个热闹!”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穿云箭,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火线! 往天上一抛! 第54章 神仙打架 啪! 岳石松人虽老,但动作矫健。 那炮仗扔上天空后,当空炸开,还是个二踢脚,翻了个跟头,又往天空冲去。 在百米高空,又炸响一次。 众人被岳石松突然的出现,给整得有些懵。 包括陈洛,也看不懂岳石松想干什么。 在陈洛的计划中,他有想过,慕然被强势带走,也想到把慕然送进刑部,会引来神仙打架。 但没想到,还没开始,就遇上这样的阻力。 云弈看清岳石松后,愣了愣,道:“岳老将军?” 岳石松颔首。 云启也看着岳石松有些惊讶,“岳老将军是想……” “没别的意思!” 岳石松走向擂台方向,看着台上的陈洛,微笑道:“这陈洛我要了,今天不管你们两边怎么打,别伤着陈洛。” 云启懵了。 岳石松这话看似不管任何事,但明显偏袒陈洛。 他要想把慕然带走,陈洛第一个不答应,都不用先跟云弈开打,就先要跟岳石松对上。 云弈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岳石松看似是一个没有实权,只有虚职的国之柱石,像是个没用的臭老头儿。 可他清楚,岳石松的能量很大。 云景帝对岳石松更是信任有加,京城内的禁军,就交给了岳石松的儿子,岳明诚! 大乾边疆无战事,岳石松就是个一钱不值的臭老头儿。 可要是一有战事的话,云景帝第一个想到的人,始终是他。 陈洛并不知道岳石松的能量,但现在听到岳石松说了这番话,胸膛里一股气,开始激荡。 凭什么你们神仙打架,让我们陈家遭殃? 现在幕后凶手,我已经找出来了,你想带走就带走? 凭什么? 凭你天生高贵? 但这次,幸好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此刻。 红袖招门楼下,花姐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热泪盈眶。 她已经提前一步跟五娘一样,把各自的女倌们叫回了楼内,只留下一些护院,还在外面。 可现在外面是神仙打架的局,她们又不是曹国舅和果郡王,也只能先按兵不动。 最多到时候,乱的时候以护银子为由,保护一下陈洛。 可要真打起来,护不护得住,都只能看命。 但现在不同。 岳老将军终究还是传说中的那个性子,他没有躲开不管。 有他在,至少今天的陈洛,是绝对安全的。 果然! 就在岳石松的炮仗炸响的下一刻,从胭脂胡同的两边入口,涌来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群。 马蹄声震得地面隆隆。 一股肃杀与割面的冷风,吹过每个人的脸,忍不住叫人不由自主地颤抖。 此时。 人群中还有一群人,最为震惊。 那就是苏子默与麻子坑青年。 麻子坑看着两边围上来的数以千计的人头,嘴巴都瓢了。 “不、不是,到底是我们曝露了?还是这些人真不是冲我们来的?” 麻子坑摸了摸裤子里藏着的刀,打着哆嗦。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苏子默也道:“幸亏我们没想动手,这胡同里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兵!” “我们,能……能撤吗?”麻子坑看向两边,心中慌乱。 这要是被盘查的话,身上的刀,可得出卖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本来想好的,等陈洛对弈结束,找个机会接近,把人掳走。 没想到陈洛这么受欢迎,这么多人都想掳他。 苏子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静观其变,先别说话。” 此时。 胭脂胡同两边出现的禁军,把棋艺擂台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仿佛整个京城的人,今天全都挤到这里。 为首的禁军头领,来到场中,见到了岳石松,拱手作揖,“岳老将军!” 岳石松淡淡颔首道:“来得正好,把擂台保护起来,今天但凡有人伤到陈洛,你就给我滚到兵营里从伙夫开始往上爬!” “诺!” 骑兵驱赶看热闹的不明群众,步兵分成里外三层,把所有人像肉夹馍一样包围起来。 局势瞬间明朗。 无论是云启还是云弈带来的人,在这些禁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擂台上。 陈洛感激地望向岳石松,拱手作揖。 岳石松淡淡一摆手。 陈洛点点头,转身看向慕然,“慕先生,请跟在下前往刑部自首!” 慕然嘴唇冻得发紫。 他看了一眼擂台下的云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并点了点头。 陈洛这才松了口气,就怕慕然硬刚。 那么,今天绝对要有一场硬仗。 这里距离刑部有段距离,陈洛扭头对五娘说道:“五娘,劳驾备辆马车!” “好!” 五娘隔着万层人群,朝擂台上喊了一句。 陈洛这才缓步走下擂台,他回身看着擂台上,慕然像是冻僵一样不动弹,提醒道:“慕先生……” 慕然回过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擂台下走。 咻! 忽然,一支利箭从西南方向,电光而至,那箭直接射中了慕然的心口,透胸而过。 铛! 利箭钉在了擂台正中的‘银山’的木箱上。 正钉在宝丰钱庄的宝字盖上。 “慕先生……” 陈洛看到这一幕,整个身体都起了应激反应,他一下子冲到擂台上。 而慕然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慕然嘴中不断吐着红色血沫,一张嘴就吐出一股鲜红,血是热的,陈洛用手捂住慕然的胸口,整个人开始颤抖。 这时。 擂台周围一阵骚乱,谁也没想到,人群之外,竟有人用箭射杀慕然。 云启也疯了一样冲到了擂台上。 他一把将陈洛推开,哭了出来,“慕先生!慕先生你撑住!” 长宁公主也趴在擂台前,哭了出来。 岳石松跳到擂台上,手搭凉棚,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怒道:“西南方向,岳阳楼上方,男子,灰白头发,身高八尺,抓人!” 云弈怒吼,“府中卫兵,听岳老将军命运,配合抓人!” 云启亦大怒,“所有人听令,配合岳老将军抓人!” 方听白也双腿一软,强提一口气,吼道:“五城兵马司,配合岳老将军!抓人!” 擂台上。 慕然奄奄一息,强留一口气,伸手拽住陈洛,拉到身边,嘴中吐着血,一字一字道:“听三爷……说,你在太极……殿,用方块大小的……纸,是不是因为……你只能……模仿……” 话没说完,慕然咽气。 第55章 他落单了 “慕先生!” “慕先生!” 围在慕然身边的几人,看着慕然的手,无力地掉到擂台上,都有些无法接受。 陈洛已经半僵硬,筹划了这么久,凶手找到了。 可是,还没送到刑部,人却死了! 现在的死无对峙,几乎注定了陈家被流放岭南的宿命。 此刻。 胭脂胡同所有卫兵,在岳石松的指挥下,有序往西南方向挺进。 人太多,原本还算宽敞的胡同,此刻显得非常拥堵。 陈洛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岳阳楼,目测距离有四百米。 这么远的距离,哪怕自己有枪,都未必能命中一个人。 而那个刺客,居然能射穿慕然的心脏,力道之惊人,瞄准之精细,简直非人! “慕先生,云启还没有帮您完成心愿,慕先生……” 云启抱着慕然,哭得撕心裂肺。 长宁公主蹲在云启身边,轻轻抚着云启的后背,一边落泪,一边道:“哥,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起……” 云弈站在擂台下,看着擂台上这一幕,面色阴沉得吓人。 当他听到手下传信,说陈洛在棋艺擂台等到凶手时,还不相信,他曾无数次怀疑过三皇子身边的谋士慕然。 但苦于没有证据。 且,慕然向来低调做人,也不给他机会。 没想到陈洛只是用下棋的方式,就把人吸引了出来。 只是现在,随着慕然的死,暗杀自己的人,又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三皇子云启会同意,慕然就是指使刺客的人? 绝不可能! 但云弈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对手,已经从暗处,变为明处。 而这一切,都是陈洛的功劳。 云弈想着这些,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在云景帝面前,给陈家翻供,并如何让云启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一边。 张思柔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身体一阵阵颤抖。 也在这时,工部尚书府的下人,来到了这边,把她接了回去。 陈洛只是冲着上了马车的她,微微颔首。 张思柔也点点头,放下轿厢窗帘,离开了胭脂胡同。 岳石松留下一部分五城兵马司的人,协助处理这里,他让方听白前往了西南方向,准备海捕刺客。 自己留了下来保护现场。 以免刺客折返回来,再害了陈洛性命。 刺客武艺高强,能不能追到,他也不知道。 岳石松看着台上早已断气的慕然,沉声道:“三爷是想把尸体带走?还是直接送去义庄?” “带走!”云启抹掉眼泪,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陈洛,随后转身看向站在台下的云弈。 “六弟!先斩后奏是吗?啊?!你有证据是慕先生做的吗?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等抓到刺客,我会面见父皇!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回府!” 云启蹲下身,抱起慕然的身体,走下擂台。 马夫早已把马车赶来,赶紧接手,把慕然抬进轿厢。 云启瞪了一眼长宁,呵斥道:“还不走?等着死在这里吗?” 长宁被吓了一跳,哭得更凶,但也乖乖上了轿厢。 众人望着他们一行人就此离去。 云弈则对岳石松道:“老将军,刺客又不是我找来的,慕然如果是刺杀我的幕后指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着!” 岳石松淡淡道:“六爷,老夫只会打仗,不懂判官司。” 云弈无语。 他只好转看向擂台上的陈洛,“陈洛,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等抓到刺客,我一定还你陈家一个清白!” 陈洛颔首。 云弈便带着几个贴身侍卫离开。 等这些人也一走,醉红颜与红袖招的歌姬舞女们,这才敢从楼里出来。 她们围在了擂台下,纷纷询问陈洛有没有事。 陈洛拱手还礼感谢众人关心。 五娘与花姐,这才安排护院,把擂台上的‘银山’重新搬下来,装进马车,先拉回了红袖招后院。 陈洛把那支贯穿了慕然心口的利箭,收了起来。 岳石松与陈洛站在一起,看着众人拆解擂台,问道:“那个叫慕然的,为什么陷害你爹啊?我怎么记得,你爹跟他关系挺好的呢?” 陈洛怔了怔,看着岳石松一脸问号。 岳石松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那个慕然能成为三皇子的幕僚,还跟你父亲有关!” 陈洛淡淡道:“家父的几个朋友,无非点头之交,身在官场谁没几个朋友?被人背后捅刀,更是家常便饭,连他们兄弟之间……” 接着,陈洛就是一声长叹。 他不想再说下去。 为了权力,亲情根本就靠不住。 为了利益,曾经是朋友,变成敌人的更多。 陈洛现在郁闷的是,慕然死了,又成了死无对证,即使拿着那份对比报告,呈给云景帝,也未必能换回清白。 甚至,陈洛猜测,如果这事再捅到云景帝那儿。 事件直接升级! 本是陈家刺杀皇家的人,变成了皇家的人内斗,云景帝的火,会不会再反烧向陈家,也都不知道。 陈洛心情低落,拱手对岳石松道:“老将军,请尽快将刺客缉捕归案,或可还我陈家清白,我现在想去趟刑部,跟我父亲报个平安!” “应该的,去吧!” 岳石松招了招手,一位禁军,牵了匹马过来。 陈洛谢过岳石松后,骑上马,与众人告辞。 此时。 胭脂胡同外,一身冷汗过后的苏子默与麻子坑青年,看着骑马离开的陈洛,二人对视一眼。 麻子坑道:“他落单了!” 苏子默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疯了!你去吧,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那算了,今天先放他一马!” 麻子坑青年看着陈洛的背影,啧啧两声,自语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的?” …… 陈洛来到刑部,见到了陈敬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说。 扑通! 陈敬南站立不稳蹲在了地上。 “爹?” 陈洛皱眉,上前扶住陈敬南在草席上坐下,问道:“岳老将军说你有恩于慕然?是……真的?” 陈敬南摇了摇头,“那点恩不算什么,”抬头紧张看着陈洛,“刺客抓到了吗?那么多人总不能让刺客逃跑吧?” “能抓到,一定能!” 陈洛说着,变戏法一样,把刺客用的箭,变了出来。 第56章 箭杆上的指纹,人早擦八百遍了 按道理讲,凶手凶器遗留现场,陈洛是没资格碰的。 但架不住岳石松主持大局。 方听白都被他支了出去,云启与云弈不关心这些细节,这才叫陈洛把利箭收进了随身空间。 陈敬南看向陈洛手中的利箭,心情复杂,一阵阵失神。 似乎,他也因为被慕然的出卖,感觉到了寒心。 陈洛叮嘱陈敬南好好照顾自己,又去了一趟女牢,见了母亲与祖母。 三人抱成团,又聊了一会儿。 等陈洛从刑部大牢离开时,已经有人在门外等候。 一位侍卫牵马上前,拱手道:“公子,岳老将军请公子去一趟五城兵马司。” 陈洛道:“刺客抓到了?” 侍卫摇头。 陈洛怔了怔,“怎么跑掉的?” 侍卫低头,深感无力,见陈洛不上马,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对方轻功了得,把人引到一个死胡同,翻墙过去,墙外是一条河,河已结冰,上面布置了一个冰床,那冰床的另一端系着绳索,有数匹马拉,刺客上了冰床,就像是离弦之箭,河对岸的马,分成了好几个方向,方大人已经分派人往不同的方向去追,还未回来!” 陈洛闻言一惊。 连刺杀慕然的刺客,都早已想到了退路。 陈洛感觉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翻身上马,随着侍卫来到了五城兵马司。 在大堂,见到了一脸阴沉的岳石松。 陈洛进来,岳石松等人围了过来,此时,陈洛见到了之前在太极殿上才见过的几位朝廷重臣。 想必,也是因为胭脂胡同的事,惊动了这些人。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在岳石松面前,也依然不敢造次,跟在他身后,迎接陈洛。 这些人还以为皇子级别的人物到场,跟着出来一看,见是陈洛,一个个脸都有些黑。 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不作声。 岳石松道:“刺客早有准备,而且布置之精妙,像是早有预谋,老夫甚至怀疑,那刺客会不会是刺杀你的?你想啊,当时,你先下的擂台,只比慕然提前了三四息的时间!” 陈洛想过这个可能。 但后来觉得不是很合逻辑。 自己翻案,最大的敌人无非是三爷云启。 可他当时在场,硬要保下慕然,那就没必要再杀他,如果换成杀自己,更不应该浪费那么长时间。 不管怎么说,都站不住脚。 哪怕云启再是戏精,可当时看到慕然临死前,还给了云启一种安慰的眼神后,陈洛也觉得,杀慕然的人绝不是云启。 六爷云弈? 也不可能是他。 他从自己在擂台上,点出慕然是陷害陈敬南的凶手,到来到这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布置这样的计划,无论是踩点还是河上结冰。 那都不是临时能决定的事情。 而且,把慕然活捉,可比让慕然死了对云弈更有利。 逻辑站不住脚! “岳老将军别急,方大人一定会把刺客抓回来的!” 一位大臣从旁安慰道。 岳石松怒道:“我能不急吗?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杀人,当老夫是死人,这是奇耻大辱!” 众人不敢再吱声。 这时。 大堂外有声音响起,众人扭头看去。 方听白走了过来。 见着众人上前,方听白低下头,不敢直视岳石松的眼睛,“老、老将军……” “刺客呢?” “跑了!” “跑了,你干什么吃的?” 尽管岳石松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听到方听白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想发脾气。 方听白不敢吭声,这个时候,没有比挨两句骂,更好的事情。 陈洛见岳石松还要开口,上前道:“老将军,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京城已经戒严,刺客跑不掉,除非他会飞!” 一想到那个刺客从三层酒楼的飞檐上往下跳,陈洛也心中一紧。 妈的! 这个世界是个武侠世界吧? 不仅那刺客会轻功,就连他之前不看好的张思柔,最后上擂台时,那也比他厉害。 想必也是轻功! “当时太远,我能看清是男子,大致能估出身高,可当时那刺客蒙了面巾,怎么画像?” 岳石松反问。 陈洛道:“我刚才研究过了刺客用的那支利箭,这里应该有突破口。” “哦?怎么说?”岳石松连忙问道。 陈洛从袖中抽出那支利箭,箭镞染着血,血迹未干。 他道:“这种箭镞的制作工艺是上乘的,绝不是私造之物,上面未留下工坊名字,且开刃很新,必是新制作的。” 岳石松颔首,“接着说!” 陈洛道:“大乾对箭的管控非常严格,通常为官方制造,偶有民间特许工坊参与制造,且都会留下标记,制造者的信息、制造日期、使用地点等。” 岳石松道:“这箭不是没有吗?” 众人也一阵唏嘘。 “若是能轻易找出制造箭的人,我们这些人还会愣在家里?早出去拿人了!” “说了这么多,不也一样没有头绪?” “幸好今天死的是一个幕僚,若是死了一位皇子,那这个年,可就……” 岳石松瞪了几人一眼,看向陈洛,“你是不是有新的发现?” 陈洛点头。 他把箭递给了岳石松,“这箭镞很特殊,似乎是为了专为远程精准击杀他人而设计的,箭杆很沉,里边有添加特殊金属。” 岳石松一惊,接过箭杆,轻轻抛了抛,果然比寻常的箭沉了些。 陈洛道:“能制造这种箭的,天然就锁定了一个狭小范围,现在,只要把那些会制造这种工艺的匠师,带到这里来,就会知道这支箭,是从谁的手里流出来的!” 岳石松立刻对方听白道:“整个京城,能制造这种箭矢的匠师,至少也要十年以上的经验,而懂得往箭杆上增加配重控制精度的,更是少之又少,方听白,作为京城巡防总长,你别对老夫说,你不知道从哪儿找人!” 方听白听着岳石松越来越严厉的声音,身子一抖,“老、老将军,卑职即刻将人带来!” “快去!” “是!” 方听白走后。 一位大臣愣了愣,看着那支箭,问道:“虽然锁定了一个小范围的人,但从哪儿弄证据?” “指纹!”陈洛淡淡道。 那大臣愣了愣,笑道:“你当人家都傻?这箭杆上还给你留下指纹,早擦八百遍了!” 第57章 提取指纹的新方法 陈洛瞧了那人一眼,没有吭声。 那人得寸进尺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对方都敢当街杀人,会连这点都不想?” 陈洛点头。 那人继续道:“这件事,事关皇子,绝不能用严刑逼迫匠师,等下来人,要循序善诱,不可鲁莽!” 其他人跟着附和。 “是啊,如果处置不明,就会引起三爷与六爷的争执,绝不能草率!” “还是全城缉捕吧,别另辟蹊径了,反浪费时间!”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起如何拉网式搜索全城,不再跟陈洛讨论。 岳石松看着陈洛胸有成竹,只是点点头,“尽力去试,有老夫兜底,不用害怕流言蜚语!” “谢老将军!” 陈洛拱手作揖致谢。 约至天黑时分,方听白领着大约十个人,回到了五城兵马司。 这些人在大堂里一字排开,都一脸紧张。 白天,胭脂胡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如今,陈洛把与刺客见过面的人,锁定在了他们中间。 谁能不慌? 五城兵马司是什么地方? 好人进来也得脱层皮,更别说现在有人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陈洛正要上前,之前笑话陈洛的那位大臣,再一次对陈洛说道:“陈了……陈公子,切不可胡乱用刑,屈打成招,落人口实,不好。” “孙大人要不你来?”陈洛都懒得理他。 那人名为孙坤。 陈洛听岳石松介绍名字后,才想起来,这是不久前在太极殿,把孙坤一手草书模仿地惊掉他下巴的那位大臣。 显然,这老小子到现在,都不太服气啊! 孙坤愣了愣,退到一边,嘴撇到郊外了都。 他小声对身边人道:“他要能在这些人身上问出些什么,老夫立刻致仕!” 众人也都摇头,但也表达了,切莫用刑的意思。 陈洛当然不会用刑,把人找来,就够了。 他站在那排匠人的面前,扬起手中刺客所用的箭,询问道:“今日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说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刺客找谁制作的这支箭?” 无人回应。 孙坤等人更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陈洛。 纷纷摇头。 陈洛走向那排匠人,一个个在他们面前走过,让他们仔细地看。 他也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面部表情。 但看不出来。 陈洛走了一遍,见无人站出来,便道:“老将军,拿些纸来,记得拿来印泥。” 岳石松挥手。 立即有人去取。 陈洛道:“现在站出来,不过是指出刺客样貌,私自制造这种箭的罪名,不算什么,但若把你揪出来,那可是刺杀皇子的重罪!” 大堂前众人心中一寒。 一排匠人听了这话,不免害怕。 “大人,我们就是一个普通工匠,我们哪儿有胆子刺杀皇子啊?” “是啊大人,我们真的没做过啊,会不会是民间的匠人制作的?” “大人可不能给我们这些人胡乱安个罪名,我们都是良人!” 匠人们一个个苦着脸,暗道倒霉。 陈洛见那人不出,等卫兵取来纸与印泥,摆在了一张桌子上,他道:“这些印泥,由朱砂、蓖麻油、艾绒、石炭酸粉制造而成,一旦留下指纹,就永久丧失机会,想清楚了?” 还是无人站出来! 陈洛点点头,卫兵便叫那些工匠们,一个个上前,把左右手的指纹全都按在一张纸上。 一人一张。 一共十二张手印。 陈洛等那些工匠退回原位,叫人把按满了手印的那些纸先收好,当即取来一柄小刀,开始切割箭杆。 众人看着陈洛,都皱起了眉头。 陈洛则不理,把箭杆从中间分开,里面露出一根扁平金属条,宽有两毫米,与箭杆差不多长。 上面有些天然的树脂胶等残留。 有些地方则粘在了箭杆上,有些还在金属条上。 众人看着陈洛,很轻松就把箭给分开,也都吃了一惊。 陈洛也不给这些人解释,他在随身空间,早就想到了办法,只是想给那匠人一个机会,但他没要。 他把从随身空间找来的白色透明胶带,也取出了一卷,放在桌上。 拿出一支带有蓝光的手电,对着金属条照射。 完了把胶带小心地按了上去,完成了拓印,接着,陈洛就半僵在桌前,一动不动。 因为,他已经进了随身空间。 无人都市并不漆黑,陈洛来到江南派出所,走进一间证物提取室,把金属条放在了一个高精度扫描提取器上。 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信息。 时间不长一份完整的指纹信息,就让电脑组合成功,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指纹,不,拼成了两个指纹。 一个是拇指,一根是食指,分属不同的手。 陈洛拿到这个指纹后,又翻过金属条的另一面,用同样的方法,又提取了两个不同手上的指纹。 也是一个拇指,一根食指。 总共提取出四个指纹。 用时,就没超过十分钟! 陈洛把指纹信息,按比例缩小打印出来,形成了非常清晰的纹路。 接着,他就退出了随身空间。 再次回到五城兵马司的大堂前,陈洛假装在桌上写写画画,很快就把打印好的指纹掏了出来。 陈洛抬头看着岳石松道:“老将军,为避免有人不服,请刑部的水炎陌来一趟吧!” “水炎陌?”岳石松微怔了怔,听到方听白的介绍后,立刻颔首。 时间不长,水炎陌就被请了过来。 一听是要鉴定指纹,而且,陈洛也在,水炎陌就道:“有陈公子在,卑职就不献丑了吧?” 不怪水炎陌谦虚,实在是在陈洛面前,他没有狂的资本。 陈洛道:“水大人就别谦虚了,指纹勘验,你是行家!我只是有一些不同的提取指纹的办法罢了!请!” 岳石松也道:“快比对!” 水炎陌只好上前,他把桌子上之前按过的指纹一一看了一眼,随后,就拿起陈洛打印出的指纹,只看了三个呼吸。 他就从那一沓指纹纸张中,抽出一张,先是看了一眼,随后为了精确,把自己的那套东西拿了过来。 十息不到。 水炎陌指着之前确定的那张指纹,说道:“陈公子,你提取的指纹,四个,与这张指纹上的四根手指吻合,无一丝差错!” “啊?” 这啊声是孙坤的! 第58章 审讯是我们刑部的事 孙坤的‘啊’声有些刺耳。 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因为,他们都被水炎陌的话给震惊。 陈洛真的提取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指纹? 这…… 也不能这么神奇吧? 孙坤走上前,看着桌上,完成透光对比的两张指纹,又看向水炎陌。 “你怎么这么快就确定了?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准不准啊?” 水炎陌对陈洛不敢叫嚣,但听到孙坤质疑自己的鉴定水平,顿时没好气道:“大人!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不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手指!” 陈洛微微颔首。 水炎陌的专业水平还是值得信赖的。 能在这个时代,有这种认知,挺先进了。 孙坤则被水炎陌的话给反噎了一下,他道:“你再仔细看看,事关重大,不得马虎!” 水炎陌被孙坤的质疑,整烦了,直接道:“不用了,不可能错,这里十二张指纹,只有一个人的拇指指纹是簸箕,其他的人,都是斗!” 说完,水炎陌怕孙坤不懂,又解释道:“百姓们说的斗与簸箕,在我们这里,通常有专业叫法,涡纹与流纹。” 水炎陌说的时候,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自己的手指。 他接着道:“所谓涡纹,就是中间成封闭圆形的,谓之斗,也叫箩,如果开口延伸出去谓之簸箕。” 陈洛并没有与其他人一样,去看自己的手指。 他一直盯着那名被指出的工匠,那张指纹上的名字,显示他叫龚长顺。 此刻,大部分工匠都在抬手对着光源,看自己手上的指纹形态,只有龚长顺平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不出悲喜。 水炎陌继续道:“簸箕也分左箕与右箕,是指流纹的方向,陈公子提取的指纹,与一个人的四根手指吻合,这是铁的不能再铁的证据,我为何分辨得快?只因为这个人的指纹,与他人区别太大,一眼就能辨识!” 当水炎陌这话说完,孙坤则彻底不再吭声。 岳石松则拿起那张提前按下指纹的纸张,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念道:“龚长顺,出列!” 工匠中,那名叫龚长顺的中年男子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陈洛,犹豫了一下,从人群中踏前一步。 他头发花白,人有老态,但眼睛很有神。 岳石松道:“今日当街杀人的刺客与你是何关系?你为何要制作这支特殊的箭给他?刺客是什么身份?现在藏于何处?从实招来!” 龚长顺闭口不吭声。 岳石松的脾气顿时上来,从一名侍卫手中拿过一柄剑鞘,就要往龚长顺砸去。 孙坤等几位大臣,赶紧拦下。 龚长顺则木讷的立在那儿,仿佛一切都不关自己的事情似的。 孙坤劝住岳石松后,又道:“老将军,卑职为大理寺少卿,职能是审理重大案件和平反冤假错案,既然物证有了,就让我来审讯他吧?” 岳石松刚才就反感孙坤话多,当时就不给好脸,“你?不行,让陈洛来!” 说完,岳石松看向陈洛,“人是你揪出来的,你一定有办法吧?” 陈洛颔首。 就在陈洛准备上前时,五城兵马司的大堂外,走进来一批人。 为首的一人身穿红色蟒袍。 蟒袍上的金线孔雀补子晃得人眼花,来人面色红润,甚是威严。 陈洛搜索原主记忆,发现认得此人。 他是刑部左侍郎周宏山,京城五虎周清的父亲。 大乾王朝,以左为尊。 周宏山的职位其实比之前陈洛见过的崔文泽,要高一些,或者说在刑部的权柄,更大一些。 周宏山走进五城兵马司的大堂,先是对岳石松执礼问安。 完了才道:“吾乃刑部周宏山,奉陛下口谕,前来审理此案。此案涉及皇子之间的争斗,且有人不幸丧生,案情重大,不容小觑。在此,吾要求在场诸位保持冷静,不得随意走动或喧哗,以免影响案件的审理。” 岳石松不想鸟周宏山,但对方搬出云景帝,他也只能干瞪眼。 他只想保住陈洛,或者说这一刻,他只想帮陈洛把刺客缉捕归案。 “周宏山,陈洛对这个案子调查很深……” 岳石松没说完,周宏山便打断道:“老将军,今日禁军调动,将陛下吓了一跳,下官来时,陛下还传了口谕,叫老将军去宫中叙茶!” 这是云景帝问罪的意思啊! 在场众人,都觉得事情复杂起来,没人敢出声。 岳石松也知道,这种话,周宏山不敢乱传,便道:“老夫便去一趟,很快回来,你让陈洛协助审讯,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刺客缉捕归案!” “下官明白。” “嗯。” 岳石松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洛,轻轻一点头,出了五城兵马司。 陈洛等这里变得安静,走向周宏山,拱手道:“周大人……” 周宏山抬手制止了陈洛讲话,蔑视地看着陈洛,“审讯是我们刑部的事,你一个检校,就别参与了,下棋再厉害,对审讯也帮助不大!” 说完,他不给陈洛再发言的机会,当场点了数个人的名字,留在了大堂,其余人,通通赶到院中。 陈洛看着周宏山。 恨不能把他儿子周清拉过来,按到地上一顿暴打。 周宏山此刻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让那刺客越逃越远。 再也抓不回来! 如果不能把刺客抓来,弄清杀人目的,慕然的死,就无法成为陈家翻案的点。 流放将成陈家唯一宿命。 陈洛很急。 此时,大堂内。 周宏山坐审判主位,孙坤次席,水炎陌把之前锁定龚长顺的证据,重新掏出来,陈述经过。 听完这些,周宏山盯着堂前站立的龚长顺,询问道:“刺客所用之箭,查证为你所造,你是否承认?” 龚长顺不吭声。 “大胆刁民!” 周宏山一拍桌子,就要抽行令筒中的令牌。 次席的孙坤道:“周大人,切不可用强,全城的百姓在关注,两位皇子在关注,陛下也在关注!” 周宏山不理孙坤,抽出一块令牌,扔在堂下,他直视着龚长顺,“来人呐,大刑伺候!” 孙坤只好选择了闭嘴。 衙役从两边闪出,拿出烧红的烙铁,在龚长顺的面前晃了晃,猛地往他心口戳了上去。 第59章 你们刑部破不了的案子,我能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大堂传出,与陈洛等站在外面等着的人,无不汗毛倒竖。 这都来不及送到牢狱,直接开始动刑,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但陈洛现在只担心,周宏山别真把那工匠给整死。 否则,线索会彻底断掉。 陈洛听着龚来顺的惨叫声,抬脚往大堂走,可是,到了门口,就被卫兵给拦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里边的一个卫兵喊道:“大人,他要咬舌自尽!” “不许死!” 周宏山愣了一下,大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指示。 陈洛明白,周宏山果然藏着私心,这种笼统的命令,最难执行。 更何况是对龚来顺说的,跟放屁差不多。 陈洛也不管那么多,在卫兵愣神的瞬间,穿了过去,跑进大堂,抢先一步,击在了龚来顺的后颈处。 这里击打巧的话,能把人打晕。 陈洛冲得急,下手没有准头,虽击打在了龚来顺的后颈,但也只是让他眩晕了一下,不等陈洛找来什么硬物挡龚来顺的嘴,龚来顺就醒了。 眼见龚来顺又要咬舌,陈洛直接给了龚来顺肚子一拳。 “啊……” 龚来顺一张嘴,陈洛把手伸到龚来顺口中。 瞬间! 陈洛就感觉到一股剧痛传来,整个手臂都跟着又麻又僵。 龚来顺想把陈洛的手吐出来,但被陈洛死死挡住,挣扎不开。 大堂里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呆了。 最后,还是孙坤最先反应过来,把案桌上的令牌扔下来一块,叫人把龚来顺打晕,拿令牌让龚来顺咬住,并用绳子反绑脑后。 陈洛甩甩麻木的左手,看着被咬破的伤口,一阵阵失神。 龚来顺很有骨气! 他要保那刺客? 为什么? 这时,大堂上的周宏山仿佛才回过神,对两边衙役道:“拿手浇醒这厮!” 衙役要去取水。 陈洛拱手道:“周大人,是要当场将龚来顺折磨死?好断了追查刺客的下落?” 这话很诛心。 周宏山一听就毛了,喝斥道:“放肆!本官奉旨查案,你这么说是何居心?” 陈洛道:“若非这样,何故上来就大刑伺候?” “此厮冥顽不灵,不用刑,怎么可能招供?我倒是想问问你,箭杆中的乾坤,若非兵营出身,岂能轻易洞悉?你别的不挑,专挑他,这人骨头这么硬,是不是你故意想挑起皇子之争?好为你父亲脱罪?” 周宏山面对陈洛不讲一丝情面。 语气非常严厉。 陈洛道:“我已确定凶手为慕然,何必再节外生枝?杀慕然的人,才是别有居心,大人上来就动大刑,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目的!” “你……” 周宏山一时间反驳不了,对堂内衙役道:“出去!否则,本官定你个蔑视公堂,叫你也脱层皮!” 堂内众人都不敢吱声,看看周宏山,又看看陈洛,无人出声。 陈洛道:“破案未必都要用刑,龚来顺一心求死,大人,你这般强硬,六爷知道吗?” 一提六皇子云弈,周宏山顿时不像刚才那么激进。 陈洛接着道:“不用刑,一样可以破案,你们刑部破不了的案子,我能破!” “呵呵!” 周宏山继续冷笑,“呵呵!” 看周围无一人附和,周宏山道:“好啊,也叫我们这些人,见识见识你的能耐!不过,倘若今天不能撬开这人的嘴,定你个同伙的身份如何?” “可以,但若能撬开,周大人又当如何?” “本官就此致仕!” 周宏山一脸不屑。 旁边的孙坤则听不下去了,低声劝道:“周大人言重了,在场之人都也是想尽快把凶手缉拿归案。” 孙坤有这样的觉悟,是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坚信陈洛无法通过指纹找到线索。 可转眼,脸就被陈洛打得啪啪响。 现在周宏山也说这话,孙坤本能地觉得,陈洛有可能打周宏山的脸,到时弄周宏一个骑虎难下。 但周宏山不领情,直接道:“本官话就放在这里!开始吧!” 孙坤则看向陈洛点点头。 陈洛先让人拿药给龚来顺敷上,并给了他一把椅子,龚来顺悠悠转醒。 大堂里一片肃杀。 龚来顺身体被绑得结实,嘴里又被绑了一块木牌,冷冷地盯着陈洛。 陈洛与之对视。 龚来顺最终不敌,闭上了眼睛。 陈洛开口道:“你一心求死,无非是想保刺客性命,但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私铸军械变杀人帮凶,按大乾律典该当杖毙。” 龚来顺仍闭着眼睛,不作回应。 陈洛继续道:“刺客翻墙跳上河面冰床前,曾被墙壁瓦片割到衣角留下小半尺布条,在京城,每家工坊经纬线配色皆有暗记,你不说,自然会有人去从这条线索出发,刺客一样得归案!” 龚来顺眼睛没睁,但眼球在转动。 陈洛接着道:“说出刺客身份与来历,我承诺将你私铸军械罪名改为被迫胁从,这不过是罚银的小罪。” 龚来顺还是不吭声。 陈洛道:“箭羽所用游隼翎毛,为大雁翎羽,但由于大雁捕捉不易,因此大雁翎羽箭在大乾并不普及,追这条线索,也能找到相关线索,你有骨气咬舌死了,别的人能不能扛得住用刑,你想过吗?” 龚来顺猛地张开眼睛,吐字不清道:“乌拉乌拉乌拉……” 陈洛命人给龚来顺解开嘴里的绳子。 周宏山道:“他再咬舌自尽怎么办?” “他不会了!” 陈洛说完,对一位衙役点头。 衙役上前解了绳子,龚来顺便道:“陈敬南也算是个好官,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歹毒的儿子?” 陈洛一怔。 龚来顺继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陈洛看着龚来顺,“你的意外被抓,想必也一定出乎了刺客的预料,如此周密的计划,在你这里失误,当我顺着刚才说的计划,挨个提人的时候,你觉得刺客会看着别的人,一个个被投入牢狱受苦吗?” “你……” 龚来顺明显情绪起伏波动过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别人说,龚来顺不会往心里去。 但陈洛不一样。 仅从箭杆中的配重,都能提取出自己的指纹。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陈洛是不是真的掌握了别的线索? 龚来顺此时愁肠百结! 第60章 大记忆恢复术之火鸡面 龚来顺不吭声,整个大堂也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都好奇陈洛能不能从龚来顺的嘴里撬出点什么关键线索。 刺客已经脱离所有人视线,有一个时辰。 偌大的京城,藏个人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这是皇子间的内斗,如果不上极刑,怎么可能短时间取得重大突破? 大家心里都很急,可看堂中的陈洛,反而不急,还不让用刑? 就这么聊天? 人家死都不怕,还怕跟你聊天? 陈洛当然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他比任何人都急,这关乎一家人能不能脱离牢狱。 但他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龚来顺是条汉子,但不代表他没有弱点。 是人,就会有弱点! 陈洛沉默了片刻,意识进入了随身空间,在无人都市中就近找到一个小卖部,从货架上取了包烟与打火机,回到现实。 他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看着龚来顺问道:“来一根?” 龚来顺哪见过这个? 没有回应。 陈洛点着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表情舒畅。 这把龚来顺给看得懵圈了,他知道鼻烟壶与旱烟,但陈洛拿的这个,完全没有见过。 陈洛看到龚来顺不经意地调整了呼吸,猜到这人可能吸烟,从烟盒中抽出一颗,递到龚来顺嘴里,拿打火机给他引燃。 龚来顺吸了一口,眼睛顿时圆了。 陈洛道:“饿不饿?” 龚来顺还是不吭。 陈洛就对一旁的一位衙役说道:“去烧壶热水。” 衙役扭头看了看堂上。 周宏山点头。 龚来顺也紧张地看着陈洛,感觉陈洛绝不会那么好心,给自己吃东西。 陈洛则不管他怎么看,等衙役烧了壶水拿来,陈洛又进了随身空间,取出两袋五包装的火鸡面。 他把火鸡面煮开,把五包酱料全撒在面上,搅拌后叫衙役解开栓龚来顺的绳索,说道:“吃面吧,吃了面你就在这五城兵马司睡一觉,明天我就放你走,若我这话有一个假字,天诛地灭!” 龚来顺有点懵! 不仅他懵,大堂上的所有人都懵。 见过审讯人攻心的,但谁见过这么奇葩的? 给吃的还要放人走? 还指天发誓? 疯了吧! “不敢吃?”陈洛拿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尝了尝。 龚来顺似乎听不得这么激将,扔掉早熄的烟蒂,抢过陈洛手中的碗,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吃,把龚来顺的眼泪都辣出来了。 但他仍咬着牙把面全都吃了,整个嘴唇被辣得红肿。 硬是一声不吭。 陈洛鼓掌道:“是条好汉,给他准备个房间,明天一早,放他回去。” 堂上。 周宏山当时就要拍桌站起来,孙坤拦下他,轻声道:“周大人,先别冲动。” “哼!” 周宏山实在看不得这样浪费时间。 这哪儿有用刑来的快? 龚来顺斯哈着看着陈洛,“你确定明天就放我走?” 陈洛点头。 见龚来顺不信,陈洛接着道:“等你明天走出这五城兵马司,我还会对外公布,你什么都没说,其他的线索都是我们自己找的。” 龚来顺错愕,但衙役已经推着他往堂后班房走去。 等龚来顺走后,陈洛把赵贞叫了进来,又给他递了五包火鸡面,说道:“等会儿龚来顺口渴了不要给水,但如果他饿了,还吃我这个面。” 赵贞接了火鸡面,觉得包装好奇怪。 但他没多问,刚才他已经看到陈洛是怎么煮的,点头称是。 龚来顺进了班房,一个人被关在里面。 此时,他双唇红肿,口渴得厉害,拍门喊道:“给我点水!” 看守道:“没有。” 龚来顺斯哈着用手当扇子,回到床上坐下,可不顶用,坐了片刻,又起来了,拍门道:“我想喝水!” 看守在门外道:“没有!” 龚来顺愣了,拍门拍得更响,“我要喝水!” 看守道:“水没有,饿的话面管够!” 龚来顺傻眼了。 他捂着心口上被烫得红肿的地方,心里开始焦躁起来,死他不怕,可是现在被关在这里,并且明明知道,只要坚持到明天,就能离开。 但他就是越想越害怕。 口干舌燥,加剧了他内心的恐惧。 大堂上。 陈洛一行人大眼瞪小眼,周宏山看着陈洛,冷笑道:“这就是你的能耐?” “用极刑只会让龚来顺走极端,这样就够了,我们的目的是抓刺客,而不是整死他。” “说得好听,陛下还在关注这件事,你要圣上等到什么时候?” “应该不超过六个时辰!” “难道要我们这些人,干坐六个时辰?一直坐到天亮?” 周宏山看着陈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如果不是有‘六爷’的身份,他此时恨不能把陈洛打将出去。 孙坤也有点儿坐不住,说道:“虽说不能严刑逼供,但你这不进行盘问,这怎么把刺客下落问出来?刺客自己会投案自首?” 陈洛道:“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孙坤顿时翻了一个白眼。 陈洛不再理他,闭上眼睛在堂中思考。 他之前对龚来顺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像衣服的暗记,就是假的。 但箭羽的分析就是真的。 他在赌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杀人,而龚来顺一定是个知情人。 不然不会这么耿直,上来就求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洛也一直在关注着后面班房的动静。 龚来顺要了二十七次水,吃了三次火鸡面,眼看时间就要天亮。 就在大堂里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时,赵贞一脸兴奋地跑到堂中,喊道:“龚、龚来顺要招供!” 众人眼前一亮,全都兴奋起来。 周宏山叫衙役把人带到堂中。 龚来顺一进大堂就道:“先给我口水!” 所有人目光整齐划一看向陈洛。 见陈洛点点头,一位衙役才去取了水来。 龚来顺接了瓢,把里边的水喝了个精光,瞅了一眼陈洛,说道:“镇南王府,前护院丁炜,一个月前拿着那根玄铁,找到我,让我帮忙制作的那支箭羽!” 周宏山吼道:“之前问你怎么不说?” “忘了!” 龚来顺一副随便怎么处置的样子。 陈洛听到这个答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像,一切指向,都在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在发展。 第61章 疑罪从有原则 之前刺客离得远,几乎没人看到他的容貌。 仅凭身高、形态与背影,很难锁定到具体的人。 如今,有了龚来顺的口供,便可以安排画师,对丁炜制作画像,按画像搜捕,效率大大提升。 周宏山作为此次案件的主审官,着实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陈洛真的有能力,撬开龚来顺的嘴,这让他之前吐出的豪言,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 想起之前跟陈洛的打赌,周宏山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他看向陈洛,态度不似之前那么强硬,轻咳了一声,说道:“陈洛,事关重大,线索是你找到的,你准备一下与本官前往宫门等待传召。” 堂前。 孙坤站起身道:“早朝也快了,我看大家一起吧?” 方听白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宏山颔首,叮嘱相关人员,做自己该做之事,随后与众人一起骑乘车马,走向五城兵马司外。 水炎陌找到机会来到陈洛身边,恭敬拱手道:“陈公子,箭杆中配重用的金属条,你是如何提取出龚来顺的指纹的?” 陈洛看着水炎陌,微笑道:“想学啊你?” 水炎陌重重点了一下头。 然后,给陈洛行了躬身大礼,而后直起身道:“请公子教我!” 陈洛犹豫了一下,从衣袖袋中取出那卷透明胶带,递给了水炎陌。 “此物名为透明胶带,它的黏胶面会与指纹留在物体表面的油脂与汗液充分接触,剥离时,它会带走纹路上的微小颗粒,通过透光法,就能捕捉到平时看不到的指纹。” “啊?” 水炎陌震惊不已,看着手中的胶带,轻轻撕开一缕,果然极是黏手,对着光源看的话,能清晰看到自己的指纹。 “公子大才,这东西是如何制作的?” 水炎陌惊为天人。 胶带似油纸,却又比普通的油纸结实了百倍。 而且,每撕一点都能清晰看到,涂胶之均匀,这种工艺,简直让人怀疑是从神仙那儿借来的! 陈洛看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秘密,只是微微一笑,“送给你!” 说完,陈洛便一拱手,跟水炎陌道了别。 水炎陌如获至宝,感激的说不出话来,看着陈洛钻进周宏山的马车,他把胶带直接当手镯戴在手腕上,爱不释手。 越想越是感慨,水炎陌自言自语起来。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陈公子棋艺惊天动地,可谁又知道,他对于给罪犯定罪,踏出了足以改变历史的一步?” “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大人被陷害,陈公子怎么可能想到发明此物?” “希望陈公子今日入朝申冤,能得圣上谅解,太不容易了!” “水大人你在嘀咕什么呢?” 水炎陌一怔,回过头,看到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赵贞,他把胶带不着痕迹的一藏,说道:“没什么,希望好人有好报,希望陈大人能早一点走出大牢,这样,我身上的罪孽,就能轻些。” 赵贞点点头。 水炎陌则继续问道:“对了,龚来顺看起来是个硬骨头,连死都不怕,为什么吃了面,反而招了?” 赵贞苦笑说道:“你知道那鸡面有多辛辣吗?” 水炎陌摇头。 赵贞叹道:“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罪,我希望提审我的人,不是陈公子。” “哦?为什么?”水炎陌好奇。 赵贞道:“你不会想知道的,跟周大人的极刑比,我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手段,”说着,赵贞打了一个哈欠,“不说了,一夜没睡,困死了,告辞!” “请!” 水炎陌也不再多作停留,护着自己的胶带,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周宏山看着陈洛,微笑道:“陈大人有你这样一个出类拔萃儿子,真是让我羡慕的紧啊!” “周大人过誉了。” 周宏山摆摆手,“龚来顺虽说已经说出刺客的身份,但想必,从镇南王那儿,还是不可能取得更进一步的线索。” 陈洛点头。 龚来说丁炜是镇南王府的前护院,就这一个‘前’字,就能做很多文章。 不过,陈洛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时代。 这是律法还不完善的黑暗年代,还没有诞生出前世那种疑罪从无的原则。 现在是疑罪从有原则。 陈敬南因为找不出陷害自己的人,哪怕很多看似不合理的逻辑,也不能起决定作用。 怀疑他,那就是他。 无论杀头还是流放,都是皇帝一句话。 陈洛听到龚来顺吐出镇南王府这三个字时,之所以松了口气,是因为刺杀六爷的这种可能,只要粘上,那就粘了疑罪从有原则。 任你皇亲国戚,动摇国本,也是大罪! 陈洛想的是,只要把云景帝的枪口,转移到别处,别对陈敬南造成误伤,就足够了。 慕然不死。 对陈洛来说是最好的,现在,效果虽打了折扣,但应该还是有的。 等下,到了太极殿,周宏山只要把镇南王三个字一提,剩下的就由着六爷去发挥。 六爷的攻击力,最终能有多大威力,他并不知道。 还有三爷云启! 他在这件事中到底又是什么角色? 慕然是他的幕僚,却死于镇南王前护院之手。 是同伙? 是对手? 陈洛也不知道。 周宏山看着陈洛面色平静,心中不免暗赞。 想想自己的儿子周清,再看看人家陈洛。 周宏山有种感觉。 若是自己遭遇陷害,周清那个废物儿子,怕是不会想起替自己翻案,他只会恨自己没有了侍郎之子的身份,无法享受。 说不定还会怨恨自己无能。 周宏山长吁了一口气,轻轻说道:“贤侄,倘若周清之前有什么得罪过你的地方,你就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今日朝堂上,陛下不问你,你不要吭声,一切都让我来说,听见了吗?” 陈洛疑惑地看向周宏山。 对方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了解陛下与镇南王的关系,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你别抱太大期望!” 陈洛皱眉。 周宏山继续道:“我会尽力将敬南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但成功与否,都很难预料。” 陈洛道:“伯父,我与周清向来关系不错。” 周宏山睁眼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讲话。 第62章 镇南王 周宏山知道陈洛是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通。 如果不是因为陈洛在盘问出刺客身份后,没有当众给自己难堪,周宏山依然想选择公事公办。 无论是这案中的谁,都不关他刑部的事。 更何况牵扯的那些人,简直就是神仙打架,躲都躲不及。 可是,陈洛太惊艳。 这给了周宏山一种想要结交的念头。 周清有多浑蛋,他比谁都了解,如果有一天,周清落在陈洛手里,那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提前烧陈洛这种冷灶,能把人情最大化的放出去。 说不定某天,就能救周清一条小命。 陈洛当然不会想到,周宏山能在这一瞬间,想那么远,他现在只有一个疑惑,镇南王到底跟云景帝是什么关系。 按原主的记忆,镇南王这三个字,其实很陌生。 如果不是镇南王世子云熙截胡原主,要与张思柔定亲,他都想不起来,京城住着这么一位镇南王。 记忆中,镇南王一直驻守大乾南方。 与南疆蛮族对峙,以保大乾境内平安,据说也是偶尔过年,才会有机会踏入京城这片土地。 还要特招。 原主的记忆中,只知道镇南王名为云辰,是云景帝的亲弟,除此以外,原主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陈洛搜罗不出更多信息,也不好开口向周宏山打听。 索性,他也闭目养神。 约一炷香后。 马车停了下来,陈洛等一行人下了马车,在宫门前稍作停留,便等到宫门打开。 陈洛非朝臣,非召不能入内。 便留在宫外等候。 周宏山、孙坤、方听白等一群人进入宫门,不多时便来到太极殿内。 朝臣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周宏山,想从他的嘴里打听出点东西,但看到周宏山进来后,闭上眼睛,谁都不看,众人也就忍着不问。 少顷。 云景帝到了,群臣山呼万岁。 太监总管王保,本想照例喊两句,但看到了殿中站立的周宏山,便小声对云景帝提醒道:“陛下,周大人也来上朝了!” “哦?” 云景帝刚坐在龙椅上,在群臣中瞅了瞅,果然见到周宏山,便道:“周宏山,昨日胭脂胡同的杀人事件,你都调查清楚了吗?” “回奏陛下,刺客虽逃,但在陈敬南之子陈洛的帮助下,已经锁定刺客身份,相信最迟今晚,就能将刺客归案!” 周宏山出列说道。 云景帝微怔,昨天晚上,他把岳石松叫到宫里,就听岳石松对陈洛赞赏有加。 没想到还真是个奇才,居然真锁定了凶手。 云景帝道:“刺客是何身份?为何要刺杀云启的老师?” “刺客姓丁名炜,曾为……”周宏山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云景帝愣了愣,“你大点儿声!” 周宏山道:“曾为镇南王府护院,此人武功高强,擅使长弓,昨日射杀慕然那支箭,是他找能工巧匠定制,陈洛破解了箭中配重用的玄铁为龚来顺制造,才锁定了丁炜的身份。” 大殿上。 群臣静默了片刻,开始窃窃私语,似乎都对这个消息,感到吃惊。 这时。 六皇子云弈出列奏道:“父皇,陈洛在街头,用十万两白银,诱陷害陈敬南的凶手出现,那人便是三殿下的老师,慕然!” 三皇子云启出列。 “父皇,慕先生向来与人为善,绝不是这样的人,如今身死,刺客还未归案,不能被人这般污蔑,他们往慕先生身上泼脏水,无非是想把儿臣拉下来,儿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请父皇还慕先生一个清白!” 云景帝沉思不语。 正僵持之际,张善荣出列奏道:“陛下,既然事关镇南王府,何不宣镇南王云辰进殿对峙?” 云景帝对王保点头。 王保立刻喊道:“宣镇南王云辰入殿!” 这一番好等。 约半个时辰后,镇南王云辰才来到了太极殿。 他一身病态,脸色苍白,入了太极殿,就要跪地行君臣之礼。 云景帝看得愣了,赶紧叫王保赐座。 镇南王谢恩后坐在殿中,不住地咳嗽。 云景帝命周宏山讲清前因后果,而后道:“那丁炜是什么人?为何当街行凶杀云启的老师?” “咳咳……” 云辰咳了一阵,挥了挥手,他的贴身卫兵,从肩膀上摘下一个包裹,递到他的手中。 “陛下,臣也在找这个丁炜,一个月前府中家丁发现丁炜鬼鬼祟祟,便偷偷跟随观察,发现他在我书房中布置了一个暗格,放置了此物,咳……咳……” 说着,云辰托举包裹。 云景帝便叫王保去拆开包裹查看。 王保来到殿中,接了包裹,将其打开,发现就是一件未制作完成的龙袍,顿时大吃一惊。 众臣也是大吃一惊。 云景帝看到这幕,更是手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云辰在一片倒吸凉气地声音中,开口道:“若非臣弟及时发现,丁炜之阴谋必让臣弟百口莫辩!” “丁炜见事情败露,因此没有来得及举报!” “臣弟本想年后,奔赴南疆时,再将此事禀报,却不曾想那厮,竟在闹市当街杀人,故意留下线索,直指臣弟!” “陛下,此为南疆细作之阴谋!若陛下不信,可就此撤了我的爵位,让臣弟在这京城,当个闲散王爷……咳咳……” “咳咳……咳……” 随着镇南王云辰一阵剧烈的咳嗽,龙椅上的云景帝,稍稍松了拳头。 这时。 云臣强撑身体站起,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群臣大惊失色。 云景帝也愣了一下,吼道:“快传太医!” 俄顷! 太医进入太极殿,紧急救治。 云景帝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得这般严重?” 太医用手指蘸了些云辰吐出的黑血,放在鼻下嗅了嗅,道:“陛下,这是南疆蛊毒,南方气候湿热,不宜发作,想必是入了京城,天寒地冻,镇南王旧疾发作!” “南方多蛇虫蚁兽,蛮人最会使毒,镇南王为大乾戍边,竟被暗中下毒?” “陛下,蛮人细作都潜入京城来害镇南王了啊!请陛下明察!” “陛下明察啊!” 群臣激愤,恨不能立刻杀到南疆,给镇南王报仇! 第63章 超出预料的发展 周宏山看着事态并没有往自己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刚要举起朝笏,一声轻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一抬头,见是前方的首辅张善荣。 此刻,张善荣正微眯着双眼看着他,头轻轻摇了摇,又好像没摇。 周宏山便不再吱声,静静看着太医们在太极殿中,给镇南王紧急医治。 经过太医们的一番救治,镇南王悠悠转醒,在众人的搀扶下,坐在木椅上。 云景帝心疼道:“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南疆蛮族,祸乱我大乾之心一日不死,我大乾就永无安宁之日!” 群臣静默。 云景帝又道:“至于当街杀人之凶手,更是查无实据,若因这样的栽赃,叫朕问罪镇南王,传到南疆,还不被那南蛮笑死?” 张善荣举起朝笏,“皇上圣明!” 礼部右侍郎范贞吉附和道:“皇上圣明!” 工部右侍郎石怀义也道:“皇上圣明!” 群臣见首辅张善荣,带头定调,立即跟风山呼皇上圣明。 周宏山知道,这件事也算有了一个结果,但对于本想做顺水人情,请陈洛入殿,并把陈敬南之事提一提的他,只能选择暂时按下。 但陈洛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此时,陈洛站在宫门前,见日头越升越高,却迟迟得不到召见。 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刺客丁炜作为镇南王的前护院,别说抓到了,对方敢不敢指证镇南王,就算真指证了,镇南王就没有反击手段? 就在不久前,镇南王的车驾来了。 不仅没在宫门前停下,而且,还直接开了进去。 就这份儿待遇,陈洛都感觉,翻案怕是胜算有限。 再怎么说,镇南王也是云景帝的亲弟。 一母同胞! 就在陈洛焦急等着宫里的信儿时,一辆马车来到了这边,轿厢帘掀开,陈洛见到了昨日入宫的岳石松。 “岳老将军?” 陈洛拱手行礼。 岳石松微笑看着陈洛,招了招手,“上来!” 陈洛入了轿厢。 岳石松从坐椅下抽出一个木桌,摆上几盘点心,说道:“昨天回去的晚,没想到你还真有本事,当晚就把那人的嘴给撬开了!” 陈洛笑了笑,接过一块点心,放进口中,他实在有些饿,没见这些点心之前,光顾着等消息了。 岳石松道:“刺客武艺高强,又有专人掩护,至今仍未归案。” 陈洛早猜到了。 这又不像是前世,到处都是摄像头,很难抓。 “能锁定刺客身份,就很好了,皇上如果多疑……” 陈洛没往下说。 岳石松则微笑点头,“等消息吧,说不定有好消息,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陈家到现在,应该不至于被流放岭南了。” 陈洛点点头,他还想看看六爷有什么攻击力。 六爷闹得越凶,陈敬南就越安全。 “陪我再下盘棋?” “行。” 陈洛拍拍手上的点心碎屑儿,岳石松把点心挪到一旁,又从后面抽出一个棋盘,掏出棋子盒。 两个人一盘棋,未至中盘,朝臣们从宫门里走了出来。 陈洛急着听消息,赶紧跳下马车,岳石松也跟着下了马车。 许多大臣见了岳石松纷纷执礼问安,都被岳石松点头略过。 大臣们也不生气,绕过他们的马车,有的前往皇城左侧,有的走向皇城右侧值房。 不多时。 周宏山在末尾走了出来,看到陈洛与岳石松站在一起,愣了愣,赶紧上前。 他先是对岳石松见了礼,边往刑部值房走,边把太极殿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洛闻言,双拳握紧。 镇南王不仅把自己洗掉了嫌疑,还树立了一个为国为民的形象。 段位不低呀! 陈洛道:“那关于我们陈家流放的事情呢?” 周宏山摇摇头,“今日陛下震怒,已经下旨全面清查潜入京城的南疆细作,这时为你父开脱,很可能会起反效果。” 陈洛知道是这样,但见事情没往预想中走,还是有些失落。 岳石松也安慰他道:“他说的不错,既然镇南王能这么轻松洗掉嫌疑,那借着南疆细作入京,你们陈家也很容易联想,为奸人陷害。” “嗯。” 陈洛点点头,又问,“六爷呢?” 周宏山道:“被留在宫中,不知几时能出来。” 完了,周宏山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三爷也没出来!” 陈洛明白。 这是云景帝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开小灶了。 周宏山走着走着,突然一拍脑门,说道:“陈大人的情况不好猜,但今天皇上对你多有赞扬,可能用不了多久,会让你重回刑部,但是不是任职检校……” 岳石松道:“进什么刑部?陈洛一个人可抵一支千人骑兵,进你刑部不是浪费人才?” “嘶!” 周宏山闻言大惊,难怪岳石松护着陈洛,这是要培养‘接班人’啊? 陈洛并没接话茬儿。 周宏山见有人往这边走来,便停下议论,说道:“先这样,一有消息,我会让清儿联络你,出了这样的事,这个年过不好了!” 说完看着岳石松,拱手作揖,“老将军,下官得赶紧去值房布置任务了。” “去吧!” 岳石松大手一挥说道。 周宏山走后,岳石松正要对陈洛安抚几句,就见宫门处,一辆车驾驶出,上了大街,正往这边驶来。 当车驾驶到二人身边时,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厢帘,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披着件黑色大氅,走了下来。 “岳老将军别来无恙?” “原来是镇南王啊,我说谁的架子能这般大!” “岳老将军这是批评我呢!” “老夫可不敢!” 镇南王呵呵一笑,也不多想,看向一旁站立的陈洛,“这位是?” “陈敬南之子陈洛!” 陈洛拱手见礼。 镇南王微笑颔首道:“陈大人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公子,真的很让人羡慕呀!” 陈洛听对方中气十足的样子,哪儿像中毒? “闻听陈公子棋艺了得!我闲暇无事,也常自己与自己对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对弈一局?” 陈洛还没做出反应。 岳石松直接把陈洛拉到身后。 “我来就是接他跟我去对弈的,你等等先!” 镇南王愣了愣,笑道:“老将军你……哎,咳咳……”他咳了一阵,“那好吧,有机会再跟陈公子对弈!” 说完,他上了马车,就此离开。 第64章 功狗 望着飞驰而去的车轿,陈洛道:“老将军担心他杀我?” 岳石松回头看着陈洛。 见陈洛能从这种细节上,看出这点,极为欣慰。 岳石松道:“刚出皇宫,再杀人?没人会这么傻!” 陈洛以为自己想多了。 只听岳石松又道:“但若让你中慢性蛊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这两年,我也猜不透他了!” 陈洛也看不透,但感觉上,镇南王不该对自己这种小人物上心。 不合常理! 镇南王可不是果郡王那种闲散王爷,是有实权的。 在他面前,陈洛目前就是个弱鸡。 随时能被人捏死! 岳石松道:“事情到这儿,应该就算结束了,你们一家人肯定能与你在外面团聚过年,如果皇上心情好,说不定还能让你爹官复原职!” “希望吧……” 陈洛有些头疼,如果慕然不死,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倒好,陈敬南能不能出来,能不能官复原职,还得看云景帝的心情! 真扯淡! 这就是帝王权柄啊! 有权力……真好! “是不是很失望?”岳石松一边邀请陈洛重新上马车,一边询问。 陈洛摇头。 “哦?” 岳石松有些意外,他从陈洛的眼神中,看出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 “功狗!” “功狗?” 岳石松一时间没听懂陈洛的隐喻。 陈洛坐进马车,想了想解释道:“据说,贡榜王朝(南疆更南面的国家)的国君,消灭了周边不听话的小国,对群臣进行封赏。” 岳石松示意车马开动马车后,点头道:“然后呢?” “群臣与那国君讨论了一年多,也没有把功劳的大小定下来。” “正常,咱们大乾也经常这样。” 陈洛点点头,接着道:“那国君觉得当朝的宰相阿罗多功劳最大,应该给予的食邑最多,功臣们就说,我们身披战甲,手执兵器,亲身参与战斗,多的身经百战,少的也打过十合,攻城略地,抢下无数地盘,功劳大小不好说,但阿罗多只不过是在家里,发发议论,下下文书,又没抢过一块地盘,怎么封赏在我们之上?” 岳石松眼中精光暴闪。 他愣了愣,追问道:“贡榜国君怎么说?” 陈洛道:“谁懂打猎?” 岳石松疑惑。 陈洛微笑道:“那国君解释说,打猎时,追咬野兽兔子的是猎狗,但发现野兽兔子的是猎人,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捉到野兽兔子而已,功劳像那猎狗。” 岳石松有点儿明白过来那意思了。 陈洛又道:“阿罗多的功劳就像那位猎人。有功的狗,跟有功的人,得到的东西怎么能一样呢?” 岳石松叹道:“虽是比喻,却一针见血!” 这一刻,岳石松也终于明白,陈洛为什么不失望了,他早猜到这种可能。 陈敬南哪怕在朝廷有功,其功劳也只不过像个猎狗。 镇南王是猎人。 一次逮不到猎物,对猎人顶多是说两句,但对猎狗,不打一顿就不错了。 还想回到以前? 岳石松看了看陈洛,真不知道陈洛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种认识的? 看得太透了! 岳石松道:“陈洛,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我很不开心,你把我也比喻成了狗!” 陈洛笑着拱手作揖赔礼。 岳石松看着陈洛,不依不饶,“来!重开一盘,你让老夫赢你一盘,这事儿就算了,要不然我这条老狗,先咬你一口!” “好好好,来来!” 马车半个时辰后,停在了刑部大牢前。 陈洛与岳石松道了别,进入了刑部大牢,见到了等着消息的陈敬南。 陈洛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些的陈敬南,伸出手拍了拍陈洛的肩膀,“洛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皇上不念旧情,流放岭南也没什么,听说那边山美水美……” 陈洛不这样想。 岭南在前世,那可是富庶的地方。 你丫皇帝不发配,我都上赶着过去。 但这是什么年代啊? 那边也没个度假村啥的,那是不毛之地,自然环境恶劣,那是被有权力者的强制性移民,我自己去行,你丫赶我们一家人过去,不行! 说白了,还是像条狗一样,被人撵来撵去的! 陈敬南见陈洛不感兴趣,也不敢继续深聊,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说镇南王出了皇宫,还跟你说了几句?” “嗯。” 陈洛点头,虽然他知道,那是镇南王与岳老将军问好,捎带问的。 “我没出事前,京城有不少人都知道,你跟张家的千金,有些交集,如今,张家千金与镇南王世子要联姻,难道真是我们挡了人家的道?” 陈敬南一脸忧愁。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厚着脸皮,去拜访张善荣,该有多好? 陈洛道:“爹,也可能跟这件事无关。” “哦?怎么说?” “说不通,陷害你的是三爷的幕僚,可杀这个幕僚的才怀疑到镇南王,如果这样,他为什么要杀他就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怕慕然揭发到他,这可能性极低,一种是镇南王想把即将平息的事件,再蒙上一层黑布!” “浑水摸鱼?” “嗯。” 陈洛点头,他从随身空间取出两盒自热火锅,一边拆开,一边道:“爹,你回忆回忆,你在朝里还得罪过什么人?那慕然怎么就挑中了你?” “这……” 陈敬南同样百思不解,但他更不理解,陈洛是怎么变戏法一样,变出两个古怪的饭盒的。 “对了爹,你这礼部左侍郎到底是负责什么的啊?” 陈洛询问。 “这……怎么说呢?” 陈敬南想了想,回道:“没有固定,但通常有几种,一,朝廷的典礼、祭祀、宴飨等活动的筹备得管。” “二,教化,包括学堂设立,夫子任用,教育的普及等。” “三,科举考试,我通常需要参与考试的命题、阅卷、选拔等,但这也没到科举年啊,皇上也没说加恩科的事。” “四,番邦交流,近些年战事吃紧,几乎不再处理这个。” 陈敬南摇了摇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挡了别人的路。 听完陈敬南的回答,陈洛一时间也理不清,是不是因为这些。 再怎么说,陈敬南也只是礼部高级长官,又不是拍板的。 还真因为功狗? 第65章 内相,别这样 就在陈洛与陈敬南都忧虑能不能年前出去时。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见到牢房内的狱卒,全都有序地走了出去。 陈洛站起身来到栅栏门前,见到了身披黑色斗篷的六皇子云弈。 “六爷?!” 陈洛怔了怔,拉开栅栏门,把六皇子云弈请进牢中。 陈敬南要行大礼,云弈连忙扶住他。 云弈道:“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南疆细作,父皇很焦急,因此,我缓了缓,没为陈大人说情。” 陈敬南点头,表示理解。 他也知道云景帝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说,反而有利。 云弈颔首,看向陈洛,“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洛道:“我在牢里看!” 云弈‘呃’了一下,猜到陈洛挺不开心,但没想到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陈洛的出现,算是帮他解除了一个大患。 京城,谁不知道他跟三皇子云启,最是不合? 如今三皇子云启的老师慕然死了,相当于断其一臂,包括云弈的谋士乌进,都觉得事情到这一步,绝对是赚了! 陈敬南拉了拉陈洛的衣袖。 云弈则摆摆手,“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事情到这一步,陈大人肯定不会再被流放岭南,出去也是这几天的事儿,但有件事很奇怪,之前一直悬空的礼部左侍郎,今天突然定了人选。” “谁?” “范贞吉!” “他?” 陈洛见陈敬南的反应,脑海里回忆这个名字的主人,模糊的对应出一张脸。 好像是太极殿里,对自己很轻视的一个人。 从礼部右侍郎到左侍郎,品级没提,但着实权力大了不少。 但陈洛怎么看,那人也绝不是能导演出这出戏的人才。 看走眼了? 陈洛沉思时,云弈道:“不过,你们放心,陈大人出去也一定会有说法的,就算不能官复原职,也不可能比从三品低。”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洛父子,心情怎么可能好得了? 官复原职已不用指望! 萝卜坑都让人给占了,还怎么回去? 至于晋升? 想都没想过! “如果慕然没死就好了,事情不会变成悬案……” 云弈仍觉得这次收获,还不够大。 陈洛则没接这话。 云弈大概在牢房待了有半刻钟的时间,终究受不了这里的气味,选择了告辞。 陈洛二人也不好挽留。 当陈洛把云弈送到牢门外时,云弈把左右屏退,拉住陈洛的手,到了一边,低声道:“陈公子,你那个蓝色的药,还有没有?” 陈洛知道,这是药起作用了。 不然他不会这么问。 但为了表示那药的稀少,并让云弈不过河拆桥,陈洛肯定不会给他。 “薛神医云游天下前,就只给了那两颗,说是能救命的,六爷既然已经服用,想必隐疾不会再恶化了,等薛神医云游归来,我再求药。” “呃……” 云弈想把实情说了,又恐陈洛多想。 他也发现。 陈洛是个倔脾气,不怕硬刚,真让陈洛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反而不会再给自己求药。 “有劳了!” “六爷客气!” 云弈微笑点点头,就此带着贴身卫兵,离开了刑部大牢。 看着云弈的车驾远去,陈洛扭头就要往回走,这时,一个尖尖的嗓音响起。 “陈公子留步!” 陈洛循声望去,见街道一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一个人正朝自己招手。 天已黑了,隔着四五丈,看不清那人样貌。 陈洛没有动弹。 那人小跑着上前,先是对陈洛作揖行礼,之后才抬头道:“我家干爹想跟公子聊两句?” “你家干爹?” 陈洛愣了,仔细打量来人,发现对方没胡子的,声音很尖,跟之前在太极殿上,听到王保的声音时的感觉很像。 太监? “请!” 小太监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洛只好看向街角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过去。 来到马车前,小太监搬下来一个梯凳。 陈洛只好踩着上了马车。 他掀开轿厢的帘子,看到了一身黑色常服的王保,此时,王保见着他点了点头,招呼道:“快进来,天寒地冻的,我给你温了杯黄酒!” 陈洛错愕。 王保可是云景帝身边的大红人,据说服侍云景帝三十年以上。 陈洛按道理,别说巴结这种人了。 连见面,都没资格。 能在这里专门等自己,叫他意外。 “多谢内相!” 陈洛放下帘子,钻进马车,车马动了,微微摇晃着。 王保给陈洛倒酒的手,突然悬在半空。 “内相?” 王保哈哈一笑,用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你呀你呀!快过来坐下,暖暖身子!” “京城能喝到内相倒的酒,怕是不超过五指之数,纵使流放岭南,我陈洛也能吹一辈子了!” 陈洛大大方方往王保身边坐下。 王保笑道:“你这娃娃,嘴是真甜呀!” 陈洛接了酒杯,饮了一口,没有辛辣刺鼻的气味,还有一股酸甜。 还挺好喝。 王保道:“今日朝中的事,想必都知道了?” 陈洛点头。 王保颔首道:“我今日来,是传皇上密诏,”说着,他掏出一封信,递给陈洛,“看完烧掉。” 陈洛微惊,云景帝的密诏? 他放下酒杯,撕开信封,抽出其中信纸,打开看,见上面只有四个小楷。 找到丁炜! 陈洛抬头,王保微微点头。 “事情虽说暂时结束,但这事关整个京城安危,找别人,树大招风,况且,有没有能力找到他也不清楚,皇上想起了你!” 王保说着,又给陈洛斟了杯酒。 陈洛道:“内相,那丁炜如果真是镇南王的人,我……” “只要丁炜露出踪迹,你其余的不用管。” 王保微笑。 陈洛忽然有点明白过来味儿。 丁炜这种级别的刺客,对皇权的威胁太大了,一里之遥,精准击毙。 如果丁炜真是镇南王的人,那云景帝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看来,周宏山当时说镇南王与云景帝的关系很复杂,是真的。 牵扯帝王权柄,兄弟你死我活的,多了去了! 陈洛伸手把信在油灯上点了,扔进一旁的痰盂中。 火光猛地亮了亮后,缓缓熄灭。 王保道:“你的一句内相,让我不得不拿出个压箱底的宝贝。” 说着,王保开始脱衣服。 陈洛一惊,“内相,别这样!” 第66章 大乾版梅长苏 王保脱下外套,露出一件银光闪闪的内甲。 他脱了下来,递给陈洛。 “这皮甲刀枪不入,据说是海外的一种皮甲猪身上扒下来的,防御惊人,送给你了!” 王保笑着把外套又穿上。 陈洛接了皮甲,颇为震惊。 当王保说‘皮甲猪’的时候,陈洛就已经联想到前世地球上,存在于美洲的一种动物。 犰狳。 其以鳞状铠甲能防子弹,被新闻广泛报道。 现在仔细一瞧,还真是! 没想到王保居然能从海外,找来这种神奇动物,还制作成了盔甲。 这就是权力的触角吗! “内相,按道理说长者赐,不敢辞,可这也太贵重了!” 陈洛还了回去。 王保再推给陈洛,微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能服侍皇上三十年,而不被替换掉吗?” “因为内相无人可取代!” “对喽!”王保呵呵一笑,“都是为皇上做事,找到丁炜,你父亲不仅能官复原职,还有可能再进一步,现在京城个个都想当棋手,但真正的棋手,只能是……” “只能是内相!” 陈洛大言不惭地说道。 王保被哄得开心,笑着点指陈洛,“这话可不敢乱说,哈哈哈……” 笑了一阵。 王保才道:“丁炜露出踪迹之日,就是你陈府获救之时,别让我失望,也别让皇上失望!” 陈洛捧着软甲,郑重颔首。 两人在马车上又喝了两杯,王保这才让车子往回走。 到了刑部大牢附近,陈洛告辞下车。 王保离去。 陈洛回想着刚才王保的话,感觉事态比想象中的复杂。 镇南王、云景帝,人家兄弟阋墙,想为他们冲锋陷阵的人,海了去了,但那不包括陈洛。 穿越到大乾,陈洛只想当个躺平的官二代。 这怎么,越玩离死亡越近啊! 丁炜这种级别的刺客,妈蛋,放在前世,那也是个顶级的特种兵啊! 那箭,跟特么狙击步枪似的。 搞死自己,太容易了! 可是,狗皇帝也够阴的,非要自己把丁炜找出来。 才肯放过陈家。 太阳! 来到刑部大牢前,卫兵见是陈洛,恭敬放行。 陈洛回到牢房,本想把王保找他的事情说给陈敬南,又怕隔墙有耳。 就在陈洛说要去女牢的时候,从墙壁上那两个碗口大的窗子中,嗖的一声,射进来一支利箭。 哆! 利箭钉在了栅栏上,震得整个栅栏嗡嗡颤动。 陈洛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那利箭后面,还包裹了一个油纸包的纸条。 两人对视了一眼,见不再有危险,陈洛站起身把那箭,拔了下来。 将箭杆上的油纸撕开,里边是块白色布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梅园! “梅园?”陈洛给陈敬南看了看,“这是有人约我去梅园?” 陈敬南接了白色布条,很是震惊。 “爹知道这个地方?” “嗯,那里曾被大火烧成灰烬,曾是前帅林琼的府邸,据传那里闹过鬼……” “闹鬼?” 陈洛吓了一跳。 陈敬南也紧张地看着字条上的梅园二字,“林琼的儿子,林然,林然?慕然?” 似乎他想起了什么,却又猛地摇头,“不,不可能,林然已经死在火中,是我亲自辨认的!” “您跟那林然是?” “生死之交!” 陈敬南回答得非常干脆,他看着陈洛,咽了口唾沫,“洛儿,如果真是林府的人,他没道理害你!这里有蹊跷!” “我去看看?”陈洛有些犹豫。 毕竟,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陈洛可没法确定,万一有咋办? 老子这世还是个处男! 但似乎不去的话,可能会丢失很重要的线索,对方能精准把信送到他面前,说不定哪天,就能精准命中自己眉心。 躲是躲不掉的! 想了半天,陈洛决定,还是明天一早过去。 这大半夜的,如果碰见女鬼,还能硬刚一下,要是碰见个男的,死得会很凄惨。 陈敬南听完陈洛的分析,目瞪口呆。 但最近事多,陈敬南也不敢他冒险,由着他在牢里先睡一晚。 第二天。 陈洛很早就出了门,依着陈敬南的口述,很快找到了梅园。 如今的梅园,早已经看不出当时的惨烈,虽是深冬,偶有寒风吹过,竟还透出阵阵梅香。 墙壁斑驳,偶有断裂,砖块间仍能看得见曾经的焦黑痕迹。 陈洛正要绕梅园走上一圈。 突然,一个乞儿来到了陈洛跟前,拿着破碗,说道:“哥哥,哥哥,给个铜板吧,求求你了!” 陈洛见他可怜,掏了掏,取出一块碎银,约一钱,放进了破碗中。 乞儿立即欢喜道谢,然后,给从破烂的衣衫中,取出一个信封,递向陈洛。 “谁给你的?” 陈洛一怔,抬头向四周寻找。 梅园离闹市远,人本就不多,可是看了一圈,也无可疑的人。 乞儿摇着头,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陈洛立即拆开信封,查看。 内容如下。 敬南兄 让你受苦了,模仿你笔迹的是我,如今流放岭南,一路上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人,一路护送,必能让你一家平安到达岭南,贤弟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哥哥原谅,事成之后,必将哥哥接回京城! 信的内容就这么多。 落款是林然。 陈洛看完这封信,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原地不动,进了随身空间。 将这封信与慕然的字迹,进行了比对。 嗡! 看到结果的陈洛,感觉脑子里像过电一样。 慕然就是林然! 林然是陈敬南的生死之交,林然没死,他在谋划大事! 目的不想陈敬南受到牵连? 大乾版梅长苏? 尽管陈洛此时,还不知道关于梅园的更多信息,但这剧情他熟啊。 忠臣之家被陷害! 忠臣的血性后人复仇,太特么正当了! 自己坏了林然的好事? 完了啊草! 陈洛此刻像是触了电门似的,站不起来,他扶着墙壁,感觉胸口一阵阵堵的慌。 在上位者眼里,功狗,随时可以上餐桌! 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一阵寒风吹过,冻得陈洛打了一个哆嗦。 他有些怕了! 意识进入随身空间,从江南派出所又搞来一套防弹背心,套在衣服里。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 咻! 一支利箭! 破空! 而至! 第67章 暗器不暗,宛如雷神 陈洛反应过来的时候,箭镞已经钉在了心口。 正中心脏。 一股巨力直接把陈洛带着倒飞出去,撞在了原本就破旧松散的墙壁上。 陈洛把墙壁撞出一片窟窿,整个人倒进了梅园中。 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大运’撞了似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甚至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疼。 呼吸也不够顺畅,像是被掐人掐着喉咙。 三息后,陈洛才感觉身体恢复了知觉。 他微微晃了晃头,看到了一根笔直指天的箭杆。 与那天射死慕然的一模一样。 陈洛知道,这是丁炜的报复,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可是…… 一片愁云笼罩在了陈洛心头,丁炜为什么把自己引到梅园来杀? 以这样的能力与手段,随便一个照面,自己就非死不要。 还想掩人耳目? 慕然作为三爷的幕僚,说杀就杀,轮到自己,反而忌惮? 不合常理! 想不通,但陈洛知道,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幸亏多套了一层防弹衣! 箭镞居然刺破犰狳甲,在防弹衣留下一个破口。 如此高密度纤维材料都破了! 真特么恐怖。 就在陈洛想要站起来,搜寻丁炜时,他突然觉得,不动为好,并偷偷把早先取出的一把54手枪,从随身空间取出,打开保险,握在手中。 地面干硬而湿冷。 墙砖为床,也让陈洛极不舒服。 但他在等丁炜会不会来看自己最后一眼,此时站起来,也是丁炜的活靶子,不如躺着不动。 万一他靠近,还能想办法反杀。 约十息后。 陈洛听到了脚步声,果然有人来了。 当那人所站的位置,刚好将柔和的阳光遮挡,陈洛猛地睁开了眼睛。 男子,灰白头发,身高约一米九。 与那日他在岳阳楼的飞檐上,匆忙看到的刺客形体,非常相似。 陈洛不再犹豫抬起手枪,双手握柄。 对着丁炜的肚子,砰砰砰,连开三枪! 丁炜都懵了! 但他反应极快,见箭杆没穿过陈洛的心口,已经很惊讶了,见到陈洛居然没死,还有反击能力,而且还能伤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唰! 丁炜一个闪身退到梅园墙外,躲开陈洛视线,撒丫子就跑。 陈洛从地上爬起,爬过断墙,看了眼丁炜逃跑的方向,抬手又是砰砰砰几枪。 直到陈洛打光枪中的子弹,听着咔嗒咔嗒空发,才把枪收进了随身空间。 看着丁炜跑得比博尔特还快,陈洛懵了。 不过,陈洛知道,丁炜受了伤,他跑不远,陈洛也朝着丁炜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不过,陈洛的这个身体,只能说素质一般,跟丁炜那种变态,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追了三条街,最终还是丢失了目标。 一辆马车从后面赶来,车夫看着满身尘土,胸口还掐着根箭杆的陈洛,慌道:“陈、陈公子,你没事吧?快上车!” 车夫的声音有些尖。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洛心口的那支箭。 陈洛一听,就知道这是王保的人。 而且,在刚才的追逐过程中,陈洛还注意到了几个身手不俗的人,也朝着丁炜追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王保派来的人。 丁炜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送我去五城兵马司!” “是!” 陈洛要去五城兵马司盘问龚来顺,他到底给丁炜制作了几支这种箭! 而且,他刚才直面过丁炜,他要拿着画师的画像做个对比,实在不行,用无人城市中的绘图AI弄张彩色的,全城悬赏。 尼玛! 杀我! 抓住你肛门给你缝起来! 车夫把陈洛送到五城兵马司,看着陈洛走进去后,调转马头,往相反方向奔去。 不多时,来到皇宫门前,衣服一撕,露面里边的太监服装,手持通行令牌,入了宫门。 他见到王保后,来不及咽唾沫,说道:“丁炜出现了,用同样的方法,射杀陈洛,还好有干爹的宝甲,他没事。” 王保又问:“受伤不严重吧?” 尽管王保对宝甲很自信,但见过特殊箭杆中的配重金属后,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命。 丁炜应该接近宗师的实力! 如果不是这样,王保也不用头痛怎么抓他。 小太监道:“陈公子他、他……” 一时间,小太监不知如何形容。 王保微惊,“死了?” 小太监赶紧摇头,“没没没,那支箭射中了陈洛的心口,钉在宝甲上,陈公子不仅不严重,还追了丁炜三条街,最后,体力不支,我才追上他的!” “哈?” 王保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丁炜啊! 就算不是宗师,也绝对不是陈洛能应付得了的。 他把丁炜追出三条街? 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可他知道,小太监绝不敢撒这样的谎,便问原因。 小太监才道:“事发突然,第一时间的消息,我并不知道,但我在前往梅园的时候,拐入那条街道之前,听到了雷声,清脆但刺耳,连响了八下!” “哦?”王保皱眉。 小太监又道:“当我马车转过来,就看到陈洛已经在追着丁炜逃跑。” “嗯,再去打探!” “是的干爹!” 小太监走后,王保拿着一条拂尘,一边走进御书房,一边自言自语。 “有人也给了陈洛反制手段?难道是一种暗器?可是,暗器不暗,怎么宛如雷鸣呢?” 王保猜不透。 他只知道,一个普通人追着一个宗师杀…… 这太扯! 进入御书房。 王保把这手信息,摘掉了陈洛追丁炜三条街这一环,剩下的告诉了云景帝。 正在翻阅奏折的云景帝,只是抬起头,问道:“给镇南王去复诊的太医回来了没有?” 王保摇头。 云景帝把面前的奏折一推,“王保,派人往南疆去一趟,我要知道那边的真实情况!” “诺!” 王保就要退出去,云景帝突然又道:“陈洛这个人,你怎么看?” “他?” 王保想了想,说道:“是个可造之才,如果不是陈敬南入狱,还不知道他有这种潜力,无论是音乐,棋艺,还是惊人的笔迹模仿,都让人拍案叫绝!” 云景帝没搭腔,只是笑笑。 王保也笑,见云景帝不再言语,就要告退。 云景帝突然道:“陈敬南即便出来,也不能留在京城,你觉得他去哪儿合适?” 第68章 你想让我去镇南王府上抓人? 王保立即笑道:“皇上,您问奴才早晨吃了多少粒米,奴才一定能回答出来,但这国家大事,老奴哪儿懂啊?” “呵呵,跟朕耍滑头?”云景帝笑了。 见王保就是不说,他又道:“那就看陈洛,有没有本事抓到丁炜了,他能做到,朕也绝不食言!” “皇上圣明!” …… 五城兵马司。 陈洛见过龚来顺后,拿着画师画出的肖像,仔细看了看,发现已经非常像了。 但仅凭这个,即便让人举报,也难。 跟前世的照片相比,还是失真了。 陈洛拿着早先画好的肖像,进入随身空间,用AI做了一些微调,并给画像上了色。 虽不能跟真正的相机拍出来的一样,但陈洛自认为,比画师画得更像。 陈洛一下子复印了一百张,拿出来给赵贞的时候,把赵贞看得目瞪口呆。 “贴到人流量大的地方,不够我再复……再画!” 陈洛猜王保的人,应该抓不到丁炜。 这也不奇怪。 如果丁炜真是镇南王的人,连云景帝都重视,那镇南王会更重视。 就因为丁炜是个人才,价值大! 镇南王一定会保。 就像上次一样,对方每将从并不是一个人行动。 大概等到午牌时分。 陈洛走出五城兵马司,见到了之前送自己回五城兵马司的那个小太监。 “陈公子!” 小太监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陈洛,“这是干爹给公子的金疮药!” 陈洛道谢接在手中,询问道:“丁炜抓到了没?” 小太监摇头。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陈洛长吐了一口气,感觉压力巨大。 “公子去哪儿?我送你!” “去刑部大牢吧!” “请上车!” 陈洛点头,看着小太监拿马凳,放在马车边,他抬脚就要上去,路边再次出现一个乞儿,红肿着脸蛋,在寒日里冻得瑟瑟发抖,拉住了陈洛的衣角。 陈洛转过身愣了愣,就见那乞儿紧张地看着他,递上一封信。 又是这样! 陈洛抓住小乞丐的手腕,四下搜索可疑之人。 但午时的街道,尤其是五城兵马司门口,人流很大,任何人都可疑,任何人又都不像。 “给你信的是什么人?”陈洛低下头问道,眼睛却不望扫视周围。 乞儿受了惊吓,哭了起来,但干哭不出声,陈洛这才看到,乞儿的舌头已经没有了。 “别哭别哭!” 陈洛一阵不忍心,从身上取下一块一钱左右的碎银,放到了乞儿的破碗中。 乞儿这才停止哭泣,擦了眼泪,就此跑开。 陈洛看着手中的信封,犹豫了一下,当着小太监车夫的面,打开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眼前的小太监,一定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王保。 甚至,直接传到云景帝那里。 他不想装成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免得让王保多心,猜疑自己。 信打开。 里边只有三行小楷。 丁炜在镇南王府附近失踪,一刻钟前,京城名医叶天合,乔装出了镇南王府。 做手术? 陈洛心说自己咋把这事给忘记了? 丁炜受伤了! 八颗子弹,对方身上哪怕有犰狳护甲,肯定也得受伤。 子弹就像箭头一样。 若在肉中,不取,就会留在皮肤里化脓长疮。 陈洛把信直接给了身边的小太监,“把这个交给内相,要快!” 小太监接了信封,立刻揣进怀中,告辞离去。 陈洛也直接转身又回了五城兵马司,见到赵贞,把有人给信的事情一说,赵贞惊恐道:“你想我去镇南王府抓人?公子别闹了!我哪儿有那胆子?” “谁让你进镇南王府了?”陈洛笑问。 赵贞愣了,“那……” “跟我走吧!” 陈洛叫赵贞点了二十多个卫兵,骑上马,快步出了五城兵马司。 路上。 赵贞骑马跟在陈洛身边,问道:“我们应该通知方大人,现在去,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们不抓丁炜!” “那我们……” “到了就知道了!” 陈洛骑着马,颠簸的厉害,不想多说,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叶天合的家。 叶天合在京城名气不小,原主曾找他瞧过病。 因此,不用找人打听,他就知道叶天合的家。 大概一刻钟不到。 陈洛就来到了叶天合的医馆。 街道上排队看病的还不少,见着陈洛他们想插队,敢怒不敢言。 陈洛他们到的时候,叶天合刚好下马车,也正抬脚往台阶上走。 “叶神医!” 陈洛喊了一声,等叶天合转身的时候,他拱手作揖。 叶天合怔了一下,认出了陈洛,心中一紧,赶紧微笑道:“原来是陈公子,你们这是……” 他说着话,也赶紧拱手作揖。 “丁炜伤的重不重?会不会死?” 陈洛平静问道。 “什么?” 叶天合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平静,“我听不懂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神医刚才去了什么地方?”陈洛又问。 “镇南王府!” “谁受伤了?还要带着这些刀具与针线?” 陈洛走到叶天合身后的那个徒弟身边,从他的肩膀上,取下一个缠袋。 叶天合咽了口唾沫,“镇南王世子舞剑伤了一位丫环,叫我过去瞧瞧。” “是丫环吗?”陈洛摇了摇头,做了一下‘请’的手势。 不过不是请叶天合进天合衣馆,而是指向了街道上的赵贞。 “叶神医,我等乃朝廷命官,承蒙皇恩浩荡,司职一方,现接举报,有人看到你与丁炜见过面,现在请跟我回去,协助官府捉拿凶犯!请!” 赵贞说着,让手下牵来了一匹枣红马。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叶天合摇头。 他身边的徒弟也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师父认识镇南王,一个时辰后,还要去给镇南王扎针行气,你们敢把我师父关起来,小心镇南王拆了你们五城兵马司!” 陈洛看着那高傲的神医徒弟,“未请教这位是?” 莫春高昂起头,斜睨了一眼陈洛,“我是天合医馆的大弟子莫春!” “没听说过!” “你……” 陈洛不理他,回头对赵贞道:“这个也带走!” 赵贞上前一步,把朴刀一横,“莫春是吧,你也配合一下!” “我配合你……” 锵! 赵贞朴刀出鞘。 第69章 神医是个龙傲天 朴刀抽出的那一刻,莫春当场变怂。 镇南王再给面子,那也是给叶天合,毕竟,一位医生总是德高望重的。 作为神医的徒弟肯定不行。 莫春嘴上仍自倔强道:“师父,跟他们去,一个时辰后,镇南王府来人,他们还不得乖乖把咱们送出来?” 叶天合听着莫春的话,冷眼瞧了瞧陈洛与赵贞,语气不善道:“你们抓人就抓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说实话……相当愚蠢!” 这话很犀利! 当着围观的人群这么说,近乎直接打脸五城兵马司。 赵贞本不想难为叶天合这位神医,毕竟在京城,这人名气不小。 认识不少达官贵人的。 况且,赵贞自己也找他瞧过病。 但他今天这么说,赵贞脾气也上来了,直接道:“希望到了五城兵马司,你还能这么说话!” 叶天合冷笑道:“怎么?要对我用刑吗?好啊,来!徒儿,走!” 说着,叶天合大步下了台阶。 天合医馆内,叶天合的家人药童弟子等人追了出来,齐喊老爷。 叶天合停下脚步道:“回去吧,一个时辰后,我必回来!” 赵贞听着叶天合这话,又偷偷看了看陈洛,见陈洛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把朴刀收起,小声问道:“公子,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了?”陈洛问道。 赵贞‘哎呀’一声,看着叶天合与徒弟在卫兵的看护下,走上大街,边下台阶,边道:“这镇南王府的事儿咱还是别管了吧,那镇南王权势多大啊,咱们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哪能跟人家斗?” “你看这神医师徒,背后有镇南王撑腰,怎么可能会招供?别到时候事儿没办成,还把咱们都搭进去!” “你想让他招供,简直比登天还难!” 赵贞一番吐槽。 陈洛只是微笑不语。 赵贞就道:“还笑?” 陈洛只好闭嘴不笑,他笑其实是因为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 里边的神医,个个都背景通天。 人脉极广! 没想到陈洛穿越到这大乾,居然碰见个龙傲天神医。 一行人回到五城兵马司。 叶天合还没走进衙门,就撞见了从里边要往外走的方听白。 “方大人?这是要出去?” “叶神医?” 此刻,方听白刚接到消息,刺客藏身在镇南王府,已经有禁军将镇南王府包围,镇南王拒不开门,一个控制不好,将会变成一场流血冲突。 作为京城巡防总长的方听白,一听这个消息,腿都软了。 怎么好像专门跟自己做对似的? 就不能消停一下? 非祸祸我一个人是吧? 本来就一肚子气,看到赵贞把叶天合抓来,愣了愣吼道:“赵贞,你干什么?找你不在,你抓叶神医干什么?” 叶天合扭头白了赵贞一眼。 赵贞一脸委屈。 陈洛出声道:“方大人,有人举报叶神医在镇南王府给丁炜治伤病,请回来协助调查,在丁炜没有被抓到之前,这个罪名,可以诛叶天合九族。” 叶天合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方听白见陈洛,也头疼。 这小子本是刑部一个九品闲职,本来都成庶民,愣是攀上六皇子的关系,混得风声水起。 把这五城兵马司,当他私人的了。 还愣是叫方听白不敢说半个不字! “那叶神医就配合一下,一定要礼待,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是看着赵贞说的。 他就是担心,赵贞再给叶天合上大刑,这些个粗汉,根本不懂人情事故。 镇南王不倒的话,叶天合不能出事。 只有少数人知道叶天合在镇南王府的地位,比宫里的一些太医还要高。 赵贞猛点头。 方听白这才点齐人马,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叶天合与其徒弟莫春被关进了一处班房,赵贞与陈洛立刻提审。 早做好心理准备的叶天合与莫春,再听到方听白那句‘要礼待’后,更是直接用鼻子看陈洛两人。 赵贞一看这情况,干脆把文书都请了出去。 陈洛不为所动,一直盯着两人看。 看着他们这么不配合,陈洛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着名的博弈。 囚徒困境!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回到随身空间,去查了一下资料,看完发现,好像能用。 他回到现实,把赵贞叫了进来,让赵贞给莫春又安排了一个班房。 赵贞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 陈洛等他们走后,看着闭目养神的叶天合,开口道:“丁炜的事,眼下的京城都在议论,你一天看近百病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刺客被抓到,验明身上真有你缝合的伤口,那举报人的举报记录,即是他的高额悬赏金,也是你的催命符!” 叶天合心神一凛。 陈洛从桌上拿起一张丁炜的彩色肖像,给叶天合看了一眼,继续道:“如果你愿意说出在镇南王府看到的那个人是丁炜,这是大功,会立刻将你无罪释放。” 叶天合‘哼’了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一直关着我,我看是你能撑得住,还是我撑得住!” 陈洛微笑点头。 “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陈洛把丁炜肖像放下,想了想道:“你不说不代表这案子办不了,只要你的徒弟说你给这人治伤,那么你的徒弟将无罪释放,你因为不配合官府查案,更有包庇罪犯的行为,按大乾律典,要关你十年。” 叶天合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自己的确不怕陈洛刁难,可方听白刚才没说,要对莫春礼待啊。 万一莫春撑不住严刑拷打的话…… 陈洛看到叶天合开始做思想斗争,拿起丁炜的肖像,走出班房,并把门关上。 而后,他又走到关押莫春的房间,把这套话术,变了一点,给到莫春。 明显莫春没有之前狂了。 他只是叶天合的大徒弟罢了,镇南王需要的是叶天合,又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如果硬被留下,师父愿意花钱把自己捞出去的可能,有,但不多! 钱少还行,钱多了都不够抵学徒费用的。 莫春搓着裤子,内心狂打架。 陈洛起身要走,莫春仿佛看见唯一的救命稻草,慌忙叫住陈洛,“别、别走!我说,我什么都说!” 跟在陈洛身边的赵贞,看着莫春要招,都懵了。 第70章 供状到,进府抓人 莫春来之前,可够狂的。 仗着自家师父认识镇南王,连他赵贞都不吊一眼。 现在,陈洛只不过是将他与叶天合分开。 居然瞬间怂了! 陈洛冲赵贞点点头。 赵贞立刻冲院中喊道:“文书?文书!过来录口供了!” 他的声音很大,这一喊,把隔了三间屋子的叶天合给喊得坐不住了。 叶天合来到门前,拍着门大吼,“莫春,你这个蠢货,你要污蔑你师父是不是?” 无人理他。 叶天合拍得更凶了。 拍了一阵,叶天合道:“我招!我招了!来人啊!我招!” 守门的卫兵听到叶天合这么说,跑到了赵贞这边。 赵贞立刻对陈洛投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就只是把两个人分开,威力咋这么大? 赵贞先是叫人去取叶天合的口供,做完然后又签字画押,供状一到,陈洛立刻折叠在一起,塞入一个信封,递给赵贞。 “镇南王府门前,可能会出乱子,这两份供状,管叫镇南王开门!” “这……” “快去!” “好!” 赵贞此刻对陈洛早佩服的五体投地,接了信封,牵了马,离开五城兵马司。 此时。 王府大街。 镇南王云辰的府邸,四个方位,皆有禁军与五城兵马司的人团团围住。 府门前,更是多达百人。 方听白此刻就站在这人群之中,看着两边逐渐上头的叫骂,头都大了。 镇南王府管家孙全儿,立在台阶上,望着一位禁军统领,强硬道:“统领忠勇可嘉,但按我大乾律典,宗室府邸非谋逆重案不得擅查。你若有旨意,还请明示,我等自当奉诏!” 禁军统领当然没有圣旨。 他得到的是六爷与三爷的吩咐。 跟圣旨可差了远了。 不过,带领禁军的统领也不是吃素的,盯着孙全儿,同样强硬道:“大乾律典中,凡追捕谋逆、杀人者,可越墙破户,官吏不得阻拦,即便这是王府,我们也查得!” 说完,便要冲锋。 方听白赶紧劝道:“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啊,给王府内的女眷们,一个回避的时间,让她们进入大厅!” 孙全儿则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哼道:“禁军持械逼宫宗亲,恐开僭越之端,等下兴起刀兵,看你这小小统领,还敢不敢在镇南王府上放刁!” 统领呵护道:“大胆奴才!本统领宁受斧钺,亦不敢误京城之安危,刺客丁炜身份非同寻常,乃是陷害皇子的大贼,你敢包庇他,是陷王爷于不义!” 孙全儿冷笑道:“有证据就拿来!没证据赶紧滚!” 统领哑火。 方听白也一阵头大,他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大开杀戒。 这是镇南王府啊! 一旦出事,自己这个轮值的兵部侍郎,皮扒了都不够抵罪的。 就在这时。 一声尖啸传来。 “供状到!” 声音是从王府大街的东面传来的,这一声喊,把府门前对峙的众人都给听懵了。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刺破人群,来到这边,在方听白面前停了下来。 方听白见是赵贞,错愕道:“你刚才说什么?” 赵贞一路急奔,此时口干舌燥,强咽了一口唾沫,下了马把怀中的信封,掏了出来,“大人,供状!” 方听白无语,“什么供状?”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查看,等看完上面的证词,方听白眼都直了。 “你严刑逼供了?” “没有啊!” “那叶天合为什么说在镇南王府上,给丁炜治伤?” “这是他自己说的啊,大人,手印与名字,都是他们本人。” 赵贞想把陈洛的话给当众讲出来,但很明显,眼下不是时候。 这里就快要乱了。 禁军统领听着二人对话,凑近一看,立即把叶天合那张供状看了一遍,看完大喜道:“孙全儿!这里有名医叶天合的供状,他说自己辰时三刻,到的镇南王府,给丁炜在一处密室中治伤,这就是证据!” 孙全儿一听,愣在当场。 方听白把叶天合与莫春的供状,都给孙全儿看了。 直接把孙全儿脑袋干冒烟了。 大冬天的,起了白雾。 如果有这种证据,还阻拦的话,那就不是镇南王能保得住自己的了。 王府再强,也只是王。 这时。 镇南王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年轻的公子哥,单手背在身后,走了出来。 孙全儿等一群人齐声喊道:“世子殿下!” 禁军统领与方听白,见到来人,也纷纷拱手作揖,“见过世子!” 来人正是镇南王世子云熙。 他来到众人前,询问发生何事。 孙全儿把大致情况一说,云熙便道:“既然是捉拿要犯,理当配合,孙全儿!” “在!” “把门打开,请将军们入府搜查!” “是。” 孙全儿一挥手,几个家丁,把门开得更大。 禁军统领抱拳道:“世子放心,我们虽说都是粗人,但也不敢坏了府中物品……”顿了顿,对身后禁军道,“所有人听令……” 这时。 镇南王府对面的一座院落上空,有人站在一处屋檐上,高声喊道:“你们这些禁军,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老子藏在你仌身后,看了半个时辰了,哈哈哈笑死爷了!” 众人在那人说话的时候,扭头去看。 立即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来。 “丁炜!” “酒囊饭袋,一群酒囊饭袋啊!” 丁炜笑着,几个踏步,跳到了房屋的屋脊上,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禁军统领立刻清点人马高喊,“追!别让他再跑了!” “追!” 方听白也立刻叫上五城兵马司的人,直接破开这边的院墙,却见几个油瓶,从丁炜消失的屋脊另一侧飞了过来,瞬间形成一道火墙。 众人不得不绕开院墙,往丁炜消失的方向左右追击。 孙全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嘲热讽道:“也不怪最近京城这么乱,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啊!” 云熙单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无波无澜。 孙全儿则对身后的一众护院道:“怎么不笑?是不好笑吗?” 众护院哈哈大笑! 禁军统领、方听白、赵贞等人听着这些大笑,不敢回应。 云熙转身走入大门。 孙全跟上。 云熙突然停下脚步,抽出一柄匕首,转身捅在了孙全儿心口。 第71章 本王不信保不住这颗棋子 孙全儿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匕首已深深没入心口。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 孙全儿双眼瞪得滚圆,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世……” 孙全儿想要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他感觉四肢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双腿一软,跪在云熙面前。 孙全儿双手下意识地握住云熙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温热的鲜血不断流出,洇红了他的衣衫。 咕咚…… 孙全儿咽下一口血水,被自己呛了一下,身体开始变冷。 “小的……忠心耿耿……世子……” 云熙平静地看着孙全儿,“我知道,可是府里必须死人,你总不能叫我和王爷去死吧?” “云……” 孙全儿临死之际,愤怒伸手抓向云熙的脸,但终究力有不及,只是用指甲,在云熙的脸上,划出一条血痕。 云熙皱眉,突然一脚踢在孙全儿心口,将他踹出一丈开外。 孙全儿如被抽了内脏的鱼,扑腾了几下,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看到这一幕的护院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无人上前,更无人敢喧哗。 云熙看着手上的血,看了一眼死掉的孙全儿,抬起头在护院中指了一个人,招手道:“过来。” 那人上前。 云熙道:“去拿匕首擦掉指纹,用水洗洗再插回去,然后把孙全儿的尸体,送到五城兵马司去,就说王爷排查王府内部细作,发现了孙全儿在一间房间中收留丁炜,被我们发现后,选择了自尽!” “是,世子殿下!” “嗯。” 云熙接过一位护院递上来的手巾,走向水池,仿佛刚才杀了只鸡似的。 没有一点点心理负担。 他在水池边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又洗了把脸,因为孙全儿挠了他脸上一条血道子,此刻洗脸还有些微疼。 “狗奴才!” 云熙骂了一句,用手巾把脸轻轻一擦,转身走向王府第五进院落。 来到第五进院落的正房前,云熙刚要抬脚进去。 啪嚓! 一个白底蓝花的盖碗,碎在了门前,房里的丫环们,吓得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 云熙走进正房,见着镇南王云辰,正气得发抖,给了下人们一个手势。 下人们立刻跑出房间。 云熙道:“父亲,事情已经办妥了。” “你是怎么搞的?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对你的对手一无所知?” 镇南王很生气。 之前让丁炜射杀慕然,云熙便说过绝对不会让人追查到丁炜。 或者说,不会让人这么快查到镇南王府。 可结果就是出了意外。 陈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通过丁炜用过的箭,锁定了制作弓箭的龚来顺。 还不到一个晚上,就让龚来顺把丁炜给供了出来。 到这一步,也还罢了。 不过就是丢掉一个丁炜在镇南王府的表面身份而已。 可现在,云熙让丁炜冒着风险,再杀陈洛,却受了伤回来! 丁炜可是宗师啊! 杀谁不是一箭的事儿? 但偏偏在杀陈洛时,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陈洛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们制造麻烦! 而云熙在京城经营这么久,竟对陈洛一无所知。 如今,为了切割丁炜与镇南王府的关系,镇南王不惜烧了前面的一处院落,还得把管家杀了。 简直走了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棋! 云熙不敢反驳。 他也感觉极度震惊。 自从陈洛从牢狱出来开始,他的确没太上心,哪怕后面猜到了陈洛的目的,也没有把陈洛视为对手。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 可从那支定制的箭开始,云熙就感觉自己一点点陷入被动。 他根本不知道,陈洛哪儿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怎么就…… “爹,丁炜还是知道我们不少秘密的,要不要……” 云熙没有再往下说,紧盯着云辰的眼睛。 “本王不信保不住这颗棋子!” 云辰霸气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望着门外,“丁炜可是个宗师,一个人能抵一百个人用,岂能轻易放弃?” “知道了爹!” 云熙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丁炜已经受伤,我看还是送出城,等他养好伤再接回来。” “嗯。” 云辰点点头,忽道:“陈洛看似一个书生,文文弱弱的,怎么能伤他那么重?你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 云熙也正为这事儿头痛不已。 “据说当时有清脆的雷音传出,陈洛身上必有暗器,否则,丁炜穿着护甲,不可能……” “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嗯。” 云熙应了一声后,离开房间。 等他走后,从屏风后走出一位黑衣谋士。 云辰道:“廖先生,对这件事什么看法?” 黑衣谋士道:“应该果断放弃丁炜!” “这可是位宗师!” “这颗棋子已经成了废子!” 云辰没听到想听的建议,背着手道:“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子,还能搬得动我?” 黑衣谋士道:“陈洛此人棋艺之高,冠绝古今,不应……” “行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云辰摆摆手,问道:“叶天合从这里离开,是很隐秘的事情,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陈洛怎么就能提前把人带去五城兵马司的?云景帝派人监视了镇南王府?” 黑衣谋士摇头道:“或许不是,或者是林然背后的人!” 云辰沉思,片刻后道:“派往南疆的人,都确定下来了没有?” “确定了!” 黑衣谋士说着,将一份写好的名单,从袖中取出,交给了镇南王。 云辰接了,展开一看,随即点点头道:“该怎么办,你看着办,我不希望在接下来的几天,再出什么乱子!” “是!” “退下吧!” 黑衣谋士没动。 云辰微怔,“还有什么事儿?” 黑衣谋士道:“王爷,关于世子与张府的千金,这一婚约,我于昨晚夜间卜了一卦!” 镇南王‘哦’了声,静等下文。 黑衣谋士道:“我夜观天象,紫薇偏移,贪狼隐现,此乃不和之兆,预示姻缘之中,必有纷争与隔阂。月隐星沉,红鸾星黯淡无光,非但无喜结连理之吉,反有离散反目之忧。” 第72章 丁炜必须死,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镇南王眉头皱起,“是因为陈洛吗?” 黑衣谋士犹豫了片刻,说道:“不知道,此人命格迥异于常人,卦象晦暗,无法参悟。” 镇南王陷入沉思。 “或许,我亲自见他一面,或偷他一根头发,可再起一卦!” “那样可行?” “不一定行,但至少要试试!” “这样……”镇南王站起身,在房间中踱了两步,走到门口,“你亲自去一趟五城兵马司,去见见这个陈洛。” “是!” 廖天齐拱手作揖,退出了正房。 他走到前院,见孙全儿的尸体,已经被装上一辆板车。 众人见到他出现,纷纷拱手作揖问好。 “廖先生来了!” “廖先生!” “嗯。” 廖天齐摆摆手,走到板车前,看了孙全儿一眼,说道:“王爷命我亲自去趟五城兵马司,走吧!” “是!” 几名护院赶紧给廖天齐准备马车。 作为镇南王的幕僚,廖天齐虽个子不高,也不会武功,但护院们看见他,都非常客气。 一行人出了王府,很快就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前。 此时。 衙门内。 陈洛听着方听白与赵贞交谈,得知丁炜又逃了之后,拳头再次握紧。 丁炜出现在王府对面的院落? 陈洛怎么看,怎么感觉王府对面的院落,下面一定有一条暗道。 大太监王保的人,将整个王府都监视起来了,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是知道藏不下去,才用暗道逃走的。 但这也让镇南王府损失了一条暗道。 他们为什么宁愿损失一条暗道,也不想让人进府呢? 就在陈洛思考这个问题时,外面有卫兵来报。 “大人,镇南王府派了人过来,说是在管家孙全儿的杂物室中,发现了大量染血布条,孙全儿畏罪自尽了!” 卫兵说完,众人震惊不已。 方听白立刻道:“孙全儿自尽了?” 卫兵道:“死了,王府派人来报案,孙全儿的尸体被王府用板车带到了衙门前。” 方听白微微一皱眉,“走,出去看看。” 陈洛、赵贞等人立刻走出五城兵马司。 到了衙门前,廖天齐陈述完事情的经过,把一大筒染血的布条,一并递到了方听白手中。 方听白转手给了赵贞,拱手道:“为这点儿事,劳动了廖先生亲自过来,派人通知一声就是了嘛!” “应该的。” 廖天齐作揖还礼,抬头在方听白身后寻找,“请问,哪位是陈洛,陈公子?” 众人一起望向陈洛。 廖天齐一看,便把目光锁定在了陈洛身上,拱手道:“公子你好,据说你在胭脂胡同摆下棋艺擂台,前两日我染了风寒,不便出来,我是个棋痴,不知……” 陈洛还礼后推辞道:“不巧,我今日受伤,思维困顿,怕是无法发挥正常水平,若先生不急,我们可约在数日后。” 说完,陈洛假装咳嗽了几声。 廖天齐‘呃’了一下,脸上难掩失望,“还请公子早日康复,我与王爷都想邀请公子,去府上对弈呢!” 陈洛微笑点头,“有机会的!” 廖天齐也点了点头,突然指着陈洛的头顶说道:“公子头上怎么有一根白头发呢?我帮你揪下来!” 说着就要上前。 众人也都扭头看向陈洛的头顶。 陈洛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不劳费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话一出。 廖天齐便僵在了原地。 他内心无比的震惊,陈洛不仅对自己有戒心,而且反应极快。 这么短的时间,能想出这种回应,简直神了。 如果廖天齐强行取‘白’发的话,更添不可告人的印象。 “是廖某唐突了!” 廖天齐赶紧赔礼道歉。 他见取不到陈洛头发,只好拱手对方听白道:“那廖某就先告退,若方大人还有后续调查,王爷说了,一定会配合的。” “好说好说。” 方听白微笑拱手辞别廖天齐。 等廖天齐一行人走后,方听白看着板车上的孙全儿,眉拧成了一个逗号。 “找仵作来验尸,完了送去义庄,真够晦气的!” 方听白吩咐完,转身走进了衙门里。 赵贞叫卫兵,先把板车推进衙门,就要安排仵作验尸,陈洛则看到板车上的孙全儿,握匕首插心口的姿势有些别扭。 他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突然又有新的发现。 只见孙全儿的右手食指上,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皮肤组织。 前世看过多少凶杀案啊? 这个疑点,立刻让陈洛激动起来。 他指着孙全儿右手食指上的皮肤组织说道:“赵贞,孙全儿不是自尽!” 赵贞看着孙全儿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头大如牛,“陈公子,即使知道又怎么样?那是镇南王府啊!你想指证谁?你又能指证谁啊?” “敢杀管家的,人不多!” “世子算一个,王爷算一个,王妃也算一个,你要查谁?你别这样,五城兵马司,只是一个小衙门,这种事禁军都冲不进去,你别整我啊大哥!” 赵贞慌了。 他算是发现了,陈洛太能搞事了。 打从认识陈洛那天起,这桩桩件件,都够惊心动魄的。 “我只是要让丁炜归案!” 陈洛说道。 赵贞摇着头,“难,非常难,先不说两次有禁军,都还扑空,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丁炜武功登峰造极,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一顶一的高手!” 陈洛不语。 赵贞叹了口气,“陈公子,想开点,这世道就是这样,哪怕你猜到了些什么,但你……” “丁炜必须归案,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陈洛说完,取下孙全儿手指甲里的皮肤组织,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而后,他再也不说一句,离开了五城兵马司。 前往刑部大牢。 赵贞望着陈洛的背影,嘀咕道:“耶稣是谁啊?” 这时,仵作来了,见到赵贞,行了礼,径自走到孙全儿尸体前,开始验尸。 街道上。 陈洛走出五城兵马司,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就在他要吐这口浊气时,突然见一个不到四岁的乞儿,朝自己这边走来。 又是乞儿? 陈洛心中一动,假装没看见,立刻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第73章 勒索全城 陈洛几个闪身,入了人群,很快就拐进一个胡同。 那个追着他的四岁大小乞儿,跟了一会儿就跟丢,他站在街上,十分无助。 陈洛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正要观察可疑踪迹,突然感觉有人在拽在衣角。 他低头一看,又是一个四五岁大小的乞儿。 那乞儿伸手递给陈洛一个信封。 陈洛只好接了。 问那乞儿话,发现这也是个哑巴,舌头也早没了,一张小脸脏得认不出来是男孩儿女孩儿。 陈洛让乞儿走了。 他把信拆开。 内容如下。 公子有惊天的模仿笔迹能力,现有一计,可捉丁炜。梅园大门,已经倒掉的看门狮子的嘴里,有一封丁炜曾经写给一位官员的信,石狮下有三个与丁炜有关的高官。 陈洛微惊。 这等隐蔽的事情,信的主人不仅知道,还有收集的证据? 送信的人,到底是谁? 林然的人? 陈洛很想知道他是谁,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有比抓丁炜急。 他把信揣入怀中,重新回到大街上,再次前往梅园。 到梅园后,陈洛果然在信中指出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团起来的信封。 见左右无人,他又观察了一下石狮子下面。 有一个角落的土是松动的。 陈洛扒了两下,还真在那下面扒出一个布包裹。 拆开看后,也是一些信件。 上面的内容相当炸裂,是几名官员的举证信,信中举证了几位官员通过一些手段,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做这些脏事的人,都指向了丁炜。 其中一个官员的名字最为惊人。 陶青悠! 京城五虎之一陶谦的父亲,如今的户部左侍郎。 陈洛把信收了,拆开狮子嘴里的那封团起来的信,开始细看。 打开,他愣了。 信纸上是空白的。 陈洛正气对方是玩人的时候,突然想到前世曾经看过的电视剧。 密信,通常都是有掩藏信息手段的。 如果这真是丁炜的信,作为替人干脏活的他,不可能明着落下把柄。 “热敏墨水?” 陈洛突然想到了这个东西。 就跟前世的自动消失笔一样,写的时候,字迹留下,等一会儿墨水中的化学物质,与空气一接触,就会变没。 前世有很多人在这上面吃过亏。 有人用自动消失笔向人借一笔钱,当时看似留下了欠条,等时间一长,字迹消失,转头不认账。 这在前世不算什么技术手段。 可在这大乾,在这古代,妥妥的尖端技术。 给信的人,一定知道信是空白的,他却没说,一定是看陈洛有没有能力,把字迹复原。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把信都带入了随身空间。 他想了想,把信带进了江南政法大学的鉴定中心,这里东西还算齐全。 陈洛找到一瓶碱性试剂,拧开盖子,按压喷头,将碱性试剂喷在那张纸上。 很快,碱性试剂就让信上的无色物质,又变成了有色物质。 字迹显示出来。 (吴大人不会忘记我替您除去政敌的事吧?那一场精心策划,没有我,大人也到不了这样的高位。) (丁某最近遇到点事儿,急需三百金,还请吴大人准备三千两银票,放到老地方去。) (若大人合作,我定不会将您的事情泄露分毫。若不然,后果您应该也清楚。) (期待大人的慷慨解囊。) (丁) (云景十九年) 信的内容,并没有直白的写丁是丁炜,官员姓名也不清楚。 但可以想象,丁替吴干过脏活,勒索不止一回。 都有‘老地方’这种用法了。 陈洛此刻都好奇,告知他这件事的人,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姓吴的官员,落马了? 还是死了? 陈洛不想去想那么多,把这封信上的字迹,扫描进了提取笔迹特征的电脑中。 很快就有了一份报告生成。 他看着这些报告,又拿起那几个官员的举证信,琢磨起来。 只模仿丁炜的笔迹给这几个官员,对方收到信,若是按兵不动,选择拖的方式,陈洛会很被动。 现在通过乞儿给自己送信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还是只想利用自己? 陈洛都不知道。 沉思了片刻,陈洛想到一个主意,既然目的是抓丁炜,这人的方法的确可取,但也有可能消耗太多时间。 不如干脆把事情闹大。 模仿丁炜的信,勒索整个京城的官员。 这样一来,丁炜就从暗处,直接变成过街老鼠。 那些曾经想庇护他的人,一时间分不清丁炜的意图,肯定想丁炜直接死,而不是把他转移出京城。 毕竟,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想到这点,陈洛立即开始实施。 他把计算机提取到的丁炜的字迹特征,打包成一个特征库,放进了计算机的渲染软件中。 尝试输入自己想写的内容,让计算机自己渲染丁炜的字迹。 一试,还真行。 陈洛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就退出了随身空间。 他立刻离开梅园,回到了五城兵马司。 找到赵贞。 作为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赵贞这边,还管着一个较小的文书所。 不同于内阁库房,六部文书所。 这里的文书所,不包含三品以上官员的信息。 但整个京城三品以上的,也没几个,剩下的找陈敬南问就行。 文职武职加起来有两万余人,对于陈洛来说,够了。 陈洛要让丁炜勒索这两万余人! 你不是能吗? 你不是宗师吗? 你不是有镇南王庇护吗? 但不好意思,你得罪了整个京城的官员! 赵贞不懂陈洛借调这些官员档案,是做什么用,但选择了配合。 敢跟镇南面正面冲突的,赵贞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他还真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陈洛利用随身空间,用高速摄像机,把拿到的官员履历,拍照记录。 打包给了计算机。 让生成式AI根据这些官员的履历,生成一些各自职位中易犯错的事件,给丁炜这种扮演干脏活的打手,推测某种可能! 很快就生成了以丁炜口吻写成的,近万份完全不同的勒索信。 陈洛把这些复制下来,连接到提取了丁炜笔迹特征的电脑。 一键生成! 唰唰唰! 电脑屏幕不断爆闪,一张张丁炜笔迹的勒索信。 就这么诞生了! 第74章 养济院 大乾王朝此时的造纸术,还远不能跟前世比。 陈洛看着这些电脑上的字迹,很满意。 这就是高科技的威力! 随便往丁炜的头上,扣个帽子,就直接给他焊死。 摘都摘不下来! 他离开了五城兵马司,在衙门的斜对面,发现有家叫松竹斋纸行。 走进店铺,陈洛掏出丁炜用的那种小方块纸,问掌柜的有没有一样的现货。 得知有的时候,陈洛直接掏钱把纸买光。 多达一万五千张,重有三十斤,掌柜的都喜懵了。 陈洛直接变戏法一样,收进随身空间,去了刑部大牢。 找到陈敬南,又要了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的一些信息后,便遁入随身空间,开始制作丁炜的勒索信。 因为量太大了,陈洛都快自闭了。 但好在,一想到把丁炜抓捕归案,一家人就能离开大牢,他也没觉得委屈。 当他把这些制作好,刚回到现实。 哆! 一支利箭再次通过墙壁上的碗口窗,射在了木栅栏上。 陈洛把箭杆后面的纸条取下,展开查看。 (申牌末,将信放置京城养济院即可。) “养济院?” 陈洛没听过这个地方,转头问陈敬南养济院在哪儿? 陈敬南道:“西坊孤老胡同,那是……谁在联系你?” 见陈敬南话里有话,陈洛张口道:“爹,林然……” 话出来,陈洛又赶紧打住。 如果让陈敬南知道慕然就是林然,也说出那封说是林然陷害陈敬南的信,陈洛担心,陈敬南会遭不住这种打击。 生死之交,陷害自己,只想把他们送出京城。 可事情还没成功! 林然却死了! 陈洛最终还是决定等陈敬南出了大牢,再说这件事。 他道:“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林然的事情!” 陈敬南叹了口气,摇摇头,“等出去了吧,这里……不太方便!” “嗯。” 陈洛给陈敬南留下几瓶干净的矿泉水,又给了他一些干净棉被。 又去了女牢,看望祖母娘亲。 时间悄然来到申牌时分。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 申牌末的天色,已经很难看清十米外人脸,陈洛这时离开女牢,前往了孤老胡同。 按陈敬南说的地址,距离这里并不远。 陈洛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孤老胡同的养济院。 院子里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来到门前,上了台阶,推门而入。 陈洛踏入养济院,一股混杂着药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中光线昏暗,几扇破旧的窗棂透出稀疏的光。 角落里,几个老弱病残蜷缩着,身上的衣物补丁摞着补丁,面容憔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躺在台阶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旁边的孩子们瘦骨嶙峋,见到陈洛,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墙壁上,石灰大片剥落,露出斑驳的砖石。 院子里杂草丛生,残败的桌椅随意摆放着,一片凄凉。 陈洛心中一紧,没想到天子脚下的养济院,竟是这般光景。 这与陈敬南描述的,朝廷花了重金出资建立的福利安置,相去甚远。 “陈公子吧?” 一位老人咳嗽着来到陈洛面前,拱手作揖。 陈洛赶紧还礼。 老人道:“东西放下就可以离开了,我们知道做什么。” 陈洛道:“这里是不是很久没有开粥棚了?他们……” 老人似乎不想多说。 陈洛也就不再往下追问,他先是掏出了一个钱袋,看了看里边,差不多有一百多两银子,塞到老人手中。 老人震惊,抬头看着陈洛。 “老人家不用推辞,买些米熬成稀粥,能撑些日子,天冷,不能挨饿,会死人的!” “公……子……” 老人浑浊的双眼,涌出泪水。 陈洛点点头,这才把之前准备好的信,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空间取出。 砰! 三十斤重的信砸在地上的时候,把老人又吓一跳。 “公子,这……” “每封信对应一位京城官员,这里目前是一万四千六百七十三封。” “哈?” 老人听完这个数字,不止手抖,腿都抖了。 这跟神秘人说的任务量,不是一回事儿啊! “辛苦了,告辞!” 陈洛拱手作揖,他不想在养济院多停留,看到这些景象,很容易让他产生恻隐之心。 这里的人太可怜了! 但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现在只能先自救。 老人将陈洛送出养济院,直到陈洛走了很远,还握着缠袋,不住的挥手告别。 就在陈洛走后不久,一个青年,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了养济院。 与老人交谈后,就要拿走陈洛留下的信,看到差不多齐腰高的信,青年懵了。 老人把陈洛的话重复一遍。 青年感觉一阵牙疼。 “要想把这些信在宵禁之前送出去,不是件简单的事。” “陈公子说已经按区域分类,东城这边给我们养济院,西城你可以送到育婴堂,北城交给漏泽园,南城有安济坊,全城的乞儿与孤寡,加起来有一千多人,一个人送十封,能送完!” “他搞什么鬼啊,哎……” 青年叹了口气,仍道:“那这里交给你了!” “嗯。” 青年提起剩下的信,快步离开养济院。 这个夜晚。 整个京城的孤寡乞儿,频繁在街道活动。 也终于在宵禁前,将陈洛伪造的丁炜的勒索信,送到绝大部分官员手中。 某户部官员。 回到家中,看着莫名写给自己的信,一看里边无字,闭了房门,把信放在蜡烛上炙烤。 看完信中内容,大吃一惊。 某吏部官员。 接到信,也愣了愣,想到解法,看完内容,眼睛圆睁。 某兵部官员。 某礼部官员。 某工部官员。 这个夜晚,无数官员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身边的夫人与小妾,不香了。 他们辗转反侧,仿佛自己的老二,被人隔空握在手心。 只要对方稍稍一用力,自己就完了!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无数人在这个夜晚,念叨起了丁炜这个名字。 很快,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想起白天刚刚发生的事情。 丁炜在禁军的围捕下,再度逃窜! 满城尽知! 现在丁炜写下这种信的目的是什么? 拿钱跑路! 但他是疯了吗? 自己啥时候指示他干过脏活啊? 第75章 好巧啊,我也被勒索了 陈洛不知道那些信送完,要用多长时间。 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只知道,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丁炜如果在勒索全城的情况下,还能活着,陈洛也认了。 大不了全家离开京城,去岭南呗! 既然知道是林然的‘有意请离’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借着随身空间,一路上肯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虽做不成官二代,但当个岭南首富,同样很香。 只是,带不带张思柔那个恋爱脑……陈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带上她,就得带一堆后续的麻烦。 镇南王可不是吃素的。 可不带的话,林然的死,让陈洛不爽,还便宜了镇南王世子。 把人家的老婆拐跑,猛一想是挺刺激的! 但仔细想想,那镇南王世子才是第三者,他才是横刀夺爱。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老爹官复原职呢! 有钱容易,有权难! 这是个权力时代! 陈洛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又回到了五城兵马司。 有云景帝那句看似不是圣旨的圣旨,陈洛虽是庶民,也没人敢撵他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洛把门上了闩后,躺在床上,意识进入了随身空间。 他再次来到了江南派出所,照例走进了装备室。 来到那个枪支保险柜前,伸手翻动上面的旋转按钮。 之前因为丁炜的出现,陈洛一紧张,打光了里边的子弹。 如今,54式手枪一颗子弹也无,陈洛总感觉不踏实。 捣鼓了会儿。 陈洛悲催的发现,保险柜打不开。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袋,这才发现连钱袋都没有,给了养济院的老伯。 按道理说,他也是有钱的。 棋艺擂台摆了几天,也赚了一些钱的。 只不过因为后面的事情接连发生,使得陈洛没机会取回这笔钱。 让它们一直待在醉红颜和红袖招的账上了。 这样一来,陈洛又发现随身空间的一些规则,不是自己确定了的钱,随身空间不会自动克扣。 陈洛从装备室的桌子上,找来纸笔,斟酌了片刻,开始写字。 随身空间规则。 一,空间严格遵循了等价交换原则,有钱就能取对等价值物资,对等情况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二,随身空间一直在循环2025年1月4号这一天。当时在这里开的枪,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 三,每次进入随身空间,都与外界时间相同。 四,每次进入随身空间,都会在上次离开的地方,如江南政法大学,网咖、派出所等。 五,这里也有黑夜,而且很黑…… 写到第五条的时候,陈洛忽然发现,自己对随身空间的了解,还不是不够多。 哪怕在白天有光的时候,陈洛也模糊的感觉到,这个无人城市是有边界的。 在边界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阻挡着。 陈洛放下笔,把写好的收了起来,走出江南派出所。 路边,停着那辆他开习惯了的大众。 陈洛站在无人街道上,眺望街道的两边,路灯延伸了很远。 看不到尽头。 黑暗给了陈洛一种恐惧。 哪怕他知道这里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人,但他还是没有勇气晚上去探索。 明天白天,一定要去这城市的边缘看看……陈洛这么想着。 退出了随身空间,陈洛决定明天白天,也要先去一趟红袖招,先把属于自己那份钱取来。 先弄几发子弹! 下次碰见丁炜也不怕他。 “睡觉!” 一切打算好之后,陈洛闭上眼睛,进入眼动睡眠。 迷迷糊糊间。 陈洛感觉外面很热闹,不停的有脚步奔跑声。 这个夜晚。 注定没有一个人的睡眠质量,能压得住陈洛。 他爽了! 整个京城不爽了! 卯时三刻。 居住在皇宫周围的官员们,依惯例去早朝。 这些人各个都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宫门前,等待进宫。 到了宫门口,下人们都把马车,轿子撤了,群臣安静等着,与往日不同,没有人有心思交流。 昨天凡是收了信的,现在都怀疑是有政敌搞自己。 谁不是担惊受怕了一夜啊? 如果今天在早朝时,有人出班请奏,那不知道要脱几层皮,才能全身而退。 不过,户部左侍郎陶青悠例外。 昨天的一万四千多封勒索信中,陈洛故意没送出他的那份。 原因无他,陈洛真有他的罪证。 无非是想抓不到丁炜,真要离开京城时,再敲他一下竹杠。 陶青悠看着今日群臣,气氛不对,来到工部右侍郎石怀义跟前,拱手道:“石大人,你昨天是不是做功课了?这黑眼圈大的,跟食铁兽似的!” 石怀义道:“陶大人,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工部的那份完工的款项,何时下发啊?” 陶青悠道:“别急,在走程序了。” 石怀义压低声音,“要快呀,有人要搞我,账上出了一个窟窿。” 陶青悠微怔。 石怀义正要把陶青悠拉到一边。 这时,吏部左侍郎萧浩然,凑上前说道:“石大人,昨晚,是不是也收到了一封勒索信?” “你怎么知道?”石怀义一脸震惊。 “好巧,我也被勒索了!”萧浩然说着,手入袖中,取出一封信。 他这一举,周围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群臣,立刻围了上来。 “萧大人与石大人都收到了勒索信?好巧啊,我也被勒索了!” “这么巧?我也有啊!” “我也是!” 一下子拥上来了二十几位大臣,纷纷把自己的信,亮了出来。 陶青悠一脸震惊,看所有人都有,就自己没有,他反而有点慌。 “谁勒索诸位的啊?”陶青悠赶紧询问。 众皆回答,丁炜。 陶青悠脸色一僵,这什么情况? 与丁炜有交集的他,反而没收到勒索信? 这时。 一辆马车在众人身后停下,京城巡防总长,兵部左侍郎方听白到了。 他一下马车,众人就围了上去。 “方大人,你搞什么鬼啊?丁炜在逃,怎么还没缉捕归案?还写信勒索我们,太嚣张了,实在太嚣张了!” “方大人怎么不说话啊?” “方大人?” 方听白在众目睽睽下,从怀里也掏出一个信封,“丁炜也勒索我了!” 群臣一片哗然。 只有没收到信的陶青悠,开始心焦魔乱! 第76章 丁炜打娘胎里开始替人干脏活 凭什么呀? 为什么没有我的勒索信……陶青悠此刻,恨不能把丁炜立刻抓起来,给他三刀六洞。 这不是故意把自己架起来烤吗? 倒显得自己清白似的。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怀疑啊! 狗日的丁炜疯了吧。 陶青悠越想越怕,他在官场中本就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关于丁炜,他自然是看镇南王的态度的。 可现在,丁炜不死,自己怕快死了。 陶青悠正要旁敲侧击,这时,首辅张善荣的座驾到了。 宫门也正好打开。 群臣开始有序进宫。 陶青悠抹着额头上的汗,紧张地跟着众人,来到了太极殿。 不多时,云景帝入殿,群臣山呼万岁。 太监王保照例问有无奏本。 大殿里,群臣刚开始都交头接耳,不敢第一个站出来,但就在王保要喊退朝时,陆续有大臣开始启奏。 “陛下,昨夜申牌末,有人向老臣送来一封勒索信,信中内容实为污蔑,请皇上明察!” 云景帝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殿中又一人排众而出。 “陛下,臣也收到一封勒索信,还向臣勒索三百金,那可是三千两白银,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云景帝眼睛圆睁。 就在他想开口继续问时,太极殿里,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陛下,臣也被勒索了啊!” “请皇上明察!” “明察!” 太极殿中,还站着的除了张善荣,就只有陶青悠了。 陶青悠见这一幕,赶紧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陛下明鉴,臣也收到了一封勒索信,对方太嚣张了,勒索朝廷命官,视我大乾法度如无物!” 云景帝震惊。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一觉醒来,有种天塌了的感觉,自己的这些臣子,被人勒索? 他急于弄清原委,指着最后跪下的陶青悠道:“陶爱卿,将勒索之人的信呈上来,让朕瞧瞧!” 陶青悠懵了! 我随口编的啊。 但他毕竟见过世面,直起上半身道:“陛下,昨夜收到后,臣就烧了,本以为是某些人的恶作剧,没想到整个朝堂,都收到了勒索信!” 云景帝翻了个白眼后,又问,“谁有?” 立刻有人举手。 王保便下了台阶,从几位大臣的手中,接了几封信,回到龙案前,把信呈上。 云景帝拆开,见信上无内容。 王保提醒他道:“可能用了隐影剂,民间据说已传开此法。” 说完,他叫小太监点燃一盏油灯,将其中一封放在火上炙烤,字迹果然映现。 云景帝接了一看,内容果然像勒索,却又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落款人是丁炜。 云景帝懵了,这不是当街刺杀云启老师的那个刺客吗? 接着又看了第二封。 内容不同,意思一样,落款还是丁炜。 第三封,第四封。 全都一样。 云景帝抬头道:“诸位爱卿,勒索你们的人……” “回陛下,都是丁炜!” “是丁炜没错!” “我的也是丁炜!” 群臣激愤。 云景帝又看了数封,发现果然差不多,而且看那信中的字体,风格一致。 这让云景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陈洛。 总觉得这事儿跟陈洛脱不开干系。 王保似乎看出云景帝的猜测,在旁道:“陛下,陈洛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昨天抓捕丁炜时,他还受了伤,这些绝不可能是他写的。” 云景帝皱眉。 这时。 殿下的方听白重新奏道:“陛下,就在臣来宫里之前,已经收到消息,昨天晚上,收到勒索信的官员,不会低于一千人!” “什么?” 云景帝一听这个数字,头皮发麻。 太极殿里,原本还嘈杂的声音,也立刻安静下来。 都感觉这事儿不简单。 似乎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开始想要扼紧所有人的咽喉。 而这,只是一个试探! “给朕一个具体的数字!”云景帝发了脾气。 他叫人去六部等各个衙门口去询问,直到半个时辰后,陆续有消息传来。 王保听到消息后,也一阵额头冒汗。 他来到太极殿,公布了数字。 “据不完全统计,昨夜京城收到丁炜信的人,有一万两千余人!” 哗! 这个数字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云景帝反而气笑了。 他看着龙案上的那些信,说道:“这个丁炜多大年纪?” 方听白道:“回陛下,按海捕文书上的记录,三十一岁!” 云景帝笑道:“三十一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共也才一万一千多天,他却给一万两千个官员干过脏活?这丁炜打娘胎里开始就给人干脏活?” 群臣想笑,却笑不出来。 信上的内容不能真查,一查一个不吱声! 谁还没点问题? 现在所有人的想法都是,赶紧把这事翻篇儿。 丁炜赶紧死吧! 死了,啥事儿也没有了。 云景帝把信往龙案上一扔,点指方听白,道:“你们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一个当街行凶杀人的刺客都抓不到!” “人家都要跑路了,要盘缠呢!” “方听白,你能不能干了?不能干,立马辞官回家!” 方听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实非臣无能,是那刺客神通广大,结交甚广,京城之大,若遇深宅,排查时……” 再往下,方听白不敢说了。 镇南王那边,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从三品能应付的。 云景帝听懂了方听白的内涵,忽道:“王保,宣岳石松上殿!” 王保高喊。 太极殿外接着传讯。 时间不长,岳石松一身戎装,进入太极殿。 “岳石松听旨!” “臣在!” “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才致朝堂清明,四海升平。然近日京城之中,竟有刺客丁炜,流窜作案,裹胁满朝文武,意图不轨!” 云景帝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接着道。 “朕闻之,极为震怒,此等贼子,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诛不足以正国法!” 云景帝再次踱步。 “今朕特赐卿尚方宝剑,见剑如朕亲临,可行先斩后奏之权。命卿全力拘捕丁炜,凡有阻碍者,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皇亲国戚,皆可严惩不贷!” 岳石松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王保捧剑,交到了岳石松手中。 岳石松握着尚方宝剑,想起了陈洛。 第77章 最高明的逃生不是消失 岳石松自从前天与陈洛分别,并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消息。 不是刺客丁炜自动归案的消息,而是圣上召见。 因为,陈洛明确告诉过他,若想丁炜归案,没有圣旨很难。 岳石松是很怀疑这个说法的。 陛下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为了一个刺客,下这样的圣旨? 可现在,还真就下了! 还给了岳石松尚方宝剑,行先斩后奏之权! 一切都在按陈洛预告的方向走,甚至比陈洛自己预估的时间还短。 这种预见的能力,强的可怕。 岳石松领了尚方宝剑,退出了太极殿。 群臣这才收敛,散朝后,去各部廨房当值。 陶青悠回到户部值房,是一会儿也坐不下去。 他在房间中踱了两步,坐回到书案前,写下一封信,找了个信封,用蜡封上,叫来了一位衙役。 “送到驿馆,找到驿丞子修,问他南面的护银队伍,何时进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到京城?” 衙役应了一声诺,就此离开。 那衙役到了驿馆后,见到驿丞子修,转达了陶青悠的原话。 子修便道:“已经催了,就这两天。” 衙役‘哦’了一声,便回去了。 子修则把信揣好,叫来伙计老甲,“来人了你替我张罗一下,我回家换件衣裳!” 老甲道:“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还没走呢就催我回来,你个狗日的!” 子修骂了两句,牵了匹马,出了驿馆,往另一个方向骑出去一段距离,转了个弯,朝镇南王府去了。 不到一刻钟,子修就来到了镇南王府。 他通报了姓名后,见到了镇南王府的新管家。 吴全儿! 子修怔了怔,赶紧下马打招呼道:“北面来的信。” 吴全儿不是很懂子修话中含义,伸手道:“哦,给我吧!” 子修没动。 这时,他的身后,廖天齐及时出现。 廖天齐上前接了信对子修说道:“王爷刚睡醒,辛苦了!” 子修见暗号对上了,这才把信递到了廖天齐手中,骑马走了。 廖天齐把信收入袖口,对吴全儿道:“以后凡是从北面来的信,你都记住,这是给王爷的,要说王爷刚睡醒,听见了吗?” “知道了廖先生!”吴全儿点头。 廖天齐拍拍吴全儿肩膀,走回王府,穿过三进院落,他终于来到了王府最深的一层院落。 镇南王云辰正在院中打拳。 这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一看就有不俗的功力,而在他的旁边,让整个京城找得头疼的丁炜,此刻正捂着小腹,微微颔首。 一套拳法打完,镇南王已经额头冒汗,满面红光。 丁炜道:“王爷又有精进,天赋惊人!” 镇南王微微摇头。 “廖先生,朝中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镇南王拿手巾擦着汗的同时,就看到了廖天齐手中的信。 “王爷在京城,自然王爷先看!” 廖天齐说着把信给了镇南王。 “不都一样?” 镇南王接了信,在院中石桌石椅前一坐,撕了蜡封,开始看信。 这一看,镇南王胸口起伏的相当剧烈。 “啊呀!” 砰! 镇南王一掌将五公分厚的石桌,给拍掉了一块。 “欺人太甚!” 这一举动,让丁炜与廖天齐,都是一怔,纷纷猜测信上的内容。 镇南王把信给二人看。 廖天齐越看眉头越是皱起,丁炜则面色痛苦到扭曲! 丁炜道:“我堂堂一个宗师,我给京城一万两千余人干脏活?这有人信?还逼得云景帝这个糊涂蛋,赐尚方宝剑?我看,他是故意的!” 镇南王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廖天齐看完信,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镇南王坐不住问道:“廖先生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丁炜不等廖天齐开口,先道:“会不会是那个陈洛背后的人搞的鬼?要想让云景帝相信我勒索那么多官员,也太难了!” 廖天齐道:“不管这个潜在的敌人是谁,总之对我们不利,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帝亲临!镇南王府,你不能待了!” “那我还能去哪儿?”丁炜急了。 镇南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廖天齐,“我一定要保下丁炜!你赶紧再想办法!” 丁炜冲廖天齐拱手,腹部的疼,跟眼下的急,没法比。 一想到这,丁炜对陈洛的恨,又升了一层。 廖天齐道:“如今与那陈洛交手的两个回合,我们基本上已经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下!” “你就赶紧……” 丁炜要催,镇南王给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廖天齐接着道:“最高明的逃生不是消失,而是让所有人相信你从未存在!” 丁炜道:“什么意思?” 镇南王也皱眉。 廖天齐微笑道:“在面对如此高压搜捕的境遇中,也并非死路一条,一,利用王爷从南疆带回来的南疆秘药,找一个与丁炜体型相似的死囚,让他易容成丁炜的模样。” 镇南王微微颔首,“这也不难。” “二,损失一处京城闲置的私产,烧成灰烬,把那死囚扔进火中,将丁炜惯用的赤日弓扔在那里。” 丁炜牙疼道:“赤日跟我多年……算了,活命要紧,然后呢?” “三,王爷以南疆有蛮子作乱为由,带一批亲卫出城,丁炜借此出城,避开京城尚方宝剑的斩杀范围,他日换个身份,可大摇大摆回来!” 丁炜听完拍手称赞,“我觉得可行。” 镇南王道:“我听说那陈洛画技高绝,还弄得彩色画像,出城时未必能过得去吧!” 廖天齐微笑道:“这也好办,出哪个城门,就在那日当值的卫兵中,买通他们的伙夫,在饮食中加入少量的曼陀罗汁,使服用者产生视觉模糊即可!” 丁炜大赞,“先生高明!” 镇南王也欣慰颔首道:“此法确实不错,周密而严谨。” 廖天齐微笑道:“不过是一招金蝉脱壳罢了,王爷,京城近日这只看不见的大手,不可不察啊!” 镇南王‘嗯’道:“谁有这个能力,同时勒索一万余官员,就为了让丁炜现身的?” 这个问题,着实锁住了镇南王的脑细胞。 “慕然不死,或许有这个能力,但……那得从他入京就开始布局,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廖天齐也猜不出原因。 第78章 勒索信见效也忒快了 丁炜向来不喜欢这种动脑子的事情,直接道:“岳石松拿了尚方宝剑,不会直接来这里吧?” 镇南王也觉得事情棘手。 廖天齐摇头道:“不会这么快,但,以防万一,也应早做准备。” 镇南王道:“府中护院可有合适之人?” 廖天齐思索了片刻后,给了一个名字,镇南王听到后,颇为无奈。 那也是个好手。 只可惜跟丁炜比,重要性远远不如。 “可恶,为了搅乱京城局面,反把我自己陷入被动,我已经损失了一条密道,如今又要损失一位护院和一处宅院!” 镇南王想想都咬牙切齿。 廖天齐想提醒,他还损失了一个管家孙全儿,但最终忍住没吭。 这时候给镇南王找不痛快,那是脑子抽了。 镇南王叫来那名与丁炜身形相似的护院,丁炜直接像捏小鸡崽儿似的把他一拳打晕,扔在地上,就要上去补刀。 廖天齐道:“量好你腹部伤口位置,不可有别的致命伤。” 说着,廖天齐从怀中取出一个肚大脖小的药瓶儿,将塞子一拔,放到了那护院口鼻位置。 稍停了几息,便将瓶儿收起。 丁炜把伤口给廖天齐看了一眼,廖天齐便从武器架上,找来一柄尖枪。 他一边看枪尖形状,一边道:“你说陈洛伤你时,所用暗器宛如雷鸣?” “是的没错!” “可这形状不太对呀!” 丁炜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回忆着说道:“暗器刺伤我时,我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灼热的气流!” “气流?”廖天齐无法想象这种兵器的模样。 丁炜郑重颔首,“那感觉就像有人将烧红的铁签猛地刺入腹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要不是我有南疆带来的软甲,我感觉我当时就得死在他手里!” 镇南王惊讶道:“陈洛也是一个宗师?” “不是!但他的暗器,极为古怪,我没见过!”丁炜如实回道。 廖天齐便道:“那就把这尖枪烧红,然后刺在他身上,再找府医包扎一下,要做就要做到极致,陈洛这个人……不好糊弄!” 丁炜立即点头如捣蒜,“是个鬼难缠!” 从房中取来火盆,廖天齐把尖枪的枪尖烧红,照着护院的身上,噗呲一声刺了进去,又猛地拔出。 护院疼醒。 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吼道:“王爷?廖……先生,你们……” 丁炜上前,一脚踢在那护院的头上,护院双眼一翻白,就此晕厥。 等到血流的差不多了,廖天齐才找来一位府医,给护院缝合伤口,打发走府医,廖天齐叫吴全儿搬来一个大箱子,把护院装了进去。 丁炜与镇南王这才现身出来。 廖天齐伸手道:“赤日!” 丁炜很心疼,但最终还是把赤日给了廖天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镇南王道:“放心,我会找来更好的材料,重新打造的弓,一定不比赤日差!” 丁炜颔首。 廖天齐等两人回屋避开,叫人把箱子抬走,挑了一处远离五城兵马司的私宅,把箱子里的护院扔进了房间中,身边包裹了一条帷幔。 接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南疆秘药,开始给死去的护院捏脸。 还真形似七分! 做完这些,廖天齐又把一些易燃物,搬进房间,并抹去了自己的痕迹,将一根油脂灯,装满了油脂,点燃。 灯亮起,廖天齐接着把缠绕着床幔的丝织品,又跟可以歪倒的油脂灯拉近距离。 轻轻一推油脂灯。 油脂洒了一地,溅射到床幔上。 一根极长的灯芯线,闪着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爬向床帏。 廖天齐看着这一切不做任何干预。 很快,那一点火星,遇到了丝织床帏,幔子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廖天齐拿手巾拉住房门,就此离开。 等他走到另一个街道口的时候,才隐约听到有人高喊走水。 但这里距离五城兵马司极远。 等那边派人来,这边估计都烧光了。 廖天齐听到有人喊走水,立即对车夫道:“过去看看!” 车夫知道一些,但不敢乱说,听到廖天齐这么说,赶紧调转马车。 很快,马车回到了刚才停的院落前。 廖天齐看到人围了越来越多,立刻对车夫道:“解下马匹,你骑马去通知五城兵马司,来得晚了,这里就烧没了!” 车夫愣了愣,只好照做。 他解下马匹身上的马轭与挽具,把马牵出,在众人的注视下,又装上马鞍,这才骑马离开。 廖天齐就这么站在院子外,跟别的人,一起观望。 车夫骑马来到了五城兵马司,报告了起火位置。 但五城兵马司里,人员不多,还有一半被征调出去,抓丁炜,听到有火灾,也不是很积极。 方听白就留在家里。 就在不久前,方听白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火灾位置。 京城内设有了望楼,有衙役通报。 方听白以为着了火位置又偏,还是独立小院,烧了就烧了。 那咋了? 可现在,听到有人汇报,引来关注,他便差了十来个衙役,带上水龙,带上水桶,与装沙土的布袋,跟着那车夫去救火。 时间不长。 灭火的衙役回来了一个,马不停蹄地来到方听白的值房外,喊道:“方、方大人,丁炜、丁……” 唰! 方听白直接就从值房跑了出来,看着那衙役道:“丁炜抓到了?” 衙役咽了口唾沫,“丁炜,死了!” “死了?” “对,就烧死在我们救火的那幢院子里!” “怎么……可能……呢?” 方听白一边扶稳自己的官帽,一边招手叫来更多衙役。 “通知岳老将军,通知赵贞,通知陈洛,叫上仵作,前往城西四牌楼,就说疑似发现丁炜!” “是!” “是!” “是!” 数名衙役领了命令,即刻跑出五城兵马司。 方听白则等仵作一到,骑上马便前往了城西四牌楼方向。 当一名衙役找到陈洛的时候,陈洛才刚刚到胭脂胡同。 他想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取走。 可听到衙役说,疑似发现丁炜被烧死,陈洛一百个不相信。 八枪都没要了丁炜的狗命。 被火烧死? 勒索信见效也忒快了! 难道是镇南王府的金蝉脱壳之计? 他望着衙役,接过缰绳,上了马道:“带路。” 第79章 都烧成这样了,你咋看出年龄的 当陈洛到达城西四牌楼附近时,已经在一刻钟后。 燃烧的院落,已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扑灭。 因为周围房屋稀疏,没有造成什么大面积的损毁,小院的门前,站着许多好奇心重的人,在向里眺望。 陈洛下了马,在卫兵的带领下,走到院落中。 现场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房屋因为木质结构,基本都已损毁倒塌。 但还是被人清理出了一小块区域。 那里是一具烧焦了的尸体。 一名仵作,正拿着一些工具在给死者检验。 旁边,岳石松、方听白、赵贞等一些人员,俱在一旁等候。 让陈洛奇迹的是,镇南王府的廖天齐,居然也在这里。 众人看到陈洛,皆退下台阶,来到院中,由方听白重新讲述了一下发现‘丁炜’被烧死的经过。 陈洛听完,看向了一旁的廖天齐。 “廖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洛好奇问道。 “呃,是这样的,我因为照料王爷的几盆花卉,到这边的一间花市闲逛,离开的时候,听到这边有人喊走水,过来查看。”廖天齐早有准备,他载着那护院时,车上有不少花卉。 大摇大摆,甚至有些醒目,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看见。 陈洛‘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方听白,“为什么确定死者是丁炜?” 方听白道:“因为这个!” 说着,他叫一名卫兵,把清理出来的一支烧得变形的短弓拿了过来。 短弓都烧脆了,弓弦也早烧没。 但两个绑弓箭的金箍上,一个写了赤字,一个写着日字。 方听白道:“丁炜是镇南王府前护院,他的兵器自然有人认得,廖先生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叫人去通知我的。” 廖天齐望着陈洛,“赤日是丁炜的至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可能怀疑死者是丁炜。” 见陈洛沉思,廖天齐接着道:“至于是不是,还要看你们的检验,我是外行,不懂这些。” 方听白道:“廖先生博学多才,谦虚了。” “没有没有。” 岳石松听着两人后面没有意义的对话,把陈洛拉到一边,说道:“陈洛,那个仵作我信不过,你懂不懂验尸啊?” 陈洛望向不远处的仵作,回道:“懂亿点点!” 岳石松便道:“那等下你去验一下,我总觉得丁炜死得太……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怎么形容。 陈洛替他开口道:“太容易了。” “对!死的太容易了!这人可是一个高手,被火烧死也太离谱。”岳石松道。 这时。 仵作验尸完毕,退出残破的焦房,来到院中。 他道:“诸位大人,小的已经验尸完毕,死者肉色焦黑卷曲,口、眼微开,牙齿有咬痕,皮肉处有脂膏黄色突出。综合这些特征,卑职判断死者应是因旧疾,撞倒油脂灯,失火烧死。” 众人黯然。 仵作又道:“但为谨慎起见,卑职亦仔细查验,他是否有他杀伪装成失火的可能。经查验,死者项下并无勒痕,白骨之下地面泼洒酽米醋、酒后,亦无血色渗出,基本可排除被勒死之可能。” 陈洛皱眉不语。 方听白颔首后问道:“还有吗?” 仵作道:“死者腹部有伤,且尸体烧灼时,与往常所见略有不同,推测其失血过多,本就是将死之人。” 岳石松眼前一亮,望着陈洛,“丁炜不是被你暗器所伤,那这样看的话,还真是他了?” 仵作又道:“死者面部虽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其骨相,与被通缉者丁炜,十分相似,不排除这一可能。” 方听白点点头,“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仵作摇头。 方听白让其退下。 陈洛则走向了那具尸体,开始了他的检查。 刚才仵作的检查,已经很详细,陈洛前世又非专业法医,但他看过不少这方面的电视剧。 只可惜,大乾太落后。 很多专业手段,即便分析了死者的dNA,也因为没有对照,而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丁炜。 不过,陈洛以前的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他撬开死者下颌,叫一位卫兵帮忙,取下了一颗牙齿。 然后,又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包鼻拭子。 岳石松等围观的人,都很好奇。 陈洛也不解释。 他心中一动,意识便带着那两件物品,前往了江南市局法医科。 一个人做实验,陈洛还是头一回。 但好在法医科的设备虽先进,但操作极简单,看着流程就能把一套检测做完。 最终,结果出现。 根据牙齿的磨损情况,鉴定出死者不超过二十三岁,而丁炜的通缉文书上写的是三十一岁,严重不符。 陈洛又把插过死者鼻孔的拭子,放到了粉状物检测仪。 从电脑最后给出的分析中,检测到了一品红花粉残留,曼陀罗液残留。 而陈洛所在的大乾,此刻正值冬季。 死者院子里或房室之中,并无养花草等植物,更别提这种要在南方才能出现的花草。 除非京城中有人养在温室。 而死者接触过。 这两个结果一出来,陈洛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 死者不是丁炜,而且死者被烧死的地方,还是个第二案发现场。 陈洛退出了随身空间,站起身,不再继续做更多检查,对岳石松道:“岳老将军……” “嗯。” 岳石松立刻上前静听。 突然。 陈洛又闭了嘴。 如果就这么顺势说死者就是丁炜,那么对于王保,以及他背后的云景帝,这事儿便算翻篇儿。 丁炜都死了,自己的家人,也该放出大牢。 这让陈洛一时间,纠结起要不要说明真相。 但权衡后,陈洛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丁炜杀了林然,又企图杀自己,绝不能让这么大的一个威胁,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危害自己与家人。 陈洛目光凝聚出光芒,拱手道:“岳老将军,死者绝非丁炜,而是有人将其杀死,抛尸在此,焚尸毁容,目的应该是给丁炜脱身。” 廖天齐一阵错愕,专业布置现场的他,都被陈洛给震惊。 岳石松皱眉,“证据呢?” 陈洛转头望向廖天齐,“丁炜多大年纪?” “三十一……二吧?”廖天齐平复心情,想了想道。 “死者只有二十三!” 陈洛直视着廖天齐的眼睛说道。 众人错愕。 都烧成这样了,你咋看出年龄的? 第80章 先生高见 廖天齐被陈洛盯得有些脊背发毛。 护院的具体年龄,廖天齐并不知道,但看大致模样,的确是比丁炜年轻得多。 可是,人都烧成焦炭了啊! 陈洛是咋分析出来的? 见鬼了都! 不过,廖天齐的心理素质还是强的,他迎着陈洛的目光,质疑道:“尸体被烧成这样,公子是如何辨识年龄的?” 方听白也非常好奇,“是啊,你怎么判断的?” 岳石松也点头看着陈洛,在等答案。 陈洛道:“根据牙齿磨损程度,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断年纪,牙齿的磨损程度,是判断牙齿年龄的重要标志之一。” 方听白把之前去做记录的仵作叫来,询问他。 那仵作听完惊为天人。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方听白又看向陈洛,“那依据呢?” 陈洛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咀嚼、说话等日常活动会不断对牙齿产生摩擦,导致牙齿逐渐磨损。” 仵作颔首,“这是肯定的。” 陈洛又道:“齿尖开始磨损,这通常发生在13到23岁之间。” 仵作嗯了一声。 陈洛接着道:“齿尖磨耗,露出齿质,通常出现在24到35岁之间,年龄越大,磨损程度进一步加剧,齿质也会开始大片暴露。” 说完,他看着仵作,根据随身空间中,那个法医科里贴的一张牙齿推测年龄表,对仵作道:“张开嘴。” 仵作还不太好意思张,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于是张开了嘴。 陈洛观察了一下他的牙齿磨损程度,跟那张推测表对照后,问道:“今年三十六岁?” “呀!” 仵作当时就尖叫出声。 岳石松、方听白与廖天齐听到这个尖叫,就知道陈洛推测对了。 陈洛又叫了几个卫兵,也都试了一遍。 上下误差,不超过两年。 着实把院中的人给惊了一回。 廖天齐此刻双手微微发抖,他都不知道,陈洛这种怪胎,是从他娘的哪儿里冒出来的。 丁炜三十一,死者二十三。 这年龄差距愣是被他一眼看穿,白死一个护院。 岳石松听完陈洛的分析,立刻道:“看来那些勒索全城官员的信,给了丁炜及其同党不小的压力,竟然开始干扰查案!” 说这话时,岳石松有意无意地瞄向廖天齐。 “方听白。” “下官在!” “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五城兵马司,全城搜查,仍不能放松,绝不能给丁炜这种穷凶极恶之徒逃跑的机会。” “是!” 岳石松就要迈步离开。 陈洛突然拦下道:“岳老将军,稍等一下。” 岳石松站定。 陈洛走到廖天齐面前,拱手道:“廖先生,虽说丁炜是镇南王府的前护院,但似乎与王府中人牵连甚深,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丁炜找您想办法离开京城,你会帮他想什么法子呢?” “这……” 廖天齐被陈洛问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何止是如果? 这主意就是廖天齐出的,只是没想到才第一步,就被陈洛给识破。 廖天齐知道,不能再以常理应对陈洛,大脑飞速旋转,片刻后说道:“我虽与丁炜交集很少,但若他找到我,想我出主意的话,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哦?” 陈洛点点头,“愿闻其详!” “第一,为掩盖一个人的踪迹杀人,我干不出这种事情,我连杀鸡都不敢。” “第二,纵使有人做这一步,我也会制止,因为伪造现场再完美,终究是有破绽的,碰见公子这样的人,轻易被识破。” 陈洛眯眼。 廖天齐闭开陈洛视线,对岳石松、方听白道:“若是他真找到我,且我们关系不错的情况下,我会建议丁炜先躲起来,第二天只要叫王爷出一趟城,可轻松带出去。” 方听白道:“即便是王爷,盘查也是要的。” “若南疆生乱呢?若有圣旨呢?” “这……” 方听白知道,如果廖天齐这么建议,那镇南王讨来圣旨,非常容易。 即使届时仍有盘查,也会糊弄过去。 但仍有风险。 陈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颔首道:“果然,人的地位,绝对了想问题的角度,是这样的。” 廖天齐微笑颔首。 陈洛又问,“那如果事关京城安危,一定要仔细盘查时呢?先生该如何替丁炜脱险?” “这……” 廖天齐有些口干舌燥,“如果那样,可能需要花些钱,买通一些城门守卫吧,不知道,没有这么想过!” 陈洛道:“听闻南疆有一种奇花,名叫曼陀罗花,从它上面提取的汁液,有致幻效果?镇南王常年镇守南疆,有没有对先生提过?” 廖天齐感觉再待下去,冷汗就要出来了。 “有的。” “那如果有这种奇药,先生会怎么使用呢?” “这……” 廖天齐感觉陈洛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把自己之前想的,全猜中了。 他假装恍然大悟。 “如果可向王爷取得此药,那出哪个城门,只需要在那些城门护卫的饮食中,加入它即可,甚至不用申请离城圣旨,亦可轻易出城。” “先生高见!” 陈洛拱手作揖表示佩服。 转而,对岳石松道:“岳老将军,你也听到了,若是丁炜及其同党,仍有逃窜之念头,必要在城门守卫的伙夫身上做手脚,可依廖先生之计策,盯死那些伙夫,谁与之串谋,便可暗中揪出丁炜及其背后党羽!” 岳石松大赞。 方听白也拍手称道。 廖天齐微笑颔首,心里却是泥麻避德。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通知镇南王,不能照计划行事,否则,就是给陈洛送上把柄。 岳石松又要迈步离开院落,陈洛再次道:“岳老将军,刚才,我还从死者的鼻腔中,提取到了一品红的花粉颗粒,一品红为南方花草,京城时值寒冬,只有富贵之家,才有能力骄养此物。” 岳石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重点排查一下,京城内豪门望族?这可能是丁炜的党羽?” 陈洛点点头,“只是怀疑,毕竟死者身边有丁炜的兵器赤日,可能有线索!” “好!” 岳石松满面红光,快步走出院落。 “廖先生,镇南王府有没有骄养一品红呢?” 等岳石松走后,陈洛看向廖天齐问道。 第81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廖天齐被问懵了。 回答有,那刚出门的岳石松,怕不是第一个搜查对象,就会变成镇南王府。 若回答没有,那更可疑了。 廖天齐急中生智道:“我对棋艺与书法还有些研究,花花草草的,我不太懂,不过,镇南王府上,是有红色的奇花异种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公子说的一品红!” 陈洛点点头,“先生别介意,只是随口问问。” 廖天齐便颔首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请!” “请!” 方听白、赵贞与陈洛,一起步出院落,看着廖天齐上了马车。 陈洛道:“镇南王府没人别的人吗?让一个不懂花草的人出来采买奇花异草?” 方听白微怔道:“你怀疑……” 陈洛摇头。 “这种作为证据的闭环,就太难了,”陈洛回身拱手,“方大人,可协调户部,尽快查清死者的真实身份,死者年龄在二十三岁,身高八尺,是个平足,有以上信息,应该不难排查。” 方听白点点头,“我会协调的。” 赵贞在旁道:“那我继续回去,挨家挨户的搜查?” 方听白颔首道:“多加一句,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对应这个人的人家,我们两边共同推进。” “是!”赵贞拱手作揖,完了看向陈洛,“公子呢?” “搭一下赵大人的马车,我今天想去一趟胭脂胡同!”陈洛也拱手跟方听白告辞。 方听白听着陈洛的话,一时哑然。 但想到陈洛这人,年纪轻轻,办事能力不俗,一定也不是去胡混,便叮嘱了一句,“早点回五城兵马司!” 陈洛应了声,跟着赵贞离开院落。 两人坐上马车,行了不远,就见廖天齐果然站在一个花卉胡同前,开始挑选奇花异种。 廖天齐见到陈洛与赵贞,还特意拦了下来,问道:“公子,这些红色的花里,可有一品红吗?” 陈洛摇了摇头。 廖天齐‘哦’了一声,“那镇南王府里好像也没有,府上这几种花比较多。” 说着,他指了几株浅红色花瓣儿的花。 见陈洛似乎放下了戒心,廖天齐便道:“我采买花,只看香气与形状,让公子见笑了!” “不会!” 陈洛拱手作揖,赵贞便懂了,踢了踢车夫屁股,马车就此离开。 廖天齐目送陈洛离开后,对花市掌柜的说道:“把你们这里所有红色的花,都装车上。” 掌柜的震惊道:“全都要?” “不想卖?” “不不不,卖卖!” 花行掌柜的立刻把所有红色的花,连粉红的,暗红的,全给廖天齐装上了车。 廖天齐丢下一块碎银,坐上了马车。 掌柜的捧着那块碎银激动哭了,一直挥手送别。 廖天齐阴沉着脸,催促着车夫,很快回到了镇南王府。 来到府中最深的一进院子,看到镇南王正与世子云熙对弈,一旁的丁炜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廖天齐还没到近前,世子云熙便道:“先生先别说,叫我先猜。” 云熙落了一子,笑道:“岳石松看到那具尸体,应该已经快回到皇宫,去还尚方宝剑了吧?” 廖天齐没有吭声。 这下,镇南王、云熙与丁炜,立刻意识到猜错了方向。 两人也不对弈了,赶紧问什么情况。 廖天齐把之前情况一说,三个人目瞪口呆。 “什么?凭一个人的牙齿,断定出了护院的年龄?”云熙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镇南王额头青筋暴露,“白死了不说,你的意思是,还给他送了个把柄?那他要是查到这里,发现我一屋子一品红……” 砰! 镇南王单掌运力,原本就缺了一块的石桌,又少一块。 丁炜急道:“那怎么办?岳石松是不是就快来了,廖先生,你足智多谋,你快给我想个办法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廖天齐强自镇定。 他也发现了。 陈洛不是一般的鬼难缠,做的越多,破绽越多。 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廖天齐道:“你不能待在王府养伤了,你要躲一躲,此时,整个京城都在盯着镇南王府。” “我能去哪儿?”丁炜急道。 他没想到,堂堂一个宗师,到哪儿都是人家座上宾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像一只丧家之犬。 云熙突然道:“廖先生擅长占卜,何不就此卜上一卦?” “对呀!”丁炜也想起这茬。 “嗯。” 廖天齐左思右想,觉得眼前似乎真的没什么好选择的方向了,便从身上取出一片龟甲,找来刻刀,钻了个孔。 又从房中取出火炉,将火烧旺,炙烤龟甲的钻孔。 时间不长,也就是十秒左右,龟甲受热,产生了裂纹。 廖天齐看着生成的裂纹,指着上面一条比较粗的横向裂纹,解读道:“主兆断裂,支兆杂乱!大凶!” “啊?”丁炜一听立刻急了。 镇南王也被吓了一跳。 他向来知道廖天齐龟甲占卜极准。 没想到自己全力周护丁炜,竟换来大凶的卦象。 难道老天暗示了什么? 廖天齐道:“继续躲藏在镇南王府,将会累积不可挽回之损失,必须离开。” “关键是去哪儿?”云熙也慌了神。 廖天齐的卦象准了无数次,没道理这次突然不灵,都不敢赌。 “稍等,我再看看。” 廖天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观察龟甲裂纹,然后又抬起头,对着阳光看了看龟甲。 最终,他道:“北!” “北?” “嗯。”廖天齐抹了抹额头,“生路在北。” 镇南王三人一起沉思。 廖天齐看着手中的龟甲,“往南去丁炜生还几率为零,东与西也差不多,只有北面,有五五之数。” “我堂堂一个宗师……”丁炜人麻了。 云熙则道:“廖先生,北面似乎没有我们王府的经营……怎么还有生机?” 廖天齐道:“岳氏义庄!” “什么?你要我躲在那种地方?”丁炜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 岳氏义庄,在前朝还不仅仅只是一个停放灵柩的地方。 义庄,核心功能本是为一个宗族提供庇护,并兼济救助社会的地方。 也就是从岳石松这代开始,岳氏一族,看似岳家崛起,却不复前代盛况。 义庄仅保留了停灵治丧的功能。 “我不去!你再帮我想个别的去处!” 丁炜毛了! 第82章 史上最狼狈宗师 不怪丁炜发毛。 堂堂一个宗师,要去义庄跟死人抢棺材板? 传出去,江湖豪杰不得把大牙笑掉? 别说陈洛想不到去义庄找丁炜,就是丁炜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狼狈。 廖天齐不语。 丁炜看向镇南王云辰。 镇南王道:“你不该怀疑廖先生的占卜术。” “就没别的去处了吗?”丁炜捂着右腹,此刻恨陈洛,恨不能生食其肉。 廖天齐道:“你也可以去自首,至于死不死,那就谁也猜不到了。” 丁炜:“……” 云熙道:“岳石松此刻是掌握了尚方宝剑的人,任谁也不会往岳氏义庄去找你,等你藏个十天半月,新年一过,父亲前往南疆,你就能跟着一起离开了!” 镇南王微微颔首,“我就不信我保不住你!” 丁炜听到镇南王这样的承诺,低下了头。 廖天齐道:“义庄作为临时停灵的地方,最长可停三年,观其棺材新旧,就能判断。” 丁炜叹气。 廖天齐又道:“夜深时出来,那些新死之人棺前,亦有祭品,饿不着你的,只是需小心别被人发现。” 丁炜接受了现实,微微点头。 廖天齐再道:“孙全儿新死,其家人就在给他寻找下葬吉日,届时,你可躺在他的棺中。” “嗯。”丁炜想了想,“我咋知道哪个是他的?我也不能问。” 廖天齐揉着脑袋,想了会儿,说道:“这样……孙全儿被五城兵马司确认后,是由吴全儿协助其家人,送往岳氏义庄停灵的。” “你可从王府下水道,趟过北面平民所用的排水沟,两边有蒿草遮挡,不会有人发现。” 丁炜听着直恶心。 但为了活命,只能认真记。 “等到了岳氏义庄,让吴全以送祭品为由,在孙全儿的棺材前放上祭品,特取一株兰花摆在祭品旁边,便好认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丁炜无奈,“这回不止是那个鬼难缠想不到,连我也没想到,我丁炜有一天,会落魄至此!” 镇南王安抚道:“这都是一时的!” “是啊!”云熙也道。 “事不宜迟,现在就得操办,我去通知吴全儿给孙全儿送祭品,世子带人把家中一品红,尽数掩埋,动作要快!”廖天齐道。 “好。” “那我走?”丁炜还不想放弃,但三人一致点头,他也只能开始行动。 廖天齐找到吴全儿,给了三钱银子,说道:“孙全儿毕竟是在咱府里死的,王爷念情,又给了他家人十两银子。” 说着取出一个钱袋,等吴全儿伸手接时。 他又道:“你用这三钱银子,买一株上等的兰花,摆在孙全儿祭品前,不可贪没。” “是,廖先生。”吴全接了钱,即刻出府。 他路过花市买了一株兰花,骑上快马,很快便来到了岳氏义庄,把一些提前准备的祭品摆上,又把兰花放在了祭品前。 吴全儿道:“孙管家,王爷叫我来看你了,还给你送了花,你就闻着吧,可香了!” 他瞅了一眼周围的灵柩,叹道:“你看,就你一个人有花闻儿,你闻吧,我走了!” 吴全儿对着孙全儿的灵柩拜了拜,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去,就差点撞了人。 “啊呀娘子莫怪,小的刚才没注意。” “走路还是要慢一点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跟死人也抢道啊?” “小红,不得无礼!” 吴全儿一看,震惊道:“呀?原来是红袖招的白桅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大爷是……” 白桅双眼红肿,看着吴全儿,很是陌生。 “我是镇南王府的管家,我叫吴全儿!” 白桅皱眉。 吴全儿接着道:“啊,是这样的,前管家孙全儿不是窝藏刺客丁炜被发现了吗,虽说是重罪,但我们王爷念情,叫我来给孙全儿摆些祭品。” 白桅淡淡颔首,显然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吴全儿看着白桅一身缟素,分外惊艳,吞了吞口水,便道:“白姑娘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小红在旁啐道:“关你屁事啊?” 吴全儿只好不再问了,告辞离开。 一步三回头。 他也知道,像这种享誉京城的花魁,那也不是他一个管家能染指的。 等吴全儿走后,小红扶着白桅进了义庄。 两人在一个棺材前,把带来的祭品摆上,免不了几声哭泣。 小红突然看到旁边的棺材前,摆着祭品不说,还摆了一株兰花,又见无人,直接把兰花拿了起来,放到了白桅跪着的棺材前。 “小红,你做什么?” 白桅轻轻呵斥。 小红道:“小姐,这春兰,代表希望与新生,象征万物复苏,公子遭遇这种灾厄,又不能及时返乡,咱们还没这家人心细呢,况且,这花还有忠贞不渝的爱情寓意,给公子用是合适的。” “下次再来,买了就是,何故拿人家的?” 白桅摇头。 小红道:“下次补给这个人好了,”说着,对着孙全儿的棺材拜了拜。 “你看,人家都说没有问题。” 白桅听着小红狡辩,无奈摇头。 这时。 负责看守义庄的一位老者走了进来,说道:“灵柩停放多久?” 白桅拭了眼泪说道:“或半年,或一年。” 老者道:“半年的话,一文也不收,但若一年,要缴纳两百文钱。” “我们缴。”白桅对小红点头。 小红跟着老者离去。 不多时,小红又回来了说道:“小姐,谢公子的全名,我不会写。” 白桅站了起来,跟着小红,又去了较远的那处门房。 此时。 通过王府下水道,又趟了平民排水沟,来到岳氏义庄的丁炜,一阵干呕。 他从草丛出来,甩干水渍,见天色渐黑,一个箭步,爬上义庄土墙,见内中无人,瞅了一眼停放灵柩的房间,嗖地一下翻墙进去,闪进了屋内。 几乎没怎么找,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棺材前,除了祭品还有一株兰花。 在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分外扎眼。 来到棺材前,他从祭品中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把苹果放回原位,推开棺材板,纵身一跳,轻轻跳了上去。 也不管里边死人模样,慌里慌张把棺材板又扒回原位。 第83章 今晚上,你不跟我抢陈洛? “小姐,逊珩这两个字太难写了。” 小红扶着白桅,重新回到了停放棺材这边。 步入其中。 白桅忍不住又落起了泪,小红在旁叹道:“十年寒窗苦读,却在即将达到京城时,遭遇劫匪,谢公子真的是命太苦了,小姐也太苦了!” “都是命!” 白桅把祭品下的纸钱,扔进火盆,微肿的眼泡,被烟熏的有些睁不开。 “如果不是我们家道中落,或许我与他,已经育有一儿半女,造化弄人……” 轻叹口气。 白桅等纸钱烧过,双手合十,看着棺材,拜道:“逊珩,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都能生在普通人家,哪怕日子过得苦一些,也没有关系,你能听得到我的话吗?” 无人回应。 躺在棺材中的丁炜,闻着难闻的气味儿,哪怕是宗师,也不敢动弹。 小红则道:“谢公子,我们小姐为了你,这两日奔波的有多辛苦,你知道吗?如果你在天有灵,便从这棺材中滴出七滴血,叫我们家小姐知道!” 白桅微微摇头。 怎么能为难一个死人呢? 刚要训斥小红时,白桅突然看到一滴血,隔着祭品摆放的长凳子,滴在地上。 “啊!” 白桅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可没曾想,棺材仍在持续滴血。 虽慢,但肉眼可见。 小红也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她双手合十,说道:“谢公子你你你、真的听见了啊?我我我、我们都是好人,你可不能吓我们啊!” 突然! 小红又指着祭品中被咬过一口的苹果,“小、小姐,谢公子好像动过祭品,你看,他都听得见。” 白桅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头皮发麻,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人死了,还能复生?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呼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压抑得让人窒息,但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无愧于心,终于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 她站起身,来到棺材侧面,忽看到一片织锦因为棺材上的倒刺,被留在了外面。 “那些伙计也太不讲究了,公子生前是个体面的书生。” 白桅说着叫小红,想让她帮忙把棺材板推开,把衣服给谢逊珩摆整齐。 小红此刻吓得魂儿都要丢了,不敢上前。 但她又不想驳了白桅的心意,急中生智道:“小姐,这可能就是谢公子的意思,老天爷故意让这倒刺,钩住它的衣服,留下这么一块织锦,可能就是谢公子给您留的念想。” 白桅想想也觉得有这可能,便跟小红合力撕下丁炜身上一块织锦。 小红撕下来后,拿着布料道:“小姐,谢公子的衣服,质量真好。” 白桅颔首道:“这是瑞映祥的料子,我知道他平日里不舍得穿,可能知道是要入京城见我,特意穿上的,却不曾想……” 小红不敢再往下听了。 眼看外面天要黑。 小红道:“小姐,信已经送往公子老家,这边也都已经办妥,我们也回吧,头七的时候,再回来看看公子!” “嗯。” 白桅把那块织锦收了,又拜了拜,便在小红的搀扶下,离开了义庄。 丁炜耳力惊人,听得没了动静,这才爬出棺材透气。 “真特娘的晦气!老子堂堂宗师,没想到会落魄至此!” 尽管丁炜的愤怒很浓烈,但离开义庄,并上了马车的白桅,是听不见了。 她握着那块织锦,回忆起这些年来与谢逊珩的来往信件,感觉有一口气,一直上不来,压得她很难受。 小白也不知该如何劝。 就这么一路,二人回到了胭脂胡同。 白桅刚到,就有歌姬舞女围上来劝了一通,白桅微微欠身道:“姐姐们,我这头痛的厉害,我上去休息一会儿。” 众人忙让小红好好伺候。 白桅正要上楼,花姐正好走出来道:“陈公子刚才来了,把借了众人的金银首饰俱都还了,而且,每人都给了五十两的利息,你要不先休息会儿,我等公子从醉红颜出来,让他把首饰还你?” “公子救出陈大人了吗?”白桅随口问道。 花姐摇头。 白桅只感觉头一抽一抽的疼,便没再多问,握紧了那块织锦,上楼先休息去了。 花姐见状,叮嘱下人给白桅熬上参汤,然后,便抬脚走出了红袖招,走进了对面的醉红颜里去。 她一进去,五娘就发现了。 五娘立刻来到门前,挡住花姐的路,笑道:“怎么?陈公子在我这儿还没待够一个时辰,你就坐不住了?” 花姐笑着反击,“是啊是啊,谁让陈公子香呢!” “德性!”五娘转而让开,跟着花姐并行,顺手在花姐的屁股上掐了一下,“想老牛吃嫩草?” “公子不嫌我老就行,而且,我也不算老,才三十半!”花姐哈哈笑着,见到了陈洛从众人中站起身,来到跟前,“公子肯定不缺通房丫环,我从良给你当个嬷嬷,总行吧?” 陈洛微笑道:“那我可请不起。” 众人一番说笑。 花姐这才道:“公子,白姑娘来了,你不是要还人家金银首饰吗?” 陈洛‘啊’了一声,问道:“人回来了啊,没事吧?” 花姐道:“情况不太好,她老家这个书生,这些年可没少花她心思,刚来京城,偏遇上这事儿,我也急啊,公子才华横溢,灵气竖飞,想必一定能帮我解开,那宝贝儿的心结,你等下帮我劝劝?” “好一个才华横溢,灵气竖飞,公子不答应,反倒要让你看不起了,你这嘴,真行!” 五娘嘲讽了花姐两句,对陈洛道:“公子就去一趟,这次筹银,除了师师,也就是那白桅,帮你最多!” 陈洛点点头。 花姐道:“她刚回,身体不太舒服,等过一两个时辰再去!” 五娘喜道:“这么说,今晚上,你不跟我抢陈洛?”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说你一进来为什么掐老娘屁股,感情是你想那事儿呢!” 花姐一乐,顿时去掀五娘的石榴裙。 一群人笑作一团。 此时。 镇南王府。 廖天齐新卜了一卦,看完眯眼道:“丁炜躲过这劫的概率,升至六成了!” 第84章 谢逊珩托梦 陈洛下午把十万两白银,还给宝丰钱庄后,就跟五娘与花姐,对了很长时间的账。 棋艺擂台虽摆的时间不算长,但收益颇高。 加上宝丰钱庄在这次事件中,几乎没有抽成,以与陈洛结交为由,只收了那些护银的工钱。 所以,棋艺擂台总收入,抛开第一天赔付的钱,陈洛与醉红颜和红袖招,把钱均分了。 算上张思柔的那两万两没有换回银票,陈洛此时手中,有两万一千二百两白银。 那是相当富裕的。 陈洛给师师的是一百两白银的利,给白桅也准备一样。 这些钱,对于师师与白桅,虽说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是陈洛综合考量的数字。 当他在醉红颜载歌载舞,过了两个时辰,眼见着逛青楼的恩客们变少,陈洛便前往了红袖招中。 白桅已经醒了。 身体愈发变得不好,花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见陈洛来了,赶紧把陈洛请进白桅的房间。 房间中有位郎中,正在给白桅诊脉。 她见着陈洛进来后,想要坐起问安,被陈洛拒绝。 郎中收了手,道:“姑娘这病,想必是心病,心病最是难医啊!” 一听这话。 房间里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心病? 小红见众人都一脸紧张,便把白桅下午在岳氏义庄经历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 众人更感惊奇。 陈洛也被那渗出七滴血给震惊。 难道这世间,真有鬼神? “心病难医啊,”郎中站起身,对花姐拱手作揖,“花姐,请恕老夫医术不精,这病……我无能为力啊!” 说着,郎中叫儿徒背起药箱,与众人告辞。 花姐一脸颓废,眼眶红了。 众人出起了主意。 “去请太医?或者去找叶天合?” “叶天合水平不行,他治外伤厉害,这是心病,孙郎中已经是京城最好的医生了,除非……神医薛白,突然出现在京城!” “可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众人都干着急,想不出对策。 陈洛也急。 白桅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死的那个谢逊珩,可以算是白桅的青梅竹马。 白桅家如果不出事,想必还是南方某个高门大户的小姐。 那谢逊珩也不错。 大乾的科举制度与前世明朝相似。 一般到了进京赶考,通常都是过了童生试中了秀才,又过了乡试,中了举人,才有资格参加会试。 有人家资颇丰,有人穷困潦倒,这两种人是最容易提前进京备考的。 如果谢逊珩不死,并且取得了优异成绩,是有很大希望,把白桅从这红袖招中解救出去的。 白桅帮过陈洛。 现在看到白桅这个样子,陈洛也是干着急,换了任何一种病,那都能从无人都市中,取出相应的药。 哪怕是癌症呢! 总能控制。 可心病这个东西,就太玄学了。 陈洛也没办法,不过,他突然想起,前世的时候,中医对心病,似乎有一套方法,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大乾王朝,可没有黄帝内经这本书。 陈洛在众人出主意时,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也不想去找什么图书馆,直接找了一个网咖,搜索黄帝内经治疗心病的例子。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陈洛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把上面的信息,一条一条逐页翻看。 看完后,还真让他找到一个法子。 陈洛立马回到了现实,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他突然开口道:“诸位,白姑娘的‘心病’不知道我能不能解开!” 众人都狐疑地看向站在角落的陈洛。 “公子也懂医术?” “公子,你该不会是想跟白桅对弈吧,你看到了,她现在太虚弱了。” “公子是不是认识宫中的太医?” 听着众人问得毫不相干,陈洛只是摇头,但他目光落在了花姐身上,坚定地点了点头。 花姐不知道为什么,对陈洛很是有一股信任感。 她道:“大家都先出去,陈公子跟白桅说会儿话。” 众人只好退出房间。 她们走后,陈洛来到床前,看着白桅,面无血色,回想着小红刚才讲的经历,正要开口。 白桅突然哑然失笑,握着那块织锦,按压着心口,对陈洛道:“让公子见笑了。” 陈洛摇头。 白桅自顾自道:“刚才,我梦见逊珩来找我,说他被压得很难受……”顿了顿,“他本来能躲开的,但一名劫匪回来补刀时,发现他藏在一具尸体下面……” 陈洛微微颔首。 他看着白桅把那块织锦都恨不能摁进心脏,突然身子猛地一僵,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白桅吓了一跳,“公子?” 摔倒在地上的陈洛,停静了两个呼吸,突然扶着头,爬了起来,一脸赤诚地望着白桅,“小白(疑似白桅原名,小红口述中提及的称谓),我是逊珩啊!” 白桅早就目瞪口呆了。 她摇摇头,“公子,别这样……” 陈洛道:“小白,这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能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说着,陈洛开始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 白桅看傻眼了。 陈洛上前,扶住了白桅的双肩,坐在床侧,心疼地看着白桅,“你瘦了,比画像上瘦了,但也更漂亮了!” “珩哥!” 白桅一把抱住陈洛,哭得老惨了。 陈洛轻轻拍打着白桅的后背,“一定是老天爷开眼,让我最后再见你一面,我可能很快就不在了,我给你写了一首歌,你学了唱给我听,好吗?” 白桅抱着陈洛,在他的脖子前用力点头,眼泪已经打湿了陈洛的肩膀。 陈洛让白桅哭了一阵,扶她离开肩膀,并坐直,伸手替她拭去眼泪,温柔吟唱起来。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白桅一边淌泪,一边听得如痴如醉。 此时。 镇南王府。 廖天齐在镇南王与世子的要求下,又新卜了一卦。 等看完卦象之后,廖天齐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他激动道:“丁炜躲过这劫的概率,已升至八成了!” 镇南王站起身,显得有些兴奋,“廖先生的占卜,还从未出过错,那这是不是代表,丁炜安全了?” 云熙也道:“任那些人再聪明,他们也绝想不到,一个宗师,会跟死人抢棺材板!” 廖天齐颔首道:“这个概率,基本稳了!” 第85章 为白姑娘准备后事吧,最多三天 让我们把画面切回到红袖招。 此时。 红袖招门前,花姐在几名歌姬舞女的搀扶下,将孙郎中送到门外。 花姐取了一锭十两的官银,交到了孙郎中手中。 “有劳孙郎中了,一点心意,切莫推辞。” 花姐照惯例说完后,就要看着孙笑白登上马车,却见孙笑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银锭,掂量了掂量,又还了回去。 “孙郎中嫌少?” 花姐心情本就不好,看到孙笑白这样,不免有气。 孙笑白道:“花姐别误会,我与您打交道多年,钱不钱的,真不在乎。” “那您这是……”花姐愣了。 孙笑白叹道:“刚才我为白姑娘诊脉,发现其脉象数、沉、细……” “我听不懂这些!”花姐摇头。 孙笑白只好道:“据我的师父曾说过,这世间还存在一种被称为“阴脉”或“神鬼脉”的特殊脉象,我行医二十六载,只发现过一例这样的脉象,如今……这是第二例了!” 花姐一听,额头冒出一股冷汗。 “你的意思是?” 花姐咽了咽唾沫,心跳加速,周围的歌姬舞女,听到这些话,也不免遍体生寒。 孙笑白道:“这种脉象,通常显示病人身体可能受到阴灵的侵扰……” 再往下,孙笑白便不说了。 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 这也是他推辞不要诊金的原因。 既然没有帮上什么忙,再收这么多的诊金,他觉得不合适。 花姐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白桅可是红袖招的头牌,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这么一个标致美人。 就因为情郎死了? 她也要死? 花姐摇摇头,“不不不,不会的,她可能只是这两天劳累过度,你是郎中,你怎么能这么说?” 孙笑白被花姐质疑医术水平,顿时不干了。 “花姐,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为白姑娘准备后事吧,最多三天!” 说罢,孙笑白把十两的银锭一推。 “我们走!” “是。” 孙笑白的儿徒弟,拿了马凳,让他上去,再收了,牵起缰绳,驾着马车走了。 花姐等人站在红袖招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都知道这一行,非苦命人不干。 可白桅也算是吃了那么多苦,终于要熬出来了,却不曾想,就要这么没了! 马蹄哒哒…… 孙笑白的儿徒弟见走出了一段距离,扭头冲马车厢内问道:“师父,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神仙难救!” “薛白呢?” “我说了神仙也救不了,更何况那个薛白?他能有你师父我厉害?” “对不起师父,就纯好奇,好奇!” “汤头歌决会背了吗?好奇什么?好好驾你的车!” “知道啦师父!” 半晌后,车厢内的孙笑白,又轻轻嘀咕了一句,“三天都说多了,可能,都活不过今晚!” “师父,有这么严重?” “阴灵附身,你以为呢?” “好可惜,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 红袖招。 二楼,白桅的房间内。 听完陈洛吟唱的这首曲子,白桅直接被感动得全身颤抖。 她捧着陈洛的脸,眼泪鼻涕不顾形象地往下流。 “珩哥,真的是你吗?珩哥,你真的想看我为你跳一支舞吗?” 白桅因为激动,心口起伏很大。 陈洛突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竖耳倾听。 “有人在召唤我,我要走了,你学会这首歌,就来唱给我听,好吗?” “你不要走珩哥!不要走!” 白桅抱住陈洛,非常用力。 陈洛感觉到了柔软,却也知道,脑子不能在这个时候走神。 他轻声道:“唱歌给我听,记住,一定要记住啊,我走了。” 说罢,陈洛让自己全身一僵,接着向后倒去。 白桅扶着陈洛,顺势把陈洛拽到床上躺下,没有摔在地上。 陈洛闭了会儿眼睛,在白桅的摇晃下,逐渐‘醒’来。 “我……” 陈洛一睁眼,看见白桅几乎要压在自己身上,吓了一跳。 他赶紧坐起来,从床上下去。 “对、对不起,白姑娘,我、”陈洛挠挠头,左右查看,“我怎么了这是?” 白桅从床上下来,紧张道:“陈?公子?” “嗯?我刚才感觉好像有人砸了我的后脑勺,对不起啊白姑娘,我我我、我告辞了!” 说着,陈洛就要出去。 白桅‘唰’的一下子提前陈洛一步,背靠房门,说道:“公子别走,听我说几句话。” 陈洛点头。 白桅道:“刚才公子不是被人打了后脑,是我那珩哥枉死,借了公子身体,来见我最后一面。” 陈洛假装害怕,左右堤防。 白桅道:“公子别怕,珩哥是个书生,他连骂人都是很斯文的那种,他真的只是借你的身体,在跟我说话。” 陈洛轻抚心口,表示我男子汉,不怕。 但他还是想要离开。 白桅不许。 她挡着门,望着陈洛,“刚才珩哥,借公子之口,教了我一首歌,我知道公子音律才华,旷古绝今,想请公子,帮我写出工尺(chě)谱!” “工尺谱?” 陈洛微怔,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不过,陈洛随时可入无人都市,进了网咖,便查了一下。 原来工尺谱,在前世的古代就有,没想到大乾也有。 是一种古早前的音律记谱法。 这就好办了! 陈洛回到现实,便道:“帮忙可以,但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啊!” “我略通音律,已经记住部分,现在我轻唱,公子捕捉音律高低,结合作曲规律,完成它即可。” “这好说!” 陈洛在无人城市中已经搜索完了工尺谱的记谱法。 而且,本身也能从网络上找到《白狐》的简谱,直接转成工尺谱即可。 工尺谱中,常用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等字样,来表示音高。 简谱中的则还有八度的细分。 不好操作。 但并非不能。 于是陈洛提前就在无人都市,把转化好的工尺谱写好。 等白桅唱一句,他就从里边抄一句。 而且,故意在一些白桅把握最为精准的调上,用上错误标记。 等白桅把一首《白狐》唱完,陈洛也抄完了。 白桅拿到陈洛速记谱写的工尺谱,惊为天人。 但很快,她又道:“公子,这句衣袂飘飘,好像不应该用这两个音,你听我再给你唱一遍!” 第86章 只有苏子默受伤的世界 “好。” 陈洛见白桅的心思,已经放在调整曲谱上,便放下了心。 他参考前世中医的策略,用的这个办法,似乎在开始发挥积极且正向的作用。 好好一姑娘,一粘情字,那真是…… 陈洛想起前世有人说过一段话,挺有道理的。 烟回命,酒回魂,烟酒不及,情伤人。 人前笑,人后哭,一沾情字,步步输。 这也是陈洛最渴望,却又最不敢碰的东西。 哪怕想起张思柔那个恋爱脑,陈洛的想法,也始终保持在恋爱未满,友情以上的状态。 真失去了不会伤心。 得到了,算意外之喜。 不过,大概率难。 张思柔再怎么一厢情愿,她爹是工部尚书,她爷是当朝首辅。 哪怕陈敬南官复原职,也不算门当户对。 陈洛摇摇头,不去想那么远了。 眼下,就看前世的中医,能不能解开白桅的心病。 因无人打扰。 陈洛与白桅单独相处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工尺谱完成。 时间竟不自觉,已到子时。 白桅看着完成的工尺谱,抬头望着陈洛,双眼红肿。 “这首曲子,无论是词,还是调,都非常凄美,这不是珩哥能写出来的!” 陈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 白桅不再说话。 她起身来到一架古筝前,把陈洛写好的工尺谱摆在前端,轻抚弦。 白狐曲调悠悠响起…… 带着一股思念,一股凄凉,一股哀伤,穿透了房间,传向四周。 红袖招一楼大厅里的恩客们,早都已经喝得迷迷糊糊。 他们听到这种异样的曲风,却一个个像打了鸡血般,竖起耳朵。 一位富商端起酒杯,到了嘴边,愣是僵在那里,仿佛被某种东西击中,动弹不得。 一位书生听着这种旋律,想起了远方一位佳人。 一位老乐师正在轻抚弦,突然感觉死去的心中柔软,在复苏跳动。 仅仅是曲调,就仿佛有一种魔力,要把人的心给打开。 等到曲子结束。 众人才从一种极度哀伤且思念某人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这曲子传达出的情绪,好像不比之前陈公子创作的那首诺言差,这是……白姑娘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是白姑娘的房间!” “不对,好像陈洛陈公子,就在里边!” 众人抬头望向二楼,虽已没有了曲调传出,但那种似有似无的哀伤与思念,挥之不去! 不久。 陈洛在众人的陶醉中,走出白桅房间。 他一下来,立刻有人围了上来道:“陈公子,你又创作了一首新曲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洛摇头道:“不是我创作的。” “那……” 陈洛假借白桅的口吻,把刚才的经过说出。 众人惊讶之极。 “公子当真?这曲子竟是那位谢公子所作?”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谢公子文采,不输陈公子呢!” “可不是?悔我当初觉得,大乾境内,音乐才华,无人能出苏子默之右,不曾想,苏子默若参与排名,连前二都挤不进去!” “说得太对了!亏我喜欢他那么多年,竟是我孤陋寡闻。” 陈洛一阵错愕。 他也没想到,只是帮白桅树个念想,却达成了一个只有苏子默受伤的世界。 陈洛不再继续与众人深聊,拱手告辞。 刚出红袖招,就见一名卫兵,已经迎面走来。 陈洛见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便问:“找到丁炜了吗?” 卫兵摇头。 陈洛有些纳闷,丁炜再能藏,可在如此高压的搜捕环境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已经出了城? 卫兵道:“岳老将军让我来保护公子,请公子与我先回五城兵马司!” “发生什么事了?”陈洛忙问。 卫兵道:“就在两个时辰前,京城突然传起一则消息,有阴灵要祸乱京城,有人传说,红袖招的白桅姑娘,活不过今晚!” “这是谁在胡说八道?”陈洛皱眉。 卫兵道:“消息最早是从一个叫孙笑白的郎中嘴里传出来的,他说他诊出了白桅的脉象是阴脉,只有阴灵附体,才会出现这种脉象!” 陈洛无语。 哪儿有医生这么诅咒病人的? 还是说,这是孙笑白,在利用人们的恐惧,树立自己神医形象的手段? 卫兵见陈洛不信,赶紧道:“公子还是先回吧,五城兵马司阳气重,阴灵不敢造次。” 陈洛无奈,只好跟卫兵,回了五城兵马司。 他离开不久,在胭脂胡同的深处,一处暗影中,悄然出现两个人。 苏子默与麻子脸看着陈洛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 现出形体。 “你别往心里去,那陈洛确实有才华,这曲子,我听了都想起翠花!真神曲!” 麻子坑目光中全是佩服。 苏子默则咬着牙道:“你刚才没听到吗?不是他创作的,是一个死人,借他口创作。” “肯定是编的!”麻子坑青年笃定道。 苏子默却道:“我知道,可是,他今天编一个,我就排到第三名,明天再编一个,我不就成第四名?这大乾还有我立足之地吗?” 麻子坑:“……” 许久! 麻子坑看着苏子默双拳紧握,“别叫我搞他,他连丁炜都能伤,我不想死!” “你也怕死?” “我现在对丁炜更感兴趣,有人出价一万两白银,要丁炜的人头,你帮我分析分析,丁炜现在藏在哪里?” “谁出的价?” “这你别管!”麻子坑得意一笑,“你帮我找到丁炜,等我割了他的人头,我分你五千两。” “没有兴趣!” 苏子默转身走向暗处。 突然!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麻子坑说道:“如果陈洛没有说谎,那曲子真是谢逊珩附身所作,你说他身上,会不会有别的残篇?” “这……” 麻子坑摇了摇头,“大晚上的,别开这种玩笑!” “你还怕鬼?” 苏子默给了麻子坑一个白眼。 麻子坑一脸认真地点头。 苏子默不信,而是道:“听说谢逊珩的灵柩,停放在岳氏义庄,这样,你帮我搜他的身,我帮你找丁炜下落。” “哎!” 麻子坑叹了口气。 “都一个娘生的,为什么你对赚钱不感兴趣,对乐曲这么着迷?” “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爹!” “你不用因为长得好看,就总提醒我,我要没有麻子坑,比你好看。” 苏子默打断道:“你到底帮不帮我?” 第87章 我可是看过八百集名侦探柯南的人 麻子坑抬头看了看天,“才子时,太早,通常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是在丑时。” “死人也有这说法?”苏子默冷笑。 麻子坑道:“干我们这行的,都忌讳这个,走吧,先喝一杯,丑时去。” “好!” 苏子默心情舒畅许多。 他现在太需要一首曲子,来证明自己才是大乾第一音乐才子。 哪怕谢逊珩那边,有一丝可能。 他也不想错过。 此时。 与卫兵一起回到五城兵马司的陈洛,看到前堂,坐着不少人。 岳石松、方听白,甚至几名禁军中的指挥使,都在。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陈洛一进来,岳石松就道:“丁炜,不会真的已经逃出京城了吧?” 方听白道:“京城里但凡种着一品红的富贵人家,都查了,没有线索。” 赵贞道:“镇南王府也查了,各种花卉都有……”顿了顿,“就是没有一品红!” 岳石松道:“这太明显了!” 禁军统领阮仲,看向陈洛,“京城就这么大,怎么可能藏得这么严实?公子早上与廖天齐说的话,是不是提醒了他?” 岳石松白了阮仲一眼,“你在怀疑陈洛吗?” 阮仲赶紧否认。 陈洛也没想到丁炜能这么藏,早上用话激廖天齐,无非是想从他的脸上,看看微表情。 不过,可能是廖天齐演技深。 陈洛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正要开口,这时,堂外有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 一群人刚刚站起。 便看到内相王保带着几个小太监,进入堂中。 众人叙礼。 王保一挥手。 几个小太监就把提着的几个竹篾,往众人面前放下。 王保道:“这是南面进贡来的柑橘,皇上听说岳老将军这一天奔波累了,猜到你们现在还没有睡,送来让你们解渴。” 岳石松明白。 送柑橘不过是个借口,这是云景帝让王保打听进展来的。 “老臣惶恐!” “诸位大人也都辛苦了,先解解渴吧!” 众人先谢了云景帝,又谢了王保,把柑橘摆在桌上,竹篾看着不大,但里边装的柑橘可不少。 桌子上放不下,愣是占用了三四个凳子。 王保亲自拿起一颗,剥皮递给陈洛。 “小子惶恐!” “惶恐个屁,”王保见陈洛在众人面前,跟自己见外,硬塞他手中,“我看这个丁炜,也只有你能抓得住,这柑橘可不能白吃。” “所以,我才惶恐啊!”陈洛苦笑。 抓人,那是五城兵马司的事儿。 现在丁炜像是人间蒸发,陈洛也没有办法。 “王公公……” 禁军统领阮仲,出声引导王保回头后,说道:“丁炜,有没有可能藏在宫中?” “大胆!” 王保一声尖啸! 阮仲先是看了一眼岳石松,见对方也板起脸,这才赶紧拱手后退。 他这一退,正撞在给其他人分柑橘的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放满了柑橘的椅子上。 噗哧! 水挤出柑橘皮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太监吓坏了。 从椅子上起来后,直接就朝王保跪了下来。 “干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保盛怒。 小太监只能给自己掌脸。 阮仲见自己的失误,反倒连累小太监,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拱手作揖赔礼道:“对不起王公公,是我不小心,不干他事。” 岳石松站出来道:“一些柑橘罢了,打扫了就是,来人!” 有卫兵进来。 见着这幕,直接走向那椅子,就要把那些柑橘清理掉。 这时。 有些柑橘汁,沿着椅子边缘,不断滴在地面石板。 滴答! 滴答! 陈洛看着这个场景,突然就想起了小红描述渗血棺的事情。 一个死人,怎么突然淌血了呢? “慢!” 陈洛一想到这一点,突然站起来,众人都看着他,被他吓了一跳。 卫兵站在椅子前,不知道该不该动。 陈洛走到被小太监坐烂的一堆柑橘前,蹲了下来,看着那些柑橘汁,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众人看着陈洛,盯着被坐烂的柑橘汁,一时间面面相觑。 “陈洛,你在看什么?” “你们听说红袖招的花魁白桅,去岳氏义庄时,碰见渗血棺的事儿了吗?” 方听白出声道:“听说了,还听说花魁白桅活不过今晚。” 众人一起点头。 “最开始我怀疑有人妖言惑众,我还派人去找孙笑白,结果他也这么说,所以,才紧急把你叫回来,似乎又有人在制造一种恐慌。”岳石松特意道。 陈洛点头。 他站了起来,“的确是有人在妖言惑众,但可能不是孙笑白,而是有人借他之口,想谋一件大事!” 王保道:“不会是镇南王吧?” 陈洛摇头表示不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贞,“谢逊珩的死,是由五城兵马司的人介入的吗?” 赵贞颔首。 “把经手捕快,叫到这里来。” “嗯。” 赵贞出去没多大一会儿,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捕快,跟了进来。 陈洛道:“谢逊珩是怎么死的?” 那捕快道:“背后中刀,刀口三寸,失血过多,刀是直着插进去的。” 陈洛又道:“谢逊珩当时穿着什么颜色衣服?” “蔚蓝!” “有没有可能是宝蓝?” 捕快想了想,摇头道:“宝蓝它通常比蔚蓝色更加饱和,我们研究过,这个不会弄错。” “好的,”陈洛点点头,对岳石松道,“丁炜可能藏在岳氏义庄。”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方听白不信道:“那里距离镇南王府很远,这不可能,巡防的人,一个人就能看很大一片范围。” 岳石松也震惊道:“是啊,丁炜再强,总不能遁地过去吧?” 陈洛此时无比坚信。 他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心想,我可是看过八百集名侦探柯南的人。 小小丁炜! 拿捏! 陈洛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 陈洛已经道:“集结一小批精锐,在不惊动全城的前提下,靠近岳氏义庄,由我打头阵,如果没有,也不过空忙一场。”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阮仲询问。 其他人也都点头。 “这个路上我会解释的,”陈洛望向院外的星空,“出发!” 第88章 勒索全城的余韵 阮仲从禁军中挑出二十名禁卫。 方听白让赵贞也挑了二十名好手。 组成了一支四十人的小队。 因为担心动静太大,这些人都没有骑马,太监王保倒是借回宫的名义,把岳石松、方听白、陈洛三人载上。 马车上。 陈洛把自己对于滴出七滴血,与刚才小太监坐烂柑橘联系起来。 又把自己看过谢逊珩衣服的颜色说出。 仅这两点,就足够派人调查一次,更何况,有‘妖言惑众’的加持,更让陈洛坚信,丁炜,藏进了岳氏义庄。 岳石松听完,搓手道:“虽说天寒,但装进棺材的谢逊珩,肯定不应该淌血,有人压在他身上,把本就因为长时间停放而已经下沉的血,给挤压出来!这个解释,的确合理。” 方听白则道:“那衣服颜色,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对颜色也研究过。”陈洛想起前世,在一场美术考试中,因为错用两种蓝色,而被刷掉。 这种记忆,哪怕穿越到了大乾。 都还印象深刻。 王保却道:“一个堂堂武道宗师,竟被逼得跟死人抢棺材板?难怪整个京城都找不到,岳氏义庄?” 他转头看向岳石松,“那不是你们岳氏的族产?” 岳石松也道:“好一个灯下黑!” “是啊,灯下黑!” 王保感慨。 哪怕此刻还没有抓到丁炜,但他感觉也差不离。 想破脑袋,他也不会想到,丁炜会去那种地方。 只是,陈洛这推理能力也真是惊人,居然能把妖言,直接当成破绽,通过那么一件小事,推测出这个让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 “真是厉害!佩服!” 王保由衷地给陈洛点了个大拇指。 陈洛道:“如果不是妖言被放这么大,我可能不会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联系。” 方听白好奇道:“为什么?” 陈洛提醒道:“廖天齐早上的时候说,如果他给丁炜想办法离开,办法很简单,有圣旨就行了,那么京城如果出现阴灵,依着惯例,会怎么做?” 王保道:“去空相寺请大法师来超度阴灵!” 众人恍然。 但很快,王保又道:“如果丁炜仍与镇南王有联系,那么只要让丁炜混进请大法师的队伍中,就能堂而皇之地离开京城。” 岳石松道:“可是,他这么做,不也太冒险了吗?” 方听白看了一眼陈洛,“富贵险中求,如果不是陈洛,我们谁会想到这个地方?” “也对。” 岳石松一阵感慨。 陈洛道:“不,这次我感觉不仅仅是富贵险中求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方听白好奇道。 “勒索全城的余韵!” “勒索全城的余韵?” 方听白三人被陈洛的回答,给弄得有些懵。 陈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觉得这次的推测,似乎有太多巧合凑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妖言四起,连陈洛也忽略掉丁炜,那样一个人物,竟然会愿意躲在死人的棺材中。 这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廖天齐是个聪明人,就算有‘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也一定不会这么快,推动妖言传遍京城。 他应该会先观察局势。 因此,这与他模仿丁炜笔迹勒索全城,怕是脱不了干系。 有些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希望丁炜死。 要么让丁炜趁乱逃出京城,要么干脆逼丁炜现身,早死早超生。 就在陈洛一行人,秘密赶向岳氏义庄时,一脸麻子坑的许弘尘,与苏子默分开,换了一件夜行衣,悄然来到了岳氏义庄。 作为黑夜的眷者,许弘尘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双眼睛,能让他在黑暗中,如白天一样视物。 哪怕已经宵禁,哪怕有卫兵夜间值守,许弘尘也能找到间隙,避开别人的视线,来到岳氏义庄。 许弘尘的胆子很大。 要不然,也干不了盗墓的活儿。 他来到义庄,避开最前面的门房,进入到了那间停放灵柩的屋子。 这里有二十几个棺材。 许弘尘找向那个放了兰花的棺材,很快就被他找到,他看了看外面,走到棺材侧面,用力推开盖板。 等推到足可以探身子时,许弘尘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 尽管他眼睛很好,但为了寻找得更仔细,依然需要火源。 “呼!” 许弘尘轻吹一口气,将火折子引燃。 “呼!” 刚引燃的火折子又被一股阴风吹灭。 许弘尘本来不怕,突然感觉有些脊背发寒,他看了看四周,拜了拜,重新把火折子吹起。 火光刚出现,呼的一声,又灭了。 许弘尘大吃一惊,感觉不妙,就要闪人,突然,从棺材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呀!” 这一刻,许弘尘魂飞魄散。 他感觉一股温热,顺着两条裤腿,传导至脚踝,接着就是阵阵寒凉。 只见棺材中,一具尸体缓缓坐起。 许弘尘想要再次尖叫,那尸体‘唰’地一下捂住了他嘴。 “别叫,再叫老子弄死你!” 丁炜恶狠狠道。 听到声音,许弘尘再仔细一看那‘尸体’的脸,不是丁炜是谁? 没想到丁炜居然躲在岳氏义庄? “听见没有?” 丁炜又低喝道。 许弘尘立即猛点头。 丁炜打量着许弘尘,见他一身夜行衣,怔道:“王爷叫你来的?” 许弘尘先是摇头,想了想,又赶紧点头。 他现在知道,只要能稳住丁炜,一会儿回去就能叫来一群人,那样丁炜插翅难飞。 “王爷叫你来做什么?”丁炜刚才正偷吃祭品,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立刻钻回了棺材。 不曾想,是自己人。 许弘尘道:“王爷叫我……” 话刚说一半。 院子外,又有动静传来。 “大半夜的,哪儿有声音啊?非叫我出来看,都是些死人,看什么啊?” 一个老者,嘟囔着走出门房。 “躲起来!” 丁炜指了指旁边孙全儿的棺材。 “哦!” 许弘尘立刻照做,赶在提着灯笼过来的老者进门前,躲了进去。 他感觉晦气,但想到杀了丁炜,能拿一万两,又觉得这一切值得。 这时。 老者推开了屋门,提着灯笼,对里边的二十来具棺材,说道:“我不管你们是枉死的还是横死的,到了这里,都别惹事儿听见了没有?嗯,很好。” 无人应答,老者满意地离开了。 两具棺材同时被扒开盖板。 第89章 户外专用红外探测仪 许弘尘扒开棺材盖板,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身下的死尸,隔着衣服都要冻得他难受,更别说棺内还有一股刺鼻的屎尿味儿。 丁炜坐了起来,看着许弘尘在灰暗中大口喘息。 心里得意! 别说你一个普通人,连我这种会憋气的宗师,我都受不了。 丁炜从棺材中跳了出来,看着许弘尘也跳下来,便道:“王爷叫你来做什么?” 许弘尘哪知道怎么回答,正要开口。 这时。 外面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这把二人同时吓了一跳。 他们一起来到门前,贴耳上去,仔细倾听。 许弘尘看着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带兵器,直呼可惜。 丁炜则没怀疑,他听了一阵,说道:“奇怪,现在几时了?” 许弘尘回来,“来的路上,听见打更人打更,那时是三更天,现在么,差不多子牌三刻有了!” “那就更奇怪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把尸体送往义庄?” 丁炜听力惊人。 义庄外还没靠近的陈洛等人的队伍,愣是被他听了出来。 许弘尘道:“想必是横死的,也可能有别的原因,不方便在家中停灵?” 两人正交谈时。 刚才那位推门来的老者,从门房走出,出来迎接,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冲门房里的另两个人喊话。 “老四,老六,又来一个横死的,去里边摆两条凳子去!” “知道了。” “行。” 两个稍年轻点的人,穿上衣服,打着哈欠,往这边走来。 丁炜与许弘尘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双方一点头,就要藏回棺材内。 许弘尘受过孙全儿棺材中的刺鼻气味儿,不想钻那个棺材,他直接抢先跑向谢逊珩那具棺材。 刚到棺材旁,就要往上跳。 丁炜一把拽住许弘尘的衣领,让他停在半空。 “妈的,棺材板也抢?” “大爷,那个味儿浓了!” “滚!” 丁炜直接一扒拉,把许弘尘推到一边,他自己唰地一下跳上去,轻轻落下,随即一躺,又把棺材盖板,扒回原位。 动作之娴熟,叫人心疼。 许弘尘见状没办法,想要再去寻新的棺材,又来不及,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跳进孙全儿的棺材中。 吱呀! 门被推开,被老者称为老四的年轻人,又打了一个哈欠。 突然! 他就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给呛到。 “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冲?” 另一人道:“应该是那个叫孙全儿的,说是镇南王府的管家,死前肯定吃得太饱,死了之后魄门打开了。” “难怪,听说吃的好的人,拉得都臭,居然是真的!” “别废话了,我看就在这边,直接摆条长凳吧,有一口棺材,过几天他家人要带走。” “好。” 两人把火把挂在墙壁上,简单一收拾,就腾出一片空地。 不一会儿老者进来了,两年轻人喊了一声‘爹’。 老者道:“去外面接一下死者家属,问问有没有什么忌讳的,问清生肖是什么,生月是多少。” “知道了爹!” 两年轻人应了声,走了出去。 老者等他们走了后,嘴里念念有词。 “游离于阴阳之间的魂魄啊,你们已踏过了红尘的门槛,来到了这暂时的安息之所,大家同居一世,切莫相互纠缠……” 这边说着的时候。 老者的两个儿子已经来到义庄外,看到陈洛等人时,愣在当场。 这不是来停灵的人啊! 陈洛上前,拱手作揖,“二位别慌,请先在这儿等一下。” 说着,陈洛一挥手,四个身高八尺的卫兵,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捆户外登山绳。 这是陈洛从随身空间找到的最结实的绳子。 本来他是准备用手臂粗的锁链的。 毕竟,丁炜功力深厚,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但想到锁链沉重,一旦被察觉,说不定无法将丁炜困在棺材里,若让丁炜再暴起伤人,更是不能容忍。 但陈洛也要留下活口。 让丁炜当街杀慕然的幕后指使,不能放过。 陈洛看着四名卫兵走上前,抬脚就要跟上。 岳石松紧张地抓住了陈洛手腕。 “岳老将军不用担心,丁炜可能在,也可能不在,棺材很多,没有我,一个一个去确认会多生事端。” “你怎么确认?那么多,如果有,万一……” “不碍事,我自有办法!” 陈洛说着把一个红外探测仪取出,这玩意儿是从无人都市中的一个户外探险商店里拿的。 简单小巧易操作。 却功能强大。 大乾的棺材板,所用之木与陈洛前世在农村见的差不多,但要薄一些。 这款红外探测仪刚好够用。 另外,陈洛还从一个动物园中,找到了一把麻醉枪,随时可以取出来,以防万一。 五个人来到老者所在的停棺房间,简单一番交流,陈洛一边拿着红外探测,对着每个棺材照射,一边道:“这是个南方来的朋友,暂时只能停放在这里。” 老者回道:“可以。” 陈洛走到谢逊珩的棺材前,随便一照,屏幕上顿时出现红外图像。 “若停放一年,缴纳多少钱?” “一百文!” “这倒不贵。” 陈洛一边跟老者交谈,一边给那四个卫兵打手势,叫他们把户外登山绳捆谢逊珩的棺材。 四个人悄悄靠近,陈洛躲到一边。 就在他准备关了红外探测仪的时候,旁边的棺材上,顿时又显出一个红外图像。 这把陈洛给整懵了。 怎么? 两个活人? 什么情况这是? 陈洛也慌了,现在这情况,简直出乎他的预料,他赶紧再一打手势,叫两个卫兵,又转向这边。 卫兵也懵。 但他们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毕竟,陈洛来之前曾说过,不一定能一下子就找到丁炜,到时见机行事。 见到陈洛又指另一个棺材,其中两个卫兵,立即照做,他们在孙全儿的棺材前,一左一右站好。 陈洛见四人准备完毕,瞬间一收手。 四个卫兵顿时大气也不敢喘,就开始捆绑两个棺材。 躲藏在谢逊珩棺内的丁炜,最先感觉不对,抬手就往盖板上猛地拍了一掌。 砰! 棺材盖板弹起三寸高,负责捆绑那具棺材的两个卫兵,手中的登山绳,一阵倒退,将二人手都拉破。 陈洛喊道:“丁炜就在这里!” 第90章 当宗师碰上麻醉枪 随着陈洛的喊声,岳石松等人大吃一惊。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丁炜竟真的躲在这岳氏义庄里边。 剩下的三十六位卫兵,唰地一下冲进岳氏义庄,耳听得一具棺材砰砰作响。 几人奔上前,帮着一起拽紧登山绳。 陈洛见地位虽说不算小,但人一多,也变得拥挤,只好退到外面。 方听白震惊看着陈洛,“这……就抓到了?” 陈洛点头。 王保一直没有作声,他本来是要回宫的,但听完陈洛的分析,连宫都不想回了,就想看看,能不能今晚抓到丁炜。 不曾想,竟真的看到这出好戏。 岳石松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至理名言啊!” 陈洛颔首。 包括陈洛自己,这次对自己分析出丁炜下落,也觉得满意。 停棺所在的房间中,逐渐安静下来,棺材不动了,因为地方小,十几个人合力把棺材抬至院外。 岳石松道:“吾乃岳石松,奉命前来捉拿罪犯丁炜,速速就擒,以免自讨苦吃,若敢抗拒逮捕,依据律法,将以重罪论处,勿谓言之不预!” 丁炜在棺内没有言语。 陈洛见棺材被绑得结实,拿红外探测仪,又照了一遍。 红外图像显示,丁炜在提掌运气。 陈洛微怔。 忽然! 轰! 被众人抬至院中的棺材,炸裂四散,气浪把人推开丈余。 “区区绳索,能奈我何?” 丁炜站稳,便要借道走人,被气浪冲倒的卫兵们赶紧围了上来。 他们手拿尖枪刀剑,朝着丁炜的身上砍去。 丁炜毕竟是宗师,武道天赋不凡,不是寻常人能应付的。 四十名卫兵,若想不伤丁炜性命,很难将他制伏。 岳石松大声道:“持仗拒捕,其捕者格杀之,勿论!” 卫兵们本来有些投鼠忌器,现在听到岳石松发了话,开始不留后手。 丁炜哪怕是宗师,也陡然感觉到了压力。 但他毕竟是宗师级的高手,找到一个机会,便抢过一名卫兵的尖枪,一掌将其拍飞。 得了尖枪的丁炜,更是如虎添翼。 眼见四十个人都拿不住丁炜,卫兵们开始一个个被打翻,陈洛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麻醉枪。 他在等丁炜露出疲态。 丁炜太猛了。 其反应能力与速度,是陈洛两世仅见。 麻醉枪因为有针筒的原因,速度上无法比肩子弹,陈洛真怕射过去的麻醉针,被丁炜反应过来,给打飞出去。 那么,不仅浪费资源,还给丁炜更多防备自己的意识。 他在等! 终于,等到卫兵们剩下五六个还能坚持的时候,岳石松先看不下去了,要上。 陈洛拉住岳石松的胳膊,摇了摇头。 丁炜则道:“说你们是一群酒囊饭袋,还不承认,你们这些人再多,能奈我何?” 他一边说一边笑。 意气风发! 确实无人能奈何他。 陈洛见时机差不多了,能拦丁炜的只剩下三四人,他便看着丁炜的身后,开口道:“世子怎么来了?” 丁炜愣了一下,扭头去看。 嗖! 陈洛已经掏出麻醉枪,击中了丁炜的后背。 丁炜感觉背后一麻,还有些痒,抬掌震退一人后,伸手去够后背的针筒。 他够到了,用力一拔。 见是一个古怪的圆筒,上面还有一根绣花针,丁炜看向陈洛,“你……” 嗖! 陈洛已经装填好第二支麻醉针。 射在丁炜胸口。 丁炜先是一疼,接着又是一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反应慢了。 他伸手把胸前的麻醉针又拔了起来。 陈洛的第三支麻醉枪,已经打中。 “你……” 丁炜看着远处黑暗中的陈洛,想起受过‘雷鸣’般的暗器,气懵了。 “你……怎么不按套路……” 丁炜话没讲完,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陈洛暗叹。 果然丁炜还有余力防备自己的手枪,也幸亏这麻将枪没有雷鸣。 可以麻醉大象的麻醉针,居然用了三针,才让丁炜倒下。 这是什么罕见人种? 陈洛见丁炜倒地,一群卫兵就要上前,便大声道:“退后!” 卫兵们齐齐看向了岳石松。 “退后!” 岳石松也赶紧下令。 陈洛等卫兵们让出位置,走上前,把丁炜自己拔下来的麻醉针,捡起来后,又扎其身上。 岳石松、王保、方听白这才上前。 见着丁炜像是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那么猛的一个人,怎么说倒就倒了? 陈洛并没有解释原因,而是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在江南派出所找到三副手铐,然后去一个自行车行,找来十个钢丝防盗密码锁。 咔咔给丁炜安排上。 光是丁炜的腿上,就捆了四道钢丝防盗密码锁。 接着又弄出几根登山绳,把丁炜缠绕成了一个粽子。 陈洛这才放下心。 这一通操作,把周围的人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做完这些。 陈洛又想起了义庄里边还躺着一个人,他叫人把丁炜装进义庄提供的板车上,把刚才探测到的第二个活人说了出来。 岳石松、方听白等人一惊,立即叫人把另一口棺材也抬了出来。 许弘尘刚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本来已经怕得要死,但一想到被封闭在棺材中,那种密闭恐惧,顿时让他更害怕了。 岳石松在棺材外一问话,许弘尘就道:“官爷饶命啊,官爷!” 因为有丁炜被制伏的经历在前,岳石松询问陈洛,要不要打开绳索时,陈洛点头。 岳石松便叫人打开。 许弘尘赶紧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先是一阵干呕,接着就被两名卫兵,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饶命!” 许弘尘双手举高。 岳石松道:“你是什么人?跟丁炜是什么关系?” 许弘尘看着不远处的一辆板车上,丁炜像是被绑成了一个粽子似的,咽了口唾沫,道:“我、我不认识他啊!” “你躲进棺材中,是干什么?” 方听白也纳闷。 听过有人恋尸的,但还真没见过。 “大、大人,我……我是来偷头发的!”许弘尘急中生智道。 “偷头发?” 众人一听这借口,有些无语,却也都接受。 “窃发者鞭刑!你可知道?” “大人,小的,小的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啊!” 陈洛没想到,哪个时代,脱发都是一群人的痛点,他走上前,看着许弘山,突然错愕道:“是你?” 第91章 非逼老夫动用底牌是吧 许弘尘也懵。 他是认识陈洛的,但几乎没跟陈洛照过面。 不曾想,陈洛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但他还是觉得,陈洛一定是认错了。 许弘尘一脸狐疑,不住磕头道:“公子,我真不认识那个人啊!” 陈洛道:“抬起头来!” 许弘尘抬起一脸麻子坑的脸。 “嗯,果然是你,丑得很有特点!” 陈洛点评道。 许弘尘:“……” 岳石松好奇道:“这是什么人?” 陈洛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这人跟苏子默走的很近,当时在胭脂胡同摆下棋艺擂台,把苏子默赢了之后,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儿,非常犀利。 当时陈洛就感觉,这个人是杀过人的。 只是不清楚,为何对自己敌意那么深,本以为再也不会遇见。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你跟苏子默是什么关系?”陈洛询问。 许弘尘道:“那是我的债主子,我曾借过他钱,他说要拿我媳妇抵债,公子,我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重操旧业的!” 陈洛点点头,“这年头卖假发,赚钱吗?” “啊?” 许弘尘没想到陈洛会这么问,一时怔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迷糊,赶紧道:“还、还行。” “具体说说。” 陈洛让卫兵把许弘尘扶站起身道。 许弘尘咽了口唾沫,“高髻之风在京城很是盛行,据说这些风气是从宫里兴起来的,假髻和高髻的需求很大,而头发,人人都需要,根本就供不应求。” 陈洛点头,示意许弘尘继续。 许弘尘壮着胆子道:“把偷……呃,把收上来的头发,送到假髻铺,让手巧的人纺织好,有时制作的精灵,还会引来宫里人的青睐!”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保,似乎看懂了陈洛的用意。 陈洛这是在顺着眼前人的话,去推测他的真实身份,看是否说谎。 问到这里,基本上可以确定。 这个人跟丁炜没什么关系,可能就是一种巧合。 于是,王保出面道:“他说得不错,宫廷仪式,或宴会等地方,都是需要讲究仪容仪表的场合,发质乌黑茂盛,的确给人好印象。” 陈洛点点头。 他看着许弘尘,最后问道:“这次放过你,下次能改吗?” 许弘尘一怔,连忙再跪下来。 “能改,肯定能改!” “嗯。” 陈洛对赵贞,点点头,拱手作揖,“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窃发贼,既然迫于生计,请赵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略施鞭刑,莫打坏了!” 赵贞略一犹豫,颔首道:“嗯。” 陈洛便对许弘尘道:“回去转告苏公子,有时间到红袖招一聚,我没有与他争名的心思。” “呃……好,我会转达的。” 许弘尘暗松一口气。 陈洛点点头,不再管赵贞如何现场处理许弘尘,与岳石松等卫兵们,一起押送丁炜回去。 此时。 已至丑牌时分。 镇南王府。 廖天齐在自己的卧房酣睡,突然一股狂风吹进来,将窗子打开。 把他惊醒。 廖天齐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把窗关了,正巧这时,听到外面的打更声。 鼓响过后,更夫喊道。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廖天齐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一夜,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重新躺回床上,廖天齐怎么也睡不着。 呼! 又是一阵寒风吹进来,让廖天齐不得不下了床,坐在桌前,点起蜡烛。 “丁炜出事了?” 廖天齐不得不想起这个问题。 临睡之前,他还给丁炜占卜过一卦,大吉。 可以说稳了! 此时子时已过,是丑时了,新的一天。 廖天齐想了想,把常备用的龟甲取出,又给丁炜卜了一卦。 卦象成时,廖天齐眯眼一瞧,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哎呀!完了完了!” 他穿好衣服,立即跑出房间,让暗卫去通知镇南王。 半刻钟后。 镇南王府最深的一处院落。 后罩房。 镇南王云辰提掌运力,把身前的桌子拍了个粉碎。 “非逼老夫动用底牌是吧?非逼老夫动用底牌是吧!” 镇南王怒不可遏。 云熙与廖天齐赶紧躲开,差点被纷飞的木屑伤到。 “昨天还在不断攀升的逃生概率,为何突然急转直下?” 云熙看向廖天齐,想知原因。 廖天齐张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占卜数年光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大的变数,他也懵。 云辰道:“探子还没有回来吗?” 廖天齐与云熙摇头。 这么短的时间,去岳氏义庄,是不可能回来这么快的,但一直盯着岳石松的暗子,早在廖天齐进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情况。 岳石松的大部队,并没有调动。 仍在坚守各处关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人影一晃,来到门前,低声回道:“王爷,丁炜,的确被抓了,此刻正从岳氏义庄,折返回主城,但看方向,不像是回五城兵马司,而是要去皇宫!” “去皇宫?”镇南王双眼圆睁。 “不能让丁炜去皇宫啊爹!”云熙也一脸紧张。 廖天齐面白如纸。 丁炜可是宗师级的高手啊? 怎么就…… 怎么可能…… 但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辰阴沉着脸,从刚才的愤怒,变为坚定。 “把那十二个童男童女,带到密集祭坛!” 镇南王随即站起。 廖天齐则道:“王爷,不可啊!” 镇南王盯着廖天齐的眼睛,“丁炜对本王的重要性,你还不了解吗?我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他被云景帝发现秘密!” “可是王爷这样一来……” “不用再说了!” “哎……” 廖天齐长叹一声,不再开口。 云熙则走出了房间,在暗卫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暗卫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 六名暗卫,一人抱着两个三岁大的童男童女归来。 这些三岁孩童,一到最深的这处院子,便开始啼哭,止也止不住。 云熙微笑叫人拿出点心糖果。 这些孩童仍哄不住。 镇南王看到云熙做派,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念这些东西?抱到密室里去!” 六名暗卫依令行事。 云熙被斥责,不敢还口,看到廖天齐望着自己微微摇头,颔首微笑。 随着一道密室门打开,再关闭。 啼哭声…… 戛然而止! 第92章 记住这一刻,它值一百万 丑时的夜,冷风如刀。 这风割在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上,都让陈洛无比怀念前世的三温暖。 但他知道,就快有温暖了。 只要将丁炜押解入宫,陈家上下就能从大牢里出来,官复原职不敢奢望,最起码,可以在外面过年。 那对此刻的陈洛,已经无比幸福。 随着丁炜被抓,岳石松已经提前派人在一路上,布置暗哨。 想必也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陈洛不时回头看一眼躺在板车上的丁炜,真的很好奇,丁炜这种超级人种,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岳老将军,这丁炜一直被人称为宗师,”陈洛皱了皱眉,“何为宗师?” 岳石松微怔。 他以为陈洛是理解宗师的含义的。 能伤丁炜,还能顷刻打晕丁炜,陈洛肯定深知丁炜弱点,才能击败。 听到他这么问,岳石松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宗师……” 岳石松想了片刻后,说道:“这是江湖上一些习武之人的称谓,他们以其深厚的武功底蕴和独到的武学见解,开宗立派,便是宗师。” 说罢,岳石松也扭头看了眼板车上,被包裹的像粽子似的丁炜,“至于他,可能介于宗师与高手之间,江湖上没这号人物的。” 岳石松只是实话实说。 丁炜突然冒出来的,实力很强。 像这种人,在江湖上是有地位的,哪怕有宗师参与庙堂上的事,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王保则把岳石松想的,给明说了出来。 陈洛听完,这才理解,为什么云景帝对于丁炜,这么重视。 这似乎是在‘监管’之外成长起来的宗师。 云景帝也怕天下大乱啊! 他想起丁炜在棺材中运气时,气浪震出,将棺材都震碎的场景,太可怕了。 这在前世,那得被抓起来切片研究。 陈洛突然觉得,要是有丁炜这样的实力,在这大乾,配合上自己的随身空间,绝对天下无敌。 他好奇道:“岳老将军,我能练成他这个实力吗?” 岳石松愣了愣,笑道:“练成他这样也不厉害啊,还不是轻易被你拿下?” “技多不压身嘛!”陈洛笑道。 岳石松则道:“练功应该是从三岁就开始的苦差事,有些人终其一生,也练不出什么门道,像丁炜这种,纵使厉害,但人数多了,他也撑不住的。” 陈洛懂了。 他言下之意,自己既然错过了最佳学武时期,再想学,已经晚了。 陈洛深感遗憾。 要是穿越过来时,才三四岁,凭着两世为人的经验,陈洛绝对要克服困难,走上这条路的。 哪怕不是为了建立江湖门派,自保,也绰绰有余。 倒是同车轿的王保,突然呵呵一笑,“陈公子,可听说过芙蓉宝典?” “芙蓉宝典?” 陈洛一怔,咋这么耳熟呢? “嗯,”王保微笑道,“据说是江湖上流传的一种极阴的功法,可以损耗寿元,逆天而行,丁炜这种人,说不定就是走的这种路子。” “是吗?” 陈洛惊讶。 心说,我特么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啊? 马车前行着。 突然! 马儿一阵嘶鸣,车子不再前进,开始原地踏步。 周围一片惊慌的声音。 “啊?你们快看天上,那月亮怎么突然变成了红色的?” “空气里怎么还有股血腥味儿啊?” “起雾了?怎么感觉像是红色的血雾?是我眼睛瞎了吗?” 卫兵们最先惊恐起来。 陈洛几人坐在车厢中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听见此动静,立刻下了马车。 只见天空中泛起一阵诡异的红芒。 原本清冷的月亮,竟在这时,逐渐化为一轮血月,将整个暗夜下的天空,像是套上了一层红纱。 王保惊恐道:“血月?幽冥血月?” 陈洛回头看了王保一眼,“什么血月?幽冥血月是什么东西?” 岳石松面色严肃,说道:“血月,乃天地间罕见异象。血月出时,犹如鲜血涂抹,散发出幽幽寒芒。血月现世,星辰隐匿,阴风阵阵,传闻能听见远古哀嚎,亡魂低语!” “不是……” 陈洛听着这个介绍,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咋一会儿,又从武侠变成灵异了?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能不能科学一点! 咱就是说! 王保在旁提醒道:“空气中味道不对,”说着,用袖子掩住口鼻,“快,都捂住口鼻!” 陈洛微怔。 他意识立即进入了随身空间,找到一家药店,进去之后,就从里边取出了一大盒的N95口罩。 带呼吸阀的。 陈洛明白了,这是有人知道了丁炜被抓,开始劫人。 什么血月? 什么香气,估计都是唬人的把戏。 陈洛把口罩取出,叫人分了,并在众人面前,教他们如何戴。 但仍有学得慢的卫兵,还没有戴好,突然之间,他们的眼睛就变得通红。 这些卫兵,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 扔掉口罩,拔起腰刀,冲着同伴挥刀就砍! “喂!” 陈洛看着四十余人的队伍,顷刻之间,便开始乱了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岳石松吼道:“都醒醒!都快醒醒!你们是我大乾的守护者,不是杀人的恶魔,醒来!” 说着,岳石松加入战乱,抬手劈掌。 但他又怎么舍得要那些卫兵的命? 可惜,这些吼声在骚乱中,一点作用也没有。 那些佩戴不及时的卫兵,双眼通红,像是没有了心智的傀儡,机械地对着周围的人疯砍。 陈洛抬头。 天空上血月深红,雾渐大,光泽而来。 “来者不善啊!” 陈洛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世界,但看这些影响人心智的东西,需要气味扩散,那也就是空气传播。 前世古人对付这些东西,通常会怎么做呢? 隔离? 眼下不太现实,无人机喷洒酒精? 妈的没有信号啊! 突然! 陈洛想起前世过年放炮仗的那些场景。 他的意识,随即潜入意识空间,在无人都市中,找到一个大型商超,一头扎了进去。 片刻后。 陈洛回到现实,手一挥,一个价值百万的四尺玉烟花,出现在面前。 岳石松与王保看着突然出现的大圆球,愣住了。 陈洛抬头望着天空中的血月,淡淡道:“记住这一刻,它值一百万!” 第93章 幽冥血月VS冲天礼炮 陈洛说罢,弯腰寻找引信。 这么大的烟花,他也是头一次点,根本没有经验。 刚蹲下来,陈洛就发现这四尺玉的引信极短,这特么要是直接引燃,自己怕不得再穿越一回? 陈洛意识回到随身空间。 在大型商超中,找到了如何引燃四尺玉的操作说明。 看完,陈洛才反应过来。 这特么的,居然要发射筒,难怪引信是那样设计。 他费了些功夫,又找到了发射筒,心中一动,摸着发射筒,回到现实。 睁开眼。 陈洛愣了,人回来了,发射筒没跟出来。 卧槽! 没钱了? 不应该呀,自己可是有两万多两白银…… 等等。 妈的,四尺玉给老子直接耗干了? 你特么的小日子,你坑你姥爷一回狠的啊! 陈洛只好看向身边的岳石松,见他一掌拍飞一个红眼卫兵,赶紧道:“岳老将军,借我点钱啊!” 岳石松当时就懵了! 啥玩意儿? 借钱? 岳石松这一愣,差点儿没被一只用刀的卫兵给砍中肩膀,赶紧侧身躲开。 他一脚踹飞那卫兵,对陈洛道:“你确定这个时候?” “对,就现在,快!” 陈洛催促。 再特么没有钱,发射筒取不出来,这四尺玉就特么白瞎了。 “没有!” 岳石松回答的也很干脆。 陈洛:“……” 这时,站在马车旁边,没有红眼卫兵攻击的王保,突然问道:“你要多少钱?” “越多越好。”陈洛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太监总管。 王保点点头。 陈洛一脸期待。 王保道:“身上没有。” “呃……”陈洛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王公公,这些红眼的卫兵,为什么不攻击你啊?” 王保也疑惑道:“可能因为咱家是个阉人?” 说完,王保笑看着陈洛,“需要我给你净身吗?我可是专业的!” “谢谢,不用!” 陈洛瞬间打了个哆嗦。 王保突然道:“虽说没有银子,但身上有块金牌,你要不要?” “金牌?” 陈洛微怔的时候,王保把金牌抛了过来。 砰! 单手一接,陈洛感觉像是接了块砖头,小小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竟重量惊人。 他正要细看那金牌,这时一名红眼卫兵,从侧边杀来,挥刀砍向陈洛的头顶。 锵! 一位正确带着呼吸阀的卫兵,提刀格挡,把陈洛推开,与那红眼卫兵厮杀起来。 他边砍边喊,“王五,你醒醒啊,你怎么回事,对我们自己人动手?” 红眼卫兵不作回应。 陈洛看着这一幕,在周围上演,握着金牌,心中一动,回到了随身空间。 这时。 他才看清了金牌上的三个字。 内务府。 除了这三个字,还有一些复杂的花纹。 但这不是陈洛研究它的时候,他看着刚才就找到的发射筒,深吸了一口气,摸着发射筒,心中一动。 回到现实中。 一个直径一米,高一点五米的发射筒,被他从随身空间带出。 果然是特么没钱了! 这烟花,真特么…… 陈洛看着一旁的大圆球,嘀咕道:“你特么的最好有用!” 他扶好口罩,利用随身空间,可以随意收取物体的能力,把重达四百六十公斤的四尺玉,放进了发射筒中。 做完这些,陈洛才算松了口气。 好在红了眼的卫兵,不知道陈洛在捣鼓什么,没有人来破坏。 他们只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 陈洛把发射筒外引信,缠绕到数步开外,对仍在厮杀着的岳石松等人喊道:“卧倒!全部卧倒!” 说完,陈洛直接拿打火机,引燃引信。 引信冒着火花,蹭蹭燃烧。 岳石松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他对陈洛,过分信任,直接对仍在厮杀的正常卫兵们吼道:“全体卧倒!”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哪怕知道,一旦卧倒,将变得更加被动,也都没有犹豫,而是照做。 顷刻间! 那些红眼的卫兵们,像是失去了攻击目标,寻找还站着的人。 王保等几个太监,却仍没有被攻击。 他们看到了正在向外跑的陈洛,瞬间朝陈洛追去。 刚到发射筒附近! 轰! 一道白光,伴着一声轰鸣,冲天而起。 追击陈洛的这些红眼卫兵,瞬间捂着眼睛,疯狂嚎叫。 他们丢了兵器,倒在地上哀嚎! 陈洛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没了危险,也没有动弹,而是望向天空中的血月。 四尺玉拖着一条长长的焰尾,升向天空。 五十米! 一百米! 很快,它便上升到了五百米的高空! 刹那间! 天空中如太阳突然出现,将整个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仿佛是天宫中的金花,被神明洒向大地。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以爆炸点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四周飞射,犹如太阳迸射出的万丈光焰。 这些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而又绚丽的轨迹,交织成一张华丽无比的光网。 陈洛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万千流星雨般坠落般震撼。 不愧是百万级别的烟花! 就是这个味儿! 岳石松、王保,以及那些清醒的卫兵们,看到这一幕,眼睛当时就直了! 这是什么烟花? 简直! 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都被震惊的同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了血月笼罩下的死寂。 那声响仿佛是天地间的洪钟被全力敲响,滚滚声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连大地都为之一颤。 血月在这一刻,都暗淡下去。 巨大的金花,成为黑夜下的唯一。 金色的火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好似无数金色的萤火虫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空气中原本丝丝缕缕的红色烟雾,与金色萤火虫相互交织、相互吞噬…… 陈洛闻到了浓浓的硫黄味儿。 老祖宗用这东西消杀空气中的病毒,看来要起作用了。 天空变得清澈,红色血雾在退散。 原本诡异的夜空,渐渐恢复正常,那些红了眼的卫兵,眼底也在退红。 此刻。 镇南王府密室中的祭坛上,镇南王睁开眼,‘哇’地吐出一口血水,目露惊恐。 “爹!” “王爷!” 镇南王抬起衣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廖天齐,“血月被破了,去玄都观,请玄都大法师!快!要快!” 说罢,镇南王昏晕在祭坛上。 第94章 危险危险危险 “王爷!” “爹!” 廖天齐与云熙看到镇南王倒在祭坛上,同时抢了上去。 二人合力扶起镇南王坐起。 廖天齐端起祭坛上摆放的一只碗,看了一眼碗中的血,赶紧递到镇南王嘴边。 “王爷!快喝下它!” 镇南王幽幽转醒,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嘴边的浓浓血腥味,呼吸急促,张口就喝。 喝了一大口,镇南王仿佛才有了气力。 他睁开眼,望着廖天齐,“去,绝不能让丁炜,活着见到云景帝!” “王爷注意身体!” “别管本王了,快去!” 廖天齐郑重颔首,叮嘱世子云熙照顾镇南王,匆匆离开密室。 他骑上马,带上腰牌,出了王府,一路急奔玄都观。 虽是丑牌时分,天寒地冻,但廖天齐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冷。 反而还止不住地冒冷汗。 镇南王的底牌之一,便是那幽冥血月,那是祭掉了十二个童男童女才换来的诡异手段! 竟……被破了? 廖天齐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一路上,有不少暗哨。 但这些人似乎都才从梦中苏醒,错愕地看着他经过,而没有盘查。 廖天齐也懒得亮出腰牌。 很快,他便来到了玄武大街道的尽头,玄都观。 玄都观大门未开。 但等到廖天齐伸手要敲门时,已经有位童子,先一步开了门。 廖天齐立即抬手道:“劳烦仙童引荐,镇南王府幕僚廖天齐求见玄都大法师!” “廖先生请,我家师尊等候多时了!” 童子说完,把廖天齐引入玄都观。 此时。 已经驶离岳氏义庄二里的队伍。 陈洛帮忙检查了一下受伤的卫兵,受伤者接近一半,但好在都不重。 他从随身空间取了纱布与碘酒等消毒水,给卫兵们包扎。 岳石松此时看着陈洛忙碌,眼睛中的柔和,前所未有。 旁边。 王保看了一眼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的丁炜,也望向远处的陈洛。 “岳老将军,似乎很喜欢陈洛?” “呵!这谁不喜欢?” “哈哈哈,也是!”王保笑了笑,感慨道,“二十岁的年纪,就有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咱们这大乾,几百年了,也没听说出过这种奇人!” 岳石松瞄了眼王保,“别打他主意!这人我要了!” “那得看你能给他什么了!” 王保微笑。 这时。 陈洛给一众受伤卫兵包扎回来,顺手把发射筒收进了随身空间。 岳石松与王保,看着陈洛这种惊人戏法,已经见怪不怪。 “陈洛,你是从何处习得破解这血月之法的?” 岳石松好奇问道。 王保也点头。 陈洛道:“这就算破解了?” 岳石松与王保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怎么接了。 陈洛见状,便道:“听家父说过,烟花中含有硫磺、木炭等物,硫磺燃烧生成的二氧化硫具有强氧化性,可破坏细菌细胞膜和病毒蛋白质结构。” “等等,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王保已经努力在消化了,可是好像听着是大乾话,却愣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岳石松也一样。 两个人此时的惊讶,更甚于刚才四尺玉的爆炸。 陈洛想起了孙笑白孙郎中,于是道:“听说过燃烧艾草吗?” “听过。” “嗯,与那个原理一样!” “呃……” 王保与岳石松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问了,也听不懂! 陈洛看众人都没大碍,于是对岳石松道:“可以重新发轫了!” “前进!” 岳石松轻吼一声,大部队开始继续前行。 陈洛三人便又上了马车。 他把刚才王保借给他的那块金牌取了出来,此时的金牌,已经被一分为二。 陈洛把半个金牌,递向王保。 “这是个意外!”陈洛硬着头皮说道。 王保愣了。 看着金牌被从中间,整齐切割走一半,他没有伸手,而是道:“拿着吧,破损的金牌,便没了价值,只剩下普通的金块!” 陈洛塞到王保的手中,“公公收好,这次多亏您出手相助,日后但凡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凭这半块金牌,无论多难,我决不推辞!” “这……” 王保一听陈洛这承诺,立刻意识到,这块金牌给得值。 太值了! 一个能力不弱于宗师的青年才俊。 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更何况,陈洛这次完成抓捕丁炜的任务,得到云景帝的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谁不想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才? “那我就收了?” “收吧!” 岳石松都看不下去了。 王保不再客气,将半块金牌收好。 他正要开口,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乱,陈洛立即掀开马车的厢帘。 看到板车上载着的丁炜,已经苏醒,正在拼命挣扎。 陈洛立即下了马车,来到丁炜的板车前。 丁炜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突起,仿佛在炸开似的。 “醒了?” 陈洛随意问道。 丁炜立刻怒视着陈洛,一通咆哮。 “接着睡吧!” 陈洛从随身空间又取出一支麻醉针,直接扎进了丁炜胳膊上的肌肉中。 丁炜刚才还愤怒的表情,立刻变得平静下来。 他眼皮逐渐变沉,又睡了过去。 陈洛又上了车。 “怎么回事?”王保询问。 陈洛也不知道,于是摇了摇头。 可是,队伍往前行了不到一公里,就又听到了板车上丁炜的躁动。 陈洛纳闷了! 能麻醉大象的麻醉针,怎么比刚才效果差了? 过期了? 不应该呀! 随身空间中的时间,一直在循环着2025年1月4日这天。 不存在过期的条件呀! 随着丁炜又被扎了一针麻醉针,陈洛干脆就不回王保的马车了,而是直接跟在板车旁,一路步行。 当他们又前行了一里左右。 丁炜再次躁动。 他在板车上挣扎,不仅把板车的木板给扯坏,连带着那些钢丝锁都吱呀呀响。 好在丁炜再是宗师,终究是血肉之躯。 钢丝锁没断! 这时。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 笛声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高亢时如黄钟大吕,直穿云霄,让人豪情顿生。 低沉处似喃喃细语,满含温柔深情,令人动容。 它似有魔力,每次到高亢节奏时,丁炜都更为躁动。 卧槽! 陈洛忽想起什么,吼道:“危险危险危险!” 第95章 多看科普能救命 当陈洛喊完,前行的队伍便有了更为具体的反应。 数名卫兵,突然一阵恶心,捂着额头,跪倒在地,一个个惨叫。 岳石松大惊,“怎么回事?” 王保也一脸错愕地望向陈洛。 也在此时,岳石松与王保,一同感觉到一股来自心底的烦躁,胃里翻江倒海,如同踩在了行驶在河面的小船上。 两个人同时感觉坐着的马车,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的摇晃。 陈洛看着二人反应,又看看周围,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连忙叫停队伍前行,并且往后撤退。 众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因为陈洛已经数次给他们心中树起伟岸形象,眼下身体难受,都依令行事。 他们调转方向,推着载丁炜的板车,很快就退了一里之遥。 也在这一刻,众人刚才的一切身体反应,通通消失。 又变得耳聪目明! 陈洛为防止意外发生,继续退了一里。 等到连丁炜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后,陈洛才选择了按兵不动。 岳石松与王保下了马车,来到陈洛身边。 “陈洛,刚才怎么回事?” “笛声!” “笛声?” 岳石松与王保对视一眼后,仍有不解。 陈洛道:“有人在利用声音,来杀丁炜,在我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暂时不要过去!” “利用声音来杀丁炜?” 王保听着陈洛的话,惊为天人。 岳石松也一样。 周围刚刚经历过恶心晕眩的卫兵们,听到这个,也不免窃窃私语。 “之前就传说有阴灵要祸乱京城,这这……这不就是阴灵在作祟?”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刚才那种痛苦,比刀割我的肉,还让我感觉受不了!” “那不会真是阴灵的低语吧?” 卫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种恐惧的情绪,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陈洛道:“这世间不存在阴灵!即便存在,只要你胆子够大,男的给我们跪下,女的让她怀孕!” 这话一出,全场一愣。 片刻后,众人哈哈大笑,总算是抵消了一些恐惧。 陈洛于是解释道:“这不是什么阴灵,是一种利用不为人知的手段,干涉了自然现象,我……定义为次声波!” “次声波?” “啥是次声波?” “自然现象?” 众人不解,这种理论一说出来,不亚于对古人解释Abcd罩杯。 不过,陈洛还是想了想,用尽可能的大白话,让他们理解,就是一种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人听不到,但狗能听到的一种声音。 这下,众人总算能理解了。 陈洛见众人逐渐能接受,接着又道:“这种次声波,之所以让大家感觉到恶心想吐,其实是因为它与我们的五脏,达到了某种共振。” “共振?” “啥是共振?” “呃……” 陈洛也头大了,认知悬殊过大,简直无法沟通。 不过,当这些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洛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科普。 如果遇到次声波灾害,如何进行个人防护。 在那个科普中,介绍说有四种方法。 一,物理隔离,使用高密度材料,如混凝土掩体,或弹性隔振结构阻断传播。 二,主动降噪,在封闭空间内发射反向声波抵消次声波。 三,源头控制,以减少次声波产生。 四,忘了。 第一和第三,对于陈洛来说,不容易实现。 物理隔离没这条件。 源头控制,现在连吹笛子的人在哪儿,都看不到,想抓也难。 但是主动降噪,或许可以试一试。 陈洛之前在红袖招唱诺言的时候,从随身空间中拿过一个拉杆音箱,在那个满是各种音响设备的商铺中,或许能找到解决方法。 众人见陈洛被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着问。 岳石松则更关心能不能回去的问题。 他看着陈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洛看向岳石松,“让大家找些树枝,在这边……”手指退回来的方向,“点一道火墙,一则驱寒,二则抵挡次声波!” “管用?”王保也好奇问道。 陈洛其实想说,不管用,但至少能起些心理安慰作用。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意识已经进入了随身空间。 来到随身空间。 陈洛一边寻找之前的音响商铺,一边感慨自己穿越的大乾王朝。 说落后吧,是挺落后的。 可要说诡异不? 那也着实有些诡异,之前的幽冥血月,好像是漫天的红色孢子病毒。 现在,居然也有人掌握了次声波这种尖端技术! 牛的一匹! 感慨着的时候,陈洛终于找到了之前的那家商铺,进了门,把灯打开。 陈洛开始在柜台中,寻找主动降噪耳机。 据说这个东西内置次声波传感器和相位反转扬声器,实时生成抵消声波。 翻了翻柜台,陈洛还真找到这个东西。 并且,还找到一个专用的次声波收集器,这让陈洛突然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他回到现实世界。 把降噪耳机带在耳朵上,将颈部密封圈固定好,拿着那个专用次声波收集器,穿过了火墙,直面次声波方向。 众人看着陈洛,都不解其意。 但也无人打扰他。 不一会儿,陈洛就返回火墙这边,看着手中的专用次声波收集器,满意地点头。 果然有持续着的次声波在作怪! 岳石松与王保正要询问陈洛,就见陈洛摆摆手,突然大袖一挥,一个方形的拉杆音箱,突兀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过大变四尺玉的这些人,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不知道陈洛这次,又变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见陈洛蹲下来,又不动了。 陈洛没有解释。 他在制作反向次声波抵消音频。 既然想要不被对方的笛声伤害,又要让加害者付出代价,不采取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他回到随身空间中的音响商店,打开电脑就是干。 在他查询到的资料中显示。 音乐中的某些器乐声,可通过窄带ANc技术进行部分抵消,中高频人声和旋律,仍清晰可闻。 但这足够了。 陈洛现在只需要找到一首比较洗脑的歌曲,复制原曲音轨,将副本相位反转,并合并,即可。 “找个什么曲子呢?” 陈洛在电脑上的音乐软件中,一通乱翻。 突然! 他一拍电脑桌,“有了!” 第96章 宝宝肚肚打雷啦大战古安魂曲 陈洛穿越前,曾被一首‘神曲’洗脑。 睡着了,梦里都是那个节拍。 现在用来对付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洗脑震撼。 陈洛在电脑上搜索到‘宝宝肚肚打雷了’这首曲子,通过电脑软件,很快转译完成。 接着他就又看到,普通的音箱,并不能发射次声波。 陈洛通过专业的搜索发现,他之前从这家商铺中取走的拉杆音箱,除了有18英寸专业低音炮扬声器,和K3功放,还要外接48V模块电容组,来缓冲瞬时功率。 否则,他的那台拉杆音箱,播放不了半分钟,就得烧毁。 我敲! 这么狠吗? 现在次声波的声源已经合并完成,怎么发射,着实把陈洛给难住。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他的搜索中,陈洛又发现,只要切除小于5 hz信号,生成10~19 hz正弦波与方波,再加一根两点五米长的圆管,也可以实现发射次声波。 就是威力,可能没有专业的次声波发射器效果好。 但肯定能用。 这给了陈洛极大的鼓舞,他又是一翻调试音频。 完了,从商铺中找齐所需要的物品,开始拼装,结果音箱主体部分,还真让他在操作说明的帮助下给完成。 “长管!” 陈洛想起之前在大型商超中找四尺玉的发射器时,看见过长度约二点五米,内径约三十厘米的发射管。 于是,陈洛出了音响商店,又去了那家大型商超。 很快就用大众给拖了回来。 他先去五金店,找切割机把底座切掉,得到一个完整的圆筒。 之后,又拿上一圈铁丝,回到音响商店。 把音箱与圆筒固定在一起,缠绕的结结实实,把制作好的‘宝宝肚肚打雷了’音频,通过蓝牙,输入到音箱储存卡中,点击播放。 轰! 一阵动次打次的旋律,澎湃而出。 陈洛离音箱很近,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恶心想吐的感觉。 他甚至没有站在圆筒前的勇气。 “成功了?” 陈洛非常兴奋。 他拔掉音箱接在墙壁上的插头,就要回到现实,手摸到插头,他又直接愣住。 “我草,白忙活了!” “现实中是荒野,从哪扯电啊我草!” “完了完了!” 陈洛一阵懊恼,拉杆音箱没改造前,本身的电池够用,但要生成次声波,那点电量就不够用了。 他一拍脑门,暗恼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给忽略了? “电车放电?” 突然,陈洛灵光一闪,经常看广告的人,一定看过某些电车品牌,把野外放电,当成一个卖点。 这给陈洛提供了思路。 只需要把一些高倍率电池,组合模块组,就能实现1到2小时移动供电。 这成本肉眼可见的降低了。 街道两旁,可停着不少共享电车。 卸之! 陈洛说干就干,来到路上,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咔咔一顿操作。 还真让他卸下几块锂离子电池。 检查电量,满格的! 奈斯! 准备就绪后,陈洛深吸了一口气,回到现实。 然而此时的现实,哪怕在他们这些人的前面,点燃了一堆火墙,此刻,也在饱受次声攻击。 笛声近了! 已经可以听见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曲子。 岳石松一手扶着马车,一手扶着额头,一阵阵恶心想吐,但仍指挥着一众卫兵,“保持清醒,不去听那笛声!保持清醒!” 可人怎么能随意控制自己的听觉呢? 卫兵们已经开始东倒西歪。 陈洛回到现实,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持续的、低频的恶心。 他知道,这是五脏共振,带给自己的伤害。 唰! 陈洛手一挥,方才在无人都市中组装好的次声波发射音箱,被他掏了出来。 “大家往我这边靠近,快过来!” 说着,陈洛把板车上的丁炜,一扒拉,将其两腿拨开,把音箱放上去,用铁丝固定,找来块木头,架住烟花发射筒,完美固定。 众人也在这时,相互搀扶着来到板车周围。 陈洛按下播放键! 瞬间! “宝宝肚肚打雷啦” “肚肚宝宝打雷啦” “雷雷宝宝打肚肚” “打打宝宝雷雷啦” …… 洗脑神曲上线,声音传出的同时,所有人都感觉五脏六腑,像是得到了安宁。 众人震惊地看着陈洛的奇怪物件,个个都目瞪口呆。 他们听着那奇怪箱子里发出的声音,感觉到身体变得非常舒服,而且,越听越上头,越听越想听。 “走!往前走!” 陈洛也感觉到了次声波被抵消,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不再出现。 虽然陈洛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音箱的百米范围内,都已经笼罩着抵消的次声波。 岳石松等人感觉到身体不再出现恶心乏力之后,立刻精神振作起来。 他们推着板车。 板车上架着那个改造后的音箱,冲破火墙,往前推去。 陈洛掏出次声波收集器,反向定位对方音波传来的方向,调整角度。 一路推进。 很快就推到了之前到过的地方。 笛声仍在继续。 甚至比刚才还要卖力! 陈洛因为没有感觉到特殊的波动,也没有停止播放洗脑神曲,但他一直在看着电池的电量。 来呀! 互相伤害呀! 谁怕谁啊! 陈洛继续向前推进,发现声波最大的来源,居然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狭长胡同。 于是,他把发射筒,对准了那胡同,冒着烧毁音箱的风险,加大电量。 然而此时。 在那狭长胡同的另一端,一位头发雪白的大法师,突然一阵胸腔震动,‘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他停止了吹笛,惊恐地看向幽暗的胡同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宝宝肚肚打雷啦” “肚肚宝宝打雷啦” “雷雷宝宝打肚肚” “打打宝宝雷雷啦” …… 声音入耳,并没有什么,是那种让人内脏受创的音波,让他遭遇了更为强烈的反噬。 哇! 再一张嘴,又是一口鲜红! 那大法师都懵啦! 这世间居然不止他自己掌握这一功法,古安魂曲,这是遇到对手了啊! 丁炜救不了了! 只能放弃! 大法师强提一口气,迅速远离了狭长胡同。 与此同时。 陈洛这边,板车上改造过的音箱,‘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音箱就此报废。 声音消失! 第97章 最高明的灭口 改造后的音箱,完成了它的使命后,通过自燃,奏响了它最后的哀鸣。 陈洛手按发射筒管,将其收入随身空间。 但仍有余火,溅射到了丁炜的裤裆上,但此时的丁炜,并没有感觉到这股灼热。 陈洛叫一名士兵灭火。 那士兵也很狂野,跳到板车上,对着丁炜的裤裆,就是一顿猛踩。 看得陈洛那叫一个‘蛋疼’! 岳石松把目光挪到陈洛身上,问道:“要不要继续前进?” 陈洛点头。 他猜躲在暗处的那个人,肯定是受了重创,否则,不可能停下。 陈洛是利用了高科技,对方呢? 他不知道,但很好奇。 陈洛猜对方可能也是一位大宗师,如果对方发出次声波,是通过内力,那这可比他节省成本太多了。 这一次为了把丁炜带入皇宫。 陈洛损失巨大。 单是四尺玉就消耗掉了他连日来的积蓄,原本想用那两万余两,等一家人出狱后,改善生活用的。 结果,一颗四尺玉…… 说多了都是泪。 也不知道圆满完成任务后,云景帝给不给报销? 太坑了! 岳石松见陈洛说可以前进,大手一挥,通知所有人继续推着板车前行。 王保把陈洛邀请进马车,直言道:“陛下恩威难测,你这次把丁炜抓捕归案,算是立了大功,有特别想要的赏赐吗?” 陈洛听出来了。 王保这是向自己示好。 几乎就是明牌说,自己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陈洛美言几句。 陈洛认真想了想说道:“希望能让我们一家人,尽快团聚,毕竟……在牢里过年,实在叫人高兴不起来!” 王保微怔,过了会儿哈哈一笑。 “这有何难?这有何难啊?” “还要仰仗总管美言呢!” “你不说,我也自然会把今天的经过,悉数汇报与圣上!这次没有你,不可能抓得到丁炜!” 陈洛微笑,不再奉承。 王保看着陈洛,内心一阵阵感慨。 这年轻人,非常识大体,有分寸。 当着岳石松的面,只称自己为公公、总管的职务,私下里却叫自己内相。 这种分寸拿捏,远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能注意到的。 可造之才! 真正的可造之才啊! 王保越看陈洛,越是欢喜跟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 岳石松此刻也是有同样的想法。 大乾年轻一代之中,有陈洛这种谋略与定力的年轻人,太少。 从军,陈洛未来之成就,绝不亚于自己。 但岳石松是听过陈洛的‘功狗’理论的,对于陈洛这个好苗子,他是想要栽培,又怕自己乱浇水,害了陈洛。 岳石松听着王保与陈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陷入沉思。 而此时。 镇南王府。 最深的一进院落的正房中,镇南王身披一件黑色貂绒大氅,一边咳嗽,一边望着归来的玄都大法师,傻眼了。 世子云熙拿过一块用温水洗湿的手巾,递给玄都大法师。 玄都大法师接过后,擦了擦面部,长吸一口气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镇南王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玄都大法师把手中的笛子,抛给了镇南王。 对方伸手接住。 “笛子已经出现裂纹,你在怪我没有尽力?” “当然不是!” 镇南王先是否认,接着看向那只玉笛,果然见笛管上,呈现出了细密的纹路。 “他身边也有位不输于你的大法师?” 镇南王一脸错愕。 玄都大法师低下头沉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因为,他也在纳闷。 古安魂曲就算不是世间唯一,那也不该同时出现两份。 更何况,当时听到的曲风,也不似古安魂曲。 什么宝宝肚肚打雷啦?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镇南王感觉事情逐渐开始失控,他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滋生。 “廖先生!这个时候了,你不该说两句吗?”镇南王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廖天齐,脸色并不好看。 玄都大法师也看向廖天齐。 云熙也是。 几人见廖天齐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不由得更为烦躁。 作为幕僚,顶级大脑。 自从廖天齐建议将慕然射死那一刻开始,好像预想中的京城格局,没有变得混乱。 反倒是被陈洛,一步步逼得自己,损失了一位宗师级的帮手。 如果不是廖天齐跟随镇南王多年,都要怀疑,廖天齐是不是别人放在王府里的暗桩了! 廖天齐此时当然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想开口。 说再多也没有用,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在这件事上,败得非常彻底。 陈洛不是一般的对手,是他平生仅见的强大对手。 这几天下来,他的每一步,对于任何人,都能起到绝杀的作用。 唯独到了陈洛这里,被人见招拆招,跟捉小鸡崽儿似的拿捏。 “回王爷!” 廖天齐措辞了会儿,道:“这局我们输了,丁炜必须舍弃,否则拼下去,很可能……” 镇南王双目喷火。 廖天齐分析道:“依着我们之前的努力,丁炜被抓后,也不会吐露王府消息,现在要跟这颗棋子切割,我们不能再跟陈洛硬碰硬,只要避开他,丁炜很容易处理。” 玄都大法师默不作声。 云熙问道:“我听说陈洛审讯有一套,无论是龚来顺,还是叶天合,几乎都是极短的时间内被攻破心理防线,丁炜……” 镇南王也不吭声。 显然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服。 他曾放话,要保下丁炜。 可这话还没两天,就得改成放弃丁炜。 面子着实挂不住了。 廖天齐道:“最高明的灭口不是让丁炜闭嘴,而是让真相变成最无用的杂音!” “打住!” 镇南王一听这个,就想起之前廖天齐给丁炜出的主意,也是一样的话术。 什么最高明的逃生不是消失,而是让所有人相信你从未存在! 现在呢? 丁炜是消失了,但他出现在陈洛身边了! 大变活人是吧? 但你是不是变反了? 玄都大法师抬手制止了镇南王,继儿问道:“说说你的办法。” 廖天齐道:“无论丁炜被谁审,他都需要饮食,王爷是不是忘了丁炜曾是南疆蛊神‘祆’的弟子?” “阴阳合和散?” “阴阳合和散?” 镇南王与玄都大法师异口同声。 第98章 不应该存在的人 镇南王恢复心智,颔首道:“然后呢?” 廖天齐道:“将阳药加入丁炜的饮食中,阴药早在丁炜的身体中,因此,阳药送去时,任谁也检测不出问题。” 几人一起颔首。 廖天齐接着道:“阴阳合和散的特性就是假死,一旦丁炜出现假死,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给丁炜换血,就能保它一命,如果失败,无非也是眼下这般情况,放弃这颗棋子就是!” 云熙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开口道:“我打听到了些关于陈洛的消息,他在审讯龚来顺时,给他提供了一种叫火鸡面的食物,而这种东西,在我们大乾,还没听说过。” 廖天齐微怔。 云熙于是又道:“万一,他不允许正常的饮食供应,怎么办?” 镇南王与玄都大法师一起点头。 廖天齐接着道:“如果这步不能成功,就要牺牲一位王爷安插在宫内的贵妃了。” “这……” 镇南王又是一阵心疼! 只听廖天齐继续说道。 “将刻有云景帝生辰八字的厌胜木人放出,迫使其追查刺六皇子案,转为后宫之乱。” 镇南王握紧拳头,感觉这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丁炜已经废了。 可是,如果丁炜被云景帝亲自审问,那才是最糟糕的。 龙气是个很特殊的东西。 没有人敢赌,云景帝会不会揪住丁炜这条线,查出自己更多东西。 玄都大法师望着镇南王点点头。 镇南王便道:“不管怎么说,丁炜基本上是保不住了,是不是?” 廖天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镇南王恨啊! 原本坐着就能挑动京城大乱,结果倒好,别人没乱,自己忙死了。 “阴阳合和药,只有一副,既然丁炜已经难救,留着保丁燚好了,往后行事,绝不能再这般鲁莽,你知道失去一位宗师,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镇南王阴沉着脸,望着廖天齐。 这把廖天齐给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玄都大法师点点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这么办吧!” 镇南王颔首。 玄都大法师又看向廖天齐,“你见过陈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廖天齐沉思片刻,回道:“猜不透,卜不出,这是个命格极其特殊的人,我的卦象中,对此人的卦象解释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不应该存在的人?” 玄都大法师听完廖天齐的说法,陷入纠结。 廖天齐的占卜之准,他是领教过的。 但现在,居然有人的出现,让廖天齐的占卜变得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 镇南王也对陈洛极为关注,听着这个解释,更迷糊了。 云熙默默低头,想起自从跟陈洛产生交集,哪怕只是隔着张思柔,也一直没有好事再发生,当真邪门。 怎么突然间,京城就多了这么号人物呢? 匪夷所思! 这时。 外面传来了打更人的敲竹梆子声。 咚——咚!咚!咚!咚! 一慢四快,这是五更天了! “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更夫的声音,以极微弱的动静传了过来。 镇南王道:“启动后宫之乱的计划后,丁炜这边,云景帝最可能指派哪位重臣来审理丁炜?” 廖天齐道:“依惯例会由张善荣领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三司会审,但云景帝现在怀疑王爷,张善荣又要与王爷结亲,他肯定会被排除在外!” “果郡王!” 云熙突然开口道。 廖天齐转头看向世子云熙,欣慰点头道:“这个可能非常大!” “这可是个糊涂蛋!是他的话,你甚至可以帮我想办法,保下丁炜!”镇南王道。 廖天齐没吭声。 但如果真是果郡王来牵头的话,他会尝试。 玄都大法师站起身,淡淡道:“天不早了,贫道也该回去了!” 镇南王三人一起起身相送。 玄都大法师走出房间,头也不回道:“王爷,贫道的笛子来之不易,今番变成这样……” “玄都大法师不必担心,我会再寻来更适合的材质,为法师再配一支!” “贫道先谢过王爷了!告辞!” “请!” 玄都大法师来到院中,曲膝一跳,跳至抄手走廊,接着几个跳跃,如狸猫般消失不见。 此时。 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上,天还未曾大亮,只在东方显出鱼肚白。 但街上已经人影绰绰! 从岳氏义庄归来的陈洛一行人,终究是惊动了不少人。 六皇子云弈,三皇子云启,是最先追上陈洛这支队伍的两支人马。 两人的卫兵一左一右,护持着队伍,一语不发的向前挺进。 队伍在皇宫前停下。 王保手持内务府令牌先一步进入皇宫。 接着就是长时间的等待。 六爷云弈,看着板车上昏睡的丁炜,疑惑地看着陈洛,“他到底是不是镇南王府的人?” 陈洛还没开口。 三爷云启道:“难道不是你的人?不然,他为什么要杀慕先生?你现在推给镇南王,是担心他反咬你一口?好叫父王把你赶出京城?” “三哥,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慕然派刺客刺杀我,是不是你指使的都还没查清楚,你现在往我身上泼脏水,就不怕父皇把你也赶出京城?” 云弈冷笑。 “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怕,”云启看向陈洛,“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慕先生陷害陈敬南,买通刺客?” 陈洛听着二人争吵,实在提不起兴趣参与。 他现在只想尽快得到云景帝的旨意,好让一家人走出牢狱。 至于,这两人斗的什么样? 他不关心! “陈洛你不用怕,父皇会为你做主的,有些人心术不正……” “你说谁心术不正?” “说你怎么了?” “找打?” 说着两位皇子就掐了起来,岳石松‘锵’的一下,将云景帝的尚方宝剑取出,横在两人中间。 “二位皇子还是要冷静一下,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多说无益!” 岳石松刚说完,这时宫门从内打开。 想要争吵的两位皇子,这才闭口不言。 王保走出,面色暗沉。 “后宫出了事,丁炜被抓一事,陛下让咱家现在去果郡王府上宣旨,令其带领三司会审丁炜!” 众人微怔。 陈洛不关心后宫出什么事,而是上前道:“王总管,那陈府上下呢?圣上怎么说?” 第99章 帝王枕边风 王保将陈洛叫到一边,确定无人跟上来后,回道:“后宫出大乱子了,刺皇子一案,都没这件事要紧!” 陈洛不解。 丁炜都已经抓到了,按之前透露的说法,先把陈府上下放出大牢啊! 这怎么…… “有人在宫中私设厌胜物!” 王保直言。 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把陈洛当成可造之才。 这么说,已经是拿陈洛当心腹,换了一般人,谁会第一时间给这种消息。 陈洛也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所谓厌胜物,对于前世看过不少宫斗剧的他来说,太懂怎么回事了。 无非就是诅咒! 但作为一个信命的年代,这种东西天然就有市场。 更别提万人之上的皇帝本人。 听到有人用这种东西,在宫里制造祸乱,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皇子? 皇子打得头破血流,对于高高在上的云景帝来说,那不叫事儿。 可如果云景帝当不成皇帝,那事儿就大了! 也难怪,六皇子案的重要性,都被往后排,可是,这个老登,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先把陈府上下放出来啊! “内相……” 陈洛没人的时候,嘴又开始甜了。 王保赶紧‘嘘’了一下子。 旁边不远可站着不少人的,陈洛称他内相,他很开心,但他可不傻。 “不过,你也别担心,陈大人肯定是能够在年前出来的,等今儿晌午,圣上起来,我会帮你提个醒的!” 王保安抚道。 陈洛拱手感谢。 王保就要离开去骑乘马车,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到陈洛身边。 “这件事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不要再有下一步的动作,你放心,丁炜一定是活不了的!” 陈洛听着这话,不是很懂。 但他只能点点头。 王保又道:“丁炜这边,陛下宣旨果郡王查办,就已经很明显了,哎……帝王枕边风,那风力之大……” 陈洛怔了。 但这时,王保已经不再开口,钻入马车,很快消失不见。 时间不长,又一位小太监走出宫门。 他见到岳石松、云弈、云启等一群人,开口道:“陛下口谕,今日不早朝,丁炜押去五城兵马司关押,待果郡王会同三司审明后,再行处置。” 小太监说完,给二位皇子行了礼,便退了回去。 云弈走到陈洛身边,“会审时,你应该在吧?” 陈洛摇摇头。 对于丁炜的审讯,他估计是没资格参与的。 抓丁炜倒是有资格。 云启也走到这边,“丁炜绝对不能死,我要知道,是谁让他射杀慕先生的!你能不能帮我?” 陈洛抬头看着三皇子云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打从知道了慕然是林然那一刻,又看到那封信,陈洛对三皇子云启,就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不好一面。 陈洛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觉得林然,那就是大乾版的梅长苏。 陈敬南的生死之交,那能差得了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那三皇子就是林然要扶持的未来帝王。 自然的,三皇子也不能差到哪儿去的,否则,玩不到一块儿! 眼见陈洛被两位皇子问得说不上来,岳石松过来解围道:“二位皇子,陈洛是老臣的强大助力,丁炜此人武力高强,还要陈洛帮忙。” “老将军请!” “请!” 两位皇子立刻闪开一步,岳石松则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陈洛点头。 事情到这一步,很多事情就不是陈洛说了算了。 他在大乾,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借了云弈想查出幕后黑手的想法,陈洛一家人此刻,已经离开了京城。 丁炜该怎么审,那是果郡王的事儿。 陈洛与二位皇子作揖告辞。 一行人,便又押着丁炜,开拔五城兵马司。 但其实现在,根本也用不到陈洛帮忙。 岳石松见陈洛心情不好,安慰道:“放心吧,你爹估计天明就会得到赦旨了,后宫之乱,通常都不是小事!” 陈洛明白。 岳石松轻声道:“其实,这个时候,圣上没有对你爹发表意见,就是最好的表态。” “怎么说?” 陈洛这点没想通。 岳石松道:“记得在十七年前,林帅还是林帅的时候,后宫也出了这种事情,林帅有一个儿子叫林然,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 听岳石松提到林然,陈洛立刻来了兴趣。 “然后呢?” “十七年前也发生了一件类似于今天的事情,林然也在追查一名毒杀皇子的凶手!” “哦?” 陈洛听着突然一怔。 岳石松突然一声长叹,“他也如你这般让人惊艳,只用了七天,便查出凶手,但你知道当时,圣上是怎么说的吗?” 陈洛摇摇头。 “会不会太巧了?偏偏是林然抓到真凶?” “这……” 陈洛听完,就感觉一阵寒心。 云景帝怎么可以这样? 岳石松摇头一笑,看着陈洛,“所以,对你们没有这样的怀疑,那就已经是很好的表态!” 无非是云景帝没有把我们家视为威胁罢了……陈洛心里轻叹。 但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这就是帝王吗? 难怪他一直觉得林然是大乾版梅长苏,不止经历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只可惜,林然没有梅长苏的命。 不仅遇到了自己,还提前遭遇了不测。 想起刚才王保说过的话,陈洛发现,王保提醒的很有意思。 帝王枕边风! 他这个暗示可是非常明显了啊! 陈敬南不能随着丁炜落网,直接出狱,莫非也是有人在给云景帝吹枕边风? 一个从三品礼部左侍郎,又不是什么封疆大吏。 能碍着谁呢? 一群人押着丁炜回到五城兵马司。 陈洛检查了一下丁炜的生命体征,发现依然强壮如牛。 这宗师体质,太叫人羡慕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一个时辰后会苏醒,届时拿根木棍绑在嘴上,别让丁炜咬舌自尽!” 陈洛叮嘱。 岳石松叫人即刻照办。 虽然陈洛觉得丁炜不一定有咬舌自尽的勇气。 但以防万一。 那个吹笛子的人,说不定会再次现身。 “你不留下?” 岳石松看着陈洛安排一切,有些好奇。 陈洛点点头。 “我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那个吹笛子的人找出来,我感觉他始终是个威胁!” 第100章 德妃卷入皇宫厌胜小人案 “你一个人是不是太冒险了?” 岳石松皱眉。 不久前,整个京城中,各个街口都有禁军暗哨。 对方能够来去自如,不被人发现,就已经说明是个比丁炜可能还要厉害的角色。 甚至,可能不止是一个人! 陈洛道:“只是有这个想法,我不会与他硬碰硬的,丁炜已经抓捕归案,我现在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他们!” “应该的!” 岳石松立即安排卫兵,护送陈洛离开五城兵马司。 一刻钟后。 陈洛来到了刑部大牢,见到了陈敬南。 他把事情隐去危险的地方,随口一说,陈敬南听完,似乎想给陈洛一个拥抱的,但伸了伸手,没有好意思。 陈洛则没什么,直接一把抱住了陈敬南。 这一抱,把陈敬南感动哭了。 “洛儿!” 陈敬南哭得泣不成声,“让你受苦了!” “你要不是我爹,我才不费这功夫,”陈洛帮着陈敬南擦了泪,“等出去了,给我说七房媳妇,我要当一个纨绔!” “胡闹!” 陈敬南被陈洛的无理给打败了。 “这消息告诉你娘跟你祖母了没有?” “没呢!女牢始终不像这边出入方便,我想大抵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们就能在外面团聚了!” “嗯嗯嗯,也好,也好!” 陈敬南也激动,在牢狱中来回踱步。 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不见天日,如果没有陈洛,还不知道结局什么样! 陈敬南叫陈洛站在自己身边,给陈洛整了整略乱的衣襟,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欣慰。 这时。 栅栏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陈洛与陈敬南立刻趴到栅栏上偷看。 一位内务太监,脚步匆匆来到二人身前。 有狱卒上前,将牢门打开。 “原礼部左侍郎陈敬南,接旨!” 陈敬南立即整冠下跪。 陈洛没有见人就跪的习惯,又一次被陈敬南拉了下来。 内务太监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兢兢以明察为务,期于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前因刺皇子一案,朕误信浮言,将礼部左侍郎陈敬南错捕下狱。 近日,案情大白,查明陈敬南与此案毫无干系。其遭此冤屈,实乃朕之不察所致。 朕深自反省,愧疚难安。 今特颁此诏,为陈敬南昭雪。 即刻释放陈敬南出狱。 钦此。” “臣!谢主隆恩!” 陈敬南立即叩首谢恩,陈洛跪在一边,一动不动。 内务太监宣读完毕之后,把圣旨给到了陈敬南,又看向一旁跪着不动的陈洛,微笑道:“请问,这位是陈洛,陈公子吗?” 陈洛一脸茫然抬头。 这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圣旨中竟没有‘一应俸禄、官爵待遇,皆按旧例补齐’的话。 就只是释放出狱? 扯淡呢这不是? 老子辛辛苦苦把丁炜都抓捕归案了。 让陈敬南官复原职,就这么难吗? 云景老登! 内务太监拱手作揖施礼道:“陈公子,圣上知晓您心思缜密。如今宫中出了厌胜小人这等邪祟之事,搅得阖宫上下人心惶惶。” 陈洛微怔,这事儿怎么推到自己身上了? 后宫…… 嘶! 陈洛感觉一阵头大! “圣上特命您即刻入宫,全力彻查此事。还望陈公子不负圣恩,早日查明真相,让宫中恢复安宁。” “这……” 陈洛想要拒绝,后宫的事儿,哪是一般人能处理的了的? “公公,犬子并非……” “陈大人,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陈公子能在当街杀人案中,速破箭杆指纹之谜,圣上可是听说了的。” “这……” 陈敬南看着推不开,看向陈洛,一脸的忧愁。 那后宫里都是皇帝的妃子,每个人背后,又有哪些势力,简直就是一个吞人的旋涡。 他不想陈洛搅和进去。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公公,请!” “陈公子请!” 内务太监见陈洛答应,立刻松了口气,又恭喜了陈敬南之后,才先行一步,走出牢房。 等人走后,陈洛扶着陈敬南坐回草席。 “爹,不去好像还真不行,那老东西,没有给您官复原职,这是拿捏咱呢!” “慎言!” 陈敬南感觉陈洛这张嘴,太没把门的了,能叫云景帝老东西吗? 那可是杀头的啊! 真让人扣一顶大不敬的罪名,多冤枉啊! 陈洛拍了拍嘴,“你先休息一下,等下接娘和祖母回家,我去一趟先了解情况,这种案子,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好!” 陈敬南也不再强留,只是叮嘱,在宫里走动,眼睛不要乱瞄。 那本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 陈洛自然知道。 告辞离开了牢狱,陈洛在刑部大牢的门口,见到了等候的马车。 就在陈洛要钻进马车时,街道上,一匹快马疾驰而至。 来人很眼熟。 陈洛看了一眼,很快认出来人是谁。 竟是长宁公主来了。 “陈洛!等一下!” 长宁公主驾着一匹白马,来到陈洛这边,从上面跳了下来,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拽住陈洛的手腕,“公子,救我母妃!” “救你母妃?” 陈洛抬眼看向内务太监。 对方这才道:“长宁公主,陛下让咱家来请陈公子,就是要给德妃娘娘一个清白!” 长宁公主眼睛红肿,抓着陈洛手腕,“我母妃是冤枉的!陈洛,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要帮我们啊!” 陈洛被长宁公主晃得胳膊快要散架。 “公主殿下,在此之际,还是不要过多与陈公子接触,不然陛下会不高兴的!” 内务太监劝道。 长宁这才松开了陈洛的手腕。 “母妃的确怀念贤妃娘娘,但她不可能因为那件事,就用邪祟害我父王,现在母妃一心求死,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们了!” “拜托了!” 长宁公主向陈洛施万福礼。 这让陈洛为之一惊。 在陈洛的印象中,长宁是那种刁蛮公主的性子。 陈洛道:“公主殿下,我现在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我只能说,如果德妃娘娘是冤枉的,我也绝不会让陷害她的人得逞!” “谢谢你!” 长宁公主眼中饱含热泪。 她看着陈洛抬脚上马车,又道:“我哥不是坏人,他只是脾气臭!” 陈洛微笑道:“我知道!” 第101章 这德妃终究不是静妃 “谢谢你!” 长宁公主望着陈洛,竟没发现陈洛竟然那么帅! 果然能迷倒张思柔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看陈洛要钻入马车,长宁又道:“母妃在陈大人入狱时,曾多次劝阻父王法外开恩,今番父王让公子协查,一定是母妃福报!” 陈洛怔了一下,侧首看着长宁。 内务太监催促道:“公子,该起程了!” 陈洛颔首。 他轻轻与长宁对视一眼,便钻进马车。 长宁的话,让陈洛多了一重认知,林然设计的‘请陈家离开京城’的计划,总透着不完美与冒险。 可现在长宁这么一说,陈洛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林然一定是说服了德妃,让其在云景帝的枕边吹风,劝云景帝别杀陈敬南,而是流放。 否则,刺皇子一案,不可能好巧不巧,只发配流放。 但如果这是慕然,或者说林然,早就计划好的。 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看来,德妃目前来说,可能是友方。 陈洛初入大乾王朝,潜在的敌人有多少不知道,友方也不清楚。 但能保一个,必须得保。 或许,保下德妃,与三皇子消除误会,能加速陈敬南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在这个满是未知的世界,有一点点权力,比没有强得多。 马车上。 内务太监见陈洛闭目沉思,开口道:“陈公子,皇宫内院,规矩森严。一入宫门,步步皆有章法。待会儿您随咱家走,切不可随意乱闯,各宫各院都有其规制,走错一步,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陈洛睁开眼,拱手作揖,以示感谢。 那太监又接着道:“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面圣,这里我详细给公子讲讲。” 陈洛无奈。 这就是帝王威仪,不得触犯。 马车行了一路,很快便来到皇宫门前,陈洛依制下了马车,还未进去,就见六皇子云弈从宫门中走出。 陈洛抬手作揖。 云弈则抬起手微微一挥,一旁的几个太监,便赶紧闪到一边。 “陈洛,等下面圣后,你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德妃一心求死,父皇心早软了,要及时撤出,审理丁炜的幕后指使,才是重中之重!” “六爷说的是!” 陈洛知道,这种天生拥有贵气的人,是不能得罪的。 否则,这些人身边的小鬼,都应付不完。 云弈明明有‘隐疾’存在,自己也拿过大药,挑起他的神经,可他竟能这般沉得住气。 可见,表面的那套行事风格,都是给外人看的。 这小子也阴得狠! “你知道吗?今天为了让父皇赦免陈大人,我在御书房,磨了多久?” 云弈说着,揽住陈洛的肩膀,非常亲昵。 陈洛赶紧抱拳,“六爷,大恩不言谢,陈某记在心里了!” “嗯嗯。” 云弈拍着陈洛的肩膀,“等后宫的事忙完,你想去哪个部里任职?说一声,我帮你!” “这我得好好想想,如果不能成为六爷的左膀右臂,给我个侍郎我也不干!” “就你嘴甜!” “六爷,我先……”陈洛一指等在前面的太监。 “嗯,快去吧,父王的事要紧!” 辞别云弈,陈洛落后引路太监半个身位,行不多远,又见一位身着华服的贵气青年拦路。 是三皇子云启。 太监立刻见礼问安,陈洛只是侧身让行。 云启路过陈洛身边时,略停了停,没有言语,随后匆匆走远。 陈洛也不放在心上,跟着太监继续前行。 不多时,见到了另一个接引太监。 那太监匆匆道:“陈公子,圣上此刻就在锦华宫,请你尽快过去,德妃一心求死,服毒了!” “服毒?” 陈洛一听这个,这才明白云启刚才为何行走匆匆。 “请跟我来!” “嗯。” 陈洛加快脚步跟在那太监身后,时间不长,便来到了锦华宫。 与陈洛想象中的大庭院不同,锦华宫名气奢华,但其实相对皇宫别处,颇显寒酸。 或者说清雅! 这里没有锦华装饰,甚至比没被抄家前的陈家,还要简单。 还没拾阶。 咣啷! 有重物在房间内打翻,发出脆响,接着就是云景帝的声音咆哮传来。 “死吧死吧!朕这些年就多余疼你,朕都已经叫人过来协查,还你清白,你这般急着去死,是承认了是吗!” 无人回应。 只有一群太监宫女跪倒的声音传出。 就连站在台阶下,引陈洛来的小太监,这一刻,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好在,王保及时发现陈洛到来。 “陛下,陈洛到了!” “让他进来!” 王保立刻冲陈洛招手,陈洛抬脚迈过门槛,进入锦华殿。 见礼毕。 云景帝道:“王保,你来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保望着陈洛,“今日丑时过后,有宫女向皇后娘娘举报,说德妃娘娘在锦华宫,私设厌胜物,其上刻有陛下生辰八字。” 说着,王保一挥手,一名小太监把一个木制小人,用托盘呈到陈洛面前。 王保接着道:“宫女举报后,皇后娘娘还来不及细问,便自己吓死。” 陈洛皱眉。 死掉的宫女不知道能不能当突破口。 不过,他没吱声,仍静静听着。 “德妃宫中的所有奴婢,均已被单独收押,俱称不知情。” 陈洛颔首。 王保想了想,又道:“厌胜物是在德妃娘娘就寝的拔步床下找到的,死的那位宫女,是德妃娘娘宫中的花匠,依规矩是接触不到内庭的。” 陈洛仔细听着,又上手看了一眼人偶。 “目前所知的就这些,你看从何处查起?要不,从笔迹?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这人偶上的字……” 王保提醒。 陈洛则没有表态,而是问道:“我能见一见德妃娘娘吗?” “这……” 王保愣了愣,看向一旁怒气未消的云景帝。 见对方点了头,王保才道:“这边请!” 陈洛跟着王保,进入内室。 德妃娘娘正侧卧在床上,小声抽泣着,两位宫女正在为其揉背。 听到陈洛进来,德妃娘娘虚弱坐起。 陈洛拱手见礼后,询问道:“德妃娘娘,有没有注意到半个月来行踪异常的奴婢?” 德妃摇头。 陈洛又问,“这半年来可曾打骂过身边奴婢?” 德妃再摇头。 “这一年来,您可与哪位娘娘拌过嘴?” 德妃仍旧摇头。 陈洛叹气。 这德妃终究不是静妃,看来,一切只能靠自己了啊! 第102章 太医院院判 人家梅长苏可有一个强大内援的。 德妃跟静妃比,似乎单纯了许多,不像是一个能在宫里活过两集的狠人。 可是,陈洛始终觉得又不太对劲! 云景帝对德妃的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陈洛闻着整个内寝,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是艾草的味儿! 德妃略通医术? 陈洛提出了告辞,德妃娘娘微微颔首。 退出内寝。 云景帝便道:“你到底能不能通过那个小人,查出制作它的人?” 陈洛回道:“人偶的布料,针线,填充物,想必都已经查过了吧。” 王保在旁道:“查过了,宫外来的,但……查不到谁带进来的。” 陈洛道:“笔迹鉴定可以做,但没有必要,因为不太可能留这样的把柄,一定是请外面的方士写的,调查这个没有意义!” 云景帝眯了眯眼,“你也没办法?” 王保道:“指纹呢?” 陈洛摇摇头。 做这种要被杀头的事情,对方一定很小心,指纹都不可能留的。 这上面先不说那些布料都看起来时间很长,单是人偶上的朱砂,都被时间磨得掉了颜色。 似乎被放置在某个地方很久,突然才被想起来一样。 这种是最难查的! 德妃没有近期冲突,没有处罚过奴婢,皇子云启与刘贵妃云弈有利益矛盾,按理说,刘贵妃嫌疑最大。 可这种借机嫁祸,也太儿戏。 似乎就像是故意等着陈洛过来,挑起德妃与刘贵妃的矛盾似的。 挖坑? 难道是镇南王解救丁炜不成,故意使的另一招? 陈洛细思后,觉得非常有可能。 来宫里调查这种事情,本身就不讨好,更何况关系到的是云景帝这个大猪蹄子。 弄不好,把自己搭里边都有可能。 不过,一想到这件事情,如果是镇南王挑起来的,那么,陈洛还真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案子给破了。 镇南王有这么长的手,能随时在宫里制造这种祸乱? 陈洛突然看向王保,“内务府出入记录,可都查过了吗?” “查了近一个月的,德妃娘娘这锦华宫,一个月都没有来过生人!” “最长可查多久的?” “一年?嗯,差不多一年!” 陈洛闻言,看向云景帝,“陛下,我需要翻阅这一年来出入后宫的所有进出记录!” 云景帝微怔。 但他仍点点头,“允了!” 陈洛便让王保去搬内务府登记出入记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有十几个太监,每人抱着厚厚的几本册子,来到了锦华宫。 陈洛叫他们把册子放在地面上,通通打开。 他则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取出一部手机,对着那些册子一顿拍照。 旁边,不仅宫女太监看懵。 连王保和云景帝也好奇陈洛在干什么,但没有发问。 陈洛拍了足足有两千多张,拍得手都酸了。 才把那些出入记录,全拍下来。 陈洛看初步工作,差不多了,便问道:“告发德妃娘娘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小娥!” 王保立刻回道。 陈洛颔首。 他意识再次回到了无人城市,寻找到一个网咖。 把手机与电脑连接成功,把照片上的字,全都识别出字迹,再复制,打包成一个文档。 在这个文档中,搜索‘小娥’两个字。 一共查出三次出宫记录。 时间,云景二十九年三月初五戌时。 地点,神武门。 姓名,小娥。 身份,锦华宫花匠。 腰牌,乙字0124。 事由,领取花种。 携带物品,无。 签字画押,小娥。 第二个时间节点是七月初五。 第三个时间节点是十月初五。 所办事情都一样。 陈洛把三个时间都记下,一个个搜时间记录,结果这一下,搜索结果,成几何倍增加。 多达几十个记录。 陈洛看着文档中的那些高亮信息,越往下翻,越熟悉一个名字。 舒伯安! 陈洛仔细看了一下这人的资料。 舒伯安的身份是太医院的院判,每到上述三个节点,他就开始频繁入宫。 事由就比较多了。 不是给皇后娘娘请脉,就是给皇子请脉,总之,会变得集中。 就好像宫里,在那三个时间,好像会集中生病似的。 作为太医院的高级御医,是有请脉资格的,不同于御医的召见,请脉有保健之意。 舒伯安为什么选择集中在那些时间,来频繁出入皇宫? 这很可疑! 舒伯安作为高级太医。 皇宫内重要人物的脉案与药方,都是机密,侍卫也无权查看。 涉及皇帝,更是只有几个人知道。 舒伯安进进出出,那么招摇,又无人查他,要想带进带出东西,比一般人方便许多。 小娥邀请? 陈洛把舒伯安的出入记录,通通截取出来,单独弄了一个文档。 记录了一下他这三个时间段,去的妃子院。 锦华宫,兰春宫,多达七处妃子的居住场所,皆以请脉为由进入过。 逗留时间也都不长。 陈洛实在好奇,拿了舒伯安的出入信息,回到了现实。 他把舒伯安的出入信息递给王保,“王公公,此人可疑!” 王保看后,立刻给了云景帝。 “太医院?” “嗯。” “宣舒伯安!” 太医院就在外朝区域,文华殿以南,与御药房相邻。 宣旨不到一刻钟。 太医院的院判舒伯安,便从太医院值房,一路小跑过来。 舒伯安请旨后,以为德妃娘娘又身体不适,就要匆忙进入内寝。 陈洛伸手拦住舒伯安,问道:“舒太医,德妃娘娘暂无大碍,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舒太医请教!” 舒伯安当着云景帝的面,不好发作。 他老实道:“请讲!” “舒太医,云景二十九年三月初五戌时,你在哪里?” “这……” 舒伯安想了想,“应该是在太医院值房!” “七月初五呢?” “值房!” “十月初五也在值房了?” “是。” 陈洛看着舒伯安坚定的眼神,微微颔首,他看向王保,“请将太医院的值房记录取来!” 舒伯安顿时双腿一软。 他强撑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洛诈道:“这三个时间点,你从御药房领取七次朱砂,但每一位贵妃药方中仅用二钱,余下的三钱,作何用途了?” “朱砂不是从御药房取……” 话出,舒伯安扑通一声跪向云景帝,“陛下,臣有罪!” 第103章 陈洛奉旨彻查太医院 “舒伯安?!” 云景帝看到舒伯安跪地的一刹那,感觉两股邪风,从脚底板,顺着两条大腿,挠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他气懵了! 舒伯安作为太医院的院判,经院使推荐,是他云景帝最终任命的。 服务自己至少有十七年! 可现在,查厌胜物的来历,竟查到他的头上。 云景帝怎能不懵? 作为一国之君,说实话,连云景帝拉的屎,都是帝国高级机密。 不能被云景帝信任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亲点的院判? “陛下息怒,微臣实是被人胁迫,不得已才犯下这等大错。有人威胁微臣,若不照做,便要微臣全家性命!” “那你就取朕的命?啊?说话!” “微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陛下饶微臣一命,微臣愿将所知一切如实招来!” “你都想咒朕去死了,还想让朕饶你一命?” “呵呵……” 云景帝在堂前来回踱步,气疯了都。 “现在不是朕要你一条命的事,你全家小命都捏在你一个人手里,从实招来,给你留个全尸!” “陛下……” 舒伯安身体颤抖,头在地砖上都磕破。 王保哪儿能让舒伯安就这么死了,赶紧叫两小太监,把舒伯安架起,防止死在这里。 陈洛都看懵了。 这个叫舒伯安的,也太怂了吧? 自己就这么一诈他,就招了? 你倒是硬一会儿能怎么着? 舒伯安身体颤抖着,开口嗫嚅道:“微臣、并不知晓那人、真实身份,他是在宫外、一处偏僻小巷、与微臣接头,每次、都蒙着面。他给了微臣这厌胜物,让微臣寻机带进宫,一共有三个。” “三个?” 云景帝一听,头皮发麻。 偌大的宫殿之中,时刻诅咒自己死的厌胜物,竟有三个? 背后之人,这是要造反呐! 舒伯安点头,但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上嘴唇打下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洛道:“一个在锦华宫,一个在兰春院,另一个……是不是在丽妃院里?” 舒伯安惊恐看向陈洛。 云景帝也吃惊。 此刻,包括在内寝听着这些的德妃,也竖起耳朵。 “是还是不是?”陈洛盯着舒伯安问道。 舒伯安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在舒伯安看来,如果不是自己说,任谁也想不到另外两个厌胜物藏在哪儿? 今日去太医院当值,听说后宫出了乱子,他就知道,当时欠下的债,人家到了要他偿还的时候。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尤其是陈洛一诈他,把他想了一早上的说辞,好巧不巧的给诈开一个巨大的破绽。 不招都不行了! 但另外的厌胜物藏匿地点,陈洛不可能知道才对! 陈洛看着舒伯安,“大数据告诉我的!” “大数据是谁?” 云景帝也忍不住问道。 陈洛‘嘶’了一口气,指着那些出入信息记录,好一番解释。 完了,他接着替云景帝审讯道:“与你接头之人的特征!” “身高八尺,身上有浓浓的迭迭香气,说话的声音,像是嘴里含着珠子。” 舒伯安努力回忆。 但依着他回忆中的描述,想要定位那人,几乎不太可能。 对方说话都这么谨慎,留下的线索,就更少了。 “另外两件厌胜物藏匿在何处?” “皆藏于兰妃、丽妃的床下。” 陈洛看向云景帝。 “王保!” “主子!” “你亲自去,看看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王保‘诺’了一声,退出锦华宫。 舒伯安此刻伏地颤抖,悔不当初,但云景帝看他如看死人。 “太医院负责整个皇室之健康,竟出如此硕鼠,查!必须彻查!” 云景帝雷霆震怒。 他一拍桌椅,看向一旁静立的陈洛,心中甚是欣慰。 陈洛太有才了! 朝堂之上,一人模仿十八位大臣笔迹,谁也辨识不出真假。 让自己头疼的厌胜小人,查来查去,把德妃冤枉的一心求死。 可到了陈洛手里,抬手间,案子侦破! 这叫能耐! 陈敬南这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云景帝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望着陈洛,道:“陈洛,朕命你彻查太医院,务必将此事背后的主谋揪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 陈洛欲言又止。 “太医院乃关乎朕及皇室安危之所,竟出了这等事,朕绝不容忍……” 云景帝说着,看到陈洛的态度,非常不解。 “你在想什么?” “皇上!” 陈洛作揖道:“若想揪出此人背后指使,必须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陈洛见云景帝沉思,接着道:“此案明面上应尽快平息,揪出舒伯安,流放三千里即可。” 云景帝不表态。 陈洛接着道:“授意钦天监,奏报‘紫微星耀,邪祟尽除’,彰显皇上圣德感召天地,命僧道在宫门设坛七日,当众焚毁厌胜物,让百姓们目睹,陛下乃真命天子,天命不可侵!” “若焚之,伤了朕,怎么办?” 云景帝反问。 这把陈洛给问懵了,不是,你真信啊? 看着云景帝认真的眼神,陈洛恍然。 据他曾经与京城五虎吃酒时,听过一则传闻。 云景帝有可能通过秘术吃养生丹,在这个科学不发达的古代,长生很可能是云景帝的唯一欲望。 他是真怕死啊! “请僧道护持,天火引之亦不敢伤真龙!” “唔……” “微臣曾遍览古籍,钻研各类奇闻异术,深知此类厌胜术的破解之道。它虽看似神秘莫测,实则是利用人的恐惧心理作祟。” “此事,容后再议!” 云景帝始终下不了决心。 也在此时,王保归来复命,手中果然提着两个布衣人偶。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兰妃与丽妃。 两位娘娘哭得泣不成声,控诉有歹人陷害。 云景帝被烦得不得了,知道她们是冤枉的,只是先把人打发回去。 等人走后,云景帝望着陈洛,“陈洛听旨。” 陈洛抬头。 王保白了陈洛一眼,又挤眼示意陈洛下跪。 陈洛无奈。 妈蛋! 穿古代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给地位高的磕头! “此次彻查太医院,是关乎宫廷安危、朝廷威望的大事。朕命你即刻着手,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不管牵涉到谁,绝不姑息!” “微臣领旨!” 第104章 凡小过者,既往不咎 口传圣旨,与太监宣读的圣旨,终究差点档次。 少了点逼格。 陈洛还想着万一将来自己的子孙后代,过得一代不如一代,把这东西拿到‘社会大同’时拍卖。 怎么着也能换俩钱花花吧? 草! 想得远了! 陈洛站起身,躬身退出锦华院,太监总管王保跟在一旁去宣告太医院。 二人走出锦华宫。 王保便道:“太医院,院使独孤宇光,是独孤皇后的表亲,右院判韩均若,是丽妃娘娘表亲,切记不可无礼!” 陈洛点头。 他感觉王保还是挺好的一人,还没去太医院,先把这个说清,就是怕自己年轻,得罪了劲敌。 太医院原受礼部管理,后直接听命于皇帝。 就因为这个位置非常特殊。 院使,在前世相当于卫生部部长。 院判相当于副部长。 院使正五品,听着跟当时查抄陈家的韩元启那个从五品员外郎差不多。 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尤其皇后娘娘的表亲这层身份,连陈敬南见了院使,也得亲切地称呼他一声独孤老弟! 就算王保不说,陈洛也不会自找麻烦。 王保见陈洛听进去了,便问道:“到了太医院,你准备如何开展?” “请内相明示!” “嘘!” 王保前后瞧了瞧,见无外人,才道:“这件事就按你之前想的操办,明面上放松,暗中搜集证据,不用扩大化,弄得人心惶惶,但也不能进了太医院,什么风浪都没有。” “平衡?” “聪慧!” 王保听到陈洛的反应,心中甚慰。 他跟云景帝多年,云景帝就最喜欢这一套,不能让太医院掌握在某一派势力手中。 否则,更是巨大隐患。 “你人聪明,想必你一定能想出一个既不用扩大打击范围,又能暗中收集证据的法子,对不对?” “内相过誉了,我可不算聪明,不过,还真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说来听听?” “空白罪已书!” “空白……” 王保念叨了一句,侧头看着陈洛,“你呀你,真有你的!” 陈洛微微点头,接着问道:“内相,那个舒伯安……是何来历?” “他?” 王保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还未登基时,身体孱弱,舒伯安的父亲当时为太医,就经常让他试药,陛下感念舒老太医,因此,提拔他为院判。” “原来有这层关系!” 陈洛略松了口气,舒伯安不像别人,有很强大的背景。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太医院的那群太医,那陈洛是不怕的。 先不说,自己能在随身空间随意取现代药,就单是自己年轻不易生病这块,也没有必要讨好太医。 得罪就得罪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更何况他们未必有陈洛厉害。 来到太医院,王保宣读了云景帝口谕,一众太医一起看向陈洛,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最近,陈洛的名字,可以说如雷贯耳。 先不说一首《诺言》成为京城年下金曲,就是不久前的棋艺擂台,那也传遍了街头巷尾。 赢下棋王宋子风后,更引得两大皇子出面。 还整出了当街杀人案,惊动整个朝廷。 为了抓丁炜,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这桩桩件件都跟眼前的这个陈洛,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这一见,陈洛这么年轻。 院使孤独宇光与右院判韩均若,在王保的介绍下,与陈洛拱手见礼。 陈洛还礼。 王保申明来意,院使与右院判,皆郑重点头,看向陈洛。 于是,陈洛便对召集来的一群太医,拱手作揖。 “陛下命我彻查太医院,不敢不从,若有得罪之处,也请谅解!” 说着,陈洛让人拿来一沓纸张,由一名跟来的小太监,分与众人。 “这是一张空白的罪己书!” 一众太医,立刻怒视陈洛。 “我们都不知道舒伯安做了什么,凭什么让我们写罪己书?” “就是,这不是硬往我们头上叩屎盆子吗?” “我奉职三十载,唯恐医术不精,延误圣体安康,要说有罪,只怪我能力弱,钻研不出长生不老药!” 这群太医还挺傲! 陈洛听着太医们的抱怨,也不急,安静听着。 院使独孤宇光咳嗽了一声,说道:“嚷嚷什么?你们自问,都尽职了?那为何我们这里,会出现舒伯安这种恶劣事件?” 太医们不敢回怼,只是拿眼瞟陈洛。 “凡小过者,如误诊,私取药材,既往不咎,若隐瞒大罪,依律连坐九族!” 陈洛说完,对王保道:“总管大人,请禁军统领阮仲过来一趟!” 王保道:“来的路上,已经有内务府去通知了,应该很快……” 话没说完,太医院大门处,便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 阮仲到了。 进入太医院,阮仲直接来到了陈洛这边,拱手道:“但凭吩咐!” “将他们分开关于这里的几间值房,仅留纸笔,另外取一面锣过来。” “锣?” 陈洛微微颔首。 阮仲不解,但仍命禁军照做。 太医们嘴里嘀咕着,但见了阮仲的这些人,也不敢造次。 被押进几间值房,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纸张,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我干了三十年了,没想到还干出罪过来了!” 一名老太医一拍桌子,愤恨不已。 “写吧,没有也得编出来点,不然,今天肯定得被这个小东西给扒下一层皮!这小东西可不好糊弄!鬼精鬼精的!” 有人劝说着,开始构思自己该犯点什么小错! 咣! 突然值房外锣响,接着就是陈洛的声音传出。 “凡检举他人罪己书不实者,免自身之罪!” 这话说完,原本还咒骂陈洛的人,立刻看向身边人手中的纸张。 一个个护宝似的藏着不让人看。 那个之前最为硬气的老太医,突然之间就蔫了。 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咬着牙,无声嘶吼! 心说这个陈洛,可真是太狠了! 让太医们相互揭发,他只需要坐收交叉口供,就能拼凑真相! 难怪能得圣上青睐,果然有两把刷子。 老太医不再吭声,拿起纸笔,找了个无人角落,开始书写。 众人见他都不说话了,赶紧拿起纸笔,也写了起来。 第105章 唯一的破绽 平时写惯了药方的手,今天写起罪己书,那可难太多。 一个个都哭丧着脸,绞尽脑汁,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太医们为难。 吏目、医士、医员更为难。 明明是左院判舒伯安出了问题,关他们这些打杂的什么事儿? 可偏偏,来了个‘狠人’非逼他们写这东西。 一个个叫苦不迭。 咣! 突然一面锣响,院子外面,再度传来陈洛的声音。 “太医章世珍第一个写完罪己书,还剩下125人!” 随着陈洛的这声高喊,那些窝在房间,不知如何下笔的太医们,顿时开始慌乱。 “这个章世珍,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肯定是无关痛痒的小罪!” “他不怕等下有人看出他写的罪过,是编的?或者假的?” 有人正议论着。 咣! 外面的铜锣,又响了一次。 像是催命似的响起,把所有人都听得烦得要死。 “还剩下124人!” 随着陈洛的报数,原本还想抵抗一下的太医、吏目等人,直接放弃抵抗。 这要是最后来个拒不配合,指不定给安个什么罪名呢! 唰唰唰! 一时间,所有拿到空白纸张的人员,立即找桌子,开始书写自己的罪过。 院中。 太医院院使独孤宇光,斜睨了一眼右院判韩均若,见韩均若的嘴,都快撇到御药局去了。 他就知道,这次太医院,很可能要被扒一层皮。 作为皇后娘娘的表亲,独孤宇光相信,自己不会出事。 但在云景帝的眼中,会留下什么印象,并不好说。 于是,独孤宇光看着刚刚敲锣的陈洛,上前道:“陈公子,我与院判是不是也要写罪己书?” “独孤大人想写,自然是最好的。” “呃……” 独孤宇光可不想写,但如果等陈洛往云景帝那汇报时,问起怎么没有他的,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如现场写一份。 反正有皇后娘娘撑腰,无非是罚俸而已。 谁指望着那点俸禄? 独孤宇光便对一位手拿空白纸张的小太监招手,对方递来一张,他接下后,便在院中书写。 他这举动,把旁边当热闹看的韩均若给整不会了。 院使都下场写罪己书了。 他一个院使副手,摆谱不写? 韩均若不得已,也赶紧跟在孤独宇光的身后,要了张空白罪己书,开始找桌子书写。 太监王保,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对陈洛更加器重。 全程,陈洛没对那两人提什么要求。 但通过敲锣,看似给被关押的太医们上强度,但根本目的,居然是冲着太医院的两大首脑来的。 这是杀鸡儆猴? 陈洛自己也很意外。 他一到太医院,就没打算院使与院判会配合。 通过太医们自己的检举揭发,能拼凑一个相对可信的情报。 通过大数据,把一些高频出现的信息,重点筛查。 虽说不一定能通过这点情报,找到指使舒伯安的人,但却可以找到最大能力影响太医院的黑手。 那样就够交差了。 这恐怕也是云景帝拿这件事开刀,最想要的结果。 至于最后能不能查到镇南王身上……陈洛不抱任何希望。 权力寻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 陈洛只希望能通过这件事,打击到他即可。 真让他伤筋动骨,怕是不容易。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写下罪己书,陈洛的手中,已经有厚厚一沓纸张。 字迹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都犯了多大过错? 但仔细一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过。 这时。 太医院外,有卫兵来报。 阮仲听完卫兵的汇报,来到陈洛跟前,“镇南王府上的人来请章世珍,说是前些天,得皇上旨意,让章太医去诊脉!” “让他进来!” “嗯。” 阮仲对卫兵点了点头,卫兵退下。 不多时。 陈洛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走进了太医院。 廖天齐看着太医院,剑拔弩张,一脸惊讶,看到陈洛也在时,更惊讶了。 他先是跟陈洛对视颔首,接着依例,来到院使孤独宇光身前,递上文书,见礼道:“孤独大人,王爷命我来请章太医问诊!” 孤独宇光大致扫了一眼,交给了右院判韩均若。 “廖兄,实在抱歉,今日太医院临时有事,章太医误了时辰,还请回去美言几句,莫要让王爷怪罪!” “啊,没事没事!” 廖天齐摆摆手。 “自从章太医给王爷行针后,气血通畅了许多,但今日突然天气阴沉,又觉不快,久不见章太医来,才让我过来瞧瞧的!” “章太医!” 孤独宇光喊了一声,章世珍从一堆卫兵看护下,走了过来。 “廖先生,我们走吧?”章世珍背起药箱,路过陈洛时,昂起头,仿佛故意让陈洛看他似的。 陈洛微微一笑。 廖天齐等章世珍到了身边,说道:“章太医请,马车已在外面等着,我与故旧打声招呼!” “哦,好!” 章世珍狐疑,一边走,一边回头观望。 当他看到廖天齐拱手作揖,是对着陈洛的时候,嘴巴大张,又正巧到了台阶处,一脚没踏上去,整个人朝院门摔了过去。 这下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章世珍满脸通红,赶紧爬起来,向门外走去,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 廖天齐回过头,看着陈洛,“陈公子,不是在协助岳老将军追查丁炜吗?怎么……到了这太医院?” 陈洛微笑道:“机密!还请廖先生切莫打听!” 廖天齐恍然大悟,辞别众人,出了太医院。 上了马车。 廖天齐装作很惊讶的表情,看着章世珍,“章太医,太医院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连禁军都来了?” “听说昨天夜间,有宫女举报德妃用厌胜术诅咒皇上,今儿一早,舒伯安就被叫进宫去,没多久这伙人就来了!” 章世珍也不敢胡乱猜测。 但这些事情,太明显,肯定是舒伯安说了什么。 廖天齐听完章世珍的话,整个人一僵。 为了把陈洛从丁炜事件中支开,他牺牲掉了一个得力的宫中暗子。 小娥。 可小娥怎么可能把舒伯安给供出来? 她与舒伯安几乎没有联系! 舒伯安这颗要放在未来用的棋子,怎么就被陈洛给挖出来了? 他陈洛难道能知过去未来? 唯一的破绽…… 第106章 ‘大数据\\’是何许人也? 时间! 廖天齐想到这个,顿时感觉如被五雷轰顶! 一个人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一切捊得这般顺滑。 为了把三个厌胜人偶弄进皇宫。 分开了三次进行。 如果不是为了把陈洛支开,廖天齐也不想动用这张牌。 可这牌甩出去,至少能撑月余。 如此一来,打一个时间差,说不定可以把丁炜救下。 可现在…… 这才一晚上啊! 陈洛是通过什么办法,把舒伯安给揪出来的? 廖天齐太好奇了! “廖先生?” 章世珍望着廖天齐额头上冷汗直冒,很是疑惑,明明天气很冷,他怎么出汗了? 廖天齐回过神,“啊,我突然肚子不舒服,疼,疼啊!” “那我给您扎两针?”章世珍说着去取医药箱。 廖天齐道:“不用了,我下去方便一下,章太医跟着车夫先回,王爷的病情要紧!” “也好!” 章世珍等廖天齐下了马车,挑着厢帘道:“廖先生方便之后,若还不舒服,等章某给王爷行完针,好好给先生诊治诊治。” “多谢!” 廖天齐拱手道谢完,催促车夫离开。 他则绕到皇宫的东华门附近,进入了一处坊市。 在一家生产香料的店铺前,左右瞧了瞧,走了进去。 不多时,店铺的门前,挂起一面黄色三角旗。 廖天齐在店铺的后院,坐了大概一刻钟,一位穿着朴素的汉子,来到后院,见着他,见礼道:“先生!” “坐!” 朴素汉子搓了搓衣角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宫里出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有宫女向皇后娘娘举报德妃,从锦华宫找到一个厌胜人偶,接着陈洛就被皇上宣旨入宫,也不知道陈洛怎么想的,让内务府把一年来出入宫门记录取来!” “一年的宫门出入记录……” “是的!” “接着说!” “内务府把这些记录册子抬到锦华宫,陈洛就让几个太监把册子打开,他就拿出了这么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对着那些册子,这样……然后……这样……” 看着朴实汉子比画的滑稽模样,廖天齐连连皱眉。 “等等!” 廖天齐也模仿着那汉子的动作,“这样是什么意思?” “这是陈洛的动作,我也不懂!” “呃……接着说!” “嗯。” 朴实汉子挠了挠头,“陈洛拿着这个东西,一直这样,就这么把内务府几十个册子,很快就看完了,然后,他就对皇上说,此人可疑……接着,王保就派人通知太医院的舒伯安进宫。” “等一下!” 廖天齐听到这儿,感觉自己智商不够用了。 一年的内务册子想要看完,没有七八天时间,根本不可能。 还得不吃不喝。 哪怕陈洛一目十行,也得三天时间。 怎么就……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想不通,看着朴实汉子,“你接着往下说!” “是。” 朴实汉子被数次打断,像是忘记从哪儿开始。 他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说道:“等舒伯安一进来,陈洛就问,舒太医,云景二十九年三月初五戌时,你在哪里?” 廖天齐闻言,眼珠子快瞪出来。 汉子又道:“舒伯安想了想回答说可能在太医院值房,接着陈洛又问七月初五……” 廖天齐再次一惊。 他知道,整个事件牵扯到舒伯安,唯一的破绽是时间。 可是,陈洛就算能抓住破绽,这所用的时间,也太过短暂。 内务府登记的出入册子,涉及人数之多,恐怕要以千计! 小娥是廖天齐藏在宫中的暗子。 这一年,也不过才动了三次。 除非有人告密? 否则,廖天齐根本不相信,人可以这般神通广大,直指事件核心!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等朴实汉子,把陈洛猜出另外三个人偶的事情一说,廖天齐额头,再次冒汗。 甚至,廖天齐的双腿开始颤抖。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朴实汉子说到关键处,清了清嗓子。 “舒伯安被吓死了,见陈洛把一切猜出,惊问陈洛是怎么知道的?先生您猜,陈洛怎么说?” “怎么说?” “大数据告诉他的!” “大数据?”廖天齐愣了愣,“大数据是谁?” “没有人知道!” 朴实汉子一边摇头,一边道:“宫里都传遍了,都在猜这个大数据是谁?可能是个绰号!” 廖天齐头大如牛! 为了把陈洛从丁炜这边支开,怎么突然得罪了一个更可怕的对手? 这个大数据到底是谁的人? 廖天齐心急如焚。 每次与陈洛交手时,他都先给自己卜一卦。 可这卦象每次都在劝自己停手。 看来,陈洛真不能惹了,再惹他,会出更大的乱子! “好的,辛苦了,你回去吧!” 廖天齐听朴实汉子没了更多消息,扔给他一个钱袋。 等朴实汉子一走,廖天齐快步走出香料铺,回了镇南王府。 王府最深的一进院落。 正房。 太医章世珍给镇南王行针半个时辰后,开始取针。 “王爷,此次行针后,饮食上还需多加留意。生冷之物,如冰镇瓜果、凉水饮子,易伤脾胃阳气,阻碍气血运行,还请王爷暂且忌口。” “嗯。” “接下来这几日,切不可过度操劳,每日宜早睡早起,亥时前便入睡最佳。” “好。” “骑马、射箭等剧烈活动,也要先搁置一旁。”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章世珍起身,把医药箱整理好,躬身退出房间,刚到门外,见到了正走进来的廖天齐,拱手见礼。 “廖先生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关心!” “若有不适,可派人通知我一声,告辞!” “请!” 廖天齐与章世珍拱手作别,看着他下了台阶,廖天齐忽想起什么,叫住了章世珍。 “章太医,且慢。” “廖先生请说。” “章太医经常在宫中行走,可曾听闻过‘大数据’是何许人也?” “大数据?” 章世珍皱眉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嗯,”廖天齐再次抬手,“今日之事,还请章太医不要随便向别人提起,尤其是那个叫陈洛的人!” “好!告辞!” 章世珍走后,镇南王披着大氅,来到门前,等廖天齐转过头,皱眉问道:“大数据?” 第107章 壮士断腕还是鱼死网破? 镇南王看着云景帝的眼线‘章世珍’走出垂花门,哼道:“轮番来查控我的病情,防我之心不死啊!” 廖天齐不语。 镇南王跨过门槛,来到院子中,他把大氅随手一扔,挂在枝头。 边打拳边道。 “你刚才问的大数据是什么意思?” 廖天齐回过神,“王爷,陈洛卯时初进宫,舒伯安卯时尾就被宣入皇宫,这说明什么?” “舒伯安?” 镇南王边打拳边纳闷。 他有些耳熟,但根本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物! “太医院的左院判。”廖天齐提醒。 镇南王‘哦’了一声,继续打拳,“接着说。” 廖天齐站在一旁,“两个小时不到,陈洛竟把我埋在太医院的棋子,给拔了!” “什么?” 镇南王拳也不打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左右想想,问道:“所以你问的大数据是……” 廖天齐颔首道:“是,有人同样在太医院埋着这样的棋子,而对方借势打势,他在帮陈洛。” “会是谁呢?” 镇南王这才明白,廖天齐为何问大数据,这是一个他们未能掌握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害得他们极为被动。 “会不会是陈洛故布疑阵?” 镇南王已经有些猜不透陈洛,那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跟他一对上,反倒自己像是小孩子似的? 处处被压制! 廖天齐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此刻,陈洛正在太医院,我刚才去请章世珍时,看到孤独宇光和韩均若,正在院中写罪己书!” “罪己书?” 镇南王听到这个‘嘶’了一口凉气,面色忧虑。 廖天齐道:“王爷请放心,与舒伯安这颗棋子联系的时候,我一直让他很小心,从他这儿是查不到我们身上的!” 镇南王抬眼看着廖天齐,他本能地不相信。 之前廖天齐出主意,让丁炜杀死三皇子幕僚,他也说过,查不到王府身上。 可现在呢? 丁炜被抓不说,埋在太医院的一颗棋子,也直接废了。 这棋刚一开始就连丢两子! “呃……” 廖天齐看着镇南王的眼神儿,目光闪躲,“这回是真的!” 镇南王摇摇头,“这个陈洛简直就是狗皮膏药,沾上就拔不掉,现在你就告诉本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廖天齐也很难受。 本来所有的计划都堪称完美。 可事件中多了陈洛后,每一步都会出现意外。 搞得廖天齐很被动。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王爷,现在的问题是,宫里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结束,而我们还没有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营救计划,丁炜……” “丁炜怎么样?”镇南王皱眉。 “该放弃了!” “你……” “王爷,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其实有两条路。” “哪两条?” “一,壮士断腕,二,鱼死网破!” 廖天齐说着,开始给镇南王分析利弊。 “所谓壮士断腕就是,不救丁炜一切回到暗处,损失丁炜与太医院一颗棋子。” “那何谓鱼死网破?” “不再等最佳时机,即刻带人救下丁炜,集结所有部将,反了!” 廖天齐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目光森然。 镇南王反倒心里一咯噔。 他手心不自觉地冒起了汗,搓了搓手,问道:“现在反的赢面,有多大?” 廖天齐道:“来的路上,我卜了一卦,成功概率有一成!” “一成?” 镇南王一听这个概率,直接怂了。 准备了这么多年,就因为弄丢一个宗师,成功概率就跌至一成? 他不能接受! 镇南王很快冷静下来,又问,“那壮士断腕呢?” 廖天齐道:“放弃丁炜,从现在起,不与陈洛发生交集,只会损失一些元气,但伤不了根本!” “你管这叫伤不了根本?把丁炜培养成宗师,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吗?” 镇南王牙都咬碎。 廖天齐低下头,不敢还口。 但他明白,作为一个谋士,在策略失败后,理应承担责任。 “王爷,壮士断腕还是鱼死网破,都要您来定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断,就断的干脆,要拼就拼的迅捷!” 廖天齐说完,把头低下。 镇南王站起身,在庭院中踱步,但他最终选择了壮士断腕。 没有走最极端的那一步! 廖天齐听到镇南王的想法,便道:“那我现在送章世珍回太医院,拖住陈洛回宫的脚步,您另请人让玄都大法师……” 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好!” 镇南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绞一般疼。 仅仅几天过去,损失不可谓不大。 廖天齐追出王府,看到章世珍刚坐上马车,便借口到御药局亲自取药,一路同行。 章世珍哪儿懂廖天齐想法,一路陪着。 到了太医院,章世珍原打算交了脉案,就跟廖天齐去御药局取药,却发现他一路奔着院中的陈洛就去了。 陈洛拿着手中很厚的一沓罪己书,一张张正看得仔细。 廖天齐拱手道:“陈公子,在忙着?” 陈洛一抬头,见是廖天齐,站起来拱手道:“廖先生,王爷身体还好吧?” 镇南王都被气晕了,好个屁! 但廖天齐嘴上仍微笑道:“好多了,章太医行了针,就更好了,我来是准备去御药局抓药的。” “哦,那不敢耽误,请!” “不急不急,”廖天齐看到此时的院落中,只有几个卫兵在看守,太监王保、院使、院判,都不在,压低声音道,“公子,我听说陈大人得了圣旨,已出牢狱?” 陈洛道:“廖先生消息真是灵通!” 廖天齐摆摆手,“眼下整个京城,谁不关心这个?陈公子为了帮陈大人翻案,把整个京城都搅……哈哈哈,外面街上就连一个卖菜的,都知道,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是吗?” 他看廖天齐欲言又止,直接道:“廖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这儿还忙着呢!” 廖天齐看了一眼桌上的罪己书,轻轻一咳。 “陈大人虽说已出了牢狱,但我可听说礼部左侍郎,已经定下人选!” “嗯。” 陈洛点头。 廖天齐见陈洛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开始推心置腹。 “陈公子,陈大人虽说是冤枉的,但遭此一难,再想回到权力中心……难……非常难!” 第108章 罪己书拼接出的真相 陈洛明白这个道理。 一旦两人中间有了隔阂,就跟打碎的镜子一样,拼回去,中间还是有那条缝。 陈洛不止一次有机会。 拿破‘厌胜案’,请求云景帝将陈敬南官复原职。 但他都没有开口。 就是知道,这种交换,会让陈敬南终身不得往上再挪一挪。 倒不是陈洛非得当个官二代。 他就是觉得,陈敬南可以自己辞官回乡,但你云景帝不能罢黜。 这是原则问题! 廖天齐见陈洛皱眉沉思,继续道:“王爷远镇南疆,其实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陈洛眯了眯眼。 廖天齐见左右无人,又道:“如果陈大人愿意前往南疆,倒是有一条好路子能走!” “哦?是吗?”陈洛来了兴趣。 廖天齐道:“陈大人含冤在前,陈公子功劳在后,若得王爷推荐,任个南疆宣慰同知,虚挂云南布政使司参议,实授南疆五府经略使,不是难事!” 陈洛闻言眼前一亮。 对于大乾的权力格局,他研究不深。 但也知道,廖天齐说的这个,那几乎是法理的上限。 不过,南疆五府经略,那是镇南王因为镇守,私设的职缺。 相当于在南疆,拥有了掌六卫兵符的实权。 可惜,陈洛相不中这个。 尤其是让陈敬南给镇南王当狗,别说他不乐意,估计陈敬南也不同意。 除非镇南王当皇帝,那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陈洛摇摇头。 廖天齐尴尬一笑,“陈公子别拒绝的这么干脆,何不听听陈大人自己怎么想的?” “说的也是!” 陈洛微笑,不再往下接话。 廖天齐还想再说,这时,禁军统领阮仲,走了进来,他便道:“那今晚公子若得了空闲,廖某请你和陈大人吃顿酒?” “怕不得闲!” “都在京城,总有机会的。” 廖天齐知道陈洛一定不会答应,等到阮仲到了跟前,他便喊话章世珍。 “章太医,药材还得你帮着品鉴一下的,你收拾好了吗?” 章世珍心说你早干嘛了,我以为你不用我去呢! 但章世珍不敢造次。 别看章世珍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廖天齐连个品都没有,但那也不能得罪。 镇南王身边的红人,没品有位! “来了来了!” 章世珍从自己的值房,拿上脉案,邀请廖天齐,从夹道去了隔壁的御药局。 阮仲看着他们离开,看向陈洛。 “皇上请公子中午一起用膳!” “哈?” 陈洛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嗡’的一下。 阮仲郑重颔首。 陈洛把太医院一百二十六份罪己书,收入随身空间,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 “那这边……” 阮仲指向各个值房门口站着的禁卫。 “撤了!” “撤了?” 阮仲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 陈洛边往外走边道:“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打工人?” 阮仲听着陈洛嘴里冒出的新鲜词儿,一头雾水。 但既然陈洛说要撤,他没必要硬留,于是,阮仲挥挥手,所有禁卫一起撤离了太医院。 一众御医、吏目、医员,看着阮仲把人撤走,各个拍着心口压惊。 “这帮凶神恶煞的杀神,总算走了!” “咱们是不是没事了?” “能没事吗?罪己书上会不会做文章,你能猜着?” 尽管陈洛走了,可这些人,仍一脸愁眉不展。 气氛一度压抑得让他们窒息。 太医院外。 陈洛在阮仲的带领下,不多时便回到了宫中。 云景帝用膳,听阮仲说,一般只有两个点。 一是早晨。 二是中午。 早晨的叫早膳,中午的叫晚膳。 虽说没有严格奉行过午不食,但也很有毅力了。 陈洛可比不了,他是古人的身子,现代人的胃,不吃三顿,饿得慌。 来到太极殿后殿,陈洛见到了刚换了衣服走来的云景帝。 “过来吧!” 云景帝向前走着,一名小太监追着帮云景帝将衣袖挽起。 王保给陈洛使了个眼色,陈洛便跟上前,阮仲从这儿退下。 很大的一个后殿,说是用膳,一张桌子都没有,只有两把椅子。 “坐。” 云景帝坐在主位上,看着陈洛开口道。 陈洛坐下,面对云景帝,陈洛发觉自己不自觉地就矮他一头。 难道这就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自己可是穿越者啊! 草! 这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挥之不去。 俄顷! 王保喊了一声传膳,随即便见御膳房的太监,搬进来三张大桌,拼在一起,用桌单一铺。 一个长方桌,便拼成了。 接着就是十几个太监,个个手捧红色漆盒,排着队进来。 各种菜肴、糕点、汤羹,摆得满满当当。 由王保手持银针,一道道试过之后,那些捧漆盒的小太监才敢渐次退出去。 陈洛吃饭可没有过这种排场,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保负责给云景帝夹菜,几十道菜,每样挑两筷子的,那都算好的。 陈洛看着桌上的菜肴,装作不饿的样子,拘谨着,刚夹了几筷子。 云景帝那边就推说饱了。 陈洛无语。 不过,云景帝倒是让王保把一些不错的菜肴,端到了陈洛面前。 “年轻人,胃口大,多吃一些。” “谢皇上!” 云景帝淡淡颔首,看着陈洛,似乎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跟陈洛这样的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有云景帝发话,陈洛便放开了吃。 烤乳猪,蒸熊掌,烧鹿尾…… 通通尝了个遍。 到底是御宴,味道真的绝,陈洛都不知道,在这个没有味精,没有十三香的古代,那些御膳房的人,是怎么做出这些美味的? 云景帝看着陈洛,仍在好奇,陈洛是怎么那么快揪出舒伯安的。 但他现在更关心陈洛在太医院,是否有所斩获。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陈洛进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云景帝叫王保给陈洛端了碗汤,这才开口道:“太医院那边,有什么发现?” “嗝!” 陈洛打了一个饱嗝,把汤碗放下道:“微臣不负圣命,已经通过他们的罪己书,拼接出一个真相。” “拼接的……真相?” 云景帝很不习惯陈洛的用词。 但他仍听懂了八分,于是,他立即伸手道:“呈上来!让朕看看!” 第109章 蝴蝶效应 云景帝见过办事效率高的,但没见过这么高的。 丑时出的事,寅时叫陈洛进的宫,卯时没到,陈洛就把人给揪出。 他还从太医院又找到真相。 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太监王保给陈洛递上巾帕,等陈洛擦了嘴,便接了陈洛递出一沓厚厚的纸张,拿到了云景帝面前。 云景帝皱着眉头,一份一份看那些罪己书。 可是看了半晌,也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边没有关于舒伯安的信息,都是一些太医们的工作内容。 有些是吏目的。 还有一些是医员们写的。 云景帝越看越头疼,他什么真相也没有找到,反而看得连字都快不认识了。 最后,云景帝实在没辙,把那些罪己书放在桌上,问道:“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哪儿有什么真相?” 陈洛道:“皇上,真相就在字里行间!” 云景帝:“……” 王保也好奇地够着脖子看了一眼。 云景帝还有点不信邪,同样都是字,自己看不出来,陈洛真能看出来? 他看向王保,“你也看看,看你能看出个什么真相?” 王保摇头,“陛下,您还是饶了老奴吧,我大字不识几个!” “叫你看你就看!” 云景帝板起脸。 王保一看云景帝直勾勾盯着陈洛,顿时明白,这是不信陈洛能说出什么真相,让自己试试来着。 于是,他便把拂尘往胳膊弯一挂,伸手捧起了那些纸张。 只不过,看了好一会儿,王保也很干脆地摇头道:“看不出什么真相,”顿了顿,他看着陈洛,“陈公子,舒伯安是受外人指使,他不是自招了吗?这些罪己书……” “呀!” 王保一拍额头,“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人里,曾经的某些罪过,也可能是受‘那个人’的摆布?” 陈洛摇摇头,“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云景帝与王保异口同声,显然又是一个新词。 从陈洛的嘴里,总是会出一些听都听不懂的话,好像在陈洛面前,自己成二傻子似的。 陈洛解释道:“能操控舒伯安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在太医院里的人身上,造成一定的影响。” “影响啊……” 云景帝难得给了陈洛一个白眼。 影响就影响,还什么蝴蝶效应,词整得一套一套的。 王保在旁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些人的影响,单看一个人是看不出来的,但只要受到了影响,把他们所有人都放在一起观察,就能发现部分真相!” 陈洛认真讲解。 他也不管云景帝听懂听不懂。 反正,两边人的思维都不一样,陈洛这种真正的属于降维破案了。 云景帝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罪己书,问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都是正常的字,你看到哪些影响了?别是诓朕的话吧?” 王保也道:“陈洛,欺君之罪,也是死罪!” 陈洛叹了口气。 他耸肩道:“概率的率是草率的率,调整的调是音调的调,快乐的乐是音乐的乐,头发的发是发现的发,朝阳的朝是朝代的朝,重量的重是重复的重,字都一样,放在不同的地方,不仅读音不一样,意思也不一样!” 云景帝与王保大眼瞪小眼,懵了。 听着陈洛说话像绕口令似的,把二人听得直翻白眼。 云景帝不信邪,继续再看,可是看着上面的内容,很快就烦了。 “那你找到了什么真相?”云景帝直接开口询问。 陈洛道:“有人为了把那三件厌胜物送入宫中,提前了三年,在做准备。” “哦?这……” 云景帝看了一眼,跟他一样吃惊的王保,又看向陈洛。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会又是大数据吧?”王保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洛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看着那些罪己书,开口道:“皇上看过太医章世珍的罪己书了吧?” “嗯。” 云景帝微微颔首。 陈洛道:“在他的这篇罪己中,有一节选,皇上可细看。” 云景帝闻言对王保点点头。 王保便在一沓纸张中,翻到了章世珍的那份,递给了云景帝。 陈洛等云景帝拿到手上,便开口道:“看他的第三段内容……臣尝奉诏诊治贵妃头风,本应以天麻三钱入药,然选天麻霉变次品,功效尽失。臣无奈以白芷代之,致贵妃晕眩三日……” 云景帝很快找到了这一段,仔细看了看。 但他没有看出什么,这种罪过,不是什么大过,章世珍挑这样的说,能说明什么呢? 他抬起头。 陈洛便严肃道:“皇上,这可是御药局,天麻霉变,您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云景帝狐疑地看向一旁的王保。 此时,王保却开始额头冒起冷汗。 “你的意思是,天麻药效早在章世珍用药时,就已经失效?有人把手伸进了御药局?” 王保不得不这样说。 太医院与御药局,可是两个不同的机构。 光是太医院这边出现问题,查一个办一个就行。 可御药局,是内务府管的。 如果御药局的药有问题,失职的可是内务府。 作为内务总管,王保有失察之过。 陈洛没有否认王保的话,而是接着道:“皇上,再看一下那件事的时间。” “二十七年三月初七。” 云景帝自己念道。 陈洛接着道:“那皇上再看那名叫王子承的吏目的罪己书!” 云景帝干脆把手一收,“直接说!” 王保也额头流着汗,催促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陈洛道:“类似这样的罪过,在云景二十七年,集中爆发过一次,这么多人共同回忆起的罪过,集中在一起,足够说明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三年前,御药局的药材供应,换了货源,有人以次充好,拿到了朝廷的订单!” “订单?” 又一个新词,云景帝听得头大,但他也能明白陈洛的意思。 换货源不是问题。 但换货源集中出现问题,就是问题了。 有人从三年前,便悄悄的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开始腐化太医院,并用一些手段,拿捏住了舒伯安。 舒伯安不是一开始就坏的,是在某个节点,经不住考验了。 云景帝看向一旁的王保,平静道:“三年前御药局的药商是谁?现在又是谁?” 第110章 十天?你是在提醒朕吗 王保瞧见云景帝的脸色,心里一咯噔。 云景帝越是平静,越要出事,相反,让他发火的,通常都有缓和余地。 王保赶紧道:“三年前是京城药行,现在是沈氏药行。” “沈氏药行?” 云景帝从不关心这些小事,看向陈洛,“这是你推测出来的?” 陈洛颔首道:“这没什么难的,药材集中出现问题,很容易推测出前因,暗中那个谋划的人,通过三年的时间,腐蚀了一位皇上最信任的太医,用一年的时间,把厌胜物带进来,做事之谨慎,布局之长远,谋划之恶毒……” 云景帝‘啪’的一拍桌子,整个后殿中,所有伺候的小太监,唰地跪了下来。 不怪云景帝愤怒。 对方谋划三年,把他一直蒙在鼓里,今日如果不是陈洛,宫里还有两个厌胜人偶,时时刻刻在诅咒自己死。 “来人!” 云景帝准备大开杀戒。 “且慢!” 陈洛当即阻止。 云景帝惊讶地看着陈洛,就连王保都震惊不已。 这么多年了,敢打断云景帝说话的人,陈洛还真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 “皇上,把人抓来,通通杀头,您就能解气了吗?” “不然呢?” 云景帝反问。 “呃……” 陈洛被云景帝的直接给打败了。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说道:“对方这般做,如老鼠戏猫,您当然可以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抓起来砍头,因为您是皇上,但即使你把这些人都砍了头,也改变不了老鼠戏猫的事实!” “你……” 云景帝听着陈洛的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洛,注意用词,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是龙!” 嗯,龙猫……陈洛心里补充了一句。 陈洛见云景帝没有继续叫人,知道想听自己的话了,这才道:“老鼠戏猫唯一不能变成事实的方式,就是猫戏老鼠,让老鼠以为老鼠戏猫!” “又开始绕口令了!” 王保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次云景帝还是理解了陈洛的意思。 如果自己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抓起来砍头,那就坐实了被人戏耍,还被人耍了三年。 可如果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把这些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 那就是猫陪老鼠玩了三年,这意思就不一样了。 云景帝想通这点,看着陈洛,“你有办法?” “有!但我需要时间!”陈洛郑重点头。 “多长时间?” “十天!” 听到陈洛说的十天,云景帝突然笑了。 陈洛看着云景帝微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在提醒我,十天找到陷害你爹那件事吗?” “绝对!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朕给你十天!十天后,你把这群老鼠给朕通通揪出来,朕让陈敬南任大理寺卿!” 陈洛闻言很是欣慰。 云景老登终于舍得给个甜枣了啊。 大理寺卿实打实的九卿之一。 在前世,那可是最高法的院长兼司法部的部长,听着可能不太厉害,但在古代,那妥妥的司法三巨头之一。 比陈敬南之前待的礼部,实打实迈了一大步。 之前陈敬南在礼部任左侍郎,他只能跟那些侍郎圈子里的人玩。 如果陈敬南成为了大理寺卿,别看品级就提升到正三品,但他这个官二代,一下子连跳了两个圈子,陶谦、周清之流,只配跟在自己后面提鞋。 爽! 云景老登终于大方了一回。 陈洛装作不是很满意的表情,皱眉还思考了一会儿。 这把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王保都看愣了。 王保道:“皇上一诺千金,还能诓你不成?就怕这蜜枣许了,你吃不到!” 陈洛知道王保这是在激他,便道:“十天而已,这有何难?不过……” 云景帝皱眉。 王保替他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微臣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检校,无论是查案还是办事,都没有那个资格,十天时间,都过年了,还得让他们过个好年,微臣不是很开心!” 陈洛一副痛恨自己位卑权低,办事不力,不怪自己的表情。 着实把云景帝看乐了。 要官就要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就别在朕的面前,耍这些小心眼了,”云景帝白了陈洛一眼,对王保道,“拟旨。” “诺。” 王保立刻叫御膳房的太监们把桌上的餐盘撤了。 桌布也换了新的。 一名太监带来一块剪裁好的丝绸,上面缝着一块上等的宣纸。 云景帝等王保拿起笔,开口道:“朕闻治国之道,在于明法审刑,以保民安。今有刑部检验陈洛,在职期间,勤勉尽责,公正无私,对刑事检验之事,洞察秋毫,屡建奇功。朕甚嘉之,欲加擢升,以彰其能。” 王保唰唰狂写。 陈洛够着脖子看了一眼。 云景帝接着道:“兹任命陈洛为大理寺左评事,即日起,接管相关事务。望尔能继续秉持公正之心,维护司法公正,不负朕之厚望。大理寺及刑部等相关人员,应协助陈洛尽快熟悉新职!” 语停,笔停。 王保放下毛笔,拿卷轴给云景帝看了一眼。 云景帝颔首。 陈洛看着一名太监,把云景帝的龙印取来,云景帝接在手中,往那圣旨上盖了下去。 扑通! 扑通! 陈洛的心,跟打鼓一样响个不停。 大理寺左评事? 他回忆了一下原主关于大乾王朝的官职系统。 好半天才对应在一起。 这个大理寺左评事,相当于前世最高法的大法官,也就是判案为主。 实打实的正七品。 比当初那个刑部九品检校,直接跳了三级。 关键,这一职缺,有纠正刑部误判的资格,想看什么卷宗,不存在不能查看的情况。 甚至在大理寺内部,都有制定审案规程的权力。 想想陈敬南将来是大理寺卿,自己是大理寺左评事,那大理寺,就能变成自家的一言堂。 虽不能问鼎至高,但也绝对在京城中,算得上名门。 不错不错! 陈洛看着专心盖章的云景帝,对他的怨念,终于消解了一点。 云景帝把印收起,望着陈洛,“我看你也吃的差不多了,就让王保现在带你去大理寺宣旨吧!” “微臣!遵旨!” 陈洛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王保道:“王总管,走走走!快走!” 云景帝看着陈洛那轻挑模样,忍不住又想翻白眼。 第111章 核弹级别的证据 王保见陈洛的反应,偷偷看向云景帝。 他见云景帝虽有小反感,但并没有生气,心中不免有些吃惊。 如此不通‘礼数’的陈洛,竟然没有惹得云景帝发怒,是很少见的。 “陛下……” 王保眼神请求。 云景帝挥了挥手。 王保这才被陈洛拉动,向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王保一抹额头的冷汗,“我的祖宗哎,你跟陛下说话,能不能别像个村夫?” “村夫?” 陈洛呵呵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 这让王保看得一怔,“你故意的?” 陈洛不理这茬儿,道:“内相啊,刚才我在皇上面前提起御药局,你的反应很大啊!有事儿?” 王保一怔,“我哪儿有什么事?” 陈洛笑道:“总管放心,我早猜到跟你没关,所以,在皇上问我时,我没有跟你提前通风,就是要让皇上看你的真实反应!” “啊?” 王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回身看了看身后,抓住陈洛的手腕,快走几步。 “什么意思?” “咳咳……” 陈洛看跟上来的小太监们都保持了距离,开口问道:“内务府也分派系?” “嗯?”王保更警惕了。 陈洛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内相作为内务府的大管家,手怎么还伸不到御药局里去呢?是谁在阻止您呢?” “此话怎讲?” 王保听着陈洛的分析,有一种内里空虚,被人一眼看穿的嫌疑。 “内相感染风寒有三天了?”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室内到室外,从马车内到马车外,每遇寒冷空气,内相大人的鼻子,总有一个不出气!” “哈?” 王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神了,你这也看得出来?” “观察细微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吧?作为内务府大管家,生病了肯定用药了,但这药吃了三天都不起作用,说明啥?” 王保听着陈洛的分析,面色阴沉。 陈洛给他时间做思想建设,如果不让王保真心实意帮自己,那么十天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找到指使舒伯安的人。 这不像丁炜当街射杀慕然那么简单。 有直接物证,线索多得怎么都能查,影响又大,高压情况下,快速破案并不难。 可厌胜物一案,就严重得多。 时间跨度也非常大。 很容易就把时间消耗在无意义的调查中。 陈洛之所以答应云景帝十天时间,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陈敬南赶紧官复原职。 只有官复原职,才算是朝廷‘命’官。 官衔越高,配在身边的护卫才能越多,相当于现代的警卫团。 陈敬南从刺皇子案出来后,看似没事,却依旧凶险,不是因为陈敬南与慕然有关,是他现在破坏了镇南王的棋局,因此危险。 但如果有了官职,身边有了护卫,再想动他,难度系数,几何倍增。 而陈洛帮王保收拾内务府的人,能让王保看在自己重要的份上,时刻关注陈敬南。 这相当于在云景帝这边挂上号了。 时不时提一嘴,那比派一队禁军守在宅邸周围都安全。 王保眯了眯眼睛,边走边道:“平日里干爹干爹的叫着,这是巴不得我得一场风寒,就直接死啊!” 陈洛见暗示到位后,说道:“内相别急,御药局这边,我已经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只要把这个拿出来,那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核弹?” 王保听不懂这是个什么弹,但似乎很厉害。 “就是王炸级别的证据,足够让您把人替换下来,也是时候叫一些不开眼的人,知道知道,这内务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陈洛继续拱火。 王保这一刻,听得热血沸腾。 多少年了,自从登顶内务总管之后,就没有这么热血沸腾过。 连危机意识都弱了。 如果不是陈洛的提醒,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在内务府说一不二。 “什么样的证据?” 王保立刻来了精神。 陈洛伸手入袖,左翻了翻,右翻了翻,看得王保望眼欲穿的时候,才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空间中掏了出来。 王保接在手中一看,还是那些太医院的罪己书。 当时,他就蔫了。 “又是这些?同样都是字,你看得出来,我却看不出来,你还是直接一点告诉我,考我,显不出你能耐呀!” 王保干脆就服了。 同样都是字,同样都识字,但他是真的看不出其中那些猫腻。 “走吧,上了马车,我讲给你听。” 陈洛指着宫门前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王保颔首。 二人进了马车,一名王保心腹太监充作马夫,开始驾驶马车前往大理寺。 陈洛从给王保的那些罪己中,挑出两张,一份一分解释道:“臣为丽妃娘娘调治经候不调之症,本应以温养冲任为法,然所进艾附暖宫丸中艾叶陈年失效,药力不达。贵妃服后,月事反见延期,脐腹冷痛,畏寒益甚……” 王保听着一点儿不懂。 陈洛解释道:“冲任不调、脐腹冷痛、畏风,这是典型的宫寒啊!” 王保凝眉。 突然,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丽妃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吃了御药局的药,反而致使宫寒?有人伸手干预下,起到了滑子功效?” 陈洛长吁了一口气。 王保总算是听明白他的话中含意。 他点点头,接着又挑出一张,指给王保看,“臣掌太医院药政,本当恪守《药典》之训:‘女子以血为本,血喜温而恶寒’,近年多用江南橘核替岭南荔枝核入药,虽形似而性寒,久服恐损胞脉……” “这句不用解释了,我听懂了!该温补的,都用了寒性药,治标不治本。” “可以这么理解。” 王保握着手中的这些刚才还瞧不起的罪己书,突然明白陈洛为什么用‘喝蛋’来形容。 这真的能让掌管御药局的人喝一壶大的,不亚于当场喝一口蛋。 往深了追究,杀头都是轻的。 夷三族也有可能。 王保看着陈洛献给自己这么大一份礼,知道不是白给的,便道:“年轻人,咱家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洛则一脸傲娇,“内相可千万别这样说,我不是内相的人吗?一荣俱荣啊!” 第112章 大理寺左评事 陈洛的回复,让王保很满意。 他之前一直担心,陈洛这样的人才,是不可能跟他们这种大阉人走太近的。 毕竟文人自负有风骨! 可这年头,风骨能当饭吃吗? 兢兢业业办事的陈敬南算不算有风骨,在礼部的作用,有时甚至比礼部尚书的影响力还要大。 但那又怎么样呢? 当你成为阻挡别人进步的绊脚石,风骨不能替你挡下任何灾厄。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王保一直想要把人心中的这座大山搬走,阉人怎么了? 没有命根子,没有风骨,就不配为人? 凭什么? 这也是一直以来,王保看重陈洛,却只想着结交陈洛,而不与他深度绑定的原因。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阉人身份。 而陈洛不是。 现在,则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陈洛这种掏心窝子,往自己手里递刀,让自己保护自己的举动,有点让他感动。 但也仅仅只是感动。 他能走到内务府大总管的位置,靠的是实力。 如今,只是多了个价值极高的助力。 “我真的好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你怎么就能从这些信息中,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王保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刚才不是说了?蝴蝶效应!” “听不懂。” 王保摇头。 陈洛只好解释道:“其实,也很简单,相当于在脑子里装了一个算术模型!” “算术?模型?” 王保越听越迷糊,感觉还不如不问。 陈洛笑道:“自然界中许多的随机现象,它们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干扰因素,影响着一个事件可能的分布。” “还是不懂!” “不过在这些因素的叠加影响之下,只要样本数量足够多,这些随机现象,往往就会遵循正态分布。” “算了,别解释了,咱家理解不了!” 王保干脆不问了。 从他跟随陈洛去岳氏义庄抓捕丁炜开始,他就明白,这个世界终究要交到陈洛这种年轻人手里了。 仿佛在陈洛身上,根本就看不到解决不了的难题。 陈洛微笑,不再解释,这种东西说出来,除了让王保听天书,无法提升自己任何逼格。 他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车轮滚滚向前,约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大理寺。 陈洛上小学的时候,就听说过大理寺。 一直以为这是个寺院。 要不就是大理的寺院,但现在亲眼看着古代的这么一个最高检机构,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 他突然感觉肩膀上变得很沉。 两人下了马车,立即就有人通报了大理寺相关人员,在院中已经列队迎接。 现任大理寺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名叫山重悦,走路都喘,还得让人搀扶着跪在地上接旨。 难怪云景帝要换陈敬南,你这是把人当牛马使唤啊! 王保等众人跪下,宣读了云景帝的旨意,陈洛才在众人的注目下,接了旨。 众人起身。 王保也赶紧去扶山重悦起来。 “山大人,这位陈……” “我知道,我知道!” 山重悦看向一旁的陈洛,招手道:“陈洛,你过来,叫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儿!” 陈洛皱眉。 但他仍走上前。 山重悦眯眼打量着陈洛,一边看一边道:“嗯,剑眉浓密,尽显刚毅,眼睛深邃,非常有神,面部轮廓硬朗又不失俊秀,周身散发儒雅,又不失英武的独特气质,适合来我们大理寺,我们大理寺要了!” 王保哈哈一笑,“山老看人一向很准,陈洛,这预示着你未来的日子,会在大理寺一展拳脚啊!” 陈洛拱手作揖道:“山老,诸位大人,同僚,陈洛资历尚浅,初到这边,如果做事坏了规矩,还请直言,我一定改!” 众人面面相觑。 对于陈洛的突然到来,他们的确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陈洛的态度。 一个敢跟皇子叫板的年轻人,一个面圣,让云景帝改变心意的人,一个最近声名鹊起的才子。 竟也懂得谦虚? 见众人都怔在原地,山重悦道:“怎么?不欢迎陈洛来大理寺?” 众人闻言,赶紧抱拳作揖,做起了自我介绍。 王保见自己来,起到了作用,也就不再久留,他此刻还要拿着陈洛给的证据去办内务府的大事。 一群人把王保送出府邸。 山重悦这才让其他人,都各自回值房去忙,他则一个人,抓着陈洛的手腕,一边往里进,一边道:“陈大人什么时候来大理寺?” “陈大人?” 陈洛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陈敬南。 难怪云景帝有意让陈敬南领衔大理寺,感情也是山重悦的举荐。 不过,他私下跟云景帝的约定,是不能讲给山重悦的。 陈洛扶着山重悦,跨了门槛,一边往内走,一边道:“家父新出牢狱,身子孱弱,怕是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有机会为朝廷办事!” “应该的。” 山重悦说着,指了指抄走廊边的座椅。 二人一起坐了过去。 “从前年开始,我就举荐你的父亲来接替我,但陛下一直没有答应,也不曾想,突然又出这事。” 山重悦轻轻叹息。 陈洛则不敢有任何表态,在陈敬南的口中,原主记忆中,对于山重悦还是有所耳闻的。 只知道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在云景帝没登大宝前,就已经是大理寺卿了,一干就是几十年。 连退休都没得商量。 只听说这是个很严苛的人,但陈洛这一见,发现还是个慈祥的老头儿。 “知道大理寺左评事,是干什么的吗?” 山重悦突然就转移的话题。 陈洛来之前,就从王保那儿了解一点儿。 于是,他道:“一,死刑终审,各省上报的死刑案件卷宗,发现有问题的案件,有权驳回重审。” “嗯,还知道什么?”山重复又问。 “审理赴京告御状的棘手案件,如涉及三品以上官员,联合都察院,刑部,奏请三司会审。” “看来是做过调查了,还有吗?” 陈洛摇头。 山重悦微笑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都没有知道,很好,看来陛下,只是让你来这儿镀金的,你很快还会离开。” “陛下可没这么说!”陈洛狐疑。 山重悦笑道:“不说这个了,听说你很会下棋?陪我下盘?” 第113章 沈氏药行的大公子沈无忌 陈洛向来尊老爱幼,听到山重悦的请求,即刻就应了下来。 当场杀了山重悦五盘,杀得山重悦都快哭了。 要不是到了下值的时候,被人劝住,山重悦还不罢休呢。 连那些因为好奇,过来瞅一眼的人,都被陈洛那凌厉的杀招,给震惊到。 在棋盘上,山重悦跟陈洛,那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每盘都输得相当难看。 有人就给陈洛不断挤眼示意。 要他手下留情,给山老一点面子。 陈洛全装看不见。 你要说陈洛不懂人情世故?肯定不是,就是因为他太懂了。 陈洛的棋力水平,早就已经名声在外,山重悦既然好这一口,陈洛必须得把实力摆出来,不能叫山重悦失望。 就像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喜欢打乒乓球,你球技不行,领导虐菜,他其实并不爽。 但要是个全国冠军,那赢一盘,足够吹牛逼了,说自己与全国冠军五五开。 陈洛就是要让山重悦产生这种心理期待。 哪怕能赢一次,都够他乐半年的。 其实,这就是陈洛前世总结的‘向上管理’的经验。 云景帝让他来大理寺,只是给了他一些便利条件,不是让他来玩的。 他只有十天时间。 陈洛打一见到山重悦这老头儿的面,就知道这老头儿不简单。 常言道‘人老精,鬼老滑’都是有道理的。 山重悦一见面就猜到,云景帝是让自己来大理寺镀金,足见他虽老,可一点儿也不糊涂。 对这样的人,必须使用‘向上管理’这一套。 否则,在未来的几天时间,他要是想给陈洛使小绊子,那陈洛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山重悦输得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他站起来道:“散了散了,你们没事干了?都围着我们干什么?” “山老,下值了啊!” “是啊,天都快黑啦!” 山重悦这才发现,竟跟陈洛杀了一下午,愣是没赢一盘。 他老脸一红,指着棋盘,对陈洛说道:“小娃娃,我今天是故意输给你的,等我眼疾好些,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小子等着山老眼疾康复。” 陈洛起身作揖。 山重悦甩了一下袍袖,在人群中点了一个人,叫到身边,把他拉到陈洛跟前。 “这个人叫班念舟,是原左评事的书吏,原左评事两年前回乡守丧后,他一直在值房做些杂事,你初到大理寺,让他跟你吧!” 被山重悦叫到前面的班念舟,赶紧面向陈洛拱手作揖。 陈洛淡淡颔首。 班念舟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看着就不是个擅于钻营的人。 如今,听山重悦一介绍,陈洛更确定自己心中猜想。 说是在值房打杂,那就是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山重悦愿意把班念舟给自己用,这是一下午的‘向上管理’起了作用。 班念舟在大理寺坐了两年冷板凳。 肯定受过不少人的白眼。 此刻,给班念舟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只要这人脑子不傻,都一定会好好帮陈洛做事。 山重悦走后,众人也都围到了陈洛身边。 说了些不关痛痒的场面话。 最后方散。 班念舟没有离开,步步跟在陈洛身边。 陈洛明白,所谓的书吏,在前世,跟秘书其实差不多。 只可惜,这边极少用女的。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理想,怕是实现不了了。 陈洛看着班念舟,“天不早了,我家离这儿很近,你不用跟着我,明天把值房清理出来就行。” “是……” 班念舟颔首,还有些欲言又止。 陈洛初识班念舟,也绝没到需要跟他多亲近的地步。 班念舟能帮自己的话更好。 不帮,也没问题。 陈洛走在朱雀大街上,欣赏着落日余辉下的大乾京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把手伸进太医院的那个人。 很难找。 但与太医院有往来的沈氏药行,绝对是个不能忽视的线索。 等明天正式上任,看能不能找来与沈氏药行相关的案件,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正这么想着,突然侧边伸出一只手,拽了他一下。 这把陈洛直接拉了一个踉跄。 接着,就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 班念舟检查着陈洛,焦急询问,“陈大人,您没事吧?怎么走神了呢?” 陈洛望着扬长而去的马,以及上面回望的一个年轻公子,皱起眉头。 “那骑马的人是谁?” 陈洛心有余悸,看对方眼神,对自己竟有杀意,如果刚才班念舟没拉他一把的话,可能此时就被马给撞了。 死可能不会,但躺上十天半月,真有可能。 “沈氏药行的大公子,沈无忌!” 班念舟回道。 “哦?” 陈洛刚才就是想沈氏药行,才想得出了神,结果,沈氏药行的大公子,就这么出现了。 “这人平时也这么嚣张?”陈洛见班念舟认得沈无忌,随口问道。 班念舟就道:“不是每天都这样!” 陈洛听他话里有话,但既然班念舟不想提,他也就没往下问。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不敢,不敢。” “嗯,我先走了。” “大人!” “嗯?” “沈无忌的姑姑,是……”班念舟做了一番挣扎,“是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 陈洛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一怔。 他可是清楚记得,宫中三个厌胜物中,其中一个,就在丽妃那儿。 当时丽妃哭着去的锦华宫,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按正常逻辑,陈洛帮丽妃解了厌胜物的陷害,沈家就算不拿着大礼登门感谢,至少见了面,也得客气一下才对吧? 沈无忌怎么还对自己满是杀意? 倒反天罡啊! 也多亏陈洛眼神儿好,瞧见了沈无忌看自己时的眼神儿。 那种想‘刀’一个人的眼神儿。 他在丁炜的眼中领教过! “嚯!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皇亲国戚啊!” 陈洛感慨。 班念舟附和道:“前左评事,其实不是回乡守丧,是……” 陈洛看向他,“是什么?” “在处理一件案子时,前左评事判沈氏药行与京城药行秘方侵权一案中,最终判沈氏药行败诉,追缴三年秘方经营所得。” “然后……” “第二天,也在这个地方,沈大公子骑马误撞了前左评事,脊柱被撞断……” 陈洛闻言,目瞪口呆。 第114章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陈洛从班念舟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沈无忌‘误撞’了前左评事,结果竟是前左评事回乡守丧。 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陈洛不用猜,也能知道。 沈无忌自然是没有任何事的。 皇亲国戚,那不是盖的,也只有在包大人那里,他们不敢放肆! 陈洛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班念舟的肩膀旁,用力拍了一下,说道:“明天,将关于沈氏药行的所有未结案件,都整理出来。” 班念舟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陈大人,别……别碰沈氏药行!” 班念舟祈求道。 “没事,我不碰,就是看看。” 陈洛猜到手伸进太医院的人,一定不好对付。 这里边肯定牵涉多方利益。 没想到,第一个坐不住的,居然是沈氏药行。 这么急着跳出来,不办他都对不起他。 “大人……” “不用再说了,如果害怕,明天回家就不用再来了!” 陈洛说罢转身离开。 班念舟看着陈洛似乎没受影响一样走掉,突然间,就对陈洛抱起一丝幻想。 陈洛真敢跟丽妃娘娘斗? 敢跟沈家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班念舟立刻转身回到大理寺,准备连夜将所有卷宗,都找出来。 刚到门口。 咣! 班念舟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一抬头,看到是寺正萧知善,忙道:“对不起寺正大人,对不起!”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萧知善板着脸训斥。 “是,小的知错了。” “左评事给你安排什么事了吗?” “安排事情?呃……还没有,陈大人说刚上任,先熟悉工作内容,别的没说。” “嗯,去吧!” “是!” 班念舟赶紧低眉弯腰走开。 萧知善皱眉望着陈洛步行的方向,下了台阶,钻进自己的马车,对车夫道:“秦淮画舫!” “是。” 一刻钟后,萧知善从马车上下来,身上的官袍已经换下。 他刚脚踩地面,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萧大人,你来晚了,等下可得罚酒三杯!” “沈公子说罚,那必须罚!” “哈哈哈,里边请!” 沈无忌伸手揽住萧知善的肩膀,在一众花魁的簇拥下,走进画舫。 “听闻你们大理寺,今日新来了一个评事?” 沈无忌坐下后,给萧知善的酒杯中满上酒,一脸好奇地问道。 “沈公子消息真是灵通!下午刚宣的旨。” “一个小小的左评事,宣旨?” “这人来历可不简单啊沈公子,最近京城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胭脂胡同力压棋王宋子风的新棋王,帮岳石松抓捕丁炜这种大盗,响当当的人物!” “呵呵,是吗?” 沈无忌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萧知善准备卖个关子,见沈无忌不搭茬,又道,“前礼部左侍郎陈敬南的公子,陈洛!” “呵呵,听说过他,不是喜欢勾栏听曲的一个小纨绔吗?” 沈无忌问道。 萧知善摇了摇头,“别的不知道,但棋力水平是真的高,跟寺卿下了一下午,把寺卿的脸都下绿了!” “这么不懂事?” 沈无忌呵呵一笑。 萧知善道:“谁说不是呢?” 沈无忌催着萧知善喝了三杯,又给他满上。 “这人到底什么性子?”沈无忌随口问道。 萧知善明白沈无忌想打听什么,笑道:“沈公子不用担心,这就是来镀金的,他的确有才,但哪儿懂律法?” “说的也是!” 沈无忌放下心来,跟萧知善喝了几杯,不多时,画舫外又来一人。 “哟,喝酒都不叫我!” “我道是谁,原来是陶大公子!” 沈无忌笑着站了起来,萧知善也赶紧站起,回头一看,见是户部左侍郎陶青悠的公子陶谦。 “陶公子来的正好!我们这光喝酒了,筷子还没动呢!” 说着,又叫人添了一双筷子。 陶谦摆摆手。 “不了,这画舫里多凉啊,吃顿酒再感染了风寒,多不划算?我就是看见你的马车了,过来打个招呼!” 说完,陶谦抱拳借口要走。 沈无忌哪儿能让陶谦就这么走了? 陶谦就道:“光看景儿有什么好的啊,去红袖招啊,听说花魁白桅新唱了个曲儿,可好听了!” “能有多好听?比得上诺言吗?”沈无忌笑道。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比陈洛那首诺言差!听那感觉,我更喜欢这首!” 陶谦力荐。 “哦?” 沈无忌很是吃惊,作为一个合格的纨绔,音乐的鉴赏能力,必须一流。 要不怎么风流得起来? 陈洛一首诺言,惹得两大青楼大打出手,都在京城传成美谈了。 “谁作的?” 沈无忌好奇问道。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寸,跟陈洛有关,但不是他作的,是白桅的青梅竹马谢逊珩,附身在陈洛身上,创作的!” “胡扯!” “真的,我对天发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首歌还救了白桅一条命!” 陶谦一幅你不知道吧的样子。 沈无忌笑道:“歌还能救命?” 萧知善也笑着摇头。 陶谦道:“别说你们不信,我刚听了也跟你们一样的表情,前儿晚上白桅去岳氏义桩给谢逊珩烧纸钱,回来就病倒了,孙笑白给她看病,一搭脉,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阴脉!” “就是阴灵跑到她身上了!” “真的假的?” 沈无忌与萧知善面面相觑。 陶谦哼道:“孙笑白看这种病不是一回了,上一个就应验了,从红袖招一出来,他就跟他徒弟说,白桅活不过当晚。” “可你不是说白桅……” “对啊,诡异的来啦,”陶谦把陈洛被谢逊珩上身写歌一说,就像自己当时在现场似的,完了,补充道,“白桅弹了一夜曲子,第二天整个人就好了!牛不牛?” “怎么又好了?”萧知善纳闷道。 “这歌能救命呀!”陶谦一想到这歌是谢逊珩创作的,更是开心,“听说今晚上,白桅要把词曲一起表演,这不去捧个场?” 沈无忌摇头失笑,全当故事听。 陶谦则道:“京城眼下也是真没人了,让一个落魄户扬名,我今天去,还有个目的!” “什么目的?” “把陈洛才子的名头给他撕下来,这小子坑我几百两白银……咳咳……什么才子?跟谢逊珩一比,简直就是垃圾!” 第115章 恋爱脑上门作客 沈无忌闻言扑哧一笑,几百两银子你记上仇了? 老子因为那浑蛋,要损失几万两,我特么还不能找他说理去。 不过,看着陶谦真跟陈洛不对付,沈无忌眼珠子一转。 他揽住陶谦的肩膀,“听说你跟陈洛玩的挺好的啊,不是还有个京城六虎的名号吗?” “呸!” 陶谦冲外吐了一口唾沫,“谁跟他一个圈子玩?破落户。” “但据我所知,这个破落户现在可是大理寺左评事,正七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旁大理寺正萧知善颔首道:“是真的,未时宫里来人宣的旨。” “咱说的不是一个人吧?” 陶谦仍不信。 在他的印象中,陈洛那就是个闷葫芦,他爹又不会搞钱,每次跟他玩,都觉得掉份儿! 也不知咋的,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再怎么变,也还是原来的那个陈洛。 能有多大能耐啊? “原礼部左侍郎陈敬南之子,陈洛!” 萧知善强调一遍。 陶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不不不,这咋可能,就他那点能耐,皇……” 陶谦感觉有人强行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屎似的,让他特别难受。 大家都是纨绔,你不装了是吧? 告非! 陶谦越想越气不过,也不想再跟沈无忌闲聊,直接拱手道:“沈兄,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不去红袖招了?” “明儿吧!” “有时间过来一起喝酒!” “行哩!” 沈无忌望着陶谦的背影,眯了眯眼,也不知道陶谦有没有胆量,跟陈洛硬碰硬。 他重新邀请萧知善坐下吃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别怪我那陶兄弟好奇,我也纳闷,皇上怎么会想着把他往你们大理寺塞进去呢?不会有别的事吧?” 萧知善道:“真是来镀金的,听王总管那口气,陈洛估计也待不时间长。” “凭啥啊?一个纨绔……” 沈无忌举杯自个儿喝了一杯。 “可能是觉得陈敬南受了委屈?换着法儿补偿一下?” 萧知善哪儿猜得到原因,随口附和了一句。 沈无忌只好颔首,看来,寺正这个级别,不太够看。 连他也不知道陈洛来大理寺的目的。 他今儿个未牌时分,收到了宫里的来信,叫他把进贡用的雪蛤膏,全换成真的。 可他哪儿有那么大量的雪蛤膏进贡? 在市场上收,没有万两白银打底,根本就补不了,钱早花了,大过年的,上哪儿筹措银两? 与京城药行的另一起秘方案,如果再碰见个不开眼的评事,追缴三年所得。 沈家怕是要直接垮掉! 届时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料。 打听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就是,别问,照做。 沈无忌相当不爽,这种突然被人捅了一刀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终于,让他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一切都与陈洛有关。 正这么想时,画舫外走来一位翩翩公子,沈无忌连忙起身拱手,“世子来了,快请。” 云熙看着陶谦远去的马车,皱眉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傻子玩吗?” “路过,打个招呼……” “世子殿下。”萧知善赶紧作揖行礼。 云熙摆摆手,“今晚没什么世子,也没有什么寺正,都是朋友,坐吧!” 说着,云熙在二人的邀请下,坐在主位。 他刚坐下,就见画舫外的那条街道上,一骑骏马,疾驰而过。 云熙猛地站起来,看着那人骑马离开。 沈无忌道:“世子的……朋友?” 云熙摇摇头,“可能是看错了,来吧,喝酒,喝酒!” “喝酒!” 云熙其实没有看错,他刚才看到的,就是张首辅的孙女张思柔。 下午的时候,他去张府拜访,就见过女扮男装的张思柔。 因为被禁足在府中,张思柔都快被憋疯。 才有的男扮女装逃出深宅那一幕。 张思柔倒是没有注意到画舫上有双眼睛看她,此刻的她,心情非常的激动。 陈洛一家被放出来的消息,她早上就听说了。 可是,出不了府。 一直到了现在,她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来。 想到陈洛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还听说陈洛从刑部九品检校升任大理寺七品左评事。 张思柔就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驾!” 想着这些,张思柔避开人群,到了没人的地方,纵马扬鞭,一路来到了陈府门前。 与往日的陈府相比。 现在的陈府,少了些喧嚣,门前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她下了马,将缰绳拴在拴马石上,来到陈府门前,抓着兽环,叩响。 陈敬南正在院中整理自己的藏书,听到门响,对陈洛道:“是不是有人敲门?” “有吗?” 陈洛正准备从随身空间中的无人都市,捞出一批火锅食材。 这家被抄的,菜叶子都抄走了。 明日等那户部员外郎韩元启再来,非得坑他一把不可,这家给抄的,也太干净了! “去开门看看!” 母亲江氏拿着扫帚,捂着口鼻,咳嗽了一声对陈洛说道。 “好。” 陈洛走到门口,将门一拉开,见到来人是张思柔时,吓了一跳。 “恋爱脑?” “什么恋爱脑?” “哦没有,快进来!” 陈洛把张思柔请进院子,二人绕过影壁,看到了正院中,正在忙碌的一家人。 张思柔的出现,让陈洛一家人都愣住。 陈洛见气氛尴尬,便说出了张思柔的身份。 祖母赵氏与陈母江氏,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拉住张思柔嘘寒问暖。 原本陈洛找来的一个棉垫子,直接被江氏抽走,放在了张思柔的屁股下。 “娘……” “还不快给张小姐倒杯水去?” “我……” “你什么你,快去!” 张思柔看着陈母数落陈洛,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忙推,“我不渴的。” “咋能不渴,你先坐着,我去烧火做饭,很快的!” “不用了娘,食材我都准备好了!” 陈洛说着,一弯腰,把桌下刚才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的铜火锅,端了上来。 接着又一弯腰,掏出一箱子果木炭。 再一弯腰,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边装了各种牛肉卷,羊肉卷,撒尿牛丸,鱼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摆完这些,陈洛呵呵一笑,“还有一个灵魂蘸料,”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啪! 响指响过后,陈洛手上空空如也。 我草! 又没钱了? 第116章 枕头之用 自从放完那支四尺玉,陈洛深感‘钱不经花’。 哪怕是空间‘切’走了王保半块金牌。 到现在,居然连瓶麻酱也取不出来,他就知道,得抓紧搞钱了。 陈洛也不尴尬,望着张思柔,“有没有带钱?” 张思柔‘怔’了一下,赶紧掏出两张银票,“知道你们刚回家,肯定要置办些东西,给!” 陈洛接手一看,竟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宝丰钱庄的。 张思柔看陈洛愣住,又翻了翻身上,取出几两碎银,放在他手上。 “就这么多了!” 陈洛很感动。 自从结识了张思柔后,人家前前后后给了自己多少钱了? 不求回报,可能只是想睡自己。 这要求过分吗? 一点儿都不过分好吗! 陈洛把银票与银两收了起来,再一打响指,一瓶麻酱变戏法般,出现在手中。 “这是我第一次请一个女孩子回家吃饭!” 陈洛一边整火锅,一边含情脉脉。 张思柔被看得脸颊通红。 祖母赵氏助攻道:“我作证,这小子这次说的是真的。” 陈父、陈母皆抿嘴微笑,不敢搭茬儿。 张思柔这下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儿。 陈洛一瞧就知道这是个雏儿,还没上更高级的荤段子呢,就已经芳心大乱。 换前世,他必当晚拿下。 张思柔的爹和爷,都是大乾一等一的猛人,非为了那三秒,受些无妄之灾,很不划算。 “你这些是什么啊,我帮你吧!” 张思柔赶紧找话题帮忙。 陈洛点头,一边指挥,一边把果木炭点燃。 不多久。 铜锅里的汤底开始翻滚,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中。 不仅张思柔被这浓郁的牛油火锅给吸引,就连陈父、陈母与赵氏,都被震惊。 在牢狱中,陈洛没少掏出新鲜玩意儿。 但这次,叫人叫绝。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陈洛看着三人的表情,很幸福。 前世,他很早就成了孤儿,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 但到了这边,他都拥有了。 红辣汤汁里的鸭肠在翻滚,花椒在沉浮,牛肉卷变色后,若隐若现。 “开吃!” 陈洛伸出筷子,给赵氏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卷,“祖母吃。” “娘吃。” “爹吃。” “媳妇儿吃!” 张思柔看着夹到碗中好多薄如蝉翼的肉片儿,听着陈洛的话,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 当着陈家人的面,张思柔不敢有动作。 但其实陈洛是知道的,这姑娘很能打,可能地上还打不过她,床上就不一定了! “柔儿,吃,别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祖母赵氏把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舒坦。 张思柔抿着嘴唇,点头道:“谢谢祖母。” 说完,张思柔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卷,放进嘴里咀嚼。 这一入口。 “咳咳……” 辛辣的口感,差点没把张思柔呛到。 “水水,快给思柔拿水,谁让你弄这么辛辣的?” 陈父数落道。 “有有有。” 陈洛赶紧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瓶可乐,把张思柔面前的杯子拿到面前,倒了一大杯。 张思柔用小手当扇子,眼泪都流了出来。 看着陈洛递上来的水杯,伸手去接,却没接稳,啪一声,水杯掉在地上。 可乐洒了一地。 接着,张思柔就见落在地上的水,开始沸腾起泡。 张思柔当时就懵了。 她抬起头,看到陈洛也一脸紧张,突然间眼泪决堤般涌出。 “我好些天不见你,想你,你为什么要……” “等一下!” 陈洛忽地想起这茬儿,他拿起可乐瓶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饮下,完了把杯底给张思柔看。 张思柔又懵了。 “解渴的,这是饮料,不是你想的那种!” 祖母赵氏看看陈洛,看看张思柔,不敢出声。 陈父陈母也成了背景板,大气不敢喘。 “真的?” 张思柔也觉得陈洛没理由害自己,接过陈洛又递来的可乐,浅浅尝了一口。 竟发现意外的甜! 连刚才嘴唇的那种辛辣感,都被消掉许多。 “这是我自制的一种饮品,其中加入了二氧化碳,所以冒泡,那不是毒,你想啥呢!” 陈洛着实松了口气。 看来这可乐,只能是自己的秘密武器,不能轻易视于人前。 陈洛前世看的那些偶像剧,全是各种误会,他可不想张思柔也误会。 这可是个送财童子,不,送财童女! 误会解除。 这顿火锅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结束后,祖母赵氏越看张思柔越满意,听到张思柔要回家,也不敢留她,便叮嘱陈洛送她回家。 两人出了宅门。 张思柔突然伸手拧了陈洛一把。 “哎呀,干嘛!” “不要一口一个媳妇,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知道啦媳妇!” “还叫……” 张思柔再伸手,陈洛已经跳到台阶下。 他来到拴马石前,说道:“堂堂七品大员,本官竟连个马车也没有,失败!太失败了!” “扑哧!” 张思柔被陈洛给逗乐了,七品官,在京城,一个招牌掉下来,能砸到九个。 也就陈洛,拿这官当回事儿。 “你回吧,我一个人可以走。” “不行,祖母说了,必须把你送回家,要不然我现在转身回去,她一定会抽我屁股!” “我们……走走……行吗?” 张思柔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陈洛道:“不舍得跟我分开?” “我可没这么说啊!”张思柔狡辩。 陈洛哈哈一笑,想起一个笑话,对张思柔说道:“柔儿啊,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张思柔见陈洛一本正经,立刻颔首道:“你说。” 陈洛道:“有一女子嫁至异乡,归宁,其母问她,风土相同否?” 张思柔揣摩。 陈洛接着道:“女子说,别事都一样,只有用枕不同,吾乡把来垫头,彼处用来垫腰。” 张思柔不解,皱眉抿嘴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若嫁到你们陈家,枕头也要垫在腰上?” “那可不!” “为啥呢?” “呃……” 陈洛没想到张思柔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他呵呵一笑,把右脸呶上去,“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少来!” 张思柔背起小手,一跳一跳往前走了。 第117章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等等我啊!” 陈洛牵上缰绳,看着张思柔小屁屁一扭一扭的,心都酥了。 这小妮子要是放在前世,那纯纯的自由恋爱的典范。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去球吧! 自由恋爱万岁! 陈洛牵马跟上后,与张思柔并肩而行,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但这丝毫不能影响陈洛与张思柔,他们不顾所有人的目光,该说说,该笑笑。 他们走过了酒肆,茶肆,书肆,走过了成衣铺、胭脂铺、香烛铺。 走过了秦淮画舫…… 而此时,画舫中正要饮酒的世子云熙,刚举起酒杯,就看到了远处大道上路过的张思柔。 他没有看错。 云熙举在半空的酒杯,像是被空气给冻住。 沈无忌与寺正萧知善顺着云熙的目光看出去,发现是街道上两个公子,牵马经过。 “世子殿下在看什么?”沈无忌已有三分醉了。 寺正萧知善酒量不错,还没有醉意,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便说道:“那牵马的公子,不就是陈洛吗?” 沈无忌甩甩头,仔细一看,还真是。 想起自己即将损失的几万两白银,沈无忌借着点酒劲,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既然认识,叫过来便是!” “这……” 云熙听着二人对话,把酒杯放下,对有三分醉意的沈无忌道:“你喝醉了!” 沈无忌一怔。 云熙已经站了起来,对萧知善拱手道:“萧大人,你陪沈公子喝,我去跟朋友打声招呼。” “世子殿下请!” “请!” 云熙走出画舫,上了马车,叫车夫跟在张思柔与陈洛身后,保持一个不被察觉的距离。 沈无忌看着云熙也不是去打招呼,错愕看着萧知善。 “说打招呼又不打……我刚才说错话了?” 萧知善摇头表示不知。 “算了,不管他了,咱们喝!” “好!” 另一边。 陈洛把张思柔还是送到了张府门前,见到有护院去牵马,他便挥手道别。 张思柔有些不舍得分开,便道:“过了年,让陈伯父来家里提亲,好不好?” “嗯。” 陈洛微笑颔首。 张思柔则一脸忧心忡忡,“可我爹万一不答应怎么办啊?” 想起张乾同最中意的人是云熙,张思柔就感觉百爪挠心。 “我会说服他的!快回家吧,看这样子,等下又要下雪了!”陈洛催促道。 张思柔还是不舍。 “我今晚太开心了,第一次去朋友家吃饭,第一次有人这么晚陪我走这么远的路,第一次……” 陈洛看着张思柔小声嘀咕的样子,真想给她一个拥抱。 但看着门前站着那两个护院,他忍住了。 “嗯,我知道,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陈洛你不知道,如果你们一家离开京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岭南,这样等几年以后,我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再把我们接回京城……” “我知道。” “那……我进去了?” “好。” 张思柔轻轻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陈洛,“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失眠啦!” 陈洛哈哈一笑,挥手道:“我可不会。” 张思柔嘟嘴道:“为什么?”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陈洛说完,再次催促,“回去吧,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张思柔听着陈洛又冒出的两句诗,一时间听得呆了。 这两句诗,既表达了眼下的迷茫与无助,又坚定生活一定会给希望与力量。 陈洛一直回避两人的家庭差距,如今这么说,是想通了吗? “陈洛……” “嗯?” “要开心呀!” 张思柔说着调皮一笑,不等陈洛再给反应,直接迈着小步,走进张宅。 陈洛微微一笑,郑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远处。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世子云熙,脸跟吃了苦瓜似的,阴沉的吓人。 看着陈洛逐渐走近,云熙便要下马车。 突然! 他看到刚刚进张府的张思柔,手中拿了件大氅,又跑出来叫住了陈洛。 于是,又坐了回去。 张思柔把大氅给陈洛披上。 陈洛见这大氅贵不可言,连忙拒绝,“使不得,我一会儿就回到家了,用不着,这东西忒贵重!” “怕弄丢?那我送你回家!我再拿回来就好了!” “这不太好吧?” 陈洛一看四个护院追了下来,看着张思柔挤眼摇头。 “本小……咳咳,本公子送送朋友,那咋啦!对待朋友,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是爹教我的道理!” 这话一出来,那四个护院不再上前,只是很委屈地说道:“小姐,这位公子,我们送就行了!” “胡闹!我的朋友,凭什么你们送?” 张思柔把大氅往陈洛的领口上系紧,昂首道:“我送送你!” 陈洛无奈,只能跟着张思柔再往回走。 就这样。 两人在前走着,四个护院拉开点距离,在后面跟着。 在这些护院之后,又拉开一定距离跟着的,是云熙的马车。 于是,他们又走过了秦淮画舫,走过了香烛铺、胭脂铺、成衣铺,走过了书肆、茶肆、酒肆…… 回到了陈府门前。 陈洛把大氅还给了张思柔,看着小姑娘冻得红唇发紫,真心疼了。 于是,他意识来到随身空间的无人城市,寻找到一家衣帽店。 找到一款可爱的,带手套的兔子帽子,一捏手套,帽子上的两只兔子耳朵,还会竖起来的那种,亲手戴在了张思柔头上。 张思柔听完陈洛怎么玩,喜欢的不得了。 这时。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护院,上前提醒道:“小姐,很晚了!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张思柔这才恋恋不舍地看着陈洛,“那我走啦!” “嗯。” 陈洛挥手。 看着张思柔一步三回头,帽子上的两只耳朵被她捏得都快起飞了,陈洛道:“要不我再送送你?” “好啊好啊!” 张思柔立刻开心起来。 陈洛无奈,他便道:“可我们如果这样送来送去,到天明也回不到家啊!” “一人一半,我们在……嗯,在秦淮画舫分开?好不好?” 张思柔提议道。 陈洛拿张思柔没办法。 这姑娘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 可是。 远处,黑暗中的世子云熙,指甲早已经陷进肉中。 第118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世子云熙感觉心口闷得厉害,他很想立刻跳下马车,去把张思柔抢回来。 陈洛凭什么? 可以得到张思柔的芳心? 一个从三品之子,就算就任大理寺左评事,又有什么前途? 张思柔到底喜欢他什么? 云熙想不通,但他一时间,又没有勇气下马车,他隐约猜到,如果他质问陈洛,张思柔一定会让他下不了台。 他可以针对陈洛,但他必须看在张善荣与张乾同的面子上,不跟张思柔计较。 云熙躲在马车上面,听着陈洛与张思柔说笑着,从外面走过。 他的心在滴血。 车夫等陈洛一行人走远,继续跟上,可是,到了秦淮画舫,车夫就懵了。 一个向前,一个向后。 分开了。 车夫怔了怔,轻声道:“世子殿下,跟哪个?” 云熙此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很想就地把陈洛暴打一顿,扔进秦淮河里,但看张思柔那么在乎陈洛。 如果他做了。 他可能再也无法得到张思柔的原谅。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听外面的车夫开口道:“沈公子?” “嗯,世子在不在车上?” 沈无忌也懵。 云熙不是要找朋友打招呼吗? 怎么在这条街道上,来回转了三圈? 车夫看向车厢内。 “上来吧!”云熙开口邀请。 沈无忌皱眉,在车夫的帮助下,跳上马车,钻进轿厢。 云熙阴沉着脸说道:“我现在很想杀人!” 沈无忌吓了一跳,瞬间酒醒,但他看到云熙挑起窗帘,看着陈洛的背影时,彻底松了口气。 “陈洛?” “哼,”云熙用鼻子发出微不可察的声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是张小姐?” 沈无忌这一刻,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世子真的想吗?我倒是认识几个朋友!” 沈无忌眯着眼,如果是云熙想,那么钱不用他出,还能让姓陈的消失,简直两全其美。 云熙放下窗帘后,看着沈无忌。 心中纠结。 这时。 马车外有声音传来,“世子,王爷有事找你回家。” 云熙微怔,他挑开车厢窗帘,见是廖天齐,便问道:“什么事?” 廖天齐摇头。 云熙看了沈无忌一眼,沈无忌便识趣地下了马车。 廖天齐上来。 沈无忌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在马车下说道:“世子,我姑姑说,明日归宁,将在沈府设宴,感谢那陈洛,你来不来?” 云熙皱眉。 廖天齐则没有任何表情。 云熙便道:“不了,代我向丽妃娘娘问好。” 沈无忌又道:“听说我姑姑与张尚书的夫人阴又琴,关系甚好,届时,可能会邀请张尚书与其夫人还有思柔小姐前往。” 云熙再次看向廖天齐,见对方摇了摇头,便道:“今日乏了,沈公子先回,届时王府一定备些薄礼过去!” “请!” 沈无忌知道借力打力不行,只好认了。 马车发轫。 许久,云熙看着廖天齐,不解道:“这是一个与张家亲近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去?” “世子殿下,说好的壮士断腕,又何必再走鱼死网破?” 廖天齐轻轻叹息。 眼下,真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洛看似年轻,但手段忒多,根本不能以常理对付。 在这个时候,硬往上贴过去,跟送人头没有差别,王府不能再少人了。 云熙不开口。 廖天齐便道:“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接你回家吗?” 云熙摇头。 “因为,如果刚才你没有抑制住动手的冲动,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丁炜都伤不了他!” “可……” “刚才我夜观天象,北斗七星现出乱象,其杓星偏移,指向乖戾,不循常轨。杓星失常,似帝车失道,恐将引发乾坤震荡,世子若死,王爷会怎么做?想过吗?” “廖先生……” 马车轿厢中,一阵沉默,只有滚滚车轮声,传入耳中。 此时。 陈府。 陈洛刚一回到家,搓着手嘶哈嘶哈取暖。 就见陈敬南披着件大衣,询问道:“怎么回得这么晚?” “没事,就走着回去的!怎么还没睡?” “洛儿……” “嗯。” “我们这次躲掉这灾,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那张小姐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但咱们陈家,多少有点……有点……” “您不会觉得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陈洛直接翻了个白眼。 “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合适的。”陈敬南劝道。 这时。 耳房处,传来祖母赵氏的声音。 “陈敬南,你再说我乖孙,就给我跪你爹牌位前去忏悔!听见没有?啥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乖孙就是娶个公主,也配得起!” “娘,您不能这样惯他,要有祸事的!” 陈敬南冲耳房回道。 “有祸事也怪你,你怎么不爬到那首辅的位置上去?” “娘,您这有点难为人了吧?” “木头脑袋,还说我乖孙,要不是我这乖孙,你现在死在去岭南的路上了!” 陈敬南被说得不敢还嘴。 陈洛进屋,一边倒水喝,一边听着陈敬南被训,乐得不行。 同一时间。 张府。 张思柔被张乾同与阴又琴怼着脸训斥了一顿。 但,张思柔直接左耳进,右耳出。 根本没往心里去。 张乾同与阴又琴说得口干舌燥,见张思柔完全不理,还一个劲儿傻笑,面面相觑。 “是不是染了风寒?烧傻了?” 张乾同伸手摸向张思柔的额头。 阴又琴紧张看着。 张思柔被吓了一跳,抓住张乾同的手腕,“爹,娘,柔儿知道错了,下次不敢再偷跑出去啦,好不好嘛,我好困呀!” 见张思柔开始撒娇,张乾同与阴又琴,又气又没辙。 “我就不该让你学武,这一丈高的院墙,你嗖一下就跳出去了!” 张乾同后悔不已。 阴又琴对门外跪着的小晴道:“再让小姐偷跑出去,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夫人!” “谢谢娘,谢谢爹,我去睡了!”张思柔跑出房间,拉起晴儿,“我们走!” 晴儿感激不已,忙起身离开。 张乾同看着张思柔的背影,无奈道:“为啥偏偏喜欢陈洛那小子啊?有什么好的他?” “老爷,绝不能让他癞蛤蟆吃咱天鹅肉啊!” “他已经在舔了,我能怎么办?你说!” 第119章 药行秘方侵权案的卷宗 张乾同说完,气得直接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女大不中留这句话,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有更深的体会。 阴又琴看着张乾同坐下来,叫仆人给他沏了杯茶,然后,把所有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老爷!” “嗯。” “丽妃娘娘明日归宁,说是要设宴感谢那个陈洛,我本来想带柔儿去的,可现在,怎么行啊?” “那就别让她去了呗!” “老爷,如果当着大家的面,明确告诉陈洛,能不能让他死心?” “这……” “也不知道镇南王怎么想的,不是说好请陛下赐婚的吗?还不行动,现在让柔儿跟陈洛再处一段时间,真要处出感情了呀!” 张乾同看着阴又琴,皱着眉头。 “说的是啊,要是两个人擦出火,就完了!明天带柔儿去,必须去!最好能让那个陈洛,在宴席上认清现实,什么档次,也敢想娶我张乾同的女儿?” “嗯嗯嗯。” …… 张思柔与晴儿回到闺房,把与陈洛相处的事情一说,晴儿羡慕的都快哭了。 “小姐,我好羡慕你们呀!” “羡慕吧?陈洛不放心我,送我回了两次家呢!我实在过意不去,就送了他一次!” “小姐,这种爱情故事,晴儿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说过呢!” 张思柔更得意了,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晴儿,你们老家的风俗是什么样的?” “风俗?” “就是枕头,陈洛说如果我要嫁给她,枕头要垫在腰下,你们那边有这风俗吗?” “还有这奇怪的风俗?” 晴儿也是一脸懵。 张思柔说着,走到床边,把鞋子一脱,拿起枕头,往自己的腰处一垫,纳闷道:“这是啥风俗啊?” “小姐别动……” 晴儿看着张思柔腰垫着枕头,突然感觉这画面,好像在某个书本上瞧见过。 “小姐,我感觉陈公子一定是在跟你开玩笑的,那不是春宫图中的姿势吗?” “哈?” 张思柔闻言,赶紧把枕头抽了,脸唰地一下红透。 晴儿哈哈大笑。 张思柔跳下床,直接捂住晴儿的嘴,“不许笑,不许笑,听见没有!” …… 第二天。 陈洛在家吃过早饭,便与赵氏、陈父、陈母告辞,前往大理寺。 昨天夜里,陈洛有想跟陈敬南深聊一下关于慕然就是林然的事情。 但想到,刚刚出狱,怕陈敬南受不了那种打击,就没说。 他想等时机再成熟一点。 至少,也要等陈敬南升任大理寺卿时,再告诉他,免得他激动,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时候冲动。 尽管他知道,陈敬南其实很稳重。 但他不想冒险。 别人不同,生死之交,牵涉到利益,很可能断交,但陈敬南有些迂腐。 变通能力不强。 出了门,陈洛一想到要走两里路,便想从随身空间中,整出一辆共享单车。 可真整出来之后,发现手机没网,还解不了锁,手机都只能当个表用。 “看来,还是得买个马当代步工具!” 陈洛正嘀咕时,一位牵马少年,来到陈洛跟前道:“陈公子,去上值吗?” “你是?” “干爹让我来的,说是送您的!” 少年说话声音还算正常,但听到干爹两个字,他才明白,这是王保叫人送来的。 “啊,是总管大人啊!请替我谢谢总管大人!” 他先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递到了少年手中,接着才伸手接住缰绳。 看着白色骏马,颇有一种开上法拉利的感觉。 小太监兴奋地道谢。 陈洛踩在铁蹬子上面,一用力,跳上马背,那马儿前蹄摞起,下一刻就疾驰而去。 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烟尘。 二里路。 俄顷便到。 陈洛将马拴在大理寺门前固定好的拴马石上,不放心,还特意用钢丝锁,又锁了一遍。 还没站起身,就听到了班念舟的声音。 “陈大人你来了!” 班念舟赶紧上前接了陈洛手中的缰绳,“我来吧,我来!” 陈洛微笑道:“让你找的卷宗,都整理好了吗?” “都已经放在大人的案桌上。” “嗯,辛苦了。” 陈洛拍拍手,看着班念舟把缰绳麻利的系紧,便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因为来的比较早,所以,没见到比自己官大的。 倒是不少书吏、役员纷纷给陈洛打招呼问好。 陈洛一一颔首。 班念舟领着陈洛走进了一间套房,外面一间适合办公,里边一间可以小憩。 外面间的一张醒目方桌上,摆着厚厚一沓卷宗。 陈洛走进去,来到方桌前,坐下来开始翻看。 班念舟贴心地在房间中升起了一个火炉,上面撑起三块石头,放了一个水壶。 陈洛把一切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班念舟在大理寺坐了两年冷板凳,看来是学会人情世故了。 陈洛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开始查看。 这是一起关于京城药行诉沈氏药行的秘方侵权案。 主审官员是大理寺前左评事李崇文。 原告京城药行周元礼。 被告沈氏药行沈无忌。 诉讼事由是,京城药行指控沈氏药行效用其祖传秘方‘雪蛤膏’的配制工艺,并垄断雪蛤等原材料牟取非法暴利。 这案子刑部审过一回,判了周元礼输。 周元礼不服,递交到了大理寺再审。 大理寺的终审判决结果是,沈氏药行盗用秘方牟取暴利罪名成立,依大乾商律追缴了沈氏药行三年非法所得,白银五万两,并责令沈氏药行停止生产雪蛤膏。 不过,判决结果是有了,但遭到了沈氏药行当庭抗诉。 沈氏药行称京城药行提供的证据,系伪造,不服判决。 接着就成了未结案件。 原因,陈洛昨天已经知道,就是沈无忌第二天,骑马撞伤了前左评事李崇文,案件拖到了现在未结。 陈洛看完整个卷宗,发现卷宗中提到了证据编号里的东西,货不对版。 他怔了怔问道:“这份卷宗中的证据呢?” 班念舟道:“不知道,前左评事出事后,这些卷宗都被封存起来了,库房不是我能进的。” 陈洛皱眉。 看这情况,大理寺内部,有老鼠仓啊! 陈洛盯着卷宗上的字,对班念舟道:“你去通知京城药行的掌柜周元礼,让他再提交一份证据,京城药行诉沈氏药行秘方侵权案,三日后再审!” 第120章 来者不善啊,你才是来者 班念舟闻言大惊失色,看着陈洛,愣在那里。 陈洛抬头。 班念舟忙道:“大人,真要再审啊?” “我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陈洛反问。 “可是,大人您昨天刚刚虎口脱险,那沈无忌刚开始行的很慢很小心,等快靠近你时,突然加速……” 班念舟不敢再往下说,他知道陈洛一定听得懂。 不过,陈洛抬手打断他道:“未经确认的事,不要乱说,更不要臆测!” 班念舟张张嘴,赶紧点头。 “去吧!” “是。” 班念舟退出陈洛的值房,感觉陈洛有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听见可怕的事情,竟能丝毫不慌。 到底是侍郎之子啊! 底气很足,就是不知道,真跟沈无忌碰撞一下,会不会像前左评事一样,吓得辞官回乡。 班念舟出了大理寺,很快来到了京城药行。 周元礼正安排药行的伙计工作,看到班念舟进来,愣了愣。 周元礼差不多四十岁左右,许是经历的风霜比别人多,头发白了很多。 “班书吏?” “掌柜的忙着呢?” “忙啥,生意都快做不下去喽,硬撑!” 周元礼长长地叹了口气,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 这些年,京城是越来越难混了。 “掌柜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掌柜的最近可能得往我们大理寺连轴跑了。” “那……好消息呢?” “新上任的左评事要再审你们的案子!” “啊?” 周元礼听完班念舟的说法,整个人僵在原地。 五年啊! 五年,谁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周元礼突然一怔,紧张地看着班念舟。 “新来的左评事,是什么样的人啊?” “一个有背景的好人!” 班念舟这话,也不算瞎说。 陈洛最近一段时间在京城弄出的动静,着实不算小,班念舟稍一找人打听,就把陈洛背景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陈大人说了,让你再提供一份证据,三日后再审。” “再提供一份证据?” 周元礼怔住。 班念舟道:“卷宗中提到的那些证据与证物,怕是……” 周元礼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官司从开始打,到两年前李崇文判赢,再到现在,证据遗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周元礼道:“班书吏稍候,我这就去取。” “三日后送到大理寺就行!” “不,我一天都等不了!”周元礼说罢,拉住班念舟的手腕,小声地问道,“这个左评事,敢跟李大人那样,不惧权贵吗?” 班念舟道:“他就是权贵!” “啊?” “放心吧,”班念舟看着周元礼,犹豫了一下,说道,“昨天陈大人刚上任,沈无忌便在街头,骑马冲撞,差点撞上陈大人!” “看来沈无忌这是碰见硬茬子了,该,他这么嚣张,迟早有人收他!” 周元礼说完,即刻入了内堂,不多时,便拿出了一个包裹,跟着班念舟,一起离开了京城药行。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大理寺。 进入了陈洛的值房。 周元礼拿着包裹,看到连官袍都没穿的陈洛,愣了,新来的左评事,年轻的叫人诧异。 “陈大人的官服还未送来,别愣了。” 班念舟提醒道。 周元礼‘呃’了一声,赶紧上前,问礼后,把包裹放在了陈洛面前。 “班书吏说的不错,如果,我今天能穿上官袍,明天就能开审,坐吧,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洛一指旁边的椅子,目光又回到了卷宗上。 周元礼小心坐了半拉屁股,掩饰不住脸上紧张。 李崇文四十多岁,眼前的陈洛,二十出头的样子,竟已经是正七品。 果然来自权贵之家,班念舟没有诓自己。 陈洛看着卷宗,问道:“你药行中的伙计刘小四,在你们京城药行待了几年?” “回大人,七年。”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接触到了你们的祖传秘方?” “大概五年多六年前吧,我看刘小四这人能干,人又机灵,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想着把刘小四招为女婿,那天晚上,我记得刚拿到皇商的书契,凭这书契,我们京城药行未来五年的利润,都有保障……” “说重点吧!” 陈洛打断提醒道。 周元礼道:“那是云景二十四年,腊月初四,那天我跟刘小四喝酒,喝得高兴,就把秘方给他看了一眼,没想到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当时在半醉的情况下就记住了。” 陈洛微微颔首。 周元礼情绪开始激动,“第二天,刘小四就借口生病,不来上值,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没几天,皇商那边说我们的雪蛤膏不正宗,没有沈氏药行的货好,我就怀疑不对劲。” 陈洛打断住问道:“你确定刘小四是在你给他看过秘方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京城药行?” “我确定。” “嗯。” 陈洛继续道:“你之前提供给大理寺的一份原材料采购清单,有四家原材料供应商说,未给你们提供足够的原材料,是怎么回事?” “大人,那是沈无忌花钱买通他们,造的伪证,请大人明察!” 周元礼激动地颤抖。 陈洛问道:“刘小四这人,此刻在沈氏药行吗?” “在,那个王八蛋在沈氏药行!”周元礼提起刘小四,恨不能生食其肉。 陈洛便道:“刘小四与掌柜的千金,有没有走到实质的一步?” 周元礼错愕,半晌摇了摇头,“他嫌我姑娘胖,可能……可能这是他背叛我的原因吧,哎……” 陈洛微微颔首,对班念舟道:“通知沈氏药行,三日后,在大理寺再审秘方侵权案。” “是!” 班念舟作揖,完了立即往门外跑去。 周元礼也激动着站了起来,“陈大人,沈氏药行上面有人……” 陈洛还没回应,班念舟又跑了回来,一脸猪肝色。 “大、大人,沈……”班念舟咽了口唾沫,紧张道,“沈氏药行的大公子,沈无忌来了!” 陈洛闻言,纳闷道:“来者不善啊!” 班念舟提醒道:“陈大人,对我们这些人说,你才是来者!” 第121章 被迫害妄想症 陈洛白了班念舟一眼,这咋还有捧哏的呢? 不过,他没吭声,转头看向周元礼。 “这是我让你准备的新物证,回去再准备一下。” 陈洛说着,拿出已经写好的一个清单,递给了朝门外观望的周元礼。 他见周元礼还在看,敲了敲桌子。 周元礼这才回过神把清单收了。 门外。 沈无忌已经到了门口,因为没听到班念舟叫他进去,已经开始皱眉。 他很想直接闯进陈洛的值房,给陈洛一个下马威。 但想到昨晚上世子云熙都忍了,他也决定稳一下,看看情况。 看陈洛是不是狐假虎威! 值房中。 班念舟额头有些冒汗,陈洛没说请,也没不请,尴尬的反成了他。 看着陈洛一件一件吩咐周元礼。 班念舟还是没有忍住,又提醒道:“大人,沈公子已经在门外了。” 陈洛微微颔首,把最后一个清单拿起,递给周元礼,开口道:“这些人的证词不能模棱两可,如果有便不采用。” “是,是是。” 周元礼接在手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陈洛跟李崇文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一时间又有些说不上来。 “没你的事了,回去准备材料吧!” 陈洛说完,看向班念舟,“请沈公子进来。” “是。” 班念舟赶紧趋步出了值房,对站在外面的沈无忌拱手道:“沈公子,大人有请!” “呵,大人……” 沈无忌用不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抬脚迈进值房。 大理寺中,敢让沈无忌站在门口等着的,除了大理寺卿山重悦,也只有陈洛了。 沈无忌一进值房,看到了正要走出来的周元礼。 二人四目相对。 双方的眼中都有惊诧。 周元礼惊讶的是沈无忌居然真的在等,而没有强闯。 沈无忌则惊讶,周元礼怎么会出现在陈洛的值房。 但两人是真冤家,很快眼神错开,擦肩而过。 沈无忌走进值房后,看到陈洛正坐在一张桌前翻阅卷宗,拱手道:“陈大人,在下沈氏药行的掌柜沈无忌!” 陈洛抬起头,盯着沈无忌看。 沈无忌原本高昂的头,被陈洛盯得有些发毛,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陈洛坐着,他站着,他有点儿慌。 陈洛看到沈无忌眼神有轻微闪躲,这才平静道:“原来是沈公子,念舟。” “在。” “给沈公子搬把椅子。” “呃……是,”班念舟愣了愣,这才赶紧从一旁搬来把椅子,“沈公子,坐。” 沈无忌坐下后,一言不发的看着陈洛。 他有些后悔。 刚才被陈洛盯着的时候,凭什么慌啊? 一个小小的七品左评事,就是五品的寺正,老子都跟他平起平坐。 你一芝麻小官,上来就给我玩心眼! 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陈洛并没有在意沈无忌在想什么,但他猜到了沈无忌,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狗,此刻一定是回过味来了。 他不吭声是想表示自己位尊,想让自己主动开口。 如此一来,在气势上,就能让沈无忌扳回一城。 但陈洛可不惯着他。 在这大乾,面对云景帝时,陈洛都打心里跟他是平级的,更何况一个药行掌柜? 陈洛也不吭声,继续翻阅卷宗。 最终,还是沈无忌端不住了,他率先开口道:“陈大人一上任,就再审京城药行诉沈氏药行秘方侵权案,莫不是收了那周元礼什么好处?” 陈洛抬起头,把卷宗合上,盯着沈无忌。 “第一,终审什么案件,大理寺自有规章流程,这不是我个人意志。” “第二,原案结案后,贵药行当庭提起抗诉,大理寺理应让你们提交新证据,结合新证据改判或维持原判。” “第三,案件拖延到现在,其所涉及金额已经超十两万白银,为商贾竞争案件之罪,此案不结,大乾商律便如同一张废纸,如何约束他人?” “第四,沈公子一上来便将自己定为被迫害的一方,本官有理由怀疑你,有被迫害妄想症,请你今日走出大理寺,找位郎中瞧瞧病情……” 陈洛话说一半,沈无忌的脸就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如果真的有病,还是要先治病,沈氏药行可另请掌柜,出席再审!” 陈洛直视着沈无忌,没有一点担忧与恐惧。 来文的? 老子会怕你? 来武的,老子更容易收拾你。 班念舟在一旁听完都吓傻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从没想过,陈洛陈大人会这么强硬。 比前左评事李崇文强硬太多。 上来就骂沈无忌有病,还让沈无忌反驳不了。 不仅如此,更要拿掉沈无忌沈氏药行的掌柜身份,让他落个旁听,连他自己辩解的机会,都要给他撸掉! 太狠了! 这也太解气了吧! 可是,不是说陈洛之前一直是京城的一个纨绔吗? 这等专业的操作,哪怕当时前左评事李崇文,也没玩得这么溜啊! 班念舟偷偷转动脑袋,看向沈无忌。 只见沈无忌的头发都快竖了起来,按在大腿上的手,捏成拳头,指节发白。 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沈无忌盯着陈洛的眼睛,很想立刻翻脸,但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陈洛,可比李崇文难对付。 如今还有六爷撑腰,哪怕陈敬南仍赋闲在家,也不是随便拿捏的人。 尤其是刚才的那番话,简直说的滴水不漏。 质疑陈洛,简直就成了质疑大乾的司法制度。 这大帽子扣过来,谁敢接啊? 尤其是最后一条,让沈无忌明白,不能跟陈洛翻脸。 否则,真让他把自己摘出去,任何替自己上庭辩解的人,都无法形成沈氏家族的影响力。 那样一来,这案子都不用找新证据,沈氏药行必输。 许久。 沈无忌突然‘哈哈’一笑,抱拳作揖道:“陈大人别生气,沈某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喜欢开玩笑,我也是想尽快结案呀!” 陈洛‘唔’了一声。 沈无忌看着陈洛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把陈洛祖上十八代集体问候一遍。 “咳咳……” 沈无忌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前,半低头开口道。 “今日来此,是得姑姑差遣,听说日前陈大人在宫中帮丽妃娘娘解围,姑姑她今日归宁,西时在沈府设宴,感谢陈大人!” “这是请帖!” 第122章 他上面有人,我上面有天 陈洛看着沈无忌双手奉上的请帖,看了眼一旁的班念舟。 哪儿知班念舟此刻傻眼站着。 于是,便轻咳了一声提醒。 班念舟这才回过神儿,赶紧上前一步,从沈无忌的手中把请帖接了,然后放在了陈洛案桌上。 沈无忌很诧异。 他已经低头表达了歉意,并且双手奉上,给足了陈洛面子。 却没想到,陈洛根本不吃这一套。 竟然起身都不起,让一吏目接,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一想到,陈洛此刻确实有些难缠,沈无忌只能再次心里问候陈家祖宗十八代。 陈洛看着面前的红色请帖,沉吟了一下,说道:“沈公子可将在下原话带回。” “一,丽妃娘娘被解围,应该感谢舒伯安,是他自己招供,陈某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无功不受?,自然也不配赴宴。” “二,京城药行诉沈氏药行秘方侵权案,开审在即,本官倘若赴宴,开审后若沈氏药行被判赢,必有商贾暗中诋毁丽妃娘娘施压本官,于丽妃娘娘名声有损,赢了也是输了。” “三,替我转告丽妃娘娘,本官一定遵守大乾商律,维护正当竞争,绝不敢徇私舞弊!请她放心!” 班念舟听着陈洛一字一字的说,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我滴妈! 拒绝丽妃娘娘的邀请? 班念舟长这么大,头一次见敢拒绝的。 这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啊! 但仔细一听那话,哪怕叫丽妃现在就在这里,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明明是为你们沈氏药行着想。 你能咋地? 此时,班念舟再看沈无忌,他的脸已经不是猪肝色,而是青紫。 沈无忌一刻也坐不下去了。 没进门时就已经受了一肚子的气,进了门,更是一顿骑脸输出。 沈无忌在京城混迹这么久,就没见过这种混不吝的角色。 更何况,还是个小小的七品左评事。 “陈……大人……” 沈无忌‘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拱手作揖,“那在下就不打扰陈大人当值了,告辞!” 说罢,不等陈洛开口,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等一下。” 陈洛叫住。 沈无忌没有回头,但表情突然一喜,哼,装的那么像,是怕自己回去说不好听的? 反悔了? 想到这儿,沈无忌转过身,直视着陈洛,“大人,还有何吩咐?” 陈洛递给班念舟一张纸,开口道:“这是需要沈氏药行需要提交的新材料,请细作准备,庭上要用。” 班念舟拿给沈无忌。 “你……” 沈无忌没想到,今天来,不仅没有给陈洛一个下马威。 还反被教训一顿。 沈无忌接了班念舟手中的纸张,鼻子一哼,大踏步走出陈洛的值房。 班念舟看着沈无忌气冲冲离开,担忧地看向一脸平静,再次观看卷宗的陈洛。 他小心地给陈洛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陈大人……” “唔。” “沈、沈家上面有人……” 班念舟看着陈洛刚才对着沈无忌就是一顿骑脸输出,的确是爽。 但他也清楚,沈氏药行之所以敢狂,丽妃娘娘不得不考虑。 李崇文虽说没有陈洛这样的背景,但是有恩师的。 那都不行。 哪怕陈洛有背景,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啊,万一,对方暗中使绊,如何是好啊。 班念舟把担心说出后,陈洛这才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陈洛微微一笑,“他上面有人,我上面有天,别想他了,我现在写一封信,拿到库房,整理本案相关证据。” “是。” 班念舟拿上陈洛写好的文书,快步离开值房,朝库房院落走去。 他看到沈无忌在门口碰见了寺正萧知善,也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只看到沈无忌从萧知善的手中抢过一张纸,团成团,扔在地上。 但过了会儿,自己又捡了起来。 班念舟心中乐得不行。 能叫沈氏药行的大公子失态,还发不了脾气,前左评事李崇文都做不到。 班念舟见萧知善往这边望来,赶紧进了库房院落。 萧知善从班念舟的身上抽回目光,安抚气得不行的沈无忌。 “沈公子先按这上面的材料准备,陈洛按司法规章办事,我等没有权力阻止,寺卿大人若知道了,也会支持他的。” “那就让这小子,这么上窜下跳?” “回去把资料准备齐全就好,相关案件的一些证物,在库房有过一次遗失,真打这场官司,未必能有上次那么不利。” “嗯。” 沈无忌听到萧知善的安慰,总算松了口气。 见事情连萧知善也没法改变,便不再停留,但他这面子,今天栽得不轻。 有必要跟自己的姑姑告上一状! 辞别了萧知善,沈无忌回到了沈氏药行,但他根本没有心情处理事情。 直接回了沈府。 见到沈父与沈母,沈无忌把陈洛的嚣张面目,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沈父立即拍桌喝斥道:“一个小小的左评事,竟敢不卖沈家面子?他怎么敢的?” 沈母亦道:“连丽妃娘娘的请帖都敢拒绝,不知好歹!” “爹,娘,现在事情变成这样,怎么回信给姑姑啊?” 沈无忌心烦无比。 “此事先别写信给宫里,归宁是好不容易请来的旨意,老祖宗想见你姑姑了!”沈父劝道。 沈母也无比生气,出主意道:“这姓陈的,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能惹事?就不能想个办法,治治他?” “怎么治?”沈父反问。 沈母道:“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审这案子,李崇文离开后,就应该安排人把案子当初就结了,拖到现在,拖出事了。” 沈父皱眉。 沈母道:“老爷,他以前是刑部的人,管杀头的,怎么可能精通商律条文,您现在升任礼部右侍郎,绝不能让他胡来!” 沈无忌喜道:“还是娘想的周道,不让他审不就行了?爹,您联合几位挚友,请大理寺再选出一位合适的人选,总比他强,我觉得让他审,肯定出事!” 沈自吉抚了下胡须,微微颔首。 “今日容得外行来审这案子,明日獬豸冠就成了市集草标。” “无忌,你先按他说的准备材料,为父明日上朝,请圣上公审此案,为沈家正名!” “要审也要信得过的人审!” “就该这样呀爹!” 第123章 革命尚未成功,本官仍需努力 沈无忌见说动父亲,终于是放下了心。 从今天与陈洛的交锋来看,陈洛绝不是他以前从陶谦嘴里听的那样。 这绝不是个纨绔! 他很有想法,并且手段与手腕都很强。 难怪世子云熙,也不轻易与他撕破脸,还是人家了解的深刻啊。 不过,有沈自吉插手的话,陈洛再怎么有本事,也翻不了什么风浪。 在这京城,不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能发出声音的。 不够格! “爹,娘,那我去准备晚宴了?” “嗯,去吧。” 沈自吉微微颔首,感觉到沈无忌不像以前那么莽撞,很是欣慰。 想起陈洛那嚣张的言词,沈自吉对妻子道:“我出去一趟!” “早点回来,丽妃娘娘归宁,你不在总归不像回事。” “知道了。” …… 大理寺。 陈洛的值房中。 看了一个上午卷宗的陈洛,看得眼睛有些累,这跟看前世的那些合同纠纷,其实差不多。 但前世,他都是原告或者被告。 如今成了一名法官。 其实,就算昨天没有沈无忌‘偷袭’那一下,陈洛也是想摸底沈氏药行的。 从太医院那边拼接的真相,想要推断暗中指使舒伯安的人,很难。 涉及到御药局时,提到了沈氏药行,绝对是个突破口。 只是,他没有想到,沈氏药行,会跳出来这么快,上赶着引起自己的注意。 但其实,陈洛并不知道一件事。 他无意中给王保提供的证据,让御药局某位太监,同一时间通知了沈氏药行。 这不过是个连锁反应罢了。 毕竟,谁都不可能要吐出几万两白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没有这样的人。 不过,陈洛并不关心原因,但既然沈无忌跳了出来,那顺水推舟,查就是了,刚好给自己一个介入的借口。 在大理寺吃过午膳,陈洛继续翻看卷宗。 班念舟把他从大理寺库房中找来的证据,也都拿了过来,给陈洛看。 从这些零散的证物与证词中,已经可以看到,沈氏药行存在侵权,并涉及了一些不干净的手段,打压京城药行。 如果京城药行不是有些京城官员的衙内入股。 甚至,这场官司都没可能走到大理寺这里。 “陈大人,作为京城药行最有力的证据,雪蛤膏的秘方,疑似被人掉了包。” 班念舟翻出这件物证时,心情复杂。 “拿来我看看。” 陈洛伸手,接住了班念舟递给他的那张纸。 “记得两年前李大人拿到这张秘方时,就已经请人验过,单是秘方用纸,就超过了三十年时间,现在这纸,竟跟沈氏药行提供的一样,你看!” 班念舟感觉这案子难断了,他们停了两年,早已经有侍无恐。 陈洛接手看了两张纸,确实像。 不过,他并没有表态。 秘方纸张的书写时间,的确能佐证京城药行拥有秘方的合法性。 但这不是唯一的合法证据。 陈洛让班念舟把证物重新编号,继续在原卷宗中,寻找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时间,悄然流逝。 第二天。 陈洛在家吃过早饭,再次来到了大理寺的值房。 班念舟已经早早把值房里点上了火炉,温度还可以。 见着陈洛进来,班念舟指着桌上的一套官服,“大人,您的官袍送来了,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帮您拿去改。” 陈洛上前,扯开那官服。 布料很考究,样式也不错,衣服上的补子,是常规的鸂鶒(xi chi)图案,很亮很艳。 陈洛有些开心。 当初原身在刑部任检校时,算是九品,但其实这种带补子的官袍,他是混不上的。 “我也有补服了,我去里间换上试试看。” 陈洛拿上官袍,进了小间,很快就把衣服换上,立马感觉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班念舟称赞道:“陈大人威武!” “呵呵。” “革命尚未成功,本官仍需努力!” 陈洛甩了甩袖子,也仅仅只是兴奋了一会儿,他只给云景帝要了十天时间。 如今,光看卷宗的细节,都花去一天。 今天,周元礼和沈无忌还会送来新的材料。 还要浪费些许时间。 陈洛也来不及多兴奋,便指挥着班念舟,把所有卷宗再拿出来,继续翻阅。 与此同时。 皇宫太极殿中。 就陈洛突然升任大理寺左评事一事,像是引起了众怒,惹来许多官员非议。 云景帝看着这些联合起来的臣子,都懵了。 他甚至不知道陈洛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前天午时宣的旨,一天时间,陈洛这是怎么把这么多官员给得罪的? 云景帝望着台下群臣,脸色很不好看。 他不可能,对所有人说出陈洛被放入大理寺的真正原因。 看今天太极殿上这些人群魔乱舞,云景帝倒是有点想看陈洛啪啪打他们脸了。 殿中。 位列文官中的沈自吉,看着群臣指责陈洛,半闭着眼睛得意。 想拿我们沈家开刀,凭你陈洛也配? 即使陈敬南官复原职,面对今日朝堂上众臣的质疑,也得认怂。 更何况陈敬南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见众人火力逐渐放缓,沈自吉看向了一旁的范贞吉,微微颔首。 于是,范贞吉轻轻一点头,捧起朝笏站在了殿中央。 “陛下,陈洛原是刑部九品检校,恐怕不知商律,尤其是突然再审京城药行诉沈氏药行秘方侵权案这种专业性非常高的案子,未免儿戏。” 云景帝不作声。 范贞吉接着说道:“恳请陛下责令大理寺,挑出一位主审,让陈洛协助审理,在案件中先积攒经验,未来再挑大梁!” 云景帝已有三分火气。 范贞吉道:“官员升迁都需经过礼部严选,陈洛虽得圣旨,却恃宠而骄,上来就挑这种涉及金额过十万两的案件,恐动摇商贾经营之热情,一旦错判,后果不堪设想。” 云景帝‘呼’出一口浊气,看着范贞吉。 “依范爱卿的意思,该如何处置?若不然,请范爱卿调任大理寺左评事?审理此案?” “啊?” 范贞吉闻言愣住。 他不明白,云景帝怎么突然之间,会帮着陈洛说话。 云景帝白了范贞吉一眼,扫视群臣,“既然众爱卿都有此忧虑,王保。” “在!” “宣陈洛上殿!” 第124章 下官愚钝,请石大人解惑 陈洛接到传旨时,愣了。 等问了传旨太监原因,他顿时无名火起。 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但他平复下心情,想起昨天怼沈无忌时,也该想到会有这一刻。 范贞吉补了陈敬南的缺,沈无忌的父亲沈自吉,则补了范贞吉的缺。 以如今沈自吉的官职,加上丽妃娘娘的背景,在朝堂上说服几个人,挑起一件事,不难。 “陈大人,请速速动身吧,皇上急召,”小太监再次催促,“干爹特意吩咐,陈大人不必惊慌,事情不大。” 陈洛闻言,忽地明白怎么回事。 云景帝这是准备借自己,敲打一些不听话的臣子啊。 听懂了小太监的暗示以后,陈洛一边起身,一边道:“念舟,你继续整理卷宗,我稍后回来,贾公公,请!” “大人请。” 陈洛跟着贾公公走出大理寺值房,外面已备好马车。 不到半刻钟,便来到了皇宫。 踏入太极殿时,群臣都侧目望了过来,但陈洛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也不是的罪臣之后,他昂首向前。 在殿中恭敬行了一礼。 得到云景帝免礼,站在殿中。 群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质问,皆愣在那里。 云景帝手抚龙椅扶手,似笑非笑。 许久! 云景帝道:“众位爱卿,陈洛到了,把你们的担忧统统说出来吧,朕也想知道,朕有没有看错人。” 说罢还眯眼看了看站在殿中的陈洛。 群臣相互看了一眼,相互推让。 这时。 一人踏步走出,直视着陈洛,质问道:“区区刑曹小吏,侥幸攀上大理寺的门槛,就敢碰这等大案?商事重利,诡诈如渊,你这等只见过血污尸首的粗坯,怕是连账册都看不懂,你怎么敢的?” 陈洛视之,见是户部左侍郎陶青悠。 不由得好笑。 在利用丁炜勒索全城时,陈洛保留了对陶青悠的追打,想放着这个狗大户,将来狠狠敲诈一笔。 不曾想,这货对自己恨意也挺凶猛。 难道是他的直觉? 陶青悠见陈洛不回答,哼道:“说不出来了?” “大理寺评事,掌复审天下刑名,核其出入。下官蒙圣上钦点,依律履职,何来‘不配’之说?还是说,你在暗示我们,皇上越俎代庖?手伸的太长?或者想说陛下得位不正?” 陈洛看着陶青悠一脸问号。 陶青悠扑通一声跪向云景帝。 “陛下,臣臣……臣没有这个意思,臣……” “哼!” 云景帝不满地哼了一声。 陶青悠吓得整个身子软成一堆烂泥。 这时。 工部右侍郎石怀义踏步出列,质问道:“黄口小儿,切莫在朝堂上搬弄是非,我们质疑你没有这个能力,不仅仅是因为你年轻。” “京城药行诉沈氏药行秘方侵权一案,涉及金额超十万两白银,是担心你经不起诱惑,被药商收买。” “怕你枉顾天下商贾之诚信经营,弄出蝇营狗苟,坏了律法!” “你若清清白白,怕被质疑?” 陈洛点点头。 “我是不是清清白白,户部最清楚,他们刚抄了我们家,还扬言有一条多余的内裤,都能查清,石大人想知道我是否清白,问陶大人吧。” “哼,本官会问的,免得叫你欺君罔上!” 石怀义哼道。 陈洛突然话锋一转,“去岁江淮盐税短了八十余万两,您用河道淤塞搪塞陛下,可户部陶侍郎年中刚奏漕运畅通,下官想问,您二位,究竟是谁在欺君?!” 陶青悠突然喉咙一紧,像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咽喉。 石怀义也瞬间变得脸色苍白。 “去、去岁盐税与年中漕运……并、并不冲突,你莫要血口喷人!” 石怀义强提一口气,站着没有倒下。 陈洛淡淡道:“哦。” “八十余万两白银,工程量之大,半年便使漕运畅通?厉害!” 顿了顿,陈洛又道。 “可我记得,云景二十六年,也是江淮一带,也是石大人奏报的河道淤塞,当时户部拨五十万两白银,用时两年,才将河道疏通,下官愚钝,请石大人解惑……” “工程量越大所用时间越短,这是什么道理?” “有神仙下凡帮石大人疏通河道?” 陈洛一脸好奇。 石怀义却遭不住了,指着陈洛,“血、血口喷人!本官执掌工部十七年,清清白白!” “真的清白吗?” 陈洛从官袍袖口中,取出一根凿子,扔到了石怀义脚下。 凿子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惹得不少人观看。 “好个清清白白!这凿子是从江淮河堤溃口处挖出的,石大人可敢让匠作局验一验?” “为何本该用五炼钢的固堤凿,却掺了六成废铁?” 石怀义闻言扑通一声跪向云景帝,“陛下,污蔑,这些都是污蔑!” 陈洛一撩官服,也跟着跪了下来。 “陛下!去岁江淮大水淹田万顷,根源在此!工部贪蠹之罪,比药行剽窃更毒千倍!臣请先斩石怀义,再审药行秘方侵权案!” 这话一出,整个太极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石怀义直接哭出声道:“陛下,污蔑,都是污蔑啊陛下!” “哼!” 云景帝不作回应。 此刻,朝堂上所有人看着陈洛,有些傻眼。 两个带头冲锋质疑陈洛的人,还没说两句,就领了两个杀头的大罪,这陈洛怎的如此巧舌如簧? 沈自吉整个人也麻了! 这一刻,他甚至连站出来,喝斥陈洛的勇气都没有。 他也怕突然就领个杀头的罪名回来。 这陈洛属刺猬的,碰不得! 大殿上方。 云景帝看着群臣静默,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刚才一个个叫得那么厉害,这会儿怎么全成哑巴了? 云景帝已经不想看这出闹剧,看向大殿中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善荣。 “张阁老,你说句话!朕想听听你对此事,是怎么看的!” 张善荣睁开眼,举起朝笏。 “陛下慧眼如炬,陈洛年纪虽小,却有真才实学,若要堵天下悠悠之口,可命陈洛在大理寺外公审此案,让全城百姓观看审案过程,此举必定无法藏污纳垢!” “准奏!” 云景帝从龙椅上站起,看着跪在殿中的陶青悠和石怀义,一甩龙袖,走了。 王保急喊:“退朝!” 第125章 两日后公审秘方侵权案 随着云景帝的离开,太极殿中逐渐喧嚣。 不少人盯着陈洛,如避蛇蝎似的不敢靠近,生怕靠得近了,会被咬上一口似的。 陈洛见无人搭理自己,也不尴尬,抬脚往太极殿外走。 所过之处,群臣如潮水般退开。 那叫一个迅捷。 沈自吉望着这一幕,再看看软在地砖上的陶青悠与石怀义,赶紧上前去扶。 但两个人此时的骨头都是软的。 根本就站不起来。 沈自吉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人搀扶起来,走出殿外。 “石大人,你说那陈洛……” 陶青悠望着石怀义,眼神慌乱,刚才提及的那些,如果皇上追查,后果不堪设想。 陈洛到底是诈他们二人? 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啊? 石怀义也慌,但看着沈自吉夹在中间,强装镇定道:“我们对皇上忠心耿耿,做事清清白白……” 刚说到清清白白,脚下锵啷一声。 三人跌头一看,就是不久前陈洛扔在地砖上的那枚固堤凿。 石怀义顿时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双腿一软,又要栽倒。 这时。 范贞吉走到三人面前,弯腰将那固堤凿捡了起来,一番查看后,说道:“石大人,这并不是江淮河道上所用的固堤凿,没有工匠名字。” 石怀义‘啊’了一声猛地从范贞吉手中抢走。 “陈洛!!!” 石怀义咬着牙,握着固堤凿,恨不能现在追出去,把陈洛打个半死。 范贞吉道:“这小子比陈敬南聪明的多,他在进入太极殿的时候,已经明白皇上叫他来的目的,因此,演的这出戏!” 沈自吉相当无语。 昨天商量的那么天衣无缝,竟被陈洛毁得这么彻底。 现在,还让云景帝也关注到了这件案子。 办砸了呀! “陶兄,石兄,范兄,今日谢了,我现在要立刻回去,通知犬子,好好应对此事,请了!” “沈兄请!” “请!” 沈自吉重重颔首,先一步走出太极殿,不在宫中有片刻停留,直接回了沈府。 到沈府时,听到沈无忌还没起床,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抽了根荆条,就奔进了沈无忌的房间。 荆条抽在沈无忌的屁股上,直接把他抽醒。 沈无忌揉着屁股,惊恐看着闯进房间的沈自吉,“爹,您干什么啊,抽我干嘛!” “都几时了,还不起床?等你被关进大牢,有的是时间让你睡!” “关什么大牢?” 沈无忌一只手揉着屁股,一只手赶紧扒拉衣服,昨天丽妃娘娘归宁,他多喝了几杯,到现在都还有些头晕。 穿上衣服,沈无忌给坐在外间的沈自吉倒了杯茶,问道:“爹!您这大早上的,抽什么疯呀?” “抽疯?” 沈自吉一听这个,捡起荆条,就要教训沈无忌。 “我错啦我错啦,别打!” 沈无忌赶紧躲,看到沈自吉长吁短叹,惊问,“药行的事,没摆平?” “哼!” 沈自吉先是一阵生气,随后把朝堂上的事情说出。 听完这些,沈无忌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公开审理?爹,这不行啊爹!” “你也知道不行?那还睡得着?还不赶紧想办法?” 沈自吉来的路上,已经在想,但他不知道沈氏药行有多少胜算。 这一次,皇上像是铁了心要给陈洛撑腰。 事情很难办。 此时用人干预再审,无疑是往云景帝的枪口上撞。 “爹,我想起来了,”沈无忌突然眼睛一亮,“上次李崇文那个混蛋断案时,有一个非常不利于我们的证据,那就是京城药行的那张秘方,不过,早就两年前,就被我烧了。” “哦?”沈自吉一听这个,也不再慌乱。 “是的,爹,当时李崇文就是死咬着这个不放,判咱输的,我已经找人把那张秘方拓印到了一张新纸上,陈洛要是敢往深了查,一定会查到他们大理寺内部!” 沈无忌拍了下额头,“哎呀妈,急死我了,都过了两年了,差点把这茬儿给忘掉。” “如此说来,真公开再审,沈家未必会输?” “肯定呀!” “我记得那个李崇文,当时从刘小四身上,做突破口,没有成功,这个人……” “爹,这个人得留着,雪蛤膏暂时还离不开他。” “但我听说陈洛叫人开口,有一套的,万一……” “我去找他聊聊!” “嗯,现在就去!” “知道了。” 沈无忌漱了漱口,披了件大衣,离开沈府,来到了沈氏药行。 来到后面,找到了伙计刘小四,叫到一个角落。 “大公子!” 刘小四谄媚的拱手作揖。 “京城药行那边又开始起诉咱沈氏药行了……” “这个老家伙没完没了是吧?”刘小四很无语,一听就来气。 “开审在即,如果评事再问你什么,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知道,我没见过他们家的秘方,况且我有他亲自按手印的绝契,我怕什么?” 刘小四一脸得意,有的,只是被蝇子在耳边嗡嗡叫的不耐烦。 沈无忌道:“很好,只要记住,和以前回答的一样,就不会有事,无论罚钱还是什么,我沈氏药行都给你担了,你只给我咬死,不知道什么秘方就是了!” “大公子放心,这点事情,我都办不好,也不用在这行混了。” 刘小四笑道。 “嗯,辛苦两天,事情过去,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沈无忌说完,想起陈洛昨天让他准备的那些材料,打发刘小四继续上工,他则进了掌柜的房间,开始整理。 整理到中午时分,才把所有需要的材料,都备齐。 他又想起大理寺的库房中,秘方原件,早就遗失,陈洛还这么上赶着跳,就有些想笑。 “一想到陈洛你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判我沈氏药行赢,就爽啊!” 沈无忌看着准备的厚厚的材料,让人拿个油皮纸包裹起来,夹在腋下出了掌柜房。 他找来一位护院,把包裹交给对方,叮嘱道:“把这个送到大理寺左评事陈洛那去,问清楚了何时再审!” “是,大公子。” 护院说完,转身要走。 “回来,”沈无忌突然又叫住那护院,“你顺便问问,用不用我们沈氏药行,帮他公开再审那天,多找点人活跃一下气氛?” 第126章 丁炜还是死了 陈洛接了沈无忌让护院送来的材料,检查完后,对其颔首道:“可以了。” 护院道:“我家大公子问,几时再审?” “明天,辰时。” 护院点点头,“我家大公子问,用不用帮陈大人多找些人,活跃一下气氛?” 陈洛闻言,呵呵一笑,“怎么个活跃气氛法?” 护院道:“敲锣打鼓,燃放炮竹,大人您选。” 陈洛点点头,“那就全都来一套吧!” 护院眼睛直了。 陈洛道:“还有事吗?” 护院摇摇头。 班念舟这才磨着牙,对其说道:“没事就回吧,还想请大人请你吃饭啊?” 护院嗤笑了声,拍拍屁股走了。 人还没走远,嘲笑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连我们家大公子耍你都听不出来,还来一套吧,嘿嘿,到底是年轻,肯定是个绣花枕头……” 声音渐远。 班念舟听着对方的言语,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出门去喝斥那护院。 “念舟!” 陈洛头也没抬,叫住了班念舟。 “陈大人,沈氏药行简直欺人太甚,他不会以为自己赢定了吧?这么嚣张!” 班念舟停下脚步,站在门前,一拳砸在了门框上。 陈洛并没有把护院的话放在心上。 他正要开口,这时,门前光亮暗了一下,一扭头,见到大理寺卿山重悦不知何时,来到了这边。 陈洛赶紧叫班念舟把山重悦扶进来。 把小火炉往山重悦身边推了推,陈洛才道:“山老,您怎么来了?” 山重悦搓着手取暖。 他看着陈洛桌上,摆着厚厚的卷宗,还有一本大乾商律,眉宇间有些疑惑。 不是来走过场的吗? 怎么这么认真? 山重悦开口道:“陈洛,你可知公开再审的意义与影响?” 陈洛不懂山重悦的意思,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谦虚问道:“请山老明示。” 山重悦道:“大乾审案,核心之一,礼大于法,什么叫礼大于法?” 陈洛没有开口。 一旁的班念舟回道:“家族伦理(如忠孝、纲常)常优先于法律条文。” 陈洛点头,这些功课他都做过。 山重悦接着道:“公开审理这样的案件,天然就把我们大理寺判定案件的核心,也就是认罪口供,给降了一个等级,你没办法像刑部那样刑讯逼供,明不明白?” 陈洛颔首,“这个当然明白。” 山重悦又道:“虽说疑罪从有,但在公开审理案件时,疑罪往往从无,你可知这其中逻辑?” 陈洛道:“明白,这个世界奉行两种法则,其中一种只能在暗面下运行,为的是不引起众怒。” 山重悦微笑看着陈洛,他没想到,陈洛年纪不大,认知颇深。 张善荣在朝堂上,看似给陈洛解了围。 实际上,则是把陈洛架在了火上烤,公开审理案件,就意味着暗处所能走的那套规则,全都不能走了。 而这,无疑给陈洛审理案件,增加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难度。 看起来像是帮陈洛,实则,是想看陈洛出丑。 甚至,不惜让整个大理寺出丑。 一个毛头小子,刚上任就要再审这种重要的案件,涉及金额超十万两白银。 想出名想疯了这是! 山重悦轻叹道:“判案并不是非黑即白,适当的维护正义,我们不仅是执法者,更是伦理教化者与调解者。” “和稀泥是吧?”陈洛笑着反问。 山重悦哈哈一笑,“不错,我们是高级的和稀泥,不能让人看出来我们是和稀泥就是最高境界!” 陈洛看着这老头儿,感觉比陈敬南灵活多了。 难怪能在大理寺稳坐数十年。 “山老,维护正义,是不是挺难的?” 陈洛笑问。 山重悦点点头,“不是挺难,是非常难,陈洛,你年轻懂得隐忍,但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它站在正义的一边,它就是正义的。” 陈洛颔首。 山重悦不知道陈洛能听进去多少,点点头,站了起来,“你忙吧,我走了,等你把这件案子结了,咱们再杀几盘,你可别让着我,我其实不差你多少的!” “哈哈哈……一定,一定。” 陈洛扶着山重悦站起,让班念舟送他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堆的高高的卷宗,想想因为京城药行因不断缩减开支,辞退的三百多个伙计,还是决定维护一下正义。 哪怕就这一下而已。 刚刚打开沈无忌送来的材料,一个匆忙的影子,闯进了陈洛的值房。 是个卫兵。 对方进来,看到陈洛,拱手执礼道:“陈公子不好了,丁炜……死了。” 陈洛怔了一下,“怎么死的?” “无人知晓,今日辰时狱卒才发现,仵作说是夜里子时死的,岳老将军让我来通知你一声,没有问出丁炜为什么杀慕然,他很抱歉。” 卫兵说着也低下了头。 作为曾经跟着陈洛一起把丁炜抓捕归案的卫兵之一,他也深感意外。 他甚至想多解释几句,让陈洛骂他们无能,也好过现在这样。 问什么都不知道。 陈洛短暂的出了会儿神,心里没有太大波动。 丁炜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那是六爷与三爷最关心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陈敬南。 毕竟,他手中还有那封信在。 京城的水,比他想象中要乱的多,而且,这是个有人有内功的世界。 再往下追着不放,刚出牢狱的家人,会不会遭遇针对? 陈洛不敢赌。 必须先把该有的护卫,从云景帝那儿要来。 否则,睡觉都睡不踏实。 卫兵见陈洛不说话,难过道:“陈公子,那……那我走了。” 陈洛回过神,“我跟你去一趟吧,是在五城兵马司吗?” “是。” “嗯。” 陈洛等班念舟回来后,继续整理材料,他则跟着卫兵,很快来到了五城兵马司。 在一间停灵室,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丁炜。 这个挨了枪子跑得比国家运动员还快的猛男,就这么死了? 岳石松听说陈洛来了之后,也走了过来,一脸歉意道:“陈洛,很抱歉,我已经尽量不让人接触他了,但……” 陈洛点点头,问道:“老将军,我能从丁炜身上,取些肝脏组织与血液吗?” “肝脏组织?你是说内脏吧?我去帮你找仵作。” “不用,我自己来!” 第127章 本公子绝不庭外和解 陈洛不是法医,前世也不是。 但他看过不少法医类的电影,知道法医验尸,最喜欢化验的,就是死者的肝脏组织。 肝脏集代谢枢纽、毒素靶标、时间标尺、疾病镜像多重角色于一身。 在中毒、猝死、疾病致死等案件中,肝脏往往能提供一锤定音的关键证据。 可以说是破解死亡的密码箱。 陈洛并不懂化验,但他可以学。 随身空间一直在2025年1月4号循环,根本不担心仪器被捣鼓坏,坏了第二天又变成原来的。 能可劲儿造! 一名卫兵帮忙把丁炜的衣服掀开,陈洛看到腹部已经有了一个切口。 岳石松解释道:“仵作之前验尸留下的。” “嗯。” 陈洛意识先回到随身空间,取出一双无菌手套,一把手术刀,及若干器皿。 很快,便将丁炜的肝脏切下一小块,收进随身空间。 岳石松看着陈洛比仵作还专业,在旁说道:“会不会是那天晚上,那个吹笛子的人?” “有可能!” 那天,那个吹笛子的人,已经有想要取丁炜小命的意思。 他肯定没想到会碰见陈洛这号人。 居然能用同样的手段还击。 陈洛让卫兵帮丁炜把衣服掩上,与岳石松缓步走出停灵间。 岳石松轻叹一声,看着陈洛,“听说,陛下要你在大理寺外,公审关于沈氏药行的那件案子?” 陈洛微怔,“老将军消息真灵通!” 岳石松道:“哪儿是我消息灵通,是有人已经在街上传开,还说什么,陈郎断案纸作刀,不认金印只认钞。” 陈洛哑然。 身后跟出的卫兵也道:“陈公子,还有更离谱的,说你是南缰派来的细作,诓骗了皇上,故意搞这种吸引人的事情,其实暗藏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洛无奈摇了摇头。 嘴长在别人身上,还真的没处去说。 岳石松看着陈洛表情寡淡,知道他不会被这些话给影响,只是想借此提醒陈洛。 沈氏药行的确不算什么。 但沈氏药行背后,不仅有沈自吉这位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还有丽妃娘娘。 这是皇亲国戚! 一个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引火烧身。 岳石松太喜欢陈洛了,是真的不想陈洛出什么事。 “公子,还是先别碰这件案子了,毕竟……” 卫兵没再说下去,知道意思到了,就行了。 岳石松道:“依他的性子,我觉得你越劝,他越不听。” 陈洛微笑颔首。 “老将军,您有没有听说过人生四行?” “什么人生四行?” “一个人如果想有所作为,必须具备四行,一你自己行,二有人说你行,三说你行的人行,四你身体得行。” 陈洛边说,边继续往外走。 岳石松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他听懂了陈洛的暗示,随即笑了。 “什么时候再审啊?我想过去看个热闹。” “明天,明天吧!” “嗯。” 出了五城兵马司,陈洛与岳石松作揖告辞,卫兵送他回了大理寺。 陈洛回到值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牌时分。 班念舟看到陈洛,立即把椅子拉开,上面铺了一个棉垫,等陈洛一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两块镇纸。 起初,陈洛还没留意那东西。 等仔细一瞧,陈洛吃了一惊,这两块镇纸,看起来很普通,但仔细看,竟是两块和田玉,上面雕刻着螭龙。 “谁送的?” “不知道啊,我刚才就出去了一下,回来就发现桌上多了这个。” 班念舟也很无奈。 镇纸这东西木头的不值钱,可和田玉价值不菲,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让人举报到都察院,陈大人怎么也会脱层皮的。 “你动过了没有?”陈洛又问。 班念舟赶紧摇头。 陈洛道:“嗯,先放着吧,你再辛苦一趟,通知京城药行与沈氏药行的掌柜,再过来一趟。” “现在吗?” “嗯。” 班念舟应了一声,想给自己多解释一句,最终,还是没有。 他不知道谁把镇纸送进来的。 如果陈洛怪他办事能力不强,他也自认倒霉,说了不让人再靠近值房,他却有所疏忽。 半个时辰后。 班念舟把周元礼和沈无忌叫到陈洛值房。 周元礼对陈洛很是客气,拱手作揖,完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小半拉屁股,很拘谨。 沈无忌则不同。 他大大方方往周元礼对面一坐,打量起了陈洛的值房,点评起来。 陈洛把卷宗合上,看着桌上的镇纸问道:“是你们谁送的?” 周元礼够着脖子看了一眼,摇摇头。 沈无忌也是。 陈洛见没人承认,对班念舟道:“将这两块镇纸收起来,好好保管。” 班念舟应是。 陈洛则看着周元礼与沈无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询问道:“本官最后问你们一遍,有没有庭外和解的可能?” 周元礼剧烈摇头。 沈无忌哼了一声道:“当然不和解,为了打这场官司,我们沈氏药行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怎么可能和解?” 陈洛点点头,“你们材料中提及的证人,是否都在京城?” 二人俱点头称是。 陈洛‘嗯’了一声,又问,“需要讼师吗?” 二人俱都摇头不要。 陈洛颔首。 他对此也能理解。 大乾王朝与前世不同,在大乾王朝前面的大离王朝,讼师可是个相当重要的职业。 一度被当时的大离王朝所忌惮。 到了大乾王朝,打压讼师已经成了各级官员提升政绩的手段。 因此,大乾王朝推崇以吏为师,以法为教。 民间无好讼之风。 谁用了讼师,反而让人觉得理亏。 陈洛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双方都听清了自己的问话,并都已经理解后,叫二人签字画押。 周元礼仔细看过文书,立刻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沈无忌不知道陈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仔细看过后,确定都没问题,也签字按手印。 陈洛把文书收起,起身道:“手续都已经全了,二位请回吧,明日辰时,大理寺见!” “陈大人,那草民告辞!”周元礼小心谨慎道。 陈洛微微颔首。 沈无忌也告辞走出大理寺,但直到钻进马车,都还在纳闷。 陈洛为何突然之间态度变好。 两块镇纸真把他给摆平了? 早知道陈洛这么轻贱,早用钱打发好了,何必受这惊吓? 第128章 雪蛤膏 送走周元礼与沈无忌,时间也到了下值。 陈洛等班念舟回来,再次叮嘱道:“以后出门,都要锁好门窗,这次送来的是镇纸,倘若是毒物,就完了!” “对不起。” 班念舟低下头,诚恳认错。 陈洛道:“下不为例,走吧,下值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会有点儿忙!” “嗯。” 班念舟感动点头,突然想起那两块镇纸,“陈大人,那镇纸……” 陈洛道:“去找两家当铺或古玩商,询问一下价值几何?如果有想买意向,明日可来大理寺看看与此物有没有缘分。” “大人,您真收啊?”班念舟心中焦急。 陈洛淡淡道:“无主之物,为何不收?” “可是……” “不用可是,去打听吧,明日上值,再告诉我。” “哦……” 班念舟感觉陈洛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之间小了许多。 那两块镇纸,一看就很值钱。 京城药行几年来不断变卖资产,多余的钱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那现在只有沈氏药行最有可疑。 陈洛却…… 班念舟甚至觉得,陈洛之前的故作高傲,不过是为了在沈无忌那里,换上更高的筹码。 他失望了,甚至萌生了,此案过后,也离开京城的想法。 陈洛看着班念舟眼里的光在暗淡,无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则退下补服,换上轻便的常服,走出大理寺,从拴马石上,将马儿的缰绳解开。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陈洛的肩膀上。 陈洛起身一看,见是女扮男装的张思柔,他笑着道:“又偷跑出来了啊?” “哎,别提了,真烦!” 张思柔背着手,一边跟陈洛并肩走,一边道:“还是你厉害,听说你要审一件大案?” “你来见我不会也是想听八卦的吧?” 陈洛笑了。 张思柔则道:“陈洛,能不能……不碰这个案子?” “怎么了?” “丽妃娘娘……不太喜欢你呢。” 张思柔把昨天晚上,去沈家吃饭的事情说给了陈洛。 “是吗?” 陈洛并不觉得意外,昨天拒绝丽妃的宴请,对方能高兴才怪。 “我娘她……好像也不太喜欢你耶!” 张思柔打量着陈洛,从上到下,“你长得这么好看,她没道理不喜欢你呀,你还这么有才!” 陈洛感慨。 要想让丈母娘喜欢可真不容易。 哪怕自己是未来的九卿之子,但跟镇南王世子的身份一比,还是不够看。 陈洛也不想张思柔处在中间为难,开导道:“我会让她们对我改观的,你不用替我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陈洛伸出手,勾起手指,轻刮了张思柔一下鼻梁,“你来找我,不会也跟街上传的那样,想问我是不是南疆派来的细作?” “当然不是了!” 张思柔说着,从身上解下一个缠袋,郑重地交到了陈洛手中。 “这是?” 陈洛双手接了问道。 “雪蛤膏!” “雪蛤膏?” “嗯,丽妃娘娘送给我娘的,我娘说这是好东西,叫我补补脑子,我这脑子多清醒呀,我知道你用脑最厉害了,借花献佛!” “这……” 陈洛这次真感动到了,张思柔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偷偷给他。 果然是真爱! 陈洛打开缠袋,见里面是个扁扁的四方木盒,木盒中是更小的小盒。 包装精美,密封也很严实。 还能看到小木盒上‘沈氏药行炮制’六个小字。 陈洛的物证库,也有沈氏药行炮制的雪蛤膏,但不知道是时间长了,还是炮制的方法问题,张思柔给的这些,色泽特别的鲜亮。 “谢谢!” 陈洛继续用缠袋收了起来。 张思柔道:“跟我客气干嘛,看你也不像是‘客气’的人!” 陈洛摸了摸下巴。 这话,他是认可的。 拿张思柔两万两白银,跟渣男似的,都没有还的打算,每次见面,都是张思柔在给他东西。 他就给了张思柔一个兔耳朵会动的帽子。 但张思柔内心并没有想说这个不‘客气’,她想说枕头那个不‘客气’。 但见陈洛不提,她也不好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走啊走,终于,还是走到了陈府门前。 门前有马车,不知道谁来做客。 “吃了饭再走!” 陈洛邀请。 “今天不行,我……要回去了。” “你今天很怪,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陈洛察觉到了张思柔,似乎在回避什么,这小姑娘心里,不怎么能藏得住事情。 “没有!” “真没有?” “嗯,”张思柔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我就是来给你送雪蛤膏的,记得要吃啊!” “好!” “我走了!” “嗯。” 张思柔轻轻一点头,骑马走了。 陈洛挥着手,直到张思柔消失得看不见,才摇摇头,回府。 院子里。 母亲江氏正在给祖母赵氏揉肩,陈敬南则在跟一位身穿红色补服的官员,在交谈。 几位衙役侯在一旁。 周围摆了几个大箱子,看样子,似乎在清点物品。 见到陈洛回来,陈敬南赶紧把他叫到跟前。 那穿红色补服的人一转身,陈洛才看清,原来是户部的员外郎韩元启。 “小陈大人回来了啊?”韩元启赶紧拱手。 韩元启做梦也没想到,明明都要流放岭南的一家人,居然,真让陈洛给扭转了乾坤。 陈敬南虽说还没有官复原职,但陈洛已经提前一步升为七品。 韩元启明白,自己把陈家得罪早了。 眼见陈洛走上前,理都不理自己,韩元启也不恼。 他指着院子中的那些箱子,说道:“小陈大人,户部当时从陈府查抄的物品,都在这儿了。” “你确定吗?” 陈洛走到一口大箱前,指着韩元启身后的箱子问道:“那个怎么是空的?” “不可能!” 韩元启等人齐齐扭头看去,见里面物品都在,他回过头道:“那不是满着呢……吗……” “我说错了,是这个!” 陈洛指着自己新打开的木箱,里边空空如也。 韩元启整个人懵了,他扶了扶官帽,跑到木箱前,刚才还满满一堆字画的箱子,突然空了。 他伸手在空空的箱子里扒拉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涌出冷汗。 “这、这……” 韩元启抬头看着陈洛,“这不对呀!刚才还好好的!” 第129章 那可是我父亲多年的心血,得加钱 当初在牢狱中,陈洛看到韩元启那嘴脸,就已经很不爽了。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没想到,今日户部发还陈家抄没的物品,正好被陈洛撞见,这种机会,不坑韩元启,都对不起他当初那么嚣张。 韩元启额头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大。 他之所以现在过来归还陈家被抄没的东西,其实,不是故意拖到陈洛回家。 甚至,还提前自己跑通了程序,早一天,把陈府上下的物资送了回来。 其目的就是为了消除之前不好的影响。 陈敬南再迂腐,一旦官复原职,就是从三品,陈洛是圣上宣旨的左评事,陈敬南官复原职还远吗? 他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哪儿敢得罪? 可,尽管如此,发还物品还是出了问题,明明都检查过了啊。 韩元启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起身道:“小陈大人,这这……刚才在库房的时候,我检查过的,没、没有问题啊!” 陈洛看向韩元启带来的几个衙役。 “既然不是韩大人,那只有你们几个经手,”陈洛又看向韩元启,“韩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动了手脚?” 几个衙役傻了眼。 卧槽! 我们招谁惹谁了啊? 这些东西谁敢动? 韩元启闻言顿时也慌,自己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从陈洛嘴里说出来,简直踏马的比离间计还狠。 他赶紧道:“不不不,不是他们的错,可能……可能是我一时疏忽……” “韩大人一时疏忽?是一时?还是经常?”陈洛把箱子猛地合上,“谁都别动这口箱子,明日请都察院的人来,这件事情,我们陈家,必要讨个说法。” “啊?” 韩元启没想到陈洛要把事情闹大,更慌了。 陈敬南也看向陈洛,眼神示意算了。 但陈洛完全不理。 韩元启便道:“小、小陈大人,这这这,我看,就不用惊动都察院了吧,弄丢东西,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陈洛抻着不吭声。 韩元启赶紧拱手作揖冲陈敬南道:“陈大人,是下官一时疏忽,真是一时的,那些箱中是些字画墨宝,您看值多少,下官……下官照价赔偿,好不好?” 陈敬南看向陈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因为,他也不知道陈洛,为什么突然整出这个。 “一百两,我出一百两!”韩元启认栽说道,东西他看过,都是陈敬南的字。 水平也就那样,不是什么名家。 一百两绝对够了。 “什么?” 陈洛一听一百两,心说你妈打发叫花子呢? “那可是我父亲多年的心血,”陈洛头一拧,哼道,“得加钱!” 韩元启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这个小祖宗,明天,他就敢直闯都察院。 现在陈洛在京城可太火了。 认识六爷不说,还跟岳老将军,禁军统领阮仲,内务府大总管王保,都能说得上话。 真要让他因为这件小事,揪着不放,那会相当恼火。 “那……陈大人您说,值多少?” 韩元启算是发现了,今天倒了血霉了碰见陈洛,他都不敢问陈洛想要多少。 无论多少,他都给不起。 只能问陈敬南,因为陈敬南相对迂腐,但也还有操守。 陈洛那儿,根本就不知道多少钱能满足他。 “嗯。” 陈敬南沉吟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韩元启心中一喜,果然猜的不错,陈敬南比陈洛仁慈多了,两百两还是能接受的。 “下官……” “打住!”陈洛直接叫停了韩元启说话,一脸惊讶地对陈敬南道,“爹,这可是您二十年的心血啊?才要两千两?我不同意!” 陈敬南:“???” 他看着陈洛,自己也懵,我没说两千两啊,给两百两挺好的。 这时。 坐在院中一直没开口的祖母赵氏,也呵斥道:“舞文弄墨二十载,才要两千两?老妇我投你身上的钱,都不止两千两!” 陈敬南一脸尴尬。 韩元启的脸就不是尴尬了,而是痛苦。 妈的,你们讹我呢是吧,就你们这箱破字,要值两千两,我把这箱子吃了。 扑通! 韩元启直接给陈敬南跪了下来,“陈大人,下官年俸还不到一百两,实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呀,求您看在下官尽职尽责,抢着点的给您把东西还回来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 几个衙役见韩元启下跪,也赶紧一起磕头。 陈敬南终究没有陈洛那么狠,对韩元启斥责道:“你们户部负责财物等事项,怎么能有半点疏忽,这次老夫吃点亏,你给个一千两好了,不再追究,否则,我若官复原职,第一个到都察院,去申告此事!” “谢谢陈大人宽宏大量,谢谢陈大人宽宏大量!” “谢谢大人!” 韩元启与一众衙役,如得救星,起了身,韩元启凑了凑,凑了八百两,要递给陈敬南。 陈洛从中间接了,皱眉道:“还想分期付款啊?” “算了。” 陈敬南摆摆手,叫韩元启把接收清单拿来,提笔唰唰写下名字。 “那我们就不打扰陈大人了,告辞。” 韩元启拿到签字文书,激动得快要哭出声音。 陈敬南摆摆手。 韩元启等人就此离开。 他们一走,陈洛就道:“爹,你是真的……那姓韩的在给你哭穷呢,我不信他就只能拿出这么点钱!” “真是木头脑袋,还不如洛儿呢!” 祖母赵氏叹气点评。 江氏笑笑不说话。 陈敬南一边整理一口木箱,一边道:“那姓韩的员外郎,官不大,是个极记仇的角色,如果我不能官复原职,凭洛儿的七品左评事,真能压得住他心里的恶吗?未来,会不会针对洛儿?” 祖母赵氏不再吭声。 陈洛则道:“我会怕他?” “没说你怕他,”陈敬南白了陈洛一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听街上的人都在说,你要公开审理一起药行秘方侵权案?涉及到了沈氏药行?” “嗯。” 陈洛怕他们担心,一边把张思柔给的缠袋放在一口木箱上,一边道:“正常工作安排罢了。” “糊涂啊,你怎么能接这起案子呢?” 陈敬南厉声训斥。 祖母赵氏见陈敬南面色大变,忙问,“怎么了?这案子不能审吗?” 第130章 沈氏药行炮制 陈敬南急道:“沈氏药行的水太深,你怎么挑这案子来审?” “不是我挑的啊!”陈洛边说边打开张思柔送的雪蛤膏,“娘,知道这个怎么吃的吗?我们好像没吃过。” 祖母赵氏打断陈洛转移话题,看向陈敬南。 “这案子怎么了?” “是不是山重悦压给你的?”陈敬南又问。 “我去找他!” 陈敬南说着就要出门,这把赵氏与江氏都吓坏了,看样子情况很严重。 “娘,前左评事李崇文不惧富贵,两年前判沈氏药行输,当天晚上,整个人被沈无忌撞成了残废。” “啊?” “洛儿,你别掺和这件事!” 陈洛无奈道:“他不敢再这么干的,而且,我们一家人能在这里,就是因为,我要查他!” “你是说……” 陈敬南突然感觉肩膀上猛地一沉。 “嗯。” 陈洛安慰三人,“不说了,总之,我把这件事情办好,爹就能官复原职,甚至再进一步,成为九卿之一,所以,不怕他的。” “洛儿……” 陈敬南听着这话,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儿。 赵氏与江氏,听到陈洛终于说出实情,心里也相当难受。 看来,陈敬南并没有真的在云景帝那儿,洗掉嫌疑。 这或许就是一种交换。 只是,却苦了陈洛,把他推到了台前。 “娘!这雪蛤膏咋吃的啊?你看,还是皇宫特供,”陈洛把一盒给到江氏,“您会吧?” “娘也没吃过,不会弄!”江氏摇头。 祖母赵氏道:“我知道,去买点红豆和一个木瓜,把这些雪蛤膏用水泡发,等红豆煮成豆沙,将木瓜去除中心的籽瓤,用勺挖取红色果肉,放入蒸锅中隔水中小火蒸炖半个时辰。” “娘,您什么时候吃过啊?” 江氏好奇问道。 “哎,别提了,既然洛儿想吃,去看看粮铺有没有关门。” 赵氏似不想回忆从前。 陈洛便道:“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陈洛已经意识回到了随身空间,把红豆、木瓜、大米,面粉,都搞出来了十来斤。 自从知道随身空间的‘等价交换原则’后,陈洛掏东西,很谨慎。 有了材料,江氏便开始忙活。 陈洛也下手帮忙。 直到西时,陈洛才真正吃上了一口热乎的雪蛤。 赵氏吃了一口,疑惑道:“就是这个味儿,正宗,咦,不对呀,你刚才那盒子上,怎么写的是沈氏药行炮制?这是周氏的味道啊?” “怎么说?”陈洛突然一怔。 赵氏道:“我吃过沈氏药行的雪蛤膏,不是这个味儿,他们很可能用的不是雪蛤,是油蛤!” “油蛤是啥?” 陈洛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重大线索。 足可以把沈氏药行,直接拍死在庭审现场。 “这也能吃得出来?” 陈敬南品了一口,只感觉略腥略咸,喝起来不燥不火,要不是知道这东西贵重,他还真有点喝不习惯。 “你那嘴不刁,当然吃不出来。” 赵氏仔细又品了一口,认真颔首。 “洛儿,我可以确定,这个就是以前的炮制方法炮制出来的,现在市面上的雪蛤,肯定作假了!” “竟有这事儿?” 陈洛也很吃惊。 沈氏药行给宫里特供的是刘小四用秘方做的,卖到市面上的,用的是假的? 还是说,沈氏药行给宫里的也是假的,只有丽妃吃的,才是正宗货? 沈无忌那么自信自己能打赢官司。 除了知道原秘方不见了,也因为他确定自己,不能辨别雪蛤的制作工艺? 陈洛猜到多种可能,突然,感觉到了压力。 如此一来,想要拿下沈氏药行,已经在举手之间。 比预想的早了点! 可家人的安全问题,却还没解决! 想到这儿,陈洛把最后一口红豆雪蛤木瓜粥喝完,“吃饱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份文书忘记入库,你们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早点回来!” “知道!” 陈洛离开家,骑上马,直接前往了胭脂胡同。 请护院,必须找信得过的,他没那时间,只能找熟人帮忙。 他想到了花姐和五娘。 才刚到胭脂胡同,就被钱多多给认出来,硬拽进了醉红颜。 但他被拽进醉红颜的一幕,刚巧被红袖招这边的女倌儿看见,不一会儿花姐也过来了。 五娘见花姐来,直接把陈洛护在身后,“别跟我抢,这是我先请来的!” “谁跟你抢了,我是来给陈大人诊金呢!” 说着,花姐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陈洛。 “公子你可算是帮了我个大忙!” 陈洛知道她说的是白桅的事情,淡淡一笑,接了钱袋。 “早该去谢你的,但听说你任了大理寺左评事,我们这些贱籍,不敢去凑这热闹,连大人上任第一天,也没敢去贺喜!” 花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人家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啊! 皇亲国戚都随便见,一个小小的七品,陈洛肯定不会当真。 五娘听花姐提起这件事,也道:“要不是我压着,这些个没良心的,恨不能都跑去给你贺喜,但我们也知道,毕竟……影响不好。” 陈洛见两人给的台阶很高,赶紧摆手。 “五娘,花姐,这京城的招牌被风刮下来一块,砸中十个人,九个是七品,剩下一个是马上七品,您二位就别取笑我了,我今天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您二位帮个忙!” “叫我们帮忙?真想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得住陈公子!” 花姐与五娘好奇问道。 “请两个护院,要知根知底的,最近总感觉不太平,帮忙看着点家里边。” 五娘与花姐怔了怔,想起最近街上传闻,立刻颔首,“两个够吗?” “够,几天时间,够了。” “跟我到后院来吧,多挑几个,这段时间吃喝都算我的。”五娘招手邀请。 花姐道:“先挑他一个,再挑我一个,陈公子,你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好好好!” 陈洛一边说,一边跟着五娘走进后院。 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撞在前面走着的五娘身上,随即,木桶掉在地上的声音传出。 “小哑巴,你要撞死老娘啊?” “啊吧阿吧阿吧……” “别说了,听不懂,快捡起来,幸亏撞的是我,要是撞到陈公子,我非扒你的皮不可!” 第131章 洗月事布的小哑巴 陈洛借着过道上的灯笼,依稀看到那木桶中掉落的物件。 一条条布带,全染着血。 陈洛纳闷,这咋越看越像前世女朋友的卫生巾啊? 小哑巴没再吭了,弯腰去捡,但陈洛很快发现,小哑巴的手,似乎并不灵活,每次伸手捡一条布带,总会抓错地方。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身材瘦小,仿佛风大一点,能把他吹走。 “我帮你吧!” 陈洛走上前,蹲了下来,帮小哑巴把那布带,一条一条放进木桶。 五娘与花姐一看,也跟着蹲下来,帮忙捡。 等那些布带都捡回木桶,小哑巴就吃力地提起木桶,要穿过过道。 陈洛则看着小哑巴的五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侧身让开。 小哑巴从旁走过,但没走几步,咣一声,又撞到了过道旁边摆着的一些杂物。 木桶中的布带又‘逃’了出来! “你这个混球,今天咋啦?老娘看你可怜,才让你洗月事布的,这都干不好,明天别来了!” 五娘呵斥。 小哑巴赶紧跪在地上给五娘磕头,但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真的有问题,冲的方向是陈洛。 也在这时,陈洛突然想起,为什么看见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 太像了! 这个小男孩与化为慕然的林然,太像! 如果贴上胡须,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林然。 陈洛走上前,扶起小哑巴,又弯腰把那些月事布,捡回木桶,随口问身后的五娘。 “这小哑巴好像有夜盲症,五娘,从哪儿找来的呀?” “她娘就是给我们醉红颜的姑娘们洗月事布的,几天前死了,我看这娃可怜,就让他替他娘,谁知道这么不中用?” 五娘无奈,突然想起陈洛的话,又问,“夜盲症?啥意思?” “一种缺乏了维生素A的常见视觉障碍!” 陈洛小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听父母也说过他这情况。 跟小哑巴表现相同。 “听不懂,这病能治吗?” 五娘想起陈洛能给白桅治病,想来医术非常厉害。 “能!” 陈洛点点头,意识已经回到了随身空间。 他找到一家药店,从柜台里边找到一瓶多种维生素片,把塑料盒一扔,用纸包包起来,才回到现实。 “每天吃饭的时候吃一粒,几天就会有效果的。” “阿巴阿巴……” 小哑巴接过药包,又开始了自己的表达方式。 陈洛点点头,看到小哑巴的额头上有个伤口,流出了少许鲜血,突然想起,射死林然的箭矢上,有他曾经扔在随身空间的血渍。 小哑巴跟林然很像,但有没有血缘关系,可真说不准。 毕竟,这世上两个人长得像的太多了。 像周饼伦跟周杰伦。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如果这小哑巴,是林然的孩子,陈洛感觉把林然死的消息,告诉给陈敬南的话,有这小哑巴在,陈敬南不会冲动做什么傻事。 小哑巴要走。 陈洛赶紧又回随身空间,取出一包棉签,一个大号创口贴,取了他点血,清理了伤口。 待创口贴用上后,才道:“两天后揭下来,这样不容易感染。” “阿巴阿巴。” 小哑巴突然冲陈洛跪了下来。 陈洛哪儿能让他跪,赶紧扶住,并把小哑巴领到过道另一头,见光线更强些后,才让他走了。 五娘与花姐看着这一幕,由衷敬佩起来。 曾经的侍郎之子,现在的大理寺左评事,陈洛看每个人,似乎从不以对方的身份论高低。 这很难得。 就像他不把她们看为贱籍,对小哑巴也一样。 “公子,这世间疾苦太多,您真管的过来吗?” 花姐问道。 陈洛微微一笑,“没想管,就是突然看见他,像看见了曾经的我,不说了,走吧!” 花姐与五娘对视了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在后院挑了两个得力的护院,商量好‘请’的价格。 又去红袖招后院,也‘请’了两名。 在陈洛看来,两名其实就够。 毕竟,有了大杀器后,再审当天,能直接拍死沈氏药行,甚至不会给沈无忌什么暗算机会。 但毕竟上保险,怎么说都不为过。 更何况,请这四个护院,是真的不贵。 一个人一天,才两钱银子,也就是两百个钢板。 真正的牛马价格! 请这些护院回去的路上,陈洛骑上马,他的意识,又回到了随身空间。 他现在非常好奇,那个小哑巴,是不是林然的孩子。 进入无人城市,陈洛开始满城市的搜索亲子鉴定中心。 结果,找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 甚至陈洛都已经探索到了无人城市的边缘,都没有见到一家亲子鉴定中心。 他看着隔绝整个城市的黑雾,甚至感觉到了恐惧。 好在,他突然想起,在江南市局的法医科室,他记得有一个基因鉴定室,于是,他又折返回去。 来到市局的法医科室。 陈洛按着指引,找到了基因鉴定中心。 但看着那些很专业的仪器,陈洛也有点懵,他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启动机器。 好在,设备都是傻瓜式的。 按照提示操作,基本不用深度学习。 他把林然的血与小哑巴的血,先用电脑生成了两个编码。 将血液样本按说明,注入离心管。 加入裂解液,加入磁珠混悬液震荡,一步一步严格按照说明操作。 空间内一个小时后,峰图出现。 又几分钟过去,双人复核图谱与计算结果出来。 陈洛拿起报告的时候,甚至直接闭上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睁眼看向那个结果。 “依据现有数据,支持样本1为样本2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即概率≥99.99%)” “我草!” 陈洛一下子激动的跳了起来。 小哑巴竟然真的是林然的儿子,他居然…… 这么巧,被自己给看到。 陈洛吐出一口浊气,意识离开随身空间。 此时,他们仍还没走到陈家。 陈洛对那四个护院说道:“四位兄弟,你们先一步回去,我还有件事没办,很快回来!” “公子!让阿三陪着你吧?” “不用,重点保护我家人就好,我自己没事。” 陈洛冲四人一抱拳,两腿一夹马肚,拨转了缰绳。 “驾!” 第132章 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 陈洛再次见到五娘的时候,详细问了小哑巴的情况。 只打听到小哑巴今年十岁,他娘十年前刚生下他的时候,来的京城。 无依无靠,只能干最脏的活计度日。 但陈洛猜真实情况肯定不是这样。 小哑巴的家,在胭脂胡同后面的一条小巷里的最深处,比乞儿好一点,不用上街讨食。 但也仅好一点,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给楼里的姑娘们洗月事布,是有时候的。 好了,每天能赚十几文钱。 不好了,一文也没。 毕竟,如果洗月事布贵了,那姑娘们干脆每次换月事布好了。 五娘问陈洛,为什么对小哑巴感兴趣,这京城里的人,苦命的多了去了。 陈洛都只说看小哑巴像看曾经的自己。 五娘就不再往下追问。 陈洛详细了解了小哑巴的住处后,牵着马,按着五娘说的地址找了过去。 见到了小哑巴的家。 他们的家,其实不算家,其中一面墙,是隔壁的院墙,只是用几块横木撑了一个框架。 上面盖着厚厚的茅草。 在他们家的后面,是一条并不宽的小河,陈洛靠近时,听到了河边传来了凿冰的声音。 陈洛把马拴在一棵树上,踏着月光,过去查看。 许是没有光污染的原因,今天晚上的月亮,格外明亮,就像是黄昏的时候一样。 陈洛走到茅屋前,看到了蹲在河边的小哑巴。 他正在用一根手臂粗的木头,砸着冰面。 旁边有一个搓板、木盆和陈洛之前见过的那个摔了两次的木桶。 冰面已经被他砸出一个木盆大的窟窿。 他蹲下身,把窟窿里的冰都捧出来,扔到一边,拿一个破旧的瓢,开始从窟窿里舀水,放进盆中。 小哑巴先是哈气暖了暖手,接着就把一条月事布,拿出来,把小搓板放进木盆,从脚边,捡起一块像肥皂的东西,开始揉搓月事布。 就在他准备把那像肥皂的方块放回去时,手一滑,肥皂‘去遛遛’滑进了冰窟窿里。 “啊啊,啊啊……” 小哑巴急坏了,伸出一只手探进冰窟窿里去捞。 但他怎么也捞不出来。 他拿起木棍,把冰面敲击的更大了些后,就要往那冰窟窿里钻。 陈洛吓坏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要往冰窟窿里钻的小哑巴。 “你疯啦?” 小哑巴这才注意到陈洛,一边挣脱陈洛,一边指着冰窟窿,“阿巴,阿巴……” “掉了就掉了,你这样钻进去,可能永远都上不来了!” 陈洛突然感觉心被刺了一下般难受。 小哑巴哭了,更卖力的挣脱,似乎没有那块香皂,他就要活不下去。 陈洛赶紧安抚他,并把自己的衣服解下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但小哑巴很抗拒陈洛的衣服,一直躲。 陈洛无奈,只好不再强求。 “我有,我给你一块,你别做傻事。” 陈洛抓紧小哑巴的手腕,立即回了随身空间,找到一家日化用品商店,从里边拿出了十几块香皂。 “都给你,这个好用,五娘让我给你的,说你那个洗的不干净。” 陈洛撕掉一个包装油纸,递给小哑巴。 小哑巴这才不哭,盯着陈洛拿来的香皂看。 “真的,你试试?” 陈洛见小哑巴不接,声音温柔劝道。 小哑巴还是摇头。 陈洛道:“这些不要钱,五娘是担心你洗的不干净,担心姑娘们染病,你不用,洗月事布这个活,就不给你了。” 小哑巴听完,赶紧接了陈洛手中的香皂。 这次他很小心。 拿起陈洛给的香皂,开洗月事布,见起的泡泡更多,小哑巴惊喜抬头,冲陈洛笑。 这一笑,更像极了林然。 陈洛看着他的手痛得通红,说道:“你干这个,能有多少钱,跟我走吧?你这个年纪应该在学堂读书识字。” 小哑巴疑惑地看着陈洛,没有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陈洛又问。 小哑巴似乎感觉到不适,瞪了陈洛一眼,把木盆、木桶,往边上挪了挪。 陈洛有些尴尬。 初次见面,陈洛对小哑巴了解的多,但对方根本不知道陈洛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对他好,他真的害怕。 “你爹是不是叫林然?” 陈洛再次试探。 小哑巴突然搓着月事布的手停了下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陈洛。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态,小哑巴赶紧低下头,继续搓月事布。 “你没见过他?”陈洛追问。 小哑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洗月事布。 “我爹跟你爹,是生死之交,我见过你爹,跟你长得很像很像。” 陈洛轻声道。 小哑巴突然有些抑制不住一种情绪,一把抓向陈洛的手,“阿巴,阿巴阿巴……” 陈洛低头看着那冰凉的小手,眼眶突然一酸。 小哑巴似乎也意识到了失礼,赶紧把手拿开,用衣服一角去擦陈洛手上的泡沫。 “你跟我回家,我让我爹告诉关于你爹的事情,好不好?” 陈洛微笑点头,想给小哑巴一个拥抱,但他太怕吓坏他,没有动弹。 小哑巴似乎还在犹豫。 陈洛于是,意识再次回了随身空间,走到一家超市,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又到熟食区,切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牛肉,放进去,接了开水,回到现实中。 “你还没有吃东西吧?” 小哑巴不回应。 “先吃东西暖暖身子,”陈洛说着,把泡面放在一旁,拿出一包纸巾,“你吃了它,我给你说点关于林然的事情。” 小哑巴犹豫了,一方面知道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另一方面是,对方拿出来的东西太香。 他有些挡不住本能! 最终,本能占了上风,小哑巴捧起红烧方便面,这一捧差点没把那桶面打翻。 陈洛赶紧教他怎么捧着合适。 小哑巴很快学会,拿着陈洛给的一次性筷子,呼呼呼吸溜起来。 “慢点吃,小心烫!” 陈洛轻咳了咳,回忆着前世看过的电视剧琅琊榜,说道:“江湖上传言,说江左梅郎,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 小哑巴皱眉。 陈洛轻咳了一声,说道:“别急,很快就到了你爹出场了,你等一下哈,我想想第一幕是啥来着!” 小哑巴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是被噎的,还是被陈洛气的。 第133章 超远距离集音器 “想起来了,你听着啊!” 陈洛深吸一口气,望着冰封的河面,声音变得低沉,“第一章,十二道朱漆宫门为谁开?” 小哑巴‘吸溜’的声音变小,还真被陈洛的嗓音给吸引住。 “话说大梁帝都金陵城,天正下着鹅毛大雪。城门口忽来一辆青布马车,车中坐着个裹着白狐裘的青年。” “他面色苍白如纸,手指却在炭盆边,慢悠悠拨弄着棋子。” “守城士兵刚要盘问,忽然……” “街角奔来两匹快马,马上之人,竟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与誉王麾下的禁军统领!” “那两人竟同时对着马车抱拳高呼……” 陈洛说到激动处,停了。 小哑巴都忘记‘吸溜’方便面了,见陈洛不往下说,急道:“阿巴,阿巴!” 陈洛嘿嘿一笑,“苏先生,府中已备好香茗!” 小哑巴听得入神。 陈洛又道:“太子跟誉王,斗得你死我活,怎会同时巴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先生呢?” “阿巴,阿巴阿巴……” “没错,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 “阿巴!” “如果你想知道这位苏先生,跟你爹林然是什么关系,得问我爹,这故事是他告诉我的!” 陈洛一副你不跟我走,那你就别想知道后续的样子。 小哑巴这回是真翻白眼了! 他把桶面里的汤都喝完,指着脚边的那些月事布,“阿巴,阿巴……” 虽说听不懂,但配合上他的动作。 陈洛还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以后,你不用做这些活计,你爹跟我爹是生死之交,家里不多你一张嘴吃饭,而且……你爹……” 话到嘴边,陈洛有些说不出来。 这时。 小哑巴突然拉住陈洛,在河边的荒草中躲。 “怎么了?”陈洛愣了一下。 “嘘!” 小哑巴用食指挡嘴,吹气。 陈洛赶紧点头。 大概也就半分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陈洛顺着小哑巴观望的方向,发现了一支车队,在河对面的路上。 陈洛震惊。 小哑巴虽然眼睛不好使,但耳力惊人。 河并不宽,有十来米的样子,但因为这是夜晚,躲在河漫滩边的荒草中,的确难以让人发现。 对面车队经过,陈洛低声夸奖小哑巴耳朵好使。 小哑巴并不回应陈洛,只是盯着河对面路上的车队皱眉。 陈洛因为已经适应了黑暗,眼力其实也还可以,他也不再讲话,认真盯着那车队中的人,看了一眼。 突然! 一个有些面熟的人,像是激活了陈洛的脑神经细胞一样,让他瞳孔一缩。 那是给沈无忌送油皮包裹的护院! 他这是在干嘛? 车队有五辆马车,每辆马车都拉着箱子,那护院骑马在前引路,声音动作很轻。 这时。 车队停下。 那陈洛见过的护院,对身后几个车夫说道:“马上就到广元街了,前面是石子路,把准备好的布套在车轮上,再往前,谁都不许吭声,听见没有?” “知道了杨头儿!” “嘘,小点声!” “知、道、啦,杨头儿。” 众人压低声音又回了一遍,就开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开始套在车轮上。 有了这个操作,车队继续向前,果然声音变得小了很多。 陈洛纳闷。 看天色,此时差不多夜里十一点,接近子时一刻。 沈无忌的护院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看着车队,即将行远,陈洛悄摸爬出荒草,要跟上去。 突然! 一只手拽住了陈洛的衣角,是小哑巴,他指着那车队,摇头摆手。 陈洛道:“放心,我偷偷跟过去看看,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小哑巴还是不松手,似乎不想陈洛冒险。 见陈洛执意走,又生气又无助,只好松手,表现出一副‘你死不死,我才不关心’的样子。 陈洛微笑。 “你放心,还没听见你答应跟我走,我不会被这些人发现的,就算发现了也不怕,我很能打的!” 小哑巴撅嘴。 陈洛安抚好小哑巴,低了身子,踩着冰面,悄悄来到了河对面。 一直沿着河走,很快就到了广元街。 车队拐进了一条小巷中,陈洛如果不跟上,就要跟丢,可跟上,月明地下的影子,会让人发现他。 就在陈洛犹豫时。 车队在巷子处的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因为距离已经接近五十米,他听不清对方在嘀咕什么。 他想到了小哑巴,自语道:“要是我也有他那听力,就好了。” 突然! 陈洛一怔,“我去,我没有超级听力,但我有高科技啊!” 想到这一点。 陈洛的意识‘嗖’的一下进入了随身空间。 之前从那个音响店铺中翻找降噪耳机,陈洛记得那个货架下,还有一个集音器。 这东西,陈洛看大自然纪录片的拍摄花絮时见过。 天空中的鸟啊什么的,因为太高,太远,想要捕捉他们的声音,就得用这东西。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 找到那家音响店铺后,陈洛依记忆再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集音器。 打开调试一下,一切运转正常。 陈洛立即回到现实。 把那个像枪一样,套了个接收信号的塑料锅对准了巷子里的人。 耳机中瞬间清晰传入声音。 “沈公子不是告诉你,丑时来吗?这才子时一刻,怎么就来了?” 透过集音器上的望远镜,陈洛看到,说话的是个五十左右老汉。 “哪儿有那么多讲究?街上早没人了,我们专门用布包了车轮来的,你放心,肯定没人发现。” “前面两趟都能严格按照丑时来,就今天不能?有些事,很邪门的,这是沈公子专门找人算的时辰!” “行了,现在是你在这浪费时间!” “哎,搬进来吧!” “兄弟们,把这些搬进去,记住了,箱子上有鱼符号的搬左边耳房,没有的搬右边耳房,等这批货出了京城,跟我去红袖招潇洒,沈爷埋单!” “沈爷大气!” “到底是沈爷,出手就是大方,我还没进过红袖招呢!” 几个车夫边说边开始上手。 那些大箱子,很快就被他们抬进院子。 陈洛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琢磨过来怎么回事。 沈无忌把真假雪蛤膏,都藏在了这里,打算过了年,运到别处去销赃。 好嘛! 陈洛收了集音器,打算离开。 突然! 那先前被称为杨头儿的护院,望着陈洛这边,惊问,“谁?” 第134章 猛火油 陈洛微惊! 我草,隔了五六十米,你这都能瞧见? 一时间,陈洛不敢再动弹。 如果此时被发现,对方会不会把东西销毁? 会不会转移到别处? 这么大的京城,那还真不一定好搜。 陈洛只能保持静止不动,把集音器稍微往荒草中,下移了寸许。 很快,又有声音从前方传来。 “怎么了?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巷子口有一道光,晃了一下我的眼睛!” “不会是厉鬼吧?” “别胡说八道,这大半夜的,你想吓死人?” “红袖招的花魁白桅姑娘,你们听过没?她那个相好,不就化成魂魄,要带她走吗?” “你去看看!” “我不敢!” 陈洛听着对方几个人在那儿扯皮,心中好笑,但他们不敢上前,倒让陈洛放下心。 那些护院最终也没有过来看一眼。 陈洛悄悄退回。 他踩着冰面,再次回到了小哑巴这边。 小哑巴手搓月事布的身影,在陈洛眼里,就像一幅让人心痛的画面。 “洗完了没有?” 陈洛蹲在小哑巴身边笑问。 小哑巴扭过头,赌气似的不看陈洛,仿佛在怪陈洛,刚才不听自己的话。 陈洛看了一眼木桶,里面的月事布,就差几片洗完。 于是,陈洛拿起最后几片,对小哑巴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我喜欢洗这个……呃……不是,我不喜欢……算了……” 小哑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陈洛也呵呵一笑,“不生气啦?” 小哑巴从陈洛手里抢回那些月事布,放在木盆的搓板上,浇水打湿,用香皂揉搓起来。 “阿巴,阿巴……” “你想听那个麒麟才子的后续?” 陈洛仿佛能懂他,直接问道。 小哑巴点头。 陈洛道:“你跟我回家,我让我爹给你讲,我不骗你,他们真是生死之交!” 小哑巴还是犹豫。 “你长得这么丑,你说我图你啥?还是个男的,连童养媳都当不成,我骗你对我有啥好处?” “阿巴,阿巴!” 小哑巴还口,看那表情,肯定是在说你才长得丑! 陈洛笑道:“行吧,我丑行不行?跟不跟我走?你不走,我也得回家了,我有点事要办!” 小哑巴还在犹豫。 陈洛站了起来。 他正要转身,衣摆一角,被小哑巴拽住。 陈洛微笑说道:“好,那洗完我们就走?” 小哑巴很认真地点头。 满满的一大桶月事布,都洗过后,只剩下小半桶,陈洛提起木桶,把搓板放进木盆抱着,让小哑巴只拿香皂。 他看得出来,小哑巴对那香皂的兴趣,比对他还大。 陈洛在前面走了两步。 一回头,看到小哑巴不仅拿着香皂,还把刚才吃过的那个方便面桶,也小心地拾了起来。 “那个扔掉就行了!” 陈洛提醒。 但小哑巴用幽怨的眼神瞟了陈洛一眼,没有听他的,仍小心捧着。 二人从河漫滩爬上阶地,终于回到岸上的那个小家。 小哑巴把那些木桶中的月事布,一个个搭在草屋中的一根草绳上,把那个吃过的方便面桶,放在几个破碗旁边。 陈洛看了心中难受。 那个方便面桶,竟然是唯一的一个看起来算完整的器皿。 这日子,过得也忒苦了点! “走吧,这里太冷了,晚上会把你冻坏的,等你听完你爹的故事,你如果还想回来,我帮你盖一间,真正的房子!” 陈洛看到小哑巴摇了摇头,便不再往下说。 等小哑巴忙好,两人才走出茅屋,陈洛让小哑巴骑在马上,他牵着马,问道:“我叫陈洛,你有名字吗?” 小哑巴摇头。 陈洛这次也猜不到他是说没有,还是不想说。 “那我就自作主张,先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以后你就叫林殊,好不好?” “不不不,林殊林殊,一听就要输,叫你林赢,好不好?” “也不好,叫赢的下场都挺惨的。” “叫你林冲吧,第一次见你,你冲冲撞撞的,不不不,林冲也不好,性子太逆来顺受,叫你林撞吧,好不好?” 小哑巴听着陈洛一会儿给自己起了四个名字,又开始翻白眼了。 一路上,陈洛都一个人在说。 小哑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就一刻没停。 但他掩饰的很好。 每当陈洛回头看他的时候,他都故意扭头躲开,不与陈洛对视。 反正天暗,他相信陈洛也看不见。 终于,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了陈家。 那名叫阿三的护院,立刻出现,把陈洛的马牵回院中。 阿三见陈洛领回来的是那个给姑娘们洗月事布的小哑巴,也愣了,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这小哑巴……” “他叫林撞,以后是我弟弟!” “啊?” 阿三愣了愣,赶紧对小哑巴拱手,心中羡慕得紧。 洗月事布的小哑巴,竟咸鱼翻身了! “阿三兄弟,家里没事吧?” 陈洛一边拉着林撞的手腕,一边踏步台阶。 林撞没有拒绝。 阿三把目光从林撞身上收回,低声道:“回公子,半个时辰前,有几个人鬼鬼祟祟来过,有一个人的身上,还带着了一袋猛火油!” “猛火油?” 陈洛闻言大吃一惊,这个词他听过。 是前世石油在古代的一种叫法,在古代战争中被频繁提及。 普通人是接触不到这东西的。 “人呢?” “走了,说是路过,”阿三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公子,我们是不是……” 陈洛赶紧摆手,“没事,可能真是一种巧合,辛苦了!” “下次如果再碰见这样的事情,我们一定会问清来历。” “好。” 陈洛拍拍阿三的肩膀,领着林撞,踏过门槛,回到了宅院。 想想明天陈敬南也没事做,直接把他叫醒。 陈敬南睡得正香,听到陈洛拍门,眯着眼问江氏,“几更了?” “三更天!” “这混小子肯定去哪儿鬼混了!” 陈敬南对门外道:“先去睡觉,有事明儿个再说!” “不行啊爹!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现在债主子找上门来了!” “哎呀!” 林撞伸手拧了一下陈洛屁股。 房间内。 江氏突然提住了陈敬南的耳朵。 “夫人别、别动手,我你还不了解吗?” 第135章 玄都冠还是空相寺,让他挑一个 房门打开。 陈敬南与江氏都披着一件睡袍,陈洛正要开口,看到陈敬南手中有根藤条。 仿佛是触动了原主的记忆般,陈洛条件反射似的,跑到台阶下。 “欸!我现在是大理寺左评事,正七品,你确定要打我?” 陈洛不服。 陈敬南随意瞟了林撞一眼,直接掠过,满院子追打陈洛。 “大理寺卿山重悦,见了我也得喊我一声陈老弟,你跟老子装起来了!” “老爷!” 江氏叫了一声,眼睛却落在了一脸错愕的林撞身上。 突然,她怔了,盯着林撞仔细地看。 很快,她就制止了追打陈洛的陈敬南。 “老爷,你快过来!” 江氏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扼制、且想哭出来的冲动,嘶哑发声。 陈敬南回头,想跟江氏解释,但看这情况不太对。 江氏没有再责怪的意思,而是直接把那孩童,请进了房间。 陈敬南追不上陈洛,已经气喘吁吁,指着陈洛,“别整天没个正形,我抽你也是为你好,你过来!” “我又不傻!” 陈洛不上前,但已经看向房间。 “老爷!” 房间中,江氏的声音再次传出。 陈敬南双眉一挤,知道躲不过去了,把藤条一扔,就要进屋解释,但走了两步,又返回捡起了藤条,还不忘记指一下陈洛。 “夫人,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陈敬南低头走进房间。 江氏翻了个白眼,把林撞扳了个身,问道:“你看他像谁?” “我哪儿知道他像……” 陈敬南说着话,眼睛已经挪到林撞身上,可是,一瞬间他就说不出来话。 他盯着林撞的五官,眼睛越来越大,像是眼眶要装不下。 仿佛死去的记忆在复苏,陈敬南一步步走到林撞身前,扶着他柔弱的肩膀,“林然?” 林撞眼睛来回在陈敬南夫妇身上打量,最终,他还是看向了趴在门口的呵呵笑的陈洛。 江氏也点头,激动地看着林撞,“你爹是不是林然?” 林撞不语。 陈洛从门口走进来,道:“娘,他是个哑巴。” “哑巴?” 江氏说着,伸手捉住了林撞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恐惧,最后几乎是绝望! 这把陈洛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娘,你懂医术?” 陈洛疑惑问道。 江氏摇摇头,也赶紧松开了林撞的手腕,“不懂,不懂,这孩子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陈敬南也跟着追问。 于是,陈洛就把事情简单一说。 陈敬南则看着林撞,“你娘呢?” “死了!” 陈洛替林撞发言。 林撞点头。 看着陈洛一家人关心的模样,林撞眼眶一热,泪水滚落。 “不哭不哭,没事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江氏抱住了林撞,也跟着哭了。 陈洛有点懵,看来陈家与林然的关系,不仅仅是父亲的生死之交,母亲江氏咋也这么激动啊? 好不容易把他们劝住,陈洛就问,“爹,娘,他对于林然的事情,知道的可能还没我多,关于林然的事情……” 陈敬南摇摇头。 他扶着林撞的肩膀,说道:“关于你爹的事情,我现在不太方便告诉你,你先在家里住下,等时机成熟,我会都告诉你的。” 林撞皱眉看向旁边的陈洛。 “这不能怪我,可能我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你是我爹爱慕的女人生的孩子?” “胡闹!” 陈敬南一直没放下藤条,见陈洛嘴上没有把门的,直接抽了一下。 林撞瞥见陈洛被打,扑哧一笑。 陈洛知道任务已经完成,揉着屁股退开一段距离,“开个玩笑也不行吗?” “不许开!” 陈敬南像是生了气。 这时,江氏也看向陈洛,“洛儿,以后无论在谁面前,都不要说他是林然的儿子,你记住啊!” “为……好,”陈洛点点头,“不说。” 江氏于是弯腰捧了捧林撞的脸蛋儿,温柔道:“先跟你大哥哥去睡觉,明天,我给你准备一个新房间。” 林撞看向陈洛。 见陈洛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去吧!” 江氏看着林撞瘦削的身子骨,就一阵心疼。 陈洛领着林撞,回了右边厢房,回头的时候,看见耳房那边的门已经关上。 于是,陈洛心中一动,把那个超远距离集音器,又取了出来。 对准了父母的耳房。 很快,依稀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入脑海。 “南哥,他真的是然哥的儿子,错不了,他跟南哥一样,拥有别人没有的第三武脉!” “也就是说哑只是暂时的?” “嗯。” “那怎么办?你能帮到他吗?” “我不行,如果我和十年前一样,或许还有希望……” “那……” “可以拜师学艺,积聚内力,玄都冠与空相寺,让他挑一个,只要有了内力,我可以引导他。” 听着二人对话,陈洛属实有点震惊。 我娘曾经是一代女侠? 还是个武林高手? 这时! 林撞好奇走到了陈洛的集音器前,跟陈洛对看。 陈洛这才收了集音器,对林撞说道:“兄弟,你老哥我预言,你将来会是一个绝顶高手,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帮我打他不?” 林撞笑着摇头。 不知道是想说不信,还是说不帮。 陈洛可不敢再捉弄他了,虽然他不懂江氏说的第三武脉是啥,但肯定是很牛逼的一种体质。 可能一学武,就吊炸天的存在。 这种大腿,必须得抱紧啊。 “来来来,兄弟,我给你暖床,你要记住今天啊,宁要洛哥暖的床,莫恋姑娘温柔乡!” 陈洛说着,脱下鞋子钻进被窝。 林撞似乎没睡过这么干净的床,有些不敢靠近,踌躇不前。 陈洛是硬把他拉进被窝的。 搞得陈洛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床很宽,被窝里有江氏提前放进去的暖水袋,很暖和。 陈洛把暖水袋让给了林撞。 这孩子全身上下都已冻透,像冰块一样。 林撞也感受到了陈洛的照顾,眼睛又一次不争气地涌出眼泪。 他在低声哽咽。 陈洛听见了,但没再出声,假装打起轻微的鼾声。 明天,他知道将有一场最关键的‘仗’要打! 必须保持精神饱满。 装着装着,陈洛就真的睡着了。 第136章 开审当天,万人空巷 陈洛起来的时候,是辰时初。 穿好衣服,陈洛推门时,看到林撞,被江氏拉进了正房客厅。 院子里昨天晚上飘了些小雪,现在那些雪,都被扫到了地砖旁的土里。 陈洛走出房间,紧了紧衣领,来到正房。 祖母赵氏正在对林撞问东问西,江氏则给林撞丈量身体,陈敬南一脸微笑,看着这一幕,不住地颔首。 陈洛进来,见几人瞄了一眼自己,又不理了,吃醋道:“喂喂喂,我可是大房生的!” “爬开!没个正形!”江氏呵斥。 几人哈哈一笑。 江氏给林撞换上新衣,让陈洛领着林撞洗手,准备吃饭。 陈洛道:“娘,那几个护院兄弟,也得在咱家吃。” “知道,煮的粥够的!” 这时。 院中走进一人,是护院阿三,他的手中提着几笼包子,见到陈洛打起招呼。 陈洛怔了。 阿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子,说道:“五娘说,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我们兄弟几个,自己凑合吃了,也给你们带了点!” “你看你,说了叫你们等下吃饭的,怎么还见外了?” 江氏不快。 陈敬南也有些过意不去,对陈洛道:“把钱给阿三他们!” “老爷!您可别这样,我们哥儿几个……” 陈洛不由分说,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塞到阿三手中。 “阿三兄弟,过了这些天,你们要是回去,我绝不拦着,但这几天你得听我的,在这的所有花销,不能让你掏,没这个道理!” “公子……” “别说了,你要是不收这钱,带上另外三个兄弟,现在就回去,这一点,真没的商量!” “陈公子……” 阿三都惊了,给人当护院,哪儿受过这种尊重? “叫上另外三个兄弟,过来一起吃饭,热闹!” 陈洛拍拍阿三肩膀,郑重点头。 阿三道:“我只能叫一个,另外两个得轮值看门,公子,这个……也没得商量!” “好好好,依你依你!” 陈洛见阿三有样学样,笑着点头。 于是,阿三吹了声口哨,进来了一个,另外两个在宅子的一前一后,也吹了声口哨回应阿三。 陈洛见他们还挺专业,放心不少。 坐在圆桌前,一番新的认识,自然是少不了的。 陈洛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我也该上班了,上值!中午不回家,不用等我!” “今天就要审那案子吗?” 陈敬南问。 “嗯。” 陈洛不想他们担心,也不想多说,叮嘱阿三他们照顾好家里,又摸了摸林撞的头,然后拿到鼻子前一嗅,作干呕状。 “娘,给他洗澡,太臭啦!” “说得好像你很干净一样!” 江氏白了陈洛一眼。 林撞也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头,闻了闻手。 陈洛拿湿巾擦了擦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了!” “记得再忙也要吃饭呐!” 祖母赵氏的声音传来。 陈洛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不管他们看懂看不懂。 骑上马,陈洛很快就来到了大理寺。 他算是来的最晚的一个,不是因为他出发的晚,是因为路上堵‘马’了。 大理寺门前的街道叫神武大街,原本很宽,可容纳八匹马车并行。 但现在,路上的马,都比庙会上的人多。 班念舟看到陈洛来,直接把陈洛的马,通过角门引进了大理寺。 “陈大人,情况不太对呀!” “怎么了?” 陈洛回头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有些纳闷,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了? 他又看了眼,已经搭建好的户外审判大堂。 班念舟道:“好像有鸿胪寺给咱背书,今天来的人也太多了,神武大街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陈洛一边走进自己的值房,一边道:“鸿胪寺?” 这个部门他听过,好像是管民俗外事接待啥的。 可能有宣传的职能? 不过,陈洛并不担心这一点,只要没有人来搞乱就可以。 他走进值房,看了看外面的天,问道:“念舟,现在几点了?” “几点?” “几时了,”陈洛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现在几时了?” “辰时二刻。” 陈洛‘嗯’了一声,在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拿小楷毛笔,写了一行字,找了个封信,把信塞进去,用蜡封上,递向班念舟。 “陈大人这封信给谁?”班念舟好奇。 “等下开审后,你见到沈无忌上台,你就离开,去皇宫门前的皇城司,把信给禁军统领阮仲。你没见过这人吧?” “没!” “长得雀黑,有八尺高,最关键他的盔甲跟禁军的不一样,是龙凤明光铠,这个见过吗?” “见过。” 陈洛这才把信给了他,叮嘱道:“别给错人,去吧,这件事,办好了,记你一大功!” 班念舟颔首。 陈洛又道:“之前的那两块镇纸呢?” 班念舟指了指身后的架子。 “拿来吧!” “陈大人……”班念舟欲言又止。 陈洛看着班念舟。 “陈大人,我昨天……没有听你的指示,我没有找什么当铺或者古董商,我觉得陈大人您不该要这两块珍贵的镇纸!” 班念舟说完低下了头,仿佛听到什么可怕的话,他都认。 陈洛搓了搓手,愣了一下。 “算了!” 陈洛站起身,亲自把那两块镇纸拿在手中。 这时。 门外有书吏过来道:“陈大人,寺正萧知善让我过来问问,你几时开庭审案?” “现在就去!” “是!” 书吏得了确定消息走了。 陈洛叫班念舟抱起那一堆卷宗,跟着走出值房。 来到大理寺门口,陈洛从一个专用梯子,上了高台。 周围的百姓们,立刻沸腾。 像过年一样。 陈洛感觉压力有点大,他有想过有人来看热闹,但没想到,会来这么多。 往街道的一侧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尽头。 陈洛刚刚坐在审判桌后面,忽然,一声声高亢的叫喊传来。 “大理寺卿山重悦到!” “刑部尚书和盛德到!” “都察院左都御史曾永年到!” 陈洛懵了。 卧槽! 三个部门的最高领导,竟然一起到了,这特么不是三司会审,等同三司会审啊! 不就一个小小的秘方侵权案吗? 至于吗? 别说陈洛懵,班念舟及其大理寺的同僚,甚至台下的那些百姓,也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纷纷纳闷! 今儿个这是要审什么大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