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世界里渎神了》 第1章 刘家村 (1)入盒 白雅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似乎来到了一个很空旷的房间,房间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桶。 这个房间空得有些可怕,没有家具,没有门窗,只有一个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桶。白雅臣四处走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困在了里面,唯一有用的只有那个红色的桶。白雅臣想也没想便迈开腿向它走去——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梦。 白雅臣慢慢走了过去,顺着桶上面的空洞一点点将左手往里面伸,直到碰触到了什么东西。 抱着一点大无畏的好奇心,他在桶中随便摸了一个条状物拿出来,发现那是一个纸条。 白雅臣骨节分明的手抖了抖,便将手中的纸条展开来看。 硬质的纸条上面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字符,还没等白雅臣仔细分辨,他手中的纸便化为粉末!与此同时,他周围的景象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次睁眼,白雅臣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在了一个木头架子上,而无尽的黑暗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团血红色的残影! 随着残影离他越来越近,白雅臣发现“它”的身上居然有一把巨大的砍刀。他试图努力将自己从这个噩梦中唤醒,但这终归是徒劳的。 这是噩梦……可是为什么醒不过来?为什么?! 白雅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大砍刀活生生劈开,鲜血喷溅在自己脸上,但他始终无能为力。 温热的鲜血将残影染得更为鲜红,他看着那团残影向自己的身体内探去,随后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痛——他的心脏竟然被整个摘了下来! 巨大的恐怖还在继续,“它”好像耍弄猎物般慢慢将白雅臣的所有内脏全部取出,然后挂在了身后的木梁之上。 完成这一切后,白雅臣竟然还未死去!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软趴趴的被拎起来,从胸部穿透了一个巨大的铁钩,被吊在木梁上风干…… “啊!!” 亲身体验过完整过程后的白雅臣这才得以惊醒,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因为蒙上了一层水汽而看不太清东西。 “第十个,齐了。” 在他身后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白雅臣想要转头去看,身体却因为起得太猛而有些眩晕。 白雅臣揉了揉眼睛,待到自己的晕眩感稍微得到缓解,便四下里粗略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有些惊讶地迈不动步子。 他脚下是一条破旧的石子路,两边的景色因为天气原因看不太清晰,只能看清周围零零散散分布着的树木,以及稍远一些的低矮房屋——这明显不是他的卧室。 天空暗沉得有些可怕,明明太阳还挂在半空中,但黯淡发黄的天色好像随时都会刮沙尘暴一般。在他周围,站着几个神态各异的人,他们有的神色痛苦,有的已经麻木,还有的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谁?”白雅臣挑了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问道。 那个被问话的人就是一直盯着他看的男生,此时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双眼睛显得分外明亮:“这儿?这儿是盒中世界,我们是你的队友。” “盒中世界?”白雅臣皱眉,伸手习惯性地向口袋内摸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并没有带手机过来,这才作罢。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用手指点了点白雅臣的另外一个口袋,“喏,你的魔盒。” 白雅臣有些不适应他的自来熟,不由得稍微退后了一步。 胸前口袋的异物感这才迟钝的传来,他抬手,居然真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他刚张口发问,便被突如其来的尖锐哭声打断。 “这里到底是哪里……呜呜呜,我好想回家……这只是噩梦,是噩梦对不对?” 尖细的女声哭得有些歇斯底里,白雅臣转头看去,却发现周围的人露出了些许不安的表情。 “怎么会多了一个人,不可能!” 是之前那个说人齐了的声音。白雅臣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性,此时正在搓着自己的手指。 “一、二、三、四……十,多了一个,真的多了一个!!” 有人仔仔细细将人数数了一遍,声音中透着丝丝绝望。 这人的声音好像点燃了什么导火索般,周围的人有的窃窃私语,还有的眉头深锁,反倒是把那个哭哭啼啼的女生忽略掉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儿是哪里!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情绪似乎不太稳定,他揪住离他最近的人的衣角,却被人不耐烦的挥开。 “乐生,这活你干吧,麻烦死了。”另外一个长得很高大的男人开口道,“每次进来的时候都要听新人哭一场,跟他麻哭丧一样。” 刚进来的小姑娘还在啜泣,听了这话反倒吓得老实起来。 被叫做乐生的男人也不恼,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干脆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好,我叫季乐生,接下来我要向大家说明一些事情,希望能帮助大家解答疑惑。” “首先,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们可以把它称之为'盒中世界',也可以随便怎么称呼都行。” “其次,来到这里的人需要经历一系列恐怖的事情,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活着离开,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很大概率不会全员生还。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活下去。” “请……请问我们是穿越了吗?从这里离开以后,还、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那个刚进来的眼镜青年举手问道。 “在回答问题之前,还是请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毕竟大家要在这里共同生活一段时间。” 季乐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这个问题也确实没有回答的必要。 能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再也回不去的。 第2章 刘家村 (2)开端 “我……我叫做葛文,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谁知道做了个噩梦就来这里了。” 眼镜青年率先做了自我介绍,紧接着是季乐生身边的女性。 “我叫蓟霜。” “陈露。” “白雅臣。” 大家都报了姓名,白雅臣身边的自来熟此时倒是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林清秋。” “好了,大家看看自己的口袋中或是手上,想必已经收到了属于自己的【死亡魔盒】。它能够带大家来到盒中世界,希望大家好好保存。” 季乐生说得一脸平静。 那些刚进来的新人手忙脚乱,果然从自己的贴身衣物中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要是能回去的话,谁愿意再来这种破地方啊……”有人低低的嘟囔了一声。 季乐生笑了笑,也没反驳:“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记住,不要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活着,寻找生路,以及……” “神迹。” 神迹?那是什么东西? 白雅臣还在思考的时候,季乐生已经率先往前走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说到这里。” “等等!” 身为新人的陈露拽住了季乐生的衣服袖子,“你还没把话说明白呢,我、我刚刚做了那么可怕的噩梦,实在是不想再经历恐怖的事情了!” “是啊,如果你不说明白,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谁知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葛文也跟着喊道。 “是吗?那你们也可以留在这里,我不会干涉你们。”季乐生这人好像永远没有脾气般,“但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如果我们不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那个村子,就会死。”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陈露还在抱怨,却看季乐生等人已经向前走去,丝毫没有停下来解释的意思。 “我们也跟着过去吧,在这里待着可不安全。” 林清秋浅浅的丢下一句,便径直跟上了大部队,似乎笃定了白雅臣会跟过来一样。 白雅臣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可视度已经很低,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不能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那个村子。 不用过多思虑,白雅臣轻快的抬脚跟上。 林清秋跟在白雅臣身边,默不作声的向前走去。 一旁的陈露和葛文见状,也不由得跟在了队伍后头。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众人终于到达了刚刚目光所及之处的村落。这里的房屋比远处所见还要破旧些,简单围起来的篱笆,暗红色砖头所砌的屋子,搭着些茅草做修缮的屋顶,要不是烟囱上面冒着青烟,白雅臣甚至觉得这里不会有人居住。 说来奇怪,从太阳的位置和温度来看,现在的时间并不晚,但这里的原住民都已经回了屋子,并没有多少人在外面闲晃。 他们一路毫不遮掩的走来,最后停到一家最豪华的人家门口。 说是豪华,其实也不过是比其他的土坯房更结实了一点,甚至外面还涂了深红色的漆。 屋子的门紧闭着,刚刚在队伍里面发脾气的男人道:“这里可能就是村长的家了,我先去敲门,新人把嘴闭严实了,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他的话似乎对新人很有威慑力,那几个人的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响起,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里面出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里面并没有人应答,男人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他很有耐心的敲着门,过了很久,沉重的铁门才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站着的是一个衣着质朴的老人,他仔细打量了来人几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们是什么人?我从来没见过你们。” “老先生,我叫李栋,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李栋不紧不慢的介绍着自己,一只手看似无意却精准的卡在门中间,不让老人关上门。 “你们……啊,那不是莉莉吗?”老人一开始还面色不虞,但当他看到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蓟霜时,却是瞬间露出了笑容。 “莉莉?”李栋探寻的目光向蓟霜身上扫去,后者也是惊讶了一瞬。 “莉莉,你总算回来了,阿伯和你爸爸等得你好苦啊。”老人却不顾其它人的诧异神情,径直走到蓟霜的面前,握住了她的双手。 “我和你爸爸前几天还在念叨你呢,你还说要多带点朋友过来,我提前已经给你准备好房间了。”老人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着,向另外一边招招手:“天一啊,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回来了?离你应该回来的时间还有半年呢,不用这么着急啊。” 被称为“天一”的常承允:“……” 我是谁,我在哪。 白雅臣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但想到季乐生刚刚说的话,便没有开口。 “莉莉”和“天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清晰的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诧异。 老人却没有管两人的神情,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哎呀,看我,都老糊涂了,忘记向你们的朋友自我介绍了。” “你们好,我叫李承乾,是这个村的村长,你们叫我李爷爷就好。” “李爷爷好,我们是跟着天一和莉莉过来旅游采风的朋友,这段时间可能要请您多多关照了。” 正在大家都沉默着的时候,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大家的沉思。 林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雅臣身边挤了出去,这会儿已经将李承乾的双手从蓟霜的手上扒下来握住,一脸自来熟的样子。 白雅臣:“……” 被突然冒出来的林清秋震撼到的大家:“……” 李承乾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用手一指后面的一排小平房:“大家远道而来也辛苦了,你们这段时间就住在后面的厢房里吧,房间不大,两个人一间。” “李爷爷,这屋子……” 被称为“莉莉”的蓟霜率先反应了过来,面前的老人或许就是这次盒中世界的关键人物。 她想要继续问些什么,可李承乾只是微笑着挥了挥手。 “时间不早了,大家也累了吧,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八点过来我家吃早餐。” 说完这句话,李承乾便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进了屋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好像认识你们两个一样?”面对着再次关上的大铁门,作为新人的葛文和周宏俊等人坐不住了。毕竟,在第一次进入盒中世界的情况下,每一个和别人与众不同的地方,都可能将人送往死亡。 谁也不知道,这第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第3章 刘家村(3)多出来的那个人 “我们怎么会知道,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蓟霜呛了一句嘴,“要是你有那么多问题,现在去问问那个李承乾啊,他没准会好心告诉你。” “喂,你这人什么意思?”葛文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去打人,被李栋一巴掌扇到一边:“小子,你们作为新人本来死亡率就高,要是再不懂规矩,我就废了你。” 葛文捂着脸正要争辩,待看到李栋满身的腱子肉后也熄了火。 常承允倒是没什么脾气:“现在我们怎么办?天确实快黑了。” “还能怎么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林清秋懒懒散散的伸了个懒腰,“走吧?” 他前半句是对着大家说的,但后一句“走吧”却是看向了白雅臣。 “嗯。” 出乎意料的,白雅臣并没有过多的抗拒。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那样慢悠悠的跟着林清秋走了。 “喂!”蓟霜在后面嚷,“你们就不怕死吗?” 白雅臣头也没回,“天快黑了,季乐生不是说天黑了在外面死的更快么?” 被拎出来当枪使的季乐生:“……他说得对,我们还是尽量分一下组,看看晚上哪两个人睡在一起吧。” 大多数人都叹着气接受了这个事实,一直没说话的西北驰倒是来了句:“那大家怎么选出自己住的那个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又沉默了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季乐生也不再接话,这时候他有点后悔就那么放那两个人走了—— 他们本来应该是十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进入盒中世界的,总共有十一个,多了一个人。 那就意味着,无论他们怎么抽签,怎么选择,都会有一个人需要单独住在这个未知的恐怖世界里。 “我不要自己住!我是第一次来这个鬼地方,我害怕……”陈露又开始哭了起来,但很显然这一招对周围的男性并不是很管用。 “我也是新人,既然她不想一个人住,那我也不想自己住。”葛文的眼珠转了转,“你们几个听起来好像不是第一次进来了吧?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逃出去的窍门和方法,以及怎么做才不会死?” “可是换一种思考方式的话,或许并不是一定要两个人住在一起啊。”周宏俊也不禁插话,“两个人一间房只是那个老头自己分配的,我们住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 “你大可以试试。”西北驰冷冷接了句,“只不过违反里面规则的人,都死了。” \"那个老头说的话就是规则?那我们的身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周宏俊想起李承乾的话,连忙追问。 “真的,如果你不承认他们给予你的身份,你也会死。”李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们在这里讨论也没用,这次入盒的时间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西北驰依旧非常冷静,“时间不多了,抽签决定吧。” “可是……”陈露还想说些什么,被李栋挥手打断了。 “生死有命,而且单独住的那个人又不是百分百会死。”他看着已经准备好抽签的季乐生,率先抽了一张。 “我抽!”葛文恶狠狠的从季乐生手中抽出一张来,似乎越早抽到就越不会死一样。 有两个人带头,大家很快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一个接一个的抽完后,众人听到了一声极其悲痛的呜鸣。 是蓟霜。 “怎么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重新抽,我要重新抽……”蓟霜也只是一个两度进入盒中世界的人,生死一线间,她确实无法做到淡然接受。 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人类复杂的情绪。 陈露看着有些于心不忍,“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样也太残忍了……” 抽到3号的西北驰斜了她一眼,“有啊,你把你的抽签给蓟霜,不就有办法了?” 感觉到有一道求生欲极强的目光望向自己,陈露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下,咬着嘴唇不言语了。 蓟霜的神经已经有些崩溃,她死死攥着的纸条这时也已经被她丢到了地上,上面简单的写着一个数字“6”。 “坚持一下,到明天早上就好了。”季乐生好歹也跟蓟霜共同经历过一次\"入盒\",虽然这点情谊远远不能让他为其慷慨赴死,但安慰一下还是可以的。 其他人有惋惜的,有悲伤的,还有暗自庆幸的,大家都紧紧捏着手中的纸条,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蓟霜到现在反而哭不出来了,她绝望的看着面前的大铁门,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向那排厢房走去。 李承乾说的没错,就在他们进了厢房后,外面的天好像瞬间就黑了下来,越来越暗的天色卷着夏日傍晚的热浪,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白雅臣和林清秋挑选的是中间偏右一点的厢房,这样既不会太靠边,也不会在正中间被人瞩目。 两人选定了房子,发现铁门上挂着一串钥匙,正好有两把,不知道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林清秋率先摘了钥匙,灵巧的手指一转一拧,就将其中一把取了下来:“喏,给你。” 不同于普通男性的手,林清秋的手指触感有些细腻,带着清凉的黄铜钥匙,一起落入白雅臣的手心。 白雅臣低头看去,林清秋却已经转身去开门,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二人进了门来细细打量,只见屋中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很矮的马扎,以及一个有些陈旧掉漆的木头桌子。 “不知道其他的厢房里是什么样子。”林清秋一边关门一边轻声道。 “或许是一模一样的布局,但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白雅臣本来想把房门反锁的,但除了一把铁锈斑斑的门闩外并无其他,便将门拉紧用力一提,将门闩对准后仔细插好。 “这是一个由十个人组成的盒中世界,理论上来讲并不会特别难。”林清秋早已在床上坐了下来。 “我记得一共有十一个人才对,怎么是十个?”白雅臣也坐在了椅子上,意外的发现屋子里还很干净,看样子好像常有人来打扫。 林清秋点了点头,“原本是十个人的,但是这次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所以临时多了一个人,这种现象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难度会稍微提升一些。” 第4章 刘家村 (4)恐怖童谣 “难度提升?”白雅臣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一般来说盒中世界会以一定的人数为基准,但也同时跟入盒的人进来的次数有关。”林清秋知无不言,“比如说进入这个世界的人有五个,那么难度会比现在小;反之如果进来的是二十个人,则难度会随之增大,但如果你是第一次进入盒中世界,那么难度一般不会太高,随着你入盒次数的提升,它才会逐渐提高难度。” 白雅臣点了点头,又问:“那么这次进来了十一个人,所以相当于原本十人难度的副本,提升到了十五人难度?” “聪明。”林清秋点了点头,“这次只有四个新人,新人比例不过半,所以应该会按照老人中入盒次数最少的人来计算难度。” 白雅臣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现在不知道那些人都入过几次盒中世界,最少的人又是第几次的难度。但从进入这里开始,那些人之中没有一个表现出很有经验的样子,其中更是有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老人,在这里最游刃有余的,也只有他面前的这个林清秋了。 在他仔细思考的时候,林清秋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只不过那种灼灼的目光稍微被注意到就消失了。 虽然林清秋已经跟他讲了一些盒中世界的规则,但需要解开的谜团还太多。白雅臣正要开口继续询问,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相当细微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个房间的床是靠窗摆放的,窗户上没有窗帘,如果想要保证自己从房间里偷看些什么不被发现,或是防止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到自己,床角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暂时看起来还没有什么危险,但白雅臣还是选择谨慎一些。他迅速脱掉鞋子,轻手轻脚的来到床上,和已经蜷缩在墙角的林清秋待在一起。 林清秋倒是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他微微歪着头,借着窗外的月色打量起身边这个人。 他不像一般新人那样哭泣吵闹,也不像一些老人一样想着怎么拉别人做垫脚石,而是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除了问一些他必须知道的问题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举动。 白雅臣也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但他的全身心都投入到那种奇怪的声音里。 那声音在等待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由远及近,不过短短数秒已经从微不可闻到隐约可以听见。 这声音非常尖细,就好像有人在吊着嗓子拉长音在唱着什么。 明明他们来的时候外面人烟稀少,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谁会在外面走动? 白雅臣几乎是贴着窗边在听,他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向窗外看,也不知道自己能看到什么东西。 周围的厢房也一片寂静,明明彼此之间挨得极近,但白雅臣并听不到其他房间传出来的声音。 “好像是童谣。”林清秋的声音放得极轻,“它们来了。” 白雅臣也没有回答,就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林清秋说得没错,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已经能够从那声音中听出一言半句。 那声音并不属于一个人,它更像是一群孩童齐声唱着童谣——只不过这声音属实奇怪,就好像…… 就好像是从风很大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一样。 “良人春宵七月半,幽都城内人未眠。 云终不知人归处,一曲琴瑟终和弦。” 外面的“人”还在断断续续唱着什么,但无论白雅臣怎样努力去听,也是再听不清楚了。 它们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诡异的童谣,但外面的月亮却出奇的明亮,白雅臣可以毫不费力的看清楚屋中的陈设。 “似乎它们今夜不打算过来打扰我们。”白雅臣用同样的音量开了口。 林清秋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他均匀的呼吸声,白雅臣甚至觉得自己旁边没有人。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白雅臣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蓟霜。 “嘻嘻嘻嘻嘻嘻……” 一串尖锐的孩童笑声一晃而过,那声音短促但刺耳,仅仅持续了一两秒钟便消失不见。 白雅臣侧耳听着,但外面一瞬间没了声响,不光是蓟霜的声音,就连那童谣声也听不到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雅臣略一思索,还是将身体撑开一点,试图从窗户的边缘看到些什么。 窗户现在是关着的,白雅臣从死角往上瞟了一眼,发现外面除了月光很亮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表面上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就在白雅臣想要抽身坐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的眼角余光有扫到自己的床。 那张床本来应该是棕色的,但现在在他的余光中,明晃晃的有一抹红,红得诡异。 而他撑着床的手,也感觉到了和硬板床不一样的质感。 那是一种很柔软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只铺了一床褥子应有的手感。 与此同时,白雅臣觉得自己身后传来被窥视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林清秋! 白雅臣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变得僵硬起来,他强行忍住想要将头扭过去的冲动,咬了下舌尖,把双眼硬是闭了起来。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拂过了自己的脸。 那触感就像……人类的手。 还没等白雅臣做出反应,就有另外一双手极快地伸了过来,暖暖的覆盖住他的双眼,紧接着是林清秋的声音。 “不要睁眼。” 白雅臣在林清秋说话之前还在想怎样逃脱,但此时听林清秋这么一说,他便彻底放弃了想要动一下的想法。 “良人春宵七月半,幽都城内人未眠。” 让人心悸的童谣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非常轻,就好像妈妈在哄孩子睡觉一般。 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近,它也变得越来越带有迷惑性,白雅臣有好几次几乎要陷入睡眠,如果不是他用力咬了自己的舌头,可能现在已经睡了过去。 “云终不知人归处……” 就在声音最具迷惑性的时候,白雅臣突然听到有人抬高了声音,贴着自己的耳畔说了最后一句: “一曲琴瑟终和弦!” 那声音全然不似之前那样温柔缱绻,而像是痛苦扭曲到极致的人所发出来的声音。 白雅臣猛地打了个寒战。 第5章 刘家村 (5)娶新娘 这时候不得不说白雅臣的心理素质,一般人在这种情况都会忍不住睁眼,但白雅臣硬是忍住了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隔壁传来的抽泣声。 白雅臣感觉自己的大脑恢复了清醒,他慢慢将林清秋的手拿了下来,发现周围的景色和自己进门时一模一样,就连椅子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沉思了几秒,就在林清秋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白雅臣一掀被子,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林清秋:“……” 夏天的天亮得很早。 当白雅臣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零零星星的打开了房门,只是人都恹恹的,昨天的精气神已经消失不见。 隔壁的常承允和陈露还有些心惊胆战,这两个新人前一天晚上抽到了同一个房间,这会儿还有些后怕:“昨天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太吓人了……” 陈露看见白雅臣毫无倦意,忍不住过来偷偷戳了戳他:“白、白哥,昨天晚上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白雅臣对这个称呼并不是很受用,但还是实话实说:“听到了。” “那你怎么精神头这么好?”常承允还在打哈欠,看来两人吓得一夜未眠。 “我睡眠质量好。”白雅臣瞟了一眼一边伸懒腰一边从房中走出来的林清秋,“时间还早,我打算去村里转转,你们随意。” 两人还打算继续问话,但白雅臣和林清秋已经走到了蓟霜的房门外,准备敲门。 “蓟霜昨天是自己一个人住的,恐怕她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李栋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扯着脖子往窗户里面看去。 “那可不一定。”林清秋淡淡的笑了一下,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门。 出乎大家意料的,门竟然开了。 蓟霜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早、早上好。” “蓟霜,你人没事啊?!”葛文第一个窜上来询问,他也听到了昨天晚上蓟霜的惨叫声,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很明显已经默认她出了意外。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一段诡异的童谣,我害怕就用被子蒙着头了。”蓟霜一副不愿回忆起来的样子,“后来我感觉到被子上面有人在来回踩,那重量很像……” “很像一个小孩?”林清秋突然发问。 蓟霜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是的,但我也不敢掀开被子去看,再后来我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吹气,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长得非常诡异的小孩,我就吓得叫了一声。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事情发生得实在蹊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把“昨天你怎么没出事”这句话问出口。 趁着还有时间,白雅臣稍微出去转了转,发现村里已经开始有人了,只不过大家在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讶,甚至还友善地向他笑了笑。 白雅臣自然不会觉得对方会没来由的对自己产生善意,但外面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异常。 八点整的时候,大家都聚在村长家里准备吃早饭,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在早餐环节迟到。 李承乾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早饭看上去也比较正常,甚至李承乾还给每个人加了个煮鸡蛋。 那几个新人迟迟不敢动筷,老人们却已经习以为常般坐下,迅速而安静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看来这饭菜没毒,不然你们也不能吃的这么香。”葛文又想吃又嫌晦气,“昨天都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们居然还有胃口吃?” “那不然呢,等着饿死吗?”李栋呛了一句嘴便继续吃早饭,一碗小米粥很快便见了底。 白雅臣也默默的吃着,林清秋叼着半根油条凑了过来:“昨天一个人都没死,你觉得今天晚上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雅臣没什么表情,“就是不知道这里白天能不能自由活动,我想昨天晚上的童谣一定有别的寓意。” “哎,你们听清楚童谣的内容了没?”陈露探过来半个身子,“我昨天没听清,但是好像有什么人定之时,什么人未半之类的。” “人定之时?”白雅臣记忆力一向很好,但他确定昨天他听得清楚的童谣里没有这一段。 想到昨天自己还有一部分怎么也听不清楚,白雅臣才开了口:“你昨天听到的童谣还能多记起来一些吗?” “记不太清了,声音实在太小,我努力听了一会儿就感觉格外的头晕,但又害怕得睡不着,太折磨人了。”陈露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白雅臣也不再多问,默默吃完了早饭。 李承乾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又清了清嗓子,讲道:“各位,今天是莉莉和天一回来的好日子,正好村东头的刘老三家六天后要娶新娘子,你们有空的话就都去帮帮忙,人多也好热闹热闹。” 娶新娘? “李爷爷,我们也没有经验,去那边帮忙的话要做什么呀?”蓟霜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你们去吧,到了就知道了。”李承乾留下这一句话便不再回应,“午饭刘老三家会按时供应,晚上七点半你们回来这里吃饭,然后回厢房里去休息。” 众人知道再问也是徒劳,干脆吃完饭后聚在外面一起讨论。 “现在这个情况,是要我们一定去那个什么刘老三家帮忙吗?”葛文表现得不情不愿,“他们家娶新娘子关我们什么事。” “去肯定是要去的。”季乐生叹了口气,“现在大家有什么想法最好说出来,村长说中午刘老三家会供应午饭给我们,那就证明我们今天最晚不能晚过中午,就一定要到那个地方。” “现在时间是九点钟,我们还有时间。”常承允看了一眼腕表,“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天我坐在地上光祈祷了……”周宏俊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祈祷?要是祈祷有用的话,还要我们找线索做什么?” \"我记住了童谣的一部分内容。\"西北驰突然插话,“昨天我和她住的是最靠边的房间,所以听得声音并不是很真切。” 他伸手一指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潭秋水。 第6章 刘家村 (6)结阴婚 季乐生想拿些纸笔来记,但无奈昨天他们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好在地上用树枝划了划:“我昨天也听到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敢向外面看,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哥,把你昨天听到的写一写吧。”陈露可怜巴巴地转向白雅臣。 “白鸽?”常承允没忍住吐槽,“还真有人叫这个名字啊?” 白雅臣没有回话,他将自己昨天听到的童谣在地上写了一遍。 “他叫白雅臣,不是白鸽。”林清秋摆了摆手,“是不是啊白哥。” 刚写完童谣前两句的白雅臣:“……” 你真的很会踩雷,林清秋。 当四句童谣全部写完时,白雅臣点了点下面空白的地方:“我刚刚问了陈露,发现她听到的童谣跟我听到的完全不一样,而我昨天也总觉得我没有听完整首童谣,只是童谣的后半段我怎么努力也听不清楚,可能这部分还需要大家帮我补足。” 此话一出,大家的注意力便全部转移到了地上的几行字上。 “我昨天听到的也是这几句,再就没有其他了。”西北驰率先下了结论,“虽然听不清楚,但是好像只有这四句。” “我也是。”季乐生点了点头,“你呢,你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 他说的是意外生还的蓟霜。 蓟霜此时也已经冷静了一些,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也记不太清了,但可以肯定我听到的绝对不是这四句。” 陈露也紧跟着道:“是的,我昨天听到的也不是这些。” 一直没说过话的潭秋水蹲了下来,拿起树枝写了两句:“巧了,我虽然和西北驰在一个房间里,但我听到的和他听到的也完全不同。” 这次进入盒中世界的十一个人里只有三个女生,但她们听到的童谣明显和其余的人听到的不一样。 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 三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拼凑出一些词语,没有拼完整首童谣。 “大概就只有这些了。”潭秋水站起身,将地上的字给大家看。 白雅臣也向下看去,只见地上写着: “良人春宵七月半,幽都城内人未眠。 云中不知人归处,一曲琴瑟终和弦。 人定之时齐敲鼓,奏乐之声不得闲。 ****人未半,****皆因缘。” “抱歉啊,后面两句我们实在是听不太清了……”蓟霜抱着头,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其他。 “没关系,这样也够看出来一二了。”季乐生依旧老好人地安慰着。 白雅臣则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看得常承允忍不住问了句:“白……臣哥,你想到什么了没有?” “有一些。”白雅臣回答着常承允的问题,目光却往林清秋处飘去:“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嗯。”林清秋点了点头,“我们假定这八句就是完整的童谣,那么它表达的意思就很清楚了,是结阴婚。” “结阴婚?!”葛文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只能看出来这里的七月半,指的是鬼节,也就是中元节。”蓟霜小声道。 白雅臣点了点头,“良人,指的是新郎,幽都,在古代一般代指地府。在鬼节的时候结婚,地点还是在幽都,这新郎新娘大抵不是活人。” “不、不是活人是什么?”陈露紧绷的那根弦已经快断了。 “你这话说得,不是活人还能是什么。”林清秋非常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是死人呗。” 陈露被吓得小脸煞白,潜意识就要往白雅臣身后躲。 西北驰倒是没受影响,锐利的眼神锁定在白雅臣和林清秋两个人身上:“你们继续说。” “这后面几句也隐隐约约有地府相聚的感觉。”林清秋示意众人看童谣的第二句。 “我知道‘琴瑟’是代指情爱的词,但是前面这句呢?”西北驰将童谣的第三句圈了起来。 白雅臣抬了抬眼皮,“古代人称呼死亡有多种别称,《荐亡文疏》中有记载,‘云终’一般指男性青年的死亡,而这个称呼也被用于写在引魂幡上。” 这一番言论令大家对白雅臣这个人刮目相看,一众老人们更是觉得这次进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 林清秋歪着头打量着白雅臣,这个人是第一次进入盒中世界没错,但是“入盒”以来他一直没有表现得特别慌乱,就算遇到昨天晚上那种事情也并没有乱了阵脚,甚至能精准的记住童谣的内容…… 这个人,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白哥,你知道的好多啊!”陈露凑过来想要拍马屁,结果一抬头便看到林清秋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盯着白雅臣看,就好像…… 就好像班主任在向别人炫耀自家小孩。 她被自己的想法搞得一阵恶寒,却又听到林清秋做了补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女听到的童谣内容不一样,但是讲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人定’也是指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也就是亥时。十二点就是子时了,也就是鬼门大开的时候。” “那,那奏乐和敲鼓岂不是?”周宏俊也想到了什么,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明,但大家心里已经有了数——结婚的时候都要有奏乐的。 “如果没有其他线索,那就暂时先到这里,我们先去刘老三家帮忙吧。”季乐生提议道。 众人纵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想了想不去的后果,还是三三两两的往村东头走。 林清秋和白雅臣并排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流。 林清秋:“小白,你真的没有别的发现了吗?” 白雅臣:“……有,但还需要一些验证。” 其实他心里的疑团也很多,先不论为什么林清秋这个怪人为什么跟自己这么自来熟,就是昨天晚上两组不同的童谣,都处处透露着古怪。 而且昨天李承乾明明说了要两个人住一间房,蓟霜自己单独住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也说不通。 “在想蓟霜为什么没死?”林清秋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第7章 刘家村 (7)抽签 “嗯,如果李承乾的话不听也没关系,我们就不需要去刘老三家帮忙了。” 白雅臣说的也是实话,蓟霜没出事已经引起了大家不小的猜测,如果今天晚上蓟霜还没事,应该会有一大部分人不愿意再听从李承乾的指示了。 “说不定她有什么特殊之处。”林清秋语气淡淡的,“走吧,我们已经被落下一大截了。” 这个村子并不是很大,大家走了七八分钟便到了村东头。 村子的最东面有两户人家,一户门口扎着白幡白布,好像前不久刚死过人。 而另外一家却截然相反,大红色布料做的花悬在大门中间,门口还贴了一对崭新的“囍”字,俨然一副家有喜事的模样。 “看样子这里就是刘老三家了。”季乐生通过常承允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这才上去叩了叩门环。 门是虚掩着的,经过他这么一叩,更是直接打开了。 白雅臣向内看了一眼,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你们几个怎么堵着门口不进去啊?”李栋见季乐生等人愣在门口,两下挤进去瞟了一眼,也是呼吸一窒。 红色,满目的红色。 这院中布局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无论是窗户上的红纸,枣红色的窗框,还是满地暗红色的鞭炮碎片,以及院子里面摆放着的桌椅、桌子上面铺着的桌布,甚至餐具都是统一的红色。 “这、这也未免太喜庆了……”周宏俊小声道。 白雅臣第一个踏进了院内,四处环视了一圈,发现里面一共三间房间,都无一例外的关着门,窗户上贴满了红纸,看不到里面。 “可是你不觉得,它喜庆得有点吓人吗?”陈露退后一步,指着门框上长方形的红纸条幅。 大家都觉得这密集的红色有些瘆人,但被陈露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还是不免觉得一阵恶寒。 “你们就是李村长派过来临时帮忙的吗?”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闻声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站在门外,想必这就是什么刘老三了。 刘老三也不等大家接话,自顾自的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咱们这儿也没多少活儿,大家分三个人一组,一组上后山砍树木,一组去村头挖坑,剩下的两组人负责布置喜堂和看守,每天留三个人晚上留在我家守夜就行。” “又要分组?”葛文抻着脖子喊,“这次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刘老三的注意,老头只是指着蓟霜和常承允道:“莉莉,天一,你们两个好歹也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也帮我管着你朋友点,既然来帮忙了就不要不懂规矩。” 刘老三说得含糊,但白雅臣还是从中获取了关键信息。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李承乾和刘老三的话不难判断出,在这个世界里,蓟霜和常承允和他们都是认识的,而且还是村子里的一员。 只是李承乾和刘老三都或多或少的立了一些“规矩”,而且看情况,原属于这个世界的“莉莉”和“天一”是懂得这些规矩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规矩”是万万不能被破坏的,昨天晚上蓟霜的情况也可以验证这一点——但为什么蓟霜没有出事,这一点暂时还不知道。 “你们自己讨论吧,分好了组来堂屋找我。”刘老三见大家都不说话,丢下这么一句便自顾自的回了屋子。 见这位老人离开,大家这才又松了口气,但也不敢离开刘老三的院子,就干脆在离堂屋最远的角落围成一圈开始商量。 “怎么办?昨天要分组,今天又要分组,这次还要抽签决定吗?”葛文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我们是十一个人,就算怎样也不能等分啊。”陈露摇了摇头。 季乐生这次也为了难,他随身带着的纸笔早在第一次抽签的时候就用完了,而且现在想要抽签大家估计也不会认账。 “这个组难道非分不可吗?”说这话的人是李栋,“昨天晚上蓟霜不也没事吗,咱们干吗非得听他的?” “组还是要分的,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跟小白一组。”林清秋说着,随手从桌上碗盘之下抽出一块红纸来,“剩下的人想抽签就抽签,不想抽签又想活命的,大可以跟我来。” 人是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生物,经过林清秋这么一说,大家确实又犹豫起来。毕竟谁也不想以身犯险,虽然昨天晚上侥幸无事发生,但是听从盒中世界人的指示,总比自由活动死得慢些。 “我愿意跟着你们。”出乎意料的是,说话的人居然不是一直粘着白雅臣的陈露,而是作为老人的常承允。 他这话一出,剩下的老人也坐不住了。 “我也同意组队,想组队的人可以跟我一起,其他人随意。”季乐生也出声赞同。 “那,那还不如抽签决定!”陈露吸了吸鼻子,“我,我也觉得三人一组好一些。” 剩下的人没有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我和小白他们一组,剩下的八个人抽签决定吧。”林清秋不知道从哪儿拽来一根木炭,随着“咔嚓”声响,那红纸竟是被他撕成了几块。 蓟霜第一个表示不赞同,“就算要抽签决定,你们几个也不能例外!昨天晚上也是,凭什么你们两个就要免除抽签,我不同意!” 葛文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没错,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公平啊。”林清秋转着木炭,“好,那这次就一起抽签。” 红纸被分成了十一份,上面依次写着一到四的数字。这次没有人有异议,而是排好队一个个抽完。 “小白,你好像抽到的也是同样的数字。”林清秋展开纸条,红色的纸上写的是一个“三”字。 白雅臣瞟了一眼自己手中还未完全打开的红纸,用两根手指慢慢碾开,上面果然也写了一个“三”。 最后一个抽到“三”的人是西北驰。 大家依次展开自己的纸条,这次抽到两人一组的人,是周宏俊和常承允。 “不——”周宏俊发出了一声哀鸣,双手死死地攥着那张暗红色的纸。 第8章 刘家村 (8)分工 常承允也是脸色煞白,但仍旧努力忍着没有言语。 陈露和蓟霜虽然拿到了免死金牌,但脸色仍然好不到哪里去:“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分组已经完成了,那现在根据刘老三说的话,接下来我们就要决定分工了。”季乐生将写着“二”字样的纸条揣进口袋。 “不,一定是你们作弊,不应该是我的,不应该是我的……”周宏俊喃喃自语,突然将手指向了林清秋和白雅臣。 “你们,你们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不然怎么能没打开纸条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是一个组的?” 林清秋没什么表情:“还能有什么,我们有缘呗。” 周宏俊:“……” “哦,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我作弊可以拿出来,或者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的话,还可以再抽一次签——”林清秋皮笑肉不笑地补充,“前提是他们都同意的话。” 周宏俊不再说话了。 是啊,他没有证据,也不可能让别人再次抽签,没有人会冒着自己被选中的危险再来一次。 “那么大家就来分工吧。”白雅臣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明面上表露出来,毕竟有一个明显头脑比别人清醒、心理承受能力又好的队友,可比那些派不上用场的人好多了。 西北驰也不忌讳,直接坐在了枣红色的凳子上:“现在主要的工作有四种,上山砍树,村头挖坑,布置喜堂,守夜。” 他从林清秋手上接过木炭,又抽了一张红纸写上这四个分工:“刘老三说有一组人要负责看守,其中三组人的工作都是要白天完成,可唯独守夜这份工作要三个人晚上留在这里,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对啊,一个即将要结婚的家庭,为什么要我们去守夜呢?又不是去隔壁守灵。”李栋随口一说之后,也想起了对面就有一家需要守灵的,顿时打了个寒战:“该不会守夜和对面死人了有什么联系吧?” “可能是这样,毕竟结婚之前守夜的习俗我之前没有听说过,更何况是让不熟的人来守。”白雅臣伸出手在红纸上点了点,“而且布置喜堂我还能理解,至于这砍树和挖坑,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即将结婚的人家需要去做的事情,反而……有点像丧葬习俗。”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感觉更加不妙。 “那,那我们去砍树,不会……不会是要做棺材吧?”陈露的手一直在抖,“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去挖坑的人就是在挖坟啊!” 这话有不少人都想到了,但大家都垂着头,谁也没想接话。 “不管他要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猜测出来的内容。”季乐生叹了口气,“早些决定吧,毕竟午饭时间快到了。” 季乐生的话倒是提醒了几人,抽到“一”号的潭秋水率先发言:“我想去布置喜堂。” “挖坑和砍树都是体力活,我看就选男士比较多的分组去吧。”西北驰在砍树那里画了一个圈,“我想去山上砍树。” 同抽到“三”号的白雅臣淡淡的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林清秋应了下来:“我也这么觉得,那挖坑谁来?” “我们组男性比较多,我们去吧。”抽到“二”号的季乐生指了指李栋和陈露。 “可是我也是女生,我……”陈露刚张嘴就被李栋堵了回来,“怎么,你是要去布置喜堂还是晚上在这里守夜?要是这刘老头家有问题,那第一个死的就是离刘家最近的我们。” 到底李栋还是老人,陈露瘪了瘪嘴,最终还是选择接受。 抽到“一”字的潭秋水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蓟霜和葛文有了一些异议。 “那有危险的活儿也不应该我们干啊,依我看还是抽签解决吧。”葛文提议。 “我无所谓,但如果我们干的真的是与打造棺材有关的活儿的话,你猜是在喜堂死的快,还是亲手沾染死人的东西死的快?”林清秋抬了抬眼皮。 “我、我……”葛文一听这话,心里也拿不准了。 被说成沾染死人东西的三组和二组成员:“……”林清秋你可真会说话。 “那剩下的守夜就我们去吧。”常承允指了指已经被吓得失语的周宏俊,“反正我们也凑不齐一个组。” 陈露又落下眼泪来:“你们晚上真的能行吗?这里到了晚上还没回厢房,到底算不算违反村长的规矩啊?”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也凑不够三个人,早晚都是一死。”常承允苦笑,“厢房里有那种东西在,没准这里还能够安全些。” 周宏俊已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没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几人按照说好了分了工,白雅臣敲了敲堂屋的门,里面很快伸出了刘老头的头。 “你们决定好了?”刘老三的声音好像在拉风箱,在如此诡异的气氛里显得分外难听。 白雅臣点了点头,刘老三便笑了笑:“辛苦大家了,现在也到了午饭时间,大家吃完饭再干活吧!也好有点精神和力气。” 这话说得没毛病,早上大家只喝了粥吃了油条鸡蛋,现在虽然不怎么饿,但要是做重体力活,这点东西还是完全不够看的。 午饭相对早饭要丰盛一些,红色的搪瓷盘子上垫了一张红油纸,上面摆放着包子和馒头,每人还配了一碟小菜和一碗米饭。 “这包子是什么馅儿的,一点也不好吃。”安定下来的葛文又开始抱怨,“里面还有肉,我怎么吃起来好像臭了。” 李栋皮笑肉不笑:“没准就是人肉做的。” 这话让刚吃了包子的葛文和陈露一阵干呕,而另一桌倒是吃得非常和平。 白雅臣拿了个馒头嚼着,眼皮微微下垂,思考着从昨天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异常,所有的线索都堆在一起,仿佛就差一层窗户纸就能看到真相。 因为下午要干活,大多数人都吃了些东西,只有周宏俊一个人窝在墙角不吃不喝,常承允跟他说话他也不回应。 “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葛文皱了皱眉,又往嘴里塞了个馒头。 第9章 刘家村 (9)后山 这顿不太愉快的午饭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饭后刘老三给挖坑的和砍树的两组人分发了工具,就带着要布置喜堂的三个人离开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晚上需要守夜的常承允和周宏俊。 “刘老三说咱们要砍十二根柳树,看样子今天一天应该是砍不完。”西北驰掂了掂手中已经生锈的木头柄锯子,“这山村也太闭塞了,居然砍树都没有电锯。” “婚礼还有六天,我们只要在六天之内砍完十二棵树就可以。”白雅臣已经在向外走了,“更何况守夜的人凶多吉少,之后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安排,这十二棵树也不一定需要我们全部砍完。” 林清秋的面色毫无波澜:“也许根本用不上十二棵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白雅臣和西北驰都听懂了——如果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神迹”,就不用继续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 但是那个“神迹”到底长什么样子,白雅臣并没有看过,自然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我们离开的条件就只是找到‘神迹’吗?它以什么形式存在,又要怎样找到它?”白雅臣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西北驰摇了摇头,“它没有规律,也没有固定的形式,甚至每一次入盒,看到的‘神迹’都是不一样的。” 他的形容非常抽象,白雅臣见两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 这个村子的后山离得稍微有些距离,想要到山上砍树,要走上一段时间,更不用说扛着树木下山了。好在刘老三给了他们一个简陋的推车,不然这十二棵树想要运下来,确实很有难度。 “这边种的就是柳树,反正他也没讲树木的粗细,随便取一些不太粗壮的树拉回去交差就是。”西北驰摸了摸粗大的柳树,试图从周围找出比较好锯断的几棵。 白雅臣没有答话,而是绕着这些柳树走了一圈,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有的地方有树木被砍伐过的痕迹,山脚向阳处还有一些农田。 看来这附近并没有其他的村落,村民们无论是婚丧嫁娶,还是生活所需,都或多或少离不开这座山。 这座山并不是很高,但只有这一片有柳树,山的另外一边则种了槐树。放眼望去,这座山竟然没有其它的树木品种。 “看来刘家村的最终归宿也是这里。”林清秋淡淡地说道。 “刘家村?”西北驰有些不解。 林清秋点点头,示意二人看向自己身边的一处土包。 这土包并不明显,只是比平常的地面稍微有些隆起,林清秋的脚下还倒着一片厚重的木牌。木牌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腐朽,上面只能隐约辨认出“刘家村刘志安,xx年xx月xx日”的字样。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座坟包的位置正好在种着柳树和槐树中间的位置,但它附近光秃秃的,一棵树也没有。 “我们或许应该先四处转转,没准会有什么意外收获。”林清秋垂眸审视着那块木牌,道。 白雅臣抬头望去,只见山上密密麻麻的有好多低矮的土包,一座座墓碑歪歪斜斜的立在地上。他走到其中一座坟头前,发现这里的墓碑比之前的好上太多,石料上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刘家村刘传勇”。 三人又绕着山路查看,发现除了刘志安的墓碑外,其余的坟茔无一不是用了石料做碑,而且上面都没有写年月日。 “按理说农村土葬是正常的,但一口气看到这么多墓碑,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西北驰眉头紧锁,“而且今天一直阴着,总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墓碑的确很怪。”白雅臣道,“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绕着山整整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女性的坟墓。” “有没有可能只是他们起名字起得太男性化了?”西北驰开始往山下种着柳树的地方走去。 林清秋随手拍了拍路过的一座坟茔,“哪个家庭的女孩子叫做刘大强?” 西北驰:“……好像确实不会。” 这座山上暂时也没有其它的发现,三人便依照刘老三的指示砍了树,齐刷刷的码在小推车上绑牢,再运回去的时候也才下午五点半。 几人推着小车去刘老三家卸了货,将木头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角,就看见潭秋水和蓟霜一脸凝重的从堂屋内走了出来。 “你们这就回来了?”蓟霜看见他们就好像看见救星了一样快步走来,“有没有遇到什么诡异的事件?有没有遇到危险?” “没有。”白雅臣摇头,“你们呢,喜堂布置得怎么样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问得两个姑娘齐齐摇头。 “那喜堂邪门得很,我们下午本来以为只是去干杂活,谁知道摊上这么一档子晦气事。”蓟霜语速飞快,看样子被吓得不轻:“最要命的是我们明明知道不对劲还要继续做,刘老头就站在一旁盯着我们,一下午都没动地方。” 潭秋水也是一脸苦笑,“那堂屋倒是比我们想像得都大,看样子一天两天是弄不完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白雅臣向后看了一眼,只可惜堂屋的门在两人出来之后便再次关闭了,也不知道葛文现在怎么样。 “今天刘老三让我们布置的时候屋子是空着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没觉得有些异常,顶多是觉得他的眼神让我们很不舒服。”潭秋水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到后来,我们越来越觉得这布置不像是喜堂,而像是……” “灵堂!” 此话一出,去砍树的三人都有些惊讶。 林清秋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现在堂屋的门是关闭着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大概形容一下今天布置的喜堂。”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可能是受到了之前李栋说的话的影响。”蓟霜也有些拿不准,“喜堂是个套间,里外隔着一道红色的纱帘。纱帘上面挂着一道横幅,上面没有题字,正中间有一朵很大的花。” 蓟霜也跟着描述:“再往里就是个很大的桌案了,刘老三让我们扯红色的丝带绑上花系在上面,我们还没来得及弄,只在桌案上面摆放了一些类似贡品的东西。” 第10章 刘家村 (10)接新郎,布喜堂 几人正说着话,负责挖坑的三个人也回来了,于是蓟霜和西北驰便把喜堂和山上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李栋咂咂嘴,感叹:“这真是进了鬼窝了,先是那劳什子的童谣,后是漫山遍野的坟墓,再加上像灵堂一样的喜堂……” “是啊。”林清秋意外地应了一声,“如果真的是配阴婚的话,那可不就是鬼结婚么。” “也不知道今晚守夜的人会怎么样。”陈露说着不由得看向一语不发呆在角落里的常承允和已经昏过去的周宏俊,“如果他们出了意外,那以后守夜的活儿……该谁来干?” “先静观其变吧。”蓟霜似乎已经把“守夜”和“死”画上了等号。 “我不想死,难道守夜就一定要死人吗?”常承允抓着头发喃喃自语,整个下午周宏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剩下的人都在干活,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煎熬地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大家都没有说话,葛文也一直没从喜堂里出来,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七点整了,李承乾叫我们晚上七点半去他那里吃饭,如果不想迟到的话还是早点去比较好。”季乐生看了一眼表。 常承允木然地应了一声,伸出手去拍了拍周宏俊的脸。 后者好不容易醒过来,得知现在的时间后又崩溃大哭,情绪非常不稳定,对季乐生去吃饭的提议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是先过去吧,他要是想明白了自己会去的。”林清秋的目光从周宏俊的脸上扫过时没有一秒停留,话音刚落,人已经迈出了大门。 季乐生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最后叫了周宏俊一声后才跟着大家一起出门。 他们赶到村长家的时候,李承乾已经在院子里坐着等他们了,屋中的餐桌上整齐的摆放着碗筷。 众人仿佛行尸走肉般坐下吃饭,李承乾在桌子的另一端坐着,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 林清秋扫了一眼桌上的陈设,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桌上只有十副碗筷。”白雅臣也发现了端倪,“他压根没有准备第十一个人的份,就好像早就知道周宏俊不会过来一样。” “周宏俊已经触犯了‘规则’。”林清秋放下碗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会吃完晚饭就是睡觉时间,如果想找点线索,也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白雅臣没再说话,而是迅速地吃完了面前那份饭,而李承乾果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各位今天辛苦了,除了晚上需要在刘老三家守夜的后生,其余的人就早点回房休息吧,今天不会重新分配房间,请大家早些睡觉,不要乱跑。” “你们怎么看今天李承乾说的话?”待村长走后,陈露迫不及待地问道。 “根据他所说的‘规则’,今天的房间分配需要和昨天一样,而且增加了‘早些睡觉’‘不要乱跑’这两个要求,应该是防止我们晚上出门走动。”季乐生分析着。 李栋挠了挠头,“可是我们昨天晚上也没有人出去乱跑吧,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会有谁脑子进水了出门闲逛?” “不知道,但是希望大家今晚好好注意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开房门。”季乐生一脸凝重。 今天的天似乎黑得特别快,几人仅仅交谈了几句,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这让众人不得不早些回房休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听到童谣。”白雅臣和林清秋已经关好了门,但时间还早,白雅臣就干脆躺在床上和林清秋聊天。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晚上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意外。”林清秋也顺势躺在白雅臣旁边,眼睛淡漠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但是经过了白天的事情,我也掌握了一些线索。” “但显然还是问题更多。”白雅臣微微低垂着眉眼,“无论是喜堂的布置、还是姓李的刘家村村长,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林清秋转过头来看他:“或许到了明天就会有。” “或许。”白雅臣把被子扯过来盖了一下,“我有一些想法需要明天早上去验证一下,但今天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才幽幽地传来了昨天晚上的那种声音。 “来了。”林清秋快速说了一句,身体向着床边挪了挪。 为了防止外面有什么“东西”一眼就看到自己,两人进入房间后便将床挪动了位置,让它紧紧贴着墙角呆在窗边的一侧。这样一来,只要两人小心一些,外面的“人”就不会看到里面的他们。 只不过这样一来,白雅臣和林清秋就必须紧紧地贴在一起,否则就没有办法躺下,也自然不能很好的入眠——对于明天还需要进行体力劳动的他们来说,即使知道晚上会发生诡异的事情,也必须尽量保持相对充足的睡眠。 白雅臣也向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贴近墙壁。即使如此,他还是能感受到紧紧贴在自己身边的林清秋,对方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虽然麻布衣服的质感并不好,但总归让人觉得心里踏实——他们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被刘老三以“工作方便”为理由一人发了一套质感粗糙的衣服,但麻布的质感现在看来反而并没有下午那么难以接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外面的童谣声依旧逐渐接近这里,只是今天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愉悦的味道。 “七月半,接新郎,接了新郎布喜堂。家家伐树造新房,接了新郎接新娘。” 房间内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今天的童谣和昨晚的不一样了,而且不需要两人刻意去听,就能听到歌谣的内容—— “它”现在已经来到了这排厢房下! 第11章 刘家村 (11)纸人 清晰的孩童声音一遍遍响起,随着歌谣声的重复,两人眼前的房屋布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瞬息之间,房屋中便换成了喜堂的模样! 屋中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鲜艳的红色,只不过里面的铺陈也未免过于诡异。 略显破旧的门框上挂了长方形的红色条幅,条幅中间垂着同种颜色的绸缎球,他们面前则是一个长方形的木质囍案。 说是囍案,其实就是系有红布,上面摆放着一些物品的长条桌子。 枣红色的桌子上,摆放着果盘、糕点、香炉和蜡烛,整个红色的房间中只有其中两根蜡烛是纯白色,在这房间中显得分外不协调。 白雅臣到底是第一次入盒,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免浑身僵硬。他想让自己不去看,但眼睛好像着了魔一般,死死地盯着那白色的蜡烛。 林清秋也注意到了白雅臣的异常,他稍微动了动,尽量将白雅臣的视野挡住一些。 “七月半,接新郎,接了新郎布喜堂。家家伐树造新房,接了新郎接新娘……” 童谣声越来越近,仿佛那群孩子就在这房间内。 白雅臣瞪大了双眼,这声音不像是在外面,它好像…… 好像就在这房间里! 他努力的稳住自己的呼吸,想要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别看。”林清秋有些急速的气声在白雅臣耳边响起,但为时已晚。 白雅臣的目光,已经停留在了房间的一角。 在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中,站着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 他们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画着大红色的嘴唇,正笑着看向屋内的两人。 白雅臣只向那边瞟了一眼,便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结了。 那一对纸人,竟然都有眼睛! 而那恐怖童谣,正是从这两个纸人的口中发出来的。 “嘻嘻嘻嘻嘻……” 纸人似乎也发现了两人的目光,它们停止了继续唱童谣,而是咧开纸制的嘴巴,发出了尖锐瘆人的笑声。 随着它们的笑声越来越大,纸人们的眼中也开始流下血泪。 与此同时,桌面上的两根白色蜡烛,竟然同时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烛火在密闭的房间中摇曳着,四周没有风,这烛火却仿佛被人吹着般左右摇晃。 白雅臣努力不让自己和纸人对视,只留眼角余光偷偷地向那边瞟去。 林清秋依旧侧卧着,大半个身体都挡在白雅臣前面,白雅臣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否和纸人的目光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雅臣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有冷汗流下,而那童谣自从两个纸人笑声过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房间中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安静得白雅臣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与此同时,白雅臣也发现了另外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他眼角余光中,那两个诡异地站在墙角的纸人,消失了。 白雅臣几乎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本能不叫出声来,因为太紧张而忘记呼吸导致他有些缺氧,如若不是他拼命咬紧嘴唇,恐怕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就在他的神经紧绷得有些过载时,白雅臣突然听到隔壁厢房传来一声巨大的悲鸣。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一重,紧接着有一双小手爬上了自己的脖颈。 紧接着,他便听到刚刚那对纸人中童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家家伐树造新房,接了新郎接新娘。” 女童独有的尖细声音和肩膀处传来的阴冷感觉,让白雅臣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失去了意识。 …… 白雅臣是被清晨的阳光照醒的。 “早上好。”林清秋就半躺在他的身边,此时正撑着一只手盯着他的脸:“终于醒啦?” “我这是怎么了?”白雅臣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晕了过去,而现在是进入盒中世界第三天的早上。 “没什么,我们晚上撞邪了而已。”林清秋看上去倒是不受影响,“隔壁厢房好像出事了。” 白雅臣这才想起昨晚听到的悲鸣声,那痛苦的声音几乎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林清秋见白雅臣已经起了床,这才坐起来披了件衣服,“看样子今天要热闹了。” 两人刚打开房门,便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厢房前面的院子中央,即为扭曲地躺着一个“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碎肉,只能从大概形状判断出这是一具尸体。 “呕!!!”刚刚起床的陈露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剧烈的呕吐起来。 已经起床的其它几人面色也非常难看,季乐生也干呕了两下,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它:“这、这块‘物体’是谁?!” 李栋壮着胆子看了一眼便撇过头去,“这都已经这样了,还怎么看得出来。” 林清秋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白雅臣:“你还好吗?” “我没事。”白雅臣咬了咬牙,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不要勉强自己。”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林清秋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在尸块面前蹲下了身子。 “你……你要做什么?!”李栋大惊失色。 林清秋头也不抬,“验尸。” 此话一出,几个幸存的人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白雅臣勉强稳住了心神,看着林清秋将尸体用木棒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又在已经看不清部位的尸块上戳了戳才罢手:“你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嗯。”林清秋站了起来,优雅地用碎布擦了擦手:“这人是昨晚去守夜的周宏俊。” “他、他怎么会死得这么惨?”潭秋水刚刚打开门便看到如此光景,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林清秋指了指那根粗木棒,“周宏俊被人抽了骨头,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一摊碎肉。” “呕——” 刚刚吐完的陈露听到这话开始了又一轮的呕吐,一旁的潭秋水和蓟霜也忍不住连连干呕。 西北驰也粗略上去看了一眼,但周宏俊的死法实在太过血腥,他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那他的骨头,现在又去了哪里?” 第12章 刘家村 (12)幸存下来的守夜人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林清秋将碎布随手丢在一边,“走吧,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了。” 刚刚目睹了周宏俊尸体的人:“???” 亲眼目睹周宏俊的惨死后,大家都不敢违抗李承乾的话,即使没有胃口也准时来到了村长家。 李承乾好像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眼色一般,依旧摆放了碗筷等大家吃。 “桌子上依旧是十副餐具。”白雅臣看着大家落座,“那么,常承允是不是还活着?” 话音刚落,李承乾房屋的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常承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歉。 “常承允?!”葛文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李承乾倒是对此见怪不怪:“天一啊,你昨天自己守夜也辛苦了,快坐下来吃饭吧,李伯伯不怪你。” “谢谢。”常承允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的坐下来,拉开椅子,吃饭。 一顿饭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总算是吃完了,大家照旧在去刘老三家之前集合讨论。 “常承允,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李承乾会说是你独自守夜?”刚一出门,葛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和周宏俊本来在一起守夜的,周宏俊精神有点不正常,一直在旁边念念叨叨……我本来也害怕得很,就、就钻进囍案下面了。”常承允一副不愿意回忆的样子。 “后来呢?”葛文追问。 常承允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季乐生给了他一杯水:“你的脸色很不好,先休息一下慢慢说,还有时间。” 季乐生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常承允大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讲下去。 晚上守夜的时候,周宏俊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常承允想要找他说说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复。 喜堂中点燃着红色的粗蜡烛,明明应该很喜庆的布局在夜晚却凭空升起了一丝诡异。常承允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但除了放在大厅中的囍案,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周宏俊,你要是实在害怕,不如跟我一起来躲躲?”常承允尝试着跟周宏俊搭话,但周宏俊依旧低着头,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要死了……别管我,我要死了……我今天就要死了……” 常承允见他这样,知道周宏俊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叹了口气,趁着还没有发生变故,悄悄地将囍案旁边的东西堆在前面,自己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只留一点缝隙可以看到外面。 喜堂里没有别的陈设,周宏俊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坐在大厅中,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门口。 常承允一直在流冷汗,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四周安静得出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宏俊此时也渐渐恢复了清醒,他的眼中不再是死灰般的绝望,而是一种更强烈的求生欲。 “常承允,你在哪里?快出来陪陪我吧,今天晚上我们应该不会死了,哈哈哈……我们只要熬到天亮就可以了,你……” 他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被另外一个声响打断。 “咔嚓、咔嚓……”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周宏俊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那诡异声响还在继续,常承允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浑身颤抖得不能自已。 虽然不知道发出声响的是什么东西,但常承允能够听得出来,它正在逐渐接近喜堂! 与此同时,常承允也想到了一个更为恐怖的事情。 他和周宏俊,没有一个人去关了喜堂的门! 喜堂是个里外套间,他晚上检查的时候只记得关了最外面的门,但并没有想办法将里外两个小房间隔开。 “喀……喀……”那声音似乎正在喜堂门口徘徊,而周宏俊则是再也没了声音。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也或许是担心周宏俊死后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常承允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从那个缝隙中往外看去。 而那一眼,成为了常承允永生难忘的噩梦。 周宏俊正直直地跪在地上,双手交握,似乎正在跪拜着什么。 而在他的旁边,竟然跪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人”!! 周宏俊此刻的面部表情非常扭曲,明明脸上是非常痛苦恐惧的表情,但嘴角却好像被人硬拉起来一样,呈现出非常诡异的笑容。 常承允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笑容,而是周宏俊的嘴巴被人撕开后,以一个微笑的弧度被缝在了脸上! 他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下一秒,就看见周宏俊突然站了起来,好像刚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一般。他挥舞着双手,因为被缝住而不能正常发出声音的嘴巴呜呜哀嚎着,疯了一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跑了出去。 在他跑出灵堂的瞬间,那个诡异的“人”就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般。 结束了吗……常承允一下子放松下来,不知道是庆幸自己没事,还是在为伙伴的死而惋惜般叹了口气。 就在他的目光即将从那缝隙中移开时,他目光所及之处却突然多了一只眼睛! 常承允躲闪不及,竟是和那只眼睛对上了视线。 紧接着,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找到了。” 常承允恐惧至极,但那个声音说完便消失了,喜堂中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敢从囍案里出来,就这样枯坐了一个晚上,直到白天才跌跌撞撞的赶到李承乾家。 “你居然这都没事?!”听完常承允的描述,大家都是激起了一身冷汗,葛文更是忍不住惊叹。 “你怎么说话呢?”李栋伸出手在葛文的后背上重重一拍,呛得葛文直咳嗽:“不过这事儿的确有古怪。” “我认为,承允昨天的安全度过并不是一个意外。”季乐生清了清嗓子,“毕竟他先是违反了一定要三个人一组的规则,而跟他一组的周宏俊现在已经出事了,我认为应该从这方面下手。” “那今天就只剩十个人了,三个人一组的话还是要有人落单啊!”陈露则很快抓到了重点。 第13章 刘家村 (13) 死亡条件 “那就也只能抽签了,抽到的人怪自己命不好。”李栋阴沉着一张脸,“而且就算是抽到安全的分组,晚上去喜堂守夜的人也未必安全。” 白雅臣摇了摇头,“做什么事情都有风险,即使留在厢房里,也并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可是总比去守着喜堂要好吧?!”陈露又开始抽噎起来。 林清秋没什么表情,而是将昨晚在自己厢房中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我们昨天晚上也差一点出事,如果你觉得这也算安全的话,那你可以当我没说。” 陈露本来精神就紧绷着,这会儿被林清秋一吓,不由得手软脚软地瘫在地上。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女性的呜咽声像一朵乌云般笼罩在众人头顶,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抱着不守夜就不会死的侥幸,那么林清秋的话就好像给这些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们说你们昨天遇到了那种‘东西’,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刚喘过气来的葛文又将矛头指向了白雅臣和林清秋。 “我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安全,昨天可能只是因为运气好。”这是林清秋第一次正眼瞧葛文,但白雅臣莫名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敌意。 “运气?我去你麻的运气!”葛文气得在桌子上捶了一拳,但瘦小的身板并不能给别人带来压迫力,林清秋更是不再看他。 “大家都别吵了,总之如果有人有什么新的发现,希望能够及时提出,以免出现不必要的死亡。”季乐生依旧充当着老好人的角色。 白雅臣始终没有参与讨论,而是垂眸沉思着,试图将脑内的信息串联起来。 几人交互了一下各自知道的信息,便向着刘老三家中走去。 刘老三此时正在门口等待,简单招呼了众人进门便开口道:“今天依旧是三个人一组,分工和昨天一样,留一组人在喜堂守夜。” 听到又是三个人一组,葛文再也忍不住道:“老大爷,我们一共就十个人,难道剩下的人要自己一组吗?” “等等!”季乐生等老人都面色不虞,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刘老三僵硬地转过头来,一双凸起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怎么,你对我的分工有意见?” 葛文被刘老三有些狰狞的表情吓得一愣,竟然一时间忘了接话。 他的沉默似乎惹怒了刘老三,老头的脸憋得越来越红,眼球也越来越向外凸出,微微张开的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刘爷爷,他、他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蓟霜窝在葛文身后,小小声地替他分辨。 刘老三凶狠的目光慢慢转移到蓟霜身上,待到蓟霜被盯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她才听到刘老三的声音:“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么就这样分组吧!这位后生可能比较贪懒,白天就不用干活儿了,晚上留下来负责守夜。” 葛文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刚刚安心了一点,却被刘老三最后一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老三说完这话就走了,白雅臣见有好几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甚至陈露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毕竟比起林清秋听起来有些夸张的描述,她更害怕未知的危险和守灵的后果。 “那今天怎么办,还按照昨天的分组干活儿?”先发话的是负责布置喜堂的潭秋水。 “我觉得行,今天的分组也刚好。”李栋已经自动把葛文划分出去,“除了守夜以外,其它所有的工作都是白天进行的,只要晚上我们在厢房里的时候小心些,应该就不会有事。” “是啊,那咱们吃了午饭以后就干活,晚上……”陈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暴怒起来的葛文扇了一巴掌。 “你们几个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啊?”葛文眼睛血红,“我告诉你们,不要觉得让我去送死,你们就好过了!听到林清秋说的话没,你们晚上都得死!死!” “我艹你大爷的!”李栋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你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还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李栋一边说话一边挽袖子,按照平时葛文早就已经被李栋吓得不吭声了,但现在葛文明显已经有些失去理智:“我过什么脑子!不吱声就要重新分组,还是要有一个人抽签去送死!现在我是死定了,你们几个满意了吧!!” 他神经质地指着周围的人,声音因为过于恐惧和激动而变了形:“不是说找到什么‘神迹’就能离开这儿吗,你们干嘛不去找!就在这儿等死是不是?!” 这话正好戳到大家最避之不提的点,就连一向温和的季乐生都沉下了脸色。 李栋更是被吵得火大,飞起一脚踹在葛文的肚子上:“你以为我们不想找?!这地方这么大,到现在老子一点线索都还没抓住,你让我们去哪里找?啊?” 他用的力气极大,葛文一下便被踢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不出话。 “你刚刚不是挺牛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李栋并没有放过葛文,而是骑在他身上一拳头挥了过去:“你要是能耐你去找啊,要是你能找到,我李栋站着不动给你打!” 大家都沉默着,看着李栋发疯一样的打人。 他好像要把入盒以来的怨气都撒在葛文的身上,每拳都用尽了全力,葛文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够了。”白雅臣忍不住开了口,“再打就出人命了。” 李栋回过头来,恶狠狠的啐了一口:“你凭什么管我!我就算把他打死了我也不用负法律责任!他死了我也得死,你要是敢多哔哔,我就把你也弄死,反正老子赚了!” 白雅臣还没作反应,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想要做什么我无所谓,但你要是把他弄死,就没有人守夜了。”是林清秋。 “有没有人守夜关我屁事?”李栋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一起死!” “那可不一定。”林清秋就那么坐在红色的喜凳上,粗布麻衣硬是让他穿出了隐居高人般的闲情逸致:“你说要是刘老三知道你把他内定的守夜人打死了,今天晚上他会选择让谁接替这份工作呢?是我们,还是罪魁祸首的你?” 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李栋犹豫再三,那拳头到底还是没落下去。 葛文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深深地看了林清秋一眼。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还有一个小时就吃午饭了。”季乐生这才冒出来打圆场,李栋哼了一声,独自坐在最远离人群的角落。 白雅臣也就近坐下来休息,现在的时间已经不足以去其它地方探索了,不如坐下来好好地缕一缕思路。 “想什么呢?”林清秋就坐在他旁边,此刻正用木炭做笔在红纸上画着什么。 “在想死亡条件。”白雅臣稍微将头凑过来了一点,“关于蓟霜和常承允为什么没有死,我想我大概有答案了。” 第14章 刘家村 (14)规避死亡的条件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都听见。 一旁坐着的西北驰眼睛一亮,毕竟白雅臣和林清秋现在和他是同一组的,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雅臣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他这么一问,本来分散坐在其它桌上的人便都凑了过来,就连李栋也默默坐近了一些。 “说来听听。”林清秋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白雅臣抬头看去,只见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几近急迫的目光盯着自己:“我提前说明,我说的话不一定对,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有就比没有强,你说吧,至于信不信是我们自己的事。”季乐生抢先坐在了离白雅臣很近的位置——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认真听一个新人的话。 “在之前你们已经说过了,在‘入盒’之后都要遵守规矩,比如李承乾说的吃饭时间,和晚上厢房的人数,都算一种规矩。”白雅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蓟霜在第一天晚上明显破坏了‘厢房要两个人住’的规矩,但她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确实,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蓟霜提起这件事还是有些后怕。 “可是第二天轮到抽签分工的时候,刘老三又叫我们三个人一组。”西北驰道,“我们当时抽签决定后还有两人被剩下,这应该也算是破坏规矩的一种。” 那两个剩下的人,就是常承允和周宏俊。 蓟霜咬了咬唇,补充道:“而且今天早上我们发现只死了周宏俊一个人,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被蓟霜指到的常承允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当时虽然周宏俊呆在大厅里,但是我也被‘那种东西’发现了,按照道理它不可能放过我才对。” “可是你也活着。”林清秋用手指点了点,“这就证明你和蓟霜拥有一些共同点,一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破坏规矩,却又不会死去的共同点。” “这是什么意思?”李栋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得云里雾里的。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可能恰巧具备可以规避死亡的条件。”白雅臣进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比如,被村里人承认的身份。” 季乐生恍然大悟:“是莉莉和天一!村里的人认识他们两个!” “难道是村里人不杀村里人?”李栋一拍大腿,“这不是等于开了免死金牌嘛!” 大家面面相觑,就连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葛文都插了句嘴:“这一点也不公平。” “倒也未必。”林清秋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些‘东西’应该绕着他们走才对,而不是对他们进行精神上的折磨。” 见众人一副不解的样子,林清秋瞟了一眼白雅臣,这才继续道:“第一天晚上蓟霜虽然没有受伤,但依旧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而昨天晚上常承允虽然也幸免于难,但依旧不可避免地被‘那东西’找到,甚至很有可能被当作了‘它们’的下一个目标。” 这话带来的信息量太大,还是白雅臣迅速跟上了思路:“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只能避免直接受到破坏规矩带来的必死结局,但还是会被间接的找到?” “对。”林清秋点头,“常承允最后不是听到它说‘找到了’吗?或许它们只是不能直接伤害‘莉莉’和‘天一’,而是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接近他们,并且将他们蚕食。” “又或者,和它们‘同化’。” 林清秋这番说辞颇有可信度,但李栋还是有些不解:“那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蓟霜和常承允最后会怎么样?” “虽然还不知道它们的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蓟霜和常承允现在暂时都不会有事。”林清秋道,“最起码在它们准备好之前,你们都不会是最危险的两个。” “这、这也太……”蓟霜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准备好,准备什么,现在该怎么办?” 常承允还处于懵着的状态,忽然听到“扑通”一声,是葛文已经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既然你们是安全的,那可不可以救救我,今天晚上代替我去守夜?我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可是刘老三已经内定你了,而且我们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蓟霜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和葛文迅速拉开距离:“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就算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但违抗刘老三的话,也算是一种破坏规矩。” 葛文没有理会,则是对着常承允不断磕头:“承允,承哥,我求求你,你给我一个活着的机会,我今天去了一定会死的,求您……” 常承允的面色似有犹豫:“可是我又不能说服刘老三,你就算求我也没有用啊。” “我去,我去求他,怎么样都好,我不想死,不想死!”葛文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竟是直接去敲了堂屋的门。 “葛文!”季乐生喊了一句,但葛文好像魔障了一般,用力地砸着门,嘴里还叫着刘老三的名字。 季乐生还想过去把葛文拉回来,只听得“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居然真的被敲开了。 葛文大喜过望,也不管后面的人说什么,直接两步冲了进去。 眼见大门再次缓缓关上,季乐生也没了办法,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葛文依旧没有动静,众人也不再等待他从门里出来,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知道葛文的结局。 白雅臣一直没有被外界打扰,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漏掉了。 “清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叫了林清秋的名字。 “怎么了?”林清秋见白雅臣在红纸上写写画画,竟是将村中的布局画了出来。 白雅臣点了点后山的位置,道:“你还记不记得,后山的墓碑上,没有刘姓的女人?” 第15章 刘家村 (15)重新分组 “嗯。”林清秋点了点头,“如果能搞到这个村子的村志,大概就会多掌握一些线索。” “但是村志不是应该在村长家里吗?”西北驰皱眉,“我们到现在也只进去过他家大厅,对于他家的布局都不了解,更没可能看到村志吧?” “事在人为。”白雅臣将纸翻了个面继续画,“我们现在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如果没有机会的话,那就创造机会。” 西北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清秋拦住了。 他把自己的椅子拉得离白雅臣近了一些,这样能更方便地看到他笔下的内容。 白雅臣画得很慢,一开始还看不出端倪,但林清秋很快就看明白了——这是李承乾家的房间布局。 这让林清秋有点惊讶,他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去过李承乾的家,而且也只是在大厅吃饭,基本看不清什么。 白雅臣感觉到了林清秋的目光,将红纸往他怀里一塞:“这是我根据李承乾每次端来饭菜和回屋休息的方向来画的图,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但如果想要去他家里深入调查的话,总还是会有点帮助的。” “就算你猜到厨房和卧室的位置,二楼的房间你是怎么猜出来哪里是哪里的?”西北驰也有点咂舌,“如果这东西管用,那可就帮大忙了。” “我在每一次吃饭的时候都会观察周围的环境。”白雅臣用木炭指了指,“李承乾确实从来都没有当着我们的面上过二楼,但这不代表他平时不会上去。通往二楼的楼梯非常干净,扶手上也没有灰尘,二楼的房门也是一样,这证明平时都有人打扫。我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注意到左边的房门打开了一些,从我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的陈设,看上去很像卧房,但是要比李承乾的卧室要简陋一些,看上去更像是客房而不是书房。” “那右边呢?”林清秋问。 “右面的房门虽然没有打开过,但我发现右面第二间房间上面有不正常的方形痕迹。”白雅臣在右面第二间房间处做了个记号,“这个痕迹很明显,而且看起来要比其它地方新很多,看上去就像是挂了挂牌一样。而这扇门也明显比卧房的门要正式,锁也要更先进一些,我猜测这里是村长曾经的办公处,也就是他的书房。”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从李承乾那里得到什么,就一定要进这个房间看一看。”林清秋伸出手点了点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平时应该是上锁的,如果想要钥匙,应该要从他的卧室找起。” 白雅臣也表示赞同:“他的卧室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放了钥匙,但是相对的危险性也就更大。如果真的要去的话,派谁去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个计划听起来太疯狂了,大家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村志,也不知道村志有没有用,更不知道钥匙在不在卧室里。要让一个人为了找不一定存在的线索而拼上性命,那确实是没有人愿意去的。 “午饭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吃饭吧。”林清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白雅臣画好的红纸叠了几叠,放进了麻布衣服唯一的口袋。 林清秋估时间都不用看表,果然在他说话之后没多久,刘老三便再次打开房门,向昨天一样招呼大家吃饭。 桌子上摆了九人份的饭菜和碗筷,葛文再也没能从屋子里走出来,大家也很识趣的没有问。 今天的主食依旧是馒头包子米饭,一顿饭下来,谁也没有去动那盘肉包子。 “看样子葛文是出不来了。”季乐生有些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葛文真的遭遇了不测,那今晚守夜的,会是谁呢?”蓟霜咬了一口馒头,“就像之前林清秋说的那样,他不守,就会有人来守。” 李栋听见守夜就害怕,“咱们就剩九个人了,不会还要抽签两人一组吧?” “卧槽,李栋你别吓唬我们。”常承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那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又要多出来一个人?” “那怎么办嘛,守夜也会死人,抽到轮空也会死人……”陈露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饭碗里,“今天晚上难道要死三个人吗?!” 李栋的恐惧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他们今天依旧按照上午的分组进行劳作的话,那晚上就没有人守夜。 本来是葛文要去喜堂的,但是现在……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们还要商量一下分工和……怎么决定分组。”季乐生艰难地讲出最血淋淋的事实。 “就算是一切照旧,我们也应该重新分工,说不定能够找到新的有用线索。”白雅臣不紧不慢的吃着饭,“我们昨天已经大概查看过后山了,如果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还需要去其他的地方看看才行。” 李栋红着眼一拍桌子,“可是我们都要死了!即使今天没人守夜,那明天呢?明天怎么办?” “今天都不一定能活着,还想明天?”西北驰冷笑。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季乐生连忙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李栋即将说出口的话:“你们先别着急,办法总会有的。”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陈露不停地抹着眼泪,“白哥,林哥,你们两个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白雅臣实话实说。 陈露哭得更厉害了,要不是季乐生好言相劝,她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午饭过后,大家都没有散去,而是在等待刘老三的指示。谁也不知道原计划还能不能照常进行,或者下一个被刘老三指派的不是自己。甚至还有人心怀侥幸,觉得今天或许不需要人守夜。 但刘老三的话很快就让他们失望了:“大家今天辛苦了!由于特殊原因,原本负责守夜的后生要去忙其它事情,所以临时决定重新分组,两个人为一组,你们决定好了来告诉我。” 刘老三的话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几人又提起了神经,两个人一组,那就意味着一定会有人空出来。 第16章 刘家村 (16)优胜劣汰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陈露轻轻推了推季乐生。 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与其抽签选定去送死的人,不如优胜劣汰。”李栋抱着手臂往旁边一坐。 “什么叫优胜劣汰?!”蓟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字面意思呗,到了这个时候,谁对整个团队没有贡献,就让谁去单独分组。”李栋这个恶人是做定了,“反正我不想死,你们看着办。” “不行!!”陈露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这不公平!” “公平?”李栋手里还拿着挖坑用的铁锹,“老子他麻的不讲公平,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西北驰没肯定也没否定,“按照你的观点,岂不是要推选出最没用的那个去送死?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是谁会承认自己没用呢?” 蓟霜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反正我是剧情需要的人员,我不能被选中。” 常承允也跟了一句,“我也是一样。” 几人的话瞬间让陈露感觉到了危机感,她急迫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嚷:“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么没有人性,再说了,谁有用没用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你有用?”李栋斜了她一眼。 “你……”陈露又气又急,颤抖的手挨个指了过去:“你凭什么说我!要是你硬要评选出没用的人,那么他们几个不也一样没有用吗!” 她几天没剪的长指甲挨个指过没说话的人。 白雅臣丝毫不为所动,“我能找到线索。” “我也能。”林清秋言简意赅。 陈露嘶吼,“谁知道你们说的对不对!说不定就是胡说八说的东西!” “他们说的有道理,而且我们都有着同样的目的,我不认为他们会藏私。”季乐生道,“我虽然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但至少我力气比你大——你昨天去挖坑的时候甚至连铲子都没有拿多久,就吵着说自己没力气了,最后那活儿还是我和李栋干的。” 李栋喘着粗气:“我也能干活儿,我什么都能干!至于某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谁是累赘不用我说了吧。” “这个副本里面以后肯定还有更凶险的事情在等着我们,雅臣和清秋刚刚也讨论了一些,比如,拿到村志。”西北驰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愿意带头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也一样。”潭秋水也发表了言论,“如果你们今天不选我,等到拿村志也好,做什么别的事情也好,算上我一份。” “潭秋水!!”陈露此时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就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她没有什么用,她既不能提供线索,又不能干体力活,你们也可以选她啊!” “我不认为现在贪生怕死的人,今后可以为了整个团队贡献出生命。”潭秋水一语中的,“我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且你这样咋咋呼呼的性子,想必到时候也一定会扯后腿,或者扯理由拽别人去吧。” 李栋看了看面色不改的潭秋水,最终还是将目光停留在陈露身上:“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陈露,如果你这次活着回来,老子发誓在出去之前拼命保护你,但你如果这次不想去,我不介意把你打晕了也扔在喜堂里。” “白哥……白哥你说句话啊,你一定不忍心看我去送死的,对不对?”陈露见李栋那边说不通,转而开始攻略白雅臣这边。 “我会尽量想办法。”白雅臣没有推辞,“下午还有时间,我们先分组干活儿,在这段时间里尽量找到存活的条件。” “也只能先这么办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好方法。”季乐生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我们两两一组,继续把下午要做的工作干完。” 陈露哪里肯愿意?当即便大哭大闹起来,直到季乐生向她保证晚上一定想到办法才罢休。 现在还剩下八个人,大家很快分好了工。 蓟霜和常承允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所以两个人自告奋勇负责守夜。 李栋和西北驰负责上后山砍树,潭秋水和季乐生则负责挖坑。 而其中最蹊跷,也是最诡异的布置喜堂部分,则由白雅臣和林清秋完成。 挖坑是个重体力活,白雅臣有些担心潭秋水是否能完成这份工作,提出要和季乐生一组,把潭秋水换过来继续布置喜堂。 “不用,这点苦我还是吃的消的。”潭秋水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白雅臣的好意:“我听季乐生说那边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你们是负责收集线索的人,这种体力活就不必干了。” “是啊,这关系到我们九个人的存亡,所以就拜托你们了。”季乐生也表示赞同,最终还是先这样敲定下来。 而陈露则被安置到刘老三的院子里,等待夜晚的来临。 分工完毕,白雅臣和林清秋便找到刘老三,让他开启喜堂的门。 刘老三见到他们也不意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吩咐:“既然你们两个负责布置喜堂,那就心细着点,不要把东西摆放错了。” 白雅臣应了一声,一边走进来一边大概了解了一下喜堂的布局。 虽然之前已经从蓟霜她们那边知道了一些情况,但当二人真正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屋中还没有完全布置好,红布和绸缎花凌乱地堆在囍案前面,上面摆放的陈设也有些乱七八糟。 “这两个后生守夜也不规矩,天一明知道这些东西不能乱碰,还不老实一点,哎。”刘老三见此情景还叹息了一声,就像是真的在埋怨常承允和周宏俊一般。 “你们今天负责在屋顶挂上红布,将桌上的东西摆好,做完这一切后过来帮我将它们上色。”刘老三坐在喜堂的一角摆弄着什么东西,“等一切都弄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白雅臣稍微放低了一些声音:“好的。” 第17章 刘家村 (17)喜堂 刘老三坐的位置离他们稍微远了一些,似乎并没有听见白雅臣的回应。 “这个音量说话他听不见。”白雅臣放下心来,“你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这布局确实是按照灵堂来做的。”林清秋一边说话一边搬了个梯子,“就是不知道和对面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两方哪个是死人。” “有可能两个都是。”白雅臣帮他递上红布,“今天晚上恰好是蓟霜和常承允守灵,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林清秋顺手接过,低头的时候示意白雅臣看向一旁的刘老三:“我估计他们两个的安全也快到头了,你看那边。” 白雅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终落在了刘老三手里的活计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老三的手上,竟然有一个未完成的纸扎! “那是……纸人?”白雅臣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见到的东西:“该不会那天晚上的纸人,也是他扎出来的吧?” “差不多吧。”林清秋见刘老三手中的纸扎迅速成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这里可能不止一对新人结婚。” 白雅臣的脑子转得很快:“也就是说,除了这儿以外,可能还会有别的人家结婚?” “是配阴婚。”林清秋纠正,“而且,没人说结阴婚不可以共用一个喜堂。在这种偏僻闭塞的小山村中,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喜堂并不多见,如果是阳间人结婚也就罢了,和死人结婚,可用不着每次都这么大排场。” “我觉得我们需要尽快查明这个村子的秘密,那些死了的人,没准也已经被……”白雅臣的话没有说完。 他想起了和身穿红衣的“人”拜堂的周宏俊,还有离奇消失的葛文——周宏俊会不会像他猜测的一样,和这个村子里的某位“新娘”结婚,成为了村子里的一员? 毕竟,结阴婚有可能是娶媳妇,也有可能是鬼新娘找丈夫。 两人一边低声讨论一边闷头干活,直到刘老三招呼了他们一声,叫他们去给纸人上色。 曾经“活”过来的东西此刻就在自己手上,而且他们还要亲身参与创造“它”的过程,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两人按照刘老三的吩咐一点点将素白的纸人上色,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两个纸人和那天出现在他们厢房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刘老三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色细节,而是在他们完成工作后,热情地重复了一遍要举行婚礼的时间,希望他们也能够来喝一杯喜酒。 白雅臣和林清秋好不容易搪塞过去,总算是能离开喜堂,和其它人汇合。 今天的人数虽然有所减少,但大家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干起活来反而比之前要快了很多。下午六点钟的时候,众人已经聚集在刘老三的院子里,开始商量今晚的对策。 季乐生和西北驰一回来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二人今天的进度,白雅臣简单阐述了一下,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恐慌。 “我们最后不会也要被他带去,做什么劳什子的新娘子吧?!”蓟霜听得连连后退,“现在就已经有三对纸人了,再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认为,纸人的数量或许和我们人数的减少有一定的关系。”林清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第一个死的人是周宏俊,我们在他死的当天晚上就看见了纸人;而在常承允看到第二对纸人的时候,葛文又已经失踪了。今天晚上我们负责制作了第三对纸人,那或许意味着,接下来还会有人死去。” 陈露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怎么办,我不想跟别人配阴婚,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时间。”林清秋装若无意地瞟了一眼白雅臣被陈露抓着的手臂:“如果我们想要博得一线生机,现在去找村志,或许是最正确,也是最危险的选择。” “但是现在去,会不会太冒险了?”季乐生首先提出了异议。 李栋抿着嘴没说话,但或许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他们如果要去村长家偷东西,就要冒着被李承乾发现的风险。谁也不知道在七点半之前到村长家算不算破坏“规则”,但危险肯定是比他们现在待到七点再老老实实去吃饭高得多。 换一种残忍的说法就是,如果他们不去,今夜要死的也不会是自己。生死关头,谁又能残留几分人性?如果他们遭遇不测,岂不是要白白替陈露去送死? 陈露见大家都不说话,就算是再蠢也已经明白了大家的顾虑,一张哭得有些肿起的脸又要落下泪来:“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就像葛文说的一样,我死了就会轮到你们!” “我艹你马!”李栋一言不合又要抽人,陈露连忙躲在白雅臣身后。 “白雅臣你让开,我今天就要抽死这个晦气的娘们!”李栋抄起铁锹就要动手。 白雅臣没有动作,而是直视李栋的双眼道:“她说得没错,按照纸人出现的速度和数量,最多两天,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 “那你他麻说要怎么办!!”李栋声音嘶哑,“都已经过去几天了,刘老头家的婚礼三天后就要举行,到时候该怎么办?” “时间有限,我们能做的也只是都试一试。”白雅臣看了看时间,“如果想要在今天找到些什么的话,我想我们应该抓紧时间了。” “我同意去村长家。”说话的竟然是中午就表过态的潭秋水,“时间已经不多了,迟则生变,人越少越不好行动。” “我也同意。”西北驰也投了赞成票,“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常承允和蓟霜互相对视一眼,也默认了这个提议。 陈露见状也停止了哭泣,抹着眼泪跟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就在大家都迈出门的瞬间,林清秋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刘老三就站在喜堂中,透过门缝幽幽地望着他们。 第18章 刘家村 (18)以身犯险 十分钟后,几人站在离村长家门口不远的隐蔽处,悄悄商量着对策。 “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林清秋将白雅臣白天画的布局图展开给大家看,“这是李承乾家的大概布局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认他到底在不在家。” “我靠,你从哪儿弄到的?”李栋看见这东西眼睛都直了。 “雅臣白天画的。”林清秋实话实说。 感受到大家或崇拜或期待的目光,白雅臣也承认了下来:“这图确实是我画的没错,而且我可以保证它的真实性。” “那我们现在就要分头行动了,先确定村长在不在家,再确定后续方案。”季乐生向李承乾家的窗户望去,“可惜了,在这里看不到什么,需要再靠近一些。” “确认的工作就让我来做吧。”蓟霜虽然有些害怕,但仍旧做出了表示:“我……我好歹也是村长认识的人,总不会因为确认一下就……对吧?” 她最后一句是跟白雅臣和林清秋说的。 林清秋点点头,“应该不会,那这方面就不得不麻烦你了。” 他的肯定极大地鼓舞了蓟霜,她瘦小的身体有些发抖,但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她先是敲了几下门,礼貌性地问道:“李爷爷好,请问您在家吗?” 没人回应。 蓟霜紧接着从窗口向里面望去,里面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人影。 “看来里面没人。”常承允松了一口气,“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再等等。”林清秋四处环视,发现虽然屋中好像没有人,但厢房却有一间房门半开半闭,似乎有人忘了关门。 但他清晰的记得,每天早上出门后,所有人都将自己所住的房门锁得死死的,他还特意去检查过——根本不会有人忘了关门! 白雅臣也发现了这一点:“厢房里有人。” “啊,那是我的房间!”潭秋水低声惊呼,“这个时候会有谁在里面?” “不知道。”季乐生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会不会是村长?”常承允大胆猜测,“我们的房间是李承乾安排的,如果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谁有钥匙的话,那就只有他了。” “有这个可能。”白雅臣点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能就要你和蓟霜一起想办法把他引开了。” 常承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下来:“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没有把握他一定会听我们的。” “这就要看你们两个的能耐了。”林清秋看了看常承允的表,“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快点行动。” 季乐生给蓟霜打了个信号让她回来,这才道:“那即使他们能把李承乾引开,但进入村长家的人又怎么能知道他们引开了多久呢?” “是啊,就算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大家也会因为不能沟通产生信息差,到时候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潭秋水也发表了意见。 “这就是这次任务的难点所在。我们没有通讯设备,当着李承乾的面也不可能用其它的办法来通知对方,所以这件事能不能成功,就要看我们彼此的能力和信任了。”林清秋等到蓟霜赶回来,这才继续往下说:“一会儿你们和进去找东西的人各戴一块表,其中一组负责全力拖住李承乾,另外一组就负责找钥匙和村志,但这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到了时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想办法出来汇合。” “这要是万一有一方不顺利,或者李承乾一定要提前赶回去,那……”蓟霜心里很是没底。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准确的时间。”白雅臣看了看表,“现在是六点三十分,我们就定半个小时,进去的那组需要全身心信赖同伴,无论怎么样,都要待到半小时后再出来。而你们怎么拖时间,直接决定了进去找东西的人的死亡。” 空气中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样看来,无论怎么分配,进入村长家的人都是凶险异常。在非晚餐时间潜入他的家,很有可能像反抗刘老三的葛文一样,再也出不来了。 “那这活儿,谁干?”足足过了两分钟,李栋沉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我去。”白雅臣淡漠的声音在众人之间响起。 “带我一个。”紧接着是林清秋。 “等一下!”季乐生有些着急地开了口,“你和清秋是团队里的智囊,万一你们两个都出了事,那我们几个岂不是更危险了?你们不能一起去!” “他说得没错,你们两个不能绑定在一起。”西北驰咬了咬牙,“我和你们中间的一个人去。” 白雅臣皱眉,“我比较熟悉村长家的布局,所以应该还是我去。” “我找东西比较快,半个小时你们不一定找得完。”林清秋也没有要谦让的意思,似乎自己去做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西北驰还要争辩,林清秋一只手便挡住了他,“嘘,时间快不够了。” “快看,是李承乾!”常承允招呼大家来看,“他刚从那个厢房出来。” 蓟霜咬咬牙,站起了身:“我现在去负责把李承乾引开,白雅臣和林清秋负责去找东西,剩下的人尽量辅助我们,帮我们把这个计划完成。” “好,我会尽量不让李承乾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家里。”常承允也豁出去了。 “已经六点四十了,我们快点。”西北驰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和剩下的人一起埋伏在这里待机。 李承乾还没有从厢房中离开的意思,蓟霜和常承允便装作刚从刘老三家出来,一前一后地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林清秋没有着急动作,而是继续观察了一会儿,直到李承乾和蓟霜等人开始碰面。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陈露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刚刚的分工合作自己一点也没帮上忙,也没有胆量和机会去李承乾的屋子里冒险。 “希望吧。”季乐生这会儿也顾不上陈露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我们几个上了。” “没事,他们能拖住的。”林清秋倒是一副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走吧。” ’ 第19章 刘家村 (19)红色房间 白雅臣最后看了蓟霜和常承允一眼,也轻手轻脚地跟着离开。 李承乾的住所看上去并不大,是农村暴发户很常见的小两层建筑。 “你怎么确定他们能行?”白雅臣试着推了一下大门,意外地发现居然没锁。 林清秋推开沉重的大铁门,道:“我只是有一个大胆的推断,但事情的真相,还是要等我们看了才知道。” 白雅臣轻巧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一扣,不发出一点声响。 “屋门是锁着的。”林清秋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寻找工具,“我们如果想要不被发现的话,就不能破坏门锁,有点麻烦。” “你会开锁?”白雅臣刚问出口,却看林清秋掏出一把钥匙一插一拧,扣着的大铁锁便被轻松打开。 “万能钥匙。”林清秋将黄铜钥匙迅速收进口袋,“走吧,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白雅臣也没再说什么,跟着林清秋进了门。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林清秋向白雅臣打了个招呼便进去翻找,白雅臣则走到了二楼查看情况。 通往二楼的楼梯虽然干净但是腐朽,白雅臣上楼的动作虽然很轻,但依旧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吱嘎的响声。 白雅臣走到一扇门前尝试着推了推,发现果然被锁了起来。他一间一间地推过去,直到走廊的尽头,无一例外地落了空。 这是他早就料想到的结果,所以白雅臣也不急不恼,而是转身下了一楼。 林清秋现在还在李承乾的卧室里,所以他在路过的时候并没有停留——而林清秋明明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动作,在这一点上,他给了白雅臣十成十的信任。 一楼的房间不是很多,白雅臣绕过杂物间和衣帽间,最终停留在了一扇小小的红色铁门前。 按理说房屋中一般不会安铁门的,但这一扇门不仅出现在了房屋内部,甚至还被专门漆成了红色。 白雅臣微微蜷了蜷手指,这是他有些紧张时的小习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门内的东西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常承允临走时给他的腕表,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白雅臣抬手推了一下,手上传来一些阻力,但并没有锁。他只稍稍用力便推开了门,与其说是它太过沉重,更不如说像是时间太长导致门轴生锈的效果。 在开门的一瞬间,白雅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灰味。很淡,但莫名让他觉得很熟悉。 里面一边挂着帘子挡上,另一边放着几套叠好的婚服,还有些写着人生辰八字的木牌。未经粉刷的墙上打了柜子,上面一排排地放着系有红线的小土坛,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屋中香灰的味道更加浓重,熏得白雅臣有些晕眩。他用手捂着口鼻,慢慢挑起了红色纱帘的一角。 他在进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时,依旧被震惊得有些站不稳。 那纱帘后面,满满当当站着一排喜眉笑目的纸人! 而纸人旁边,则靠着两个身穿囍服的“人”。 说是人已经不太贴切,毕竟“它”只是一具人类的骨架,不知被人用什么手法固定起来,穿上了大红色的结婚囍服,正对着白雅臣站在墙角。 这两幅骨架十分新鲜,不待白雅臣走近观察,就已经闻到了一丝混着香灰的淡淡腐臭味。 而它们的另一边,则是满满当当的摆放着香烛、元宝、纸钱等物品,中间供奉着一个香炉,里面还燃着三根香。 在闻了这香后不久,白雅臣便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整个人几乎要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看来这香似乎有迷惑人心的功效,白雅臣后退几步,却无意间看到了更为惊骇的场景。 那一排本是低眉顺眼的纸人,此刻竟齐刷刷地向白雅臣看来。 他咬牙退了出来,用尽全力才堪堪将纱帘拉上——而就在这个瞬间,他眼角余光瞟到供桌下面似乎有个淡黄色的四方符咒。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他在意识几近消失的时候迅速出手,将符咒紧紧攥在手中。 它的触感并不像普通的符纸,但白雅臣将它握在手里之后,虽然头晕的症状并没有减少,但好在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暂时没有了。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向着门口的方向挪去。 一米……两米…… 白雅臣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房间……并没有这么大! 他的身体此时变得越来越重,使得他只能慢慢地扶着墙挪动。但无论走多远,白雅臣都永远触碰不到门把手! 林清秋此时或许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进来救他,所以白雅臣很清楚,现在一切都只能够靠自己。 白雅臣一步一步地走着,当自己触碰到挂在墙上的古铜镜时,他鬼使神差地向着镜子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被人盯着的诡异感觉会突然消失。 那些本应该老老实实在墙角站立的纸人,此刻竟然齐刷刷地趴在他的背上! 那越来越沉重的步伐,喘不过气的感觉,居然是因为自己背着那么多“脏东西”!!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白雅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对面的铜镜砸去。 “砰!!” 人在危机的时候能用出来的力量是可怕的,白雅臣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感觉右手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再抬头看时,镜子已经被自己用蛮力砸成了许多碎片。 “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的孩童笑声似乎跟着镜片一起碎裂成了很多份,那种难以言喻的回声凌迟着白雅臣的大脑神经,这让他几乎疯掉! 他不去管任何事情,似乎自己活着的最后目的就是从这扇门走出去,再无其他。 “砰!”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铁门被人猛地踢开,周遭的一切恐怖仿佛都消失不见。 白雅臣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第20章 刘家村 (20)书房中的保险箱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却没有摔在地上的疼痛,甚至头痛也缓解了一些。 林清秋向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带你离开这里。”对上白雅臣有些混沌的目光,林清秋似乎叹了口气,搀着他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你……怎么知道……”白雅臣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他看着外面的阳光,总觉得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的脚步在一楼走动了几步便停下了,正好我找到钥匙出来,却四处都找不见你。”林清秋简单解释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制造出声响,我还不能这么快将你救出来,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白雅臣也不矫情,只简单闭眼恢复了一下体力便努力站了起来:“是我浪费时间了,现在不要说别的,办正事要紧。” 林清秋应了一声:“不要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就先出去等我。” 这话说罢,林清秋也不等白雅臣回应,便迅速跨上了二楼,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尝试。 白雅臣拍了拍自己的脸,也跟着走了上去。 “还剩十分钟。”他话音刚落,林清秋便找到了正确的钥匙,“来得及,我们手脚快点。” 与白雅臣刚刚探索的红色房间不同,这里看上去一切正常,一个办公桌、一张椅子,周围放了两个巨大的书架,这看上去就是书房的全部陈设了。 “这么多书,找起来可有点难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白雅臣早就已经一目十行地看起了书名。 林清秋看了眼时间,首先将目标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里面的东西虽然多,但大多数都被按照内容进行了分类,白雅臣找起来倒也轻松。 办公桌上还有一个放文件的小书架,林清秋随手拨了两下,又去翻办公桌的抽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雅臣努力一排排确认,却还没有找到与这个村子相关的资料。 地上零零碎碎放了一些废纸箱和杂物,白雅臣连这种地方都找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林清秋面色不变,房间中能找的几乎都找过了,就连办公椅上的坐垫,他都已经掀起来看了一遍。 既然书架上没有,那最可疑的地方还是这个办公桌,只是…… 白雅臣大脑飞快地思考着,如果这次一无所获,那他们很可能再也没有进来的机会——毕竟他砸碎了李承乾的古铜镜,被发现只是时间的事情。而事情暴露的情况下,想要保命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瞒天过海再来一次的可能。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便停留在那把办公椅上。 那是一把非常沉重的椅子,看起来非常不容易挪动,也显得办公桌内非常的拥挤。 一般办公室是不会使用这种椅子的,一是非常不好搬动,二是自己平时办公也不太方便,除非…… 一些猜想突然在白雅臣的脑中生成,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一想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林清秋,椅子!把椅子挪开!” 而林清秋也丝毫不怀疑他的话,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已经伸出手推了一下。 办公椅没有移动分毫,就好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一般。林清秋低头看了一下,进而伸手抓住椅子的两端,用力将椅子抬了起来。 这一抬下去却异常轻松,林清秋将椅子随意放在一边,发现椅子里面是空心的。在它的正下方,赫然躺着一个银白色的正方形柜子,如果不是将椅子抬走,别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东西。 “是保险柜,可能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林清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了一丝难得的喜悦,“只不过上了密码,看样子我手中的钥匙没用了。” 白雅臣凑过去看了看,保险柜上面果然有一个制作精美的凹槽,上面显示需要输入六位数的号码。 “要不要把这个保险柜一起带走?”白雅臣说着还尝试将保险柜抱起,但它的重量让他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林清秋也摇了摇头,“这东西带不出去的,而且我猜那边拖时间也应该快到极限了。” “那就要在这里猜中密码。”白雅臣仔细检查了一下保险柜,“它只允许输入三次,如果输入错误,就彻底没有机会了。以它的坚硬程度,即使带走了,我也不认为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能把它打开。” “总要试一试再说。”林清秋思考了一下,抬手便输入了一串数字。 “你输入了什么?”白雅臣看见保险柜显示输入错误,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蜷缩并扣在一起:“我们好像没有接触过什么数字。” “刚刚在红色房间里木牌上的生辰。”林清秋沉思了一下,“刚刚去救你的时候纱帘被风吹开了,我看到房间中有两个木牌,看上去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的生辰,便输入进去试了一下。” “那另外一个木牌你有看到吗?”白雅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清秋嗯了一声,飞快地输入了另外一串数字。 还是不对。 白雅臣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半就到了半小时。 虽然不知道那边具体能拖多久,但以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李承乾抓包来看,那一边也显然尽了全力。 他的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强烈的不安贯穿了全身——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而此时他已经觉得,如果再不马上离开这里,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不幸。 接连两次失误,就连林清秋也不得不停了手。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而在一片寂静之下,白雅臣似乎听到了李承乾归来的脚步声。 就在此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了另外一串数字。 林清秋也显然想到了什么,两人的手同时伸出去,碰触到了保险箱的密码锁。 “你来吧。”白雅臣示意林清秋输入最后一次,林清秋也没有客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后的六个数字。 “咔哒”一声,保险箱竟然成功打开了。 第21章 刘家村 (21)两个人的默契 保险箱内放着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册子,还有两张老照片。 “没时间了,我们快走。”林清秋抄起保险箱内的东西放入怀中,和白雅臣一起将东西还原,就要往楼下冲去。 “等等,不要下去。”白雅臣用非常轻的声音对林清秋低语,“李承乾回来了,我们不能从大门走,会被发现的。” 林清秋虽然没听到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白雅臣向后退去。 白雅臣也说不上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他刚刚只是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就感觉李承乾一定已经到了大门口。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现在下楼去,就会在院子里遇到刚刚回来的李承乾! 这样想着,他便轻手轻脚地退到窗口处,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 这二楼并不是很高,但一眼望去依旧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有斜后方有李承乾种地施肥翻出来的泥土,应该可以缓冲一下伤害。 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就在李承乾的卧室上方,唯一可以让白雅臣欣慰的,就是这边不对着窗户,即使他们现在找机会从窗口跳下去,也不会被发现。 他是一个想了就要付诸行动的人,思考又比常人快些,几乎是林清秋刚退到窗边,就看到白雅臣打开窗户,想要往下面跳。 林清秋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拉了白雅臣一把,轻声道:“我先。” 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此时的力气却极大,白雅臣也不好在这里跟他多计较,只能由着他先跳了下去。 林清秋似乎真的有些手段,一跳之下稳稳地落进沙土之中,好像也并没有受什么伤。白雅臣见状不由得安心了些许,听着大门处传来隐约的开门声,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你没事吧?”林清秋想要去扶,白雅臣摇了摇头道:“我不妨事,快走。” 他没有林清秋这般毫发无损,纵使再怎么小心,还是在落地的时候崴了脚,现在想要走路竟是一时有些困难。但想到李承乾这会儿多半已经进了门,倘若发现什么异样向窗外看去,必然会一眼看到他们,便硬忍着疼痛想要离开。 林清秋难得的没有听取他的意见,见白雅臣执意要自己走,他便抢先一步将人直接抱起,迅速离开了现场。 这时情况紧急,白雅臣也知道由不得自己做主,只得由着他带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二人跟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饭时间,众人看见林清秋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白雅臣平安出现时,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你们两个有什么发现吗?”西北驰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 “嗯。”林清秋正扶着白雅臣坐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过程还算顺利。” 这话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蓟霜更是双腿发软地坐在椅子上:“太好了,我们几个还以为拖的时间不够久呢!” “你们是怎么拖住他们的?”白雅臣觉得李承乾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一边检查自己的伤势一边问了句。 常承允一说到这个就心有余悸,“别提了,我们几个硬着头皮去找李承乾那老家伙的时候,他就笑眯眯地盯着我们看,无论我们怎么跟他说话他都是同一个表情,真的太瘆人了。” 蓟霜也点点头,“是啊,我起初还问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爸爸’的家,但李承乾直接让我带路,差一点就被绕进去了。” “看来你们那边也很极限啊。”白雅臣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少了一个人?陈露呢?” “本来我们几个是准备跟着蓟霜他们,以备不时之需的,但那个小妮子一直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李栋满脸嫌弃,“乐生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让她不要吵,劝她顾全大局,结果她非要吵闹着不配合,还扬言说今天晚上不找人代替她就去找李承乾,说要把我们的计划说出去。我觉得晦气,就把她打晕扔在路边了。” 季乐生提到陈露也觉得很头疼:“本来我们也不想赶尽杀绝的,但她实在是太聒噪了,而且也威胁到了大家的生命安全,所以……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两人的阐述让白雅臣也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露会这么快想要鱼死网破。 “好了好了,我们时间有限,不要提她了。”李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两个没被李承乾那老家伙发现吧?我们看见他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你们还没出来,差点以为你们出不来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但他回来的时候我们来不及走门口,就从二楼跳了下来。”林清秋一指白雅臣的脚,“既然陈露已经被你打晕,短时间内就绝对不能醒过来到达这里,我们想要去救她也没办法,相当于她已经被迫破坏了规则。” “没事,这坏人就由我李栋来当!”李栋拍了拍胸脯,“是她先要害我们的,你们觉得我无情无义也好,没有人性也罢,我只是为了自保。再说现在就算我们回去救她,也难保她不会在醒来以后在李承乾的面前揭穿我们,而且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你们就当我发疯把她杀了!” 李栋的话虽然有些冷漠,但也确实是事实,大家也没有办法去责怪他。 就连季乐生也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栋的肩膀:“或许你做的才是对的,否则我们今天的行踪一旦暴露,大家都要死在这次入盒了。” “虽然不知道陈露的消失会不会引起李承乾的怀疑,但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的守夜都不可避免。”林清秋道,“真相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放弃。” “今天还是太晚了……”蓟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常承允也不一定能够百分百在今夜活下去,但希望到了明天,这一切都会结束。” “去吃饭吧,到晚饭的时间了。”林清秋没有回应蓟霜的话,“今天已经很晚了。” 几人陆陆续续向着村长家走去,白雅臣和林清秋依旧并排走在最后。 “你当时输入的,是什么密码?”白雅臣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林清秋看向他的眼中带着些许笑意,“我也很好奇你当时的答案,没准我们想的是同一个数字也说不定。” 白雅臣虽然隐隐知道了答案,但还是张口说出了答案,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刘志安的生辰八字。” 不知道是不是白雅臣的错觉,他总觉得林清秋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得意:“看吧,我就知道我们是有默契的。” 第22章 刘家村 (22)村志 到底今天还是做了非常危险的事情,在到达李承乾家里的时候,大家都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但李承乾好像丝毫没有发现的样子,依旧笑呵呵地端来八人份的晚餐给大家食用,只是在吃饭时一直维持着不变的笑容看着众人,不由得让人心底发寒。 晚饭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而到了晚上,李承乾则什么也没有吩咐,好像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白雅臣一直努力装作腿没有受伤的样子走回了厢房,直到进了门才坐在椅子上慢慢给自己按摩。 本来林清秋都要准备躺下了,见白雅臣这副样子,到底还是起来看了看:“怎么摔得这么严重?” “我不碍事的。”白雅臣想要找什么地方擦洗一下身上的血迹,但想到这里面没有清洗的地方,只好作罢:“现在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我想看一看那本村志。” 林清秋也不强求,在仔细查看了白雅臣有没有骨头受损后,从怀中掏出了这本日志。 现在虽然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但也已经不太能看清楚村志上面的字了。白雅臣就桌上取了烛台,也顾不上避嫌,就这样缩在窗边一角,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村志。 村志前面只写了很普通的内容,两人迅速看下去,发现全写的是本村的悠久历史,以及村长的一些光辉伟绩,比如“刘家村村长刘志安于1995年为本村建起第一栋两层楼房,并将共同致富奔向小康作为本村第一志向”之类。 “这边写的都是李承乾当上村长之前的事迹,也不知道李承乾是什么时候当上村长的。”白雅臣想起那个光秃秃的坟茔,“刘志安直到死好像都在很正常的管理村子,再往后也找不到关于结阴婚的记载,估计是在李承乾这一代才兴起的恶习。” 林清秋继续向下翻去,迅速地浏览着里面的内容:“不记载的并不代表不存在,就好像村志里面莫名其妙的没写李承乾是怎么当上村长的一样。” 村志上仔细记载了每一任村长是怎样就任的过程,其中不乏包括就职宣言、被任命原因等,但唯独没有李承乾的,这未免太过诡异。 白雅臣继续翻看下去,从刘志安之后便是李承乾的部分。李承乾似乎并不是刘家村的人,记载村志的人似乎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匆匆地用“李承乾为本村做出巨大贡献,特此被刘家村村民自发选作下一任村长,特此记录”这草草一句话带过。 “这里面的村长,只有李承乾是被刘家村村民自发选举出来的,而上一任村长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表示。”白雅臣觉得奇怪,“村志里面也只写他‘做出了贡献’,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功勋伟绩,能够让大家都去选他呢?” 林清秋又翻过两页,上面记载的东西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无非是李承乾在当上村长这两年都做了些什么,而村民们又是如何如何满意这个村长的夸赞之词。 但继续往下翻看的时候,事情就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村志后面开始频繁出现婚丧嫁娶,越到后来,这些事情就变得越密集,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村子办红白事应有的频率。 “你看这里。”林清秋一指其中一页的记载,“这位刘家女的八字上分明表示她才二十三岁,怎么就已经嫁了两次?” “她就是十个月前嫁给村西头那位年轻后生的女人。”林清秋对比了一下才道:“按照道理来说,如果每个人结婚都会在这里统一登记的话,那么离婚了也应该找到相应的记载才对,可是为什么刘家村的女人只会结婚,不会离婚?” “而且她们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点。”白雅臣快速翻动书页,拿出几个刘家女嫁人的例子给林清秋看,“你看,她们初次嫁人少则十个月,多则三五年,无一例外地都会再次嫁给别人。” “不仅如此,当她们再嫁后,她们的名字就会被从族谱上划走,从此刘家村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林清秋继续翻看着村志,“这就好像她们被从村里人为地‘除掉’了一样,在哪里都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白雅臣听着林清秋的话,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清秋,你说……她们会不会跟着那些纸人一起,被什么人拉走配了阴婚?” “差不多。”林清秋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你看后面刘家村的女人就渐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其它姓氏的女性。她们的年纪都不是很大,且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论怎样,她们都在来到刘家村后,迅速地嫁给了刘家村的某位男人,不管这个男人年岁多大,甚至……已经病逝。” 白雅臣低头看去,发现村志后面的确多了很多女孩子,她们没有介绍,没有生平,唯一能在村志上得以证明其存在的,便是那一场婚礼。 她们不配多在这村志中多活一秒,似乎她们活着唯一的职责和逃脱不掉的命运,便是将自己‘许配’给不知道多大年纪,甚至不知道是否活着的男人。 “活着的时候跟活人结婚,死了之后被挖出来配阴婚?”白雅臣只感觉后背发冷。 林清秋沉默不语地翻阅着,薄薄的村志写到这里也只剩下寥寥几页。 而后面的村志则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字,不知道是不是李承乾的笔迹: “今日大吉,适宜婚嫁,取:两人相片各一、果盘四盘、糕点三盘、汉白玉香炉一个、蜡烛一对、供桌一个、金童玉女陪嫁花童一对、白色桌布一块、背景布一套、鲜花相托一个、花篮2个,凡需要主持仪式的,可统一报备。” “柳木做房,槐树做枕,纸人引路,多子多福。” “村内规定,有进城带新娘回村的,可享受五年家族再娶的权利;家里有人未结过婚、且帮忙新娘“引路”过的,可享有阴阳结婚权一次(只可选择一种结婚方式)。” 后面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记载着刘家村村民在李承乾的带领下,成功从城里“请”过来的城里“新娘”数目及名字、生日,还有一些想要结阳婚、阴婚的人的申请记录。 第23章 刘家村 (23)邪神的交易 “很难想象,这些文字出自于一个人类之手。”白雅臣看到这里也明白了个大概,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刘家村的真相居然如此的不堪。 “我觉得我们已经快要揭开事实的真相了。”林清秋合上村志,拈开两张老照片看了一眼。 虽然照片有些古旧,但仍然能够看出这人就是李承乾。 而另一张照片则是在一个比较黑暗的地方,照片中一个身穿灰衣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对着一座雕像虔诚地磕头。那人面前是一个精细打造过的石台,台上放着几盘看不清内容物的贡品。而其中最为古怪的,便是那座不知道是什么神佛的雕像。 那雕像长得很怪,石刻的脸上无悲无喜,向不同方向伸出的六只手上拿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怀中还揣着一个陶土娃娃。 “她手上拿的全是新娘子结婚需要用到的东西。”白雅臣只觉得身上发冷,“马鞍、弓箭、喜烛、金秤、喜帕、剪刀,都是一些喜庆的象征,但此时它们出现在这雕像手上,我只觉得有些瘆人。” “她还坐在新娘需要跨过去的火盆上,而怀中揣着的,也是类似于送子娃娃之类的东西。”林清秋补充道,“但这个人的背影却有些奇怪,看上去身形健硕,并不像是李承乾。” 李承乾身子瘦弱,身高也并不是很高,和跪在那里的人体型并不相称。但白雅臣总觉得,这件事情和李承乾脱不了干系。 照片反面被写上了日期和地点,下面应该被写上去过其它的字,只是被什么人擦去了。 另外一张后面也是如此,只是写字的人未免太过用力,即使用橡皮擦去,那深深的刻痕也仍旧存在。 白雅臣稍微凑近了烛火,认真辨认着上面的字:“就快成功了,这是我的福报,我在造福人类。” 这三句话乍一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看起来他在写的时候的确非常激动,只是后来不知道是清醒过来,还是怕被人看见,又被匆匆地擦去了。 “这个‘我’应该就是李承乾。”林清秋起身吹灭了烛火,“只有我们点灯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反正大概内容也已经看完,剩下的部分我们就关灯讨论吧。” 此时距离他们进了厢房已经过去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虽然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但再这样下去难免会引人怀疑。李承乾已经有了来厢房中查看的先例,虽然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过来窥视,但林清秋始终侧着身子,在他们翻看村志的时候注意着窗外。 白雅臣将村志和照片迅速收起放在枕头下面,跟林清秋一起躺了下来。 “李承乾既然提到了这是‘福报’,那就是他一定从自己所做的事情上得到了什么好处。”白雅臣看着窗外的明月,“如果说他觉得替人配阴婚这种事情算是在‘造福人类’,那么他一定得到的也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回报。” “我自从刚刚看到这两张照片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林清秋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福报’,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后还以此为荣?” “人最想得到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样,金钱,地位,名声,还有生命。”白雅臣的声音很是淡然,“李承乾表面上做的是与人为善的好事,频繁操办这种婚礼,就光是村民们能够给他的‘好处’,就应该已经让他积攒下一笔不小的财富。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少,但就他不愿意从这个小山村搬离来看,他已经过得足够滋润了。” “或许他就是不知满足,像龙会无止境地收集财宝一样,无穷无尽。”林清秋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嘲讽。 白雅臣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往下说去:“从种种迹象表明,他并不是那种卷了一笔钱就跑路去城里生活的人,他离不开这个地方,甚至就从村志里面记载的内容来说,他完全没有想要离开这里的打算。但是在这里,他想要的已经全部拥有了,不是吗?金钱,地位,以及他在这里靠做这些事情得到的‘好名声’——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不尊敬他,而且他也得到了这个村子里最高的地位,一眼看上去几乎什么都不缺了。” “不,远远不够。”林清秋淡淡地开了口,“有些东西是这些俗世之物给不了他的,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沉迷邪神。” 他的话在漆黑的夜里稍作停顿,“或许那张照片上面的邪神能够给他的东西太过诱人,比如,永恒的生命,或者能让本来命不久矣的人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白雅臣想起那两张照片上不同的人,以及后面明显一致的笔迹:“清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照片上面拍摄到的人,本来就是同一个?” 林清秋沉默了片刻,才道:“或许。” 白雅臣只感觉所有的线索都在逐渐指向一个方向,他正在思考怎样揭开真相的时候,一只手覆了过来盖住他的双眼,就好像那天晚上一般。 '“不早了,睡吧。”林清秋说着翻了个身,彼此之间贴得更紧了。 他这样往里面蹭,不仅外面的东西看不到里面的人,而且白雅臣也怎样都看不到外面。这种姿势特别让人有安全感,白雅臣闭上双眼,竟不知不觉地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晚他意外地睡得很香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急促地敲他们的房门,这才将白雅臣从睡梦中叫醒。 “快出来,快出来,外面出事了!!”是潭秋水的声音,从进入盒中世界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发出过如此急促慌张的声音。 白雅臣一下子睁开了双眼,稍微有些懵住的状态在看见外面天光大亮后彻底清醒了过来:“我这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现在几点了?” 林清秋已经穿好了衣服,见他醒过来便翻身下了床:“还早,昨天我们屋子里没出事。” “那就是外面出事了。”白雅臣也听到了潭秋水的声音,便跟着林清秋一起出门查看。 第24章 刘家村 (24)两具尸体 潭秋水的声音很是惊慌:“雅臣,清秋,你们快去院子里看看吧,出大事了!” 白雅臣见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聚集了,白雅臣虽然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实际看到院中放着的尸体时,也不由得有些震惊。 他原本就做好了陈露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的心理准备,但此刻被乱七八糟地摆放在院子当中的,却是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昨天晚上死的人,竟然有两个?! 林清秋依旧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检查起尸体的情况。 院子里有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虽然女尸此时已经看不清五官,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是陈露的尸体。 但男尸又是谁的呢? 在林清秋“验尸”的时候,还在厢房之中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到齐了。白雅臣迅速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果然发现少了个人。 一直脾气很暴躁、说话也很直接的李栋,不在这围观的人群当中。 难道那具尸体属于李栋? 白雅臣迅速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李栋到底违反了什么规矩。 按照之前度过的几天来看,他们这些遵守规矩的人晚上可能会遭遇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但并不是百分百会丧命。难道只是单纯的李栋运气不好? 林清秋仔细检查过后便站起身,“是李栋和陈露。” “奇怪了,昨天李栋并没有违反规则,怎么会发生意外了呢?”季乐生也想到了这一点,“昨天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可是李栋还是死了,这不符合常理。” 他说的也是事实,其它幸存的人将昨天晚上的情况互相对了一下后,发现昨天晚上竟然意外地安静,谁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这跟前几天晚上截然不同。 “是啊,他也没有去守夜,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潭秋水也发表了疑问,她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此刻的脸色依旧苍白着:“跟李栋在一起过夜的人也没有发现异常,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李栋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这太不正常了!”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大家明明有很多醒着的,却什么也没有听到,这也很不合理。”西北驰道,“之前周宏俊死亡的时候,我们都听到了他的惨叫声,但昨天晚上安静得离谱,明明李栋就在这里死去,可我们硬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白雅臣也觉得很蹊跷,进入盒中世界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睡了一个完整的好觉。 蓟霜和常承允刚守夜完毕回来,此时正双双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清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那边呢?你们那边就没有什么异常吗?” “没、没有。”蓟霜刻意让自己不去看那两具尸体。 “对了,你们昨天拿到村志后,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许是因为昨天异常的举动,触发了什么致死的规则也说不定。”常承允也跟着开口,只不过第一句话矛头就指向了林清秋和白雅臣。 蓟霜愣了一下,连忙跟着帮腔:“是啊,我们之前老老实实的没有破坏规矩,每一天都相安无事。昨天你们刚去李承乾家,晚上李栋就出了意外,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他们两个这话倒是引起了幸存者们的沉思,但没等大家想出个所以然,林清秋便冷冷地驳回:“昨天这个计划是大家一起决定之后才决定好的,而且论引开李承乾,是蓟霜主动提出要去,其他人跟在后面帮忙;论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拿村志,那也是我们两个做的事情。要真的追溯起来,那也是我们两个倒霉,和李栋有什么关系?” 林清秋说得很有道理,常承允嗫嚅着,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我们有发现是我们的事情,分享是义务,不分享是人性;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藏私害死别人,如果某些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责怪我们,进而挑起整个团队的对立,那你也可以选择不听。”白雅臣紧跟着开了口,“如果我们昨天不去,那么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难道你们想靠遵守规则尽量活得久一点,直到婚礼开始那天我们一起去死吗?” “那、那也不代表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对的啊,而且你们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李栋的死与你们无关,是吗?”蓟霜拼命攥着衣角,说出来的话却是和本人形象不符的咄咄逼人。 “证据?”林清秋冷笑,“在灵异世界里面你跟我讲证据?” “首先,如果不是我们两个冒险拿到村志,你们可能永远也解不开谜题;其次,我们昨天晚上的确有巨大的收获,而这些发现已经足够让我们有能够逃离这里的资本;最后,既然你们两个觉得这件事情影响到了大家,甚至违反了‘规则’,会把你们害死,那么你们两个就不要听了。毕竟这是一条死路,你听了没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你……”蓟霜无论如何都说不过林清秋,一张脸憋得由白转红。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想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是支持清秋和雅臣的说法。”季乐生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蓟霜,常承允,我们无权要求你回避我们的对话,所以你们可以留在厢房这边,我们出去讨论。” 他话说得礼貌却丝毫不留情面,而西北驰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我也站在他们那一边,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是异类,那我们就此离开,争取不碍你们的眼。”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又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常承允一听这话便急了起来,“我也只是说你们可能触犯了规则,说你们害死人的可是蓟霜!你们不能不管我!” “你说什么?!”蓟霜扑过去就推了常承允一把,“别忘了我们怎么说的,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白雅臣还想问问其中缘由,而林清秋却已经向外走去:“我先走了,这里很吵。” 常承允还想跟着一起出去,但不知道蓟霜对他说了什么,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跟着出去。 第25章 刘家村 (25)贡品 “那两个人有问题。”这是林清秋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也这么觉得,尤其是蓟霜。”西北驰道,“前两天她并不是这个性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过去后,今天这两位好像换了个人般。” 潭秋水也开口道:“人的性格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变化,他们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季乐生则更关心林清秋和白雅臣昨天晚上的调查结果:“先不说他们,你们昨天晚上到底看到什么了?” “地狱绘图罢了。”白雅臣叹了口气,将村志上的内容复述给了几人。 “怎么会这样?!”季乐生听了也不免后退两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林清秋道,“根据村志还有照片上的内容,我怀疑李承乾和邪神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西北驰皱了皱眉头。 林清秋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他很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尊邪神,而或许是因为邪神的蛊惑,或许是因为他自身利欲熏心,他们达成了一笔交易,那就是一方付出代价,而另一方负责将人类的灵魂付给邪神。” “邪神只要人类的灵魂,但这灵魂又必须受尽苦痛和折磨,心存怨气而亡。不仅如此,它还必须被钉死在阴间,永世不得超生。而李承乾没有办法搞来那么多痛苦的灵魂,邪神开出的条件又实在太过诱人,这让他不得不想出了一个极为怨毒的办法。” “结阴婚?”西北驰面色阴沉。 “是。”林清秋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向下说去,“这个办法就是结阴婚。” “刘家村非常偏僻,少有人烟,更不用说外来人口了。这里面非常贫苦,再加上之前重男轻女的思想,有很多人一把年纪了还讨不到老婆。李承乾就把目标打在了这些人身上,想要给他们说一门亲事。” “起初他应该只是为了赚钱,就花低价买来人贩子拐卖的女人,再冠以刘姓在村子里卖掉,对外只说是隔壁村子来的好人家的闺女。但只有买媳妇的人才知道,这些新娘子并不是什么隔壁村的女孩,也并不是心甘情愿嫁来这里。但人都是自私的,有些人四五十岁还讨不到老婆,谁还会在乎这些事情?” 潭秋水的声音中隐隐透露着愤怒,“那他们就可以用这种办法来残害女孩子吗?这和后面的邪神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对这些女孩们并不好好对待,动辄打骂侮辱,来到这里的女孩一旦为他们生下孩子,就会被当垃圾一样囚禁起来喂奶,更有甚者会将自己家的媳妇‘出租’给别的没有那么多钱讨老婆的人家,直到她在其它的人家也生出孩子为止。”林清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多女孩都承受不住这些,这里卫生条件也差,很多姑娘都是生完孩子几年后就去世了,孩子就被统一收起来给少数温顺的女人带。而这些死去的女人,就成为了李承乾交易的资本。” 大家听了林清秋的话都分外沉默,这么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几人面前,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李承乾此时也变得分外可恶。 “那……后来呢?”虽然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但潭秋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同为女人,她听了这个故事后恨不得将李承乾粉身碎骨,可惜她不能。 “后来?后来就跟你们所猜想的一样了。”白雅臣接过了林清秋的话头,“这些姑娘们死后就被李承乾拿去给老光棍和死了亲戚的人家配阴婚。我们前些天砍树,也是为了给她们打造棺材。” “山上只有槐树和柳树,这两种都是做棺材的禁忌。槐树能够招鬼,用它削成的木钉钉入棺材本体,本意是拘押她们的灵魂,让她们永不超生。而柳树用作棺材,柳树不结籽是绝后,用作这里则是相反,这是指望他们结阴婚的人在地府‘多生鬼子’!” 这一番话听得人们心里发寒,一想到自己的的确确是在布置灵堂,而且要亲手将这些姑娘送走,大家的心中都不太好受。 “这些姑娘们怨气极重,死后又被拉来配阴婚,自然是邪神极好的滋补材料。”林清秋道,“而李承乾也经过此事得到了想要的报酬,时间长了,靠自己掏腰包已经不能解决越来越多的需求,而邪神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没有办法,他只能向村民坦白,希望他们去城里,‘请’来越来越多的姑娘,让她们进村嫁人。这也就是村志后面为什么那么多外姓姑娘,而山上却没有一个女人的墓碑的原因。” “李承乾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究竟想要什么?他又从邪神那里得到了什么呢?”潭秋水问。 林清秋嘲弄地弯了弯唇角,“永恒的生命,或者,一副可以替换的躯壳。” 听到这里,大家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李承乾原本不叫李承乾,他一开始也并没有这么恶毒。 他一开始接触邪神的时候,也的确心中有过动摇,但邪神开出的条件,实在让他难以拒绝。 他自认为没有人能拒绝永恒的生命,便自我欺骗着,开始了这份行当,从而一发不可收拾。一开始只是随便买来的姑娘,但她们死得太早,而灵魂则是滋养邪神最好的材料。 越来越强大的邪神早已不满普通的贡品上贡,那点薄弱的香火也早已填不饱它的胃口。 它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姑娘身上。 李承乾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当他尝试过两次后,便再也没有了罪恶感。 ——那些姑娘迟早是要死的,是她们短命缺福,在男人家里呆不久就死了,也抓不住男人的心,真是废物! 与其让她们就这样烂在土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承乾开始做起了阴婚生意,女孩子们死了以后,便由他来做主,统一“二婚”给其它故去的男人。 他本人也托邪神的福,似乎真的达到了“永生”。 第26章 刘家村 (26)蓟霜的异样 “那他为什么要害死我们,李栋、陈露他们…又怎么会死成那个样子?”季乐生闭上眼睛,不愿去回忆那些死状惨烈的尸体。 “我在李承乾的屋子里发现了两具骷髅,看骨架的新鲜程度,恐怕就是周宏俊和葛文两个人的。”白雅臣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陈露和李栋的死法跟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可能李承乾的屋子里,现在已经多了两具骷髅。” “呕……”潭秋水忍不住呕吐了起来,“那他们死亡的原因呢?李栋和葛文可是男人啊!” 白雅臣沉默了一下,道:“配阴婚也不一定非要女性尸体,鬼新娘或许也是需要有人作伴的。” 那些女人们不止生下了男婴,也有一部分女婴幸存了下来。 有的人狠心直接掐死,还有人“大发慈悲”,在女人的恳求和退让下给了女婴一口饭吃,等长大以后便随便替她许配人家。 女孩们没读过书,被哄骗着嫁了过去,面对的就是毒打和言语侮辱。 有的姑娘们没挺过去,便成了配阴婚的一员,被迫走上了和母亲一样的道路。 也有的听话懂事,能讨得夫家喜欢,甚至给夫家生了好几个大胖小子的——这样的姑娘往往能够得到一些优待,甚至有的人家为了表示自己“体恤女儿”,在自己的亲生女儿死后会从夫家要来一笔钱养老,从中分出一点来和其它“仁慈”的父亲摆一场酒席,和男人尸骨合葬,美其名曰“配新郎”。 这样看来,之前和周宏俊拜堂的“人”可能就是一位“鬼新娘”了。 “还有畜生这么好心,愿意花钱买男性的尸骨和自己女儿合葬?”潭秋水对此嗤之以鼻,“禽兽还能长出人的良心来?” “这村子怨气太重,恶鬼横生,他们不得不做做样子来镇压那些冤屈而死的恶鬼。”白雅臣环顾四周,只觉得周围鬼气森森:“邪神不收本村出生女婴的灵魂,而那些女婴长大成人,又受尽屈辱而死,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煞。” “而那些‘配新郎’的人,也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将‘鬼新娘’彻底镇压在地府罢了。” “看来我们来到这里后,‘鬼新娘’们的怨气更重了。”季乐生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很快就是刘老三家的婚礼了,他们是不是也要‘配新郎’?” “大概吧。”西北驰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我们就只剩下七个人了,无论怎么分,都会留下多余的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需要尽快找到‘神迹’才行。” 大家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但“神迹”又会在哪里呢? 他们几个去李承乾家吃早饭的时候,蓟霜和常承允已经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这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害怕样子,坐在离李承乾最近的位置吃吃喝喝,好像他们真的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一样。 白雅臣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他盯着蓟霜和常承允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就像他们刚才说的,村里面对出生的女婴极其不待见,不仅有生下来就被掐死的女婴,就算侥幸长大,也被早早嫁到其它人家,终身不得出村。在村志的族谱上面没有她们的名字,不知道平时怎么被阿猫阿狗的称呼。 但李承乾说蓟霜是从外面来的,一个拥有自己的名字,甚至拥有在这里的女性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的刘莉莉,她为什么没有被许配出去?她已经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没有看见她的家人,而她上次引开李承乾的时候,又是否真的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清秋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常承允虽然还没有变,但是应该也快了。” “什么意思?”白雅臣有些不解。 “字面意思。”林清秋的神色晦暗不明,“我也只是猜测,但只要再等等,某人的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他不确定的事情是不会说出来的,白雅臣只能低头吃饭,想着等到去了刘老三家再做打算。 吃过早饭后,七个人暂时聚在了一起,商量着今天需要做的事情。 只不过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大家再商讨的时候都刻意避着蓟霜和常承允,就连站的位置都离二人远了些。 蓟霜也并不生气,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今天我们只剩七个人了,待会儿到了刘老三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呢。” “不好交代的不止我们几个,你好像今天一点也不害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拥有了底牌吗?”西北驰一点也不留情面,“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吗,有什么好东西当然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呀。” “我哪有什么底牌呢,再说你们之前商量不是也没带上我吗?”蓟霜阴阳怪气道,“当然你们也可以用武力今天强行让我违反规则,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你了。”林清秋想也不想便接了话,“希望蓟小姐能够平安。” 常承允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赶紧拽了拽蓟霜的衣角:“蓟霜,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这么冲动吗?说话客气着点。” 蓟霜听了这话面色才稍微有所缓和,丢下一句“你们既然想孤立我,那我就不参与讨论了”便向着刘老三的家中走去。 常承允愣了一下,在蓟霜和其它几人的身上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咬牙道:“对不起。”就跟着蓟霜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两个似乎已经就某事达成了共识,已经开始抱团行动了。”潭秋水的脸上有些担忧,“他们该不会想要谋划什么事情吧?” “恐怕已经是了。”林清秋道,“如果今天还需要分组行动的话,我想要再去那座山上一趟,有点事情想要在今天确认。” “就怕现在我们几个人不好分开,如果蓟霜他们也想要给我们暗中使绊子的话,那么我们几个更是凶多吉少。”季乐生叹了口气,“这才刚刚进行到第四天,局势实在是不容乐观。” 第27章 刘家村 (27)失踪的两人 “只要有‘神迹’的线索,一切就都好说了,只是……”潭秋水也知道最后这两天最是凶险,只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你们挖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路上有什么奇怪的建筑?”林清秋突然问道,“或者祠堂和土庙这一类。” 季乐生回忆了一下,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整个村子我比较熟悉,但在我所见到的地方并没有你说的这些东西。” “那就是在山上了。”林清秋沉思片刻,“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先去刘老三家吧,蓟霜他们不知道在那里做了什么。” 现在白雅臣和林清秋已经把已有的线索分析得差不多了,大家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去了再做打算。 说来也奇怪,蓟霜和常承允明明已经先他们一步走了段时间,但当几人加快脚步小跑进刘老三家的院子时,却并没有看见两人的身影。 刘老三却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看见他们过来甚至还打了个招呼:“今天来得早啊,大家辛苦了,等下准时开饭。” 现在才上午九点半,根本不到开午饭的时间。刘老三说完这句话就打算回堂屋,林清秋上前一步,道:“刘爷爷,莉莉和天一不在这里吗?我本来是有话想要跟他们说的,现在他们不在,您方便告诉一下我他们去了哪里吗?” 经历过葛文的事情后,大家对刘老三这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但林清秋此时问话却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似乎自己面前的只是个普通老人一般。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刘老三的动作,但刘老三只是摆了摆手道:“哎呀,年轻人的事情我老人家不好管,他们根本就没有进我的院子,可能是李村长有事情想找他们帮忙吧。” 林清秋点点头,礼貌道谢:“谢谢刘爷爷,那您知道村长找他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村长?是和村长的关系不太好吗?”刘老三收起了笑容,“李村长是很好的人,你们平时要对他尊敬点,不然我们都会生气的。” “我们没有对村长不好,只是怕打扰他老人家,这次回去后我会找机会问问的,谢谢您。”林清秋回答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这笑意却远不达眼底。 刘老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堂屋休息。 “清秋,你怎么能这么莽撞,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季乐生也是狠狠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这样也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清秋毫不在意地回复,“距离午饭还有些时间,我想再去村里走走看看。”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西北驰也跟着站了起来,“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了,蓟霜和常承允又不知去向,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帮我在村子里找找他们两个的踪迹。如果可以,请你们帮我调查一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林清秋道,“他们要是真有所图,那给他们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众人在短时间内迅速达成了共识,最后决定兵分两路,季乐生、西北驰和潭秋水一起去找人,白雅臣和林清秋一起去继续寻找线索。 “你要在村子里面找什么东西?雕像?”白雅臣等到出了刘老三的家门,才悄声向林清秋问道。 “嗯,如果不在村子里,那就应该在后山之中。”林清秋点了点头,“那天我们去后山并没有仔细检查,也没有翻遍整座大山,如果找到了雕像,或许就能够找到出去的办法。” “但是好像村子里并没有什么类似的建筑,你说……”白雅臣心念一动,“它现在会不会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了?” 林清秋思索了一下才开了口:“很有可能,但蓟霜他们应该也是一个突破点,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被这东西蛊惑了。” 二人边说边走,沿途只看见几个村民在屋外劳作,并没有多少人在外面走动。这些人的面部表情似乎比之前更为僵硬,看见他们也不会打招呼,更像是机械地完成某种工作,不愿停歇。 即使知道这些村民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但林清秋和白雅臣依旧尽量注意不要与他们对视,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房屋。 在季乐生他们挖坑的地方,白雅臣看见了一株巨大的槐树,两个一模一样的深坑旁边,还撒落着一些细碎的红纸。 “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了。”白雅臣只看了一眼便心中了然,“那其它人呢?葛文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埋葬了?” “不会。”林清秋毫不犹豫地摇头,“他们村子非常贫穷,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为了结阴婚每次都举办婚礼的样子。而且整个村子最近只有刘老三家会办喜事,那么很有可能,之前死去的几个人会在刘老三家的人结婚的日子里,集体结阴婚。” “那当天晚上又是七月半,是鬼门大开的时候,他们弄这些岂不是要看到百鬼夜行?”想到李承乾家的几具骷髅,白雅臣不免心中苦笑:“如果我们不早些逃出去,恐怕那天晚上就是我们的死期。” 两人围着村子已经快步走了一圈,果然如季乐生所言,村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们折返回刘老三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对面的门竟然由敞开变为虚掩,里面似乎还有人类的声音。 白雅臣率先听到了异常,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林清秋一起蹑手蹑脚地走近去听。 这户人家虽然一直在挂着白幡,但他们却从来没有看到有人进出,这里面的人似乎也没有下葬,就好像是空房子一般。 可是现在,里面却真真切切地传来了对话声! 里面的人压低了音量,站在墙根有些听不清楚。白雅臣整个人都贴近了门板,在确定不被里面人发现的基础上尽量地去靠近声源,果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第28章 刘家村 (28)密谋 巧合的是,这几个人白雅臣都认识,正是蓟霜、常承允和西北驰。 蓟霜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此刻竟然带了些许诱惑的味道:“西北驰,你也知道你们就快要死了,不如加入我们,我们保证你一定可以活下去。” 西北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你们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跟其它的人说?” “我们也是怕会有变故,而且这办法不能让每个人都活下来。”常承允的声音有些激动,“想要活命,就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什么代价?”西北驰这次回应得快了一些。 “我们可以让你活着,但是需要你去做一些事情。”蓟霜道,“你下午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想办法收集到其它两个人的头发,如果能够从他们的衣服上撕下来一角更好。” 西北驰此时听起来似乎并不清醒,“需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替你去死啊,还能是什么。”蓟霜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得意,“多亏我们那天晚上去守夜,也就是那天晚上,我们得到了能够逃出去的办法,那就是找替死鬼!” “是啊,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拿到别人贴身的物品或者头发,就可以让冤鬼去找他索命,这样我就能够活下来了!”常承允也很激动,“如果你要加入我们,就提供两个人的分量!我还没有成功脱险,但既然我们都把这么好的办法教给你了,你也要替我们做点事情,不是吗?” “所以,李栋是你害死的?”西北驰这话是对蓟霜说的。 蓟霜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那又怎样?那个人天天在团队里指手画脚,除了打人,他还有什么用处?他的情绪每天都很不稳定,这样下去迟早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西北驰听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白雅臣甚至听到他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就为了这种理由去害人?”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蓟霜的声音一下子往上抬高了八度,“他那个样子对团队没有一点好处,我这是为民除害!为民除害懂吗!” “那我们倒是应该谢谢你了。”西北驰又问道,“那么这次呢,你们又需要我去帮你们害谁?” “林清秋和白雅臣!”蓟霜不等常承允表态便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两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看我们不顺眼,现在还带头孤立我们!他们有消息都不跟我们分享,那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就应该去死!死!” 常承允似乎被蓟霜的疯狂吓到了:“蓟霜,你冷静点,刘老三家就在对面,你不怕被他们听到吗?我们人比他们少,万一他们几个听到就完蛋了!” 蓟霜对此毫不在乎:“听到了又怎么样!而且我们现在在这个闹鬼的院子里,他们即使听到了也不敢进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唉,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在造孽还是在自救。”常承允似乎依旧保留着一丝人性,“总之这事情我交给你了,如果不是你对我们的办法有兴趣,跟我们表示有加入的意向,我们才不会跟你讲这些!我跟你说,这事你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为了活着,大家杀几个人也没什么的!” 他这番给自己洗脑的言论听得西北驰有些不爽:“我不想听你们这些有的没的,总之只要我带来两人份的东西就好了对吧?” “是的,你要感谢我们愿意给你这次机会!”蓟霜得意洋洋地笑着,“而且你既然跟我来了这个院子,你就已经被我蛊惑了,再怎么样也不会跟我对着干的!否则,当心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西北驰并没有否认,“我知道了,下午我就去办,剩下的事情就靠你了。” 白雅臣听到这里便撤回了身子,和林清秋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刘老三的大院。 果然没过多久,蓟霜就和常承允一起走了进来,只是身后没有了西北驰的踪迹,想必蓟霜再没脑子也考虑到了避嫌一说,提前把西北驰支走了。 林清秋显然不愿在这里多做停留,“我去找找季乐生他们。” 白雅臣也跟着走了出去,既然现在已经撕破了脸,也就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 季乐生和潭秋水此时也刚好赶到,林清秋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一边讨论,并将今天听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们。 “没想到蓟霜竟然有这种杀手锏。”季乐生不由得感叹,“可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她又怎么能自由进出对面的院子,甚至觉得自己能够一定程度控制别人?” 潭秋水听了以后则是忧心忡忡,“那蓟霜现在是铁了心要害你们,西北驰说不定也受了她的蛊惑,现在你们该怎么办?” “不急。”白雅臣见林清秋丝毫没有动摇,便知道此人应该还有计策。 “对面的院子一定有古怪,我们要不要先去那边看看,也好有所准备?”季乐生还是很担心。 “不用这么麻烦。”一道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众人不由得一惊。 说话的是一度消失的西北驰,“那院子里你们进不去。” “西北驰?”潭秋水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怎么……” “怎么,这就对我开始防备起来了?”西北驰啧了一声,“我要是真的被那傻女人蛊惑,那我前几次入盒都白混了。” 林清秋倒是并不在意,现在除了季乐生,就是他站得离西北驰最近了,但他没有选择远离,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拿到把柄。 “那你说说,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没有受到蛊惑,蓟霜到底又是什么情况?”季乐生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蓟霜似乎在前一天晚上在守夜的时候,和村子里的某人达成了约定。”西北驰懒懒地靠在墙边,“简单来说,就是她被利用了。想必是李承乾想要迅速害死我们几个,但之前的方法显然又太慢,这才想到了利用同是村里人的蓟霜和常承允,给他们做了个套。 “所以他们就先害死了李栋,再想办法将我们逐一击破?”白雅臣道。 第29章 刘家村 (29)刘莉莉 西北驰点头,“对,我今天跟你们两个分头去找他们的时候,被蓟霜主动拉过去的。” “那院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林清秋突然问了一句。 “院子里啊。”西北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们还不知道吗?那里是刘莉莉的家。” “死的那个人,是刘莉莉。” “那、那蓟霜她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死人?”潭秋水大惊失色。 “应该不是。”林清秋道,“但也不是活人,可能在除了李承乾和刘老三以外的村民,都被动忽略了她的存在,甚至都认为她可能早就死了。” “那间房子里没有活人,难怪当时李承乾会反问蓟霜知不知道她父亲在哪里,之后又带我们去撒了纸钱。”潭秋水道。 刘莉莉本来是不应该得到自由的,但刘家村的规矩只对活人,不对死人和她这种“半死不活”的边缘人有效。 是啊,就是因为死了,才能够获得自由,甚至走出村子。 因为村民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而不知为何,李承乾又把她保护了起来,这才维持住了她这么多年在外面的人类形象。否则,不管她是谁,都一定逃不开被婚配的命运。 真是可悲的一村人。 “或许等到下午上山,一切的谜底就能揭开了。”白雅臣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可惜了,即使蓟霜沦为了他们的工具,那些人很有可能也并不会放过她。” “那中午我们要怎么办?”季乐生想起那两个人还在里面就头疼。 白雅臣道:“还能怎么办,回去吃饭后等待刘老三分配,他们又不敢在大家集合的时候公然动手。” 几人最终还是不想贸然违背规则,即使心中膈应,但还是要装作不知情一样回去吃饭。 白雅臣倒是不担心蓟霜和常承允会对自己动手。蓟霜已经通过杀害李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而常承允似乎还存有一些人性,不敢亲自动手,就把这件事情推给了假装被蛊惑的西北驰。 西北驰既然没有被诱惑,那么就不会对自己动手;而蓟霜没必要再杀一个人,常承允一心指望着西北驰,自然也不会对自己下手。 也就是说,在西北驰暴露之前,他们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午饭过后,刘老三依旧分配了任务:“下午你们六个人分为三组,分别是砍树、守夜和布置喜堂,剩下的那个人今天不用干活儿了,回去休息吧。” 众人听了也没有异议,而在刘老三宣布之后,蓟霜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走了过来:“别怪我不帮你们,今天这个单独被留下的人就选我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这破坏规则的事情我来干。” 剩下几个人也没有客气,简单表示感谢后蓟霜便趾高气扬地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蓟霜走后,常承允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不待见的目标。 跟蓟霜的性格突然变得狂妄自大不同,而常承允则是变得越来越懦弱,此时被冷落在一旁也不敢大声说话。 “下午有一组人免去挖坑,是不是因为我们该干的事情已经干完了?”季乐生猜测道,“那今天我们就要分工行动,除了常承允,还有一个人需要守夜。” 常承允被自动规划为守夜的那一组,跟他搭档的那个人则是通过抽签决定的——谁也不想和这种危险人物在一起。 “看来今天倒霉的是我了。”西北驰说这话的时候也不避讳,而被当作隐形人的常承允面色又变得难看了一些。 按照接下来的分组,又是林清秋和白雅臣上后山砍树,而潭秋水和季乐生留下来布置喜堂。 布置喜堂的人很快便被刘老三带走,西北驰不愿意在自由活动的时候跟常承允在一起,便跟着二人一起去了后山。 离十二棵树的指标还有四棵,而这些并不需要一天做完,所以今天他们有大量的时间来搜这座山。 季乐生知道自己并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主动揽下了砍树的活计,而林清秋和白雅臣则需要上山寻找。 这座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想迅速看到山上有什么山洞或者庙宇,还是爬上山顶最方便,想要从山上一层层地往下面找,也比较不容易漏掉什么。 两人手脚都还算灵便,体力虽然不像体育生那么好,但爬这样一座山还是很快的。 山上直到半山腰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坟茔,而再往上爬去,坟墓却逐渐变少,山顶除了一块无字木碑以外,再无其它。 “这山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庙宇。”白雅臣站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向下看去,“但是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需要找上一遍。” 林清秋也站了上来,在这里可以俯视到整个刘家村。 之前几人还没有在意,此时从高处往下看去,刘家村低矮逼仄的房屋就像一个个棺材,了无生机。 石头旁边就是那座无字木碑,白雅臣下来时用脚踩了踩,又将挖坑用的铲子插了进去,试图将木碑整个翻出来。 林清秋和白雅臣今天出门的时候都带了铲子,这山的土质又不是很硬,此时挖起来倒是不费什么功夫。 这木碑看上去也很破旧,但并没有什么坟茔存在,而是单单杵在这里。 白雅臣围绕着木碑周围下铲去挖,不一会儿便在下面看见了端倪。 “这下面好像有字。” 林清秋凑近去看,木碑被埋在土里的部分的确有刻字的痕迹:“可能这里也有坟墓,但不知为何,它并没有坟包,如果不是这里有一块石碑,我可能都不会注意到。” 两人左右开弓,不多时便已经挖出了一个坑。 林清秋将土扒开,上面写着刘家村刘莉莉之墓:“这是刘莉莉的坟,但不仅被人带上了山顶,而且还将她的木碑倒着埋了进去。” “可能这也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方法,毕竟刘家村从来不安葬女人。”白雅臣猜测,“而刘莉莉不知道被什么人在这里偷偷立了坟墓,以防被别人发现,这才将木碑悄悄地掩盖起来。” 第30章 刘家村 (30)雕像 “刘莉莉是刘志安村长的亲生女儿。”林清秋指着一处对白雅臣道,“这行小字上面写了刘志安的名字。” 白雅臣蹲下去看,果然发现在木碑的下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如果不仔细观察确实看不见:“刘志安在xx年xx日为爱女留。” 这行字写得有些凹凸不平,白雅臣用手抹去上面的泥土,发现它好像是后天拼接上去的木料,便伸手向两边扣住,用力向上一抬。 这地方实在太过轻薄,所采用的木料也因为经过太多年腐蚀而变得不太结实。只听“咔嚓”一声,那拼接上去的部分被白雅臣整个弄了下来。 木料下面,又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面两人站在老房子前,还是小孩的刘莉莉仰头看着自己身旁的人,而另外一个人摸着她的头,满脸笑意。 “这是李承乾和刘莉莉的合照。”林清秋看了一眼便道,“也就是说,刘莉莉也是李承乾的女儿。” 白雅臣看着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模糊不清的“赠爱女”,心中突然冒出了个很大胆的想法:“清秋,难道李承乾……和刘志安,其实是同一个人?” 林清秋不说话,算是默认。 李承乾和刘志安长得并不相像,而李承乾在照片中则比较年轻,看样子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照的,那么刘莉莉的年纪…… “刘莉莉,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林清秋将周围的土迅速填回坑中,转身开始向山下走去:“是的,但是他父亲,也就是李承乾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刘莉莉得以这种形态继续存活,甚至还辗转给她安排了不同的身份。村里少数知晓她存在的人与李承乾同流合污,不仅容忍了这种东西的存在,还帮忙李承乾洗掉刘莉莉的记忆,让她被新的家庭收养,变成其它人的‘女儿’。虽然这只是猜测,但事实真相也不会与此大相径庭。” “这是为了不让她变成厉鬼,又不被邪神吃掉的唯一办法?”白雅臣很快便猜到了真相,“而李承乾得到的回报,其实并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换了别的身体得以继续苟活?” “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借尸还魂,他在将死之时会占用别人的身体,现在的身体应该是他去城里的时候抢来的,所以姓李不姓刘。而他也需要一个外来者的身份,这样虽然不好融入进闭塞的刘家村,但总比身边的人突然变得性情大变来得不被怀疑。而且刘志安本身当了一辈子村长,他正常死亡后的记忆还在,所以能够再次当上村长,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林清秋一边下山一边四处寻找,没过多久,他便真的看见了一个山洞。 它的位置非常隐蔽,洞口处还被长到齐腰的杂草所掩盖,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基本上是看不见它的。 白雅臣小心翼翼地将洞口处的杂草拨开,发现里面漆黑一片:“这就是李承乾供奉邪神所用的山洞?” “准确来说,是最初他供奉邪神所用的地方,也是当他还是刘志安的时候,被邪神蛊惑的地方。”林清秋摇头,“现在邪神雕像应该已经被他转移去了别处妥善安置,但我们需要找的不是本体,而是能够让我们离开这里的东西。” “最近几年李承乾从外面拐来的女人越来越少,邪神根本不满足这样的上供,于是李承乾将主意打到了刘莉莉和刘天一的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帮忙带回来几个人。”白雅臣想起村志最后开始减少的记录,“刘天一是不是近年来第一个走出山村,在城里长驻的人?” “应该是的,而邪神非常渴望得到我们痛苦的灵魂,于是李承乾才给我们下了套。”林清秋道,“而刘莉莉的身份由蓟霜替代了,蓟霜自然不知道刘莉莉身上的使命是什么。但是那天守夜的晚上,蓟霜很有可能‘恢复了记忆’,或者说,她终于变成了刘莉莉。” 也就是说,拥有刘莉莉记忆的蓟霜先是说服了依旧正常的常承允,紧接着受到父亲李承乾的影响,理所当然地杀掉了李栋。 而邪神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阴阳有别,且邪道并不是正道,所以它做事情也有非常大的限制。不能够直接去杀他们,也是最有力的证明。 邪神的雕像只是一个载体,它的本体是不可捉摸、不可见的,与其说那个雕像是李承乾供奉的源头,是他信仰的证明,不如说是邪神的封印。一旦打破了那个雕像,封印解除,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山上再没有其它收获,直到两人走回会合的地点,季乐生还在兢兢业业地砍树。 听了白雅臣的复述后,季乐生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你们可别吓我,这刘志安的坟墓可就在我旁边啊!”季乐生指着斜后方的小土包,大惊失色。 “你怕什么,这只是一座空坟,它又不会从地里爬出来咬你。”林清秋有些恶趣味地吓了季乐生一跳,紧接着他的动作更是让季乐生吓得差点逃跑。 只见他再次拿起铁铲,向着刘志安的坟墓便铲了下去! “喂,等等,你……”季乐生吓得一哆嗦,还没等他阻止,一旁的白雅臣似乎着了魔一样,也跟着下了铲子。 季乐生苦着一张脸,一时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你要是累了就在这里休息,我们两个还有体力,把刘志安的坟挖开应该不成问题。”林清秋还紧跟着补了一句,好像真的在关心季乐生一样。 白雅臣瞟了一眼季乐生被吓得不轻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清秋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实在毒舌又腹黑,真的不知道哪天就栽在他的手里。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白雅臣的手上依旧一刻不停,很快就将刘志安的坟墓彻底挖开。 坟坑里面有一个小棺材,但看上去非常简陋,做工也不是很好,怎么看也不像是村长的待遇。 因为质量实在太差,棺材看上去已经开始破损,大小看上去也不太像是能躺下一个人。这样的棺材,不像是给人打造的,倒更像是衣冠冢。 第31章 刘家村 (31)拼死一搏的底牌 “这、这个还是让我来吧!”季乐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锯子。 没有办法,刘老三没给他们斧子,现在唯一有效的破棺工具就只剩下季乐生手里的锯子了。 “你不是害怕吗?”白雅臣见季乐生的腿都在抖,“要不你把工具给我,我来开。” 季乐生抓着锯子的手松了松,最后还是咬牙道:“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们两个爬山找线索也累了,我虽然分析能力不如你们,但出点体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白雅臣也不客气,闪身让开一个位置便坐在了身后的石头上。 季乐生见两人离得近,现在日头又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跳入坑中一边踩着棺材一边锯了起来。 刚一下手,季乐生惊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哎呀,这棺木怎么这么薄?” 林清秋和白雅臣坐着的位置能看到坟墓中的情形,季乐生铆足了劲去锯,不一会儿便将棺材打了开来。 不出林清秋所料,这刘志安的棺材之中果然没有尸体,只有一件寿衣和一个木盒,旁边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这一堆杂物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季乐生绷紧的神经也自然放松了很多,甚至想要伸手去碰触那个木盒子:“早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就不害怕了,哎,这个盒子看上去还挺好看的,里面能装什么东西呢?该不会是这个刘志安的私人财产吧?” 林清秋微微一笑:“根据我的调查,这里面装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邪神的载体。” 他不说还好,一说到邪神,季乐生顿时像被电到似的将手抽了回来:“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林清秋干净利落地起身,下去,将盒子毫不避讳地捡了起来。 季乐生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你明知道是这东西还敢捡?!” “敢啊,怎么不敢?”林清秋甚至用手拂了拂上面的土,“没准它是能带我们出去的重要道具。再说了,这里面装的又不是邪神本体,你那么害怕干嘛?” 白雅臣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这一幕,通过短短几天的了解,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习惯了林清秋大起大落的恶趣味。 季乐生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升高了,最后还是林清秋自己将那个小盒子带了回去,甚至连刘志安的坟墓里的土都没有填上。 这个盒子要比村志厚上一些,林清秋将它放在推车下面盖住,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推了回去。 刘老三家肯定不能藏东西,林清秋中途还回了一趟厢房,不知道将东西藏在了哪里。 此时已经又是晚上了,大家在刘家集合之前特意绕过蓟霜和常承允出来聚了一下。 今天布置喜堂的内容和之前并无不同,但喜堂中的纸人则又变多了,而蓟霜今天是自由身,她中间还趁机进来过两次,好在两人都非常冷静防备,这才没让她钻了空子。 “今天晚上我觉得自己有点悬了。”季乐生想起要和常承允一起守夜就头疼,“我要去那满是纸人的喜堂里过夜还不说,身边还有个对我虎视眈眈的叛徒,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 “我们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离刘老三家的结婚已经越来越近了,厢房里肯定也不是安全的。”潭秋水也表示无奈,“不知道明天还能剩下几个人。” 林清秋思索了一下,突然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虽然不知道行不行,但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我们没什么不能听的,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西北驰道,“喜堂里面的纸人数量已经和死亡人数完全对上了,它们晚上要是都活过来,那可不是一句拼运气就能够安慰自己的。” 几人的意见此时都出奇的统一,林清秋见状也不再兜圈子:“我现在已经拿到了邪神的载体,而蓟霜已经决定要让我们去送死,晚上她就一定会和常承允呆在一起。” 白雅臣也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而且蓟霜现在应该会劝说常承允尽可能地自己行动,在不确定西北驰是不是真的为她所用之前,常承允没有找到人替他去死,那么他的死亡率其实跟我们差不多。所以,蓟霜如果想要在明天形成一个三比三甚至更为有利的人数对峙,就要在今天晚上至少解决掉我们其中的一个人,甚至更多。”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西北驰道,“我们现在在人数方面还是五比二,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我们就必须采取行动才行。” “但我们一旦到了晚上就会被强制分开,这样更方便对方对我们逐一击破。运气差一点的,今天晚上就有可能被团灭。”潭秋水一语中的,“但是我们今天晚上要怎么做,才能逆转对我们极其不利的局面呢?” “我觉得我们晚上应该尽量地呆在一起。”林清秋语出惊人,“而喜堂那边也没必要去守了,今天晚上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其它,而是刘老三家的喜堂。” “可是,这样不就等于是破坏了规矩吗?如果不成功的话,我们明天早上还是要死啊!”潭秋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作死的提议,“我们现在不要说触发‘神迹’了,就连它的本体在哪里都不知道!今天……” “我要是说我已经找到了‘神迹’,或者说已经知道了触发‘神迹’的方法呢?”林清秋打断了她的话。 林清秋的言论无疑带给了大家一丝希望,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他这句话就变成了几人拼死一搏的唯一底牌。 “等一下,你说的‘神迹’,该不会就是那刘志安坟墓里面挖出来的雕像吧?!”全程参与他挖坟过程的季乐生惊呼,“你都没有打开来看,怎么就觉得它一定是那个载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它真的在里面,你又怎么确定它是能够帮我们出去的关键道具?” “直觉。”林清秋不咸不淡地甩了一句话,“我今天晚上和雅臣决定赌一把,信不信随你。” 第32章 刘家村 (32)季乐生的崩溃 ……季乐生对林清秋的理由感觉到非常牵强,但林清秋总是一副“我不愿意勉强你,但是你除了跟着我,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的样子,让他一时间很是郁闷。 而对于他没有商量就把自己划分为自己阵营的白雅臣:“我也支持林清秋的决定。” 剩下的三个人看起来更憋屈了,他们是很不想冒险没错,可是眼下的确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选择同意。 “那我们晚上要怎么办,直接去你的厢房里吗?”潭秋水已经放弃挣扎了。 林清秋摇了摇头,“事情的起源不是在这里,既然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始末,那么触发神迹的条件应该就是去抓到源头,了结这段因果。” 季乐生跟了林清秋这么久,也大概猜到了一二:“你该不会要再去一次村长家里吧?” 林清秋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虽然他们白天不知道李承乾的行踪,但都到晚上了,这老头肯定是要在家里睡觉的啊!这个时候潜入他家里,可不仅仅是破坏规矩那么简单了。 之前有过入盒经验的人们想到以往不小心跟boss直接对上的场面,不由得一阵恶寒。 白雅臣见他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不由得偷偷低声问林清秋:“他们入过盒的人胆子也这么小吗?都快要通关了,连一个老头家里都不敢去。” 他的声音并没有压得特别低,周围一圈人只要不聋都听得到。 林清秋微微带着笑,附身贴着白雅臣的耳朵道:“不一定每个人都胆子小的,你看我就不小。” 他虽然说话的时候离白雅臣很近,但声音也丝毫没有放低的意思,于是其他人依旧听了个透彻。 被内涵了“小”的剩余几人:…… 这要怎么解释大还是小的问题? 在场的除了潭秋水以外都是男人,没有人希望被说自己小。 潭秋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弄得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的恐惧感似乎也变得稍微小了一些,至少不再吓得畏手畏脚了。 白雅臣偏头看向正在跟大家说详细作战计划的林清秋,男人脸上早已收起了一贯的懒散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他很少见到的严肃认真。 难道刚刚的对话,也是他故意引导,为了让大家减少紧张感的结果? 正在专心讲解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非但没有以往的冷漠,反而还有点……柔情? 白雅臣搓了搓手臂,试图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从脑袋里甩出去。 林清秋很快便讲完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让人根本找不出纰漏。 最终众人决定下来按照林清秋的计划行事,再次确定无误后便掐着时间回到李承乾家吃晚饭。 蓟霜依旧对李承乾表现得很是亲密,常承允紧挨着蓟霜坐在旁边,脸色比之前也稍微好了一些。 饭桌上明明只有七个人,但生生吃出了楚河汉界的感觉。吃过饭后的蓟霜也依旧不着急,她甚至挽着常承允的胳膊,笑着对季乐生道:“反正你们两个人一会儿是要守夜的,不如就带我一个吧?” 季乐生在饭桌上就一直阴沉着脸,此时更是后退一步,大吼道:“谁要跟你们一起!你们两个都已经搅到一起了,谁知道晚上会对我做什么?!我才不要跟你们两个去守夜!” 蓟霜也不气恼,“你不去守夜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等着违反规则被杀死吗?我倒是已经无所谓了,但如果你要把名额让给我,也不是不行。” 这话似乎触碰到了季乐生紧绷的神经,他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伸手推了蓟霜一把:“我凭什么要让给你?既然你知道晚上守夜没你的份就滚远点,不要在这里找晦气!” 这一下季乐生可是用足了力气,蓟霜被硬生生推倒在地上,双手顿时被擦破了皮。 “蓟霜,你没事吧?”常承允说着就要去搀扶,却被蓟霜恶狠狠地甩开了。 蓟霜靠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已变得冰冷:“季乐生,我之所以现在还对你笑脸相迎,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苛待于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做些什么。但你要是一直这么疯疯癫癫的,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季乐生此时的表现完全不像之前的样子,整个人就像当初的周宏俊一样悲观:“你们两个是不是撺掇着要一起弄死我,然后踩着我的尸体活下去?我告诉你们,你休想!” 说完这句话,季乐生便像疯魔了一般又哭又笑,也不顾周围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乐生,你别冲动!”潭秋水还跟着喊了一声,但季乐生跑得太快,她一个姑娘家根本追不上。 “哈,才说这么几句就走了,心理素质真差。”蓟霜冷眼看着季乐生离去,甚至连一丝内疚都无。 “蓟霜,你太过分了!”潭秋水两步走上前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抬手“啪啪”就给了蓟霜几个耳光,紧接着便跟着离开了这个小院。 剩下的三个男人看了看脸颊浮肿的蓟霜,也是站起了身,一个接一个地追了出去,没有跟蓟霜多说一句话。 潭秋水是下了死手的,根本没有给蓟霜留半分情面,现在蓟霜的整张脸都已经变得滚烫。 蓟霜摸着自己的脸蛋,笑容阴冷:“常承允,现在有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常承允看了看腕表,“我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要不然还是等等吧?季乐生或许也只是表面说说,到了晚上他为了活命,还能有不回来的道理吗?” “废物!”蓟霜冷哼一声,转身进屋不再理会常承允。 第33章 刘家村 (33)潜入 这边两人因为是否出去拿季乐生的命而起了争论,而另一边,西北驰则难得的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有演戏的天赋。” “哪有,我也只不过是照着清秋的意思去做,让我演戏真是难为我了。”一旁不好意思地将自己头发捋顺的,正是刚刚“疯疯癫癫”的季乐生。 潭秋水则甩了甩手,似乎依旧有些不解气:“哎呀,要不是你们叫我演一下就算了,我真想狠狠的照着她的脸多抽几巴掌!想到她那么恶毒,为虎作伥,我就想过去打瘸她的腿。” “你这也太暴力了,女孩子家家的……”季乐生的话在说到一半时潭秋水故意拍了拍手,道:“哎呀,不知道怎么了,我今天好像犯了打人的瘾,一会儿不打人就手痒痒,你说怎么办呢?” 季乐生干笑了几下,道:“女孩子家家的嫉恶如仇,打得好!” 潭秋水这才放下了手,满意地笑了笑。 白雅臣看着剩下的队友们,明明临近死亡,但大家却好像放下了重担一样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让他们演这场戏是林清秋的主意,为的就是让蓟霜和常承允相信季乐生是真的因为崩溃而离开,这样他们就不会起疑心出来找他们,或者报告给李承乾。当然,这个办法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如果他们想要季乐生的灵魂,那依旧还是会追出来,到时候依旧会搅乱全部计划。 当初在林清秋的建议提出来之后,西北驰就提出过这样的担忧。 林清秋道:“不会的,常承允那个人暂时还没有这个胆子,要是真想杀人,早就杀了。” “而且,他现在应该还在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西北驰现在已经跟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现在跟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是在演戏。既然西北驰答应了要去替他办这件事,那他也没必要双手沾血。” 潭秋水听了后呸了一声:“又想做表字又想立牌坊,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个常承允比蓟霜还要恶心。” 白雅臣也对此表示非常不齿,但还是劝道:“恶人自有天收,我们今晚还有大事要做,不必为了这种人费心费神。” 几人先是偷偷到了林清秋的厢房,等林清秋将东西都带上后,一起偷偷摸到了李承乾的住处。 现在的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好在他们这几天已经将路摸透了,就算看不见也能够准确地找到李承乾的家。 林清秋再次确认了一下几人的职责,这才放心地拿出钥匙,借着常承允的手表发光功能,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这手表还是潭秋水临走时硬从常承允的手上抢来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大家本来能够照明的东西就少,反正他拿着用也是浪费,不如拿来给自己用。 剩下的五个人分成三组,一组想办法潜入房间内寻找触发“神迹”的源头,另一组在门口把守,还有一组负责监视李承乾,如果他有什么异动,就由他们负责拖住。 当然没有惊动李承乾是最好的结果,那样的话负责搜索的人一旦找到离开的办法,就可以用从刘老三那里偷来的手电筒向其他人打闪示意,剩下的人则用最快的方式赶来,一起离开这里。 这样一来倒也公平,守大门的队友按理来说是最安全的存在,但是如果万事顺利的话,那么最晚赶过来的也是他们。 潭秋水自告奋勇要守门:“你们几个体力和反应能力都比我好,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打扰。我在门口守着,大家才好放心进去拿东西。” “没问题。”林清秋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那我和雅臣去搜,季乐生和西北驰在村长面前守着。” 这时林清秋已经将门彻底推开,李承乾的屋子在夜里显得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几乎要将所有人吞没。 潭秋水手中攥着白雅臣给她的铁铲,此时紧紧地绷着身体,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以防万一,林清秋在进去之前依旧将门掩住,但又没有彻底关上。这样一来,既可以不让人发现村长家里发生了什么,又可以不发出声音,而且如果万一有什么意外,这大门也不会妨碍到他们逃跑。 李承乾没有反锁屋门的习惯,林清秋尽量慢慢地推开门,但因为太过老旧而响起的吱呀声,仍旧让众人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 好在李承乾的卧室并没有什么动静,仔细听去里面还有隐隐约约的鼾声,似乎李承乾还在沉睡,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进来了一样。 林清秋将手电开到最暗,再次确认了一下卧室门是关紧的,这才向季乐生等人打了个手势。 季乐生和西北驰手中也拿着防身用的道具,两人悄悄潜伏在餐桌下和一楼扶手处,林清秋这才跟着白雅臣一起离开。 白雅臣之前和林清秋分析过,这个村子他们几乎已经翻了个遍,却仍旧对邪神的信息一无所获。现在想来,最可疑的地方,就只剩下李承乾的家了。 上次他们虽然也潜入过一次,但毕竟是有其它的任务需要完成,而且当时时间紧迫,他们并没有将整栋房屋仔细看过,就连那个红色房间,白雅臣也并未仔细寻找。 好在现在房屋的门都没有上锁,或许是因为李承乾自己在家的缘故,让他放松了些许警惕。 两人一间房一间房的找过去,起初进去的只是杂物间和厨房,再然后才是次卧和客房,屋中的东西一览无余。 李承乾的屋中家具并不是很多,就算要将全部房间都搜索一遍,两个小时也已足够。 白雅臣看着那红色房间,对着林清秋指了指。 林清秋戒备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端倪,这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李承乾的一楼两头是装了落地窗的,白天看上去还好,到了晚上,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正好好照在那扇红色的门上面。它此时正被月光影响,呈现出冷调的暗红色,看起来分外诡异。 第34章 刘家村 (34)逃离鬼屋 白雅臣一步步向前走着,这次红色大门并没有之前那样难以推开,似乎李承乾在短暂的时间内将门重新装修过一般。 屋内的摆设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古铜色的落地镜,虽然上次已经被白雅臣砸碎,但现在又变得完好无损。 镜子的对面,便是那条红色的纱帘。 “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白雅臣用气音说道,“‘神迹’要用什么介质来触发?”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一件衣服,也有可能是一条绳子。”林清秋摇头,“这邪神雕像是一切不幸的开端,而盒中世界的‘神迹’又恰好是能证明一个副本存在的核心道具或者现象。那么根据这点来分析,触发神迹的条件,只能在李承乾的家里。” 白雅臣心下了然,“那我们要怎么确定它是不是介质,总不能要用雕像一样样来试,那样也太费时间了。” “我没有找到类似触发它的东西。”林清秋怀中正揣着那座雕像,早在来这里之前,他便为了确认盒子里面的内容物将盒子劈开,不然也不会冒险到这里来了。 手电筒的光能照亮的东西非常有限,白雅臣一边拿着手电筒一边向前两步,“唰”地一声掀开了纱帘。 里面的骷髅果然已经有所增加,涂得花花绿绿的纸人在手电筒的冷光下笑得更加瘆人。 白雅臣一看到它们便不由得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将头转到别处:“既然它们主要是被用来结阴婚的,那囍服或者纸人是否能成为介质?” 林清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些纸人:“看起来并不是。” 两人在里面又找了一会,白雅臣只觉得空气中越来越压抑,便想提出去其他房间看看。 但他还未开口,一楼玄关处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西北驰的大喊:“林清秋!白雅臣!!!!” 西北驰是个很稳重的人,平时基本不会大呼小叫,更别说是在这种地方了。二人视线交接,很有默契地将手电筒暂时关闭,悄无声息地向门外迈步。 刚一出来,白雅臣便看见季乐生正将照明功能开到最大,而在他面前的,是一副苍老而扭曲的面庞。 不用拧亮手电筒,白雅臣就认出了这个“人”。 李承乾此时哪里还像一个正常人类,他的双眼几乎完全凸了出来,嘴角向上扬起,做出一个非常夸张而诡异的笑容。 他竟然就站在自己所处的房门外!! 这突然的变故让白雅臣稍微有了一秒的愣神,而就在此时,李承乾便已伸出枯枝一样的双手,想要抓住白雅臣的肩膀。 林清秋的反应比白雅臣要快一点,他迅速抽走了白雅臣手中的手电筒向李承乾砸去:“快跑!” 白雅臣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他身子一矮,堪堪躲过了李承乾的攻击,拔腿便向着大厅跑去。 此时季乐生不知在哪找到了电灯的开关,随着啪的一声,整个大厅变得明亮起来,而白雅臣等人也终于看到了李承乾现在的屋子面貌。 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宽阔起来,而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变成了一片红色! 这里不是李承乾的家,而更像是…… 一个婚房!! 白雅臣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已经跑到大厅中央,冲着还在墙角的西北驰二人喊:“想办法跑出去,在这里容易被逮到!” “门被反锁了,我暂时开不开。”林清秋早已跑到门边试图开锁,但发现房门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几人脸色大变,而李承乾的速度也并不慢,就在此时白雅臣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粗重的喘息。 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他来不及多做思考,飞起一脚踢向后面的“东西”后,白雅臣反身向着走廊另一头跑去:“走廊尽头有落地窗,你们从那里跳出去!!” 离另一边走廊最近的季乐生连忙跟着白雅臣一起,好在落地窗的位置还没有变。 季乐生举起手中的铁铲狠狠砸向窗玻璃,而此时李承乾也已经追了过来。 林清秋跑在最后面,他将椅子抡起来砸了一下李承乾,但后者好像没有知觉般不受影响。 “再等一下,帮我拖一秒就好了!”季乐生又砸了一下,好在农村还没有防盗窗也没有铁栏杆,普通的玻璃哪里经受得住这种力度,这下直接将它砸得粉碎。 西北驰和林清秋还在后面抵抗,季乐生也顾不上玻璃扎手脚,踩着窗框直接跳了出来,后面紧跟着的是站在身边的白雅臣。 白雅臣因为跳得太急,手掌被碎玻璃划出一条大口子。但他现在已经来不及管这些,转头就要去接人:“清秋!快跳出来!”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白雅臣真是吓了一跳。 李承乾现在的身形已经比原来大了一倍有余,本来松松垮垮的麻布睡衣现在已经快被撑开,眼睛里明明不断地流着血,但嘴却越张越大,诡异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林清秋和西北驰正拼力抓住铲子抵住李承乾已经变形乌黑的双手,却不想李承乾的力气极大,两人已经开始步步后退。 眼看形势已经非常不妙,林清秋突然对着西北驰道:“我数三个数,你跟我一起向后跳!” 西北驰虽然眼角余光看见落地窗好像并不足以让两个人宽裕的通过,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林清秋一边数数一边向后慢慢退去,就在数到三的时候,两人突然发力将铁铲推向李承乾,紧接着挤成一团,从落地窗跳了出来。 西北驰身上扎了不少玻璃碎片,鲜血已经将他的手臂处染红,而林清秋身上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此时一直在外面守着的潭秋水也听到了里面的嘈杂声音,她循着声音赶过来时,正好看到李承乾扒着窗户想要跳出来的画面。 “跑!!”林清秋来不及解释,冲着有些吓懵了的潭秋水喊了一句后,转过头来继续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第35章 刘家村 (35)刘莉莉的故事 白雅臣跑在最前面,一边跑还要一边用手电筒照亮,很快便已经有些气喘。而手电筒被林清秋用来砸了李承乾一下后有些坏掉,此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很是吓人。 “去后山!!”林清秋也快步跟上,此时的月光已经逐渐明亮起来,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用不上手电筒了——这让林清秋和白雅臣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些纸人。 “不要在村子里面停留,每次月光特别亮的时候,纸人都会出现在村里!!”白雅臣一边喊一边再次提高了速度,带着几人向村外后山跑去。 事实证明他们说的是正确的,就在他们即将跑出村子的时候,季乐生听到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一样。 他喘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只见他们身后跟着已经完全变形的李承乾,以及…… 密密麻麻的,向他们飞快移动过来的,纸人!! 他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双腿一软,竟然绊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一双手强行拽了起来。 西北驰这一下也用了不少力,而季乐生则吓得连道谢的力气都没了,只顾着依靠肾上腺素疯狂向前奔跑——刚刚他要是在原地多停留几秒,恐怕现在已经被李承乾撕成碎片了。 潭秋水也早已气喘吁吁,离出村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他们三个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硬是熬了过来。 出村不远处就是一条几百米长的山路,过了这条路,他们就只剩下爬山这一个办法了。 白雅臣并不觉得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能够爬得比这些怪物快,他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李承乾的样子想要激发自己的求生欲望,却感觉有什么被他遗忘的碎片在脑中一闪而过。 前面就是上山的路了,而出村虽然能够限制纸人的行动,却无法抑制住李承乾。按照现在李承乾的变异速度来看,他们不到山顶就要被李承乾撕碎,即使侥幸到了山顶,也是死路一条——他们现在已经违反了“规则”,就算李承乾大发慈悲不杀他们,他们也再无法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而他们现在冒险去李承乾家却一无所获,再这样下去,无疑是一个团灭的结局。 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的破局的方法! 电光火石之间,白雅臣特意跑得慢了些,借着手电筒的光再一次回头去看李承乾。 李承乾的衣服已经完全撕裂,上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皮肤的纹路已经变得不像是人皮,而像是…… 一块石头! 李承乾的整个上半身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这种颜色和质感,以及上面的纹路,都和那座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眼见前面带路的林清秋已经跑上了山路,白雅臣连忙喊道:“林清秋!触发神迹的东西就在李承乾的身上!!” 林清秋本来正在全力奔跑,听到他这句话后一秒都没有犹豫,反身便折了回去。 白雅臣还没反应过来,林清秋便拿着雕像,直接按向了李承乾凹陷的腹部! “啊啊啊啊啊!!!”李承乾发出了不似人类的诡异哀嚎,一双已经变得锋利细长的爪子死死扣在了林清秋的后背。两者接触在一起,林清秋的背上顿时出现了“滋滋”的腐蚀声。 林清秋依旧没有放手,而是将流了鲜血的雕像继续向前伸去,可似乎还差那么一点。 白雅臣没有犹豫,而是用沾满鲜血的双手也按在雕像上,在两人的努力之下,雕像的前端终于触碰到了李承乾。 前面在跑的几人也已经停了下来,他们回过头,看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清秋手上的雕像伴随着李承乾的惨叫融为一体,而就在雕像被李承乾完全吞没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平等地笼罩着每一个在场的人。 白雅臣只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重,而在他的大脑内,正在走马灯一般地放着什么。 他似乎看到了在他们来之前的刘家村。 在画面中,刘莉莉生下来不久便被刘志安送到城里,交给离异的前妻抚养。而那个时候的重男轻女还不是很严重,虽然大家没有钱让自己家里的女娃娃去读书,但也是让她们自由的长大,自己挑选个好的人家。 刘莉莉作为村长的女儿是幸运的,她早早地被城里的妈妈接走,成为了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读书的女孩子。 在城里的日子非常快乐幸福,直到妈妈早逝,才十二岁的她被迫找到了爸爸,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供自己继续读书。 刘志安点头答应了,刘莉莉便满心欢喜的上了初中,高中,大学。 她的关系也在这些年中对爸爸的感情逐渐升温,因为之前妈妈改嫁的缘故,她的情感生活并不能得到很好的满足,她也一直希望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所以,她格外珍惜与爸爸的感情,直到再次回村,她才惊恐的发现,村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意外,但在数次被人在路上搭讪以及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她不喜欢村里人看她的感觉,就像在看一件商品,而不是一个人。 她想要出村回到学校去,却被村里人几度拦了下来。 奇怪的是,在这段时间,作为她父亲的刘志安一次也没出过面。刘莉莉又惊又怕,直到她知道刘志安已经死了的消息。 她发疯一样想要出去,自己的父亲怎么会死,而自己又怎么会被关起来?! 但村里人就像魔障了一样不肯放她出去,直到一个叫做李承乾的中年男人来找了她。 他说,刘志安的身体得了重病,本来也活不长了。 他说,其实自己就是刘志安的魂魄附体,其实自己才是刘莉莉真正的父亲。 他说,莉莉,一切都会好的,你再等等爸爸,爸爸不会送你去结婚的。 刘莉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并不相信他就是自己的爸爸。 她默默地找着机会逃跑,直到有一天夜里,她趁着看守自己的人打了瞌睡,偷偷的逃了出来,却在村口被人发现。 第36章 刘家村 (36)永生(第一个副本结束) 村民们猖狂地大笑着,谈笑间说的竟然是关于她的事情,她这才知道看守放跑她是故意的,这群人只是想拿她打赌,看她一个已故村长的女儿会逃跑到哪里被抓住。 她愤怒的叫骂着,威胁说自己出去后一定会报警。 但男人们没有几个被她的话真正吓到,只是将她带回了那间小屋,然后将她锁在屋子里,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来。 刘莉莉现在已经不太记得那饱受凌辱的一晚,只知道三天后那个叫做李承乾的男人过来找她。他对着她又哭又笑,嘴里还说着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为什么?神啊,这就是永生需要付出的代价吗?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啊,怎么我才去给您上了贡,您就要让我遭遇到如此不幸?” 李承乾将她放了出来,村民们都不理解为什么一向见到女人就不放过的村长此时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前村长的女儿,但李承乾执意坚持,众人只得收了将半死不活的刘莉莉拿走配阴婚的想法。 没有人想要将活的刘莉莉娶回家,她这样不听话又读过书的城里人,是怎么打都打不服的。这样的城里妞儿他们也见得多了,死也不从的女人,都被他们活活打死或者溺死后,拿走尸体配了阴婚。 刘莉莉被李承乾安置在一处空房子里,虽然李承乾很照顾她,但她依旧不相信这个陌生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也并不相信他对于“神”和“借尸还魂”的永生那一套言论。 她一边思念着父亲,一边无法接受自己的肮脏,最终还是在一个月圆之夜选择了投河自杀。 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刘莉莉沉入河底,没有挣扎。 但她不理解的是,当她再次恢复意识后,她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 李承乾说这是他的家,自然也是她的家。 她以为自己被李承乾救活了,便给李承乾磕头诉说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却被李承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李承乾一直哄着刘莉莉,但她后来才渐渐知道,自己已经和正常人不同了。 村里人几乎都看不见她,就算她过去对着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拳打脚踢,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反应,而她也碰触不到那些人。 再后来,她发现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都死了。而死去的那些男人,都被李承乾拉走,跟村子里那些死掉的女人结婚。 他说,这是一种福报。 村子里经常会进来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但没过多久,她们就会嫁给村子里的人,李承乾说这也是一种福报。 女人来得多了,就自然会有人怀孕。刘莉莉看到那些人生了很多孩子,明明有男有女,但活下来的却几乎都是男婴。 即使女婴侥幸活了下来,她们也不再拥有走出村子的机会,而是早早地就被许配了别人。 她不想问李承乾,反正李承乾又会说这是福报。但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她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她已经对还是人类时的记忆已经非常淡薄,所以似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个形态待久了,刘莉莉便对李承乾产生了一种浓厚的情感,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已经开始会听李承乾的话,也会帮他“带”回一些城里的女人回来。 刘天一也是唯三能看见刘莉莉的人,他是刘老三早年间扔掉的早产男婴,被李承乾发现有阴阳眼,便救活了之后扔给刘莉莉玩。 刘莉莉是不会增长年龄的,等到刘天一已经二十多岁了,她表面上还是刚上大学时那个样子,李承乾说她也得到了“神”的爱怜,得到了跟他一样的“永生”。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承乾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然将死去多年的她变得跟正常人一样,除了外表的改变以外,和生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明白,这具身体并不属于她,而她也只是像“父亲”所说的一样,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永生”。 而李承乾本人,则在漫长的岁月中,把自己当成了刘家村的主宰,是“神”在凡间的代言人。 他疯狂迷恋着邪神的指引,对待那些女人也越来越理所当然,因为“神”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贡品,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向邪神表达忠诚罢了。 刘莉莉也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她的是非观也在李承乾的教导下早已扭曲。而刘天一则会带一些年轻男性回来,按照李承乾的话说,就是在“安抚那些逝去的灵魂”,也就是杀死后跟村里死去的女人结婚,进而让那些灵魂彻底绑定,至死不得超生。 其实刘莉莉也心软过,在一批批带回来的女孩中也有人向她哭诉,声声泣血:“你也是女孩子啊,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来呢?” 她也问过李承乾这样做是不是不对,但换来的却是李承乾近似癫狂的大笑:“她们怎么能跟我们一样呢?谈论自由,她们不配!能够嫁进来是她们的福报,我给了他们献祭给真神的机会她们还不感谢我,她们就该死!死!” “莉莉,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只有我们,才有资格获得永生!!” 在李承乾疯狂的叫喊声中,白雅臣只觉得周围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人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闭上双眼,只感觉周围一片安静,似乎所有声音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雅臣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周围的天还黑着,似乎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般。 他捞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还是他入盒之前沉睡的那个晚上,而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套丝质的睡衣,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吗?白雅臣伸手摸向那个睡衣口袋,发现它已经空空如也。 白雅臣想起林清秋那张脸,半是放松半是惆怅地打开了台灯——即使那一切只是虚幻的,但白雅臣依旧在短时间内不能适应黑暗的环境,尤其是带有一点月光的夜晚。 台灯的明黄色照亮了卧室,白雅臣坐起了身,眼角余光中突然瞟到自己的枕头一侧,不由得窒了呼吸。 在他的枕头边上,正静静地躺着那枚魔盒。 第37章 现实 (1)感应 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那里,台灯温暖的光照下来,让它徒增了一抹柔和的光辉。 白雅臣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它是很精巧的环扣设计,只要轻轻一按,盒子便会从中间打开。白雅臣抚摸着魔盒上面刻印着的暗纹,不由得想起季乐生说过的话。 这个盒子可以帮助他们再次进入盒中世界,但很显然,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要么进去,要么死。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紧密地排列着很多暗格,上面刻着非常精美的图案。而每一个格子都做成了一扇门的形状,门是双扇对着开的,而门上面则有一个个小方格子,上面写着“一”“二”的数字,一共有四排十二扇门。白雅臣凑近去看,只见第一扇门的门上已经有了图案,上面刻着的明显就是他们在第一次盒中世界里遇到的情形。 而本来呈现红色的“一”字,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绿色,剩下的门都是没有图案的,只有一道道的深红色暗纹,无声无息地浸在黑色小门的纹理中。 白雅臣拿起它轻轻旋转了一下,发现第二层则是一个钟表,而钟表上面则和正常的时钟有所不同。 它的上面只有一圈代表数字的刻度,而指针则只有一个,在莹白的表盘上极为缓慢地移动着。在表盘的左上方,有着一个“3”的数字,鲜红的颜色和白色的表盘形成了鲜明对比。它的做工也同样非常精致美丽,如果不是知道这个魔盒可能会带着他走向死亡,白雅臣几乎都要忍不住赞叹做出它的工匠了。 就在他想要合上魔盒的瞬间,他又看见钟表上的指针向反方向动了一下。 这一夜白雅臣再没合眼,好在他第二天也不需要上班,睡眠不足也可以随时补上。 夏天清晨的空气总是最为清新的,眼见外面已经亮了起来,白雅臣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准备下楼去跑步锻炼。 但他刚刚推开门,便看见楼道里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早餐。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服,见他出来也不意外,只是随意晃晃手中的袋子:“好久不见,我买了豆浆和油条,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饭?” 白雅臣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魔盒世界中某些人之间是有一些感应存在的,这种感应强弱不定,但是如果你和某个人之间的联系特别深,你就会知道他的大概位置。联系越是深刻,彼此之间的联系就越是紧密。我昨天刚从里面出来就马上买了到这里的高铁,想着你第一次从那里面出来可能会有点不知所措,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他说的话倒也有些道理,白雅臣看对方也没有什么要加害自己的心思,便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谢啦。”林清秋也不跟他客气,抬脚便进了屋子。 白雅臣家中的装修非常简约,一个二层的小复式从头到尾都是按照他的审美来装修。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则是卧室和书房。 屋子里的家具不多,林清秋几乎一眼便看见了全部。 原木色的地板上面盖了软乎乎的羊绒地毯,乳白色的茶几、蓝灰色的沙发,还有一个简易的调酒台和两张高脚凳,这几乎就是客厅里的全部家具,却看得人很舒服。 “我这儿不常有人来,你穿我的新拖鞋吧。”白雅臣顺手接过了林清秋手里的早餐,“在餐厅吃还是客厅?” “随你。”林清秋一边换鞋一边道,“怎么,你平时不请朋友过来玩吗?” “我这个人比较独。”白雅臣将手中的油条豆浆都放在餐桌上,替林清秋拉开了椅子,“自从这房子装修以来,你是第一个来做客的。” 林清秋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心情愉悦地坐下来吃饭。 白雅臣平时对饮食是有些挑剔的,但送上门来的好意也不太好拒绝,最终还是慢悠悠地吃完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在饭桌上没有提到严肃的话题,直到吃完饭刷完碗,白雅臣打开冰箱问道:“我这里不常备饮料,你喝果茶还是纯茶?” “纯茶吧,我连夜过来也有点困了。”林清秋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白雅臣拿了两袋冷泡纯茶过来,道:“既然你是特意找过来的,那么一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是关于‘死亡魔盒’的事情没错。”提到这件事情,林清秋才直起了身子,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也看到属于自己的魔盒了吧,有没有打开过?” “昨天晚上打开看了。”白雅臣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着的小盒子,将昨天自己发现的事情跟林清秋讲了一下。 “那十二扇门代表了你进魔盒的次数,而上面的数字颜色代表了你本人的状态。”林清秋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魔盒打开给他看:“红色代表着你没有进入的世界,绿色代表通关过的世界。” 他说的话和白雅臣昨天想到的几乎一致,白雅臣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门上面的刻印浮雕,难道只有在我们平安通过之后才会显现出来,没有提前预知的办法吗?” “几乎没有。”林清秋道,“每一次入盒都是一道生死考验,能不能在这次试炼中活下去,又有几个人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但如果能将未知变成已知,那就很有可能会极大提高知情者的生存率,所以一直以来,魔盒拥有者都在试图努力想办法向这方面靠拢,但大多数却无法成功。”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真的拥有这种能力,那在入盒的时候最起码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了?”白雅臣精准地抓住了林清秋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你只是说大多数无法成功,也就是说还是有人可以提前获得预知的是吗?” 第38章 现实 (2)失去记忆的男人 “确实。”林清秋点头,“但是这种人都隐藏得很好,就算是有人想要用现实世界中的金钱物质进行交易,也很难找到这些人。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才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一直以来大家都是通过私下去交易,而不会在外面主动显示出来。” “那你说的能够感知到我的具体方位,也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吗?”白雅臣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因为他在平时非常不愿意被打扰:“你说的这种感知有强有弱,万一以后再有人感知到我并且找过来了怎么办?听起来好像有一些魔盒持有者很容易对其他持有者抱有恶意,我可不想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 林清秋低头喝了口茶:“不会的,要是人人都能感知得这么精细,那世界上所有的魔盒持有者都没有隐私和安全可言了。” 白雅臣不置可否,思考间又听到林清秋补充:“这种感知也是非常少见的能力,一般被用来寻找那些他们急需的人,很少有人用来找队友的。而且这种寻人非常看个人的能力强弱,有的人或许只能够感知到具体的城市和省份,还有人甚至几乎没有寻人的能力,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要寻找的人在北方还是南方。” “也就是说你这种能直接找到我家门口的能力非常罕见了?”白雅臣总结。 “差不多吧,而且这种能力也有限制,对方一定要是自己见过的人,如果没有亲眼所见、亲身接触,就算是回到了现实世界也是找不到的,不是只有个名字就能像x德地图一样全世界范围搜索。现在你才第一次入盒,接触的人也少,也缺乏相应的经验。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人专门过来找你。不过为了让你安心,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方法理解。”林清秋指了指自己,“能够这样精确搜索到个人住址的应该只有我,而且,也只有我能够找得到你。” “你说得对,像我这样籍籍无名的新手,不会有人想要找我的,是我精神太过紧张了。”白雅臣也端了一杯茶放在自己手边,“不过你找我就只是为了做新手指引的么?你下一次入盒是什么时间?” “我知道你的问题有很多,但我会尽可能的一一回答你。”林清秋非常有耐心,“首先,解答问题的确是我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其次,因为入盒同频一致,我们下次肯定又是同一时间进去,你不用担心太多。” 白雅臣有些疑惑,“那你其他的目的是什么,同频又是什么意思?” 林清秋想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其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白雅臣,见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才继续向下说去:“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盒中世界里了,那时候应该是我第一次入盒,但我好像并没有感到很害怕。那一次我过得非常艰难,跟我在一起进去的那批人也死了大半,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当我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桌子前面,上面摆满了照片和笔记,我关于魔盒世界的一些事情也是在那里知道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我有没有亲人,就一个人在那栋房子里住着,直到下一次入盒开启。” 白雅臣目光停留在林清秋的身上,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痛苦的表情,微微低垂着的眼眸好像一潭死水,似乎他正在讲的是其他人的事情一般。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问林清秋为什么会失忆,这段时间有没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寻找家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问这个男人那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很孤独。 明明他也是一个习惯孤独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懂得一个人的难过。 “你的身边一直没有别人吗?”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我在现实世界中没有亲人朋友,而在盒中世界,也不会轻易交到朋友。”林清秋道,“所以我直到遇见你之前,我都是一个人。” 白雅臣神色有些黯淡,“入盒的存活率……很低吗?” “嗯。”林清秋平静的语调令人心悸,“就算你有朋友也没有用,你不知道你看重的人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样子的形态在你面前凄惨地死去,甚至死在你面前你都无法去救他。在那里没有拥有珍视之人的权利,进去的次数多了,大概也就没有了爱人与被爱的权利。” 他说的话白雅臣都是懂的,但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亡,所以进到那里面去的人大多都活得很痛苦——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盒中世界,人只要有牵绊就会有念想,有了感情,失去就会痛苦。 白雅臣的表情被林清秋收入眼底,他修长的手捏了捏茶杯,笑道:“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不是遇见你了吗?” 他的话让白雅臣有些愣住。 眼前的男人突然站起了身,一双澄澈的眼眸中映出了自己的脸:“你是不会死的,我相信你。”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相信你,所以我选择了你。” 林清秋认真的神色让白雅臣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他停顿了一下,“你比我还要相信我自己啊?” “是啊。”林清秋转身向着厨房的净水器走去,“更何况前路漫漫,我还要借你的盒呢,最近就不得不打扰你一下了。” “……?!”白雅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清秋话里的意思,“林清秋,你不会是要住在我这里吧?” “嗯。”林清秋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没有告诉白雅臣,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坚定的目标——找到一个人,然后,跟他一起入盒。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想。 当他从盒中世界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旁,而桌子上面放着的,是进入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及一些照片。 那照片上面,全部都只拍到了一个人。 第39章 现实 (3)同频 他不认识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要找到的,就是这个人。 他开始穿梭于不同的盒中世界,却始终没有见到过照片上的人影。对于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朋友的林清秋来说,他唯一的执念和找回记忆的线索,就是找到这个人。久而久之,那个人便成为了自己在那些世界中坚持存活的动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清秋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找不到他了,直到白雅臣的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见白雅臣后内心的变化有多大,太久没有跟人交际已经令他的感情变得格外迟钝。但当白雅臣跟他搭话的时候,和他一起分析寻找线索的时候,甚至两人一起逃生的时候,他觉得,那一刻总是安心的。 白雅臣不知道林清秋已经找到了他想找的人,对于他想要住进自己家里的言论,他一开始也是不太同意的。 但林清秋总说自己无依无靠,而且进入盒中世界之前自己也确实需要多掌握一些情报,最终白雅臣还是收拾出了客卧给林清秋睡。 林清秋这次过来什么都没有带,白雅臣给他找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先换上,决定下午先带他去买些日常用品和睡衣。 白雅臣生活在一个极其富裕的家庭,虽然和家里人的感情不深,他也没有想要接管家族企业,但他成年后靠着自己的本事做了点生意,倒是也并不缺钱。 他平时不用每天上班,林清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次自然是两个人一起出去采购,直到晚上五点多才回来。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该吃饭了,想着中午饭也没好好吃,白雅臣让人将东西送回自己家,便开车带着林清秋去吃晚饭。 来回跑了一天两人也已经有些累了,随便找了一家西餐厅进去后,白雅臣才得以小小的休息。 “这还是我第一次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说实话还真有点累。”林清秋道,“让你破费了还真是不好意思。” 白雅臣摇了摇头,“没事,你之前的生活很拮据么?” “应该不算吧。”林清秋道,“我虽然失去记忆后就一直没有去上班,在家里也找不到任何我工作过的痕迹,但我平时买东西刷卡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钱不够用啊?” “……你没确认过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和工作记录吗?”白雅臣总感觉面前的林清秋和自己认识的那个毒舌又冷漠的人不太一样。 “没想过,你要是能帮我查查就好了。”林清秋对这个好像并不感兴趣,“我查看过那栋房子了,但我感觉之前自己就是无职业者。虽然感觉很奇怪,但在那之后我就忙着锻炼自己和入盒了,并没有注意过这些。” 白雅臣的确有点好奇,但此时并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清秋,你之前说要‘借’我的盒是什么意思?” “哦,你说那个啊。”林清秋往嘴里送了口小羊排,“你看上次的盒中世界里,不是有老人和新人吗?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在通关过副本,一般魔盒会选定一批人作为‘同频’的存在,‘同频’的那批人会同时进入同一个副本之中。” “但是不一定每一次同频进入副本的人都会活着通关,所以每次有老人死亡,‘它’就会随机挑选一些新人进去?”白雅臣道,“怪不得我会和你们在那里相遇。” 林清秋点点头,“嗯,在你来之前刚经历过一次大清洗,老人们都死得差不多了。” “那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存活的五个人会在下次入盒的时候相遇了?”白雅臣想起当初存活下来的其他三个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倒不一定。”林清秋摇头,“不一定每次上次存活的人,都会和我们一样进入同一个副本世界。” 白雅臣有些不解,林清秋便耐心解释道:“这么说吧,盒中世界就像一个大型恐怖网游,虽然有些人进来的时间和他们不同,但却会在同一时间内进入副本;但有些人会因为想要增长自身经验,或者还没有信心在下一个难度的副本存活,就会去想办法和其它比自己级别低一等的副本登入。” “入盒是一件有规律的事情,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就是无论你去了哪一个等级的副本,都会延迟你后面本应该进入你自己副本的时间。也就是说,魔盒是不允许有人连续进入两次副本的,而副本的难度会基于你进去的次数而逐渐提升。” “所以,就会有人因为不想死而选择这条路吗?”白雅臣陷入沉思,“只要在自己的副本开启时间之前进入低等级的副本,就可以重置自己需要进入副本的时间,那岂不是和网游刷经验打高级副本一样?” “也一样,也不一样。”林清秋想了想才道,“首先,这不是网络游戏,在低级难度的世界中也有死亡的可能,只是相对高等级的人而言不那么无助——他们到后来死亡率越来越高,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成功地通关十二道门,更别提那传说中的第十三道门了。” 白雅臣一下子被灌输进了太多知识点,此时正在逐一捋清楚:“那他们又是去哪里得到低等级的副本刷呢?现实世界中大家应该都分不清哪位才是魔盒持有者才对。” “那就要靠他们自己的人脉了。”林清秋喝了口果汁,“他们那些有组织有靠山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暗网渠道,也有的人靠在门内诱骗新人上当,回头再根据新人提供的住址找过去强行跟进的。还有的人财力足够,为了自己能够活着,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跟第三四次进去的人一起搭伙。” “第一、二次进入副本的人不能替他们延长时间吗?”白雅臣敏锐地注意到了林清秋提到的数字。 林清秋道,“和高等级的玩家不会去特别低等级的副本刷怪一样,副本难度跨度越大,他们获得的延长时间反而就越少。” 眼见白雅臣还想问什么,林清秋叉起一块肉堵住了他的嘴:“吃饭就好好吃饭,回去我再跟你讲。” 第40章 现实 (4)把你的第三次留给我 白雅臣想问又问不出,十分郁闷地陪着林清秋吃完了饭,又当了一把司机将人送回了自己家。 林清秋回了家就先去洗澡,一出来就看见白雅臣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白雅臣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一抬头便注意到了新鲜出炉,头发还半干不干的林清秋。 眼前的人这时候正穿着自己给选的灰色睡衣,这会儿看起来生活气息倒是浓厚了不少:“你的笔记本电脑能不能借我用用?我给你看个东西。” “不会是他们交易的暗网吧?”白雅臣这会儿也来了兴致,看着林清秋在他的电脑上敲敲打打,然后登录了自己的文档账号。 “我把我桌子上的笔记存成了文档格式,上面记录了一些我所知道的组织和交易内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会记这个就是了。”林清秋将笔记本摊开了给他看,“入盒很久的老人都会自发地加入一些组织以寻求资源和庇护,而有些想要延长自己入盒时间的人一般不会、也没能力靠自己找到那么多刚好入了三四次魔盒的人,建立暗网又容易被人查到个人信息,所以他们大多数是单人牵线,私下交易,除了某个……特殊的组织。” “那……那些新人是不是就没有人找了?”白雅臣一边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一边道。 “有啊,虽然新人虽然又哭又闹又麻烦,但正因为新人什么都不懂,所以有一些人觉得新人是好宰的肥羊,专门过来骗他们的钱。”林清秋如实回答,“但过了三四次的人就没那么好糊弄了,而且这种人混到了现在,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手段和能力,早就被各大组织挖走了。所以那些人要是想延长自己的时间,就要去找人买,因为这个难度的副本能够将你下次进入副本的时间延长得尽量久一些。” 白雅臣看见笔记上有一些详细的记录,甚至还有一些组织在现实生活中的住处:“你这个也太详细了吧……我越来越好奇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嗯。”林清秋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持续到第四次或者第五次入盒的人了,再往上面走死亡率只会越来越高,你进入低等级的副本还是很有可能会死。到了这个时候,想要活下来的人反而会去求助那些过了高难度副本的人,那些人度过了近似无解的副本,肯定在这方面有经验一些。” “也就是说,想要通过刷经验的方式活得久一点的话,就只有在第五到第七次才有机会了。”白雅臣总结,“到了第八次以后,他们该不会还要反过来给那些通过了更高难度的大佬钱吧?” “是这么个道理。”林清秋点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财力和运气走完这个流程,有人全程都只能靠自己硬闯,也有人胆小到才第四次入盒,就双腿发软到去求人带他们速通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东西……”白雅臣感慨,“果然到哪里都是钱比较重要啊。” 林清秋没赞同也没否认,只是看了看时间,道:“我下次还是跟你一起进去,虽然你只是第二次入盒,但我并不想借别人的副本,反正对我来讲没什么区别。” 白雅臣翻出自己的魔盒,只见上面第一轮的指针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你现在是第几次入盒,真的不用去刷刷经验么?” “拿你的刷也是一样。”林清秋懒懒的声音传来,“我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牵挂,所以我并不在乎,多过一天少过一天都是一样的。” 虽然早知道他是这种做派,但这种话…… 果然还是听一次,心里面就堵一次。 “你不用担心我。”白雅臣将电脑合上,“我不想耽误你宝贵的时间。” “别多想了,而且你过了这次也是第三次入盒,我到时候再跟你进去,还是算借了你的。”林清秋倒是很轻松地开了个玩笑,“你那么优秀,到时候一定会有组织盯上你。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别把自己的第三次卖给别的老男人,都留给我不就好了?” 白雅臣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非常别扭,但还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林清秋低低地笑了起来,直笑得白雅臣丢下电脑落荒而逃。 但闹了这么一出,白雅臣自觉心里有愧,再加上林清秋实在无依无靠,他便也默许了这个男人住在自己家里。 而两人的相处也非常和谐,白雅臣本来以为自己家里多了个人会多少有些不习惯。但林清秋除了每天跟他一起晨练以外,并没有太大的存在感。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安静,有时候白雅臣甚至会忘了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人。他想着可能是因为林清秋也一个人住惯了才会这样,便在出门办公回来的时候给林清秋配了指纹锁,让他有时间多出去走走。 林清秋听着门锁传出来的铃声,道:“你倒是还蛮放松。” “日子总还是要过的。”白雅臣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这几天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梦里依旧能梦到红红绿绿的纸人和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偶尔还会梦到自己死亡的场景,那些场景分外真实,每次都能让他一身冷汗的醒来。 但那又怎样呢,生活还是要继续,你不知道哪一天就是人生中最后一天。 “那明天好好放松一下吧,就算庆祝我们认识,我给你做饭吃。”林清秋顺口答了一句,这回轮到白雅臣惊讶了:“你还会做饭?” “会啊。”林清秋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雅臣盯着他仔细打量,也始终无法把盒中世界里那个形象和现在的林清秋对上号。 要不是他向自己传授经验的时候分外认真,白雅臣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位是个冒牌货。 白雅臣没怎么进过厨房,平日里他对饮食不是很认真,一般都是周一到周六保姆给他做,周日他自己出去对付一口。 自从成为魔盒持有者后,白雅臣就想着把保姆辞退,毕竟自己不知道哪一天就死在里面,不能耽误了人家赚钱。 本想着这段时间叫个外卖算了,但没想到林清秋说,他会做饭? 第41章 现实 (5)第十三道门 本来以为林清秋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白雅臣回家时,却真的看见他在做饭。 厨房里还在开火,白雅臣刚刚开门便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菜香。 林清秋正背对着他在锅里翻炒着什么,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围裙,乍一看竟有些家庭煮夫的味道。 虽然开着油烟机,但林清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边将锅里的菜盛到白瓷盘中一边开口:“你回来得正好,去洗手准备吃饭。” 白雅臣本来回去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被这香味一激,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林清秋将最后一个菜做好,白雅臣也正好洗过手,便跟着他一起将饭菜端上桌。 清炖鲤鱼,葱爆羊肉,鱼香肉丝,椒盐八宝鸡,还有一道血燕海参汤。 先不论味道,单看这成色摆盘,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林清秋去冰箱里又端来了两盅清酒柿子,“想着做太多菜你可能吃不完,最后一道就做了个日式甜品。” 白雅臣看着眼前这丰富的四菜一汤,竟然恍惚生出一种有家的感觉。 他过去也不是没在家里吃过饭,但父母常年忙碌,长兄更是四处花天酒地的玩乐,导致他从小长到大,都没有吃过一顿和和美美、带着人气儿的团圆饭。不管他家雇的大厨做了多豪华美味的饭菜,小时候的他都只能眼巴巴守着餐桌,等到饭菜变冷,也没有等来一个人。 眼前这顿饭不仅热气腾腾,还有人陪他一起吃,虽然不是家人配偶,但也足够让他觉得温馨。 “我已经很久没下厨了,手艺生疏,所以就将就着做了点。” 林清秋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菜,“马上就又要入盒了,你将就着吃。” 白雅臣默默吃了口菜,感受着羊肉鲜香的口感在嘴里爆汁:……林清秋之前真的不是厨子? 不知道是因为林清秋做的饭太过好吃,还是因为好久没有人陪他一起吃饭,这一顿白雅臣吃得相当满足。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白雅臣将碗收在一起放进洗碗机,突然感觉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了,白天林清秋就自己买菜做饭,偶尔逮到白雅臣就会拉他去锻炼身体,倒也过得相当充实。 魔盒上面的指针已经快要转到尽头,这天晚上两人特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一起坐在阳台上赏月。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进去了。”林清秋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没见得多出来几分紧张,“怎么样,你怕不怕?” “害怕要是有用就好了。”白雅臣此时正坐在藤椅上望着天空,“当我们安全通过这十二个世界后,就真的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林清秋摇头,“哪有那么简单,至少在我的笔记中,没有提到有人成功从第十二个盒中世界里面出来。” 白雅臣抿了抿唇,却又听林清秋继续道:“但是即使十二扇门全部变成绿色,据说也并不是一切的结束。那些通关过的人,或许要面对下一个选择。” “下一个选择?”白雅臣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可以选择结束这一切,也可以选择开启那传说中的……第十三道门。”林清秋的手指轻轻扣着魔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还有第十三道门?魔盒世界中不是只有十二次进去的机会吗?”白雅臣追问。 林清秋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雅臣,你听说过第十三道门的童话故事么?” 白雅臣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传说中有一位非常可爱的姑娘,她因为过于可爱美丽而被圣母选中,带到天堂中长大。她小的时候生长在永远不会凋谢的花丛中,陪她玩耍的都是纯洁无瑕的天使。”林清秋的声音非常轻,“而有一天,圣母需要带天使们出远门,需要把小女孩一个人扔在家里。” “她不放心小姑娘,但又没办法将她一起带走,于是她便给了小姑娘一串金钥匙,上面一共有十三把。圣母说,在我们离开的日子里,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可以拿钥匙打开那十三道门里的一扇,但只有最后一道门千万不可以打开,你能开的,只有前十二扇门。” “圣母说完这番话就走了,小姑娘也乖巧地答应了下来。她和小动物们玩耍,吃些甜美的花蜜,非常自在。但这种日子也有到头的一天,她终于有一天太过无聊,用钥匙打开了第一扇门。第一扇门里面有着华丽的浮雕,里面有圣母和大天使们,小姑娘看了很喜欢。” “第二天,小姑娘又打开了一扇门,里面画了圣母去传道时的浮雕,小姑娘看了也很喜欢。就这样过去了十二天,十三天。小姑娘已经将十二扇门全部打开了,但她很快又觉得无聊,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将第十三道门打开了。” “第十三道门里面的浮雕更为华美绝伦,里面刻的是圣母和所有的天使们,而这浮雕是用金子做的。小姑娘看得入了神,不由得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没想到她的手指瞬间变成了金子。” “她非常惊慌,连忙跑到水池里去洗手,但无论她怎样洗,变成金子的手指也没有变回去。她开始日日夜夜祈祷,祈祷圣母原谅她的罪过。” “终于有一日圣母回来了,她看见小姑娘已经变成金色的手指,问她;‘你是否打开了第十三道门?’小姑娘害怕极了,摇摇头说没有。圣母第二天问她,第三天问她,她还是说没有。于是圣母发怒了,她说:‘你这个撒谎的小姑娘,你不配呆在天堂。’” “于是小姑娘被圣母扔在了一处荒野,她只能通过吃树上的果子来饱腹。到了冬天,她搜集落下的树叶堆在山洞里,用来取暖。时间长了,她的头发也越来越长,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破掉。在此期间,圣母依然问过她是否打开了第十三道门,但小姑娘仍然回答没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姑娘只能用长长的头发遮盖身体,她哭啊哭啊,希望圣母能够原谅她,但她还是不敢说出真相。时间长了,因为她不与别人说话,渐渐就说不出话来了。” “再后来,有一个王子意外经过,一眼就喜欢上了美丽温柔的她。小姑娘被带回王国,和王子结婚了,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42章 现实 (6)王后和圣母的故事 林清秋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下了,白雅臣忍不住道:“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对吧?” 林清秋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面的故事: “小姑娘和王子生活得很愉快,过了一年,他们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孩子有着金黄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而国王这个时候也选择让位,于是王子不仅成为了父亲,还成为了一个国家的国王,当年的小姑娘自然也变成了人人爱戴的王后。” “在小姑娘成为王后的当晚,她正在婴儿房中抱孩子,圣母带着大天使降临到她的窗前。圣母问,‘年轻的王后啊,你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吗?’” “王后发现自己这时候能发出声音来,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圣母便抱走了她的孩子,并在王后的嘴唇和手上抹满鲜血。第二天国王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而王后的嘴上还有血迹,大臣怀疑孩子是被王后吃掉了,但国王死也不相信。” “王后在离开圣母后又变得不能说话,后来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当天晚上,圣母又来了。她问了王后同样的问题,王后只是流着眼泪,说:‘不,我仁慈的圣母啊,您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我没有罪。’于是圣母又抱走了她第二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国王又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大臣们这次直接跟国王说;‘那孩子是被王后吃去了,您看,王后的嘴角和手上沾满了孩子的鲜血!’国王半信半疑。” “再过了两年,国王和王后拥有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国王满心欢喜的要他成为王储。王后忧心忡忡地不肯吃饭,她担心圣母又会抢走她的孩子。但她的担心是没有用的,到了晚上,圣母还是来了,继续问她同样的问题。” “这个时候的王后已经被折磨得有些憔悴,她跪下来向圣母磕头,乞求她的原谅;‘圣母啊,我知道错了!求您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但圣母没有听,将第三个孩子也抱走了。这一次国王没有再选择相信他的王后,而是听从了大臣的意见,将王后收押在牢狱之中,准备放火烧死这个巫婆。” “在行刑当天早上,披头散发的王后被反绑着双手推在了火堆之上。就在即将点火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会说话了,而圣母就站在天上俯视着她。” “她后悔了,她痛哭流涕地大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是我打开了第十三道门。’” “这个时候,圣母才肯和大天使一起降临人间,她将已经长大了一些的孩子们还给了这个可怜的母亲。” 白雅臣一直认真听着,而林清秋的故事似乎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他静静地望着天空,但这个故事明显没有完结。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那后来呢,故事的结局怎么样?” “可能王后和国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吧。”林清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走吧,快入盒了。” 白雅臣抚摸着自己的魔盒,看着里面那十二道门形状的浮雕。 其它是的浮雕都是灰暗的,只有第二个浮雕血色更加浓厚,似乎里面的鲜血要滴下来一般。鬼使神差地,他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下魔盒中的门。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触到它的瞬间,白雅臣只听得耳边传来清晰的“咔哒”一声,紧接着周围的景色瞬间陷入黑暗。 指针动了最后一下,停在了它最初的位置。 白雅臣只感觉自己被传送进了一个隧道里面,不可控制的失重感和眩晕令他有些不适。他条件反射地睁开双眼四处观察,但自己移动的速度却实在太快,而周围黑乎乎一片也看不清什么。 他想要活动活动身体,还没等身体做出反应,自己面前就猛然一亮,好像打开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就像《名侦探柯南》里面过场动画中的那道门一样。 突然出现的光源让白雅臣瞬间想要闭上双眼,但他硬是强忍着想要流泪的感觉,努力向四周看去,却只能依稀看见周围有类似浮雕一样的壁画,上面刻了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再次睁开双眼,人便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就是穿越的感觉吗……”白雅臣只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眩,幸好他上一次是在睡梦中被传送过来的,这眩晕感和被强光刺到眼睛的感觉可不好受。 稍微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酸痛的感觉,白雅臣才站起身,向着四周看去,却发现自己只能模糊地看见走廊一侧的景象,而剩下的地方则被一团不明所以的白雾包裹着。 这里好像是在近现代的建筑物内,老式的铁框窗户正大敞着,年久失修的墙皮还有些斑驳。白雅臣试着向窗外望去,却发现外面的世界也已经被雾气填满,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 白雅臣此时正处于空荡荡的走廊之中,而这诡异的世界似乎在逐渐载入般,在他的目光中从一团白雾开始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四周非常安静,就好像这栋建筑里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林清秋也跟自己同时进了盒中世界,白雅臣便迈开双腿,试图向楼下跑去。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人的恐怖世界中,先找到队友显然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他的速度并不算慢,但这条走廊此时却显得分外的长,青绿色的石板和绿色的刷着油漆的墙显得这里格外诡异。白雅臣想也没想便向着走廊一端奔去,当他跑到尽头时,他才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只有一条走廊,没有可以上下楼的楼梯! 看样子自己这次又来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地方——白雅臣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刚要回头,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吱嘎”的一声。 就在他的身后,有什么人推开了门。 白雅臣感觉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迅速转过身,想要看看身后是什么东西,却被人猛地一拽,拉进了房间之中。 第43章 帝桦高中 (1)难搞的新人 还未等白雅臣动作,林清秋的声音便在房间中响起:“先等等,其余的人还没来。” 白雅臣紧绷的神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放松了下来:“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盒子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林清秋道,“我之前甚至还有遇到过有人隔天才出现的情况,所以我们先静观其变,你一个人呆在走廊上实在太不安全了。” 外面走廊非常空荡,如果呆在那里,无论有什么人下来都会第一时间发现他。 白雅臣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个人。 潭秋水和西北驰似乎也是被林清秋拉到这里来的,此时看见白雅臣进来,也微微点过头,算是打招呼。 “季乐生呢?你们没看见他吗?”白雅臣只发现这两个老面孔,不由得问了一句。 “乐生已经加入了一个大组织,现在想必已经跟着其它老人去借低频魔盒去了吧。”潭秋水似乎和季乐生在出去后还有些联系,“他想要尽可能地延长进入自己副本的时间,之前还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去。” “那你怎么没去?”西北驰问,“既然季乐生这样还没有特殊能力的人都能去,而且一去到那里就有充足的资源拿,你去了应该也是一样啊。” 潭秋水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那里的人跟我有点不对付,不去。” “有人来了。”林清秋一直观察着走廊中的动向,也是第一个发现有人过来的人。 几人重逢后的寒暄被迫中止,白雅臣向外看了看,发现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人影。 那几个人明显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因为进来的时间还早,所以很多人还没有睡,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们吵吵嚷嚷,互相追问,结果谁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此时正在走廊一头争论着。 这时候白雅臣有些明白李栋说的“麻烦”了——如果每次进入盒中世界,自己都要面对一群什么也不懂、只会吵嚷的新人,而且还要负责跟他们讲明白,并且让他们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剩下的老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神看出了些许为难。这次的新人看上去格外的不好搞定,最后还是潭秋水认命地站起身:“我去跟他们说明白吧。” 西北驰和白雅臣都向她投来了感激的眼神,潭秋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门向他们招手道:“这里这里!” 已经发展成争吵倾向的几人这才发现这个世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别人,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潭秋水此时充分发挥了自己长得好看的优势,又招呼了两句,队伍里的男性就放弃了继续争吵,向着潭秋水走了过来。 剩下的人也紧跟其后,很快所有人就全部聚集到这个小屋子里。 潭秋水此时认命地复刻了上一次季乐生的职位,但当她讲完基本的规则后,却只得到了一阵嘲讽的大笑。 一个长得其貌不扬,脸上还有痘痘的青年男性直言不讳:“美女,你不会是没睡醒吧?还什么魔盒,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就是,当代小年轻都喜欢穿越这一套,你要是说你穿越了,没准还真有人信。”有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人也紧跟着说道。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样子也是不相信潭秋水这一套说辞。 潭秋水又认真的解释了一遍,结果只有一个被吓到的小姑娘举手问这是不是真的,剩下的人依旧抱有很明显的怀疑态度。很显然,他们只是觉得潭秋水等人脑子有病,不愿意出声反驳她而已。 “好吧,我尽力了。”潭秋水最终耐心告罄,摊了摊手便回到了老人的队伍当中。 白雅臣已经开始在房间中仔细寻找,见潭秋水出师不利也只能叹了口气,正色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从一个地方瞬间到达另外一个地方。你们觉得是穿越也好,觉得是我们胡说也好,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死的可能就是你。” “你他麻说谁呢?”有个脾气火爆的男青年听到白雅臣诅咒自己死,上去就要跟他打一架。 “啪!”林清秋将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棒球棍往桌上重重一砸,“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在这里杀人可不犯法。” 西北驰和潭秋水虽然没有再说话,但从他们的站位上不难看出,这两个人是和他们一伙的。青年这边没有其它认识的人,不知道是被人数吓到还是被林清秋的气势吓到,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后便没再挑事了。 “刚刚潭秋水说的你们也听到了,你们也确确实实从随身的口袋中找到了魔盒,如果这样还不相信,那么是离开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都由你们自己选择。”白雅臣落下这么一句后,也不再和新人过多理论。 不是他们几个没有耐心,而是这一次的新人实在太不听劝,他们怎么说都没有用。 “谁知道你们从哪里搞来的破盒子!我要回家!!”脾气火爆的青年将自己的魔盒扔在地上狠狠碾压着,似乎要把怨气全发泄在盒子上。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始终无法破坏这东西半分。 “没有用的,即使你破坏了它或者扔掉了它,它依旧会再次出现在你身边。”西北驰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小丑,“你们在来之前或多或少都经历了特别恐怖的幻象吧?难道那些东西,也是我们搞出来的?” 西北驰的话果然管用,这话一出,新人们或多或少都想起了自己在来之前遭遇过什么。那恐怖至极的东西如果不是梦也不是幻想,那这些人说的话,或许也是真的! “知道了就过来自我介绍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要在这个世界里和平相处了。”潭秋水和西北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总算是说服了这几个新人。 第44章 帝桦高中 (2)学校 “我叫容晶晶,今晚在来之前我还在开生日派对,不知道怎、怎么就来这儿了……”容晶晶就是那个吓得要哭不哭的女孩子,也是最开始对潭秋水的话表示相信的姑娘。 “我叫邱康乐。”紧接着说话的是那个说话有些油腻的青年男人,此刻他看上去脸色很是苍白,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林清秋等人吓到。 “你们好,我叫吕辉,希望大家能相处愉快。”这是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的声音,他见情况不对马上调转了话头,看上去像是职场里的老油条。 “吴才哲。”先前想要打人的那位也不情不愿地报了名字,手上还攥着那个无法破坏的魔盒。 “倪思嘉。”最后说话的是那个一脸傲气的女孩子,而最后一个姑娘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木木的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潭秋水问出她叫张明静。 老人们也逐一做了自我介绍,又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其它人出现,基本确定了这次只有十个人,不多不少。 都报了名字后,六个新人窝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老人们则聚在一起,探讨起目前的情况。 “这里看上去像是零几年的某个学校,就是不知道我们进来要做什么。”潭秋水抚摸着木制的课桌,“到了现在窗外还只能看见操场和宿舍,或许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只是在这个学校里。” “嗯,一般来说到这个时候,我们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我们这次能够活动的范围了。”西北驰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白雅臣瞟了一眼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新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但最好还是要带一些防身用的东西,毕竟这些新人看起来也并不像好相处的。” 潭秋水和西北驰点了点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嗞啦嗞啦”的电流声,便齐齐停止了讨论向上看去。 在他们的头上有一个扬声器,就是学生时代为了统一通知大家所用的那种。他们刚刚抬头望去,扬声器里就传来了轻轻拍麦的声音,就好像真的有人在演播室调设备一般。 新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音响吓了一跳,而扬声器内则传来了一个女声:“三年二班、三年三班的同学请注意,三年二班、三班同学请注意,今天的体育课最后二十分钟改为数学,请大家在十五分钟后尽快回到班级内上课。” “搞什么啊,这里还是个学校?”吴才哲第一个出声,“这广播是你们搞的吧?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口中的“你们”自然就是老人们,而邱康乐则探头探脑地向窗外看了看,一惊一乍地喊道:“哎,你们看,下面好像真的有学生哎!” 白雅臣向楼下瞟了一眼,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操场上,此刻竟然真的有了一群身穿校服的学生,他们在操场上嬉笑打闹,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 “真的诶,好神奇!”倪思嘉也跟着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明明刚才还没有人的,这要不是群众演员,那咱们肯定是穿越了呀!” 老人们没有人搭话,但大家早已心知肚明——这次的副本,已经开始了。 “看样子,我们的身份就是三年二班或者三年三班的学生了。”林清秋只向下扫了一眼,“现在出门看看,可能整栋大楼的景色也已经变了。” 西北驰拧开门向外看去,只见外面依旧空空荡荡,但其它房间中此时也已经坐了好些人,一眼望去全是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 那些房间上面都用铁牌横向支了出来,上面写着二年三班和二年四班的字。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林清秋带大家来的这一间,正好是被当做杂物间而废弃的旧教室。 他回来将外面的情景告知大家,潭秋水道:“那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十分钟内找到自己的班级?”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班级,而且……”白雅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操场上的学生们都穿着校服,如果我们就这样进去,或许会被老师赶出来。” “不穿校服怎么了?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穿啊,也没看见老师把人往外面赶。”倪思嘉双手叉腰,整个人理不直气也壮。 “我再最后提醒你一遍,这里是恐怖世界,不是现实!你要是搞上学时候离经叛道那一套,老师到时候对你做什么,我们可插不上手!”潭秋水是个顶顶厉害又不拘一格的姑娘,别看平时不太主动说话,但你要是惹到她,她绝对不会吃哑巴亏。这会儿倪思嘉说话几个男人不方便回怼,她便扬声呛了回去,呛得倪思嘉脸蛋涨红,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总之,现在我们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找到足够数量的校服,并且在穿好后找到自己的班级。”西北驰道,“就是不知道哪里有衣服。” 几人简单商量后便决定先从这里出去再做打算,那几个新人虽然面露不满,但到底还是跟了上来。 “那个,要是我们没有穿校服进教室会怎么样?”容晶晶细声细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潭秋水对这个小姑娘还多少有些好感,但此时听到她提问也只好摇了摇头:“现在我也不太清楚,但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就是了。” “切,装模作样。”吴才哲对她的话有些不屑,被潭秋水一个眼刀子扫过:“那些教室里面坐着的不知道是不是人,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丢进去。” “清秋,你觉得这个学校多余的校服会在哪里?”白雅臣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问。 “现在根据这里的天气来讲大概是十月中旬,这个时候不太可能会分发新的校服,那就要去找之前在这里的学生留下的衣服。”林清秋分析道,“我们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一个教室本来就不大,要多装下我们实在有些费力,或许我们本来就是应该出现在这里,或者要顶替已经走了的某些学生。” 第45章 帝桦高中 (3)林清秋是大忽悠。 白雅臣在此之前就观察过外面的情况:“我看到对面好像有学生宿舍,如果到那里,可能会拿到些请假或者别人忘了穿的衣服。但从这里到学生宿舍需要横穿整个操场,而且我们没有钥匙开不开自己宿舍的门,不太好过去碰运气。” “我们才刚刚进来,魔盒是不可能在一开始就给我们设立非常凶险、甚至是必死的局面的。”西北驰道,“或许这个教学楼里就有衣服,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仔细找找还是很有机会的。” 几人为了不打扰到教室内的学生,特意找了个走廊拐角商量着,在这里用正常音量说话并不会被屋中的人发现。而就在他们再次从杂物间走出来时,原本不见的楼梯也重新出现,这大大给了他们一些安心的感觉。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啊?”倪思嘉这会儿也已经认命了,只是依旧没有感觉到这里真正的恐怖:“这教学楼这么大,十几分钟我觉得找不完。”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组行动比较好。”吕辉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看上去已经经历了好几次这种恐怖的事情了,就算你们说的话是真的,那我们几个也没有经验,按道理你们应该带我们,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们打头,每个人都带上一两个新人去找。” “哦,然后呢?”林清秋挑眉,“你继续说。” 潭秋水和西北驰没有说话,但白雅臣听到他的语气,就已经断定林清秋有点生气了,偏偏吕辉还一点自觉都没有:“我们现在都已经来到同一个地方了,就要齐心协力面对困难。咱们现在老人和新人是四比六,要我说就两人一组去找东西,剩下两个新人就留在这儿等着。” 这话说得就有点领导的意思了。出生入死过一次盒中世界的老人都沉着脸不说话,但吕辉越说越得意,甚至感觉自己找回了一些职场中给下属分配工作的派头:“听你们聊天的内容好像这两位小兄弟比较有头脑,那就带着我们这儿的两个姑娘,剩下的两位就带带这两个比较聪明的哥们儿;至于这个小丫头,”他伸手一指没什么反应的张明静,继续道:“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为了防止她给你们几个捣乱,我就辛苦辛苦在这儿看着她,你们有什么结果回来报告我就行,到时候我根据你们拿回来的校服多少再给你们分组。”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撞坏了?”潭秋水气得刚想发作,便被林清秋拦了下来。 “喂,你这孩子怎么对长辈说话的!我愿意帮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组织起来是好事,你们不感谢我怎么还骂起来了!”吕辉直接伸出手指点着潭秋水的鼻子,“你这小丫头就是不服管教,将来到社会上都找不到工作!” “哟呵,还工作呢。”林清秋语气嘲讽,“按照您这么说,您岁数也比我们大,那到了要牺牲一个人来换大家安全的时候,希望您作为团队的领头人,也为大家考虑考虑,第一个牺牲自己,照亮别人。” 吕辉一听这话就火了,“你们几个老人是诚心跟我们过不去是不是?我跟你讲,你这人就是试图挑起对立!” “就是,再说你们这些人又比我们经验丰富,带带我们怎么了!”吴才哲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是啊,谁知道你们不会偷偷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反正你们经验丰富,还不是想怎么拿捏我们都行?万一你们有什么逃离的线索不告诉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邱康乐也紧跟着闹了起来。 “行,真行。”西北驰被气笑了,“你们几个全都是这样的想法,对吧?” 张明静和容晶晶倒是没有说话,只有倪思嘉抱着胳膊,细声细气道:“我们知道我们处处跟不上你们的思路,所以你们想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是真的。但是吕哥说得对,你们不要总是说话那么刺,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好一个陈年绿茶表。”潭秋水被深深恶心到了,想要发飙却想起这里并不能大声说话,“那就分开行动啊?我看你们能活几天。” “你这是想把我们害死!”倪思嘉的声音抬高了几个度,“好啊,你不是说那里面都是怪物吗?要是你们敢扔下我们,我们就把他们全引来,大家一起死!” “你……”潭秋水气极,正要发作时却被林清秋按住。 白雅臣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如果你们想死,我不介意比怪物先动手,然后我们再逃出去。以我们的经验,总能逃出一两个甚至更多,而你们就算从我们手中活下来,它们也一定会先杀掉你们。” “你们既然已经相信了我们说的话就应该知道,这里就是个稍不注意就会死的地方。既然你们也承认我们比你们有经验,有点脑子的东西就应该想着依附强者,而不是对强者指手画脚。”西北驰原本为了以防万一从杂物间顺出来的棒球棍最后也派上了用场,吓得那几个姑娘又是一哆嗦。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们走别废话,要么留在这里等死,或者让我们弄死你们。”潭秋水说“弄死你们”的时候表情比西北驰还凶。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林清秋便笑眯眯地补上了一句:“我们确实是经验丰富了些,也可以平时多带着你们点,但关键我们也想挑听话的带是不是?退一万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是我们告诉你的,要是我们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坏,从一开始就已经瞒着你们一些规则了呢?” 这番话实在是超出了众人的意料之外,就连吕辉都已经没了话说。 这个人怎么可以把坏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最后这场短暂的“叛乱”,理所当然地以林清秋一句“这个世界里的规则很多,为了活着,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跟着我们好哦”做了结尾。 看着一群人被说得哑口无言,甚至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身后时,白雅臣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无论是毒舌还是忽悠,林清秋都是蛮有一套的。 第46章 帝桦高中 (4)融入副本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是不是还要分头去找?”西北驰跟在前面低声问道,“后面那几个人明显不太听话,要是分头行动的话可能又要生事端。” 白雅臣也觉得头疼,突然听林清秋道:“这栋教学楼一共有四层,估计一到三层是学生上课的地方,四层是教师办公室一类的东西,所以首先排除第四层,那么除了正在上课的教室,这学校里也没有几间空房间了,速度快一点的话应该来得及。” 几人加快脚步上了三楼,在寻找校服的同时尽量将身体远离那些有人在的教室。好在那些学生上课的时候都很专注,没有一个人往外面看,这才不至于被发现。 这让几个老人松了口气,这次的世界中进来了十个人,那想必难度是要比上一次要简单些的。 三楼除了学生教室,就是两间办公室和一间教导主任办公室,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他们在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三年二班和三年三班的教室,发现里面的确是没有人在的,教室内也并没有上锁。白雅臣和林清秋进去迅速翻查了一番,除了三年二班发现四套散落的校服外,并无其它收获。 两人率先将校服快速套在身上,白雅臣将多余的两套扔给了潭秋水和西北驰。新人们还想辩驳,却不知是怕了林清秋的话还是几人手中的武器,竟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林清秋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威慑效果,在下了楼后才道:“既然这里是个高中,那么除了住校的学生外,应该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走读。根据这种中低难度世界的设定,第一道关卡应该并不会很难,所以我觉得一楼应该会有专门给走读生设置的衣物柜或者换衣间之类的东西,只要去了那里应该就有请假学生的衣服可以穿。” 新人们听见这个消息顿时欢呼雀跃,甚至容晶晶和张明静还主动往林清秋身边靠了靠,前期对林清秋等人的恶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走,我们下去。”白雅臣毫不犹豫地带着众人向一楼出发,而西北驰和潭秋水则是很有默契地选择留在二楼查看。 一楼大厅两侧是学生教室,换衣间就在左侧第一间房间,非常好找。 “太好了!哇,跟着大佬就是牛!”倪思嘉这会儿彻底倒戈,一边找着校服一边夸林清秋。 白雅臣惊叹于这女人墙头草的速度,同时也对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感到庆幸。 好在换衣间里的衣服足够多,大家换好衣服准备回去的时候,白雅臣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 “吕辉呢?吕辉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该不会是偷偷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邱康乐忙着换衣服,似乎并不关心同伴的去向:“我们管好我们自己不就行了。” 林清秋打开门看了看外面,道:“外面没有人,最起码吕辉不在这一层。” 白雅臣则是有些担心吕辉的去向。倒不是他有多圣母心,只是这副本才刚开始就少了个人,总是让人感觉不踏实。而且吕辉是个新人,新人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万一连累到他和林清秋就不好了。 其它几人都在忙着换衣服,只有容晶晶拽了拽林清秋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林哥,吕辉他、他不会有事吧?” “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换好衣服,回去上课。”林清秋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在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我们还是会尝试着去找他的,只不过现在还是要尽量遵守规则。这里面的利弊我们也已经跟他讲清楚了,他只要不笨不蠢,自然就会把潭秋水的话听进去。” 一旁刚穿上裤子的吴才哲、邱康乐等人:……好吧,知道你在拐着弯骂我们又蠢又笨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学生回教室的时候,白雅臣已经开始看见操场上的学生们在老师的要求下开始往教学楼里面走。 “我们现在要出去吗?”容晶晶又问了一句。 “不用。”白雅臣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级的人,而且在大家都去了操场上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人回了教室,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倪思嘉有些不解,“那我们要怎么办?” “等他们进来之后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就是了。”林清秋淡淡回应,“既然我们这一次的身份是学校里的学生,那么他们自然是认识我们的。等下我们看准时机混进去,通过别人对你说的话自然就可以判断出自己是哪个班级的人了。” “可、可是万一别人不认识我怎么办?”容晶晶弱弱举手,“我也很不擅长和别人交流。” 这两个姑娘就好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总有问题,但林清秋还是回答了她:“那你就随便找个班级走进去,如果对了那就正好找地方坐下,如果不对那老师就会问你,到时候你说你走错班级了就行。” 容晶晶一脸震撼:“还能这样?” 林清秋瞟了这傻白甜小姑娘一眼,没再说话。 这时候其余几人也已经准备好了,听着教学楼大厅传来学生的交谈声,想必是那些学生已经回来了。 几人分批分期地融入进去,林清秋和白雅臣分成两拨带上新人,跟一群青春洋溢的高中生挤在一起。 白雅臣的人缘似乎不错,才刚进来不久就有人过来搭讪:“哥们儿,刚刚我和老孙几个打球你怎么没来?就等你呐!” 年轻小伙子勾肩搭背地攀了上来,白雅臣适应能力也是快,转瞬便接了话茬:“哎,我这本来是要去的,结果教导主任找我有事儿,这不就给耽搁了嘛。”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糊弄一下,结果那男生却脸色变了变:“哎老白,他找你不会是想确认之前那事吧?你给兄弟说实话,你糊弄过去了没?” 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白雅臣觉得这是个重要的线索,忙一边上楼一边扭头去看那人,却看他脸色一本正经。 第47章 帝桦高中 (5)和林清秋是同桌 不过是白雅臣短暂思考了一下,那男生的脸色就迅速变得难看起来:“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怎么说的了吧?” 白雅臣见那学生已经神色不对,甚至下一秒就可能暴走。 这个副本世界里的规则之一,难道就是不做出与人设不符的行为?白雅臣这样想着,脸色却丝毫不变:“瞧你紧张的样儿,他找我是因为我的个人作风问题,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那男生听他这么说,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哈哈哈哈,对,是我最近太紧张了。下节课要讲卷子了,咱可得打起精神来喽!” 说话间两人也已经来到了三年三班的门口,白雅臣余光一扫,发现倪思嘉这姑娘融入得异常的快,此时已经挽着一个小太妹模样的女生进了隔壁班的门。她身边还跟着胆子很小的容晶晶,见白雅臣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倪思嘉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对着他吹了声口哨。 ……“适应能力倒是挺快。”他不由得这样想着。 白雅臣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座位上放着寥寥几本教科书,一个黑色的挎包斜斜地挂在椅子上,看上去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自己旁边的座位还空着,白雅臣刚刚坐稳,就看见林清秋慢悠悠地走过来,也坐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你也是这个班的?”白雅臣有些意外。 “嗯。”林清秋将校服上衣的拉链拉开,“邱康乐和吴才哲也跟我们在同一个班级,张明静不太愿意说话,我就叫她也来咱们班碰碰运气。” 白雅臣这会儿也看见了坐在最角落里的张明静,这姑娘从进来开始就不言不语的,现在穿着校服往那儿一坐,却看上去分外和谐。再加上她本身就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岁数也并不大,和高中生一起坐也并不违和,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里的学生一般。 教室里面暂时还没有老师,学生们乱哄哄地在和自己的前后左右座聊天,直到一位穿着高跟鞋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肃静,肃静!”女老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我从走廊上就听见你们在吵了!净给你们班主任丢人。” 这台词实在太过熟悉,让白雅臣一下子回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那个时候自己还很叛逆,本来这十几年在白家就过得爹不疼娘不爱,上什么学校父母基本上也不管。但偏偏在自己读高中这一年,自己那不争气的老哥在家族企业上接连出事,惹得股东们连连摇头。这会儿自己的便宜老爹才终于想起自己这个二儿子,一回家就勒令他转学到自己安排的贵族学校,读完书马上去美国,再回来也进公司深造。 白雅臣向来就不是个听人劝吃饱饭的主,本来自己被安排进他们喜欢的小学、初中就已经够烦的了,这会儿还要从自己现在的高中转到更精英的学校,他自然是死也不愿意听。 他爹为此跟他大吵一架,最后以白雅臣不转学,但学习成绩一定要在全年级排名前三为条件,父子达成共识。 白雅臣没有告诉学校里任何人自己的身份,而那个学校也只是普通的重点高中,除了成绩,不会有任何人优待于他。 重点高中的老师不还是老一套,来来回回训学生就那么几句,没想到到了这里,自己还要再听一遍。 正在白雅臣短暂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的时候,老师又再次敲了敲讲台,“我看谁还在那里说话呢?别人不说话就你说话!” 这下女老师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学生们这才停止了嗡嗡嗡的声音,而老师也将教室的门彻底关上。 白雅臣的目光迅速从教室里的学生中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西北驰和潭秋水,想必这两个人应该也去了另外一个班。 邱康乐此时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而吴才哲身边坐着的则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小姑娘,这货正斜斜拄着手臂,用另外一只手试图去拽女生的头发。 看到大家都慢慢适应了这个世界,白雅臣这才松了一口气。 女老师这会儿已经摊开卷子准备讲题了,白雅臣正在听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肘被轻轻推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却发现林清秋将自己的本子摊开递了过来,上面还写着一行字。 “现在看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待会儿下课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白雅臣从书桌上随手拽了一支圆珠笔,在他下面写:你入戏还挺快的。 林清秋:彼此彼此。 白雅臣:? 林清秋:你在前面跟李一鸣勾肩搭背地说了半天话,我都看见了。 白雅臣抬头看向林清秋,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笔很有节奏地点着草稿本,似乎是希望他快些回复。看见他这副样子,白雅臣都有点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了,只得如实回答:我只是在打探情报,没有很熟。 林清秋没再回复,白雅臣想了想,才又在本子上写道:你怎么知道他叫李一鸣? 林清秋:他后背上用签字笔写着呢,李一鸣love程晓晓。 白雅臣想想也是,这年头的初高中生流行在衣服上写字,虽然老师们都很不喜欢这种做派,但学生们依旧乐此不疲。 看来这个程晓晓,就是李一鸣的女朋友了。 用纸笔交谈确实非常不方便,但好在很快就下课了,两人从教室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林清秋听了白雅臣的话才开口道:“或许你接触的那个人刚好是一个有些用处的Npc,这个副本的节奏看上去也并不快,接下来我们还有时间好好了解。” “也不知道西北驰那边的班级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白雅臣没有看到三年二班有学生出来,凑近窗户一看,发现他们还在拖堂。 “看样子只能等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再问了,第一天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林清秋倒是不太着急,拉着白雅臣四处转了一圈才回去上课。 高三学生的课是很满的,老师四节课拖了两节课的堂,晚上吃完饭还要回来上晚自习才能休息。 白雅臣发现这里面的人不仅把自己当做了他们的同学,就连姓名都没有更改,就连教室门口贴着的学生合照上,他也能够轻松找出他自己——那是年轻的,十六岁跳级读上来的白雅臣,他身边则站着李一鸣和另外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在后面才是邱康乐和吴才哲。林清秋站在最后排的某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第48章 帝桦高中 (6)宿舍 那时候的林清秋长相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还是扔在人堆里面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他这样的长相应该很受欢迎才对,但为什么在合照里要站在最角落呢? 班级合照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白雅臣只是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回去上课。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才是可以吃晚饭的时间,然后回来上一个半小时的晚自习,今天的课程才算完。 白雅臣似乎人气很高,除了和林清秋一起出去的那个课间以外,几乎每一个课间休息都会有人过来跟他聊天,甚至把旁边的林清秋当做空气一样,围着白雅臣形成了一个小圈。 林清秋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椅子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偏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白雅臣对这个年龄的男生女生的吵闹程度也感觉有些头疼,但受人欢迎也是有一定的好处,至少他已经通过旁敲侧击知道了自己住在哪里,和谁一起住,以及这个班级里面一些人的性格和交友情况。 和一群人同时聊天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白雅臣现在觉得上课时间简直就是对他的救赎。他刚刚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林清秋便不知道从哪里递过来一瓶水,透过桌子下面的抽屉塞给他。 讲台上老师还在黑板上写板书,白雅臣此时也有些渴了,直接拧开盖子就灌下去半瓶,这才后知后觉地在本子上写:这水是你从哪里来的? 林清秋沉默了一下,才回:我上节课课间去外面散步,一个可爱的小学妹送的。 白雅臣:?她该不会是暗恋你吧。 林清秋又没有回音了,接下来的整节课上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晚饭的时间,白雅臣想邀请林清秋一起吃饭,但还没开口,就有人抢先一步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子。 “白雅臣,你今天晚上能跟我一起吃饭吗?” 叫住他的是一个留着长发戴着眼镜的文静女生,她此时正微微低着头,再加上她个子比较小,白雅臣只能看见她修得整齐的刘海和一点点眼镜框。 “抱歉,我今天有约了。”白雅臣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但一整个下午来找自己聊天的人当中都没有她,所以想着拒绝一下应该也不会和自己的人设不符。 那女生果然没有像今天的李一鸣一样有那么大反应,她只是有些丧气地垂下了手臂,“好吧,那我明天再来。” 她说话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四周人声又实在很吵,白雅臣有点没听清她说的后半句。等他想要问的时候,那女生已经挤过人群,从班级门口独自出去了。 “走吧,一起去吃饭?”白雅臣这句话是对着林清秋说的,这会儿李一鸣正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如果等下他被吵醒了,估计还要过来找自己。 林清秋点了点头,跟着白雅臣一起走出了教室。 这个学校下课实在是很晚,两人到达食堂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白雅臣和林清秋在食堂中转了一圈,很容易便找到了正在打饭的西北驰和潭秋水。 “你们怎么有钱打饭?”白雅臣有些意外。 西北驰指了指自己和潭秋水手上的饭卡:“我们两个运气好,在容晶晶的口袋里发现了两张饭卡。她说让我们先打饭过去,只要给她带一份就行。” “我给你们两个也打一份吧,反正花的不是咱们的钱!”潭秋水非常豪爽地让两人进来插队,“你们要点什么,随便点!这饭卡我看了,里面有一百多块钱呢!” 白雅臣和林清秋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几人端着餐盘往容晶晶坐着的地方走去,发现除了吕辉和张明静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了同一条大长桌上。 邱康乐一边吃着饭一边问,“这饭卡是谁的,咱们用完了怎么办?” “明天还回去就行了呗。”倪思嘉对着眼前的大锅饭挑挑拣拣的,“我今儿已经跟婷婷她们聊过了,她们趁着课间休息帮我把宿舍钥匙拿了过来,我明儿就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啦,真好!” 白雅臣没有纠结她说的“自己”是哪个自己,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倪思嘉说得对,咱们既然以学生的身份来到这里,只要找到宿舍了应该就能找到自己的校服。至于我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明天早上早自习前要统一放回去,不然那么多学生丢了校服,肯定要闹出事来。” “可是我们没有宿舍钥匙啊,晚上要怎么回去?”容晶晶愁眉苦脸地扯着身上的衣服。 “瞧你这样儿!”倪思嘉一副大姐头的样子,“你叫我一声姐,我叫你们宿舍的小姑娘给你送来!” “你们几个呢,晚上准备怎么办?”白雅臣没去管小女生之间的弯弯绕绕,而是直接问向了邱康乐和吴才哲。 吴才哲根本没把白雅臣说的话放在心里,“不过就是一群小屁孩罢了,今天下午我也套话套出来我住哪个宿舍。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直接去敲门,我不信他们还能不给我开了?” 邱康乐也跟着说道,“我跟吴才哲刚好是一个宿舍的,明天我找同宿舍的人借一把钥匙,就说我的宿舍钥匙不小心弄丢了。” 两个新人刚好分到同一个宿舍,林清秋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叮嘱这两个新人不要第一天晚上就出岔子。 趁着几人在吃饭的时候聚在一起,白雅臣也问了一下大家究竟住在哪里。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分开的,虽然在同一个宿舍楼里,但楼层之间会被宿舍管理员用锁锁住,而男生和女生上楼用的楼梯也分在左右两边。 潭秋水和容晶晶都住在五楼502,而倪思嘉和张明静住在510,邱康乐和吴才哲住在四楼,宿舍门牌号是401。白雅臣和西北驰则住在405,几个人隔得说近不近,说远其实也不算特别远。这年代的宿舍都是大铁门,而且宿舍与宿舍之间特别不隔音,住在同一个楼层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基本上另一个宿舍里的人是听得到的。 第49章 帝桦高中 (6)第一次分开的两人 白雅臣一一将各人的宿舍门牌号记下,这才转头问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林清秋:“现在差不多所有人的宿舍门牌号都已经摸清楚了——清秋,你晚上住哪个宿舍?” 林清秋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我住在你隔壁,404号房。” 白雅臣下笔记录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说他住404——这显然不是什么吉利的数字。 他平时并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但在这种地方听到任何不吉利的东西,都会让白雅臣觉得有些不舒服。 倪思嘉最先反应过来:“404?林哥那你晚上得小心点啊,说不定晚上你们那儿会出现学校怪谈呢!” “别吓我吧,我们就住他旁边,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们肯定也要受牵连。”邱康乐往嘴里又扒了口饭,“不知道晚上能不能串寝室,实在不行你就收拾收拾去401或者405凑合一下呗。” 林清秋摇头,“在这个世界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既然我们在这里是学生,那就要遵守学校的规矩。晚上串寝室,应该也属于不被允许的一环。” “也就是说,我们得完完全全做一个好学生才行,不然就会受到惩罚?”容晶晶道。 “也不完全是,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你们可以适当地做出一些有助于收集线索的事情。”林清秋道,“这里可不会允许你一直老老实实的当好学生,有的时候,你不去主动找线索,那恐怖的事情就会先找到你。” 白雅臣看着林清秋泰然自若地说话,一时间有些愣怔。 他上一个副本一直都和林清秋在一起,而出来之后第二天林清秋就找到了他,从那以后一直赖在他们家没走。 按照正常来说,副本内的规则千变万化,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和林清秋在一起,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此时此刻,白雅臣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开始习惯有林清秋在他身边——这还是他认识林清秋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不和他在一起。 “你看着我干什么?”林清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雅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无意识间竟然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住晚上很不安全。”白雅臣收回了目光,“现在最有把握带着我们出去的人就是你,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能保证说自己百分百能够安全出去。” “我倒是没觉得你不行。”林清秋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虽然你现在还没什么经验,但如果我出了意外,你也应该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 空气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最后还是潭秋水上来打了个哈哈:“第一天晚上还没来呢,你们就说什么丧气话?振作起来,我们几个还在等你们带躺呢。” “是啊,肯定没事儿的!”邱康乐也附和道,不知道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几人吃完饭后自然是要回去上晚自习的,白雅臣自然是没有读书的心思,而是将目前知道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他们现在是学生,空余时间并不很多。如果想要查到什么的话,只可能是学生午休的时间。 白雅臣这样想着,在草稿纸上写上从门口课表上记下的具体课程表和休息时间,就连晚上回宿舍直到熄灯之间的空隙也记了下来。 林清秋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偶尔在自己的本子上无声地跟他讨论。 林清秋:这点时间可能不够用,那些新人不靠谱。 白雅臣: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要不要我明天试试能不能不在晚饭时间去食堂。 林清秋:那么点时间不太值得你去冒险。 白雅臣:那你觉得什么时间才够长? 林清秋:晚上。 他这话让白雅臣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还没等他出言阻止,林清秋好看的钢笔字便又多了一行:开玩笑的。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看上去可不像在开玩笑。白雅臣想了想还是换了支红笔在熄灯之后画上了重点,写:晚上不能出学生宿舍。如果有事,请敲右侧墙壁。 404右侧的房间就是白雅臣所在的405,如果两人的位置刚巧在紧挨着墙的上铺或者下铺,就能够通过进行敲击墙壁进行简单的交流。 林清秋没再回复。 白雅臣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熬到晚自习下课便跟林清秋一起向宿舍走去。 经过宿舍要下到一楼,并且穿越整个操场。 下了晚自习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操场上并没有灯,白雅臣一眼望去只能依稀看见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宿舍楼敞开的大门如同怪物张开的大嘴,似乎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不知道是因为读了一天书的疲惫,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正在走动着的学生们似乎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白雅臣一直走到宿舍楼内,都只能听见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听不见具体的内容。 男女生是从两个不同的门上楼的,白雅臣和林清秋暂时过不去那边,只能先想办法开了宿舍门后再去水房找别人汇合。 这次进来的男性一共只有六位,而吕俊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过,所以最终能聚在一起讨论的也只剩下了五个人。 说是汇合,但其实现在的线索实在是太少太少,最多也只是嘱咐不同宿舍的人多注意一下今夜宿舍内发生的情况,以及舍友们的状态等等。西北驰还绕着整个四楼走了一圈,但除了发现洗手间里的水有些浑浊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的地方,只好各自回去准备洗漱休息。 熄灯的前五分钟,白雅臣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紧闭着的404房间一眼。 像是心有灵犀般,林清秋此时也正好打开门,看样子是准备最后一次查看情况。 “晚安。”白雅臣向他打了个招呼,“注意安全。” 对方没有说话,等到白雅臣转身要关门的时候,他好像听见林清秋似乎笑了一下。 “晚安。” 第50章 帝桦高中 (7)见鬼 白雅臣的床位在靠近门的一侧的下铺,正好贴着404的墙。床上有“他”本人的被褥,闻起来倒是比上一次副本中自己住的地方要干净清香多了,倒也不会有什么卫生问题让人躺不下去。 他刚躺在床上不久就熄了灯,西北驰躺在他的右上方,从他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西北驰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的剪影。 其他人也早就上了床,似乎是累极了一般倒头就睡,很快便能听见头顶上传来的呼噜声。 不知道是白天太过困乏,还是宿舍里的氛围感染了他,白雅臣只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阵,便也开始打起瞌睡来。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有人在外面拖着东西在走。 白雅臣刚刚酝酿起的睡意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他想要仔细听个大概,却发现自己斜对着那张床的人似乎起了床。 那个人睡的床是和西北驰挨着的,白雅臣努力去看,发现那黑乎乎的人影坐了起来,紧接着床板发出“吱呀”的一声,是他的那张床挤在西北驰的床铺上发出的声音。 难道他要在这个时候起夜?白雅臣看着那黑影翻身下床,一步一步地踩着梯子向下爬去。 这宿舍里的床就是过去那种老式的木板行军床,上下两层就是由一个刷了油漆的铁架子组成,中间铺上木板和军绿色的床垫,时间一长了就容易晃。这时候他踩着梯子,紧挨在一起的两张上下铺就都有些晃动,这声响在安静的夜里似乎被放大了好几倍。 外面的啪嗒声没有停止,在不知道隔着一扇门之外的是什么东西之前,白雅臣觉得开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眼看那人已经下了床,白雅臣想要叫住他,却在开口的前一秒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不对劲! 就在“他”想要弯腰穿鞋的时候,白雅臣才终于感觉到一丝令他非常不舒服的违和感。 这个人一直处于非常模糊的状态,原来在床上的时候漆黑一片,看不见他的身体轮廓还可以理解。但窗外并非没有月光,在这个人已经下床穿鞋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依旧看不到他? 思及此处,白雅臣便按捺住自己想要阻止他开门的心思,而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他”来。 那人的行为乍一看与常人无异,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的整个身体都是黑色的,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好像是“一团被黑雾包裹的物体”。白雅臣甚至判断不出“它”是二维的还是三维的,因为“它”现在已经彻底离开了床铺,现在正在向门口进行诡异的移动。 它慢慢地飘过白雅臣的床铺,白雅臣甚至还没看清它的动作,宿舍的门便随着它的动作而打开,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仅仅是它开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无论是室友打呼噜,还是外面的拖沓声,都已经消失不见。 白雅臣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它”能够不发现自己还醒着。 它在门口停留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雅臣总觉得这分不清前后的东西,在扭过头去看他。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消失了,它慢慢地蠕动着,谁也不知道它从出去后又去了哪里。 白雅臣感觉自己后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宿舍门依旧维持着敞开的状态,走廊中吹过来的冷风席卷着黑暗向他袭来,但他仍然没有选择下地去关门。 在外面不知道是否安全的情况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场所被从内打开,是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白雅臣依旧不敢有所动作,而是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通过眼睛睁开的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非常令人不适的声音。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又不能张口呼救的呜呜声,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但却因为被死死捂住口鼻而发不出声音,在临死之际由于痛苦和窒息发出的呜咽声一样。 而那个声音,正是从自己的上铺传来! 随着这声音越变越大,自己头上的木板也开始吱呀作响。白雅臣甚至可以想象,住在自己上面的那个人经历了多么可怕的折磨。 但更令他感到细思极恐的是,无论是其它的四个舍友,还是住在对面上铺的西北驰,都仿佛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一般,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异样。 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持续了二十多秒便又变得微弱下去,白雅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似乎自己身上正躺着舍友的尸体。 与此同时,他所睡的上铺下面,垂下了一双苍白得过分的脚! 白雅臣缩在被子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这双脚在月色的映照下白得几乎像石膏一样,脚踝纤细修长,甚至还挂着一串红色的铃铛。 这,不是男人的脚! “她”在床铺上轻轻晃动着双腿,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但哪家的小姑娘会无缘无故地跑到男生宿舍里来,而且还是大半夜? 没等白雅臣细想,“她”便纵身一跃,竟是从上面跳了下来。 她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白雅臣在这个角度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上面似乎还点缀着深红色的花。宿舍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一阵微风吹进房间,卷起她的黑色长发……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知道眼前的姑娘并非人类,就连白雅臣对此情景,也要说上一句唯美。 她好像四处张望了一下,因为整个人都背对着自己,所以白雅臣无论怎么调整视角,也始终不能够看清她的长相。 白雅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眼睁睁看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自己的床铺边缘。 但令人惊恐的是,她现在的身体还是背对着自己的! 第51章 帝桦高中 (8)盖在他身上的,人皮。 她就那样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乌黑的头发因为她的动作而更加垂向白雅臣的床铺。 从这个角度来看,虽然她好像是背靠着床在看斜上方的西北驰,但白雅臣总觉得她在盯着自己,似乎那头发下面并不是后脑勺,而是—— 这恐怖之物的眼睛!! 白雅臣用舌尖死死抵住上颚,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东西似乎真的透过厚厚的黑发“看”了白雅臣一会儿,紧接着她又将双手抬起,也不知道从上铺拿了什么东西,便将它一把扯了下来。 她将那东西拿在手里欣赏了一下,这才将它展开铺平,仔仔细细地用手指摩挲着。 白雅臣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看上去有些发黄,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将那东西放在白雅臣的床尾,又俯身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慢悠悠地离开。 而随着她直起了身子,白雅臣身上的窒息感也突然加重,直到她迈出房门的瞬间,他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白雅臣才被宿舍内的惊叫声吵醒。 “这是怎么了?”他刚一睁开双眼,就看见西北驰和其它几个室友一脸惊恐地围着他的床。 “雅臣,你昨天晚上到底出什么事了?”西北驰看着他的眼神分外复杂,一旁的室友们更是哆哆嗦嗦,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哭起来了。 白雅臣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他向着自己床铺看去,发现自己的被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其它的东西。 他认出这是昨天晚上那女鬼手中拿的物品,可当他细看之时,才发现它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张完整的,血淋淋的,人皮。 “昨晚谁死了?”白雅臣用被子卷着人皮从自己身上拿开,这才发现自己床铺周围的地上早已布满血污。 “住在你上铺的老孙,不见了……”说话的是要哭不哭的李一鸣,“我一早起来洗漱,就发现你的床上都是血,然、然后就发现老孙的床、床上……” 白雅臣小心翼翼地从床底将自己染上鲜血的鞋子掏出来换上,这才站起身查看上铺的情况。 床上早没了老孙的尸体,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床单和被子上洇进去,白雅臣除了几片碎肉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老、老孙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李一鸣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白雅臣和西北驰已经心知肚明,老孙他不会回来了。 那床上的人皮,就是老孙的。 “报警!!我要去报警!!!!”躺在老孙对床的人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而剩下几个人则是哇的一声呕吐了出来。 白雅臣和西北驰自然也离开了宿舍内,虽然现在已经快到了上早自习的时间,但这场骚动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四楼。 没有人愿意下去上早自习,而是都围在405的门口窃窃私语,有想要报警的,有想看看热闹的,还有感到害怕和恐慌的。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白雅臣从宿舍中出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住在隔壁的林清秋。 当林清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时,白雅臣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你们宿舍昨晚出事了。”林清秋虽然问的是疑问句,但一开口却是肯定的语气。 “昨晚我们那儿死了个人。”白雅臣将昨晚自己看到的一切向林清秋大概说明了一下,又道:“就算是鬼也没办法无缘无故杀人,一定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林清秋点了点头,“可能这就是破局的关键点,可是她为什么要剥人皮呢?” “可能就是杀人的一种手段?”西北驰猜测道,“毕竟鬼的杀人手法谁也说不准。” 几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吴才哲和邱康乐后知后觉地跑了过来。 两人本来才刚刚睡醒,在外面有人吵嚷着出事了的前几分钟,他们还在偷偷庆幸,觉得林清秋和潭秋水肯定是在夸大其词——他们昨天晚上老老实实睡了觉,本来还有些不安,但没想到一晚上竟然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西北驰将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吴才哲还嚷嚷着不信,直到去白雅臣的宿舍看了一眼,马上就吐了出来。 “你们说,这个世界会有警察这种东西吗?”白雅臣看着不远处乱成一锅粥的学生们,“我总感觉这里有点怪怪的。” “或许吧。”林清秋道,“不知道女生宿舍那边出了什么事,得尽快下楼跟她们汇合。” 楼门并没有上锁,几人刚从楼梯口走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已经等候多时的潭秋水。 “剩下那几个呢?”白雅臣见只有她一个人,不由得问了一句。 潭秋水摇摇头,“倪思嘉今天一大早就扑过来砸我的宿舍门,容晶晶给她开了门她就进来哭,说什么太吓人了她要换寝室,最后还是容晶晶哄着她,陪她去买早餐换换心情去了。” “张明静没跟着一起出来吗?”西北驰道,“我记得她和倪思嘉是同一个宿舍里的吧。” 潭秋水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别提了,昨天晚上倪思嘉之所以吓成那样,就是因为张明静。她说,张明静昨天晚上梦游得很厉害。” “梦游?”白雅臣问,“那你今天早上见过她了吗?这种事情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万一她进来之前就有梦游的坏习惯呢?” “我没有见过她。或者说,自从昨天晚上她离开后,我们几个就都没有再见过她。”刚买完早饭的倪思嘉捧着一杯热橙汁走了过来,“我要是知道她有这个毛病,我一定死也不跟她住一块儿。” 白雅臣觉得事有蹊跷,林清秋适时替他开了口:“跟我们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就、就是昨天晚上半夜的事呗。”倪思嘉道,“昨天晚上我们本来睡得好好的,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咣、咣’的声音。我本来想问是谁大半夜还这么吵,就发现她站在床铺的梯子那儿,一下接一下地把头往铁架子上磕!” 第52章 帝桦高中 (8)宿舍里的“人” 容晶晶听到这儿也有点恶寒,“还好我不跟她住在一起,不然我非得吓死不可。” “看你这话说的,我跟她住在一起我不害怕?”倪思嘉瞪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我昨天看她很不对劲,本来想叫她来着,结果她好像看了我一眼,拧开门就出去了。我以为她是醒了,觉得很不好意思打扰我们睡觉才出去的——谁知道我早上醒了也没见她。” 白雅臣皱了皱眉,昨天晚上自己看见“她”进来自己宿舍的时候也是半夜时分,而刚好昨天晚上,张明静也“梦游”了出去。 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哎,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昨天晚上出什么事了没?”倪思嘉到底没有亲眼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现在喝了橙汁已经彻底缓过来了。 “对啊,你们男生宿舍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下来啊,早自习不上了吗?”经她这么一说,潭秋水也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林清秋抬眼看了一下死气沉沉的宿舍楼,“不管是男寝还是女寝,从咱们聚在一起说话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下楼。” “或许是我们出来得早,现在宿舍楼应该已经被宿管们封起来了。”白雅臣扫了一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和紧闭的大门,突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离上早自习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他们都不用下来吃饭的吗?”倪思嘉有些愣住,虽然她们起得比较早,但早上六点半就是自习时间,按理说五点多下来吃饭也是很正常的。学校食堂五点到六点半都供应早饭,可是现在都已经快六点钟了,怎么没有一个人下楼? “还能怎么,出人命了呗。”西北驰指了指吐得精神恍惚的吴才哲和邱康乐,“今天早上我们宿舍死了个人,刚刚我们下来之前还在聊这事儿呢,也不知道这里的警察会不会管。” 倪思嘉吓得差点拿不住手里的杯子,“死人?你们那儿死人了??” 西北驰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昨晚发生的内容,直说得几个女生连连后退,容晶晶更是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清秋,你说张明静的失踪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没有联系?”白雅臣道,“那边女寝失踪了一个人,我们这儿晚上就刚好出现了一个女鬼,这实在是太巧合了。” 林清秋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了白雅臣的肩膀。 白雅臣很熟悉他这幅表情,连忙向身后的操场处看去。 “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讨论我?”张明静慢慢地走了过来,除了脸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以外,并没有什么太不一样的地方。 “张明静!你——”倪思嘉刚说话便被西北驰捂住了嘴,而潭秋水则是打了个哈哈:“是啊,思嘉早上起来没看见你,还挺担心你的。” 张明静的出现让本来正在聊天的众人陷入了沉默,但她本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对着倪思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抱歉啊,我胆子比较小,睡不着,就想着自己早点出来走走。明明睡不着却还憋在宿舍里,实在太难受了。” 她这一番说辞让倪思嘉说不出什么,只好尴尬地应付了两句,而西北驰等人看向张明静的眼神则带上了一丝戒备。 明明昨天之前还怎么问都一句话不说的女孩子,今天怎么就能够克服恐惧正常交流了?先不说她晚上回没回寝室,就算是一个人比较害怕睡不着,又怎么会离开人多的地方,独自去外面散步呢? “明静,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寝室里睡觉吗?”眼看张明静说完话就要转身离开,倪思嘉连忙问了一句。 “我在啊。”张明静的脸上似笑非笑,“我跟你住在同一个寝室里,我在不在,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说完这句,她也没有去看倪思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而是转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思嘉,你是怎么确认昨天那个人就是张明静的?”西北驰从她身上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将问题丢给倪思嘉。 倪思嘉此时也有些说不准了,她揉搓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昨天晚上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我、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张明静,但是我躺在她对面,那个人起来撞铁架子的时候,她、她的床铺好像是空着的……” “这样说来,昨天晚上那个人也有可能不是她喽?”潭秋水盯着张明静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道,“就算她有问题,也有可能只是之前有梦游的习惯而已,我们不能够轻易的就下结论。” 白雅臣感到有些头疼,如果说第一个副本世界只是晚上将他们分开的话,那么这个副本就是让他们几乎没有多少可以交流情报的时间。他不能去女寝一探究竟,倪思嘉自然也不能去别的地方避难。就算张明静真的有问题,现在也只能按兵不动。 “那现在要怎么办?他们都没从宿舍里面出来,要不然我们也先回去算了?”容晶晶对着空荡荡的操场开始打起退堂鼓。 “现在学生们没有出来,应该是学校那里把楼门关上了。”白雅臣道,“学生们太多太杂,如果他们不想叫警察来的话,关上门自己解决是最好的办法。而且男女寝室是分开的,女生们对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完全不知情,他们只需要安抚男生们的情绪就好。” “他们一定不会报警。”一直在沉思的林清秋突然开了口,“我们已经在下面停留了二十多分钟,如果他们要报警的话,警察也早就来了。这里的世界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不管怎样,我们现在都不适合回去。” “那要是有人发现我们是不是就麻烦了?我们没跟他们呆在一起,说不定也会因为违反规则被处罚。”潭秋水此刻内心也有些慌张,但最起码已经不会情绪崩溃了,而是在认真地参与讨论。 第53章 帝桦高中 (9)彻底消失的人 “我们也算是在自由时间内出了宿舍,应该问题不大。”林清秋道,“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把人放下来,我们只管在这里等就好。” 林清秋的推测果然很正确,只过了十几分钟,就有人过来将楼门打开,紧接着就是学生们鱼贯而出。 白雅臣一边跟着学生们走一边观察,但令他觉得惊讶的是,这些学生的表情竟然都非常平静,丝毫不像是刚刚亲眼目睹过一场死亡的样子。 他们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处理好的? 还没等白雅臣想明白,他便远远看见了向他跑来的李一鸣。 “你……”他刚开口说出了一个字,李一鸣就熟稔地勾上他的肩,“哥们儿,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突击学习不带上我啊?”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白雅臣如坠冰窟。 明明在不久之前,李一鸣还对着老孙的床铺,吐得昏天黑地! “一鸣,你今天起床以后没发现什么异样的事情吗?”白雅臣试探着问了一句,李一鸣却笑嘻嘻地锤了他一拳:“还能有什么事儿,你哥们儿我好着呢。对了,今天我女朋友约了我一起吃午饭,我中午就不来找你了哈!” 李一鸣丢下这句话便匆匆跑走了,白雅臣摸上被他揽过的肩膀,只觉得那块皮肤开始发冷。 就在李一鸣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白雅臣敏锐地发现,他的校服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块右面肩膀上,写着“孙健义、白雅臣、李一鸣”三个人签名的地方,少掉了孙健义的名字。 孙健义,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孙”,也是李一鸣和这个世界里的“白雅臣”六年的好友。从初中到高中,三个人一直黏在一起,到了高中比较流行在校服上面涂鸦,李一鸣自然也将三个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 但是现在,三个人的名字,赫然已经少了一个。 白雅臣走进教室后,发现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依旧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老师依旧敲着黑板擦大声喊着肃静肃静,点名点到本来属于孙健义的时候直接跳过了他……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上,似乎已经不存在孙健义这个人了。 林清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在语文课上的时候用钢笔在作文纸上写: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死亡的人,似乎都会被直接从所有人脑海中抹除。 白雅臣:昨天我就看见孙健义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教室里,谁跟他说话他也不理,脸色也非常难看。晚上回到宿舍后他也是闷头就睡了,我没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你说这和他的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林清秋:或许他在死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些前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在纸上交流确实有些不方便,下课时间又太短,这着实让白雅臣觉得很是头疼。但在老师四节课拖三节堂的情况下,他们硬是白白地浪费了一整个上午,直到午饭时间才得以喘息。 “高三生活原来这么累的吗?!”倪思嘉直到吃饭的时候还忍不住吐槽,“一坐就是一上午,咱们再这样下去上课都要上出毛病了,还怎么去找线索?” “你别说了,张明静就坐在我后头,我上课就老感觉有人盯着我。”吴才哲此时哪里还有刚进来时的气焰,此时正蔫蔫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叶。 张明静这人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依旧我行我素,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仍然坚持选择自己一个人去角落吃。别说吴才哲了,就连白雅臣对她也没什么办法。 “这所学校里一定有什么问题,而出事的地点应该就在咱们这两个班。”西北驰叹了口气,“我本来今天想找身边的同学问问情况的,但我们那边总是拖堂,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都一样。”白雅臣道,“我觉得昨天那个女孩虽然没有穿校服,但应该曾经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我想去档案室里找找看。” 林清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指了指其中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女孩:“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人。” 几人连忙凑过来看,却发现林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教室外用来展览的照片抽了出来,而他所用笔圈起来的,就是三年三班半年前的合照中,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女孩子。 “哇,大佬你好厉害!”倪思嘉照样拍了一顿马屁,“可你又怎么确认就是她?昨天晚上你也没和白哥住一块儿啊!” 林清秋淡淡瞟了她一眼,“我将班里所有人的模样都记得差不多了,这两天上课的时候,只有她没在。” “你这么快就把所有人的长相都记住了?”倪思嘉惊呼,“白哥,你昨天晚上看到了人没?那女鬼究竟长不长这样?” 白雅臣有些郁闷:“我没看到,我不知道。” “诶,白哥你这不行啊,业务能力有待提升!”潭秋水意有所指地向白雅臣挤了挤眼。 林清秋幽幽开了口,“要不给你个女鬼你看她一眼试试?” 潭秋水吓得往回一缩,却又听林清秋补了一句:“你白哥晚上视力不好,看不到也正常。” 众人:……这笑话好冷。 在吃完饭后,众人总算是分工合作去四处寻找线索。白雅臣和林清秋还是老样子组队去教学楼档案室,西北驰和潭秋水各自带一个新人,剩下的三个人回宿舍查看情况,以及看看能不能从宿管老师那里套出来一点消息。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这几个面齐心不齐的新人也终于肯听从安排,老老实实的认清现实。 这会儿学生们要么还在食堂吃饭,要么去图书馆学习,或者回宿舍睡午觉,教学楼里基本没人。 白雅臣一边跟着林清秋上楼一边轻声与他交谈:“我认真思考了一下你提出的可能性,觉得今天下午可以关注一下那些状态不太对的人,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什么共同点。” 第54章 帝桦高中 (10)被人为消失的李若恩 “嗯。”林清秋应了一声,“高三是学生生涯中很重要的一年,而半年前的合照中那个女生还在这个班级,我觉得她不可能自己突然转学。如果能够找到这个学生的档案,或许就能够知道她和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班主任办公室还没有关,两人摸进去找到三年三班班主任的点名册,发现点名册里的确是被划去了一个名字。 她在这个班级里的确留下过痕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却似乎并没有被从大家的脑海中抹去。还有人记得她的存在,但所有人都在试图人为地去除她存在过的痕迹,无论是点名册、学生填写过的个人资料及家长名单,还是一些别的什么,总会有一行被人为涂抹的痕迹。 “从涂抹的痕迹和力度来看,试图将她的资料抹消的人似乎非常急迫地去做这件事情,就好像不愿承认她的存在。”林清秋指了指因为大力用黑色圆珠笔涂改而有些破掉的地方:“又或者,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人从学校里彻底抹去。” “他们越是着急,就越是会容易有被忽略的部分。”办公桌旁边是一摞厚厚的卷子,白雅臣按顺序一点点翻下去:“这些应该是三年三班学生们做的测试卷,你看最下面堆着的纸已经有些发黑卷边了,边缘也已经破破烂烂的。这应该是很早以前的卷子了,而且它们一摞一摞地放着,应该每一沓都是一次全班小测或是随堂作业,这样从下往上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林清秋点点头,将最底下的一沓卷子抽出来和名字挨个做对比。 两人认真忙活着,很快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李若恩。”林清秋在念人名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有种淙淙泉水流入山间的美感:“这份卷子的批改日期是四个月前,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四个月内从学校里消失的。” 白雅臣将东西放回原地,再次起身时看见林清秋正在查看办公抽屉里的东西。 三班班主任的桌子上只是一些普通的学生作业和手作摆件,而抽屉里面则零零碎碎地装满了红笔、订书器和一些从学生那里没收来的小东西。 “另外一个抽屉是上锁的。”林清秋扯了扯左边的抽屉,“现在弄是弄不开了,等回头我弄点工具过来把锁撬开,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 “时间有限,我们要不要先去档案室看看?”白雅臣刚刚开口,便感觉背后一凉,似乎有一阵风从背后刮过——但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门和窗户都是好好关着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对流风。 他回头去看,却只能看到门口一片飘过的白色衣角。 “走!”林清秋反应速度比白雅臣更快,他几乎是瞬间便冲到门口防止门被突然关上,白雅臣也不得已紧跟其后。 原本还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变暗,就在两人跑出来后,原本雪白的墙上突然变红,竟是要流出血来! 白雅臣想也没想便冲到楼梯处,只是还未来得及跑下去,就发现楼下正走上来两个人。 这人他们恰好都认识,就是偶尔下课时会遇到的副校长和教导主任!! 林清秋就在他身后,见此情景连忙一扭头,拉着白雅臣退了回来。 三楼就是教导主任室,停留在这里肯定不太可能。在不知道和他们面对面碰上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暂时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好在两个人现在已经培养出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在对视一眼后,林清秋和白雅臣同时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四楼。 四楼就是校长办公室和档案室的所在地了,虽然门已经被锁住,但好在窗户依旧可以自由推开,想潜入档案室并不难。 “校长室的窗户是靠着操场的,不然一会儿应该还有时间去里面看看。”白雅臣一边钻进档案室一边轻声道。 林清秋用手抚摸着透明玻璃柜,这种柜子是从外面上锁的,只是缝隙实在太大,他只从口袋里翻出一把钢尺伸进去一捅一撬,柜门便顺利打开。 “最近一年的学生资料应该都在这里,但应该查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他抽出一沓资料细细翻看着,“今年是2001年,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的话,那个女生失踪的时间,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到高三开学的前一个月。” “现在是十月份,高三也才开学一个多月。或许是寒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才让她没有办法继续高三的学习也说不定。”白雅臣的目光从柜子顶层的学生奖状、奖杯上一层层掠过,最后在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纸箱前停了下来。 这只是个普通的纸箱,按理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它的上面已经有了一层灰尘,甚至箱体上面还画着“xx牛奶”的字样,被人用透明胶胡乱封了,就那样和杂物一起堆在最底层。 白雅臣正欲打开来看,却捕捉到了外面传来的细微声响。他连忙矮身蹲下,一边对林清秋打手势一边从窗户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两个本来应该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主任,竟然也已经上了四楼。 档案室就处于四楼楼梯上来左拐一点的位置,如果他们两个现在从窗户离开,那百分百会被两人撞见。 但档案室的窗户出奇的大,如果他们从这里路过,也保不齐会看到自己。 得想办法先藏起来! 白雅臣四处环视了一下,却发现档案室中除了两个储物柜和一张大桌子外,几乎什么其他东西也没有。 “这里。”林清秋迅速打开一旁的铁皮柜子,将白雅臣拽了进去。 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个杂物柜,即使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挤在一起,剩余的空间也只能刚好装下他们两个。好在柜子上方还是有空隙的,不然两个人一会儿就会被憋死。 第55章 帝桦高中 (11)再次出现的吕老师 “老罗,咱们刚刚上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俩学生,现在怎么没了?”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被称为老罗的副校长也挺纳闷,“是啊,我之前还听见楼道里有人走路的声音,该不会是有浑小子在这儿偷偷干什么坏事吧?” “哎,现在的学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一天天的都在搞什么幺蛾子。”教导主任胡永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最近咱们学校可被人盯着呢,吕老师因为那件事被停职查看了一个月,今天上午才回来。” “哎哟,你也看见他啦?”罗洪紧跟着开了口,“那件事儿造成的影响是挺不好,但警察都说这是意外了不是嘛!吕老师又是骨干教师,咱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不让他来上班了。俗话说的好,一颗屎搅黄一锅汤。咱们吕老师带的学生,哪年没出过状元?那学生就不是学习的料,依我说就给老吕装装样子,让他休息个把星期就得了,结果因为这点儿事情害的,一个月没带学生!” 胡永昌也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您说的在理,老吕那可是省级优秀教师,带了多少届学生了。这会儿事业正在上升期,结果让这丫头给搞黄了,晋升资格也没了,多冤枉哪!” “哎,我也觉得委屈了吕老师。可惜当初事情闹得太大,校长为了息事宁人,就给他停了职。好在这才高三第二个月,校长说了,明儿就让他继续去带二班三班的学生,好继续给咱们学校带出两个考好大学的苗子来!”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经过了档案室,罗洪顺手将窗户关上,发出了“砰”的一声:“这档案室里头关于李若恩的资料都消了没?她家长前两天还过来求呢,说要把学生入校这两年拿的将奖状什么的带走,留个念想。你去跟三年三班的代班班主任说一声,回头让她还继续带她那一班去,让她临走前把这事儿办了,好让吕老师安安心心地去带学生。” “我知道,上周我们开会的时候也在讲这事儿呢。咱们学校声明也发了,也让张老师开了班会,就说她是有精神疾病,不关你们的事!我看学生们虽然耳朵听进去了,但心里还是犯嘀咕,估摸着也是被那疯女人给搅得不安生。那些破烂我已经整理好装在一个箱子里了,张老师明天就给她家长送去,也好别让学生们分心。”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远了,白雅臣听到有开锁的声音,想来两人应该是进了校长室。 校长室离档案室也就两个房间的距离,林清秋的手还紧紧攥着柜门,生怕这两人只是取个东西就走,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白雅臣的身体紧紧贴着林清秋,从这个角度来看,就好像是自己被他抱着一般,有些尴尬。 “他们好像暂时不打算出来了。”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姿势过去了几分钟,白雅臣听到外面实在没有动静,这才悄声说道。 “嗯。”林清秋打开柜门,将刚刚匆忙合上的玻璃柜再次打开,熟练地取走刚刚自己看过的那一沓,背靠着房间中唯一可以成为遮挡物的桌子,迅速翻阅起来。 那是一摞学生们入学的时候自行填写的资料,上面写着三年三班的字样,所以想要从中找出李若恩的也并不难。 李若恩填写的表格暂时也还没有被销毁,林清秋将写着她个人资料的纸折了几折揣进校服口袋,悄悄从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这次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问题,一路顺利地下楼回了班级。而现在也的确快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所以他们两个倒也没有那么显眼。 白雅臣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两个人说的话,但上课之前的休息时间他一直被李一鸣他们缠着扯皮聊天,好不容易才熬到上课,根本没有时间和林清秋进行讨论。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但班主任张老师仍然留在了班级中,用教鞭敲了敲黑板道:“同学们,我今天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看着班主任严肃的目光,白雅臣没来由的想起了今天中午听见罗洪和胡永昌的对话内容,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班主任却没注意到那些,她拍了拍讲台,等到教室里完全安静下来才继续向下说去:“同学们肃静,大家都知道我是隔壁一班的班主任,因为你们班班主任吕老师临时有事才过来代班。今天下午吕老师已经回到了学校报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班的班主任就还是吕老师。无论是谁当老师,我都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学习,明年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学生们好像都很熟悉这个吕老师,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学生们便窃窃私语起来。 “哎,我还以为今年能放松一点呢,没想到又是老吕!” “对啊,这个张老师还好点,但老吕对咱们要求实在是太严了,这下子咱们又有苦吃喽!” “惨了惨了,我这个月月考成绩下滑得厉害,一会儿老吕见到了又要说我。” “肃静,肃静!”张老师见学生们又吵闹起来,用力地拍了拍讲桌。 “没关系的张老师,接下来的我来就好。”一个男声突然在班级门口响起,“你这一个月代班也很辛苦,我这帮学生不听话,给您添麻烦了。” 那声音非常熟悉,却让白雅臣感觉到非常不安。 与此同时,那说话的男人也走了进来,就这样跟张老师并排站在了讲桌上。 大家一片哗然,然而更加沉不住气的,可并不是原本就坐在这里的学生。 “吕辉!怎么是你!”吴才哲直接站了起来,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才分开一个月就不认识老师了?”吕辉扶了扶自己的平光眼镜,虽然语气非常温和,但足以让人感到背后发寒。 “你、你不是已经……”邱康乐此时也非常惊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第56章 帝桦高中 (12)消失的24小时 “我怎么了?邱康乐同学。”吕辉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他一步步走下讲台,眼睛死死地盯着邱康乐:“老师才走了一个月,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难道说是学习成绩太差,巴不得我不回来罚你?” “老师,邱康乐他这几天上课老是不好好听讲,你可得好好罚罚他。”坐在邱康乐后座的郑程程打趣道,顿时引起一片不怀好意的哄笑。 吕俊这才点了点头,“邱康乐同学,现在已经是高三了,成绩始终还是最重要的。我带了你两年,你成绩大概是什么样子的我很清楚,要是让我知道你成绩下滑,那可就要被留下来补课了。” “是……”邱康乐呆呆地应了一声,直到吕俊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他才坐回了座位。 白雅臣一直打量着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吕俊,但吕俊却从他们身边走过,似乎他们两个只是自己的学生一般。 接下来的一堂课并没有什么异样,吕俊说完那些话就走了,似乎这个人并不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而是本身就处于这个世界里一般。 物理老师还在上面讲着课,白雅臣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你觉得吕辉还正常吗? 林清秋:你是怀疑他像上次的蓟霜和常承允一样被人蛊惑? 白雅臣:确实,他刚刚的表现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实在是太淡定了,我觉得很不正常。 林清秋:可能他在这边被安排的身份就是老师,就是不知道他在消失的这24小时里经历了什么,居然在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并且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消失的24小时…… 白雅臣试图将自己代入到了吕俊这个角色,觉得不管怎样,他应该都无法在单独行动的时候保持如此冷静自若。可是他又是因为什么,才被单独带走的呢? 他给自己列举了几种猜想,下课的时候也曾经尝试去老师办公室去寻找吕俊的身影。但他今天下午没有课,根据张老师所说,吕俊今天下午说完那些话就回到了员工宿舍,没有在教学楼里出现过。 学校里是有员工宿舍的,但它并不在学校里面,应该算是“外面的世界”。而他们的活动范围似乎就只在学校里面,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白天还是黑夜,学校外面的世界都只是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的风景。 这规则对他们来说是如此,但是吕辉呢?如果他真的住在员工宿舍,那这条规则,是否已经对他不适用了呢? 下午几节课间的时候,白雅臣都试图向来找自己聊天的人套话,但似乎都不太成功。 四节课的时间一晃即逝,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昨天那个长发女生又出现了。 她依旧是低着头过来找自己,声音也依旧和昨天一模一样:“白雅臣,你今天晚上能跟我一起吃饭吗?” 第一次还好,但当同样的话出现第二次,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变化时,那就有些吓人了。 感觉到林清秋的视线在自己和女生的身上停留,白雅臣只得放缓了声音:“我今天晚上也约了人的,你可以最近先和别人一起吃饭吗?”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果然又是同样的话。 唯一和昨天不同的是,那女生在邀请白雅臣一起吃饭的时候,用左手轻轻拉了一下白雅臣的手臂。 “她碰你了?”林清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好只碰到了校服,没事的。”白雅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对这女生没什么防备心,但被她碰到以后,自己竟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林清秋拎着他的衣服袖口检查了一下,白雅臣被他搞得心里发毛,“怎么了,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什么。”林清秋顿了顿又道,“她可能明天还会找你,你自己小心些,别让她再碰到你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吴才哲将吕俊回来了的事情告诉了还在二班里的大家。 邱康乐此时正苦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会出现,他那个时候的眼神你们没看到,吓死我了。” “他明天肯定是要来上课的,与其在这里自己猜测,不如明天去问问他本人?”西北驰道,“虽然他可能并不是很好说话就是了。” “这个吕俊该不会也被……”潭秋水的担忧则和白雅臣一致。 林清秋摇摇头,“现在不能轻易下结论,还是明天去问他比较快。” “他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啊?”容晶晶绞着衣角,“你们不是说这里很容易死人嘛,再加上昨天晚上臣哥也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他、他也变成那种东西了?” “变成什么都无所谓。”白雅臣道,“他不是这里本来就存在的‘人’,所以跟他接触很大概率是安全的,并不存在说话说错或者做了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就会被视为违反了‘规则’。” 容晶晶这才安心了一点,又问:“那他要是不愿意说不是也很难办吗?他性格本来也……不太好。” “不会不愿意说的。”林清秋笑了笑,“对他做什么又不算触犯‘规则’,所以明天放心问,问不出来打一顿就说了。” 再一次被林清秋的雷人言论惊到的几人:“……哈哈哈林哥你真幽默。” 林清秋倒是已经习惯了别人看他的眼神,从怀中拿出张纸打开给大家看。 “李若恩的个人资料?”西北驰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看。 她的字体非常秀气,薄薄的一页纸上写了她的个人信息及家庭住址,只是白雅臣注意到,她在“父母”那一栏里只写了其母李秀兰,没有写她的父亲。 “这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嘛。”倪思嘉坐在林清秋对面,她扯着脖子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你们的意思是,现在这个线索在这个叫李若恩的人身上?” “嗯。”西北驰敷衍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去看那张纸:“这李若恩好像还是个学习挺好的学生,我看教师评价这一栏写着中考全省第三呢。” 第57章 帝桦高中 (13)张明亮的幻觉 “学习这么好的学生,什么老师都不可能不喜欢吧。”吴才哲不禁感叹,“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突然不在了呢?” 倪思嘉也点头附和:“对啊,我上学那会儿要是学习成绩有这一半好,我妈早就把我供起来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学习这么好的学生,怎么突然就不在了呢?按照你们的推断,如果她就是昨天晚上出现在你们宿舍里的东西,那她本人岂不是已经……”邱康乐的目光转向白雅臣和林清秋。 “不,这个学校里的人好像不太喜欢她,至少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是如此。”白雅臣将中午听到的对话也阐述了一遍,“这个学校里,一定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李若恩这个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谜题,每揭开一点关于她的神秘面纱,白雅臣都感觉自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吴才哲说得很对,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种学生都会无一例外地成为老师们的香饽饽。 可是他们今天中午听到副校长和教导主任谈论起她的时候,为什么都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语气? 吕俊作为一个专门带重点班的老师,平时肯定要比一般的老师更加看重学生们的成绩。可是这样一个有着优异成绩的人,为什么会害得原本的吕俊离职查看,甚至被称为“一颗屎搅黄一锅汤”? “那就更奇怪了。”吴才哲拿纸巾擦了擦嘴,“我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的,也不像是能惹事的样子,怎么就惹人讨厌了。” “学校的领导者会这么讨厌一个学生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她在入学以后因为个人原因,导致成绩飞速下滑,所以老师不喜欢她。还有一种就是,她做出了给这个老师、乃至整个学校抹黑的事情,所以在他们的口中的李若恩才那么不堪。” “看样子,调查出李若恩在学校里究竟做过什么事情,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西北驰也开了口。 白雅臣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只是这个班级里面的人似乎在集体隐瞒什么事情。他这两天也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其他同学,但大家的反应都和那天的李一鸣差不多,就算是反应没那么过激的人,也只是打着哈哈就转移了话题。 “要不,我们在二班里也问问?”倪思嘉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在二班好像混得还挺开的,女生对女生应该能问出更多八卦来。”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所以白雅臣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了头:“那就拜托你了。” 倪思嘉答应了下来,正好这时候有人过来找她,她打了个招呼就坐了过去。 白雅臣看着她和朋友离开的背影,却意外瞟到坐在他们斜后方的李一鸣和程晓晓。 程晓晓正对着李一鸣说些什么,而李一鸣则将手中的饭菜喂到程晓晓嘴里,眼神满满都是宠溺。 而李一鸣的小跟班,也就是一直给他们铁三角跑腿的张明亮,则脸色发灰,双目无神地坐在一边。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李一鸣和张明亮今天都没来找过自己,一次都没有。而张明亮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李一鸣却好像没发现一样,依旧和他的小女朋友腻腻歪歪。 难道这也是一种前兆? 这样想着,白雅臣连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向着张明亮的位置走去。 李一鸣见到白雅臣主动过来找自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哟老白!我和程晓晓正说着你呢,还想着你怎么这两天一下课就跑没影了,你就过来了!” “这两天有点事儿。”白雅臣两句话搪塞过去,又陪着李一鸣聊了两句闲话,这才将话题转到张明亮身上:“张明亮,你这今天是怎么了?脸色一直不好,是生病了吗?” 张明亮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没有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一样。 “喂,我臣哥在跟你说话,你哑巴啦?”李一鸣一巴掌拍在张明亮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但多少有点侮辱人的味道。 “啊,对、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张明亮这才反应过来,“臣哥,鸣哥,我今天身体确实有点不舒服,呆着呆着总能看到幻觉。” “什么样的幻觉?你说说看。”白雅臣干脆扯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上次他没有来得及问孙明义就死了,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讲,他自然是要多听听的。 林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或许是他的气场太过强烈,李一鸣竟然没说什么。 “我、我不敢说。”张明亮嗫嚅着嘴唇,“或许只是我想多了,而且那种事不是已经被列为禁止讨论的范围了吗……” 李一鸣伸手揽过张明亮的肩膀,笑嘻嘻道:“让你说你就说嘛,我也挺好奇的。再说了,咱们哥们儿什么时候有过秘密啊,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看似亲密,但白雅臣敏锐地注意到,当李一鸣的手碰触到张明亮的时候,张明亮不知怎么突然打了个哆嗦。 “是啊,你说来听听,没准我还能帮到你。”白雅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或许是白雅臣的态度让张明亮放下了心防,他攥了攥衣角,这才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总做噩梦,梦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在我的宿舍里跳舞。她一开始是背对着我的,但是我禁不住好奇,就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话一出,李一鸣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白雅臣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程晓晓瞟了他一眼,连忙扯了扯李一鸣的手臂:“好啦,明亮他只是做了个噩梦,你怎么也跟着害怕起来了。” 李一鸣这才镇定了些许,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张明亮:“你继续说,她长什么样子?” 张明亮拼命摇头:“我没看到她的模样,因为我不管怎么看,她好像都是背对着我的。” “你放屁!”李一鸣想也不想便反驳出声,“人一共就一张脸,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突然中止了,而程晓晓拉着他校服的手也放了下来。 第58章 帝桦高中 (14)再次出现的孙明义 这么明显的变化,让白雅臣更觉得奇怪:“你继续说,到底后来怎样了?” “臣哥!”李一鸣瞪大了双眼。 白雅臣此时觉得自己再不追问下去,恐怕就要失去一些很重要的线索。他连忙拍了拍李一鸣的肩膀道:“哎呀,就是一个噩梦而已,和那件事没有关系的,让他说吧。” 本来这句话也是半真半假。本来他只是用来诈一下李一鸣,没想到张明亮也点头道:“臣哥你说得对,那只是个噩梦,和‘那件事’没有关系的,是我在自己吓自己。更何况梦里的那个女生我后来也看清楚了,她根本一张脸也没有!我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脚是正对着我的,说明她本来就不是背对着我,而是根本没有脸!” “什么嘛,吓死我了。”李一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那你今天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总是感觉精神很恍惚,似乎一整天都能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张明亮老老实实交代,“我本来就被噩梦吓得够呛,那女生在梦里不光跳舞,还活生生在我面前剥了一张人皮下来,吓得我后半夜都没睡着……我怀疑今天是我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但到了下午,不光是我余光中能看见她,我还总觉得这间教室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他这话彻底让李一鸣放下了戒备,哈哈大笑着搂过程晓晓:“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一场噩梦啊!张明亮你这胆子还真小,赶明儿我非带你去郊外闹鬼的地方练练!” 张明亮连声讨饶,程晓晓在一旁看着他们笑,这画面看上去倒也和谐。 但只有白雅臣和林清秋知道,张明亮所看到的,或许并不是什么幻觉。 也就是说,昨天那个女鬼,确实没有脸。 但为什么李一鸣在张明亮做了那个噩梦的时候,会那么紧张?“那种事”又是什么? 白雅臣没有忽略李一鸣的每一个微表情,他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面的放松,就是以张明亮看不到她的脸开始的。 李一鸣明显不是被那个噩梦所吓到,而是……在害怕别的东西! 而通过张明亮对自己和李一鸣的态度看来,张明亮明显是跟自己更亲近一些,对于李一鸣并不是像朋友的关系,而是真真切切的只是一个跑腿小弟。 甚至,张明亮在内心里是有些害怕李一鸣的,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李一鸣并不愿意在他的面前表现出这些,这也是第一天为什么没有看见张明亮的原因。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无论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还是一个眼神,白雅臣很容易就能看出表面平和之下隐藏的东西。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李一鸣要对自己隐瞒这件事情,明明李一鸣看向张明亮的眼神中都带着些许不屑,可因为白雅臣在场,他便装出和张明亮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晚自习上,白雅臣仍然不断地观察着张明亮的状态,果然发现他坐立难安,一双眼睛惊恐地转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 “放心吧,他跟我是一个寝室的,我晚上会看住他。”林清秋附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声音仿佛掺着魔力一般,让白雅臣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男人呼出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白雅臣向外挪了挪,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神情,这才在纸上写:那你晚上怎么办? 林清秋:没关系的,他住在你隔壁的下铺,我晚上跟他换床睡。 白雅臣正好也住在下面,而张明亮的床铺在404靠近门口的地方。如果他们两个换床睡,那两个人之间就只隔了一面墙。 夜晚不会因为人们的恐惧就不来临,在张明亮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状态下,第二夜,开始了。 白雅臣依旧和林清秋道了早安,转身进屋的时候向自己上铺看了一眼。 那上面早就被人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干净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在床铺的一侧放着。 “一鸣,这上铺怎么换了新的铺盖?”白雅臣试探着问了一句。 刚打完水回来的李一鸣探出头来:“哦,老孙没跟你说啊?他前段时间不是回老家奔丧去了嘛,结果他那边有点事耽搁了,这两天才会回来。” 西北驰和白雅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你说,老孙?孙明义?”白雅臣坐直了身体。 李一鸣有点疑惑:“你这是怎么了?咱们宿舍就一个姓孙的,不是他还能是别人?” “对啊,老白你咋回事,难道孙明义那小子没告诉你?”斜对角上铺的韩明伟也有些纳闷。 白雅臣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明伟就是那个昨天晚上下床出门的人。 他今天一整天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除了眼窝青黑看起来像没睡好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西北驰也问过他,但韩明伟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起过夜。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昨天晚上都没有醒来过,甚至没有做过一个噩梦。 “他确实没告诉我,可能家里有事忙忘了吧。”白雅臣回了一句,“一鸣,他有没有告诉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明儿晚上吧,怎么了?”李一鸣拿毛巾擦着脸,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没事。”白雅臣随便应付了一声,但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孙明义明明就已经死了,那明天晚上要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是被李若恩附身了吗? 提到李若恩,他便不由得想起昨晚在自己床前出现的,那个身穿白裙的女生。 那个女孩子,会是已经消失的李若恩吗? 还没等他想出结果,宿舍便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靠,今天是不是熄灯早了?”还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李一鸣骂了一句,关上了宿舍的门。 “是早了点,昨天这时候还亮着呢。”韩明伟看了看时间,“算了,早点睡吧,明天老吕回来第一天,指不定怎么严抓学习。” “管他干什么,咱们自己学自己的,他还能追到宿舍里看着我们学不成?”李一鸣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爬上了床。 第59章 帝桦高中 (15)不同的两张脸 刚刚还有些喧闹的宿舍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没用多久,宿舍里就响起了打呼噜的声音。 白雅臣此刻还没有睡意,想到晚上林清秋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得屈起手指,在墙壁上敲了敲。 没过多久,对面也传来了“咚咚”两声回应。 虽然不能感知到对面的人,但是能通过这种办法知道他也安全,也总能放下心来。 等待的时光总是难熬的,更何况是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白雅臣已经开始打盹的时候,隔壁床上的人又开始动了。 李一鸣突然爬了起来,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明明外面月光很亮,但李一鸣的身影就好像被黑雾笼罩般,模糊得有些看不清楚。 白雅臣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尽量偏着头,看到李一鸣磨磨蹭蹭地下了床,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过来。 和昨天晚上的韩明伟差不多的模样,但动作却丝毫不同——韩明伟是正常行走,李一鸣却越走越扭曲,最后挪到门口的时候简直无法分辨出人形。 “咕……咕……”李一鸣的身上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咕声,似乎还有骨头被用力扭断发出的闷响,导致他不能够正常的行走。但他依旧打开了房门,向着外面一步步走去了。 紧接着,隔壁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如果这个敲门的人是李一鸣,那么他的目的就是……404号宿舍! 这敲门声并没有持续太久,白雅臣便听见“吱呀”一声,竟是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已经这个时间了,怎么会有人给他开门? 林清秋应该是不可能会主动给李一鸣开门的人,那么,是李一鸣自己拥有了能够打开房门的能力,还是…… 404宿舍里的某个人,对站在房间外面的李一鸣提出了邀请? 白雅臣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打起精神,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房间里起初是安静的,再后来,宿舍内便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好像有人用硬物敲击地板一般。那声音由远及近,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变得沉重起来,却实打实地在接近着白雅臣。 那东西不知道从404宿舍里做了什么,现在又拖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白雅臣还未细想,四敞大开的宿舍门口就出现了昨天那女孩的身影。 她一手拖着一个软绵绵的“人”,将他们带回了405。 虽然她的头是低垂着的,但正如张明亮所言,这女生无论是前面还是后面,都长满了如墨如瀑的黑发。 或许是因为拖动着两个人,她的头向前倾着,就在她和自己擦肩而过时,她背后的头发纷纷落到胸前,而白雅臣则看到了,她脑后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张脸,一张无声哭嚎着的脸! “人一共就一张脸,怎么可能看不到……”李一鸣的话突然在白雅臣脑海中浮现。 脸!李一鸣害怕的是人的脸! 白雅臣瞬间明白了李一鸣的害怕根源,以及这个学校被禁止讨论的东西。 这学校里或许有着这样一个怪谈,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恐怖,还是因为有人亲眼目睹过。 但这个怪谈都无一例外—— 那个在故事中出现的女鬼,有两张不一样的脸! 就在此时,那女鬼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从细密的长发中浮现出一只血色的瞳,死死地盯着白雅臣。 …… 白雅臣一夜无眠。 天刚刚亮起来的时候,404宿舍和405宿舍同时引发了一场暴动,惊醒了整层宿舍里的学生。 404宿舍的张明亮和405宿舍的李一鸣,同样凄惨无比地死去了。 再一次听到宿舍内传来的惊呼和哭声,白雅臣和西北驰的神经即使已经变得麻木,在亲眼看到两人的死状时,也不免觉得心惊。 而当白雅臣看到尸体的时候,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昨天晚上会听到那样的声音。 李一鸣的整个小腿全部被什么东西截掉了,大腿处的皮肉向外翻着,露出里面的两根腿骨。 昨天发出的哒哒声,应该就是他用这样的双腿行走在地上所发出来的。 不仅双腿,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好像被什么人敲断了一般,此刻正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反折在床铺上,而在他的旁边,躺着同样死法的张明亮。 白雅臣和西北驰见此光景也不作停留,拔腿便往楼下冲去! 如果他们依旧呆在这里,说不定记忆上也会受到影响,那样对他们来说更加不利。 而当几人下楼的时候,却看见潭秋水正在安慰哭泣的容晶晶,而倪思嘉则双目失神,腿软脚软地坐在地上,显然已经被吓懵了。 “女寝那边……出事了!”这是潭秋水见到几人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怎么回事?”西北驰脸色苍白地开了口。 潭秋水的手有些抖,“张明静她……死了。” 在她的口中,住在男寝的几人才渐渐了解了昨天晚上在女寝发生的恐怖事件。 昨天晚上刚回寝室不久,张明静和宿舍里其他几个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进而吵了起来。 倪思嘉觉得心烦,就叫她们要吵出去吵,不要烦到自己睡觉。 她本来也是很吃得开的角色,说出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再加上张明静似乎本来的人设就是懦弱少言,在他们来之前也没少受欺负。 几人推搡着张明静出门去理论,吵吵嚷嚷的还引来了一些其它宿舍里的人。 “张明静昨天被欺负得很惨,那些人骂得太过难听,她不过是气不过反击了几句,就被宿舍里的一个壮壮的女生伸出手揪住了头发,直接要把她往厕所里拖。”潭秋水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觉得心有余悸,“后来闹得大了,我和倪思嘉也劝了几句,但那些人不依不饶,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清秋突然问。 第60章 帝桦高中 (16)404走出来的女鬼 “她说,本来张明静就是贱骨头,现在没人来代替‘那个人’了,接下来的一年就要让张明静重新认识到谁才是老大。”潭秋水皱了皱眉,本来她昨天是要拉架的,但那些女生实在是太不讲理了,后来宿舍熄灯,她也不得不回到宿舍。 “我在关宿舍门的时候,还看见厕所里亮着声控灯,也听得到那几个女生骂人的声音。”潭秋水道,“虽然我想帮忙,但熄灯后也不好出去,所以我就回去休息了。” “我什么都没干……我才刚来这儿两天!之前欺负她们的是这里的倪思嘉,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怨我啊!”倪思嘉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在潭秋水的安慰下才变得好了一点。 “她们?”白雅臣精准地抓到了奇怪的点,“你说的这个她们,除了张明静还有谁?” 倪思嘉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疯狂摇头:“不是我!我没欺负她们!我都没见过那个李若恩,我……” “理解一下吧,她和张明静住上下床,今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了尸体。”潭秋水拍了拍白雅臣的肩膀。 “不着急,你慢慢说,我们才好帮你。”白雅臣将声音放平缓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倪思嘉抽噎了一会儿,才终于将事情阐述清楚。 倪思嘉当天晚上是生气的,毕竟她昨天一整天都很头疼,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想在没熄灯的时候多休息一会儿,却被张明静等人吵了起来。 那几个女生指责张明静手脚不干净偷人东西,张明静起初还安静地听着,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抬手就扇了领头的女生一巴掌。 那女生看上去高高壮壮的,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时就带着小跟班去扯张明静的衣服领子和头发,倪思嘉觉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就从床铺上坐起来说了她两句,叫她有事出去找宿管不要在宿舍里吵。 那女生好像不太想惹倪思嘉,就还真拽着张明静出了门,后来倪思嘉就用被子裹着头睡着了。 晚上倪思嘉其实也睡得很不踏实,总感觉自己眼皮子特别重,呼吸也很困难,但就是醒不过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倪思嘉感觉脸上凉凉的,好像有人把水滴在她的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水是从上铺的木板床滴下来的,而她上面住着的正是张明静。 她有着不小的起床气,这会儿被以这种方式叫醒,怒火更是蹭蹭往上蹿——这木板床没那么容易漏水,而且还有褥子铺在上面,张明静是要倒多少水才能造成这种效果? 她越想越生气,看着自己已经湿了一块的床铺,越发觉得张明静是在故意搞她,气她昨天晚上不帮自己说话。 室友还在睡着,她不好直接喊张明静,干脆就从床上下来,想要看看上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就是那么一眼,看得倪思嘉双腿一软,差点没吓晕过去。 张明静是裸着坐在上铺床上的,但浑身上下都在滴着水,脖子上还有着掐痕和挠痕。 更令人惊悚的是,她的身上不仅青一块紫一块,更是密密麻麻地用水笔写着一些污秽不堪的词语! 写这些字的人用力极大,有的地方已经破皮,被水泡过之后整个肿胀发青,双眼更是完全凸出来,带着血丝和满脸的污渍,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倪思嘉。 有些人在极度惊吓的时候反而是叫不出来的,倪思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冷,双腿间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居然被吓得失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能发出声音,于是在凌晨五点半,一声凄厉异常的惨叫声叫醒了整个女生宿舍。 倪思嘉现在虽然已经被潭秋水带着换了裤子,但仍旧感觉非常不舒服。现在强撑着说完整个事情的始末,双腿仍然在不听使唤地打着颤。 “她、她不是女鬼吗,怎么会、会死了?”容晶晶整个人吓得缩成一团,“我、我好害怕……” 白雅臣也觉得奇怪。 张明静这个人从被吓到到坦然接受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但就在第二天夜里,这个女生便死在了宿舍的床上。 这个鬼在不断的杀戮,但死去的那些人,跟她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呢? 林清秋此刻也已经知道了405发生的事情,想了想才开口道:“我觉得那个女鬼就是李若恩,但想要寻找她杀人的规律,还是要尽快去问知道这件事的人。档案室里不会留存这种学生之间的事情,而且我不觉得一般的过节能够让她杀这么多人。” 西北驰此时也发了狠心,“反正咱们找不出线索,一样都得死在她手里!找学生问话又不是直接违反规则,大不了用点武力逼迫一下,保管什么都说了。” 白雅臣点头,“就是不知道吕辉对这件事知道多少,而且今天晚上死去的孙明义要回来405,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吴才哲和邱康乐此时已经有些麻木,听到老人们这样讲,直接上前表了态:“我们两个肯定听你们的,反正在学校里我们的风评好像也不怎么样!要找人逼供这件事,让坏学生来做比较好吧?” “嗯。”白雅臣道,“清秋,昨天晚上你们宿舍里,是张明亮给李一鸣开门的吗?” 林清秋摇头,“不是,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也确实听到了敲门声。” “但是当时张明亮还在睡觉,最后还是‘她’给李一鸣开了门,踩着不能发出声音的两人,一下一下敲断了他们的腿骨,又硬生生将小腿整个砍了下来。” 其他人从他们的对话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也渐渐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个女鬼是从404宿舍里走出来的。 第一晚,“她”在走廊上操纵着韩明伟开了405的门,进宿舍杀了孙明义,也就是说,在没有人给她开门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进入学生宿舍的。 第二晚,李一鸣敲门想要进404,开门的人,却并不是张明亮。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女鬼本来就在404。 第61章 帝桦高中 (17)李若恩的日记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宿舍的大门在出事不久便封闭了起来。再次打开的时候,学生们脸上的恐惧和绝望也已经消失不见,依旧重复着跟之前一样的路径:吃饭,上课。 吕辉在早上开班会的时候照旧说了一些关于成绩的事情,语气非常淡定自若,一举一动就好像正常的人民教师。但大家清楚,这才是最大的异常所在。 在强撑着上完了吕辉的第一、二节课后,西北驰去教师办公室问他问题,而白雅臣和西北驰四人则盯准了班级里看上去比较懦弱文静的几个男生,趁着课间操的二十分钟带他们来了天台。 “你们、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说话的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你。”白雅臣先采取正常问询的方式,“周昊、朱元洲,我们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只需要回答几个问题,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被人不由分说地带到天台来,两人起初都面露不忿。但邱康乐和吴才哲手中拎着金属球棒和顺手在天台上顺来的铁棍,摆出一副不说出来就不放人的架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说吧,什么问题?”朱元洲先开了口。 林清秋笑眯眯地向前一步,“你们应该还记得李若恩吧?跟我们说说她的事情。”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周昊一下子变得异常激动,“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被学校封口,不允许再提了吗!而且除了白雅臣那几天请假不在以外,你们几个明明就知道,干嘛还来问我们!” “我们臣哥想听听更具体的,怎么,有意见?”林清秋一个眼神过去,吴才哲便挥着铁棍,砰的一下打在天台的栏杆上,剧烈的响声吓得两人都是一哆嗦。 “白、臣哥,我们也不知道更具体的了……”朱元洲颤抖着手扶了扶眼镜,“我知道你介意李若恩自杀的事情,但、但那真的是巧合!鸣哥不是也跟你说了吗,这件事情和我们都没关系!他的话你也不信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向下看,并不敢直视白雅臣的眼睛。 “自杀?”白雅臣追问,“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突然自杀的,周昊你作为她的同桌,你敢说不知道什么内幕?” 周昊梗着脖子不肯承认,吴才哲率先没了耐心,上前照着他的腿弯就是一棍。 他这一下子用了八成的力度,周昊一个没站稳,“啪”的一声跪在了白雅臣面前,看上去就像是在求饶一般。 “臣哥,你就别为难我们了,鸣哥那边不让我们跟你说,我现在坦白了的话,他今天晚上回学校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周昊满脸为难,“我只能告诉你那件事情和鸣哥无关,而且她那天本来就因为期末考试成绩下来而心情不好,赵倩倩她们又刺激了李若恩,所以她才想不开的!你要是不信,我把李若恩的日记本给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鸣哥。” 他这话倒不像在说谎,也确实透露了一些信息出来。 白雅臣又问了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两人一一如实作答,而且在周昊的书桌抽屉里也确实发现了李若恩的日记。 “李一鸣有事情瞒着你。”林清秋带着日记本回了座位,“如果真是李若恩回来复仇的话,那么李一鸣没准也在她自杀的道路上,狠狠地推了一把。” “我也这么认为,只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白雅臣有些不解,“之前我也感觉到李一鸣有很多事情没有跟我讲,看来在这个‘白雅臣’不在的那几天,确实发生了很多大事。” 林清秋“嗯”了一声,将日记本放在了自己的桌兜:“你先休息一下,现在睡眠不足,看了也没有脑子思考。” 白雅臣想说自己没事,却听林清秋又道:“你睡两节课吧,中午的时候我叫你,到时候再一起看。” 他的声音似乎真的带有令人安心的魔力,白雅臣应了一声,真的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连续两天没有睡好,这会儿能有时间好好休息,确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午饭过后,林清秋带着日记本重新回到了天台,跟白雅臣一起翻阅起来。 李若恩很喜欢写日记,厚厚的一本从高中开学每天都开始记,直到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天。白雅臣迅速翻阅了一下,发现她的字体非常漂亮,但越到后面,她的字体就越凌乱。直到最后一页,李若恩在全新的一页纸上面写:“结束了,都结束了。”的时候,那行字已经乱得几乎分辨不清,甚至笔迹还穿透了纸张,可见她当时的情绪已经非常不稳定。 白雅臣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看了起来,也慢慢地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读到了李若恩的故事。 李若恩是一个很好学的学生,虽然家境并不是很好,但她以极其优秀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虽然不善交际,但入学后就一直保持着年级前五的水平,也足够让她在这所成绩第一的严厉学校里立足。 这所学校的升学率是全省最高的,但相对优秀成绩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学生们的精神。 在这里就读必须全部住校,不允许带手机、不允许谈恋爱,这里的一切都建立在你的学习成绩之上。你学习好,老师就对你温和如春风;学习不好,就会受到冷言冷语,甚至会遭受严厉的惩罚。 而这一切都是外面的家长默认的,本来这个年代就不好给学生买手机,有什么事情可以插卡打学校的电话,自然也不用担心学生会联系不到家长。 每个月学生们都有两次回家的机会,除此以外,这里的学生似乎就只有学习这一件事情可以做。 李若恩入学之后也很快适应了学校里有些严苛的规定,她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升到了高二,就连一向以严格要求学生着称的吕辉,提到她的时候也不免要夸上两句。她以这样的成绩下去,一定可以考上非常好的学校。 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高二的第二个学期。 第62章 帝桦高中 (18)她的故事 她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期,对一个两个人有好感也很正常。 但通过李若恩的日记来看,她暗恋的人,竟然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李若恩那段时期的日记都是非常欢快的,哪怕两人并不认识她,但还是能从日记的内容来看出她第一次喜欢别人的欢欣雀跃,以及暗恋别人的小心翼翼。 “今天又遇到她了,本来想跟她搭话的,但实在太紧张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哎呀,我真是的,每天只知道学习学习,都学傻了,连隔壁班的女生名字都记不住。” “下午下雨了诶!我本来想下楼去散散步的,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啦!她在喂学校里的流浪猫,还给流浪猫打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淋湿了,真的好温柔哦。” “啊啊啊啊啊啊我跟她说上话啦!从上个学期我就已经注意到她啦,但是硬是拖了半年多才努力跟她交上朋友。原来她叫张明静啊,名字也很好听!但是她好像一直很孤单的样子,怎么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呀,难道她跟我一样是书呆子?哎呀李若恩你真是的,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我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了,一开始我只是想跟她做好朋友的呀!可是最近我变得越来越想见她了,不见到她就心里空落落的。可她好像很忙的样子,有时候经常一两天见不到她,怎么办?” 白雅臣翻了翻日记,发现后面整整一个月都是小女生欢快又酸涩的暗恋:“她的日记到现在还一切正常,那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半年里了。” “嗯。”林清秋翻阅的手停顿了一瞬,“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哪一件?”白雅臣正专注地看着日记,随口接了一句。 “你觉得李若恩喜欢这个张明静吗?”林清秋用手指轻轻点着日记本,“还是说,这只是一段过于亲密的友情呢?” 白雅臣没有想到林清秋会突然问一个与线索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隔了两秒才道:“我觉得或许是喜欢的,但是她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将自己喜欢的人亲手杀死呢?” “或许后面会告诉我们答案。”林清秋沉默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已经专心研究日记内容的白雅臣脸上,又淡淡地移开。 这段暗恋日记也只持续了一个月,在下一个月刚开始没几天的时候,李若恩日记本上的内容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今天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明静她好像最近跟她们班上的几个女生走得很近,她交了朋友,我应该为她感到开心才对。但她好像并没有跟我分享喜悦,也逐渐跟我疏远了些,周五中午也不再找我吃饭了。我下午去她的教室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也跟那几个女生呆在一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为什么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呢?” “今天下午我又去看她了,但她又和那些朋友出去玩,甚至还动用了每个月的请假名额。她到底去了哪里?距离上次她跟我说话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不行!我得找她当面说清楚。” “周六下午:我看见她跟着那群女生出去了,我也要偷偷跟着去!她身边那两个女生偷偷抽烟,我前两天都看见了!她是要考x大的学生,怎么能学坏了呢?” 李若恩的日记中字里行间都是对张明静的关心和担忧,白雅臣已经可以想象一个小姑娘满腔热血冲出学校,去将自己的好朋友拉回正道的样子。 从她的描述中不难看出来,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姑娘,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好事。而且李若恩觉得,张明静也跟她是一样的人,只要她好好劝劝,张明静自然会跟她回来,收心学习。 但是,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若恩见张明静最近不专心学习,成绩下滑得非常厉害,很是着急。 她觉得是她的那些朋友不好,把张明静带坏了。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下午,她偷偷背着张明静请了假,跟着她一路来到了市区。 张明静离开学校后,便径直来到了一家KtV,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她这副模样,显然不是第一天来了。 李若恩紧随其后潜入进去,直到张明静进入了一间包房。 周围的音乐听得她有些头痛,她透过包房门上的小窗户偷偷望过去,发现里面是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其中更是有一些外校的学生。 “哎,在学校压力太大了,偶尔找朋友一起来唱个K也是可以的嘛!”李若恩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转身离去,暗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再后来,张明静拒绝自己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李若恩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她突然的离去,约她在自己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见面。张明静本来是拒绝了的,但不知道李若恩对她说了什么,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李若恩本来和张明静约好下午见面,对方却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明静,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李若恩想过去拉张明静的手,却被她躲开了:“若恩,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吧。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 “怎么会?”李若恩很崩溃,“我们不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吗?之前咱们还说过要一起上x大,一起考什么专业……这些你都忘了吗?” 张明静摇头,“我没有忘,但是我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太热情了,我有点接受不了……可能我们还是只适合做见面打个招呼的朋友吧,还有半年就高三了,我不想影响自己。” 李若恩上前一步,紧紧抓着张明静的手:“我不会影响你的啊,之前咱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相比于她的激动情绪,张明静却显得很冷静:“你没有错,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你别走,你听我说!”张明静说完这句话后就要离去,李若恩想要挽留,不小心抓到了她的手臂。 “啊!”张明静吃痛的声音传来,“不要碰我!!” 第63章 帝桦高中 (19)这所学校的“恶” 她想要立刻跑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若恩上前两步,一把将她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里面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与不可置信,“明静,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还没有的!是不是你的那些朋友对你不好?你说话啊!” 张明静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你做什么!她们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这话深深刺痛了李若恩,她情绪彻底崩溃之际,喊出了本不该说的话:“我确实不是你什么人,但是阿静,我、我喜欢你啊!” “什、什么?”张明静还没反应过来,她们的对话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哈……丽姐,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咱们帝桦高中的尖子生,老师们的心尖尖在给你的小狗表白诶!这可是大新闻!” “我说为什么李若恩一直对男人没兴趣呢,原来喜欢女人啊,真是新鲜!” 这几人正是最近跟张明静混在一起的本校学生,明明说这些话的时候在笑着,但那笑容却看得李若恩心里发寒。 吴秀丽走上前来,一把勾住张明静的脖子,笑道:“没想到咱们的小狗狗也有人惦记,原来长成什么样子都会有人喜欢的嘛。喂,张明静,你不会性取向也不正常吧?” 张明静吓得瑟缩了一下,连看一眼李若恩都不敢:“没、没有的事,我已经跟她断绝来往了。” “真是绝情啊,人家好心表白,你都不跟人家表示表示?”赵晗拍了拍张明静的脸蛋,“这么不识好歹啊!” “够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李若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愤怒大过了表白被人揭穿的害羞:“这里是学校!我还以为你们是阿静的朋友,但没想到你们在欺负她,我会告诉吕老师的!” 她生平从未和别人这样吵过架,但涨红的脸蛋也只能换来她们更加嚣张的嘲笑。 吴秀丽更是踢了张明静一脚,把她逼得跪在了地上:“那你去啊,我们还怕你不成?尖子生。” “不要!!!”张明静满脸泪水,“我求求你,若恩,你不要去告诉老师,我……” “为什么?”李若恩不明白,她明明就很痛苦,为什么不愿意向老师寻求帮助?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懂吗?”赵晗旁边的男生搂着她的肩膀,一口烟喷在张明静的脸上:“你说对不对啊,张明静?” 烟味呛得张明静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但她还是连忙点头,谄媚又害怕的表情布满了她的脸:“是的,我们是朋友,这都是我自愿的。她们也只是跟我开玩笑,你走吧。” “阿静!”李若恩看着眼前的张明静,只觉得她变得分外陌生。 “尖子生,这次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赵晗轻蔑地笑了笑,“你浑身上下也只有成绩勉强能看了,我劝你收收心,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当好你的书呆子。我们的闲事,你最好不要管。” 几人带着张明静扬长而去,而张明静最后看李若恩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以后,赵晗她们就好像故意的一样,经常让李若恩目睹自己欺负张明静的行为。 李若恩过得分外痛苦,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听张明静的话,还是替她出头,直到有一天她看见张明静被人按着头,向厕所的水池里按去。 “住手!!”她的嗓子几乎喊破了音,“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阿静?阿静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吴秀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讥讽:“放过她?这个破学校一点乐子都没有,你凭什么让我放弃唯一的玩具?还是说,你又要玩告老师那一套?” 年轻的女生是经不起激将法的,李若恩一跺脚,怒气冲冲地扭头离去了。 “若恩!!李若恩,你回来!”张明静在身后喊她,但此时的李若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因为李若恩在学校里的风评很好,所以这件事情在报告了吕辉和二班班主任后,很快就闹到了教导主任那里。 吕辉一开始本来以为这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还苦口婆心的劝李若恩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学习。怎奈李若恩是个一根筋的孩子,她不仅去告诉了二班班主任,还将话说得掷地有声:“吕老师,我认为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那些人肆意欺负别人的场所!如果每个学生都这样对待别人,那我们都学不下去了!” 她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吕辉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张明静被带到教导主任室的时候,她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真的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为什么! 她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主任的办公桌前,偏偏李若恩还没有察觉,她正义凛然道:“张明静同学,你已经站在这里了就不要怕,我已经将所有事实报告给主任和老师们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他们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是啊,张明静同学,李若恩说你在校期间,被赵晗、吴秀丽、秦哲等人欺负,是真的吗?”教导主任一脸严肃,“我们学校绝不允许这种校园霸凌,如果李若恩同学说的事情属实,那么我们校方向你保证,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哎呀主任,我们只是跟明静玩玩,可没有欺负她。”赵晗的表情非常无辜,“不信你可以问她。” 李若恩则一脸期待地望着张明静,希望她可以说出实话,这样就可以恢复自由。 然而,张明静说出的话却让李若恩大惊失色。 “胡主任,我没有被欺负,我和吴秀丽她们……只是朋友。”张明静始终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这是怎么一回事?”胡永昌皱了皱眉,“李若恩,是不是你误会了?” “我没有!”李若恩着急地去拉张明静,“阿静你不用怕她们,你说实话啊,说你胳膊上的伤都是从哪来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撸张明静的袖子,却发现她的手臂光洁白皙,哪里还有一点青紫的痕迹? 第64章 帝桦高中 (20)你来代替她 二班班主任王欣也觉得奇怪,“李若恩,你是不是看错了。张明静在我们班就这么几个朋友,怎么可能会打她呢?” 吕辉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连忙插了一句嘴:“若恩啊,人家张明静都说自己没事了,这手上也没有伤,你这……” 李若恩只感觉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她急得落下了眼泪:“阿静,阿静我说的都是实话对不对?你也不想她们打你的,为什么不说实话?” “够了!”秦哲面色不虞,“虽然你们女生之间的弯弯绕绕我不清楚,但是张明静她是我们很好的朋友,你不能因为跟她吵架导致关系决裂,就想办法离间我们几个之间的关系!我们最近还建立了学习小组,将来是要一起考x大的,你不能仗着自己成绩比我们好,就让张明静离我们远点啊。” “对不起吕老师、胡主任,秦哲他最近被李若恩缠着说些有的没的,脾气也有点爆,我替他向你们道歉。”赵晗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若恩,我知道我们几个成绩没有你好,但是张明静跟你断绝关系,也是因为你那天说的话太难听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报复我们啊。” 张明静垂着头一言不发,这在胡永昌几人眼里,却是坐实了赵晗和秦哲说的话。 吕辉连忙站起来,拉着李若恩道:‘‘对不起啊胡主任、王老师,我们班的学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去会好好教育她的。’’ “不是这样的,老师你听我解释!”李若恩还想挣扎,却被吕辉训斥:“你别在这里闹!平时你因为成绩好,过于孤僻不愿意与人来往也就算了,好不容易交个朋友,我本来应该替你高兴。但是你也太任性了,人家和谁交朋友是人家的事情,你闹成这个样子,让他们几个多难堪,你想过没有?” 李若恩满心委屈,但也只能咬牙忍了:“对不起吕老师,我错了。” “没关系的李若恩,是我们不好,我们要是将成绩再提一提,你可能就不会瞧不起我们了。”赵晗依旧完美扮演着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甚至过来拉住李若恩的手,只是其中的力道用了十成十。 这件闹剧后来以李若恩写两千字检讨划下了句号,白雅臣和林清秋还在这页的日记中间看到了对折夹进去的检讨原文。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若恩依旧能时不时看见她们变本加厉地欺负张明静。她也出面制止过几次,但那些人并不买账,甚至还有一次吴秀丽走过来,拍着她的脸道:“李若恩,你说你是不是犯贱?她自己都说我们没欺负她了,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劲儿,非要我也打你一顿你才舒服?” 李若恩梗着脖子不愿服软:“你们要是打我,我一定会向老师反映!虽然不知道阿静因为什么原因不敢说,但是我敢,你要么就试试!” “哟呵,还挺犟。”秦哲冷笑,“你以为欺负她的就只有我们几个吗?错了,你看到我亲自对她动手了吗?我只是陪我女朋友在旁边看戏而已,现在整个二班已经都看她不爽了。” 李若恩惊愕的表情让吴秀丽很满意,她挥了挥手让今天带来的几个女生拉住张明静,附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们,怎样才能放过她吗?很简单,你替她做我们的受气包,我们就放过她。” 她的话让李若恩有些愣住:“你说什么?让我,来代替她?” “是啊。”吴秀丽揪着张明静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给李若恩看她那张惨白的脸:“你不是正义使者吗?不是喜欢她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圣母,小同性恋!” 张明静就那么看着李若恩,但她的眼中不再是求救,而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以及……那一丝丝的希望。 李若恩不知道她眼底的那抹希望是什么,希望她能够答应,让自己从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解脱? 看故事的人或许永远也无法体会当事人的心情,李若恩在这里的记录也并不详细,只能从后面的日记中看出,李若恩最终还是看着张明静痛苦的眼睛,答应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或许她们是真的欺负腻了张明静,又或者是为了报之前李若恩告状的仇,那些人欺负李若恩欺负得更惨。 她们甚至联合了本是好学生的程晓晓,让她说服了李一鸣去孤立李若恩。 李若恩也曾经反抗过,但那些人不挑容易被看到的地方下手,而且有之前的前科,老师们也就当小打小闹过去了。 她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那天她在老师办公室里看见的一切。老师们不相信的表情,赵晗依旧楚楚可怜的样子,以及她露出的,光洁的手臂和小腿。 从那以后,李若恩就遭受到了更过分的对待,而她的反抗也还在继续。 她在接连不断的被欺负中学会了一点小心眼,在她连续两次想办法让胡永昌看见自己被吴秀丽打耳光后,学校高层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王欣,你看看你是怎么教学生的,这一个两个的都开始学会动手打人了!”胡永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班的学生本来成绩就不如人家重点班,我不指望你们考得过三班,但你们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 “是啊,我就说李若恩最近成绩怎么下滑了好几名,有这样乌烟瘴气的学习环境,学生们还怎么学习?”吕辉感觉自己在王欣面前又抬得起头来了,他拍拍李若恩的肩膀:“你放心吧,有老师在,没人能影响你的学习!” 胡永昌本来也是很生气的,但由赵晗带头装柔弱,吴秀丽又在一边和稀泥,再加上被供出来的程晓晓学习成绩很好,倒是也没怎么给严重处分。他在送吕辉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吕老师啊,这李若恩和程晓晓可是你们班第一第二的好学生,将来可都要靠她们给学校争光的。小孩子嘛,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你帮忙从中说和说和,让她们在一起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也别太给程晓晓压力。” 第65章 帝桦高中 (21)鸿门宴 吕辉答应得好好的,回去真的没有为难程晓晓——毕竟程晓晓的成绩在那儿摆着呢,人又嘴甜会说话,老师们都会稍微偏向她一点。毕竟李若恩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平时也不会给台阶就下。这个时候就算她挨打成了事实,其实吕辉心里也是有点成见的。 他在检查程晓晓写的检讨时李若恩就站在一旁看着,脸色依旧阴沉如水。她不同意就这么和解,搞得一旁站着的程晓晓分外尴尬。吕辉看了看这两个女生,也不由得感叹,李若恩学习成绩又好,长得又太漂亮,除了性格不好真是哪里都好。 自从这件事之后,她们真的消停了一小段时间。眼看天气一点点炎热起来,学生们也换上了短袖的衣服,她们倒是收敛了很多。 李若恩更是在专心准备期末考试,暑假期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比赛要参加,她不得不全身心投入进去。 期间张明静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一点,无疑是一些自己也迫不得已的言论,她也就渐渐放下了。 而真正的变故,就在期末考试的前一个周末。 那天下午,李若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趟,却被同宿舍的人告知,张明静有话想对她说。 她本来并不想去的,但张明静说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所以她还是心软了。 “阿静,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张明静将约定的地点定在自己的家里,而她们两家又住得很近,李若恩就约好了下午。 “哎呀,刚进门就阿静、阿静的,怎么这就把我们这群新朋友忘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李若恩连忙后退一步,却发现门已经被张明静反锁,一时间竟然打不开。她看到卧室里走出来的人群,又惊又怒:“阿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明跟我说是你一个人想见我!” “对、对不起……”张明静双手捂着头,“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若恩,你上次帮了我,这次也一定会帮我对不对?你帮帮我,帮帮我……” “有问题找警察,这事我帮不了你。”李若恩一边周旋一边退到门边,“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们,你还是找别人吧!” 吴秀丽一声冷笑,“今儿咱们就把话说明白了吧,就是我和程晓晓想办法叫你出来的。你之前把我们搞得背了处分的事情还没完,我现在就要跟你清算清算!” “程晓晓她是我的女朋友,你他麻也不打听打听,除了我,谁敢动我女朋友一根寒毛?”坐在沙发上的李一鸣抽了口烟,“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抢我女朋友的第一名,现在还要把施加校园暴力的罪名安到她身上?你也配!” “一鸣,对若恩姐姐温柔些,她也不是故意犯错的。”程晓晓声音轻柔,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要是姐姐今天愿意跪下来跟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谅她。” “还是我们晓晓温柔。”李一鸣一把搂过程晓晓,两人旁若无人地秀起了恩爱。 “让我跟她道歉?”李若恩看向他,“是不是我道了歉,就能走了?” 几个男生不怀好意地笑着:“是啊,要不你试试?” “好啊。”李若恩说这话,手指已经碰触到了房门反锁的地方:“等着下辈子吧,你们这群傻x!” 话音一落,她便扭开门锁,头也不回地向楼下冲去! “草!”李一鸣气得骂了一句,“给我追!今天不把她追回来收拾,我就不姓李!” 李若恩快速地向下冲着,心里不断打着算盘。 张明静的家在三楼,她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够冲下楼去寻求帮助。就算是被抓住了,一楼也是最多人流量的地方,只要有人,就一定会帮助她的! 经过了之前几次的正面交锋,她已经和这些人闹到了不能和解的地步。她在那段时间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校园霸凌,而那些人则因为她受到了惩罚,不光要写检讨,而且还要受到学校的处分。所以,在看到那些人出现在张明静家里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是针对她的一个圈套。但想要让她认输认错,绝无可能! 她虽然想得很周全,但命运之神依旧不站在她那边。 “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高中的美女学霸嘛!”秦哲正好出去买烟,在大门口撞到了正在逃跑的李若恩。 “救救我!有没有人帮帮我,有人要杀我,帮我报警……啊!!”李若恩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把捂住了嘴,一群人连拖带拽硬是把她拖回了三楼。 “砰!”随着大门的再度关上,李若恩这才感到极度的恐慌。她想要说些什么来让这群人冷静下来好好处理,但李一鸣带着程晓晓走上来,“啪啪”就给了她几个耳光,直打得她头晕眼花,说不出话来才停手。 “这回学乖了?”说话的是一个比他们大几岁的青年,“说好了的,我帮弟弟你教训一下她,你们到时候把她的把柄发我一份,省得这小妮子又不听话。” “哎,那是肯定的啊!”李一鸣一边答应着,一边叫着旁边的几个男人:“秦哲,你一会和郑强他们替我哥按着点儿她,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哲点了点头,拽着她的头发就带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们要干什么?!”李若恩这时才真正见识到了他们的恐怖,“放开我!这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哈哈,犯法?”郑强冷笑,“一会儿我就让你的好姐妹全程给你录像,你要是敢去报警,我就把这个发在网上、寄给你的家人!我们可以豁出去蹲几年牢,但是你今后永远都不能抬起头做人!你尽管去告啊?” 李若恩双手双脚都被捆缚着,眼睛里不由得流出了泪水:“张明静,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张明静木然地看着她,最终还是抬起手,举起了手中的录像机。 第66章 帝桦高中 (22)恶魔的行径 那天下午到晚上,张明静的卧室中充满了李若恩被捂住嘴后的呜呜声,以及令人恶心的肉体碰撞的声音。而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李一鸣带着程晓晓、吴秀丽她们,在客厅中尽情地唱着卡拉ok……李若恩已经不记得进来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抚摸过她赤条条的身体。她最后已经完全哭不出声,只听见程晓晓被李一鸣哄着送回了家,而李一鸣则推开门,对着她解开了裤腰带… 而那天晚上,张明静一直冷静地举着录像机,似乎自己正在录制的只是一段普通的录像,而不是能够毁掉和自己一样花季年华的女生的东西。 那天晚上,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李若恩拖着酸痛的身体,将已经被撕碎的衣服尽量罩在身上。 张明静就那样坐在她旁边,直到她将自己的身体遮盖住,这才幽幽地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过来吗?” 李若恩没有反应,卧室中便只留下了张明静的自言自语:“我因为家中贫穷,在考进这所学校后,本来只想着好好学习。但是跟我一个宿舍的倪思嘉和吴秀丽觉得我是乡下人,臭,有味道,不愿意跟我走得太近。” “我便努力地收拾自己的个人卫生,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洗床单,被罩,衣服。但她们还是觉得我脏。到后来,她们开始往我身上泼脏水,而这只是一个开端。真正让我受到欺负的,是我的酒鬼父亲不小心打了他打零工的老板,而那个老板正好是吴秀丽的爸爸。他没有钱赔偿,就带着我去他们家道歉,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看见班级里的同学。” “后来,她们就把我当跑腿的,直到去年年末,吴秀丽喜欢的那个学长跟我表了白,她才开始真正的欺负我。我妈妈身体不好,脚也是跛着的,就靠出点小摊维生。她们拿我妈妈威胁我,说我只要敢反抗,就派城管把我妈妈的摊子没收。” “本来我想着熬过去就好了,熬到大学就好了的。”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猛地掐起李若恩的脸,逼她直视自己:“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去告发,她们以为是我指使的,我妈妈的摊子……她的心血全没了!你叫我们一家怎么活?你就应该替我受欺负!!” 李若恩虚弱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是我擅自行动害了你,这个我道歉。但是我已经替你受了惩罚,你为什么今天还要害我?” “哈哈哈哈……这点惩罚怎么够?!李若恩,你知不知道,她们跟我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就应该给你一个教训!她们叫我喊你出来,说只要你不出来,遭遇这一切的就是我。”张明静笑得眼里含着泪,“为什么要我受罪!如果你替我受了苦,那么被欺负的人就不是我了!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就要你自己去受着!” 她笑够了,才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道:“自从你那次说要向老师揭穿她们的恶行后,她们就不在我身上能看得见的地方下手了,你知道被踢肚子有多疼吗?你知道被人在脸上吐口水有多屈辱吗?哦,对,我经历的一切你也经历过,你活该!你就是个肮脏的死同性恋!!” 李若恩在日记里痛苦不堪地说,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段回忆,忘不掉这些魔鬼。 从这以后,她的成绩就越来越差,而那些人则借着录像,反复地取笑她,在她身上贴小纸条,甚至把她逼到学校的废弃教室里摸她,又或者……再次重复地在她身上发泄x欲望。 她渐渐放弃了挣扎,暑假的比赛也没有参加。李若恩的母亲也有心脏病,受不得一点刺激,她就总想着,过一天就好了,再过一天就好了…… 但她的悲惨命运并没有在这里停止。在升入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她不仅成绩大大下滑,而且还感觉身体非常不舒服。 她偷偷去医院检查,结果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 不只是那天,从那以后的好几个月,整个暑假……她都在被那群男人侵犯着,她甚至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 正好那天李一鸣又将她带到学校天台,甚至不顾学校里还有人,就想对她做出不轨之事来。 李若恩最后一丝绷紧的弦也在这个时候断掉了,当天下午就请假回了寝室。 在日记本的最后,她写了自己短短的几句遗言,向自己的母亲道了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白雅臣往后翻了翻,倒是发现有人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明了她的死因: 到了晚上,她的室友才发现,李若恩已经自杀身亡。而她的背后,雪白的墙上,被她用刀片狠狠地划了一行字:“我要你们都付出代价!!” 那行字刻得极深,上面还沾着她的鲜血。 学校派人封锁了消息,对外声称是学生自身行为不检点,查出早孕后身患抑郁而自杀。李若恩的妈妈在听到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更是当场被送往医院急救。 李一鸣等人也吓得不轻,但由于众口一词,又请旁人做了伪证,最后并没有被查出来。 毕竟,李若恩是在自己的宿舍中自杀的! 白雅臣和林清秋用一整个中午看完了李若恩的日记,难得的双双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很难得地持续到了晚上,白雅臣依旧拒绝了长发女生的晚餐邀请,来到了饭厅之中。 晚间吃饭的时候,白雅臣尽量用简短的几句话将李若恩的死因交代了一下,才道:“李一鸣的恐惧应该就出自于这里,而她的死也成为了学校不能说起的禁忌。” 倪思嘉也被这段经历所震撼到,一边搓着手臂一边喃喃自语:“这些人太恶毒了,真是死有余辜……我现在反而有点心疼那个女鬼。” “孽不是我们造的,你心疼她,她没准就会要了你的命。”邱康乐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觉得非常愤慨:“不过我们也是跟她一个班级的,该不会我也做了什么不是人的事吧?!” 第67章 帝桦高中 (23)被诅咒的学校 “不管做没做,她最后都不会放过我们。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她杀人的规律,以及破局的方法。”吴才哲这话总算长了点脑子。 “李一鸣前几天对‘脸’特别敏感,难道还有别的隐情?”西北驰拿着筷子的手放了下来,“我总觉得这里面也有很奇怪的地方,一般来说人不都是只有一张脸的吗,他为什么会觉得……” “或许他眼中的李若恩不只有一张脸。”林清秋道,“我这两天也有注意到另外一件小事,就是这所学校里的女生大多数都是短头发。” 吴才哲皱眉:“是吗?这我倒是没有太注意,但是我今天看见你们周围,不是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吗?” 潭秋水听到这话很是意外,“臣哥,你们班级里居然有长头发的女生?她长什么样子,平时有没有人跟她说话?” 白雅臣仔细想了想才道:“好像并没有,但她每天都来找我,好像李一鸣他们也并没什么反应。” “那就更奇怪了。”潭秋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在这所学校里已经算很长的了,一开始她们还特别惊讶,问我为什么非要把头发接得这么长。好像原本的潭秋水也是短发,我起初问她们是不是学校有规定不允许留长发,她们就没有再说话了。” 潭秋水的头发本来是到手臂的长度,但在进入副本第二天,她就把头发卷起来扎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对,我的室友也劝我把头发剪得再短一些。”容晶晶也跟着说了一句,“我的头发也不算很长,但她们还是觉得太长了,也不告诉我原因,我还挺郁闷来着。” 西北驰想了想才开了口,“我也一直没有注意到你们身边有长发女生,这样看来确实蹊跷。你说,那个女生会是谁呢?” “李若恩就留着长发。”林清秋淡淡地甩出了一句话。 “靠!”邱康乐忍不住爆了粗口,“那这么一说,臣哥每天晚上遇到的,就是李若恩??” 白雅臣点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那,那她每天都来找你,你怎么……”容晶晶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在林清秋的眼刀子下捂住了嘴。 “李若恩的日记本上并没有关于他的事情。”林清秋道,“她的日记前一年我也在下午看了,白雅臣这个名字一直频繁出现在她出事之前和出事前期,而且……”他说着看了一眼白雅臣,“他是很少见的在她被全班同学排挤后,还对她没有偏见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某些事情’上面愿意帮她的人。” “所以,你觉得她害死我的可能性不高,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白雅臣接了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她找我就应该有其他的原因,或者是我答应她替她办某件事,但却因为一些原因未能如愿。” 吴才哲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那又怎么样?人都已经不在了,生前没有帮她办到的事情,现在还重要吗?” “重要。”白雅臣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这或许成为了她的一种执念——一种仍然留一些残存的意识在人间的执念。” “而想办法解除她的执念,或许就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当天晚上,白雅臣和西北驰刚迈进宿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上铺向他们挥手。 “哟,白哥下晚自习回来啦?”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又好好地出现在他们身边时,白雅臣还是觉得有些窒息。 西北驰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前天死去的孙明义正好好地坐在他们面前,而周围的人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孙明义见白雅臣不说话,疑惑地翻身下了床:“白哥你怎么啦?李一鸣今天下午还说你最近有点反常,要不咱们改天一起出去聚聚,换换心情?” 李一鸣? 白雅臣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有一个奇怪的想法缓缓浮现在脑海中。 “你说李一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孙明义拍了拍白雅臣的肩膀,“你读书读傻啦?李一鸣不是明天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想他了?”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白雅臣已经听不见了。 原来如此……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些死去的人为什么会被人无视,又是为什么隔一天两天还会出现了。 李若恩这是在报仇,她并不是想要杀死这个学校里的某一个人,而是……给整个学校下了诅咒。 那些对她不好的人,都会被她在某天杀死,然后,从这些人的生活中暂时消失。 虽然不知道其中遵循了什么规律,但当满足了一定条件后,他们就会再次以暂时离去的方式回到人们的记忆中。然后,以新的方式再开始一个轮回。 ——这所学校里的人,正在一次又一次地被杀死。 “雅臣。”西北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今天去问了吕辉,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吕辉了。”白雅臣叹气,“没有人在听到自己的死亡宣判,并且远离群体的时候还那么淡定。” 西北驰有些不甘心,“他有没有可能也是被蛊惑了?我感觉这个人比蓟霜他们还好骗。” 虽然知道西北驰是在寻求心理安慰,但白雅臣只能如实相告:“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就算是被蛊惑,也要达成某个条件才能通关副本世界,从这里出去。但他从头到尾都还没做出过任何异样的举动,而且他心理素质不高,就算是被告知自己可以活着出去,也不太可能伪装得这么好。” “万一他并不是不想行动,只是还在犹豫,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救他一下?毕竟他可能也不想害我们。”西北驰道。 “你觉得吕辉是那么无私的人?”白雅臣瞟了他一眼,“永远不要在这种时候,考验人本就不多的人性。” 真正的夜晚很快降临在这所学校,当宿舍里熄灯后,迎接他们的,或许就是真正的死亡。 第68章 帝桦高中 (24)恢复记忆的周昊 白雅臣下午已经又被林清秋按着睡了一觉,所以现在精神状态还算可以。他此时正双手垫在枕头下面,想着今天晚上该如何度过。 李若恩学生档案上面是有一张照片的,此时此刻,那张过于美丽的脸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种奇怪的违和感此时又出现了,好像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般,令他感到有些焦灼。 她的日记本里写出来的内容并不一定是全部,即使了解了事情的全貌,还是有一堆问题等着他解决。 原本的那个白雅臣,究竟和她有着怎样的约定?而她的复仇,真的不包括自己吗?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很快又到了深夜。 今天405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而是从走廊的一端开始传来了奇怪的脚步声。 那声音还离自己很远,虽然关着宿舍门,但白雅臣清清楚楚地听到,它是从楼上下来的,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会儿后,又移动到了401。 “咚咚,咚咚。”敲门声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晰。 白雅臣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那敲门声始终停留在401,便轻手轻脚地从床铺上爬起来,想要贴着门好听得清楚一些。 西北驰这会儿也没睡着,此时见白雅臣起了身,也从床铺上探出身子。 401一开始还没有动静,但很快,401里面就传出了惊恐哭嚎的声音。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放过我们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要是想找人,就找跟你有仇的人吧,我们当初什么也没干啊!!” 那两个声音白雅臣并不熟悉,但想来应该是除了吴才哲和邱康乐的其它室友。 门外的“人”不知道听不听得到里面的哀求声,但很快,401就传出了砸东西的砰砰声。 与纷乱的杂音一起传出来的,还有一些人凄厉的惨叫。很快,走廊尽头传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几个醒着的人心头发麻。 401的门,打开了。 外面杂乱的声音停止了一瞬,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动静。 有人一边喊叫着,一边在走廊上奔跑:“求求你们!你们开开门,救救我……该死的人不是我,不是我啊……” 虽然那声音已经因恐惧而变形,但白雅臣还是一下子听出了它的主人。 是周昊。 他似乎遭遇到了极大的惊吓,正一边跑着一边敲响别人的房门:“秦哲,秦哲你开门啊!!她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里面没有任何人回应。 周昊又去敲别人的房门,一边敲一边哭喊着什么,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405。 他这个时候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敲门的力度也逐渐变大:“臣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让我进来吧!求你!” 白雅臣没有动,就那么隔着一扇门,静静地听着。 “臣哥!臣哥你开门啊!你不要想着不开门就安全了,405里面有鬼!那个孙明义,他、他早就已经死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在白雅臣心中狠狠敲了一记。 他白天的时候刚刚见到过周昊,他在那个时候还和大家一样处于被洗脑的状态。 一个白天还知道孙明义晚上会回来的人,为什么此刻却又清醒了?! 还未等他细细想明,他便感觉到身后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白雅臣身体的反应速度要高于大脑,在他感觉到不对劲之后,他便迅速矮下身子,向旁边猛地一滚! 在他侧身翻滚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背后,站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它的双眼因为没有眼皮而爆凸出来,嘴巴的位置上被什么东西划开,露出森白的两排牙齿。如果不是白雅臣反应速度奇快无比,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现在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白雅臣扭开宿舍的门,就要向外冲去。 只是刚打开门,白雅臣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那门外竟是一片血红,秦哲的尸体正对着自己的门口。他四肢断裂,身首分离,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而就在401的门口,站着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404的门突然打开了。白雅臣只觉得后背一痛,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林清秋扑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使白雅臣变得清醒,他迅速翻身爬起来,林清秋顺势拉着他往里一带,两人便一起进了404。 直到关上门,白雅臣依旧没有从那种状态中缓下劲来:“孙明义这是怎么回事……剩下的人呢?” “不好说。”林清秋松开抓着白雅臣的手,“我是刚从404冲出来的,救你已经是我的极限。” “你为什么不呆在404?”白雅臣问,“如果刚刚我从宿舍里主动出来已经算是违反‘规则’的话,那么你也同样为了救我违反了规则。” 林清秋默然不语,而是伸出手,“刺啦”一声撕开了白雅臣里面穿着的短袖。 “嘶——”突然袭来的疼痛让白雅臣倒抽一口凉气。 “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你身后的‘东西’离你就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若是我再晚一秒,你可能就不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林清秋转身,在宿舍的抽屉里找了医药箱出来:“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先过来上药,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白雅臣虽然心里还惦记着西北驰,但现在的确不是回去救人的好时机,只得先在林清秋的床铺上趴了下来。 “李若恩今天不是从404出去的?”白雅臣虽然在问林清秋,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林清秋点头,“她今天是直接从楼上下来的,也就是被锁住的通往女寝的那扇门。” “你说,她出现的位置会不会有什么规律?”白雅臣一边忍着痛一边问着。 “砰砰砰!”林清秋刚要回答,沉寂的404宿舍外突然又传来敲击的声音。 宿舍封闭着的阳台处,此时正映出一个黑影来! 第69章 帝桦高中 (25)轮回 林清秋的神色变了变,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白雅臣前面。 “给我开门啊,是我,西北驰!”西北驰有些微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清秋依旧没有答话。 白雅臣站了起来,拍了拍他有些紧绷的肩膀,亲自去开了阳台的门。 西北驰带着满满的血腥味滚了进来,他的身体蜷成一团,过了好久才低声道:“谢谢。” 他是从405阳台翻过来的,此时干净的衣服已经全是血迹与脏污,手臂上更是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奇怪的是,外面的动静从刚刚就已经消失了,404里面也很安静,其它人都好像睡死了一样,不会在黑夜里醒来。 “看样子只有我们能在这种夜里保持清醒。”白雅臣搀扶了西北驰一把,这才让他勉强挪到床上坐下。 西北驰这才喘了口气,道:“要不是我动作快从隔壁床上跳下来翻到阳台上,恐怕我现在也已经死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雅臣借着月光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都只是皮外伤,并不致命。他将医药箱推过来让西北驰自己处理,这才问道:“那个有两张脸的女鬼,她没有过来杀你吗?” “没有,405现在只有仿佛异化了的孙明义。”西北驰回答得很确定,“而且孙明义与其说是被害死后变成了鬼,更不如说它‘变异’了,变成了既不是人又不像鬼的东西。” “它不是鬼,应该只是清醒过来了。”他这时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或许李若恩并不能对不直接害死她的人下手,虽然不知道我们本来在轮回中的结局是怎样的,但在这一次里,如果不是周昊突然冲过来告诉我们孙明义已经死了,估计也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这种事情,应该每次轮回都要上演一次。”林清秋一边说一边将白雅臣按回来上药,“李若恩杀人是可以在瞬息之间完成的,既然秦昊还可以逃出来四处敲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若恩没有下手杀他。而一个死里逃生的人,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求助,或者找到新的藏身处以求生。”白雅臣几乎是瞬间便接上了话。 林清秋点头,“他在外面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所以我们可以断定,秦昊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但是只有403和405的门被敲响了,这证明他是有目的地在寻求帮助,而不是盲目地求生。”西北驰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道。 白雅臣喝了口水,道:“他恢复记忆后,第一反应是去找跟李若恩有仇的秦哲,而秦哲当然不可能给他开门。所以,他找到了跟李若恩无冤无仇的我,希望我能够庇护他——但他为了让我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上,说出了孙明义已死的事实,所以才让孙明义产生了异变。” 话说到这个份上,西北驰也明白了今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死了的人还在活动,这证明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而一旦这一点被点破,他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死人,但又没有变成厉鬼,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充满怨气的集合体。 “明天去问问周昊吧,他现在应该能够帮我们把故事缺失的一块补全。”林清秋给白雅臣上完药便站起身来,“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白雅臣抬头看去,林清秋就站在宿舍中央,皎洁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非常虚幻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白雅臣只感觉心中一沉,有些憋闷得喘不过气。 “清秋。”白雅臣听到自己这样呼唤他,“我们两个已经违反了夜晚的规矩,如果在夜晚再次来临之前还没有找到神迹,那除了李若恩和已经变成怪物的孙明义,或许我们还要面对破坏规矩的死亡惩罚。到了那个时候,我——” 林清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那是一种白雅臣从未见过的表情,直到他不再继续说下去才淡漠地移开。 三人在404宿舍里凑合过了一夜,到了早上才听到外面的消息。 孙明义失踪了,而周昊好像在昨夜受了不小的惊吓,被宿管找到的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白雅臣身上的伤还算好,包扎完已经完全不影响行动,但西北驰的情况就严重得多。他的后背及四肢都有非常严重的伤口,勉强走路还可以,要是后面有像上次一样的追逐战,他几乎是必死无疑。 宿管在看到这三人时明显有些不耐烦:“你们三个昨天是怎么回事!明明学校有规定,熄灯了就该好好睡觉,是想领处分是不是?” 周昊哆哆嗦嗦的不说话,最后还是白雅臣替他道了歉,先一步去了医务室。 林清秋也跟着一起来了,在楼下出来的还有潭秋水和倪思嘉,而住在401的那两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来。 “昨天晚上我看见李若恩了。”倪思嘉牙齿还在打着颤,“她,她把我们寝室里的人都杀死了……” 西北驰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一眼。 潭秋水明白他眼神的意思,解释道:“也不是全部,她和另外一个没欺负过李若恩的女生活了下来,然后她就一路走过,最后进了502。” “她杀人的顺序果然是按照欺负她的人来排的,每一个轮回,先死的都是那些最该死的人。”林清秋道,“孙明义是轮回的最后一个,而亲身参与伤害她的李一鸣,则是顺位上的第一个。再然后,就是倪思嘉寝室住着的吴秀丽和赵晗。” “但容晶晶并没有出现在日记本里,为什么昨天晚上也……”潭秋水皱了皱眉头。 “这种事情,恐怕只能问知情者了。”白雅臣指了指一旁瑟缩着的周昊,“他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应该也是李若恩复仇计划中的一环。” 第70章 帝桦高中 (26)异变的宿管 白雅臣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周昊被迫在轮回开始的时候就恢复了记忆,那么这显然也是李若恩操控之下的结果。 周昊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哭得字不成字:“怎么……怎么会这样……若恩……”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也是你赎罪的一部分,周昊。”白雅臣的语气很淡然,却带着一丝诱惑人心的魔力:“你也很怕死吧?想要摆脱这个诅咒的话,就把事实真相告诉我。” 周昊眼神迷茫地抬头,说出了一些李若恩没有记下来的事情。 其实,想要让张明静受欺负,并且在后面推了一手的人,是从初中起就被同一个学校的吴秀丽等人欺负的容晶晶。 她很清楚吴秀丽的脾气,也知道自己在升入高中后依旧会被欺负,所以一步一步地,故意让张明静引起她的注意。 而周昊则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所有真相,却选择冷眼旁观的人,李若恩给他的惩罚,就是在每次轮回伊始,都带着全部的记忆。他不会被直接杀害,而是会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惨死,却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周昊坦白说,李一鸣瞒着白雅臣是因为他想要帮李若恩一把,至少晚上跟他一起吃个饭,掩盖一下她是同性恋的传言,至少让她在这方面不受人风言风语——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错。 而故事里的他终究不是万能的,在兄弟情分和帮助一个不太熟的女生之间,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直到他有事请假离开的那天,李若恩自杀在学校里,他也没有真正帮她脱离苦海。 “那李若恩就更可怜了,唯一想要对她施以善意的人也只给了她这么一点点帮助,甚至这种帮助还要建立在‘白雅臣’和自己朋友的友谊衡量的基础上。”潭秋水不由得感叹。 “只有这么一点善意……吗?”白雅臣陷入了沉思,“那也挺不错的。” 这哪里不错了?潭秋水还在疑惑,却听得白雅臣又问:“周昊,你知不知道李若恩跟张明静表白的地点在哪里?” “知道是知道,但是臣哥,你要做什么?”周昊虽然心里有疑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带着他们去了那个地点。 “你是觉得这里有可能会出现‘神迹’吗?”西北驰打量着四周,“这里我第一天就找过了,别说这里,就算是整个学校也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 白雅臣没有回他的话,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学生宿舍的某个寝室。 今天是周六,所以学生们有的在图书馆泡着,有的呆在宿舍里,还有的已经出了校门——所以他们几个在操场上逗留的人格外显眼,邱康乐和吴才哲刚出宿舍门便一下找了过来。 他们两个精神状态在这会儿还不算稳定,因为401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也全都已经死了。 很显然,这次的轮回和以往有些不同,李若恩的杀人计划也因为白雅臣等人的举动而产生了一些变化。 “现、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邱康乐的身形有些摇晃,“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可是‘神迹’究竟会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白雅臣垂眸,手中摊开着的正是那本李若恩的日记。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色突然发生了剧变!! 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瞬间黑了下来,操场上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让他们勉强可以看到前方的路,唯一亮着光的只有前面的学生宿舍。 “天怎么阴得这么快?!”西北驰心下大骇。 “这不是阴天,是到晚上了!”潭秋水眼尖地在厚重的云层下看见被遮挡了一角的月亮,“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我们成功的发现了‘神迹’的所在。”林清秋看了一眼日记本,“虽然现在出现的效果是李若恩造成的,但按照学生们的日程,现在我们应该赶快回到宿舍。” 他的分析没有错。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所有还在学校里的学生就都从各个地方跑了出来,机械地,麻木地向着宿舍赶去——那种情景很难用言语形容,就好像整个学校里只剩下了李若恩的人偶一般。 “走,我们回去。”白雅臣指挥邱康乐和吴才哲扶起西北驰,迅速向着宿舍中奔去。 “我们还要回各自的宿舍吗?”邱康乐心里非常没底。 “不必了。”林清秋道,“你们就算今天集体不回宿舍,按道理也是明天晚上才报复到你们头上。然而李若恩现在已经完全不受控了,你们回不回宿舍问题不大。” 他没有继续说话,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李若恩这个副本boss明显因为他们的行为而产生了暴走,现在是不是无差别杀人都不好说。而他们现在的生死主要是取决于李若恩杀不杀他们,或者能不能引发神迹,至于副本没有明确规定,只写在校规上面的规则,并不会比李若恩杀人更加优先弄死他们。 白雅臣此刻的心脏在狂跳不止,他上一次几度被纸人爬在身上都没有这样的感应,但他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吕辉,以及怎样才能触发“神迹”,这个副本的终点又是哪里。但是这些问题他之前都有思考过,而这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他看向走在前面林清秋身上透出来的血迹,想到昨天自己和西北驰已经违反了宿舍规定,在熄灯之后换了寝室。 几个人一口气爬了上去,在爬楼梯的时候大家明显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而在进入四楼的瞬间,走廊里的灯便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在灯熄灭到407的时候,那黑与白的交界处,赫然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则传来了他们从未听过的,咚咚咚的响声! 白雅臣一回头,便看见了已经完全异变的宿管! 白天还很正常的宿管现在已经完全扭曲,浑身上下长满了充满血色的眼睛,正一张一合地盯着他们。 第71章 帝桦高中 (27)违反规则的林清秋 几人迅速拐进了404的门,还未来得及将门反锁,外面便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 “宿管怎么暴动了??”西北驰一路被搀扶着过来,现在还听见外面有重物砸门的声响,“这宿舍门撑不了多久!” 邱康乐和吴才哲此刻已经吓得抱成一团,外面的宿管还在不断地砸着,本来就不太结实的宿舍门此时已经被砸得凸起来了两块,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碎掉。 “一定是有人触发了死亡条件。”白雅臣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他清晰地记得之前倪思嘉亲眼目睹张明静在宿舍内被欺负,但那时宿管也并没有动静,想必对之前李若恩受的苦也是不闻不问的——假设宿管从一开始就是被异化的存在,那么它究竟是意识到了什么,或者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开始暴动的呢? 宿管一般只会在人违反规则后才会出现,而昨天晚上自己虽然和西北驰离开了405,但周昊的宿舍内也没有动静。 既然由异化物引起的暴动不算违反规定,那…… 白雅臣回头望着依旧一脸淡定的林清秋,心中的不安更重。 与此同时,大门也被宿管暴力破开了一角,看上去再挨三两下就会被彻底打开。 “从阳台走!!”西北驰迅速打开了404的阳台门,“翻到405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跳,但令几人恐惧的是,405的阳台,不见了! 不仅是405,周围所有的阳台此时都已消失不见,而405的窗外,赫然站着浑身浴血的李若恩! “砰!”宿管此时也终于破开了门,直奔林清秋而来。 “快跳!!”白雅臣一边试图攻击宿管来影响它的攻击轨迹一边扭头喊,“我想到破局的方法了,快跳!” “前面没有路了!”第一个冲出去的邱康乐哭嚎着,“李若恩!对面有鬼啊!” 宿舍内的空间非常有限,林清秋硬是被宿管手中的大铁锤砸了一下,右手肉眼可见地变了形。 白雅臣扯着林清秋往后躲,而外面的邱康乐和吴才哲久久不敢动,潭秋水扯着西北驰,还没有跳过去! “咚!”宿管手中的大铁锤重重地砸在了铁架子上,林清秋俯下身躲过一击,但行动已经明显受到限制。 “潭秋水!拉着西北驰先跳过去!”白雅臣的阻挡对于异化的宿管来说简直是蚍蜉撼树,林清秋又挨了一下,两只手全部废掉了。 潭秋水扯着西北驰踩上了阳台的边缘,看着对面的李若恩,眼睛一闭跳了过去。 而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重新出现了落脚处! 与此同时,宿管举起的锤子也再次直直落下,这一次,对准的是林清秋的头颅! 白雅臣几乎来不及反应,便一把将林清秋扯了过来,硬是挨下了这记重锤。 他这一下实实在在地挨了一锤,只觉得喉头一股血涌了出来,身体便再不受自己控制。 宿管的锤子一下落空,很快便再次挥动了双臂,只是这一次…… 它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紧接着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咳……咳咳……”白雅臣的目光有些涣散,他看着宿管身后站着的熟悉身影,有些无力地弯了弯唇角。 看来这一次,他和林清秋都赌对了。 当两人搀扶着出现在405的时候,潭秋水几乎吓得跳了起来:“我靠……你们俩居然还活着?” “算是吧。”白雅臣被那一锤伤到了内脏,现在嘴角还在不断渗血:“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我利用了她最后一点,微小的善意。” “怎、怎么回事……?”吴才哲面露菜色,刚刚的那一出已经让他有点停止了思考。 “还能是怎么回事。”林清秋被那两下砸得也不轻,但他已经极力避开了要害,所以还能够支撑着站起来:“白雅臣,你这个疯子。” 白雅臣又咳嗽了两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都在发抖,但是他还在笑,嘴角溢出的鲜血配上他过于苍白的脸色,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你不也是一样吗?故意调换宿舍门牌让自己违反规则,然后诱导宿管过来杀你,你敢说你自己不是在赌吗?” “什么?!”吴才哲已经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昨天晚上我和西北驰因为被孙明义追杀,被迫离开了405宿舍,在清秋的帮助下,逃进了404。”白雅臣勉强靠着床铺坐了起来,“但是周昊也同样因为记忆的恢复逃出了宿舍向我们求救,他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也同样违反了规定。” “但是今天晚上好像宿管直接就来杀你们了,他为什么没有对周昊下手?”西北驰感觉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林清秋晃晃自己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手,“因为这里是404号房,只要我们今天进来了,宿管必定会优先过来杀我,而不是周昊。” 西北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优先程度?” “是的。”林清秋道,“因为我连续两天都违反了‘熄灯之后进入别人宿舍’的规定。” 西北驰看了看完好无损的405宿舍的门,微微一怔。 林清秋昨天晚上就换掉了404宿舍的门牌,他将白雅臣和西北驰放进来的时候,404宿舍已经变成了405,而原本的405,则变成了404号宿舍。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林清秋才是那个被判定“串寝”的人。 今天上楼的时候,林清秋带着他们先进入了原本的404号房,而那时他并没有将门牌换掉,也就是说,他再一次进入了白雅臣所在的405号宿舍,违反了规定。 想通了这个之后的西北驰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清秋,他们并不一定今天就会从这个世界里面顺利出去,而林清秋前一天晚上的违反规则行为,今天晚上一定会被惩罚……即使晚上不出变故,他很有可能也会死亡,运气够好的话,宿管才会在他和周昊之间进行一个二选一,甚至……将两个人全部杀死。 第72章 帝桦高中 (28)人性 这种事在完全有把握的情况下他都不太会去做,更何况外面还有个李若恩,一个完全没有办法预知杀人规律的、被他们的蝴蝶效应强行改变了行动轨迹的大boss…… 这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经历了一个轮回的李若恩虽然不一定能够再次进入404宿舍,但宿管这种可以物理破门的东西,不管怎样都会给李若恩开门,那么他们就绝对不可能活着。 “那李若恩呢?她为什么没有杀掉你们?”潭秋水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虽然405暂时还没有开过门,但404已经成为轮回后被第二个打开的了,那他们刚才…… “李若恩并非一心想要杀掉我们,即使她已经开始大肆展开杀戮,但依旧没有选择报复在我身上。相反,她可能一直都相信着我,想要让我按照承诺帮她一把。”白雅臣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愉悦:“刚刚宿舍门被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进入这个房间,那么她也一定会看到,我替清秋挡下的那一锤。” 西北驰已经说不出话来,“所以你也在赌,赌一个……”一个曾经要杀他的女鬼,因为看见他对别人的善意而不杀他,甚至,帮他一把?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每个人受到的处罚,从一开始就会定下。”白雅臣蜷了蜷手指,“从我一开始看到张明静和周昊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否则她一直拦在这里,我们又不能够出宿舍,就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他从一开始深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感觉有些奇怪,他们作为学生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老老实实回到宿舍。而且男女有别,里面又没有通讯设备,等于是他们在封闭的环境里被完完全全地被分割开了,在面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且无条件杀戮的女鬼时,除了窝在宿舍挣扎求存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在看到李若恩的日记时,他也注意到导致李若恩死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鬼怪妖魔,而是因为丑陋的人类,说白了,就是“人性”。 如果从一本书,一部恐怖电影,甚至一个“副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那么这样一个故事的背后,大抵都会是令人感动的结局,或是引发玩家、观众们对于“人性”的探索与深思。既然这样,那么它就必然不会是全员死亡、甚至无差别复仇那样的结局。 通俗点概括,就是白雅臣在豪赌,而林清秋也是一样。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潭秋水已经完全不愿意去问这两个人那样做的原因了,这就是两个疯子,两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 “去找吕辉,以及……她向张明静表白的地方。”林清秋有些吃力地扶起有些脱力的白雅臣,“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吕辉应该也在那里。” 邱康乐和吴才哲连忙过去帮忙,两人一个扶起白雅臣,一个搀着倪思嘉,就这样慢慢地站了起来。 潭秋水打开了宿舍门,发现宿管此时已经不见影踪,而李若恩也不在405。 “走吧。”白雅臣的眼睛半开半阖,大片大片的鲜血染上了他的衣服,而他现在居然仍旧保持着一定的理智。 几人下了楼,果然依稀能够看见操场的另一侧,真的站着一个人。 “是吕辉?”西北驰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戏演不下去了吧。”林清秋道,“邱康乐、吴才哲,现在幸存的所有人之中你们状态还算好,等下你们两个帮我看住吕辉,不要让他乱动。” “好。”邱康乐不自觉地答应了下来,他甚至都没有去想林清秋要他做什么,也想不明白。 西北驰却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一些,吕辉除了刚进来的时候有过新人一样的举动以外,其余时间都是一副很入戏的样子,如果不是被附身或者在刚进来的时候就被杀死,那么他就一定是那种“钓鱼佬”。 “钓鱼佬”是魔盒持有者对这群人的一种恒定称呼,指的是那种明明是多次入盒的老人,却通过借盒或是帮别人过关的方式进入到不同频次的魔盒世界中,伪装自己的身份,让自己变成一个“新人”来降低周围人的戒备,从而规避一些风险极高的探索,最终坐收渔翁之利;或是通过道具或者高价买来的情报走和大家不同的路线,从中获得更多好处的一种很赖皮的人。 而新人中存活下来的几人都一直没有受到吕辉的庇护,想来他就是那种“借”了魔盒与之同频的人,而与之达成交易的人到底是容晶晶还是张明静,就不太好说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虽然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但并不妨碍西北驰边走边提问。 “不太聪明的人总会自己露出马脚。”林清秋抬眼看向已经向他们走过来的吕辉,“利用完了就推人去死,真是令人难以信任的合作者。” “但她也信了,不是么?”吕辉露出一个非常讥讽的笑,“我还以为你们全都死在里面了呢,但好在,你们活着把她引过来了,还带来了那本日记。” “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难不成你还打算明抢吗?”潭秋水将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吕辉也不言语,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破局的关键在我这里,现在如果你们交出日记,我还能保证你们的存活。” 他这话是对着邱康乐和吴才哲说的,似乎为了验证他说话的真实性,在他掏出那封浅绿色的信纸时,明明已经将手搭在吕辉肩膀上的李若恩顿时停住了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邱康乐和吴才哲互相对视了一下,看向吕辉的目光顿时变得犹豫了起来。 吕辉的意思已经很简单了,他现在已经拿到了关键道具,他们只要将日记本抢过来,就可以成功活下去。现在的林清秋和白雅臣已经身受重伤,不可能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第73章 帝桦高中 (29)李若恩的“恶”与“善” 西北驰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拿到了道具一起通关不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吕辉碾了碾手中的信纸,“李若恩的‘恶’已经成为了定局,她想要杀掉的是整所学校里的学生。然而你们作为很少见的局外人,如果不将卷入此事的人全部杀掉,又怎么能触发神迹?” 他的话对新人来说也不无道理,白雅臣扫了一眼已经明显动摇的两人,无所谓地抬了抬眼皮:“如果你们想那么做的话,那就去吧。” 潭秋水依旧摇头,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但剩下的两个人目光已经有些狠厉,直接扑上来就要明抢。 “不好意思,你们就留在这个世界里等死吧。”吕辉见日记本已经被抢到,便得意地笑了起来:“把日记给我,我带你们走。” 日记到手,吕辉便随手一翻,将信纸夹在了其中的一页。 而与此同时,日记本却并未如他所料发出那熟悉的光芒,而是接连不断地滴出血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吕辉拿着日记本的手刚想松开,却见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而那鲜血似乎在瞬间变得滚烫,竟是将吕辉的双手腐蚀得只剩一对白骨! “有一点你说错了。”林清秋看着眼前的人一点一点被血焰焚烧殆尽,“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非要在这个世界中以上帝视角安一个主题,那么它便是‘善’,而不是‘恶’。” 事发前一天。 “张明静好像在那棵树下埋了东西。”白雅臣是最后一个从医务室里走出来的人,“周昊好像一直在刻意隐瞒这个,也没有对李若恩说起这件事情。” “或许是她对这件事情而感到忏悔。”林清秋道,“但是无论怎样悔过,‘恶’始终是‘恶’,没有可以为之开脱的理由。” 西北驰在一旁问:“那它是不是触发神迹的关键道具?你之前说吕辉可能是在设局,那……” “正因为清秋说他是在布局打算利用我们,所以我们才要跳进去。”白雅臣抚摸着日记的表皮,“如果我猜想的没错,那么吕辉明天一定会守在他认为可以破局的地点等我们,那么张明静留给李若恩的东西,他想必早就已经拿到手了。” 西北驰的回忆被过于惨烈的叫声所打断,他屏着呼吸看向同样凄惨死去的吴才哲和邱康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种非常疯狂的可能。 吕辉的角色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恶”的,他在从一开始就拥有了那个“吕辉”的全部记忆,而他破局的点并不是配合李若恩杀死学校里的人,也并不是冷眼旁观到最后献祭曾经与她有过交集的所有人。而破局的关键也不在于张明静的信,而在于去除这个世界本来的“恶”。 如果吕辉选择一开始就坦诚,并伸手去拯救并没有犯下多大“恶”的学生,阻止李若恩的暴走,他就并不会死;而林清秋如果和白雅臣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超过他们犯下罪的“善”,也自然不会被李若恩放过。而他们这样身受重伤的被吕辉撞到,吕辉才会彻底动了献祭他们的心思,从而催化真正的结局出现…… 换言之,这次的世界要想成功触发“神迹”,那只有两种办法:想办法激发出李若恩身上残留着的“善”,或者吕辉向他们坦诚,一起去想办法化解李若恩的怨气。但吕辉太过自私自利,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或许是他太轻视这种低难度的副本,也或许是他自身错误的判断,所以如果林清秋没有豁出自己的命,或是白雅臣没有想到用这种办法来让李若恩阻止宿管,那么大家就都会一起死在这个难度并不高的副本里面。 而那两个人……在面对这种绝望之境,竟然还能够理智地分析问题,甚至预料到了这一步…… 这结论让西北驰觉得浑身毛孔都紧缩了。 白雅臣慢慢站了起来,看向了已经发生变化的李若恩。 她的长发已经飘起,淡淡的光晕笼罩在她恶的身上,而她的前后两面,长着不一样的两张脸。 一张脸是她本来的,而另外一张,则是杀人的恶鬼。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恢复了她原本的样子。 那张脸此刻已经变得像面具般附着在她的后脑,白雅臣只伸手一碰,它便化为粉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种令人温暖的光笼罩了剩下的几人,再次将他们包围。 白雅臣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正在逐渐消失,他闭上双眼,看到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是有罪的吗?喜欢你,就是错的吗?” 李若恩仰着小脸倔强的表情对着张明静,一头长发随风摇曳着,甚是好看。 “你这个变态的同性恋!快滚开!” “好恶心,她一边还吊着别人,一边就和男人……啧啧。” “怀了孕都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你真是给我们学校丢人!” “若恩啊,你在学校里闹出来的事也不想被家里知道吧?那就要乖乖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有什么关系嘛,你去跟他们道个歉,只要他们把事情了了,你就还是老师的好学生,将来还是能给老师考个好分数,到那时你就还是老师的乖孩子……” 他们的脸渐渐变得丑恶起来,李若恩的心中也逐渐升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应该…… “不……你没有错。”不知道是谁回复了弱小的李若恩。 白雅臣迷迷糊糊地看完了本应该属于李若恩的故事,他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和对话有些熟悉,似乎以前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段也曾听到过。 奇怪……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的来着? 他试图从大脑深处寻找到一些记忆碎片,但只要一试着思考,眼前的一切便都像是游戏出了bUG一般变为模糊不清的零散碎片,整个人也格外混沌起来。 白雅臣还想再努力一下,便感觉到自己身体一沉,整个人便裹着什么东西重重地向下降去。 第74章 现实 (1)组织的存在 这一次白雅臣醒得比较晚,他在暖色的灯光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家的卧室。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林清秋给他留了一盏不算太亮的台灯,以免他会在令人压抑的黑暗里睡得太沉。 床头的手机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已经十一点了。 可能是睡得太沉,白雅臣身上起了一层薄汗。他坐起身来准备去冲个澡,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竟然一丝痕迹也无——看来无论在里面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能够活着出来,都会被魔盒自动治愈。 他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刚刚下楼,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 “醒啦?”林清秋熟稔地起锅烧油,“我看你睡得特别香就没有叫你,想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不宜太油腻,就做点清淡小菜佐着粥吃。” “嗯。”白雅臣去冲了个凉,再出来的时候林清秋已经开始往餐桌上端菜了。白雅臣替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我能蹭一口饭吗?” 林清秋低头喝了口粥,“明知故问,坐下来吃你的吧。” 白雅臣淡淡地笑了一声,也尝了一口碗里的香菇鸡丝粥,果然依旧香滑无比,鲜香可口。 林清秋的座位旁边还摆放着白雅臣给他买的笔记本电脑,他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你现在也已经过了两次魔盒了,距离第三次入盒应该还有比较长的缓冲期,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倒是暂时没有。”白雅臣回答,“不过你之前不是说在这个时候,就会有组织开始动作了吗?我已经活着两度从盒中世界里出来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就会有组织注意到我?” “或许。”林清秋给了他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吕辉这次能进我们这个副本应该也是季乐生推荐的结果,潭秋水一共进过三次盒,你是两次,要不是吕辉那家伙太自私,他们肯定是要借机拉别人入伙的。” “那你呢?”白雅臣不以为意,“你好像没有加入任何组织吧?”虽然不知道林清秋是第几次,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除了偶尔会摆弄一下自己送给他的电脑外——他好像连独自出门的需求都没有,除了买菜做饭。 “确实是没有,但是……”林清秋又扫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戴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反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如果你想要选一个组织加入的话,那么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推荐几个。” “那进入组织后,需要我贡献出自己的什么东西?”白雅臣的脑子转得很快,在他看来,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人们聚集在一起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这种组织的领头人,不是从这群受自己管制的人们身上直接获取利益,就是从每个人身上摄取可再生或不可再生的东西,和其它同等类型的人达成交易,从而获得更大的利益。 换言之,就是付出短期利益,从而长期盈利的一种人,也就是资本家。 虽然他所在的白家就属于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这一群人,但白雅臣本人则并没有成为资本家去剥削别人的习惯——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你这样的新人加入,那么他们只是需要让出你第三第四次的魔盒给组织内部付了钱的人员蹭,并在‘觉醒’之后进行相应的考核。如果过了第四次副本还没有觉醒任何个人技能,那么会有很大的可能被直接赶出来。”林清秋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对任何魔盒持有者都没有利用价值,死亡率更会比独狼要高得多。” 白雅臣“哦”了一声表示了解:“因为独狼玩家还可以把自己前期的次数卖出去甚至送出去以积攒人脉和金钱,到了后来即使自己相对疲软,或者没有你说的那种‘个人技能’,也最起码能够通过找人带,或者通过买低频魔盒来找新人当肥羊宰,就又能进入一个新的割韭菜循环。” 林清秋说的这种模式他很了解,和现实世界中的某些大公司一样,一些没有启动资金或是人脉资源的年轻人选择进入大公司获得金钱和人脉,但如果被利用完后发现没有可上升空间,就会被无情裁员;而那些人若是用自己的第一桶金埋头单干,虽然有不小的风险,但成功的话好歹还可以开个店做个小老板,倒也能活得下去。 “是的,但倘若你能够成功觉醒,就算是微小的辅助技能,也会被组织高看一眼,甚至地位会比那些只会掏钱的人还要高些。”林清秋摊了摊手。 “这个个人技能,是什么时候才会‘觉醒’?我前两个副本里并没有看到那些像是会使用技能的人。”白雅臣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东西的重要性。 不管是什么组织的运转都是离不开金钱的,而那些能够提供大量金钱的人可以说是维持一个组织存活的必要根本。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在里面的地位甚至都不如这些“觉醒者”。 “一般都是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副本才会触碰到这个门槛,而且每个人的技能都不尽相同,你倒是不用太着急。”林清秋将笔记本重新合上,“第四次是一个很难迈过去的坎,可以说从这以后的魔盒持有者,就会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不一样的世界吗……”白雅臣无意识地轻声重复了一遍,“那清秋你有见过吗?那不一样的世界。” 林清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么一句,“应该是见过的,只是相应的记忆有些模糊……事实上,我只记得我经历过很多副本,但是我已经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就好像蒙上白纱的画布,你能够透过白纱窥视到里面的轮廓,但是如果让我仔细去想,我也记不清了。” “那你最近有记忆的副本,也就是你能够完整记忆的,是哪一个?”白雅臣虽然有些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 “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是刘家村。”林清秋少见地叹了口气,“那个是我能够从头记到尾,还没有一丁点忘记的地方。” 第75章 现实 (2)通道 林清秋说的是实话,他之前也有试着回忆,但也只能记起一些记忆的碎片。他记得自己在努力地寻找一个人,也记得自己似乎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但具体的内容,他并不能够很好地记起来,就好像……他的记忆被周期性地清洗过一样,但很明显清除得不够彻底。 而在他找到白雅臣的时候,就好像自己本来黑白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彩色般,那种令人不快的遮蔽感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对这个副本到底有多清晰的记忆呢,清晰到从这里遇到了什么人,直到自己说过什么话,都能够完整地记录下来。 白雅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总觉得此时的林清秋的身影显得非常单薄,就好像他不再是他,不再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沉着冷静的林清秋,而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一个他有些看不懂的人。 林清秋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屋顶的吊灯让他的眼睫在脸上打上一道道诱惑人心的微小光影,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过去的事情记不住也没关系,现在能够记得,也不晚。” 说完这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突然笑了起来,眼睛也微微眯起:“比起这个,你不是想知道更详细的内容吗?明天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白雅臣应了下来,帮他把桌子收拾干净,想了想又从楼上退了下来,道:“晚安。” 晚上白雅臣难得的做了一个好梦,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时钟还没指向八点。 “起来得真早。”林清秋看起来也没比他早起多少,他简单地泡了两杯麦片,又熟练地将前一天晚上做的三明治拿出来加热。 “不是很困,今天我们要去哪里?”白雅臣洗漱完毕后便自觉地坐下来吃早餐。 “不远,就在市郊。”林清秋将麦片端上桌,“那是一个中立的组织,如果你想要获得情报,那里是最好的地点了。” 两人迅速解决了早餐,白雅臣一边按照他的指示开车一边问:“他们组织里有能保护魔盒持有者身份的东西吗?明明大家都在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但还是有这种组织存在。” “嗯,他们组织最出名的一点,就是拥有一个可以自动模糊所有人身份的屏障,以及每个人专属的进入通道。”林清秋点头,“但这东西非常难弄,就算在我的记录中,拥有这种东西的组织也只有这么一个。” “那么这些魔盒持有者们还会有属于自己的道具吗?”白雅臣有些感慨,自己的前两个魔盒世界中如果拥有一些可以帮助到自己的东西,或许就不用拼死一搏了。 “有的人可以将自己的技能存储于某种介质当中,进而作为一种道具进行售卖,最后流入这些中立组织的买卖链,或者是什么有能力的人手上,也有的道具会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来得到。”林清秋解释道,“不过这种人才非常稀缺,一般组织都会优先收录进核心,不会在外面抛头露面。” 白雅臣思索了一下才开了口,“清秋,你的个人技能不能在之前的副本中使用吗?” “不能。”林清秋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光是我,所有从高频副本中进入低频副本的人,个人技能和道具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甚至完全不能使用。在前两次副本中,魔盒与其说是选中更多的人成为‘魔盒持有者’,更不如说是在进行第二批次的筛选,从而能够选出真正适合进入这种世界的人。” 听到这里,白雅臣也想到了为什么借低频魔盒的时候,至少需要通过三、四次的隐藏原因——对于那些已经适应了“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突然变回普通人进入魔盒,都会有一些或多或少的不适应。而上个副本中的吕辉,应该本来就是没有觉醒个人技能的普通持有者。 虽然他有点怀疑林清秋的个人技能到底是什么,但他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在一分钟之前,坐在他副驾驶上的林清秋指着前面街角的一个普通的咖啡厅,告诉他已经到了。 白雅臣应了一声,随便找了个位置停车,这才看向了眼前这个有些古朴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地方。 这是一个挂着掉色的木牌的二层咖啡厅,外面涂着的白色装饰性油漆已经掉了一半,只有一些绿色的假树叶作为装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清秋率先推开咖啡厅的门,在柜台上点了两杯特调茉莉咖啡,便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等着。 不用白雅臣产生疑问,冒着热气的咖啡很快就被店员送到手中,空气中还残留着很淡很淡的茉莉香气。 “这里的店长喜欢茉莉。”林清秋将咖啡端起来轻啜了一口,依旧戴在他脸上的眼镜被热气晕开了一点白雾,随后又随着他放下咖啡的动作消失不见:“你也尝尝,很好喝的。” 白雅臣不置可否,但还是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却突然变得不同。 和他们一起在店里喝咖啡或是敲电脑的人此时都仿佛加了滤镜一般,在他的眼中变为咖啡一样淡淡的棕色,而只有他们还是彩色的,周围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他们被彻底隔离在了现实世界之外,明明看得见摸得着,但就是有一种虚妄的不真实感。 “好了。”林清秋站起身,“通道已经打开,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进去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就只有咖啡厅一楼员工室旁边的仓库是彩色的,林清秋将手放在把手上轻轻一拧,门便应声而开。 顺着青色的台阶拾级而下,在一直走到底后,白雅臣便看见了一条暗色调的长廊。 那是一条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板都是同色系的、墙上还刻着暗纹的长廊,而两边每隔五步设立的路灯,则是笼罩在灯罩下面的,闪烁的烛火。 第76章 现实 (3)中立组织 穿过这条长廊,则又是另外一扇很有质感的木门,上面还写着编号和坐标。 林清秋从怀中掏出两个面具,给白雅臣扔了一个:“虽然这里面不会有人认得你,但为了掩盖你身上独有的气息,我建议你戴上这种可以隔绝一切信息的面具。它会按照你心中所想,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模样。” 白雅臣依言接过,这才跟林清秋一起通过了那扇门。而这扇门内,则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里面的光线要比外面的明亮很多,白雅臣眯了眯眼睛,让自己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后,这才打量起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能容纳很多人的大厅,两边环形的楼梯可以通往二楼,而大厅的最里面则是有一个像接待台一般的东西,里面站着一个留着洋娃娃般卷发的姑娘,此时正在和外面的人低声聊着天。 大厅的左边驻扎着一些组织过来挖人的成员,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只要被带进这个中立的组织当中,都会被这些人盯上。他们或是拉拢,或是利诱,通过各种不同的办法来壮大自己的组织,招揽各种各样的人才和有潜力的新人——这个中立组织里面的所有的成员在进入这里的时候,都会戴上表示自己身份的徽章,所以他们很容易将他们与其它人分辨出来。在这里面活跃的不光是这些人,还有各种各样通过个人技能来探取信息的情报贩子,往往有潜力的新人都会被他们优先注意到,并且带过来供各大组织拉拢。 而大厅的另一边则被分为了两个部分,分别是普通区域和“VIp”区域。 不同的区域中存在着不同的魔盒持有者,他们通过在这里买卖情报,或是进行物品交易,都是非常方便的事情,只是需要向这个组织上交百分之十的中介费。 白雅臣四处转了一圈,除了偶尔有人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从未见过的新人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魔盒持有者在现实中会受到限制吗?”白雅臣对此倒是有些好奇,这里的人无论是友善亦或是怀着恶意,和别人的交流或者摩擦都会只停留在口头上,并没有出现聚众斗殴的现象。 “中立组织禁止一切打架斗殴,以及会伤害他人的行径。”林清秋担当起了解说的角色:“这个世界上的中立组织本来就很少,而魔盒持有者们本来服从性就很差,交易之间难免会有争论或是产生冲突。而每一个中立组织在提供安全隐私的交易场所的同时,也用了一些大型珍稀道具来禁止大家打架斗殴,这也是他们赚钱的资本。” 这一点白雅臣倒是已经想到了,不仅如此,而且他觉得其它组织中应该也有相应的安全措施以及保密措施,来阻止组织内部成员的冲突,减少内耗。 但这种聚众扎堆的行为有利也有弊,组织是没有办法将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进行洗脑的,也就是说他们无法保证这些人从这里走出去以后产生的冲突,至少在肉体冲突上是这样的。人这种东西,就算是被限制在现实生活中使用个人技能,对自己看着不爽的其它人也会想尽办法地打压或是诋毁——白雅臣从来都坚持人性本恶的理论,这在他柔和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丽的外表和温和的处事方式上完全看不出来。 而想办法混进来的内鬼也一样是如此,这就是魔盒持有者们需要尽可能在现实中保持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的原因之一。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而且白雅臣觉得组织成员们大费周章地搞了这么一出,就是因为有人可以在现实中使用部分个人技能。这种技能或许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又或许是以不能够破坏公众治安和社会秩序为条框,但应该只限制了他们对普通人和社会的危害,魔盒使用者之间很有可能没有限制,不然这个世界早就已经陷入崩坏了。 想到这里,白雅臣并不感到害怕,甚至有些愉悦地扬起了唇角——既然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那么在自己已经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充分了解的情况下,他反而对自己的存活越来越有信心了。 白雅臣的思路迅速被他在极短的时间内缕清,他向着大厅的一侧指了指:“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们也去那边看看,怎么样?”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能在这里被认出来,但依旧能够感觉到那些挖人的组织派来的人探究的视线,似乎在估量着白雅臣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去挖。 林清秋始终面无表情地走在白雅臣外侧,他银蓝色渐变的头发乖顺地蜷在耳边,上半张脸还带着白泽的面具,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莫名地让人不太敢靠近。 而白雅臣幻化成的则是有些冷厉的少年,少年的耳朵上戴着蛇形的耳饰,下面垂着精巧的小铃铛,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地轻轻响动。 这样一对组合在一群看上去奇形怪状的人里面并不是很显眼,但在众人的嘈杂声里,两人的安静和旁若无人就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这里还真是什么东西都往上面挂。”白雅臣一边浏览着布告栏上面的内容一边感叹,“除了物品买卖和想要招人的组织,这里居然还肯帮人发布二手的借盒转让。” “确实,但我们现在暂时应该还用不上这东西。”林清秋的声音很轻,“即使你以后要真的想要找这些人借盒,也应该等到第三第四次以后。” 白雅臣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眼皮,“我还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在想,这些组织存在的作用,就只是为了自我生存和敛财吗?应该还有更多的目的,这样不能够利益最大化。” 林清秋还没答话,就听见后面有个女声抢话道:“当然不是只为了这么点愚蠢的目的,我们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在里面,要那么多身外之物又有何用?更何况生存能力是不能给予的,就算有再强大的道具,废物也还是废物,不会有任何改变。” 第77章 现实 (4)霓飞羽和翎双洛 那声音并没有刻意地压制音量,白雅臣回头看去,发现一个留着紫红色长发的女生正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双手随意地搭在身后的桌子上,微微有点卷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美丽的淡紫色光晕,像是熟透了的浆果般诱人,更衬得她本人娇肤胜雪。她金色的瞳微微眯着,一点朱唇此时正噙着丝丝笑意。 白雅臣也不气恼,而是微微施了一礼,这才接话道:“我才刚来这里,对关于组织的一切都不是很了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多聊聊这方面的事情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还在等人,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吧,嗯?”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微笑着的,也许是她的笑容实在令人眩目,白雅臣恍惚间好像看到她戴在头上的紫红色耳饰动了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动作,而是招手叫人来了两杯酒,垂眸凝视着特调酒漂亮的颜色。 正处于等候状态中的女士很显然不喜欢被打扰,白雅臣便也跟着坐了下来,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没过五分钟,几人身后便传来了爽朗的笑声,以及略显轻佻的声音:“我来晚了吗,飞羽?” 原本还有些慵懒随性的女子回过头来,眼中已经带上了暧昧与欢喜:“是有一点,但我喜欢等你。” 来人是一个拥有着很张扬的白色短发少年,头顶处用和这女生同色系的颜色染了几撮,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在白雅臣和林清秋身上打了一转:“飞羽,这两位是你刚认识的新朋友吗?” “还不是。”飞羽用指尖挑了挑自己垂在身体一侧的柔软发丝,“洛,他们似乎在打听有关于组织的事情诶。” “那些东西有什么好讲的。”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洛依旧将手伸了过去,“你好,我叫翎双洛,很高兴认识你们——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雅臣略一思索,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不同频的情况下,他们是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的。 林清秋也跟着报了自己的名字,而此时霓飞羽已经喝过了酒,一张小脸微微有些泛红:“现在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了……你想知道什么来着?组织的最终目的?” “怎么,你们也是为了‘那个’而来的吗?”翎双洛有些意外,“你们平安度过几次盒了,一次?还是两次?” “我两次。”白雅臣实话实说,“但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所以想多了解一下。” “那对你们来说还是太早了。”霓飞羽用纸巾优雅地擦去唇边的酒滴,“我们魔盒持有者一般会通过十二次副本,但也有些人追求那传说中的第十三道门,或者是想要更多的存活手段,所以他们就会通过其它的办法去收集保命或者强力的道具。而通过长时间的试验,魔盒持有者们发现在第九次出盒后,可以再度进入一个异度空间,在那里,有着和这里又不一样的世界。” “也就是说,新的魔盒持有者想要活到最后,一般要经过三个阶段。也就是一到三次的初次筛选,四到九次的能力测试,以及最后三次的九死一生。”翎双洛接上了话,“一般来说,前两次的持有者几乎得不到任何的外界帮助,所以反而死亡率要比四到九次的人高一些。” 听到这里,白雅臣已经大概了解了这其中的规律。 这个魔盒就好像一个优胜劣汰的系统,它不断地从世界上选取合适的人加入进来,却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他们便利。那么一些心理素质不太好,或是胆量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够,就会被在这一步彻底舍弃;到了第二阶段的魔盒持有者们会经历更加严苛的考验,他们在这里还能够通过自己的个人技能以及道具、他人帮助等勉强通关。但最后那几次入盒,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魔盒带给他们的,他们似乎除了默默承受,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那种被人操控的感觉愈发强烈,可是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在幕后推动这么大基数的人类,并且将他们置身于无穷无尽的恐怖之中呢? 想到这里,白雅臣竟然对它产生了一些好奇:“那么待到最后的人,又会见到什么样的世界?” “他们会被带入一个相对封闭的地域进行最后三次的副本,而在那之前,组织会尽可能地让他们收集全新的道具,从中得到他们所真正需要的东西……比如情报,道具,甚至是生命交换。”翎双洛道,“毕竟他们总会有办法和那些人取得联络和交易。” “那你们加入组织了吗?”白雅臣喝了一口朗姆酒,喉结随着他的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我们对那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霓飞羽看起来对这些组织的做法颇有些不齿,“每一个组织发展到后来,培育出能过第九次以上副本的人之后,就会走向利用他们来让自己获益这一条道路。与其用我们辛苦打拼来的道具反过来控制自己,还不如从来不加入!” 翎双洛摸了摸下巴,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们是什么组织里派来做说客的,那么只能说抱歉喽!” “那倒不是。”白雅臣摊开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只是想来和你们交个朋友,不知道你们是第几次入盒了?” “很快就要第五次了。”霓飞羽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魔盒在手中摊开,只见她前四道门已经变成了绿色,第五道门则闪着微弱的橙色光芒:“我的第五道门已经在倒计时了,大概一周后的晚上就要进去。” “哎,飞羽!”翎双洛有些着急地想去按住她的手,但她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别人看呢,很危险的!” 霓飞羽“啪”的一声合上魔盒,“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不了。” 第78章 现实 (5)队友 林清秋没有插话,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情景,突然有了一种以前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的感觉。 “我是第三次,现在估计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才要进入下一次魔盒。”白雅臣也将自己的魔盒掏了出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同频进入副本?” “你确定?”霓飞羽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待宰的肥羊,“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把这个资格卖出去,可以卖到七八位数?!” “喂喂喂,你说话声太响啦!”翎双洛手忙脚乱地去捂住她的嘴,直到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小心翼翼地放开:“这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地点……如果你们非要谈论这事的话,还是到二楼或者VIp室比较好。” 霓飞羽倒不是很介意这些,先不用说她在这里面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她就算想隐瞒身份也不行——翎双洛是一个比她还要招摇的人,且不说他们的个人技能,就是他本人,在副本中也是一道奇怪的靓丽风景。 准确来说,这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孔雀。 “成为这里的VIp是要交年费的,我可不花冤枉钱。”霓飞羽捋了捋头发,“反倒是你们两个,那些愿意花大价钱买你魔盒的人一抓一大把吧,干嘛要找我们?” “我不缺钱。”白雅臣一指身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默着的林清秋,“他也一样。” 霓飞羽、翎双洛:……? “我并没有想把这种东西卖给别人的打算,毕竟跟着不熟的人一起刷副本总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情。”白雅臣的眼神非常真诚,“而且我没有别的需求,只想找个大佬带我过副本。” 林清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很干脆地继续低头装哑巴了。 “要我们带你们过副本?”翎双洛指了指自己,“我们两个可是从来不分开的,你还是新人吧,知道同时让两个高频的人强制与自己同频,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这一点白雅臣还真不知道,“什么后果?” “会增加副本难度。”林清秋轻声提醒,“原本如果是十人的副本,如果加了他们两个进去,就很可能会变成十五人甚至更多,而相应的难度会更高……所以他们一般不会这么做,魔盒持有者同时最多只能带一个人入盒,也就是一带一,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个名额如此昂贵的原因。” 翎双洛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他,“你是第几次入盒了?” 林清秋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跟他是一起的,但很抱歉,我好像没办法让你们同频。” “啊,这样……嗯?!”翎双洛本来没想多问的,但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劲:“那你是借谁的盒同频过来的?不会也是……” “好像确实也是我。”白雅臣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一拖三。” “没关系你个头啊!”霓飞羽没好气道,“我不知道他第一次是借的谁的盒,但上次他借着你进来后你就没觉得有些不对劲吗?还一拖三,我看你就是想找个人带你和这个拖油瓶吧——等等,他是不是没有觉醒个人技能?” 林清秋自动过滤掉她的某些言论,“我有个人技能。” “呼,那还好。”霓飞羽刚刚松了口气,结果林清秋又来了句:“但现在暂时不能用了。” 霓飞羽:“???” 白雅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刚刚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就是为了寻找些有用的情报,或是还没加入组织却看起来很强的独狼——这两个人不仅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信息被曝光,而且还能在人流纷杂的大厅里随便跟陌生人聊天,看上去一点也不怕给自己惹上麻烦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似乎不可分割,而且白雅臣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这两个人弄不好真的很强。 从林清秋和霓飞羽给出的信息来看,后面的魔盒应该会很少出现新人,而更多的是同频过来,或者是被迫加入进来的魔盒持有者。白雅臣在之前就已经想到过这个可能,魔盒后面的死亡率会越来越高,但同频的人不能够一直载入到相应的世界,到后来这个频道的人会越来越少,而显然魔盒并不会让他们陷入到如此境地。那么很显然,这些人很有可能会被就近分配到同样频次的魔盒世界中,因为新人和他们已经无法同频进入同一个高等级副本。所以白雅臣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尽量抓一些人与其同频,以提升自己的存活率。当然,要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组织就更好了——白雅臣心里闪过这样的想法。 而对独狼来说,寻找同样落单的人绝对比找一个组织来得要稳固。 霓飞羽和翎双洛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想找一个不背叛自己还能放心交予对方自身位置的队友,实在太难了。他们技能太特殊,一般即使有独狼愿意跟他们组队,一听到他们的个人技能,也就打了退堂鼓。 “怎么样,试试?”白雅臣非常诚恳的再次邀请。 “真是疯了……”翎双洛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嘴角却带着一点笑容,那是找到新玩具和别人共享的,一种有些得意又快乐的笑——就像他之前孤独的在黑夜里沉沦后,从静谧之海中挖出来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然后一路抱着回去打算和霓飞羽分享的时候能露出的笑容,“这个给你,你要是真的想带我们入盒,就在下周四的晚上将自己的鲜血滴进去,然后夹进你的魔盒中。” 一根紫色的羽毛出现在翎双洛的手心,他爱惜地伸手抚摸着它,似乎这是什么不得了的珍宝一般。 “这东西能够让我们同频,也代表你是自愿带我们进入你的魔盒世界。”霓飞羽从他手中将羽毛抽出来,伸到白雅臣的面前:“当然,你如果是想从我们这儿套出什么情报来卖给某个组织,那么随便你,因为它在你给除了你们以外的第三个人展示的时候就会燃烧殆尽,一点灰都不会剩下。” “那你们也能够找到我们,对吧?”林清秋先他一步接过了羽毛。 “Si(对的)。”翎双洛的神情中带了些许得意,“只要你带着它,无论在哪,我们都能跟过去,只要我们想。” 第79章 现实 (6)跟我一起去看星星 从那个组织中再次走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你就那么放心那两个人?”坐到车内,林清秋看向白雅臣手中拿着的紫色羽毛,“总靠直觉会翻车的。” “也不完全是直觉。”白雅臣手掌一翻,将紫色羽毛收了起来:“他们好像还挺被组织嫌弃的,这么张扬的两个人从进来到我们离开,全程都没有人上来搭话或者邀请,看上去就像是被所有人无视了一样,那就证明他们明确地拒绝过所有加入组织的邀请,又或者和那些人之间有些嫌隙或误解。这样的人,是更容易和独狼组队的。” 那两个人一直都非常张扬,一点也没有想要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应该总体实力也不弱,或者是有什么独特的个人技能。而这样的两个人却愿意替他们解答问题,不是另有所图,就是对处于同样境遇的人比较亲近——他们身上并没有那两个人不惜杀死自己也要拿到的东西,正好相反,他们如果想要和自己同频,就需要白雅臣好好地活着,这就是低等级魔盒持有者唯一享有的主导权。 林清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靠在了车窗边,想将自己今天得到的信息和脑内的记忆进行整合。 他拥有最基本的常识记忆,但关于魔盒本身却并没有太多的了解,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人认识他、或者他今天幻化出的形象,而自己今天也没有多想起什么。 白雅臣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去打量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林清秋,他很少见地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了迷茫与混乱。 街边的风景在迅速倒退着,白雅臣将林清秋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让微风吹动他柔软的发丝:“今天让你带我来这里,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了吗?” “……没有。”林清秋的声音很轻,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就好像自己随时就要离开这里一般:“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好像一个不可修复的bug,我总能够违背常理的拥有一部分记忆,但同时期发生的其它事情,我都不会记得。” 他的话让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没过多久,林清秋就看见他们的车拐了个弯,停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下车吧。”白雅臣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林清秋开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要在家里闷着了。” 林清秋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答话,只是跟着他下了车,沿着脚下的石子路慢慢向前走着。 这里似乎是一个已经关闭了的大型游乐场,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全闭园,只剩工作人员还在门口站着,带有动画元素的小兔子灯在他们前方一闪一闪。 白雅臣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了门,看着眼前巨大且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旋转木马,轻声道:“清秋,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有很多。” “遗忘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我不会安慰你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失去记忆,因为我不敢保证;我也不会对你说你以后会拥有更美好的记忆,因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所经历的会不会比现在更快乐。但我会尽量让你没有不愉快的回忆,这样即使你将来忘记了大部分,只要你还拥有与我在一起的部分记忆,就会感受到其中的一点快乐。” 他的话刚说完,眼前的木马便一下子亮了起来,在暖色的灯光下,原本灰暗下去的娱乐设施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灯,而游乐场中也响起了音乐。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林清秋站在已经开始运转的旋转木马前,他脸上的灯光也随着木马的旋转忽明忽暗。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恍惚间竟有一种时光重叠的感觉,耳边也似乎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那种被困在玻璃瓶中的感觉和模糊得听不清楚是谁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来得及看到有一位少年对着他伸出了手。 “走吧,我带你去看星星。”白雅臣向陷入回忆中的林清秋邀请道。 眼前的景象逐渐和记忆碎片中相重叠,那看不清脸的少年逐渐散去,最终在他眼中看见了白雅臣的倒影。 “雅臣,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清秋轻声问道。 “这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的地方。”白雅臣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很高的建筑,“这个游乐场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六岁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我父母都常年不回家,我一个人感到孤独的时候,就很喜欢跑到阳台上去看星星。可能他当时还很喜欢我,于是在建成游乐场的时候,亲手拉着我来到这里,对我说,那个观星台只有我一个人能够上去,在那里能够看到很美丽的星星。”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白雅臣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右手,那里似乎还停留着男人宽大手掌的体温。 那是他父亲唯一一次牵他的手,而这个在游乐场开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让别人上去过的观星台,也是那个男人唯一用心送给自己的礼物。过了这么久,游乐场也翻新过无数遍,不管周围多少新的游乐场开业,也不管它到底还有多少游客,白雅臣都执拗地让它尽力保持着最新的状态,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 他自从那年以后,就无数次地在感到孤独寂寞的夜里让管家开车到这个已经闭园的游乐场,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爬上很高的观星台。他不愿让工作人员和管家点起任何一盏代表快乐与幸福的灯,以此来掩盖当时自己想要和家人一起来游乐场的愿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也还是第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注视它。 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娱乐设施,向着游乐场中心亮起的观星台走去。而在他们耳边,那歌声也还在继续: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内容不忠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 我的伤口被你拆封……” 今夜的天空很亮,星星也很美。 第80章 海月杀镇 (1)码头的交易 平淡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在此期间白雅臣也曾经又去过那个组织一趟,也打听到了和自己同频那批人的一些消息。 倪思嘉和潭秋水都已经加入了组织,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们下一次会不会跟着一起进入,但季乐生现在似乎混得还不错,现在还在休息期;而关于西北驰的所有消息都已经石沉大海,似乎这人还没有得到组织的邀请,也没有主动想要加入任何一个组织。 这周过得比白雅臣想象中还要风平浪静,而林清秋也并没有提过任何关于盒中世界的事情。 直到周四的晚上,白雅臣才将羽毛拿了出来,依言就要将鲜血滴在紫色的羽毛上。 “你真的要带他们两个入盒吗?”林清秋扫了他一眼。 “嗯。”白雅臣用小刀划破手指,一滴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羽毛上,原本深紫色的羽毛竟吸收了它,变成了如同霓飞羽头发一样的紫红色。 林清秋倒是没有阻止他,只是在他滴落血液的时候出声提醒:“潭秋水好像也带了个人和我们同频,这次的任务或许会相当难,存活率也不会很高。” 白雅臣将羽毛放入魔盒,两者刚一接触,原本比魔盒长许多的羽毛便化为白光消失在其中:“……我知道,但与其在后面越来越难的魔盒中苟延残喘,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话音刚落,魔盒“咔哒”一声在他手中自动锁上,与此同时,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白雅臣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卷入了那黑暗的隧道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雅臣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上,而周围则是一群或躺或坐,衣衫褴褛的游民。 马车的晃动和颠簸让白雅臣稍微有些不适应,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眨了两下眼睛,让自己稍微能够看清楚一些四周的状况。 自己正处于一辆装载着木头车厢的马车之中,周围并没有他所熟识的队友,也没有一进来就大声吵嚷的新人。大家都非常安静地呆在车厢里,有些脏乱的脸上带着些许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与朗姆酒的味道,白雅臣被熏得有些头晕,车厢中也密不透风看不到外面,他干脆就闭上了眼睛稍作休息。 好在这种令人不适的旅程很快就到达了终点,闭目养神的白雅臣很快便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与人们低声交流的嘈杂的声音。 “喏,今天晚上送来验收的货。”车厢门被猛地打开,一张蓄着络腮胡的脸探了进来。 “斯洛克先生,谢谢您愿意将这些优良种交给我们,我们这个月会好好努力的。”另一个声音来自于对面刚走过来的精壮男人,他熊一样的身体此时正有些卑微的弯着,脸上挂着与其不符的谄媚的笑。 “最近有一定抗体的优良种越来越多,这种东西对我们还有用处,就不用当做饲料处理了。”斯洛克拿着一柄马鞭,示意车厢里的人快速下车:“不过这也不是白给你们的,这个月的月底,我需要见到比上个月更多的鱼。” 精壮男人虽然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我们一定尽力而为,那么斯洛克先生,我们上个月的捕捞工作能够分得多少里亚尔?” “路德,你们上次的捕捞似乎比库克的要少一百五十公斤啊?”斯洛克一边笑着,一边随手向身边正在下马车的人抽了一马鞭:“基于你们上个月的表现不是很好,所以我决定只给你三百里亚尔,外加十瓶c6。” “斯洛克先生,这……”路德搓了搓手,面上堆了些讨好的神色:“这些根本不够分啊先生,您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因为长时间下海导致身体受到的腐蚀逐渐加重,里亚尔倒还好说,只是这c6……” “那有什么不够分的。”斯洛克看着路德手上开始浮现出的细小纹路,笑着吸了一大口雪茄:“我这不是给你送来了新的优良种吗?如果你们那里有人变成了腐化者,送来我这里就是。” “先生……”路德还想再争辩两句,而斯洛克则已经开始不耐烦:“路德,我认为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难道你也要惹那位大人不高兴吗?” 提到那位大人,路德脸上的表情迅速被恐惧所替代:“对、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礼,斯洛克大人。” 白雅臣混在人群里下了马车,一边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整理着思路。 而斯洛克则对路德的臣服与退让非常满意,他从裤腰带上取下那个有些脏污的钱袋子,随手抛给卑躬屈膝的路德。 路德手忙脚乱地接住说了声谢谢,斯洛克这才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箱子给了他,面带轻蔑地转身离去。 斯洛克刚刚离开,路德就收起了那一副谄媚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戾:“你们这群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今天都别领东西了!”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同样面露难色,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路德,那这群新来的优良种……”一位年纪有些大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您要怎么处理?” “他们是上头更替下来的人,对腐蚀有一定的抗性,所以工作时长要比正常水手多两个小时。”路德冷冷地下了命令,“你们这个月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超过库克。我们的c6已经很少了,如果你们再不努力,我就将你们献给斯洛克先生。” “是……是!”那男人唯唯诺诺的应下,带着这群刚来的人下去了。 白雅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群男人,他们的身上都带有一种不正常的青绿色,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分不清是脏还是本来的颜色,呈青黑色胡乱地套在他们的身上。 “大家好,我叫做里维斯,你们随便怎么叫我都可以。你们也是一开始从普通水手被判定为‘腐化者’被送去当养料的,既然神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就一定要好好干!我们这儿的工作流程和其他船是一样的,晚上你们就睡在码头旁边的房间里,第二天早上起来集合就行。”里维斯倒是对这些人没有多大敌意,他浑浊老化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白雅臣的身上:“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穿得这么新?” 被送回来的“优良种”们身上都穿着极为破烂的衣服,虽然没有到分不清衣服和人的地步,但依旧很难让人看着心情愉悦。而白雅臣身上还是入盒之前的那一身,一套白色的衣服配上浅色的薄风衣,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第81章 海月杀镇 (2)林清秋不见了 “我是从库克的船上来的。”白雅臣察觉到了里维斯的敌意,他顺从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攻击性:“上层把我安排到他们那里没过多久,我就跟着马车直接过来了,所以还是这副样子。” 白雅臣话中的情报全是刚刚套来现学现用的,但里维斯却不疑有他地点点头,“你也是从卡莫拉被流放的人啊?那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上工,不用多做两个小时了。” “好。”白雅臣一边答应一边四处打量着,却依旧没有看到和他一样来到这里的人。 里维斯带着他们来到了住的地方——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一批横七竖八搭建起来的牛棚一样的帐篷,除了少数简易的小房子是土坯烧制的砖搭起来的以外,剩下的全都是这种又矮又破的建筑。 白雅臣被安排到了土坯房内,而另一群人则被安置在离他不远的破棚子里,里维斯给他们留下了一个装着食物的桶,又转身离开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油漆桶,桶内装着黑乎乎乱七八糟的粥状物品,白雅臣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菜叶,看样子还是煮熟了粥之后胡乱地撒上去的,甚至都还没熟。 虽然这粥他看了一点食欲也无,但里维斯放下桶之后用大铁勺子敲了两下,周围的棚子里顿时涌出了一群蓬头垢面的水手们。他们人手端着一个破旧的大碗,一窝蜂地冲上去抢似的给自己盛稀粥,恨不得盛到满溢出来,这才匆忙地猛吸一口,端着剩下的粥跑到角落里贪婪地吃着,偶尔还要舔一舔碗边流出来的粥汤。 那些没有抢到的水手也拼命的往里面挤,直到最后也抢不到的,只好用盛粥的大铁勺刮一刮桶底,配上一些打捞过后别人剩下不要的小鱼或海草,接了点水在自己的碗里搅上一搅,便呼噜呼噜地吃了下去。 今天刚来的一批人还没有碗,此时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些人吃着饭,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下一轮。 白雅臣倒是对这东西没什么想法,他进了里维斯分配给自己的土坯房,发现里面倒是还有几个人。 “嗨,新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白雅臣在看到他之前就已经出声回应:“没想到你还真的能跟过来。” 翎双洛纵身一跃从床上跳下来,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带着很多配饰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那是当然,我们两个都跟过来了,只不过也刚到这里不久——哎,你有没有看见飞羽?我自从来到这儿就不见她了。” “没有,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看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虽然他看上去很不靠谱,但能在这种鬼地方见到熟人,总是能令人心里安稳一些。 “看来你们两个是一起进来的喽?”屋中另外一个男人也跟着开了口,“那咱们就都是一样的了。” 这屋中一共有四个人,剩下的那个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并没有否认。 “那既然都是一样的,我们就来彼此认识一下吧?”翎双洛大大咧咧地转头向这两个人微微一鞠躬,“我叫翎双洛,这位是白雅臣,你们呢?” “宋南山。”墙角那位率先发了话。 “你好,我叫姜兰亭。”而刚刚跟他们搭话的男人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和两人交握了一下,“我是和潭秋水一起进来的,之前就听她提起过你,幸会。” 白雅臣对他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请问你们几个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大约二十分钟之前吧。”姜兰亭略微思索了一下,“我和宋南山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还没有人过来跟我们说过话,这屋子里除了你也再没进来过其他人。” “那现在已知的副本人数就是七个了。”翎双洛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并不是已经载入这个世界的总人数,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看样子是这里负责捕捞海鱼的水手,那飞羽和秋水在这里载入的概率就并不大。”白雅臣想起之前自己听到的话,“而且这里的水手好像生活得并不是很好,虽然好像并没有严格地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的确有些奇怪。”翎双洛赞同地点点头,“这次至少有四个人是强行同频进来的魔盒持有者,那么这副本的难度就一定会大幅度被提高。一般来说,高难度的副本都是会在某方面对我们有严格的限制,像这样的情况倒是少有。” 白雅臣坐在这房间中唯一的椅子上,冷静地思考着现下的状况。 现在能够确认是同伴的一共只有三个人,虽然在进入每个世界中的时候时间会有一些偏差,但这次并没有人给他们定下明确的身份和规矩,而且也没有什么限制,就好像留给他们一团乱麻让大家去整理一样。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很少,刚刚带他进来的人除了“明天一定要上工”这一条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规定,而这附近—— 白雅臣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低矮帐篷,以及里面已经说不清是人是鬼的水手们,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他的心头。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见林清秋的身影。 他想起刚刚路德与斯洛克的对话,似乎除了他手下的水手外,还有其他人带领着水手每天做着捕捞海鱼的工作,比如那个他们提到过的库克。 如果林清秋被分到了其他人手下的话,他们要怎样才能够汇合呢? 相比于他的状态,屋子里其余三人的精神要放松得多,翎双洛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制硬币对着光研究着,最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东西一点美感都没有,我真为它的制造者感到失望。” “你不担心霓飞羽的安全吗?”白雅臣忍不住问了一句。 “现在暂时不会,她很安全。”翎双洛耸了耸肩,“我们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不管是副本里还是现实世界中,只要有人出了意外,我们总是能在另一方出事之前就感知到。” 第82章 海月杀镇 (3)特殊对待 “真是好用的技能。”姜兰亭忍不住插了句嘴,“霓飞羽是你的同伴吗?你们两个的个人技能,不会就是感知能力吧?” 翎双洛将硬币收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不,我们的技能不是感知,所以我不能帮助你找到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女士。而且霓飞羽也并不是我的同伴,她……” 说到这里,翎双洛的表情难得地柔和了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挂着的怀表,轻声喃喃:“Leiè l'amore della mia vita(她是我一生挚爱)。” 他的声音很轻,最后一句自言自语也只有离他很近的白雅臣能够听得见。 白雅臣有些意外地瞟了一眼翎双洛,能够如此坚定地爱一个人,这两人和无情无感的林清秋简直是两个极端。 在和林清秋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白雅臣觉得他并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因为记忆缺失和身边人的快速流逝,变得不太擅长表达也不擅于接受别人的感情,他也不太在乎身边人的死活,在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要出去看看情况吗?反正现在人也都没齐。”姜兰亭问着屋子里其余的三个人。 “今天看上去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出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一直沉默着的宋南山首先拒绝了他。 姜兰亭询问的眼神又转到剩余两个人身上,翎双洛倒是没什么所谓:“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带我一个,他还没有个人技能,在这种难度的副本里死亡率太高。” 他口中的“没有个人技能”的人自然是白雅臣。 姜兰亭眼睛都瞪大了:“等等,你说他没有觉醒,而不是觉醒不了?” 开什么玩笑,他和宋南山可都是从另外一个难度五的副本里被同频过来的,和他们同时进入副本中的人都已经死去,只有他们才侥幸存活。在如此高难度的世界里被拽过来,这边就算是频度比较低,按理来说也不会低于五次啊? “你是第几次入盒?”就连宋南山也忍不住坐起来问了一句。 “第三次。”白雅臣实话实说。 姜兰亭:“那这次同频对我们还挺友好的……” “那可未必。”翎双洛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姜兰亭的美梦,“我和飞羽都是第五次入盒,比你们只少一次。而他虽然次数不多,但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这里是他的主频,我和飞羽都是被他同频带过来的。” “?”姜兰亭和宋南山不淡定了。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幸运被同频到低难度的世界里,宋南山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好运。 结果这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男人说自己只少他们一次?主频居然还是这个菜鸡?? “我靠!”姜兰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一个新人疯了吧,居然敢同时拖两个这么高频的人进副本??你知道这样魔盒会把难度调整到多少吗?!” “但是次数会被同频过来,不是吗?”白雅臣向他比了三根手指,“而且不是一拖二,是一拖三,我那个同伴也有个人技能。” 宋南山、姜兰亭:“?草???” 虽然理论上来讲,无论你拉进来的人有多少,魔盒都会将对方的维度同频到和你一样的低频,从而达成效果,但是…… 这他麻每带一个人难度就会翻倍啊!疯了吧你! 白雅臣对这两人要吃人的目光视若无睹,而翎双洛倒是对他挑了挑眉,道:“你看吧,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你是疯子。” “草,反正晚上谁爱出去探险谁去,我不去冒那个风险了。”宋南山很郁闷地将衣服外套铺在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帆布上,侧着身子躺了下来。 “叩叩叩——”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扇门是不被允许上锁的,没等几人有所动作,门外的人便已经推开门,探进来一张青绿色的面庞。 里维斯一只手拎着稍微小一些的桶放在门口的木桌上,另一只手拿着几只稍微新一些的碗:“各位,这是你们来到这里的第一顿饭,明天早上听到螺号后就要起床,吃过早饭开始新一轮的捕捞工作。鉴于你们身份特殊,所以不需要像普通水手那样下海,你们只需要按时撒网收网,尽可能地捕捉更肥更大的海鱼。” “那么各位,请享受你们今晚的美食。” 里维斯说完这话,脸上露出了一种有些羡慕的表情,他恋恋不舍地向那个桶内看了一眼后,再次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白雅臣关上了门,这才向那个漆皮木桶里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饭……味道真的好奇怪。”翎双洛充满好奇地过来看了一眼,但马上就捏着鼻子走开了:“我们这段时间不会每天都要吃这个吧?” “不会。”白雅臣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里维斯那表情之下隐藏的含义,“这已经是他们比较好的伙食了,或许是因为我们身份比较特殊,又或许是因为我们第一天来才能吃到,以后我们大概不会吃到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那是一些虽然颜色有些发黄发暗,但确实能够看到它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米粥。 米粥中有一些橙色的汁液,看上去好像是盛粥的时候胡乱撒上去的一点佐料,还没有搅拌均匀,在粥桶里格外显眼。 他们摞在一起的碗上面还放着一些蔬菜饼,虽然卖相仍旧不佳,但相比白雅臣在外面看到的吃食,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如果只是一顿比较好的饭食,那么里维斯为什么会露出如此渴求的眼神? “这真是我从进来到现在吃得最差的一次。”姜兰亭也凑过来瞄了一眼,但那种颜色实在是让人没有想吃的欲望。 宋南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铺上,看样子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白雅臣倒是没有急着离开,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桶旁边挂着的铁勺子上,最后伸出手来,给自己拿了一个碗。 第83章 海月杀镇 (4)水手 “喂,你不会真的要吃这种东西吧?!”翎双洛夸张地捂脸。 白雅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真的用勺子盛了两勺,甚至还凑近去闻了闻。 那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上面的不明液体闻起来比较奇怪。 里维斯给他们配了铜制的小勺子,虽然这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更像是某种嘲弄的意味——他觉得这些从“卡莫拉”被驱逐出来的娇贵人类是跟他们不一样的,或许吃饭还需要用刀叉羹匙才能下咽,所以特意配了勺子。 他用勺子舀起那橙色的液体对着光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放在了嘴里。 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弥漫在口腔之中,酸甜咸中带着些许的鱼腥味,似乎有人将鱼糜混入了米粥之中。 而那酸甜的味道……似乎来自于那橙色的液体。 翎双洛见他又舀起一勺粥往嘴里送去,不禁上前阻止:“喂那东西是人能吃的吗!我有钱,咱们忍一忍明天去买点能吃的东西吧!” 白雅臣放下勺子,有些意外地瞟了他一眼:“你有里亚尔?” 刚刚他又尝了一口不带橙色液体的纯粥,毫不意外地发现里面只有咸腥味。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流通的货币,那么我确实有一些。”翎双洛将刚刚一直在手中摆弄着的硬币摊开给白雅臣看,“我在刚载入的时候也是从外面被带进来的,那时候不小心撞见了他们在分发里亚尔,于是就顺手拿了点儿。” 这个世界中的硬通货似乎只有两种,一种是里亚尔铜币,而另外一种就是之前白雅臣所听到的c6。 白雅臣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鱼糜粥,最终还是拈着铜勺一口一口吃了下去:“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明天早上还要做力气活,不吃点东西明天只会更糟糕。” 姜兰亭婉言谢绝了,而翎双洛似乎天人交战了很久,这才跟着一起坐了下来,勉强抓起一块有些糊了的蔬菜饼啃了两口。 这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大通铺,白雅臣和翎双洛吃完饭便挤在通铺的另一侧,枕头边上全是泛滥的鱼腥味,两人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螺号的声音便在房间外响了起来,随即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都已经几点了还不起床?快点快点,没时间给你们磨蹭了!” 白雅臣在这里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他几乎是刚听到声音就已经醒了,晃了晃脑袋保证自己的清醒度后,他伸手将还在沉睡中的翎双洛拍醒。 几人昨晚都是和衣而眠,早上打开房门向外走的时候,姜兰亭还是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其他帐篷中陆陆续续钻出了那些面色可怖的水手,他们机械地一个接一个排好队,拿着碗,似乎在等今天的早饭。 路德阴沉着脸站在最靠海的地方,里维斯依旧和另外一个男人抬着巨大的漆皮桶走了过来,将还冒着热气的桶和分发食物的铁勺随意地放在地上。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看着里维斯一勺一勺地挨个分发稀饭,而领完稀饭的水手无一例外地右转向另外一个放着大桶的地方,由负责分发早饭的人递给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食材做成的大面包。 今天住在土坯房中的大家很明显没有了昨天那样的“特殊待遇”,姜兰亭抻着脖子看了看里面半干不干的稀饭,这才有点后悔昨天一口东西也没吃——米粥先抛开不论,最起码那些蔬菜饼看上去比这种稀饭要好得多。 白雅臣倒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平静,他安静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领了一碗稀饭后就顺从地排第二个队伍,按部就班地拿了两个黑面包,这才坐到门口的长条桌子旁准备吃饭。 翎双洛一边不满地捏着那两个明显有些变硬的面包一边走了过来,极为费力地咬了一口,却发现它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怪不得你昨天吃了那些东西,今天的面包真是完全咽不下去。”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段时间每天的伙食。”白雅臣用勺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稀饭,除了能够看到一些菜叶和鱼糜外,他并没有在饭里看到昨天的那种橙色液体。 “兄弟,你……你这面包还吃吗?”他们慢腾腾的吃饭动作在狂吃海喝的水手里格外显眼,那些已经吃完饭还没有饱腹的水手们都忍不住盯着他们手中的饭食,没过多久,就有个手上充满青绿色纹路的男人壮着胆子过来询问。 “你还饿吗?那我把我的面包分你一个吧。”白雅臣将手中的面包分了一个递过去,周围顿时传来了不小的嘘声,就好像在惋惜自己没有第一个张口询问一样。 那水手也不客气,接过面包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已经尝到了它的味道和口感,翎双洛甚至都要以为眼前的男人吃的是什么世间美味了。 男人没过多久便已经将面包吃完,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白雅臣:“对不起啊兄弟,我刚刚光顾着吃,没来得及说谢谢。看样子你们两个是新来的吧,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我们昨天才刚来这里。”白雅臣微笑着一指身旁的翎双洛,“你看上去已经是老水手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马丁。”马丁向两人展开了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森白的牙齿从已经变成青色的口中露出,实在是有些瘆人:“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七个年头,算是不多见的老水手了。” “那这里很快就会更换水手吗?”翎双洛当然不会放过白给的线索,“我们才刚来不久,希望你能够为我们多说一点这里的状况。” 马丁刚收了白雅臣的食物,现在也自然回答得很爽快:“我们这里水手更替是常有的事情,毕竟作为‘水手’存在的我们也只不过是消耗品罢了,只要受到腐蚀过于严重,就都会作为‘腐化者’被路德送走的。别看我现在还精神着,但按照我现在的腐蚀速度,应该也没多少好日子可混喽。” 第84章 海月杀镇 (5)被腐蚀的人 “腐蚀的速度?”白雅臣打量了一下马丁,“你现在没有想办法让自己不被腐蚀吗?” “阻止被腐蚀的办法只有惹怒卡莫拉教派。”马丁苦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路德来分发里亚尔和c6的时候大发雷霆,说我们的工作不够努力,不仅发给我们的c6分量减少,而且也提高了里亚尔购买c6的价格,就算每天一分钱也不花,都实在是买不起啊!” “c6可以减少腐蚀的速度?”翎双洛追问道。 “是啊,不然大家都那么努力干嘛?”马丁说到这里的时候奇怪地看了一眼翎双洛,“你不是从卡莫拉教派被放逐出来的吗,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呵,人家一看就没有被腐蚀过,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底层人民的苦痛喽!”旁边一个几乎浑身都变成青绿色的大叔接了话,他看向白雅臣和翎双洛依旧白皙正常的皮肤,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羡慕与嫉妒。 “行了乔,你少说两句。”马丁不以为然地推了推乔,“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一样的结局,你都是要被送走的人了,也为你儿子积点德,盼望他能成为‘优良种’吧。” 一说到自己的儿子,乔的眼睛迅速黯淡了下去,只是低声道:“没关系的……我把自己的c6让给他,他就不会被送走了,是不是优良种都无所谓。” 马丁和乔开始聊起其它的事情,白雅臣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发现周围除了宋南山和姜兰亭以外,并没有什么其它像他一样的正常人,想必林清秋也并不在这里。 码头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众人边吃早饭边休息了大约十几分钟,路德便又来叫他们上船。 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向船上走去,白雅臣和翎双洛紧跟其后,果然发现姜兰亭和宋南山也跟他们上了同一条船。 白雅臣不太喜欢这里的海,海水的颜色比现实中的要深许多,而且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海里传来的鱼腥味也越来越重。 他们四个按照里维斯的指示在深水区下了网,而另一边的甲板上,则上演着另外一幕捕鱼的景象。 那些水手们此时已经脱掉了上衣,他们并没有和白雅臣一样下网捕鱼,而是手拿着鱼叉和鱼枪,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海去。 他们的捕鱼速度异常的快,一个接一个下海后像鱼儿一样快速地游着,一个猛子扎下去之后不多时就会上来,然后甩到船上一条条肥美的海鱼。 这些人在下了水后就再也没上过岸,白雅臣只能看到他们在水里蹿来蹿去,甚至没有人中途上来换过气。 粗粝的海风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从未出过海的四人只觉得自己的皮肤被吹得生痛,但他们在捕鱼下网的同时还需要努力站稳,不然很容易在没有防护的船尾掉下去。 路德现在暂时不在这条船上,但水手们却并未因为没有监工而想要稍微休息一会儿。船上的气氛格外压抑,每个人都几乎拼了命地在重复着机械累人的捕捞工作,除了必要的沟通以外,他们之间几乎不会有任何交流,就像一台台破旧但依旧需要全速运转的机器。 “明明这里没有人看着他们,他们为什么一点也不愿意休息呢?”姜兰亭从未在一个副本中看见人们这样勤勤恳恳地工作,不由得有些疑惑。 “当人们在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下劳作的时候,偷懒似乎就成为了人类的天性。但反之,如果他们毫不休息,那就证明他们要么是为了自己而工作,要么是不得不这样做,才能确保自己的生存。”白雅臣俯身看向下面不断在海里穿行的人,他们的青绿色皮肤似乎已经与海水融为一体,有的人因为浸泡得太久已经变得有些发白,在他们停下来往甲板上甩鱼的时候,他们自己就很像一条翻着肚皮的鱼。 翎双洛也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白雅臣说得没错,路德不止管他们这一条船,所以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讲,他们做这些工作又苦又累,按理说即使有共同奖惩制度,也总会有个例偷偷划水。但他们从早上观察到了现在,甚至都已经在甲板上捡了两麻袋的鱼,也没有看见一个人不好好工作,甚至连休息一会儿都不愿意。 白雅臣拿着宽大的麻袋,一边捡拾一边打量着这些长得很奇怪的“鱼”。 它们几乎通体都是红色的,只有鱼肚那一小条是纯净的白色,被抛上来的时候还没有死透,腮还在翕动着苟延残喘,泛着灰白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 而这个沿海小镇的主要收益来源就是海中捕捞上来的鱼,而这些鱼会被路德等人收集起来,卖给斯洛克用来换取里亚尔铜币和c6。 这些水手对于货币似乎并没有那么狂热的需求,他们似乎更需要那种名为c6的物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它似乎能够帮助这些人们减少被腐蚀的速度,甚至降低他们腐化的程度。似乎只要拥有足够多的c6,他们就会变回正常的人类。 他已经来到这里一天有余,自然也已经观察到了这群人青绿色的皮肤和手脚上的奇怪纹路,可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东西被腐蚀的呢? “呜——呜——”螺号的声音再次在各个船上响起。 水手们听到螺号的声音,就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般纷纷从海里冒出头,由船上的人向他们抛下绳索,他们手脚并用,不多时就已经爬了上来。 他们依旧光着上半身,冷色调的皮肤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辉,而在他们的背部,白雅臣则看到了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是一块坚硬的,像深海鱼或海蜗牛身上才会有的,硬质皮肤。 那些水手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这种可怕的变化,与其说是他们在逐渐变异,不如说他们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和同化——他们的被腐蚀程度,正在逐渐加深。 第85章 海月杀镇 (6)哈瓦魶 “今天大家都给我好好打起精神来,下午就要去更深的海域捕捉海鱼,都不许偷懒!”路德在连在一起的几艘船中间向大家训话,“这个月是捕捉它们最好的时期,要想在下周的拍卖会上卖出个好价格,就要看这周你们怎么做了!” 水手们静静地围成一团听着,路德又从口袋中掏出一瓶橙色的液体,抬高手臂将它举起来,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如果你们表现足够好,我就每周给你们开一瓶c6!” 这一句话在此时简直比任何事情都管用,明明刚刚还一脸死气沉沉的水手马上全部站了起来,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盯着那一瓶小小的液体。 “谢谢路德船长!!”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水手们最后都齐声欢呼起来,而路德则在这异口同声的欢呼声中迷失了自我,脸上满满的都是上位者对下属获得了完全掌控权的得意:“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就让我们朝着更深的海域,起航!” 随着他一声令下,水手们自然而然地就分出几个人去开船,而剩下的人则吃着船上的干粮。和之前的面色灰败不同,他们现在脸上至少有了些希望,似乎只要有这样一个承诺,他们就什么都可以为路德去做。 “这样根本不正常。”姜兰亭扶着有些晕船的宋南山,“我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的用处,但就这小小一瓶液体,看起来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 “画大饼罢了。”白雅臣自己拿了块蔬菜饼开始吃,“但这东西似乎的确效果显着,至少我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翎双洛皱起眉头,“你是说昨天晚上我们吃的东西里面就有这玩意?” 白雅臣示意他伸出手,一把将他的袖子掀了上去。 他和翎双洛的手臂都依旧白皙,似乎并没有被这种腐蚀人体的东西所影响。 “早知道……呕……我们昨天也应该跟你们一起吃的……”宋南山刚刚吐过一次,一整个上午都呆在出海的船上的确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事情,这让他现在整张脸都透不出一丝血色:“我们现在……已经被腐蚀了?” 姜兰亭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右手摊开给大家看。 只见他的手上已经被染上了一丝和水手们一样的颜色,那块颜色像胎记般附着在姜兰亭的手掌中央,正向着四周缓慢扩散。从它的周围蔓延出如青铜器或深海沼泽般颜色的细小纹路,一点点像爬山虎般正爬上他的手臂。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来缓解自己被腐蚀的程度了。”宋南山的小臂处也已经出现了相同的现象,只有翎双洛和白雅臣还没事。 船只继续在一望无际的海上航行,随着它的越来越深入,海水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海面下时不时游过一些大得夸张的海鱼,它们红色的脊背在水中时隐时现,密集的程度让白雅臣也觉得有些悚然。 在船只再次在茫茫大海中停下时,那些海鱼已经比人类水手还要大,甚至有不少海鱼跃出了海面,在空中甩了一下尾巴,这才重重地又掉回海底。 “船长下令!开始捕捞!”站在几人身边的马丁高声呼喊着,随着他的指令,开始有水手扑通扑通地跳了下去,而那些还没有被腐蚀得很严重的人们则留在上面。 “右手边那艘船上,有五个没有被异化的人。”姜兰亭勉强从船的另一边绕了回来,“虽然看不清脸,但似乎都是男性,或许也是和我们一样的魔盒持有者。” 白雅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能依稀看到几个肤色正常的人缩在安全的地方没有动作,而在甲板上则站了两个负手而立的人,看样子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但无论是哪一艘船,水手们都拼命地向着更深的海中潜去,就好像完全没有痛觉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肉体搏击。 海里的生物们似乎因为水手们的动作而感到兴奋,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跃上高空,试图用锋利的牙齿和强壮有力的尾巴将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水手们撕碎。 而水手们则挥舞着鱼叉刺进海鱼的身体,即使海鱼的牙齿刺进了他们的皮肤,也并不能让他们退缩。 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白雅臣对“捕鱼”两个字的认知,而水手们那不要命的攻击虽然收获颇丰,他们本身也已经有很多受了伤,紫色的“血液”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似乎无法愈合一般染上了一方海面。 水手们的血液似乎对于海鱼来说非常有诱惑力,它们从四面八方纷纷游过来,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红色。而那些被刺杀的海鱼则被人用渔网捞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甲板上,那些还未死透的鱼嘴微微张着,上面沾染了些许紫色的液体。 “它们……难不成在吸人血?”翎双洛皱着眉头向后退了两步,“这也太……” “不仅仅是这样。”白雅臣摇摇头,示意他看向海水中的情况。 那群鱼的状态明显很不正常,几乎像丧失理智一样疯狂攻击这些水手,即使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它们面前,它们也仍旧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就像是…… 独品对隐君子的诱惑。 “快看!哈瓦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仍旧在甲板上的水手们齐齐停止了动作,神色各异地掏出了各自的捕鱼道具——他们有的在害怕,有的在兴奋,还有的人眼中出现了极致的狂热。 海浪剧烈地翻涌着,猎猎的海风夹杂着血腥味袭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感官。海鱼和水手的厮杀虽然还在继续,但在那更深的海底,似乎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潜伏着。 “呜——”海底传来什么东西的古怪叫声,紧接着整艘船一个摇晃,白雅臣只感觉腰部一痛,整个人就被一阵风卷着海水拍在了船杆上。 “咳咳……”白雅臣虽然只是被它甩尾的余波卷到,但仍旧感觉自己的身体极为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他呛咳着吐出了几口海水,这才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就在他的正前方,一双硕大的,足足有他头那么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第86章 海月杀镇 (7)西北驰 “哈瓦魶出现了,大家注意安全!”马丁不愧是最有经验的水手,他在对上哈瓦魶的一瞬间便抓住绳索荡了出去,正好躲过了它的攻击。 此时海上的天气也变得恶劣起来,水手们一边想办法稳住船只,一边尝试着攻击这只巨大的海鱼。 “这种东西我们怎么可能搞得定!麻的,这除了近身肉搏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啊!”里维斯掌舵的手微微发抖,“虽然这里是它的老巢,但这条哈瓦魶为什么这么大!” “船长!!”一个受了伤的水手勉强从海中爬了上来,“永夜号撑不住了,请求黎明号支援!” 路德有些烦躁地对着那只哈瓦魶开了两枪,“让黎明号的一等水手都过来!乔!” “乔已经被腐蚀得太严重了,船长!”马丁手中的土铳刚刚举起便被路德打掉,“你疯了马丁!你知道杀死这只哈瓦魶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 “我们的水手已经有三分之一变成了腐化者,船长。”马丁指了指一个接一个尝试和哈瓦魶搏斗,但又被它甩下来或者吞噬掉的水手们,“杀死它最起码还可以卖一些血肉,但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团灭了!!” “草!!”路德看着马丁被撕得血肉模糊的右手,“黎明号听令!!所有被轻度腐蚀的水手都给我下去活捉它!要活的,你们这群废物!” 白雅臣几人已经退到路德的视野盲区,但和路德在一艘船上的水手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几乎是刚刚来到船上,就被火枪逼着下了海。 “要是克里斯还在就好了……”马丁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右臂向后退去,他的头上也有一个汩汩流血的伤口,紫色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被他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舔掉。 他身上的腐蚀程度越来越重,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认不出他就是早上那个一边吃面包一边跟几人聊天的那个汉子。 “啊啊啊啊啊!!!”绝望的哀嚎和人流的涌动成功地给还停留在船上的人带来了恐慌,白雅臣抬眼看去,只见那几个没被腐蚀的人一下海就被那条哈瓦魶所盯上,而他们只要沾染到海水,身上的皮肤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产生变化。 有两个人一边恐惧着自己身上的腐蚀一边试图划水逃命,可惜还没等爬上来便被船上的路德再一次踹下去,最后被密密麻麻的海鱼淹没吞噬。 但也有的人奋起反击,身上的鱼叉扎在哈瓦魶的身上,试图让它停止动作。 “不许杀死它!要活捉!”路德还站在船上下着命令,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 水手们一个接几个扑到它身上又被无情地甩脱,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也已经转为乌云滚滚,一场暴雨即将袭来。 “靠,那是什么人,怎么直接跳到哈瓦魶头上去了?!”不知道是谁惊讶地喊了一句,水手们又齐刷刷地扑到船头。 “是我们这边的人。”翎双洛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海水,他眼神定定地看着那个无论怎么甩都甩不脱的水手。 他此时身上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敞开的长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一只手用力抓着哈瓦魶的角,另一只手则迅速将鱼叉调转过来,反手直接捅进了哈瓦魶的后脑。这一下戳得不深,却足以彻底激怒哈瓦魶,这条丑陋无比的大海鱼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用力一甩,水手们便被大尾巴拍上了天。 那水手刚在空中稳住身子,便看见身下大张着的,海鱼四层獠牙的大嘴。 “他掉下去了!”有水手忍不住惊呼,“他要被吃掉了!” 那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的鱼叉握紧,直直地掉进了哈瓦魶的口中,刚好卡在锋利牙齿的边缘。依旧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腿上涌出,但他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用鱼叉卡住哈瓦魶即将闭合的嘴,而另一只手则从腰上拔出一把长剑,借着哈瓦魶再次下沉的力度重重地刺向它的下颚! “砰!!”哈瓦魶整个人砸进了水里,海面暂时归于了平静。 “它,它们,死……了?”马丁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大量的鲜血便浮现在海面上,而哈瓦魶则奄奄一息地飘了上来,看样子还有一口气。 “喂!快拉它上来!它还活着!”路德眼睛一亮,这东西就是要活取才有价值的,这么大一条哈瓦魶,足够买好几瓶c6了!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下了吊索将它慢慢拽上来,它的下颚已经被完全撕裂,那水手手中死死抓着那柄剑,在和这条鱼一起被拉上来的时候对着路德挑衅一笑:“你好聒噪啊,船长。” 路德被当众怼了一句,整个人有些下不来台,但依旧铁青着脸没有发作:“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喂,二等水手准备活解,将冰盒拿来。” 那水手无所谓地抹了下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的奖励呢,船长?” “催什么催?又不会少你的。”路德虽然面露不耐,但仍旧从怀中摸出一瓶手掌大小的c6,随意地抛给他便不作理会。 他此时已经有些筋疲力竭,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还是姜兰亭赶过去扶了一把,这才带他到船舱里休息。 “你被腐蚀的程度已经很严重了。”翎双洛皱眉看着他蔓延到手臂的纹路,以及黑了一大块的手掌,“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来到这里的人,很快就会被他们同化,我们躲不掉的。”男人好似不在意地挥了挥被腐蚀的手臂,“但看到还没有变化的你真让我高兴,雅臣。” 白雅臣弯了弯嘴角,“西北驰,你不要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这样很容易挂掉的。” “我没什么的,最起码我得到了这个。”西北驰将自己得到的c6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看,“你们只要呆在这个地方就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腐蚀,下海只不过会加快你身体变化的速度而已。” “你们本来被分配的工作也是要下海的吗?”白雅臣略微思索了一下才问道。 西北驰点了点头,“我们五个似乎就是刚刚被分配过来的水手,每天都要下海捕捞,大概一百公斤海鱼才能换五十里亚尔和半瓶c6。” 第87章 海月杀镇 (8)得不到救赎的底层人 “你们那边有五个水手,而我们这边有四个人……”翎双洛掰着手指算着,“再加上你们的同伴和飞羽,也一共才十二个人啊?如果这是一个十五人副本,那么剩下的三个人在哪里?” “恐怕这个副本里不止十五个人。”白雅臣语气淡淡,“我们和西北驰他们进来的方式不一样,而且今天这艘船上的水手并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下海;而西北驰那边情况则正好相反,他们和普通水手一样劳作,所以我觉得这次进入这个副本的人,是按照阶级分类的——那么这副本里就不止十五个人了。” 姜兰亭被绕得有点晕,“等等啊,你说什么阶级?” “就是这小镇上面的人给自己的等级划分成了三六九等。”翎双洛的脑袋还能够勉强跟得上一点,“但就凭这一点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我下来的时候是被路德接收的,身份是被卡莫拉淘汰下来的‘优良种’。”白雅臣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我猜这个小镇应该有两种人,一种是以路德等人为主的底层人民,而另外一种是以那个叫做‘卡莫拉’的教派形成的上层人。” 他从昨天晚上就觉得有些奇怪,那负责安排他们的人只是觉得他们是“卡莫拉”下放下来的人,就对他们另眼相待,甚至还将宝贵的c6放进晚餐中给他们吃——这在物资明显不够用的水手群体中显得格外不正常。 路德他们平时的生活来源应该就是通过捕捞这些海鱼,将它们贩卖给“卡莫拉”那里的人,并且从中获得佣金和c6当作报酬。而路德应该是底层人民中的最顶层,他们拥有着支配其他下等人的权利,也能够和卡莫拉教派直接进行交易;而像他和翎双洛这样的人应该算是第二等的游民,他们可以在船上进行简单的捕捞以及收集海鱼的工作,这样可以延缓他们被腐蚀的速度。而再下层的人似乎就是西北驰这群普通的水手,他们必须要通过每天下海捕捞海鱼才能够得到报酬,虽然捕捞到稀有的鱼可以获得c6,但似乎这速度并不能完全抵消他们被海水腐蚀的速度,这也就是那些水手为什么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原因。 而底层人中的最低等,应该就是他们口中谈到过的“腐化者”,他们或许是被腐蚀得太严重的水手,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受伤得再也不能够进行工作的游民,在他们被腐蚀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被路德打包卖给卡莫拉组织中的人。 想通了这个循环的几人脸色也不大好看,他们很明显是被当成了消耗品,虽然不知道卡莫拉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们明显连腐化者的最后一点残余价值也不放过——这些人一辈子都在为活命而劳作,而收益的大头全给了别人,自己只不过是在拼命延缓死亡的速度罢了。 而卡莫拉的人似乎掌控着所有的c6,他们只需要将c6的价格抬高,那么在除了应有的报酬以外,那些不想死的水手就需要高价用里亚尔去购买。这样一来,从他们手中下放的钱就又会更多地回到自己的口袋。 白雅臣嘲讽地弯了弯唇角,这种割韭菜的方式让他觉得很不爽——作为一个不剥削别人的有钱人,他实在是很不喜欢这种玩弄别人性命来收菜的感觉。 “他们经验老到的水手每天才能捉到三十公斤左右的鱼,这里对海鱼的要求很苛刻,你们下网收到的鱼都是用来给我们吃的低等杂鱼,而这群红色的海鱼需要我们手动去捕捞,不然就没有价值。”西北驰已经打探到了不少情报,“这每一条鱼都需要保证它们的鲜活性,并且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取下它们身上的某种器官,这样的鱼卡莫拉才会收。” 一天三十公斤,也就是三天才能获得半瓶c6,更不用说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可以保质保量的获取这么多活的海鱼。 到了这里,就算是姜兰亭也明白了这其中的要素,也明白了今天面对哈瓦魶那种攻击力奇高的巨大海鱼时,那水手们神态各异的表情。 那么大的鱼想要活取,实在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路德会慷慨地直接给西北驰一整瓶c6的原因。 “我已经估算过了,这瓶c6顶多能让我保持五天不会被腐蚀。”西北驰将盖子打开,一股熟悉的酸甜味从瓶中飘出来:“他们每周都会捕捞一次哈瓦魶,但很少有人能够成功将它活着捉住。” 接下来的话不用他说,众人也自然明白。 如果普通水手拼命劳作,也要六到七天才能获得一瓶c6,这个获取速度远远比不上他们被腐蚀的速度。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维持自己不继续被腐蚀,就要用自己赚来的钱去不断地购买c6。而这种东西几乎不流通在市场上,想要购买,就必须要去黑市里面寻找。 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一切用于其他娱乐或生存的东西,除了路德供给他们每天三顿饭可以勉强让他们活着以外,他们的生存几乎都要靠这一瓶小小的液体,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世界中的残酷还远不止这些。”西北驰看着自己衣服上已经凝固的鲜红色血液,“你们没注意到吗?那些被腐蚀的水手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紫色,而这种血液,是最能够吸引海鱼的东西,没有之一。” “草……”翎双洛瞪大了眼睛,“这他麻的到底是什么人吃人的鬼地方!” “或许他们真的会吃人。”白雅臣垂下眼眸,“下海会增加腐蚀的速度,但不被腐蚀就没办法捉到更多的海鱼……光凭这点,水手们就不敢让自己完全停止腐蚀,因为不把自己变成怪物,就没有办法捕捉到更多的海鱼。” 捉不到海鱼,就没有多余的里亚尔和c6续命,但为了赚钱而下海又会增加他们腐蚀的程度。 如此循环下去,底层的人永远也只会是底层人,不管怎样努力,都不会获得救赎。 第88章 海月杀镇 (9)疯狂的计划 “那这样下去,我们几个岂不是永远都没办法翻身了?”姜兰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白雅臣摇了摇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么站在我们这边最顶层的人中,就存在着跟我们一样的人。而且,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够见到他了。” “飞羽和其他人……”翎双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们是不是……不在这个地方?” “那就要等到交易的那一天了。”白雅臣回过头,他的眼瞳已经开始变为淡淡的绿色:“卡莫拉教派中,或许也有十个像我们一样的人。” 因为晕船而一直昏昏沉沉的宋南山也有些绷不住了:“你是说这是个二十人的副本??不能吧,这怎么说也不可能……” 西北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那边今天因为捕捉那条怪鱼已经死过两个人了,淘汰率这么高的副本,估计死亡率已经远远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连翎双洛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之前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白雅臣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他从第一次入盒就没有体验过正常的难度,所以自然也不会知道人数这么多意味着多高的死亡率。 “就算你推断的全部正确,可我们即使到了那个时候,应该也是见不到他们的啊?”姜兰亭的脑子被白雅臣的话搅成了一团浆糊,“我们这种低等级的人又不会跟他们交易,那……” 翎双洛拍了拍姜兰亭的头,用一种很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你前几次能成功从里面出来,真是不容易啊。” 被当成傻子的姜兰亭:“???”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干吗?今天的份额够了吗,就在这里偷懒!”里维斯进来放活取好的“货物”,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你们如果不好好干,到时候当心自己被腐蚀掉!” “我的定额已经完成了,你不用担心。”白雅臣懒懒地挥了挥手,“至于腐蚀的事情也不劳您费心了,我们刚刚救了这位慷慨的水手,他说他愿意将自己获得的c6低价卖给我们。” 西北驰:“……啊?” 白雅臣对他展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慷慨的水手先生。” 里维斯并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结,大家都是过苦日子的,起初的新人有点恻隐之心想帮别人,或是太天真觉得自己可以拯救所有人的人都是有的,没必要对他们太过苛责。毕竟在这种鬼地方,无论你性格怎么样,呆得久了都会变得麻木而漠然。 他神色复杂地扫视了一眼屋中的五个人,又看了一眼西北驰手中的c6:“你确定你要将这东西分给别人?这可是你今天用命换来的。” “……确定。”西北驰虽然不知道白雅臣在搞什么名堂,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好,那你明天也尽量不要休息,不然以你今天受到的身体腐蚀程度,没过三个月就要被从这里送走了。”里维斯到底性格还是比较善良的人,他看着西北驰明显腐蚀得比几人快的速度摇头叹息:“上一个像你这样好心的人可没好报,你好自为之吧。” 西北驰继被套路后又被Npc可怜了,有些无语地瘫在椅子上:“我看上去有那么冤大头吗?连他都要特意说这么一句。” 翎双洛:“……不像,您是我们的恩人。” “。。。”西北驰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c6放在桌上:“雅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白雅臣没有去接那瓶c6,而是先将目光放在了他腰间的佩剑上:“在此之前,我觉得我需要了解一下你们的个人技能,比如这把剑。” “可你只是一个新人,我告诉了你又有什么用?”宋南山脸色苍白,“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要么我们现在努力工作到最上层去,要么潜入卡莫拉教派和你们的同伴取得联系。这次的破局关键多半是在卡莫拉教派那边,我们能做的就只是保证自己不死而已。” “我、我也有这种感觉……”姜兰亭犹豫着举起了手,“我觉得我们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一定没有他们掌握的情报多,所以我也赞成先等一等,或者找机会潜入进去再……” “喂,别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了。”翎双洛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知道卡莫拉总部在哪里?还是知道自己的队友现在在哪?在这种难度的副本中你跟我说潜入,脑子瓦特了吧?” 西北驰并没有参与争论,只是又将c6收了起来:“这几个人不是你的同伴吗?那我就不提供帮助了,抱歉,资源有限。” “他和我是一起的。”白雅臣指了指一旁的翎双洛,“但他们说的也不完全错误,我也觉得潜入是个很好的办法。” “那你的意思是?”相对于那些不认识的人,西北驰明显更相信白雅臣多一些。 “卡莫拉教派的底细我们还不清楚,而且也无法和自己的同伴取得联系,自然也就没办法让他们接应。”白雅臣淡淡地开口,“而且你们这些人一旦潜入进去就会被马上发现,别忘了,你们已经遭到了腐蚀。” 他说这话并不是基于猜测,那个叫做卡莫拉的教派拥有如此庞大且唯一的拯救所有人的办法却不外露,如果没有什么手段,是不可能压制住这些求生欲很强的水手的。而除了镇压以外,他们应该还有办法一下子就区分出是不是教派里的人。白雅臣在第一天过来的时候被里维斯认为是教派里流放下来的也能证明这一点,他拥有这些底层人不可能拥有的特质——他的身体好好的,并没有被腐蚀过的痕迹。 但他们已经错失了潜入的机会,或者说这个魔盒将他们放置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断掉了他们潜入的可能。只要在外面呆上一天,出过一次海,就一定会无法避免的被腐蚀,这样不管他们怎样潜入,都一定会被发现。 “但是你好像被腐蚀得并不严重,今天行动的话或许还有可能蒙混过去。”翎双洛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稍作停留,“只是你一个人确实不太安全,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白雅臣摇头,“只要稍微有一点变化,他们就一定会察觉出来,但这并不妨碍我混进去。”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忙忙碌碌的水手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他们刚刚捕捉到一条很难得的海鱼,很快就要提前进行下一次的交易了吧?毕竟活体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并不能保鲜很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真诚而坦然,平静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我有一个比这更疯狂的计划,你们想不想听?” 第89章 海月杀镇 (10)布莱兹伯爵 与此同时,卡莫拉教派。 潭秋水和倪思嘉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处于一个朴素的小木屋内。 这屋子看上去非常小巧玲珑,里面也并没有什么家具,除了一张小木头桌子以外,就是潭秋水和倪思嘉所躺着的两张小床。它们一左一右地分布在房间两侧,屋顶呈现出一个向上聚拢的角度,看上去是一个单独分离出来的阁楼。 倪思嘉还是第一次完整体验入盒这一瞬间的感觉,她还没有完全适应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就被另外一种窒息所覆盖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倪思嘉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连忙伸出手用力拽了一把自己的衣服,这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来。 “快帮我脱一下这件衣服,太紧了……”刚刚睁开眼睛的潭秋水同样要面对这种情况,她的适应能力虽然要比倪思嘉稍微好一些,但也依旧感觉自己呼吸非常不畅快。她低下头向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自己呼吸不畅的来源——她身上在进来之前所穿的牛仔上衣和短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繁琐的欧式复古长裙,而引起她不适的源头,则是紧紧束缚着她上半身的束腰。 倪思嘉这才来得及看向对面,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帮潭秋水脱了碍事的衣服,又将阁楼的窗户打开,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穿上这件衣服啊,怎么……”倪思嘉有些不满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蓬蓬裙,潭秋水明明已经帮她把外面的裙子脱掉了,但一层层的衬裙还是让穿惯了辣妹服装的她有些不自在。 “有人给我们换了衣服。”潭秋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自己原本穿进来的衣物,看样子不光是有人帮她们换了衣服,还有人将她们原本的衣服收了起来,不愿意让她们再穿。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应该清醒着的吗?”倪思嘉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难道是有人把我们弄晕,然后又换上的这种衣服?为什么啊?” 潭秋水已经站起来去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又将门小心地反锁上,这才放心地坐了回来:“暂时还不知道,只是现在看起来他们还没有想要我们的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穿这种衣服啊?”倪思嘉愁眉苦脸地坐了下来,“这东西实在是太熬人了,根本喘不过气啊!” “自己穿的时候搞得宽松一点就行了。”潭秋水也只能安慰她一下,又从阁楼的窗户往下望去。 她们所处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三层小洋楼,而这个阁楼则是被单独规划出来的一部分,看样子之前也很经常使用。这栋房子的位置也比较靠近中心,从窗户看下去几乎能够看见大半个小镇,只是小镇上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居民存在。 “潭秋水你看,是大海哎!”倪思嘉有些兴奋地扒着窗户,“可是这儿为什么要把小镇和大海隔离开呢?” 潭秋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小镇的房屋与海之间还隔了一条长长的围墙,只有一个门可以用来出入。靠海的地方有两个码头,稍微靠近小镇的地方则是建着一些非常低矮破旧的建筑,看样子和里面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有点奇怪。”潭秋水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去看,“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和其他人汇合,这次我和一位朋友一起同频进来的,在找到他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倪思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这才是第二次入盒,别说有人找她进组织了,就是最基本的科普,都没有人好好地告诉过她。 她懵懂的样子让潭秋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现在显然不是给她科普的时候。就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哒哒”的高跟鞋声,似乎有人在迅速地上楼梯,很快就要到她们所在的阁楼门口了。 那个声音到了三楼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女声在低声交流。潭秋水连忙帮倪思嘉重新将衣服穿上,一边贴着门板想要仔细听听动静。 “怀特,今夜的舞会还要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得赶快把两位小姐叫起来,不然等下布莱兹伯爵要生气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性声音说道。 “黛比女士,她、她们刚刚换过礼服,现在应该还在休息。”那名叫做怀特的则是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少年,“舞会要在八点准时举行,现在还是下午四点,我们还有时间。” “你这个蠢货,她们当然得提前打扮才行。”黛比一边继续向上走一边道,“你去把需要在舞会上用的酒全部搬出来,不许偷懒!” 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潭秋水来不及多想,便轻手轻脚地将门闩打开,自己则退回到床上,老老实实地等待着。 “叩叩叩。”黛比敲了三下门后便直接推门而入,她先是向潭秋水和倪思嘉鞠了一躬,这才彬彬有礼地开了口:“两位小姐,不知道你们休息得可好?今天晚上八点有一场盛大的舞会,布莱兹伯爵诚挚地邀请你们出席。” 潭秋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穿着佣人服的女士,试探地问了一句:“布莱兹伯爵,是哪一位?” “你不认识他?”黛比有些惊讶,“他可是特意把你们带回来的人,卡莫拉教派的二把手,伟大又善良的布莱兹大人!你们两个现在住着的就是埃博拉大人的庄园,如果不是他救了你们,你们两个早就被送去‘农场’了。” “农场?”倪思嘉有些疑惑,但潭秋水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礼貌地对着黛比笑道:“好的,晚会我一定会准时参加,替我谢过布莱兹伯爵。” 黛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主人说了,你们可以在这座庄园里随意走动,傍晚七点半,会有一辆马车过来迎接两位小姐。”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而潭秋水也随即站起了身,带着倪思嘉从阁楼中走了出来。 第90章 海月杀镇 (11)海神与卡莫拉教派 整座庄园里都没有什么人,除了之前的黛比和怀特,就只有几个负责日常打理庄园的女佣,以及负责修剪花草的园丁。而这里整体的装修都非常复古,看起来像是十七八世纪的风格,但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完全虚构出来的仿品。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庄园后面的巨大水池。但说是水池,其实也并不恰当,就是一个看起来很像游泳池的封闭区域,潭秋水本来还想进去看看,却被黛比拦在了半透明的球体墙后面。 “主人说了,这里不待客,抱歉。”黛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潭秋水想要参观一下的请求,“你们还是好好准备今天的晚会吧,今天可是海神赐予你们的重大庆典。” “庆典?什么意思?”倪思嘉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这里要发生什么大事情吗?” “看来你们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黛比抬起头来与倪思嘉平视,“七天后就是月全食,我们要在那天晚上,选出海神的新娘。而你们这些漂亮姑娘,都是海神新娘的替补。” “海神新娘?”潭秋水没有忽略在说这个词的时候黛比眼中的虔诚,“今天参加晚会的人,就都是海神新娘的候补吗?” “是的,小姐。”黛比恭恭敬敬地微微鞠躬,“能参加海神新娘的筛选,你们两个还真是幸运。” 潭秋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问道:“那你能详细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很想知道。” 黛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声解释:“海神是这里所有人都相信并敬仰着的神明,我们这种沿海小镇,唯一的生存手段和对外贸易,靠的就是那些底层人民的捕捞工作,再由卡莫拉教派负责将其售卖,获得酬劳。” “本来这样也可以安稳地过下去,但那些底层人无疑是不幸运的,他们过度捕捞的行为触犯了禁忌,所以,那片大海给他们施加了诅咒。” “等等!”倪思嘉的表情有些惊恐,“你是说诅咒……?是什么东西会这么做?” “这我不能说,小姐。”黛比的声音礼貌而疏离,“这诅咒不会直接让人死去,而是能够让他们的身体被腐蚀,不断变成怪物,直到……和他们的大海同化。” “这场异变刚发生的时候我还很小,但我仍旧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我的父亲,我的哥哥,都在我面前变成了怪物,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慢慢死去,但我却无能为力。” 黛比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露出了一点悲痛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狂热所覆盖:“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小镇死定了,但我们得到了救赎!卡莫拉教派研制出了能够抑制腐蚀的药物,尤其是布莱兹伯爵,他拯救了整个小镇!!他是整个小镇的英雄!” “在他研制出解药后呢,这个小镇现在已经摆脱诅咒了吗?”潭秋水问了一句。 “不,并没有,但抑制住腐蚀也已经足够了,他们那些底层人只知道依附于伟大的卡莫拉教派,依附在布莱兹大人的身上吸血,那种药物可是很珍贵的!他们需要通过不断的劳动来获得缓解腐蚀的药物,而不劳作的懒蛋则会被淘汰掉,变为‘腐化者’成为海神新的养料!”黛比的声音有些激动,“而卡莫拉受到海神的影响,不得不与海神达成某种交易,但这群为整个小镇付出的人却受到了反噬,所以不得不靠‘养料’生存下去……他们真的太伟大了!他们应当受到歌颂!” 潭秋水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得退后了两步:“所以……卡莫拉与海神的交易,是什么?” “那是一种舍己为人的‘共享’,不过这个你还不需要知道,小姐。”黛比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平静,“小姐,你们两个的命都是布莱兹伯爵救下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接受两个外来者,但你们记住,如果没有主人,你们就无法在这里生活下去。你们作为报恩的唯一途径,就是忍耐住所有考验,成为新的海神新娘。” “听上去好可怕……”倪思嘉缩在潭秋水背后,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我们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潭秋水咳嗽了两声掩盖住她的话,这才歉意地冲着黛比一笑:“谢谢您今天为我们解答疑惑,虽然不知道筛选的条件是什么,但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那就好。”黛比这才表示满意,“其实你们也别太紧张,海神每个周期才选一位新娘,不会轻易选中你们的。好了,时间也快到了,两位小姐请跟我来吧。” 倪思嘉还有些发抖,但黛比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潭秋水只好一边扶着她一边跟上黛比的脚步。 庄园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还挂着镶了金边的暗红色丝绒窗帘,上面用金丝绣了“桑托·布莱兹”的字样。 “走吧。”潭秋水先上了马车,在里面拉了倪思嘉一把,这才将她带了上来。 这辆马车倒是没有很晃,潭秋水撩起车帘向外望去,发现街道上的人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也不知道黛比口中的“异化”和“腐蚀”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车从整个小镇里穿过,又走了一段林中小路后,这才总是到了目的地。 “小姐,我们到了。”穿着黑色衣服的马车夫将手臂伸出,将她们扶下车后,交给了一旁穿着同色系衣服的管家。 潭秋水抬头望去,只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另外一座更加华丽的大房子,和小镇上冷色调的房屋不同,这所庄园外面铺了红黄色的彩砖,就连脚下的路都布满了米色的石头,正门前的院子里则种满了颜色妖艳的花朵。 “这里好漂亮啊。”倪思嘉看得忍不住惊叹一声,“秋水,这栋房子要是放在咱们现实中,妥妥的就是一个拍照圣地,看样子这庄园的主人还蛮有品味的。” “小姐您真是好眼光。”一旁负责引路的管家礼貌地笑了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主人亲自设计的,碧兰庄园不仅是主人的住处,更是卡莫拉教派活动的主要场所,当然是要比他自己日常住的地方要华丽些。” 第91章 海月杀镇 (12)月食之前的舞会 管家说的话确实没有夸大成分,两人刚一进入房子里,就不可避免地被里面的景象所吸引。 有着漂亮木纹的地板,大厅中间用精美刺绣画着花与鸟图案的暖色厚地毯,以及那几乎不像是这里的人能够造出来的精美三层大吊灯,和大厅中随处可见的刻着天使与圣母的烛台,拥有鬼斧神工般刻工的纯木椅子……这里面的一切都美丽得有些不真实,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件陈设,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用作艺术品。 大厅之中有几位正在忙碌的女仆,她们看见管家带着人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微微鞠躬:“安德森先生,两位小姐,晚上好。” 被称为安德森的管家微微颔首,进而向潭秋水等人介绍道:“这里一楼左手边第一间就是衣帽间,请两位小姐进去稍作打扮,舞会将在半小时后准时开始。” 女仆带着两人进去重新梳洗打扮,没过多久,潭秋水听到外面响起了音乐声,紧接着便是陆续有人进入大厅的声音。 “舞会开始了,小姐。”女仆将带着蕾丝花边的丝带系在潭秋水的手腕上,替她们打开了房门。 大厅内已经聚集起了一些漂亮的戴着面具的年轻姑娘,而男士们虽然也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胸前都统一佩戴着徽章,看起来应该都是卡莫拉教派中的人。 潭秋水拉着倪思嘉往人群中走了两步,听见姑娘们互相小声聊天的内容都是“什么时候能够正式开始筛选”或“好想成为海神的新娘啊”之类的话,这个看起来就非常危险的行为在她们眼里,却似乎变成了无上的荣耀一般,令人心生向往。环顾四周,舞会上除了这些单纯的姑娘以外,那些男士却神色淡淡,正三两成群地一边等待一边喝着什么。 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没有饮料,只有各式各样的茶点甜品,以及一杯杯颜色妖艳的红酒,在灯光之下映着漂亮的紫色。 “诸位。”管家安德森的声音一响起,大厅中瞬间安静下来,“今天布莱兹伯爵邀请诸位前来,是为了海神新娘的人选,以及按照惯例在月全食之前召开舞会,给你们以最尽兴的狂欢。布莱兹伯爵感谢各位为卡莫拉以及海神所做的一切,在今夜男士可以纵情畅饮,女士们可以尽情欢乐,而在午夜钟声敲响之时,布莱兹伯爵将对你们分别进行新一轮‘测试’,请大家注意好好表现,不要贪杯。” 他似乎着重强调了“不要贪杯”这四个字,而说完这一段话后,从二楼响起了一段悠扬的小提琴声,吸引了所有人抬头望去。 一位非常年轻的俊美男人从楼上款步走下,他虽然戴着面具,但只要看到他惑人的碧色眼眸,就自然会不自觉地被这位气质出众的男性所吸引。他戴着礼帽,亚麻金色的长发从脑后用丝带扎了一个蝴蝶结绑住,拄着文明杖的右手上戴了一枚紫色的戒指,上面刻了与徽章同样花纹的图案:“正如我的管家所说,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就好好享受吧,不用太在意我。” 人们本来还有所顾忌,但庄园的主人都已经发话了,众人渐渐也就放开了一些。 “秋水,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去找找线索?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人要求我们必须待在这里。”倪思嘉悄悄扯了扯潭秋水的袖子,“而且那个布莱兹伯爵好像很温柔哎,他应该不会杀了我们吧?” “不一定。”潭秋水看着坐在宽大座椅上的男人,他此时身边还站着两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侍从,正恭敬地俯首递上冰过的红酒。 这所庄园明显不同于他日常居住的地方,虽然装修得富丽堂皇,但在潭秋水看来更像一个金灿灿的鸟笼,那些男人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让她很不舒服。但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布莱兹口中的“测试”到底是什么,她的目光一直在大厅中搜寻,但别说她带进来的那个组织成员,就连林清秋和白雅臣,她也并没有看见。 “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同伴,这样是不是很不妙?”倪思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的切入点与潭秋水不太相同:“要不要我想办法去问问她们?就算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线索,可稍微聊聊天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潭秋水点了点头示意她小心一些,自己则一边继续在人群中寻找同伴,一边偷偷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坐在宽大座椅上的男人眯着眼睛盯着那穿着棕色长裙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安德森,今天的初次测试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了?” “是的,主人。”安德森管家恭敬地回答,“那两位小姐看上去很活跃的样子,您需要将她们留下单独关照吗?” “可以。”布莱兹伯爵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她们不需要接受‘排异测试’,等下我会派人将另外两个姑娘一起送来,给你补上空缺。” “可是主人,她们如果不能顺利通过海神的考验,就无法成为海神的新娘。”安德森有些为难,“一般不被选中的姑娘都是要被送去‘农场’那边的,您这样让她们在您的庄园里住着,万一她们想伤害您,我怕……” “你知道的,安德森。”布莱兹的手覆上自己的戒指,“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的决定。” 安德森脸上冷汗直冒,他半跪下来行了个礼,“对不起,主人,但我们卡莫拉教派内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一定会对自身产生影响,到时候养料的供给这方面……” “海神的交易。”布莱兹接过侍者端上来的红酒,凝视着那惑人心魄的紫色:“如果她们也被动接受了这些,那就把我的‘养料’给她们就是。” “……是,主人。”安德森不敢多说,而布莱兹则没有再开口解释的意思,那在杯中晃动的红酒,最终也没有送到他的口中。 第92章 海月杀镇 (13)被催化的优良种 交货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路德和另外一位年轻男人并排赶着马车向小镇而去,他们要赶在约定的时间,将货物贩卖给卡莫拉的人。 “路德,听说你们的‘黎明号’最近转了大运,不光是捉到了巨大的哈瓦魶,还愿意有人加班加点地不顾自己身体状况去捕鱼,真的假的啊?”那男人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毕竟这件事在他们船长之间已经传出名了。 “那有什么走运的。”路德摇了摇头,“最近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是那群新人抢先活捉了哈瓦魶,后是卡莫拉送给我们的‘优良种’不要命地去下海捕捞,真是搞不懂这群人到底是被逼疯了,还是本来脑子就有病。” “别那么说嘛。”男人倒是不以为意,“你们那批新人比老水手生猛多了,不像我们这边收入的都是胆小鬼,一点用场都派不上。这次你们的捕捞量应该是第一名,就连库克那家伙也要输给你了。” 路德不置可否地回头看了一眼,“光是这一次好又有什么用?这群人在短短的几天内腐蚀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后来就连我都忍不住去阻止了,但是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 他想起那群不要命的新人以及他们身上像病菌一样迅速蔓延的青绿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最近那批新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尤其是他们那里来过的优良种,一个两个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海里。起初他还是很愿意看到这幅景象,但后来他发现这群人越来越过分,甚至有个优良种会在海中自己划破手臂,诱导那些海鱼过来啃噬他,甚至吸他的血——这场景的确把路德吓得不轻,但他们在被强行拉上来的时候,竟然还都在笑。 最让他难忘的是其中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家伙,这男人明明被捞上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身上不知道多少个地方在流着血,他却还抬起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手臂,让海鱼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流进伤口。被严重腐蚀的身体因排异反应而痛得颤抖,他紧紧地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地方,乌黑的眼眸逐渐变成大海一般的碧色,而他居然还能对着路德,露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起初也尝试跟这位优良种进行沟通,但他实在是油盐不进,每天一早出海,他肯定是第一个跳下去的人。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那男人饶有兴致地追问,“路德,你现在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这让我实在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不想那么干的,华纳,我和卡莫拉那群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狗东西不一样,我……”路德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我真的不想那样对他,但他实在是太,,太异常了,我很想把他们送回去,或者至少把那个男人送走,他已经引起了其余水手的恐慌,我……” 华纳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所以,你对他用了那种……催化的方法?” 路德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很想出声否认,但他的确是用过了那种禁忌的方法,让自己变成了曾经最深恶痛绝的一类人。 “麻的,华纳,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和那些畜生一样!”路德的手重重地锤了一下大腿,“但是我没办法了,卡莫拉不会接收被腐化得还不完全的人,而且‘优良种’们虽然想要再次受到腐蚀非常容易,但他们也很有可能再次因自身抗性恢复正常……那些人是不会想要多一个麻烦的!想要把他送回去,我只能那样做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我也早就变得和卡莫拉教派的人一样,是没有人性的怪物了。”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命令比他更低级的底层人,甚至还帮着卡莫拉教派剥削这些可怜的人们,但他觉得自己还保留着一定的人性与底线,最起码不会像卡莫拉缺少“养料”的时候一样,将人活生生地变成那种东西——但是他看着那男人始终不变的表情,看着他逐渐变色的眼眸,他承认他有些害怕了,他做出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事情。 他带来的车厢内不仅装了货物,还装了包括乔和马丁在内的一群变为腐化者的水手。 在腐烂发臭的车厢内部,有一个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的,一动不动的人类。 他的状态并不是车厢中腐蚀得最严重的那个,但他的身体也已经非常糟糕。一张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碧色的眼睛半张不张地望着马车棚顶,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有规律地微微起伏,所有人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原本穿在身上的风衣已经消失不见,身上几乎全部都是血污,它们混乱地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海鱼的血还是他的。 车厢内虽然没什么光线,但如果此时盖在车厢门上的帘布被稍微吹起来一点,就会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各种伤口,以及还在渗血的被马鞭抽得血肉模糊的两条手臂。这人的衣服已经破碎得完全遮不住他的身体,在他敞开了两粒扣子的白衬衫中,一张像卡片一样的东西正闪烁着微弱的蓝色。 华纳并没有附和他的话,只是拍了拍路德的肩膀:“伙计,我理解你现在的状况。你也是迫不得已才那么干的,虽然我们处于竞争关系,但我们更讨厌卡莫拉那批人,不是吗?” 路德成功被这话转移了一些注意力,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华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次交易过后,要是你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不如就卖我个人情,把他们交给我处置怎么样?”华纳道,“你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老兄,反正你也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又实在是管不了这群疯子,要么你把他们卖给我吧,不然你会撑不住的。” 第93章 海月杀镇 (14)新的养料 他的话让路德有些犹豫,路德本来就想着回去如果他们还是这样,就想办法把他们送回给卡莫拉,或者直接不管他们的死活,把他们丢给大副处理。但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情都非常不正常,不正常到他甚至觉得这是卡莫拉教派新的阴谋。但这些人虽然是烫手山芋,却也实实在在地给他增加了很多收益,所以路德一时间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取舍。 “好好想想吧,路德。”华纳露出生意人般的算计微笑,“你留着他们用处也不大了,在他们最能干的时候压榨了一整个周期,现在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腐蚀得很厉害,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坏掉。我对他们这种疯子还挺感兴趣的,如果你愿意把他们全交给我,我可以在我的船上给你拨相同数量的强壮水手过去。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我真的会觉得你是疯子的,华纳。”这条件让路德很是心动,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种过快让自己腐蚀的消耗品是用不长久的,不管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也更需要一些听话能干的普通水手。“你把他们带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不会是要自己动手吧?” 华纳摇摇头,“不不不,我觉得这种人只是刚转换了身份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而并不是你比较担心的那种可能。新人嘛,或许教教就会好的,毕竟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我们又不是很靠交易来活着,对吧路德?” 路德有些欲言又止,但想到华纳本来就是个很让他看不透的人,所以干脆默认了这笔交易,倚靠在马车上不再说话。 两个人这次交易的地点是一致的,他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就看见一男一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竟然敢让我们久等,路德你真是胆子肥了啊。”来跟路德要货的人还是上次的那个男人,斯洛克一边绕过来一边骂骂咧咧:“你们让我们至少等了十五分钟,路德,你最好这次真的给我交点好货上来。” “当然有好货喽,先生。”华纳笑眯眯地推了路德一把,“他这次可是活捉了两条很大的哈瓦魶呢,这件事情在我们那里都传开了。托它的福,这次路德要交的腐化者也比之前一整个周期淘汰下来的要多,您就别太苛责他了。” 斯洛克对华纳的话半信半疑,“他说的是真的吗,路德?” “是,是的。”路德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回答这句话,“所有的货都在这里了,斯洛克先生,您自己验收一下吧,我就不在这里等了。” 他说着转头就要走,走过马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回头鞠了一躬,补充道:“您要是对这次的货觉得满意,就麻烦您将我应得的报酬付给华纳船长,他会带给我的。” “真是奇了怪了。”斯洛克看着路德头也不回的身影,只觉得他匆匆离去有点奇怪:“华纳,你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路德见到我像见到鬼一样?” 华纳被斯洛克的问话搞得笑了出来,“不是这样的,斯洛克先生。” “他只是在逃避这车货物罢了,毕竟这一次运送过来的‘腐化者’里面,有他亲手做成‘养料’的人啊。” “这个路德这么狠?”跟斯洛克一起来的女性也有些惊讶,“斯洛克,那几个船长还真是不把自己管着的水手当人看啊。这样下去,能够给你们带来利益的水手又会剩下多少呢?” “不不不,我听了也很惊讶。”斯洛克又抽了一口雪茄,“路德不是很讨厌这种野蛮行径吗?自己亲自动手加深他们的腐蚀程度,这并不像是他的作风……你听说过被他对待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华纳耸了耸肩,“是你们这里淘汰下来的优良种里的其中一个,倒是没犯什么事,就是每天下海捕捞得太猛了,完全不考虑自身后果。路德觉得这个人引起了他手下的恐慌,搞得他自身精神状况也很不好。” 斯洛克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所以他觉得这人疯了……我看路德自己也快疯了。在你们底层人当中肮脏的交易还少吗?为了一点c6就互相争夺,被压迫者继续压迫比他们更弱的人,易子而食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你们这群人生来低等,难道被逼着过分劳作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吗?” “或许正因为他是肮脏的底层人,所以他可以下得去手。”华纳嘲弄地一把拉开车帘,“所以你要亲眼验验货吗?我们的水手还等着我回去呢。” “好啊,我这就验。”斯洛克叼着雪茄一挥手,“你叫霓飞羽是吧?上头让你去负责他的交易,你去跟着华纳去清点一下货物,我来看看这边的。” 身材有些娇小的霓飞羽点了点头,将一直戴着的兜帽撩了下来,掀开了另外一辆马车的车帘。 “一共七个腐化者,两个哈瓦魶活体心脏,再加上这海鱼……”斯洛克一只脚跨上马车,用手上的鞭子挨个戳了戳那些半死不活的“人”,最终满意地清点了一袋钱币递给华纳:“这里面一共有五百里亚尔,我另外再加十六瓶c6。你回去告诉路德,我多给了他五十里亚尔,说他做得不错。” 华纳抬手接过那袋钱币,一边等着霓飞羽清点一边笑道:“我会转告他的,不过就在刚刚,可怜的路德已经将那批疯狂的水手卖给我了——霓飞羽小姐,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能够从你手里拿走更多的报酬。” 霓飞羽一愣,华纳却已经将她手中的钱袋子拿走,飞快地带着卸了货的空车跑远了。 “还真是来了些稀罕货。”斯洛克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我现在要去送货,你帮忙把这些腐化者都送去庄园地下室,带给布莱兹伯爵。” “……好。”霓飞羽不再多话,而是看了一眼车厢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七个腐化者,跨上马带着人飞奔而去。 第94章 海月杀镇 (15)被完全腐蚀的白雅臣 布莱兹伯爵庄园下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而这个地方则是被专门用来安置腐化者们的,天然的牢狱。 地下室中有着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只要从入口下去,就能一眼看到数不清的小窗口,而一扇又一扇紧紧关闭的门后面,则按照日期和被腐蚀程度,分批分期地关押着已经被深度腐蚀的水手们。 而这里,也是滋生“养料”的好地方,作为腐化者的他们,会成为卡莫拉教派与海神,共同的养料。 白雅臣从一片混沌中醒了过来,他身上传来的痛楚已经有些麻木,而被腐蚀导致他的感官有些迟钝。他尝试动了动自己的右手,结果足足过了两秒钟,他才成功让它抬起来,但这也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他几乎不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坐直或者站立,被路德进行了那种对待的他现在十分虚弱,现在急需一点时间来休息,但这个狭小的单间中显然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让他好好睡一觉。白雅臣的眼皮无力地抬了抬,他还坐在被这所庄园内的管家扔进来时的位置,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就让他非常疲倦。这种乏累与无力感会让他始终保持一个头又晕又痛的状态,就好像在几天没睡觉之后被丢进旋涡中心翻涌一般,但他偏偏无法真的陷入深度睡眠——这种状态下他只要一放松就会彻底昏过去,在不了解这边的状况之前,保持清醒显然是非常有必要的。 那批跟他一起被送过来的腐化者们都被带走分别关押起来了,但白雅臣这种比较特殊的优良种实在是很难得,所以被管家安德森安置在了一个独立的牢房中,并没有和其它人关在一起。 牢房之中虽然不算明亮,但透过小窗照进来的灯光已经足以让白雅臣看清这个单间中简陋的一切陈设。一个很低矮的木头架子拼起来的很矮的“床”,一把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铁皮椅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木质十字架,上面挂着手指粗细的铁链。 白雅臣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挪到了床边,他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拖着自己的双腿坐了上去,静静地盯着自己牢房的窗户。 他的行动都受到了比较大的影响,但好在这种debuff并不影响他的思考能力,那种难以抑制的疼痛反而令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他闭上双眼靠在墙上,双手有节奏地一叩一叩。 路德心不在焉地一路走回来,自己折磨那个优良种的场景依旧在脑海中盘旋,久久挥之不去。 “你是不是疯了,路德!”西北驰看着被路德下令控制住的白雅臣,连敬语都不愿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捕捞习惯!你即使是一个船长,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处置任何一个水手,尤其是他还在努力工作的情况下。” “你说他的捕捞习惯?”路德将白雅臣的双手捆缚在桅杆上,指着他手臂上依旧在涌血的伤口,“哪个水手的捕捞习惯是用自残的方式吸引鱼群?你们几个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不认识他们几个,船长。”白雅臣偏过头去看他,浅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飘了起来:“里维斯不是告诉过您了吗?我骗了这位慷慨的水手一整瓶c6,他现在已经被我洗脑了,你难道要因为我把这可怜的水手也一起处置了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西北驰爆了一句粗口,“就凭你怎么能给我洗脑,你就是个贪心想多捕些海鱼,又没有能力去捉哈瓦魶的废物!” 一旁的翎双洛此时也已经被腐蚀得不轻,但他已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免除了路德的怀疑,此时正整个人坐在安全的位置,平静地看着暴怒的西北驰,与被捆住即将被路德动用私刑的白雅臣。 “不管你到底是卡莫拉派来试验还是真的想多赚点佣金,但你已经引起了水手们的不满与恐慌,如果我不惩罚你,你就不会长教训。”路德威慑的目光扫过船上的每一个水手,白雅臣这种行为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可管的,但这人试图煽动水手们发起叛乱,而且这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惜命的人,就好像是卡莫拉教派派过来的实验体。他起初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但短短几天时间,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已经将水手们说服了一大半,甚至组织水手发起了一次不小的抗议。想到这里的路德神情有些阴鹜,他抬起手上的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一下抽在白雅臣毫无反抗之力的身体上。 他这一下用了七八分力,常年在船上的劳作让他的力气并非正常人可比,这一鞭子下去更是将白雅臣抽得皮开肉绽,依旧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白雅臣被突然打了一下狠的,整个身体都因为过于疼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还沾着海水的长鞭让他的疼痛更甚。但他面对路德再次扬起来的手臂,仍然抬起眼眸直视着路德,唇角微微扬起一点笑意:“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你这样把劳模当成罪犯来处置,寒得可是大家的心哪,船长。” “你给我闭嘴!”路德不是没注意到周围人群在听到这席话后的骚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这男人看上去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放了他阻止骚动进一步扩散,后面想怎么整他都不是问题。他好歹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船长,要是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他有的是办法,虽然他并不想杀人,但将这个烫手山芋转手交给自己的竞争对手也是好的。以这个人的巧舌如簧,不管他在打什么算盘,都能让其它船长焦头烂额一阵子,但到了那个时候其它人又怎么处置他,就并不在路德的思考范围内了。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暴动的情绪安抚下来一些,却又听到白雅臣喘了口气,不轻不重地开了口:“船长,我一个人受苦不要紧,但大家都是跟着您一路走过来的,您现在当着他们的面这样对我,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白雅臣!”西北驰和姜兰亭都有点慌了,姜兰亭虽然没有同意白雅臣之前的提议,但本人并不坏,此时也并不希望白雅臣在自己的面前去死。 第95章 海月杀镇 (16)疯狂的路德 在一旁坐着的翎双洛此时也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路德现在处于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情绪当中,现在要是惹怒了他,白雅臣今天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都不好说。 “啪!”路德又是一鞭子抽下去,带着倒刺的鞭子卷起他依旧细嫩的血肉,和他自己弄出来的伤口重叠,看上去格外可怖。 他今天已经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天,由于这段时间的每一个白天他都在用自己的血来吸引海鱼,甚至用近乎自残的方式来捕捉它们,现在的白雅臣已经有些贫血,身体更是因为没有及时补充c6而被腐蚀的痛苦折磨着。路德这两鞭子打下去,白雅臣本来就已经在海水里泡得发白的伤口重新裂开,被打破的衬衫中依稀可以看见被感染的翻卷出来的血肉,疼得连他也不自觉闷哼了一声。 他身上斑驳的旧伤看得路德都忍不住皱眉,但白雅臣还能勉强抬起头,依旧是那个一成不变的欠揍表情:“船长,如果你解气了就松绑吧,下午不是还要出海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能力去想别的事情?”路德嗤笑一声,他握紧鞭子走近一步,身后的水手们就紧张地跟着走上来一步,这种生怕他把眼前这个男人怎样的态度彻底惹怒了这位船长。他不怀好意地解开了白雅臣身上的绳子,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适合多休息休息,你觉得呢,水手?” 路德到现在都记不住白雅臣的名字,在他的心里,一个两个消耗品并不值得让他记住。 “船长,您……”一旁的马丁想上来劝阻,被路德狠狠地瞪了一眼:“马丁,你也是船上的老水手了,我这周要去交货,你也想被当成腐化者被送到卡莫拉那里去吗?” “我、我……”马丁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最终想说出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今天出海任务继续,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都给我滚回去休息!”路德几乎是拖着白雅臣往前走,“但你们给老子想好了,我不是非你们不可的,你们要是真的回去了,那以后就永远不要再出海!” 西北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翎双洛拉住了:“你不要冲动,现在那个Npc估计已经暴怒了,你去了你也是送死。” “可是雅臣他现在去了,一定是凶多吉少啊!”西北驰攥紧了拳头,“路德那里不能明抢,又不能寻求卡莫拉的帮助,现在……”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白雅臣在走之前说过,我们现在如果想从路德这里逃脱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有任何动作。”翎双洛低声提醒,“你那边不是还有两个人吗,让他们也保重自己,如果实在说不通,那就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 “靠……”宋南山一脸铁青地看着翎双洛被迅速腐蚀的部分,“你们一个两个的真是疯了,要我看路德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那个白雅臣的确在说服别人这方面很有一手。” “那你不也还是信了?”翎双洛毫不留情地指了指他和姜兰亭的手臂,这两个人的双手几乎已经全部变成了和其它水手一样的青绿色,那恐怖的裂纹几乎从手掌一路蔓延到肩膀。 “现在也只好先等等看了,只要离开这里去找那个‘船长’汇合,日子总能好过一点。”姜兰亭还没忘记白雅臣之前的推断,只是心里几乎已经确定白雅臣已经死了。 路德一路拖着白雅臣来到了船长室,将他重重往地上一甩:“我本来不想对你用这种办法的,但我觉得留你在船上非常危险,所以你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送回卡莫拉教派?”白雅臣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那还真是帮了我大忙呢,船长先生。” “或许真的是在帮你。”路德拎着两条还活着的海鱼走了过来,“如果他们还能认出你的话。” 这种海鱼是可以取出大量鲜血的,而这种青色的血液一般都是水手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毒品——它只要沾上一点就会急速增加人腐蚀的速度,而现在的路德已经不想思考那么多了,他将两条海鱼身上取得的全部鲜血,全部浇在了白雅臣裸露的皮肤上,鲜血顺着他的伤口渗进去,白皙的皮肉上顿时出现了令人心悸的滋滋声,而白雅臣本人也因为急速地被腐蚀而浑身颤抖了起来。 “船长,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个问题……”虽然被疼痛折磨得无法站立,但白雅臣仍旧用手撑着桌子,语气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下定决心对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你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没有人性的怪物?” 路德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只记得自己不知道杀了几条海鱼,又对那个年轻水手到底做了什么。 “白雅臣从这里消失了。”翎双洛在等了他一夜未归后,两眼乌青地向西北驰交代了这一事实。 西北驰看着眼前的饭食,连一丝想吃的欲望都没有:“虽然不用想也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我们现在也只好再等等看了。” 翎双洛木然的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应该就不用在海里泡着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也要变得和白雅臣一样……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腐蚀程度就要赶上那些水手了。” 姜兰亭感受着这有些令人窒息的气氛,他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路德会不会继续找他们几个的麻烦,早饭过后还没上船,路德就冷着一张脸叫他们收拾东西去华纳的船上工作,还说以后他们几个就完全不归他管了,叫他们好自为之。 几个人被突然的变故搞得有点懵,西北驰愣了一下,这才低声道:“雅臣之前交代过说可以脱离路德的掌控,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华纳应该就是咱们这里的第十个人。” 第96章 海月杀镇 (17)被腐蚀的白雅臣 “靠。”翎双洛瞪大了双眼,“你说白雅臣一开始就想到了让我们汇合的办法,是方便我们在这边寻找线索?”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给我们留了一条很宽的后路。”西北驰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他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又被路德这疯子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姜兰亭没有插话,他的大脑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有些飘忽,脑海中又开始自动响起白雅臣之前说过的话。 “疯狂的计划?”宋南山起初听到他这么说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和其余的队友汇合,然后再借着交易的名头混进去吗,还能有什么别的计划?” “卡莫拉教派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就算是里面有我们的同伴,你们也不能保证刚进去就精准的找到他们,而他们又在那个教派里面有多少话语权。”白雅臣否定了这个提案,“当然,我们还有毫不费力就能够大大方方进入卡莫拉教派的机会。” “什么?”翎双洛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危险。 “你忘记了吗?路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腐化者’进去,而这些因为腐蚀过度不能劳作的水手,就会成为他们的养料。”白雅臣抬起头,露出一个分外真诚的笑容:“那么只要我成为腐化者,就自然能够进去了。” 翎双洛听了简直要从地板上跳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呢!被腐蚀以后就会丧失大部分身体机能,而且在承受极度的痛苦之后还有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你会死在运输的路上,根本就撑不到进去的!你疯了吗!” “那可不一定。”白雅臣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语气就像是在讨论陌生人的生死般平淡:“我在运送过来的时候可是‘优良种’,也就是说,我上一次在成为腐化者后成功地抗住了这种排异反应,不仅没有被做成养料,而且还成功地抑制住了腐蚀,所以才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他这个语气让西北驰也感觉到非常憋闷,感觉胸腔里堵了一团棉花:“你怎么能保证自己第二次也能抗住?而且就算你进去了,你又能做什么?我们几个呢,我们几个你就不打算管了吗?” “我有一个猜测。”白雅臣竖起了一根手指,“如果卡莫拉教派只需要‘养料’,那么所有的优良种在变回正常后应该都会被放回来。但里维斯一开始就觉得我是从教派里被下放过来的,所以并不是所有的优良种都会被遣返,应该还有一部分被留在了卡莫拉教派内。而那些养料应该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死去,否则我在一开始就应该已经死了,根本没有机会等到自己扛过排异反应。” “等等,所以你是想把自己迅速地变成养料?”姜兰亭越听越觉得糊涂,“那,那我们……” “你们不需要被腐蚀得那么严重,只需要停止服用c6,很快就会引起路德的注意。”白雅臣道,“到那个时候,你们只需要放弃掉变成腐化者的我,就可以离开路德的掌控,并且与成为‘船长’的同伴汇合。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到了那个时候,路德应该会想办法把你们出手,而愿意接收你们这群烫手山芋的人,也就只有想要通关从这里出去的,我们的同类了。” 他一开始还不觉得白雅臣说的话是真的,直到这会儿被路德匆匆忙忙地赶走,来到了华纳的面前,自己才终于觉得有了一点实感。 “麻烦你了,路德船长。”华纳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向路德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这几个人上了船,并真诚地送给了路德相同数量的水手作为交换。 华纳直接把他们几个带到了船长室,挨个打量了一遍,这才问道:“你们怎么只有四个人,剩下的几个呢?” “现在除了白雅臣以外还剩下两个人,但他们并不愿意一起冒险,我们就没有强求。”西北驰大概将情况说了一下,他们那边在第一天遇到哈瓦魶的时候就已经折损了两个人,而剩下的两个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不服用c6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很快被腐蚀掉。 “原来那个路德口中的疯子就是他啊,真是可惜。”华纳意外地挑了挑眉,“听你们所说,那个白雅臣不应该是你们的智囊吗?怎么一个本应该掌控全局的人现在把自己搭进去了。” 华纳确实非常疑惑,那个白雅臣他之前交货的时候有看到一眼,看上去几乎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想到这里他还觉得非常可惜,这个白雅臣从一开始载入进来就已经开始收集情报,从开始布局直到想好办法将这几个人送走好免于路德的控制,一共才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从进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想办法腐蚀自己,从而迫使路德那种疑心很重,又对迫害水手这件事已经有了心结的人崩溃,从而让他腐化被带走……现在才是这个长篇副本载入的第五天,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从刚开始就想到了这一步,并在自己离开之后成功地让自己得到了这批队友……虽然被这个男人当枪使非常不爽,但华纳不得不承认,现在所有事情的发展的确如白雅臣所预料的那样,除了……他自己。 想到那个已经深度腐化,或许连自我意识都消失了的男人,华纳也不免叹了口气,他觉得白雅臣终究还是败在了太过自信,把自己玩脱了。 西北驰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大概是不会轻易让自己死的,我们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尽量完成他所需要我们去搜集的线索。” “那他有没有明说让你们来我这里做什么?”华纳眯着眼睛,“如果只是想得到自由和换取c6的话,应该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 “是的。”翎双洛上前一步,“白雅臣曾经怀疑,这次破局的关键,和这片海底的东西有关。而想要成功从这里出去,很有可能要我们和卡莫拉的上层一起完成。” 第97章 海月杀镇 (18)最好的养料 白雅臣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待了很久。 他一直惊人地保持着精神上的清醒,每过两个小时就要测试一下自己的身体机能恢复的情况,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类了,双手已经完全被腐蚀得变了模样,青碧色的硬质皮肤像鳞片一样覆盖在他的手臂上,而身体上的皮肤从青绿色又渐渐变成几乎透明,只有脸上的奇怪纹路向着眼睛一路延伸,最后聚集在他完全变了颜色的眼眸之中。他的眼睛已经转变为了最纯粹的碧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而现在这对澄澈明净的眼眸,正停留在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身上。 “主人,这是我们今天新收进来的二次腐化优良种,他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惊人的异变。”管家安德森的声音在敞开着大门的地下室中响起,“我收容过这么多个腐化者,还是第一次看见在短时间内将自己二次腐化的人类,而且他的身体变化也是我从未看到过的。” “嗯。”布莱兹就那么站在白雅臣的面前,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就那样盯着眼前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男人,“我从未在腐化者身上看见颜色如此纯粹的眼睛。” “主人,请允许我在他身上进行二次实验。”安德森的声音没有起伏,“这种优良种实在太难得了,在您说停止在他们身上做人体试验后,我们庄园就再也没产出过像样的‘养料’,这样卡莫拉的其它高层会有怨言的。” 布莱兹缓缓地戴上安德森递过来的白手套,“这个优良种用于给本庄园提供养料,我不准备往外面带,更不准备把他送去黑市拍卖。” 安德森的声音这时才有了一些情感波动,“主人,这个优良种是我为了在月食之夜献给巴特莱尔侯爵的,您现在把他扣下来,我们这个月……” “把庄园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养料’都送过去,那里面我记得还有两个可以用的。”布莱兹带着白丝手套的手挑起了白雅臣的下巴,安德森甚至从他一贯喜怒不现于色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这个优良种的信息务必保密,对外只说这次庄园里接收了七个普通的腐化者。” “可是主人……”安德森有些不甘心地劝了一句,却被布莱兹严厉地打断:“这个人的价值已经远超于庄园里的所有养料,所以我无论怎么做,都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你明白一个顶级的养料有多贵重吗,安德森?” 安德森听到这话的时候非常震惊,整个卡莫拉教派为了抑制住自己对“养料”疯狂成瘾的习性,一直都在着力培育出顶级的养料,但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出现过一个符合条件的优良种了,而眼前这个人类…… “是,我明白了,主人。”安德森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施了一礼,缓缓地退下了。 白雅臣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他静静地等待着安德森将门重新锁上,这才眨了眨自己也同样变成白色的眼睫,缓缓握住了布莱兹伯爵的手。 “为了我一个人不惜用整座庄园里的养料去换,值得吗?” 他冰冷的手从布莱兹的手指上划过,布莱兹不禁收紧了自己已经滑落到白雅臣脖子上的手,“当然划算,你的血足够金贵,能够养活庄园里的所有人。” “原来你们的‘养料’就是腐化者的鲜血啊。”白雅臣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掐得有些窒息,他的手非常费力地在布莱兹的手腕上握紧:“让我猜猜,我们的身体可以用作海神的养料,而鲜血则是你们这群人的‘解药’,所以你们才如此大量地来回收我们这群腐化者,是吗?主人。” “这是我们卡莫拉与海神共享的诅咒,也是一场交易。”布莱兹收回了自己的手,一点点地从白雅臣身上的伤口处划过:“我们让海神提供解药,让那些人得以摆脱诅咒,从而免于被腐蚀而死的命运,我们也因此承担了代价。” “别说得那么好听嘛,主人。”白雅臣靠着墙壁,向着布莱兹伸出了自己的手:“卡莫拉与海神达成交易是不假,但你们也因此疯狂地对腐化者的鲜血上瘾,所以你们不光要提供海神的‘养料’,自己也需要我们来让你们维持正常的人类形态,不是吗?毕竟因为某种东西疯狂成瘾的人,最后可都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啊。” “你们又需要财富,又需要一点把柄来拿捏住那些底层人们为你们工作,所以才用买卖的方式来提供c6。”白雅臣对着他露出一个非常纯粹的笑容,“所以你们才会将对腐蚀产生抗性的优良种们再次投放回去,只留下少数的人在这里做实验,不是想让他们彻底摆脱被腐蚀的困境,而是在研究怎样才能减少优良种的产生,对吗?” 白雅臣早就想到了这群人会对腐化者上瘾,因为卡莫拉教派和底层人民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很奇怪——马丁曾经说过卡莫拉教派是他们唯一的救赎,只有他们才能供给自己解药,而解药由于太过珍稀昂贵,所以不能轻易给他们发放。 但这才是白雅臣觉得最奇怪的点,按照他这段时间对这种海鱼交易链的理解,卡莫拉会无限制地要他们捕捞海鱼,而外面的黑市能够让他们进行交易,从而获得资金去研制解药。但他们对海鱼的需求并没有一个上限,也就是说他们有非常充足的c6存量。 “那他们为什么不拿来拯救大家呢?这样也不耽误大家出海捕鱼啊,毕竟整座小镇的经济全靠卡莫拉的供给,早点让大家解脱难道不能让工作效率更高吗?”姜兰亭听到他的分析后曾经这样问过他。 白雅臣摇摇头,“如果我是卡莫拉教派的人,我会控制住这些水手们在一个被腐蚀得最吸引鱼而又不至于腐化掉的区间,然后将力气不够的女性养起来,把水手和她们生出来的孩子统一送到福利院之类的地方去管理,这样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苦力供我们使用,我们能够赚的钱也就越来越多。” 第98章 海月杀镇 (19)被同化的布莱兹 “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福利院?放在他们父亲的身边不是更好吗?”姜兰亭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他的分析。 “因为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白雅臣道,“人如果长时间待在一起就会产生感情,他们一有了感情就会想要多有点休息时间来陪老婆孩子。如果我是老板,我能想到的利益最大化的方法就是将他们彻底分离开,并且进一步剥削他们所需要的c6,这样就可以迫使他们用自己的工资去购买c6来防止自己受到腐蚀,而小孩也方便聚在一起被我洗脑,将来继续变成新一轮的韭菜。” 西北驰听得浑身发冷,“所以白雅臣你真的是大资本家吗……这也太没人性了点。” “我不是资本家,只是站在卡莫拉教派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罢了。”白雅臣倒是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恐怖,“但他们很明显并不想去管这群水手的死活,甚至还将腐化者作为一种商品而收购回来,那只能证明他们又想要水手们给他们赚的钱,又想要他们不能劳作后的身体为自己所用。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些水手被腐蚀后对他们有什么用处,但路德说过他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海神的诅咒,而卡莫拉又主动为了解除诅咒与海神做了交易——我实在不觉得他们会这么大爱无疆,毕竟和海神做交易就等于分摊另外一种我暂时不知道后果的诅咒。” “那什么样的诅咒才需要这种东西……等等,养料!”西北驰眼前一亮,“他们说过从这里被带走的腐化者会被用来做养料!” “那可能就是海神所需要的东西了。”白雅臣道,“说到养料,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能供给某物以生存能量’的一种东西,那么这些腐化者很有可能被海神吃掉了。” “而卡莫拉作为共享诅咒的群体,自然也很有可能需要一直摄入腐化者带给他们的……”翎双洛说到这里感觉一阵恶心,“你是说他们在吃人?!” 白雅臣低下头,看向自己已经被腐蚀掉的五指:“或许真是那样也说不定呢。” “你说得很对。”布莱兹伯爵握着他的一根手指,缓缓地向后折去:“但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吃了你?居然一个人也敢来这种地方。” “谁知道呢。”白雅臣就着他的力气将右手翻了过来,伸出另一只手在掌心中用力一划:“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还保有几分神智,但喂饱了你,你或许就会愿意跟我好好谈谈了呢?” 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汩汩流出,他很明显地看见了布莱兹伯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声音中便带了几分隐忍:“你不要这样刺激我,我或许已经被同化得差不多了,没准真的会杀了你……雅臣。” “不会的。”白雅臣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布莱兹,摇曳的烛火把他纤长的睫毛打出阴影,但眼瞳中的澄澈依旧如故,布莱兹只能够从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我能一个人过来,自然就有八分的把握让自己不会轻易死掉——而且你会杀我吗,清秋?” 布莱兹伯爵,不,因为被共享了诅咒所以已经被同化了一部分的林清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的面具开始开裂,随后变成几块落在了地上,露出了白雅臣熟悉的一张脸。 白雅臣平静地望着这张曾经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和林清秋有六七分相似的长相,语气平缓而淡漠:“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几分神智,或许我更应该称呼你卡莫拉的二把手,又或者,主人。” “布莱兹。”男人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愠怒,“我叫桑托·布莱兹,不是你的主人。” 他的脸是很有些像林清秋的,但偏偏眼眸是和被腐蚀的白雅臣一样的颜色,而眉眼也与林清秋不尽相同,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现在盛满了冷漠与嗜血。如果不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白雅臣倒是真的要以为眼前的这位男性只是与林清秋长得相似的Npc。 “这庄园里的一切,都是您的财产,其中也自然包括我,布莱兹大人。”白雅臣再次将自己的手翻转过来,让还在流血的伤口进入林清秋的视线:“你忍了这么久,难道不想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吗?布莱兹大人。” 林清秋的呼吸猛地一窒,他半蹲下身子,以仰视的角度看向白雅臣,最终还是低下头,温柔且虔诚地咬了上去。 突然传来的痛感让白雅臣清醒了许多,他垂眸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对他露出尖牙的男人,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 他毫不怀疑自己眼前的男人就是林清秋,虽然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 看样子他已经不完全是那个“他”了。 白雅臣空下的左手中有一道绿色的光一闪而过,他虚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好似无奈又好似遗憾地叹了口气。 自己这一招,似乎也还没赌输。 布莱兹伯爵,不,林清秋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起来有些迷茫:“雅臣,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他的手抚上白雅臣的脸,一双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迷茫散去后的表情透着淡淡的悲伤。 “但还好我来了,而且看上去好像还不晚。”白雅臣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摸上自己的眼睛,“给我留一只吧,我想留着带你走出这个小镇。” 布莱兹的动作停止了一瞬,“抱歉。” “希望你可以劝阻那些跟你有相同境遇的人。”白雅臣低声道,“自相残杀没有任何好处,而自甘堕落也不能让人走出深渊。” 他在活动身体试图让自己恢复体能的时候,从监狱一样的小窗看见安德森又带了两个新的腐化者过来,并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们不甘的呼喊。 不光是他们会受到诅咒被腐蚀,卡莫拉教派一样会受到诅咒,来自海神的,与他们截然相反的,诅咒。 第99章 海月杀镇 (20)巴特莱尔侯爵 他们会被腐蚀掉身体,在不甘和痛苦中逐渐走向死亡;而卡莫拉教派中的人,则会被渐渐同化,最终被吞噬掉自己的灵魂,完完全全成为卡莫拉教派的一员。 所以,他们一开始的命运,就是一样的。 肉体腐坏,或者灵魂被吞噬,无论怎样,都是一种不被救赎的终结,底层人民用来抵抗的东西是c6,而他们的解药,则是腐化者的鲜血。 不,或许不只是鲜血,还有皮肉,眼球,甚至所有的一切。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海神和上位者用下等人的血肉供养自身,而海神会给予他们源源不断的海鱼,从而养出一批新的潜在养料。 在这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以及生存欲望作祟之下,他们能够想到的,就是将与自己站在对立面的人全部杀光,然后,自己找到出路。 这是一个互相残杀的恐怖世界。 白雅臣眼前一黑,但意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而是布莱兹将自己的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 “我会去调其他的腐化者回庄园,你……”林清秋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这段时间就作为我的贴身随从跟着我吧。” “其他人呢?”白雅臣没答应也没拒绝,“不管换了什么,你们都需要我们的鲜血才能够活下去,时间再长些,你们就回不去了。” “海神新娘。”林清秋站起身,“包括潭秋水和倪思嘉在内,一共四位女性被迫或主动参与了这次的筛选,但现在有两个已经不在我手中了。” 海神的晚会。 两名穿着异常华丽的姑娘正站在布莱兹的身旁,主动请求进行“排异测试”。 “她们就是你找来的新娘替补啊。”侯爵巴特莱尔静静地看着时钟刚好过十二点,“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孩子为什么被你突然调走,但这两位看起来明显是更适合的人选。” 林清秋微微颔首,“能被海神选中,是她们的荣幸。妮拉,诺拉,这是巴特莱尔侯爵。”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贯的低沉,在说到后两句时更是加重了语气:“你们可要想好了,只要你们今天点了头,你们就不再属于碧兰庄园,而是巴特莱尔侯爵的所有物。” “是,主人。”妮拉这话虽然是对着林清秋说的,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却微微抬起,竟是根本不愿再看他一眼。 而诺拉比她要稍微谦逊有礼一些,“谢谢主人的好意,但我们也想为了卡莫拉教派出一份力。” “真乖。”巴特莱尔侯爵的语气带了些餍足,像是在评价两只听话乖顺的小宠物:“我觉得她们之中就会有一个,不,甚至两个都会是新娘的人选,这还要多谢布莱兹伯爵。” 林清秋没有搭话,而是最后扫了她们一眼,又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巴特莱尔,我记得你们那儿也来了三个新人,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你什么时候也会关心别人下属的情况,真是令我意外。”巴特莱尔没有正面回答,“我的人我自然会管好,倒是你要小心些,最近底层人们似乎并不安生,我们或许是时候进行一波大清洗了。” 这话倒是有些独裁的味道,而布莱兹却并不打算附和,而是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如果这是你们的选择,那最近我可要多收一些养料备着了。毕竟,你一旦认真起来,那些底层人很快就会被虐杀得不剩几个。”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巴特莱尔侯爵,“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在庄园里多留一些储备吧。” “所以最后那两个魔盒持有者真的通过了排异测试?”白雅臣倒没有很惊讶,“我倒是没想到,有人会比你受到的影响还要重,甚至还享受其中。” “她们或许是受到了巴特莱尔侯爵的影响,觉得那也是助力通关的一部分——而巴特莱尔觉得只要将底层人民彻底推入深渊,这次的副本就可以顺利通关了。”林清秋道,“虽然我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但巴特莱尔好像找到了一些决定性的证据——他找到了海神的残卷。” 海神的残卷是海神留在卡莫拉教派中的重要物品,它承载了卡莫拉与它的契约,是他们共享诅咒的开端。 “你有没有……接触过那东西?”白雅臣试探性地动了动,发现自己现在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甚至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 “接触过一些。”林清秋难得地有些无奈,“你知道的,我们这群卡莫拉教派的人在刚载入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迫承担了‘共享’,越是靠近教派核心的人,就会被同化得更厉害,如果想要寻找线索,只怕很难在这过程中一直保持自我意识……不只是我,巴特莱尔也被同化得很痛苦,但他那个时候至少会和我商量,甚至还想着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寻找出路。” 白雅臣静默不语,而林清秋则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在之前碰过面的,但巴特莱尔这个人实在太过自信,行为处事又非常独断,他想先利用职权去查找线索。他是个聪明人,也很快就找到了记载着重要信息的海神残卷,但……”他的话语稍微停顿了一瞬,“那东西实在太过诡异,我们只要一接触到它,就会被迅速地同化……我当时是第一个触碰到它的人,但当我打开第一页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些混沌,我渴望鲜血,渴望养料,渴望一切能让我躁动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非常苍白,白雅臣注意到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清秋这幅模样,一种与其说是恐惧不如用抗拒来形容的情绪在他的身上迅速滋生。 林清秋垂下眼眸,那种被支配灵魂的,不受控制的,让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异常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巴特莱尔,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其他的同伴。”还没有被深度同化的林清秋皱着眉,语气依旧冷漠而疏离:“我的同伴很可能还在你所谓的‘底层人’那里,我要把他带回来。” 第100章 海月杀镇 (21)海神的残卷 “你知道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布莱兹。”巴特莱尔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几乎要喷到林清秋的脸上:“你似乎还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我不一样……疼痛,麻痒,任何词语都难以形容出我被影响之后的感觉。我控制不住地想去吸收养料,不存在的记忆和不属于我的情感无时无刻不在支配着我,这实在令我太恐惧了……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变得不再是我!那些底层人又不会受到这种该死的同化,而且卡莫拉教派是不允许你带还没有变成‘腐化者’的底层人进来的!你强行把人带进来只会让我们的立场更加被动,你难道不懂吗?” “我在布莱兹的个人手记里已经看到了相关的记载。”林清秋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上,“我不觉得你这样一个人莽下去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你应该知道的,你离真相越近,你受到的同化就更严重。”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巴特莱尔从烟雾缭绕中抬起头,将手中的小盒子扔在林清秋的桌子上,打翻了林清秋正在下的棋盘:“这是我刚刚找到的,我觉得只要看了这东西,就会知道很多有用的线索。但是我只要带着它,那种感觉就会加剧……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要养料想要得发疯!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勉强自己来见你的,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在你面前喝他们的血!” 林清秋这才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棋子,抬手接过了那个铁盒。它已经被巴特莱尔打开了,林清秋按了一下环扣,取出了里面古朴的小羊皮书。 他很难形容自己在刚打开它的时候的感觉,除了身体上疯狂涌出的欲望,他还有些恍惚,甚至有一瞬间失了神。 “布莱兹伯爵?”巴特莱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林清秋只感觉这声音听起来像是隔了一堵墙般不太清晰,等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羊皮书已经被翻动了两页。 “我刚才……”林清秋低头看去,那纸张上面画的正是海神新娘走入海里的一幕。 在画下面的记载中,海神新娘就是由侯爵和伯爵一起选出来的,而令林清秋意外的是,那画上面画的两个男人,赫然就是自己和巴特莱尔。 “你到底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刚刚你读得那么入神。”巴特莱尔见他这幅模样也感到好奇,但他才刚伸手准备拿那本羊皮书,林清秋便将它收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布莱兹伯爵?”巴特莱尔的神情变得有些警惕,“如果你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我劝你最好分享给我。” 林清秋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现在很不喜欢听见“分享”这个词:“我觉得这东西有古怪,刚刚我在打开它之后就没有意识了,再回过神就听见你在跟我说话。” 巴特莱尔伸出的手停滞了一下,“你是说这种东西也会有那种力量?不可能,它只是一个海神留下来的残卷而已,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清秋便将书随意地翻开,轻轻放在他的手上。 巴特莱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毫无焦距,但那种表情仅仅存在了一瞬,他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好在林清秋只放了一秒便收了回来,但显然他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抱歉,布莱兹伯爵。”巴特莱尔的眼中浮现了一种不属于他的狂热,那种急于得到某种东西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地想要在这里得到养料,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想到这东西对我们影响这么大,我现在……” 林清秋听到他喑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们庄园里,也有‘腐化者’可以提取养料,对吧?” 他看见巴特莱尔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眼中带着一丝隐忍的痛苦,双手因为极力忍耐而微微收紧。 “他后来还是没有在我面前做那种事情,只是再一次提出想试试看去读那本羊皮书里的内容。”林清秋语调平静地讲述着,“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他还向我展示了自己的个人能力,那是一种近似于‘净化’的力量,并保证自己会比我更少地被那种东西所影响。” “你本来是不会让他拿到那本羊皮书的,对吗。”白雅臣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你还是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我必须保持一定程度上的清醒。”林清秋从怀中掏出了一页被折叠起来的纸,“我确实给了他那本书,但我也留下了一点东西,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雅臣也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不想让卡莫拉残忍冷漠的天性引导甚至取代自己的本来意识,从而尽量避免与底层人民的直接交锋,尽可能地避免伤害到他们,也包括他自己。 林清秋在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也有过一瞬的恍惚,甚至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这代表他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影响。白雅臣接过他手中的纸张,虽然它在经过自己的手之后就变得异常灼热,几乎要把他的双手灼伤,但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就那么借着门外的灯光阅读了起来。 那页纸上写的内容和白雅臣预计的差不多,都是一些对底层人民不太友好的东西,尤其记载了怎么在已经出现的“优良种”中做人体实验,和怎样培育出更好更优秀的“养料”等等。 林清秋不愿意接受巴特莱尔想要血洗底层人民的想法,也不愿让白雅臣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所以才将这张纸撕下来,甚至为了不让巴特莱尔偷偷拿走,不惜让自己持续受到羊皮书的影响也继续贴身带着。 “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清秋。”白雅臣随手将那张纸放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我最终还是变成了你最不想要的样子,哪怕我是过来带你离开。” “月食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林清秋轻轻别过了脸,“三天之后,巴特莱尔就要实施他那个大胆的计划,但我依旧不觉得那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我们会找到出去的路。”白雅臣微微弯了弯唇角,“有那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所以请你最好转告一下巴特莱尔,不然——” 林清秋听到他的笑声,“在海浪与晨曦交汇之时,腐烂的旧神终将安眠。” 第101章 海月杀镇 (22)密室 夜已经深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已经归于平静的海面上,劳累了一天的水手也早已经吃完了饭,在海浪与风声中沉沉睡去。 码头上的一片小屋和帐篷中只有一间还亮着灯,翎双洛有些焦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硬质的鞋底在石块铺就的地板上发出毫无规律的哒哒声。 “你冷静一点,翎双洛。”西北驰此刻眼角乌青,一看上去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此刻正坐在低矮的床榻上,一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眼底依稀能够看见斑驳的血丝。 翎双洛摇了摇头,那种郁结于心的感觉一直压抑在心底无法得到纾解,所以变得更加苦闷:“华纳,你这情报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不会有假。”华纳的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从容,“我在上次交易的时候见到了一位女士,她从那之后借遣返优良种为由见过我一次……如果我没搞错的话,那位应该就是你一直挂念着的人。” “飞羽?”翎双洛停下脚步,“这消息是她告诉你的吗?” “是的。”华纳实话实说,“现在以巴特莱尔为首的魔盒持有者似乎已经找到他们认为可以出去的办法,他们觉得只要杀了我们献给海神,似乎就可以达成目的。但她说,布莱兹伯爵觉得巴尔莱尔已经被影响得太深,他或许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所以我们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西北驰扫视了一眼屋中的五个人,“白雅臣说过,如果我们两方势力真的有要兵戈相见的一天,一定要尽量阻止,或者尽可能在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之前,找到他,或者找到神迹。” “但是他现在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宋南山的声音闷闷的,“而且我们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关键性的线索,要怎样去布莱兹那里找到他呢?” 翎双洛倒是反而安定了下来,“既然他说要我们找,那我们就一定找得到——看样子我们要去布莱兹的庄园里聚一聚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了身,身上的挂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响声:“毕竟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而且除此以外,他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可是现在我们去卡莫拉的地盘,难道不会死亡率更高吗?”姜兰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翎双洛淡淡摇头,“布莱兹现在或许正好在等待我们的到来。” 西北驰现在也已经完全明白了白雅臣当初的做法,便跟着分析道:“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混乱的战局,被搅进去的棋子被散落在不同的两边。而这两边的棋子又因为信息的不对等和自己的私心分为不同的阵营,而我们又恰好是其中比较被动的弱小的集体。” 布莱兹书桌上的棋盘被白雅臣分开摆放,而白雅臣则依旧戴着面具坐在本来属于林清秋的位置:“如果我们想要对抗其中一股庞大的力量,或是想要在这混乱之中依旧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 “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尽快想要和另外一方弱小的集体靠拢,毕竟我们有着同一个目的。”林清秋轻轻敲着木质的棋盘,“在另外一方已经被蒙蔽了双眼时,我想他们一定会寻求另外一方的帮助,即使他们表面上处于自己的敌对阵营。” “嗯。”白雅臣将最后一枚棋子缓缓落下,“巴特莱尔一定不会在没把握的基础上去做那种疯狂的事情,恐怕他已经和其中一部分底层人取得了联系。” 虽然白雅臣没有看到海神残卷的全部内容,但并不影响他的判断。 布莱兹的庄园,现在无疑变成了他们最安全的庇护所。 林清秋对白雅臣并没有防备,而布莱兹的书房他自然也可以随意出入。 白雅臣的目光随意地从他的书架上掠过,随后停留在一本没有封皮的书上。 “这是布莱兹伯爵的个人手记。”林清秋顺手帮他拿了下来,将自己加了书签和批注的地方指给他看。 布莱兹向来有做记录的习惯,再加上有林清秋做的批注,白雅臣迅速地读了一遍,但和林清秋一样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内容。 而书架上的其它书目也只是一些毫不相关的书籍,上面还能看到布莱兹用意大利语做出的批注。 白雅臣的视线一路扫过去,最后在一处地毯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清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书架前方的地毯上有着一块非常小的压痕,柔软的地毯因为挤压而有些变硬。 “有人挪动过书架。”林清秋大概目测了一下,“但是看样子挪动得并不多,也就只有十厘米左右。” “这书架是四角设计,因为着力点只有四个角,所以很容易就留下痕迹。”白雅臣按了按那块地毯,“但这种材质的地毯按道理说很容易复原,如果只是挪动打扫的话,不会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我在刚来这里的时候曾经进来看过一眼,但当时安德森一直催我处理庄园内的事务,我又担心你们的安危,所以辗转几次也只来得及拿到手记。”林清秋只看了一眼便道,“另外一个压痕在它斜上方,所以基本可以推断,有人在此之前经常挪动这个书架。” 这房间中的地毯只有这一处有不太明显的压痕,白雅臣尝试着将这个书架挪开,所幸它并不是很重。 林清秋也跟着搭了把手,果然在书架后面,藏着一个非常隐蔽的机关。 现在庄园中不会有人来打扰,白雅臣伸手一拧,伴随着一阵令人有些心悸的吱嘎声,那暗门就那样在两人的眼前打开。 书房中并没有拉上窗帘,两人也没有把灯火点亮,就那样就着皎洁的月光和手中各自拿着的烛台,缓慢地向下走去。 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楼梯,越往里面深入,就越能够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腐烂味道,以及两人非常熟悉的,腐化者的鲜血气味。 “这里应该也是之前的布莱兹伯爵用来做实验或者制作养料用的地方,只是……”白雅臣轻声开口,“这味道未免太浓烈了些,就好像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取过新鲜的‘养料’一般。” 第102章 海月杀镇 (23)令人窒息的房间 “我在的这段时间没有人进过书房,但最近我受到的影响越来越重,有时候或许我自己进来过也说不定。”林清秋难得地展露出一丝苦笑,随着他们的深入,眼前的景象也变得稍微明亮了些,就好像密室之中常年点着长明灯一样。 这里面是由一个个小房间组成的,每一个房间上面还会写上独特的牌子,而在大厅之中,则密密麻麻地挂着巨大的玻璃罐,在闪烁的烛光下分外骇人。 白雅臣凑近看了一眼,发现玻璃罐中存放的竟是密密麻麻的腐化者尸体,而那用来泡着尸体的溶液,则是黄绿色的半透明液体。 “这应该是c6和海水的混合体。”林清秋伸手抚摸了一下玻璃罐,但转瞬却又收了回来:“等等,这好像并不是玻璃,而更像是一种……更软更有韧性的材质。” 手上传来的感觉有些湿黏,林清秋有些不自在地用丝巾反复擦了擦手,感觉自己刚刚触碰的并不是什么容器,而是一个活物,就好像抓住了因为下雨而打湿,所以皱在一起的蜘蛛网一样。 这些尸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已经被送去给海神了,怎么还依旧留在这里? 白雅臣绕过那些悬挂在房梁之上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尸体向里面走去,空气中令人不适的气味越发浓重,而在打开第一个房间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了那股气味的来源。 这是一个只有一张木板床的房间,在床头钉了一个简单的木头架子,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腐化者被呈大字型绑在床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是“人”了,一根根粗大的管子深深地插进他的身体,手腕和脚腕上都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而整个胸腔都几乎被完全打开,白雅臣甚至能看见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这个人竟然还没有死。 他大张着眼睛,一张脸因为过度痛苦而扭曲着,双手深深地抠进了木板中,已经完全变为硬质皮肤的手指上已经血肉模糊,鲜血与木屑一起混合着黏在一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眼睛能够看见白雅臣的到来,但他在见到那面具的一瞬间神经就绷紧了,双手双脚都在不正常地挣扎着,直到似乎碰触到了什么致命的地方,他才痛得呻吟一声停了下来,但双目之中依旧是满满的恐惧。 他的声音从干哑不堪的嗓子里吐出来,每一个字似乎都掺杂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嗓子深处还不时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呼声。 眼前的这副情景让白雅臣也忍不住有些悚然,他几乎是立刻就从血污与泥泞中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但他也感受到了这人的敌意。他犹豫片刻,将覆盖在自己脸上的面具缓缓取了下来,露出了自己依旧被腐蚀得很严重的手臂:“是我,马丁。” “哦,老天……”马丁说两个字就要费力地喘上一喘,“你怎么可以自由活动?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白雅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座庄园应该不那么需要‘养料’才对。”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马丁深吸了一口气,他痛得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但浑浊的眼睛依旧盯着白雅臣手上的面具:“那群人什么时候停止过从我们身上索取?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个面具是从哪里弄来的?” “偷来的。”白雅臣已经看出来马丁对这个面具充满敌意,他将面具收了起来,这才把目光移到马丁身上的这些东西上面。 “没用的,这东西你弄不下来。”马丁很快看穿了白雅臣的意图,“就算弄下来也没有用的,看见你手上的面具了吗?就是戴着这个面具的人把我弄成这副样子的,天哪……我如果没有变成怪物就好了,那样我在活活被剖开胸膛的时候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饮我的血,吃我的肉!” 林清秋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的确没有这段记忆,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失去身体掌控权这么久。 白雅臣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迅速后退了两步,对林清秋低声道:“不对劲,我们先走。” 话音刚落,从外面突然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咔嚓”声。 林清秋几乎是瞬间便拧开门向身后快速退去,这后面的房间大多数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将白雅臣往其中一个房间内推去,便要反手关上门。 “别动。”白雅臣反应速度也是极快,他在林清秋动作的瞬间便将他扯了进来,两人一起藏在了最里侧的房间中。 “密室被人锁了。”林清秋没有再从房间中出去,自从自己下来后,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就再次复苏,而对常人而言难以接受的气味,却仿佛着了迷一样侵袭着他的感官。他一直暗自抵挡着这种诡异的感觉,猛一下和自己所需要的“养料”拉近距离,这让他的眩晕感和饥渴的感觉更加难以抵挡。 白雅臣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遂将他紧紧地贴近自己的身体,双手分别反扣住他的两只手,表面上看起来就好像他们正在拥抱一般。 外面再次恢复了寂静,似乎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幻觉一般,但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中,白雅臣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那种令人压抑的,不适的感觉正像涨潮时的海水般,一点点地向他们这个方向蔓延过来。 “啪嗒、啪嗒……” 那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白雅臣抱着林清秋的手越收越紧,紧到自己的双手都微微发抖。 紧接着,他便感觉脚下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缓慢而僵硬地低下头,在一闪一闪的亮光中,看见自己脚下正在逐渐堆积的,青绿色的液体。 这种与海水混合在一起的腐化者血液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延进来,就仿佛这房间中什么地方被人破开了一块,只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带着腐烂气息的海水就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清秋!”他听到自己短暂而急促的声音,但他怀中抱着的物体却没有回答他。 第103章 海月杀镇 (24)无尽的恐惧 白雅臣感到自己的双手触碰的地方已经变得冰冷,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烛火正好灭了一下,再次亮起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怀中抱着的东西双眼圆睁,七窍流血,而脸上的皮肤已经如同多年不粉刷的墙皮一样斑驳掉落,露出里面已经变了颜色的腐肉。 那不是林清秋,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此时的水位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白雅臣努力放开它,踩着水努力地去将门拧开。 所幸这扇门并没有上锁,他用尽全力将门打开后,那些水便如同幻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他身上依旧存在的水渍,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和林清秋一样陷入了幻觉。 那种从水中浮出来的窒息感让白雅臣感觉有些不舒服,他艰难地站起身来,而眼前的烛火仿佛被人为操纵一样,再次熄灭了。 眼前短暂的漆黑让白雅臣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但就在他后退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缓缓地蹲下身体,将手往后一点点探着,终于摸到了差点害自己绊一跤的东西——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掌,手的大拇指上还套着一个戒指。 原本陷入黑暗的景色再次明亮了起来,与此同时,自己的前方传来了“咔哒、咔哒”的诡异声响。 他之前见过一面的马丁,正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站在第一间房间的门口。 那人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削去了脸,如果不是身上拖着的管子和已经被人开膛破肚的胸膛,白雅臣几乎认不出这人就是马丁。 它本来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现在它就站在那里,伴随着灯火的点亮,它的身体竟是猛地“咔嚓”一声从中间对折了过来,紧接着用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快速向着白雅臣爬去! 白雅臣努力让自己维持着正常的呼吸,右手已经搭在了另一扇门的把手上,准备冲进去躲一躲。 但就在此时,原本就飘忽不定的烛火再次熄灭了,整个房间中再次陷入了浓浓的黑暗之中。 连续的亮度变换已经让白雅臣逐渐开始适应,他迅速拧动门把手,就要进入房间内。 可原本冷硬的门把手则再次发生了变化,上面一片柔软温热,他甚至能够闻到林清秋独有的气息。 再次亮灯的时间已经快到了,白雅臣顾不得这可怖的感觉,咬着牙拧动把手再次冲了进去。 外面的动静似乎一瞬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雅臣完全没有体会到过的寂静。他听不见外面的咔哒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甚至听不见自己本应该非常明显的喘息声。 眼前不能视物所带来的不便让白雅臣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明,在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情况下,他其它的感知几乎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没有再次伸出手去四下触摸,但他能够清楚地闻到那种若有若无的鱼腥味,以及那种熟悉的血的味道——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头上砸了下来,那东西非常沉重,砸在他的头上几乎瞬间就有了晕眩感。 白雅臣尽量让自己背靠着墙,但无论他怎样小心地挪动,在无法通过声音来分辨位置的情况下还是会被接二连三的砸到。 那些东西掉在地上他也听不见声响,但他很快便感觉到自己腿上传来的被撕咬的痛感。他的手向下摸去,双手反馈给他的是粗硬的鱼鳞以及长着尖牙的嘴。 是鱼,是无数的,密密麻麻的,充满着一整个房间的海鱼。 那些曾经无数次被他捕捞,被他用鱼叉穿透身体,又马上被进行活取了的海鱼,此刻正出现在他的身边,甚至还在不断地叠加,现在已经充满了半个房间,他需要努力撑着墙才可以站稳。 无数条海鱼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便开始撕咬,被活生生啃噬分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恍惚,但就在他的神智已经在昏迷的边缘摇摇欲坠的时候,冰冷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丝温暖。 有人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他,那个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白雅臣,我来救你了。” 白雅臣的精神在瞬间回笼,他虽然清晰地记得自己身后除了冷硬的墙壁以外再无其它,但他似乎潜意识里还记得,甚至是希望林清秋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就像当初一样。 那声音是白雅臣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正当他想要努力从这房间中挣扎出来时,那双环抱着他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狠狠地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栽进了已经充满了半个房间的鱼群中。 他整个人面朝下地栽倒进去,那些海鱼已经嗅到鲜血的味道,此时更是一窝蜂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撕咬他,白雅臣似乎感觉道口鼻有海水浸入,但他没有办法靠自己站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他的双手在短短几秒之间就已经被啃咬得只剩骨头。 他缓慢地靠着自己的力量试图向门口移动,远处的烛火似乎又一次在门外亮起,从门上的小窗中透进来的光让那些鱼群似乎瑟缩了一瞬,白雅臣趁机又向外划了一点,这才让自己的手骨勉强卡住了门把手。 在他勉强将门打开的瞬间,那些鱼群又一次消失不见,那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感觉能把任何人逼疯。 白雅臣感觉自己的力气和精神已经被消耗掉了大半,他放任自己就那样倒在了地上,已经恢复正常的五感让他听见自己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的砰的一声闷响。 烛火再次伴随着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陷入了熄灭状态,白雅臣已经有些习惯这种侵蚀他神智的幻觉,甚至在灯光再次亮起时看到自己面前的马丁时,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马丁就停在离他只有十几厘米远的地方,它伸出自己已经完全变形的“手”,拽着白雅臣的头发便强行地向第一间房间里拖去。 白雅臣像失去生机般一动不动,任由它给自己带来头皮撕裂般的痛楚,将自己拖入房间,扔在了那木板床上。 “本次活取的目标,003号优良种,现已准备完毕。”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头上响起,白雅臣只能来得及看见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熟悉的脸,便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他的眼睛,被那戴着面具的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第104章 海月杀镇 (25)戴着面具的男人 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疼痛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白雅臣只感觉身体一沉,整个人便往更深的黑暗中坠去。 “雅臣……雅臣!!” 一片混沌之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林清秋的脸色难看得不像话,白雅臣在被他带出地下室后便发现了密室,但他没有立即打开密室的门,反而拜托他将自己连夜从碧兰庄园,送回到了他在小镇上的小庄园内。 白雅臣在仔细确定这里没有危险后,便让还住在庄园内的潭秋水等人在外面守着,自己则将房门反锁,坐在了他的卧室床上,霓飞羽也呆在屋中一侧。 “你这是要做什么?”林清秋有些不解。 “那密室有问题。”白雅臣感觉自己有些发冷,“按照你之前待在这里却始终没有机会去书房来看,这庄园内应该有人想办法在让你不察觉到的情况下,阻止你进入书房。” “安德森?”林清秋很快反应过来,“除了巴特莱尔,也只有他知道我最近异常的行为。” 白雅臣点点头,“有可能就是这样,但他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阻止你进入密室,或许还有其它的原因。” 林清秋刚进入这个世界中的时候,如果看不到周围有任何同伴,一定会小心谨慎地确保自己的安全。在自身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下,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寻找线索和同伴,但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来得及查探书房,只可能是因为安德森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监视布莱兹伯爵,甚至他很有可能都不知道密室的存在。 “或许安德森是巴特莱尔那边的人。”林清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我刚过来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我不想惹怒任何Npc,也不想违反这里的规则,所以才没有擅自行动。” “所以我觉得你今天打开密室也会遇到危险。”白雅臣的手中夹着一张暗红色的纸牌:“如果他们背着你建立了这个密室,那么在我们发现它的时候,他们就很有可能有所察觉。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擅自闯入,或许就会面临不可逆转的结局。” “这……”一直没有说话的霓飞羽倒是对这张纸牌有所反应,“这是你的个人技能吗?它的作用是什么?” 白雅臣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嘱咐林清秋:“等一下我要进入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可能需要你随时关注一下我,如果我看起来有生命危险,请一定要把我叫醒。” 林清秋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多问,只是和霓飞羽对视了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白雅臣左手一翻,那还散发着荧荧光芒的纸牌便悬在他的手掌上方,一点一点燃烧殆尽,不留一点痕迹,而他本人也因此瞬间失去了意识,软软地躺倒在林清秋的床铺上。 “雅臣?”林清秋试探着唤了一句,霓飞羽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发动了自己的个人技能,虽然不知道作用到底是什么,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护他,并且无条件地相信他。” 林清秋没有继续动作,而是退后一步守在床前:“翎双洛也在那批水手当中,你也相信他会存活下来,甚至救你出去吗?” 霓飞羽的手收了回来,语气中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忧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是的,虽然我最近感知到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我仍旧相信他会来。如果他不来,无论他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他。” 屋中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林清秋缓慢地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陷入昏迷状态的白雅臣。 白雅臣就是在这种气氛中睁开的双眼,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来适应屋中明亮的光线,手撑着床铺坐了起来:“我昏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了。”霓飞羽神色复杂,“不管你用了什么技能,你都在这个随时都可能死的恐怖世界里面失去意识太久了,如果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或者我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背刺你,你都会死。” 她刻意将话说得严重了些,在这一个小时内,霓飞羽已经从林清秋的口中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知道白雅臣因为什么事情而以身犯险。白雅臣能够让她与自己呆在同一个房间里,自然也就代表着他对自己的信任。 而正因为如此,霓飞羽才会让白雅臣多注意一些。 “一个小时是有点久。”白雅臣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他礼貌地冲着好心提醒的霓飞羽点了点头,这才转向林清秋道:“我在那个密室里经历了一些事情,虽然我没有证据,但那里很有可能就是海神用来做实验的地方。” 白雅臣重新伸出手,一张半透明的红牌在他手上闪烁了一下,但又很快消失,正是他之前捏在手里的纸牌——他的个人技能之一是将自己或者身边附近的人的形体附着在别的东西上面,以近似分身的形态进入危险的地方查探,所以白雅臣刚刚捏造出了一个虚假的‘白雅臣’和‘布莱兹’,并真的打开了密室的门。 林清秋静默着听白雅臣将他在里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开口问道:“你本人在用了这种技能以后,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的话让白雅臣愣了一秒,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我的身体不会受到影响,但精神上依旧会经历巨大的冲击,而且在这种时候自己身体上受到的所有伤痛,我都会一比一地体验到,所以并不是什么很好用的东西。” “所以是谁把你弄得那么惨?”霓飞羽忍不住插话,刚刚白雅臣被林清秋叫醒的时候,那状态确实算不上是好。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白雅臣指了指林清秋之前送给他的面具,它现在已经回到了林清秋的脸上:“我遇到了一个和布莱兹一模一样,也戴着同样面具的人。” 第105章 海月杀镇 (26)伤害你的人是我 “那个人会是……谁?”霓飞羽瞟了一眼林清秋,“难道在碧兰庄园之中,还藏着一个假的布莱兹?” “或许吧。”白雅臣不置可否,“很快就是月全食了,我们要想办法破坏海神的计划。” 林清秋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他站起身打开了门:“我们现在要分工合作了,我去监视巴特莱尔那边,你们几个想办法去和愿意跟我们一起的水手接应,按照时间来说他们应该快过来了。” 潭秋水和倪思嘉被霓飞羽带走了,白雅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返身回到林清秋的卧室。 林清秋正坐在白雅臣之前坐过的床上,一张脸微微低垂着看不清楚表情。 白雅臣自顾自地再次关上门,将自己展开成一个大字型,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林清秋旁边,偏过头就能看见林清秋的脸。 林清秋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就是不愿意去看,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生气了?”白雅臣说完这话后还停顿了一秒,果然看见林清秋露出了有点别扭的表情。林清秋向来的情绪都是淡淡的,除了在现实世界中偶尔会对他露出一点笑容以外,白雅臣几乎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但这也让眼前这位长相清冷的林清秋有了一点“人味儿”。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因为什么生气?” 屋中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白雅臣也无心逼迫他,便自顾自地转过脸去,开始思考破局的关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林清秋有些发闷的声音,“你说了谎。” “嗯。”白雅臣承认得很坦然。 “你骗不了我的,雅臣。”林清秋双手环着右腿坐在床上,整个人把脸都埋了进去:“那个伤害你的人,是我。”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白雅臣有一种很强烈的内疚,就好像自己曾经也做过很伤害他的事情一般,那种感觉让他窒息,像是吞入世界上最折磨人但又不致死的毒。 “都是幻觉罢了。”白雅臣没承认也没否认,“我们只要尽快找到办法出去,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林清秋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那个密室给他带来的影响比任何时候的都要大,他甚至感觉那里面有比海神的残卷更加可怕的东西,甚至一旦进入了那里,他就会被迅速同化。 白雅臣抬手抚上左眼,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些许隐痛,证明着刚才那些东西并不是幻觉,更像是时空跳跃一样的东西——他在那里面看到的,或许就是未来的景象。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被挖去最后一只眼睛时用尽全力想要触碰那个男人,将插在马丁腹部的粗大针管拔下便左手一翻,向着那男人的面部狠狠戳去。 那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而白雅臣几乎在被压制住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剧痛,他刚刚用来攻击的手已经被齐齐斩断。 在那人伸出手挖他最后一只眼睛时,他脸上的面具裂痕逐渐增大,终于在最后一瞬间碎裂开来,让白雅臣看见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林清秋的冷漠的脸。 被折磨的痛楚不会轻易被忘记,白雅臣从那种状态中刚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条件反射性地就要对林清秋出手了,但他只用了一秒的时间便分清了这个林清秋——他是会担心,会因为自己的身体状态而产生紧张的情绪,而不是那个冷漠的,机械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布莱兹。 与此同时,巴特莱尔的府邸。 “主人,您需要的人偶已经备齐了,请您过目。”一名穿着长款女仆装的少女恭敬地单膝跪地,她的手中还牵着一根长长的锁链。 而锁链的尽头,牵着几个穿着灰白色长裙,头上戴着红色发带的姑娘。她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色,手上戴着黑色的丝带,脚上穿着纯黑色的半高跟鞋,整个人仿佛恐怖游戏里暗色调的精致人偶娃娃。巴特莱尔的庄园装修得极为亮眼,在鲜艳的颜色中,这群只有灰白色的姑娘们显得格格不入,也显得她们头上的发带格外鲜红。而她们细长白皙的脖颈上,都无一例外地有一个金属环扣,上面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漂亮的金色细锁链,一直延伸到那少女的手中。 少女微微一扯那锁链,被束缚住的姑娘们便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齐刷刷地跪在巴特莱尔面前。 巴特莱尔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他用脚尖挑起跪在最前方的少女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直到她从面无表情到因害怕而微微颤栗:“妮拉,你觉得她们美丽吗?” 妮拉的眼睛里似乎要溢出泪水来,但她还是颤颤巍巍地回答了:“美,美丽,主人。” “她们不是最美的。”巴特莱尔像是遗憾又像是否认般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是最完美的人偶,妮拉。” “主,主人……”妮拉的身体瑟缩着,但又完全不敢移开半分:“您,您要的人偶数量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您……” “怎么,不愿意?”巴特莱尔穿着靴子的脚缓缓向下而去,点了点她的心口:“你不是为了争取海神新娘的位置将自己的同伴杀掉了吗?我还以为你没有心的样子很适合当一个人偶呢。”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妮拉的眼睛大大张着,空洞而美丽的双眼似乎透过巴特莱尔看到了诺拉的死状,整个人不由得有些恐惧:“主人,我已经被您选为是海神的新娘了,您、您不是要把我献给海神的吗?” 巴特莱尔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妮拉。 她是一个长相非常清纯的姑娘,相比于后面那几个面无表情低头跪着的人偶,她现在这副极度恐惧的样子更能取悦巴特莱尔。 “之前是这样的,但你要知道,虽然我们选出了海神新娘的人选,但究竟需要哪一位,海神还是有定夺和选择的权利。”巴特莱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海神似乎有更好的人选了。” 第106章 海月杀镇 (27)海神亲自选出的新娘 妮拉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是,是哪一位姑娘,主人?” “哪一位啊……”巴特莱尔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或许海神要的并不是少女也说不定。”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妮拉:“或许对海神来说,你这位被我亲手选出来的新娘也很重要,只可惜他好像更喜欢别人。” “一个……我或许还没见过的人。” 妮拉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便攥紧了双拳。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的注视着巴特莱尔,声音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人,请您告诉我海神大人属意的人选,我想在被做成人偶之前见她一面。” 巴特莱尔毫不意外妮拉迅速转变的态度,他甚至满意地伸手摸了摸妮拉的头,就像是在抚摸小猫小狗一般。 “那个人,是布莱兹伯爵身边的……” 他最后几个字吐字极轻,几乎是贴着妮拉的耳朵说出来的,而妮拉也在听到他说的话后向后跌坐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海神大人真的选了……” 巴特莱尔慢慢地直起腰,用随身携带着的手帕擦了擦手,随意地扔在妮拉的脚下:“我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直接做我的人偶。” 妮拉连连摇头,向巴特莱尔施了一礼,便倒退着匆匆离去了。 “巴特莱尔,你的恶趣味还真重。”一个如同中提琴般醇厚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你明明知道的,这个女人会对我选中的对象做些什么。” “但我也相信,您选中的那位‘新娘’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杀死。”巴特莱尔手举在胸前微微鞠躬,竟是在向着那发出声音的人施礼:“如果他轻易的就被妮拉解决掉,那么他也不配做您的新娘——” “全知全能的海神,涅普顿大人。” 白雅臣和林清秋还不知道自己这边即将发生的大危机,他们和霓飞羽约定好了在晚上见面,而现在外面晨光熹微,他们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林清秋这会儿仍旧不困,他吩咐黛比给自己端了两人份的早餐,在黛比敲门进来的时候问道:“黛比,安德森现在在哪里?” “安德森先生正在替您打理碧兰庄园,主人。”黛比对于布莱兹伯爵突然出现在这个庄园有些受宠若惊,布莱兹平时忙于事务,经常一两个月都不回来住一次,他们这些布莱兹的狂热崇拜者自然也就不能经常看见他。 “您过来的时候有跟安德森先生说过您的行程吗?”黛比一边将早餐放在餐桌上一边问道,“如果没有,我会让人去通知他,这样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会过来找您。” “我没有跟他说过我的行程,但他应该已经知道我过来了。”林清秋淡淡地回了一句,“黛比,我没吩咐过你的事情不要擅作主张。” “是,主人。”黛比鞠了一躬表示歉意,转身离开了餐厅。 白雅臣坐在林清秋对面,此时他身体的被腐蚀程度已经变得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看向自己面前杯中的橙色液体:“我倒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我保持这个样子比较方便。” 林清秋知道他在说自己的情况,“我没事,只是今天还要去一个地方,我怕你的腐蚀程度会加深。” “海神在月全食的时候会出现的那片海?”白雅臣喝了一口面前的c6。 “嗯。”林清秋迅速吃完了早饭,这时黛比走了进来,礼貌地表示自己接到了安德森先生很快就会来这里的消息。 “他回来了就叫他去书房等着。”林清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黛比离开后看了白雅臣一眼,“看样子我们要赶在他过来之前出门了。” 白雅臣没有什么异议,将c6喝完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跟着林清秋一起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那个区域已经被巴特莱尔和之前的布莱兹完全封锁,一般人完全没办法进入,离水手们的码头也足够远。 “那个海神一般就是在这里接受卡莫拉送给自己的‘新娘’,她们一般都会在月圆之夜穿上最美丽的衣服,戴着卡莫拉教派献给海神的圣物,独自一人前往深海。” 林清秋拿出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徽章才被看守者允许进入,他一边指给白雅臣看,一边平静地叙述着马上就要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次的新娘人选也已经确定了吧?”白雅臣用了肯定的语气,“巴特莱尔似乎并不想拒绝海神的要求。” “是的。”林清秋淡淡地回答,“新娘的人选是巴特莱尔自己选定的,当时他还说服了几个魔盒持有者和这里的姑娘一起进行‘排异反应’,最后是一个叫做妮拉的姑娘获得了这个资格,而其余的姑娘则都被巴特莱尔带走了。我还曾经让霓飞羽和潭秋水去查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得知她们的下落,也不知道巴特莱尔到底想做什么。” 白雅臣了然地点点头,“你撕下来的那一页里面有提到过卡莫拉才是唯一救世主的言论,看样子应该是有人在羊皮书上刻意标注。或许巴特莱尔潜意识中认为海神才是破局的关键,也或许他现在的思维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管怎样,最终的受益者都是那位海神。”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来到举行仪式的地点,这里已经被提前围了起来,上面还充满着腐化者的血液气息。 “这上面有巴特莱尔留下的印记。”林清秋指着一处刻痕道,“每一次选出海神新娘,那个人就要在这里刻下属于自己的徽章,上一次似乎是我,这一次,轮到巴特莱尔了。” 白雅臣刚要凑过去看,突然感觉身后一冷。但等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还在寻找线索的林清秋,对于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地方。 “雅臣,你看看这边。”林清秋示意他过来看那个平台上面,它有着一些人工刻画的复杂纹路,一道道刻痕之中还有着淡淡的紫色粉末。 第107章 海月杀镇 (28)暗杀 “是腐化者的鲜血。”白雅臣伸出手指抹下来一块碾了碾,“血迹已经完全风干了,看样子应该是上一次选出海神新娘的时候留下的。” 林清秋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上面的图案,突然道:“这上面的东西我好像在海神的残卷中见过。” 那天他短暂失去意识过后,在他面前摊开的画中,海神新娘所站着的地方,就画着这样的图案。 白雅臣嗯了一声正要说话,抬眼却看见林清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由得一顿。 林清秋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他试图从毫无记忆的大脑中回忆起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如同电击针刺般的痛楚向他袭来。 下一秒,白雅臣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清秋!” 他的声音让林清秋瞬间清醒过来,几乎是同时做出的肌肉记忆般的反应,林清秋身子一矮,手中便是抽出了布莱兹的家主佩剑,横着挡在了白雅臣面前。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但白雅臣刚刚感觉到了一种令他心悸的危机,紧接着便能听见微小的破空声在自己身后响起,他想也没想就侧过身来一个翻滚,下一瞬手指间便已经夹了几张银色的纸牌,随时准备投掷出去。 “他还在附近。”林清秋微微测过头,手上的剑是毋庸置疑的锋利。 白雅臣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此时正缓缓地向外渗着紫红色的血,顺着他左边的侧脸一直流到他在林清秋那里换下的白色衣服上,被海风吹成了一朵美丽的曼陀罗。 虽然对方暂时没有了动作,但白雅臣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这个地方只有布莱兹伯爵和巴特莱尔侯爵可以进入,有人偏偏选择在这里进行埋伏,看样子真是明摆着不打算隐藏身份了。 “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了。”白雅臣站直了身体,手中纸牌上的纹路微微发亮。 他话音未落,头顶上便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可惜了,第一下没有杀死你。” 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暗中袭击白雅臣的人缓缓落地,藏身之处竟然就在如此之近,但在此之前却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来。 白雅臣本以为自己会遇到巴特莱尔或是安德森,却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性,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长款女仆装,脚上是同样的黑色小高跟鞋,手上则装着两把极为锋利的拳刃,上面还沾着一点白雅臣的血。 “巴特莱尔家的人偶?”林清秋还记得她,“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反手给曾经的主人一刀,妮拉。” “曾经的主人?”妮拉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被同化得太严重了,连自己真实的身份都不知道了吧,布莱兹伯爵?” “与你无关。”林清秋的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是巴特莱尔叫你来杀人的?” 妮拉看着他手中的佩剑,有些僵硬的漂亮脸蛋上露出了一丝不屑:“我不是为了你而来的,你只要把你身后的那个腐化者交出来,我不会杀你。” “那就是冲着我来的了。”白雅臣站在林清秋身旁,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离妮拉更近些。 他毫不畏惧的态度让妮拉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她上下打量了白雅臣一眼,最后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样子呢,原来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被无端针对的白雅臣并没有什么心情上的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对,我就是个稍微有钱一点的普通人,怎么了吗?” 本质上是想嘲笑一下白雅臣,顺便发泄一下自己海神新娘身份被顶替的怨气的妮拉:“……” 有钱又能怎样!在这里不是一样人人平等吗?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恨恨地瞪了白雅臣一眼,但这样反而让她毫无生机的脸上出现了一点人气儿,看上去终于像个年轻的小姑娘了。 “你不是巴特莱尔选定的海神新娘人选之一吗?怎么不好好在他那里待着,来这里找我们?”林清秋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逐渐断定这不是巴特莱尔派来杀他们的人。 “在今天之前,我还是海神的新娘。”妮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怼,“本来我已经经受了重重考验,巴特莱尔大人说只要我呢能成功就亲自带我通关,但没想到会被人抢先。” “……所以你就是因为别的姑娘抢走了你的名额,你就过来对我这个前任主人兴师问罪,还要杀我的人?”林清秋淡淡开口。 “巴特莱尔侯爵今天告诉我,海神大人已经自己选定了新娘的人选。”妮拉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只要杀掉那个新娘,海神大人就还会选我,但我没想到海神居然会选你这么个……” “你是说,我是海神亲自选中的‘新娘’?”白雅臣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非常不甘心的妮拉:“可能是我长得比你好看吧,要不你再争取一下?” “你!”妮拉气得不行,干脆直接闪身向前,手上的拳刃很快便划向白雅臣的喉咙。 白雅臣早有准备,他轻盈地后跳躲开了妮拉的第一次攻击,而林清秋也同时用佩剑击在妮拉的武器上,面对着白雅臣紧接着甩出的两张纸牌,妮拉不得不后退防守。 妮拉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借着力度再次出击,一个利落的起身转体,她拳刃的尖端就已经对着白雅臣的后颈处再次出击,每次出招都要白雅臣的命。 白雅臣再一次躲开了妮拉的偷袭,但还是被划开了一道不轻的伤口,而妮拉的裙子则被林清秋的剑砍断,锋利的剑刃差一点就碰触到了妮拉的小腿,也是丝毫没有给诺拉留余地。 妮拉一边试图杀掉白雅臣一边暗自惊讶,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而且并不会受到自己的话语影响,毕竟在没有巴特莱尔侯爵庇护的情况下,海神要带走谁,那这个人或许就真的会从这里消失。 而且……海神为什么会选择一个男人,作为自己的“新娘”? 第108章 海月杀镇 (29)朋友 白雅臣也不是没有被妮拉的消息所惊讶到,但他那种若有若无的奇怪感觉也只保留了一瞬。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身上是不是有海神需要的某种能力? 林清秋倒是没有想太多,他觉得海神要从他的手上抢人,而且抢走了就明显不打算还回来,所以心情并不是很好。白雅臣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照片上的人,是同伴,是…… 是,“朋友”。 他还不是很懂朋友的概念,也不知道拥有朋友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孤单一人的他总是无法融入到墨盒持有者们的讨论中,再加上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心怀戒备,无法敞开心扉,久而久之就让林清秋养成了独来独往的习惯。 他在入盒的时候,总是被一些已经跟他一起通关过副本的人排斥,他们觉得不会感到恐惧和慌乱的林清秋是怪物,甚至还有人想要利用副本里的规则杀死他。 他在那一刻或许是难过的,但林清秋已经不能够完全记清其中的细节,也已经不记得副本的内容和同伴的脸。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人向他求饶时的表情,和他卑微之后的深深恐惧与厌恶。 林清秋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放过他,他只记得自己从副本中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很累,浑身上下都被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浸透,虽然没有伤口,但衣服和心中的破损,被沾染上的脏东西,依旧都还存在着,只是一次次被遗忘。 那么白雅臣,不仅是他恢复记忆后要找的人,或许也会是他第一个能够算是“朋友”的人。 林清秋的眼神愈发冷冽,直到在妮拉被白雅臣用纸牌抵住喉咙时才有所消减。 白雅臣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虚弱,但他仍旧能弯起一抹微笑,“你输了,女仆小姐,不过我不会杀你。你可以回去,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无视掉妮拉质疑的表情,白雅臣只是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手中的纸牌。她既然一个人过来,那就证明她并不是巴特莱尔派来的人,失败了一次自然就不会来第二次。 林清秋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佩剑,“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巴特莱尔那边又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变故?” 妮拉摇摇头,表情复杂。 “如果你们想对抗巴特莱尔,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事了。”她缓缓开口,“他应该是可以直接与海神进行沟通的,而且这人已经被影响得太深,现在几乎完全变成真正的巴特莱尔了。我们几个在他正常的时候想要投靠他的人,或是底层人民中选择站在他这一方阵营的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在她的口中,林清秋和白雅臣也听到了一些事情。 巴特莱尔早在阅读了海神残卷后就在拉拢同样是魔盒持有者的他们,并让他们相信了自己才能找到出去的方法,从而一点点为他卖命。 “他是怎么让你们相信的?”白雅臣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依旧还是问了一句。 “神迹。”妮拉感受到林清秋冰冷的剑尖停留在她脖子上的温度,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虽然你们可能不相信,但巴特莱尔和我平时遇到的魔盒持有者都不一样,他……他是我见过最接近的能直接展示‘神迹’的人。” “他似乎有什么办法能够和那位大人进行一定的交流,但随着他计划的逐渐推进,我们也感觉到他越来越偏激,甚至到对我们……”妮拉摇摇头,不愿去想那段回忆:“总之他现在计划着要将底层人民赶尽杀绝,然后把海神选中的‘新娘’献给他,这样海神就会降下他的力量,也就是说,这里会出现‘神迹’。” 白雅臣听着妮拉的话,道:“和这里面的神达成交易,或许本身就是一件不太明智的事情。” “或许。”妮拉苦笑一声,“但你或许不知道,这里面的设计本来就是一个死局,即使你找到了‘神迹’也需要去触发它才行,但不管怎样,你都无法跨过海神这一关。它本身就有着我们不可抵抗的力量,你难道以为我们没有努力过吗?” “不,或许海神确实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否正确,但巴特莱尔这种通过杀戮这个世界里本来出现的另一种势力,才能从这里出去的意图,一定是不正确的。”白雅臣拍了拍林清秋的肩膀,“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停留的了。” 林清秋依言收起了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台子,这才随着白雅臣离开。 妮拉在他们身后凄惨地笑:“我们没有退路了,你也没有。海神会强行带走他属意的新娘,你就算走了,也还会回来。” 林清秋没有回头,直到离开这里去和霓飞羽会合,他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白雅臣倒是没有很在意妮拉的话,马车一路顺着小镇外围的路线走着,他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看见码头的方向一片沉寂,本该出海的船只现在却无一例外地停在港口,而路德他们自然也不见踪影。 整个小镇上也已经变得死气沉沉,他们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哪怕一个小镇居民,整座小镇像一座沉寂的墓地,只有马车的声音在街道上孤独地响着。 布莱兹在小镇的庄园里也只剩下了黛比和安德森,林清秋并没有返回庄园,而是在之前霓飞羽和华纳船长交易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的情况或许还不算太糟,但西北驰和姜兰亭明显已经被重度腐蚀了,翎双洛被霓飞羽扶着,暂时看上去还没有太大问题。 “嗨,太好了,你还活着。”翎双洛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见到白雅臣甚至还可以轻快地打声招呼。 西北驰的脸上已经完全变为了不正常的青白色,他大喘了一口气,这才道:“卡莫拉教派果然派人开始行动了,今天路德和华纳从早上起就已经不见,而且今天凌晨的时候,码头上突然涌出大量的人来,他们无差别地攻击水手们,而且身上穿的都是卡莫拉教派的衣服。” 第109章 海月杀镇 (30)诡异的怪物 “卡莫拉是要把我们全部杀掉吗?”翎双洛虽然这样说,但脸上丝毫没有紧张的表情:“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霓飞羽说过了,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嗯。”白雅臣应了一声,“但我觉得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最大难处不是卡莫拉教派,而是晚上月食开始后,大海之中出现的未知的‘东西’。” 他在放任自己沉入海底被腐蚀的时候,曾经看到过那密密麻麻的海鱼之下,存在的那些“怪物”。 那东西匍匐着,挣扎着,似乎被一层什么透明的东西困住不能出来,但它始终在蠕动,无数条手臂抓挠着那层透明的障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冲破而出。 白雅臣还未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便感觉自己被人捞了起来,随后他就看到了路德震惊而恐惧的脸。 也正是那一次,路德彻底禁止他下海去,再然后就发生了路德折磨他的那一幕。 那深海之中,有着什么路德深深恐惧着的,不愿让水手们触碰,甚至不希望被他们所知的东西。 天色在一点点变暗,在众人或紧张或恐惧的心情中,最后一个夜晚还是来临了。 这片土地依旧一片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鱼腥味,还没有被蚕食的月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海边此时却格外明亮,他们越是向着大海前进,就越能看见远处那灿然的火光。 卡莫拉教派的所有人几乎都聚在了那片海域,他们围着点燃的篝火旁边,脸上都带着些期盼的狂热。 海边的庄园也灯火通明,大家在晚会中肆意狂欢,属于海神新娘的位置上,妮拉一身盛装坐在那里,只是嘴唇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海神涅普顿亲自选择新娘这种事情,巴特莱尔并没在舞会中当众宣布,而本应该坐在这里的主角,却早在白天就消失不见。 安德森侍候在巴特莱尔左右,看着妮拉的脸上满是惋惜:“我白天回到庄园的时候发现布莱兹伯爵和他身边的人全都不见了,可惜不能亲口通知他来参加舞会。” “没关系。”巴特莱尔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快意:“他会来的,在午夜来临的时候。” 庄园中依旧一片平和,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完美地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草,它们真的来了!”翎双洛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向他们涌过来的东西,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离那处禁地非常近的地方,原本寂静无声的大海已经不再平静,在猎猎的海风之下,海水疯狂涌动,那一直困在海中的生物也得以重见天日。 他们现在已经几乎要进入那禁地,但里面的教派成员们却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就好像两者之间隔着一个透明的结界一般。 禁地中用来庆祝的火光照亮了黑漆漆的海面,那些有着无数手脚的怪物也已经涌上来。 它们非常诡异地漂浮在海上,鲜艳的红色和紫色几乎布满了它的整个身体,类似人手的东西向前伸着,下半身则是难以言状的无数条“脚”。明明上半身看上去还是人的形状,但下肢的末端已经变得扁平,整条腿上还布满着令人不适的密集纹路。 而在它细长的脖子上,有着一个巨大的肉团,上面通体是腐化者鲜血般的紫色,平平的一片没有五官,也看不到它的眼睛。 “这么大一片tm得有个几千只吧……”西北驰也被这景象震撼到了,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靠近的怪物。 白雅臣心头微颤,他扫了一眼庄园中的和平景象,那怪物便已经来到了面前。 他抬手就是两张银色的纸牌甩过去,银色的纸牌没入怪物的身体,也只是堪堪阻挡了一下它的进攻速度。 “白雅臣!”霓飞羽手中举着一把枪,生生地在翎双洛和白雅臣前方扫射出一片短暂的空白:“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难缠了,大海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它们攻击速度起初还不是很快,但胜在力气极大,而且在与他们的战斗中时还能逐渐适应他们的节奏,短短五分钟过去就已经可以灵活地躲开他们的攻击,简直像是在学习他们一样。 林清秋依旧用的是自己的佩剑,但它虽足够锋利,却不足以斩断怪物的手足,反而令它更快地缠上来,拧转身体用无数条手足想要束缚住他。 潭秋水现在已经和倪思嘉分头行动,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前往庄园内部,宋南山又已经和华纳一起不知所踪,眼前的六个人就已经是全部的战力。 白雅臣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此时配合着林清秋做了一波斜后方突破到左边怪物的清扫,霓飞羽则顶在最前方,手持一把精美的沙鹰,正接连不断地对前方的怪物进行极为精准的扫射。 她技能的精准度非常离谱,几乎能够完美掌控这种高爆发的武器,这让她能够压制住大部分直面而来的怪物,不让它们逼近。而绕到侧面进攻的怪物则被其余四人分成两组收拾掉,即使有靠近霓飞羽的存在,也会被翎双洛收拾干净。 但怪物实在是太多了,它们一波接一拨的涌过来,甚至一两下无法将它们打死,而月全食也渐渐开始了。 在结界中禁地人们的欢呼声中,月亮逐渐消失,而那些怪物则如同彻底苏醒了一般又变大了些许,在下肢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间,睁开了它的无数个眼睛。抬眼望去,这些怪物的下肢上都长满了青白色的眼珠,有的已经被打瘪,腐烂的液体顺着空洞的眼眶流下来,被海水与土地贪婪地吞噬。 而那层看不见的结界似乎也在缓缓消失,白雅臣看到妮拉在众人的簇拥中从庄园走出,但他们似乎也终于能够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人群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 第110章 海月杀镇 (31)海神涅普顿与神之子 “把它们引到禁地去!”翎双洛一边将自己面前的怪物清理掉一边喊,“快!” 白雅臣此时已经先一步踏入了禁地,而妮拉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她身体一扭,竟是全速向这边冲刺了过来。 “砰!”金属的声音在白雅臣面前响起,竟是埋伏多时的潭秋水用自己的双匕挡住了妮拉的拳刃。 潭秋水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上衣,紧身的马裤上还有斑斑血迹,像是刚刚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 两人来不及多说便已经缠斗在一起,而卡莫拉教派中也不断有人参与进这场战斗,一时间他们已经陷入不可逆转的劣势。 就在此时,月亮已经被无边的黑雾吞噬掉了一半,不知是谁绝望的低吼声在卡莫拉教派中响起:“不——祭台上不能没有新娘,海神,海神大人……”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扭曲凄厉,但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不远处的高台之上,竟然逐渐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没有实体的虚影。 正在忙于追捕几人的卡莫拉齐齐停止了脚步,仿佛瞬间被抽出了灵魂般向那高台之上跪了下来。 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白雅臣似乎有些预感般扭头看了一眼,正当他看到那虚影的瞬间,他的心脏似乎被人攥住,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虚晃了一下,险些栽进怪物堆中。 林清秋一只手劈开了旁边迅速伸过来的手足,单手稳稳一勾,白雅臣才堪堪站直了身体。 那高台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他。 白雅臣的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秒,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脚尖点地,回手几张纸牌将怪物定住,随后头也不回地迅速冲向高台。 林清秋几乎是和他同步动作,他没有动手阻止或者拉住他,而是紧随其后,一先一后地来到了高台之下。 越是靠近,他越感觉自己身体中出现了一种令他很不适的剥离感,那种感觉非常熟悉,像是要把他连灵魂都从这肉体中剥夺。 而上面的人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好像在诱导着白雅臣一步步地向上走去。 白雅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人群中传来的惨叫声和巴特莱尔试图阻止他的命令混合在一起。 他看到被安德森推出来的,满身是血的倪思嘉和宋南山,他看见两人的嘴一张一合地向他求救,看见宋南山突然反手将短剑扎入倪思嘉的胸膛,用沾满鲜血的双手伸向他。 林清秋有些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他听见林清秋的声音传了过来,在一片纷乱的声音里显得尤为清晰。 他说,“白雅臣,不要上去,那里有……” 后半句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只见那高台上的身影伸长手臂,竟是将白雅臣主动拉了上去。 林清秋的话停在说到一半的状态,只觉得手中一松,白雅臣便没了踪影。 刚刚冲口而出的话只说到一半,但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里,究竟有什么? 白雅臣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一片无边的深海。 “真是一副完美的躯壳。”一个有些空灵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他抬眼看去,却只能捕捉到一个半透明的躯体,随着海水轻轻摇晃,看上去分外不真实。 他的声音非常中性,只听声音完全分不清是男是女,但白雅臣知道,这就是海神,涅普顿。 “你在找我。”白雅臣缓缓张开双眼,碧绿色的眼瞳中倒映出海神涅普顿的影子。 涅普顿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透明的身体中似乎有海水流过:“你的身体中有神的印记,而你的灵魂则是我看到过的,最复杂也最纯净的灵魂。” 他作为一个被流放到这里的海神,不知道已经待了多少年,又见过多少人类。 那些人类中有尊敬他的,有畏惧他的,有人将他奉为神祗,也有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涅普顿已经独自度过了太漫长的岁月,他本以为自己会作为一个普通的游神度过更长远的时间,但那刻入骨髓直接烙印在他神格之上的印记,最终还是有了变化。 它开始影响着涅普顿的能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能力会影响到整片海域,让这里充满着对人类有腐蚀效果的有毒物质。 他陷入混沌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在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那些沿海小镇的居民开始利用他产生的一系列蝴蝶效应赚钱,在不知不觉之间,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灰色的产业链。 涅普顿暂时无法长时间离开深海,他辗转一片又一片不同的海域,但只要他稍微多作停留一段时间,这里的人就会变成那种令人生恶的模样,渐渐的,他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开始在一片海域长时间停留,看着那些人或惊恐或麻木的样子,或是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批人类赚得盆满钵满的嘴脸,他很快也开始厌倦——直到他来到这个小镇。 他与卡莫拉教派共享自己的诅咒,任由他们利用自己,惧怕自己,又离不开自己。 但这片海域他也已经待得足够久了,他已经不愿再重复那些无意义的行为,直到一个叫做巴特莱尔的人找到了他。 “那个人的身体里,住着截然不同的两个灵魂。”他这样对白雅臣轻轻述说,就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想要毁灭这个我已经觉得没有意思的小镇,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将所有不安定的,遭到腐蚀的人类全部除掉。” 巴特莱尔的灵魂已经是他见过比较特殊的,但白雅臣不一样,他身体里好像有着很多个被时间磨得快要看不见的印记,如果不是那依旧纯白无垢的灵魂,他甚至都要以为白雅臣也是在当初那个时候,被流放下来的众神之一。 但即使如此,他灵魂深处也有一个很深的,连涅普顿都没有办法彻底窥探的地方。 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人类产生了一丝好奇,所以很少见的,他亲自出现在巴特莱尔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新的人选,而这是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第111章 海月杀镇 (32)与涅普顿的交易 白雅臣依旧没有说些什么,他就那样静静地放任自己被涅普顿的力量控制着浮在海中,等着涅普顿继续说下去。 涅普顿缓缓叹了口气——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叹气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白雅臣再次开口:“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在我亲眼看见你之前,我确实非常想要你的灵魂。”涅普顿回答,“但在遇到你之后,我觉得我或许不能这样做,所以,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雅臣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你先讲出来,我再看我能不能答应你。” 涅普顿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如果你将来能做到,我希望……你能够把我从流放之地解放出来。” 他也并不是想放弃眼前这个对他还有用的灵魂,但一想到那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不由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觉得已经没有那个可能了,但只要他和……那位还有一丝相像,他就无法轻易地伤害白雅臣,毕竟…… 涅普顿的话让白雅臣有些意外,“你是被神子亲自流放的神明,我一个凡人自然无法触碰到如此高深的领域。” “不,或许……”涅普顿的话说到一半,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愕,甚至放下了原本想要碰触白雅臣的手,向后面退了一步。 白雅臣回过头去,发现自己的身后,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林清秋的头发向上飘着,手中还拿着沾满鲜血的佩剑,就那样过从上面缓缓落下,宛如从天上降落到海底的神明。 他的衣服已经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鲜血,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入涅普顿的结界,但白雅臣依旧从他苍白的脸色中看到了他的虚弱。 “涅普顿。”林清秋的声音有些飘忽,他没有用敬语称呼海神,甚至脸上也没有畏惧。“巴特莱尔已经失去理智了,你影响到的人类因为你而战,我不觉得你现在应该纠结要不要带走一位新娘。” 他的话并没有让涅普顿感觉到不满,那位强大的海神大人面对如此无礼的话也并没有生气,而是伸出了手,将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物体交给了白雅臣。 “我会打开这里的出口,你们出去后能带走的,就都带走吧,该留下的人自然会留下。”涅普顿在确认白雅臣将东西收下后便挥了挥手,结界消失的同时高台上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谢谢。”白雅臣拉住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林清秋,“我虽然没有答应你,但我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 涅普顿的身体迅速化为虚影消失,白雅臣抬头望去,也只能看见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海神嘴角上,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西北驰几人好不容易才互相扶持着来到高台上,几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受伤,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姜兰亭还特意冒着生命危险将宋南山也带了出来,只是看上去宋南山已经奄奄一息,而与妮拉生死拼杀过的潭秋水此时也被拳刃在腹部扎了一个贯穿伤,最后还是白雅臣扶了她一把。 这里面受伤最轻的就是霓飞羽,她有翎双洛全程拼死护着,现在更多的还是大战之后的疲惫。 翎双洛后背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他依旧坚定地抱着霓飞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走了上来。 现在卡莫拉教派的人与水手们已经打作一团,海底的怪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看样子或许是涅普顿有意为之,他们想要突围过来的压力也小了不少。 “你已经找到了‘神迹’?”姜兰亭上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白雅臣,“宋南山他可能撑不过五分钟了,他想要偷偷潜入进去释放其余水手,被巴特莱尔下了狠手。” 白雅臣示意他将宋南山带过来,手指触碰在那白色的光芒之上,确认无误后便道:“你先把他和潭秋水带过去,他们就应该不会有事。” 姜兰亭抽动了一下鼻子,认真地点点头:“好。” 霓飞羽和翎双洛也紧跟其后,翎双洛的状态看上去还算好,这位身体素质极为强悍的小伙子甚至在临走之前还有精力对着白雅臣道:“这次真是累死了,等我休息好一定来找你们,下次再见喽。” 白雅臣点了点头,看着两人变成光点消失不见。 西北驰也已经离去,现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还没来得及出去,或者已经没办法出去的人,还留在这里的,就只剩下白雅臣和林清秋两个了。 涅普顿给他的东西还留在白雅臣的掌心,他随意地将东西放在口袋中,这才问道:“清秋,这世界里的东西是可以带到现实世界的吗?” 林清秋摇摇头,“一般来说不会,但他给的东西你或许可以试一试,毕竟是海神的馈赠——”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一双碧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白雅臣:“他给你什么东西了?” 他本来想问一下二人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白雅臣摸了摸口袋,“或许是他的私人物品,不过我觉得……”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有些狼狈的巴特莱尔向林清秋冲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就要直直地刺入他的胸膛。 白雅臣右手向前勾了一下,用林清秋之前救他的动作让他躲过了巴特莱尔的攻击,而另一只手则夹着两张纸牌,在打出去的同时整个身子向后仰去。 巴特莱尔未发一言,便被黑色的纸牌插入头部,他最终看到的,是白雅臣在消失之前对他展露出的,属于上位者的笑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清秋在化为光点,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听到了白雅臣的最后一句话。 “……大概还是你的安危比较重要。” 第112章 现实 (1)变故 白雅臣这次回到家里的时候状态还算好,他打开魔盒看了一眼,发现盒中除了三个变为绿色的门以外,第三道门上面还多了一个蓝色的图案,上面还有一颗小小的宝石。 这点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片刻之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了海神送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很细,上面除了一个冰蓝色的图案外,再无其他。 他是倒腾古玩珠宝的,平时对这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这戒指看着朴素简单,但戒指上面被人细细地刻了图案,中间还用冰蓝色的宝石嵌进刻画图案的凹槽中,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首饰戒指,也很入白雅臣的眼。 涅普顿为什么会给他这样一枚戒指? 这戒指上的蓝色与魔盒中第三道门上面浮现出的颜色完全一致,而门上面的图案和戒指上的图案似乎都如出一辙,只是他没有机会再去找涅普顿问清楚了。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林清秋询问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戒指妥善保管好,换上睡衣去冲了个凉。 洗澡过后的白雅臣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都已经少了很多,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才算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林清秋早在楼下的另一个浴室洗完了澡,白雅臣下楼的时候,他正捧着一杯花果茶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正在思考一些事情。 白雅臣不想打扰他,但刚刚转身准备回房就被林清秋叫住。 “你不用好好休息一会儿吗?”白雅臣一边走下楼来一边问,“刚刚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不了,我还不累。”林清秋侧过身子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翎双洛之前说过要来找你,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白雅臣以为他还要追问副本中的事情,见此时林清秋和他讨论起了其他的话题,便答道:“我倒是觉得和能够互相信任的同伴住在附近也不算坏事,反正我在这附近还有其它的房产。” 林清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正当白雅臣以为他要继续问什么的时候,他却看见林清秋将电脑拦在了他们之间,用屏幕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白雅臣发现了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之前在副本中,你是怎么突破涅普顿的结界进来的?” “我不知道。”林清秋的声音有些迷茫,“当时我看到你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向那边走过去,紧接着你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我觉得你可能会被他杀死,就进来了。” 他有些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白雅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涅普顿对待你的态度不像是对普通的人类,就好像……他之前认识你一样。”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蹊跷,涅普顿让他将东西成功带回了现实,而虽然林清秋可能对海神没有什么记忆,白雅臣还是希望能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确实不太记得了,但是我总觉得涅普顿看我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林清秋实话实说,“虽然不太可能,但我总觉得他因为我的存在而惊讶,又或许他只是因为有人能够进入他设置的结界而诧异。” 白雅臣将涅普顿对他说过的话告诉了林清秋,后者依旧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只能作罢。 “现在应该还没有能够直接将盒中世界的物品带出来的先例,但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下那个中立组织中的情报员,他们可能会有收获。”林清秋思考了一下,“你或许还会在那里遇到霓飞羽他们。” 白雅臣第二天便和林清秋一起去了那个组织中,穿过一条熟悉的通道,再次进入了那个大厅。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白雅臣发现里面的人竟然比上次多出许多,而且人们大多行色匆匆,表情凝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不管是VIp还是普通区域,现在都已经挤满了人,他们一群群地聚集在一起,整个组织内部就像一座集市般热闹。 “嗨,好久不见。”翎双洛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这两个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不太抱团的类型,所以即使在人群熙攘的地方也能很快找到。 白雅臣向他打了个招呼,毫不意外地看见霓飞羽正笑吟吟地向他们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两杯酒:“这两天出了大事,我还想着要直接去联系你们呢,还好你们自己找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白雅臣随便找了个稍微安静一点的位置坐下,“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已经知道了啊。” “是啊,洛一早就打听到了。”霓飞羽亲昵地拍了拍翎双洛的肩膀,“整个魔盒世界似乎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动,好像一夜之间,我们对这个东西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 翎双洛喝了一口酒才补充道,“现在似乎进入副本的难度不和人数挂钩了,最近大家入盒的频率越来越快,从第四次开始,所有的魔盒持有者们都进入了同一个紧绷的状态。”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什么样的猜测都冒了出来。”霓飞羽也开了口,“有人说这是在急速削减人数,有人说这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预料到的大事,还有人说这是一场灾难。” 在两人的描述中,白雅臣才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大概就是除了新手村以外,所有想要通关这个恐怖游戏的玩家,都要进入同一个宏大的开放世界,不管这个副本组队人数多少,也不管这个副本经验如何,大家都要跟同频的人一起努力打boss,直到我们死亡之前将不会补充进来别人了吗?”白雅臣大概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总结了一下,翎双洛眼前一亮:“对对对,大概就是这样。” “那现在是不是已经没办法拉人同频了?”林清秋突然问了一句。 “也不是这样。”霓飞羽摇摇头道,“那些大组织或许还是有办法的,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以及入盒频率的提高,最近魔盒持有者们死亡率增加了不少呢。他们要是缺德一点的话,大可以招进来点炮灰当垫子来确保存活率。” 第113章 现实 (2)无法企及的神迹 “……是有点奇怪。”白雅臣感到有些意外,“这样就好像它在刻意地筛选出符合它心意的人或者队伍,让他们以小队的方式通关不同的副本,直到给它一个满意的答案——这让我觉得它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甚至是比我们高一个位面的群体都有可能。” “我倒是希望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逼真的VR游戏里,这样即使输了还随时能够退出。”翎双洛也有些头疼,“现在大家都抢破了头想要加入组织,不然在随机分配的世界中,死亡率一定极大提高,到时候真是没办法后悔了。” 白雅臣双手虚合着放在自己身前,头部向着手指尖微微低下去,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性动作。 林清秋虽然没有玩过网游,但也已经明白了白雅臣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还在沉思中的白雅臣,脑海中突然莫名地闪过涅普顿与他谈话的画面。 “这下确实有些难办。”霓飞羽提到这件事也觉得有些头疼,“我认识的几个还算不错的魔盒持有者们都有一些栽在里面,在我见到那剩下一两个还活着的人时,我发现他们差不多已经快疯了。” 她也无法形容那种不太对劲的状态,平时她和翎双洛虽然也会和其他的魔盒持有者打一些交道,互相分享一下情报或是单纯地在这种地方坐坐——但那些人中不乏经验老到的家伙,而她知道这个消息后去找他们验证真假时,她才发现有几个人怎么也联系不上了。 那两个幸存的人状态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当霓飞羽和翎双洛昨天夜里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那么坐在墙角,脸上露出绝望与恐慌的神色,其中一个人还郑重地写了遗书——她记得这个人其实还算是很乐观的类型。 “神迹……”那个人低声喃喃,他没有看已经站到自己面前的霓飞羽,而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神迹真的存在,但我们……我们无法企及……” “你说什么?”霓飞羽蹲下身去耐心询问,但那个人只是抬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没有用了……我们,我们都会死掉……” 而另外一个人的状态要相对好一些,在霓飞羽和翎双洛的耐心询问下,他才对他们说出了一些内容。 “我们不应该进入那座神殿……飞羽,神不会救赎我们,就算我们真的坚持到了最后,我们也同样逃不出毁灭的命运。”那个人脸色一片灰败,“我们,我们进入的世界是世界尽头,在那里,我们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真正的神迹?”霓飞羽连忙追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人只是叹气,整个人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我不知道我怎样描述我看到的东西,我好像看到了全世界,又好像只看到了我自己,我透过那里看到了我的一生,但也看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但我可以肯定,那是我们绝对不能够触碰的……” 说完这话,他便低头继续写起了遗书,霓飞羽和翎双洛再怎么问,也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来,只好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再回到这里。 白雅臣若有所思地听她说完,突然问道:“那两个人现在住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联系得到他们的方式?我想和他们聊一聊,或许他们还知道一些其他有用的东西。” 霓飞羽摊开手,“我倒是知道他们的住址,但他们现在总是不接电话,我发过去的短信也久久收不到回复。” 她的手机上面还有着四个拨号但未被接通的来电,但她的社交软件上倒是有一个黑色头像的人,最后一条信息是“你来吧,我还在这里等你。” “我们在遇到你们之前帮过他们,所以他们还愿意见我,或许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些。”翎双洛解释道,“但他们看起来并不知道他们看到的东西究竟代表什么,他的心理素质那么强大,看上去一般的东西绝对无法将那样一个乐观的人弄得崩溃。”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想要试试。”白雅臣征求到两人的意见后,由翎双洛给他们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翎双洛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最后还是面露难色:“他们说要在电话里跟你聊聊,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见你们。” 林清秋点头表示同意,将手机拿过来递给了白雅臣。 “谢谢。”白雅臣快速道了谢,起身接过了电话,“你好。” “你就是霓飞羽和翎双洛的朋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上一次入盒的经过感兴趣,但我很确定地告诉你,那并不是一次很愉快的经历。” “没关系。”白雅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可能对你来说有些无礼,但我确实需要您提供给我一点线索,如果您愿意多说一点,我可以答应您一件我能办到的所有要求。”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紧接着是另外一个人接过了电话:“我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或许下一次,或许下下次,总会有一次死在里面。我本身没有什么需求,但如果你能做得到,我希望你帮我照顾我的家人,除此以外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了。” 白雅臣一口答应下来,而电话那头的两个人似乎也终于达成了一致,他们答应白雅臣明天下午三点在某处见面。 事情终于向着自己想要的事情发展,白雅臣便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了霓飞羽:“谢谢,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再去一趟?” “可以。”霓飞羽一口答应下来,而翎双洛则爽朗地笑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好奇,但我们陪你跑一趟的时间还是有的,毕竟我们也很好奇。” 几人迅速达成了共识,而他们的世界,也逐渐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第114章 现实 (3)登门拜访 当天霓飞羽和翎双洛是在白雅臣的家里过夜的,第二天一早霓飞羽还去买了早餐,再次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林清秋在厨房里忙活。 霓飞羽狠狠吃了一惊,“林清秋,你在厨房里干什么?” “做早饭啊。”林清秋头也不抬,“你来得正好,雅臣这个时间该醒了,你叫他和领双洛下来吃饭。” “……”霓飞羽抻着脖子看了看林清秋正做着的精致早饭,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煎饼果子豆浆油条,不由得觉得自己买回来的东西也不香了。 翎双洛这时候刚好和白雅臣一起走下楼,他刚出来就闻到了令人食欲大动的饭菜香味,还有些犯困的大脑也清醒了一些:“飞羽你买了什么东西啊,这么香。” 霓飞羽难得的有点沮丧,“我只买了普通的早餐,你闻到的味道是林清秋做的。” 白雅臣倒是已经见怪不怪,去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便去厨房里搭了把手,将他做好的早餐和餐具一起端上桌,又顺便给林清秋泡了杯花果茶。 林清秋则将最后一道芝士焗玉米放在他上周刚买的托盘上,熟练地将围裙摘下挂在门后,洗了手拉开椅子坐下喝茶,一气呵成。 霓飞羽和翎双洛:……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忽视了。 “你们也坐吧,清秋做了四人份的。”白雅臣说完才注意到霓飞羽手上大包小包的还拎着东西,“你去买了早餐?清秋没跟你说过他会做饭啊。” 林清秋微微弯了弯嘴角,“我起来准备早餐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说是出去晨练,我就忘了告诉她。” 霓飞羽认命地将自己买好的早餐放在一边,想着林清秋这种看上去非常高岭之花的人物应该做饭不太会好吃,甚至还脑补了一下自己吃不下去怎么开脱,却在第一勺早饭入口的时候瞪大了双眼。 “林清秋你是厨子出身吗,怎么做饭这么好吃?”翎双洛也狠狠吃了一惊,“白雅臣,你该不会一直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白雅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清秋确实做饭很好吃,我每天都吃。” 霓飞羽:“?” 翎双洛羡慕地给自己拿了个小包子,“牛啊你,找队友不但找了个不拖后腿的,做饭还那么好吃,你这真是捡到宝了。” 林清秋斜了他一眼,翎双洛顿时识趣地闭上嘴,乖乖吃着面前的早饭。 霓飞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一边吃饭一边在桌子底下踢翎双洛的脚。 翎双洛不为所动,霓飞羽又用手肘戳了戳他,进一步用眼神暗示:“我觉得这早餐特别好吃,要不你回去也给我做个。” 翎双洛:“我好像做不来这些……” 霓飞羽又踢了翎双洛一脚,拿一双大眼睛瞪他:“你不会你就学啊!我还给你煲过汤呢!” 翎双洛默默受着霓飞羽的眼刀子,心虚地低下了头——他做饭一点天赋都没,上次霓飞羽发高烧他想煮个粥,差点没把整栋房子给点着了,后来还惊动了消防队。 霓飞羽见翎双洛无视了她,刚要在桌子底下踢他,一旁的白雅臣幽幽地开口:“霓飞羽小姐,你刚刚一直踢的是我的脚。” 霓飞羽:“……” 林清秋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但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这一对欢腾的小情侣身上。 他们两个好像非常依赖对方。 白雅臣在有些诡异的气氛中仍旧雷打不动地吃完了饭,并开始仔细地整理现在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我们下午要去见的这两个人情绪可能还会有很大的波动,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们尽量不要刺激到他们。”谨慎起见,霓飞羽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 “那是自然。”白雅臣点头同意。 “对了,还有一位女士似乎通过某个情报组织发布了悬赏,说是要在中立组织里见你一面,这件事情你知道吗?”霓飞羽又问,“你应该是认识她的。” “是谁?”白雅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霓飞羽回忆了一下,这才答道:“是一位叫做潭秋水的女士,我在上个副本与她说过几句话,但并不是很熟。” 白雅臣思虑了一下才道,“我晚上会再去那个组织一趟。” 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白雅臣下午便带着几人一起去了电话中说好的地点。 这地方在稍微远一点的城郊,还没来得及进行开发,现在这边都是老城区。 白雅臣在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区外停了下来,小区门口也没有保安,他们按照楼号一个个地找了过去。 这是一栋六层小楼,楼里面也没有电梯,几人爬上六楼还要走过一条比较长的走廊才能看到最里面那一家,属于非常古老的楼层建设了。 房门上还粘着掉了一块的福字,白雅臣没找到门铃便抬手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走路的声音,紧接着有个男人给他开了门:“进来吧。” 白雅臣向他致谢后进了门,发现里面的陈设相当古旧简单,门口的三层鞋架上面有两双拖鞋,那男人见状随意地挥了挥手:“没关系的,你们不用换拖鞋也行,我们家没有那么多拖鞋。” “没事,我带了一次性鞋套。”白雅臣贴心地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找出四双鞋套来,给身后的几人一人发了一双。 那男人脸上表情稍微有些松动,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侧身道:“客厅比较小,你们先坐一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霓飞羽刚想阻止却被白雅臣按住了,他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几人坐下才发现,屋中还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男人,那人正坐在阳台上吸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侧,让他平添了一些沧桑的感觉。 阳台门是关着的,泡茶的男人很快便从厨房走了出来,见白雅臣看向那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哥哥最近这段时间心情有些不太好。” 第115章 现实 (4)穆正青的副本世界 “没关系。”白雅臣喝了一口他泡在普通玻璃杯里的茶,茶水的热气让他今天戴的平光镜上染上了一层白雾,倒显得他很接地气。 “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不好意思。”男人坐在沙发对面开始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姓穆,叫穆正青,阳台上正在抽烟的人是我哥哥,他叫穆修文。” “穆先生,幸会。”白雅臣向他握了握手,只听穆正青又道:“我们上一次入盒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就算是跟你讲了,应该也无法给予你什么有用的情报,但你还愿意来听,就证明这对你非常重要?” 白雅臣点了点头,“是的,穆先生的请求我会全力满足,只希望你们二位可以跟我讲一下在盒中发生的事情。” 穆正青抬头瞟了一眼依旧只给大家留了个背影的穆修文,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开始讲了起来。 “我和哥哥一直都是一起入盒的,在副本中虽然过得比较吃力,但到底还是一点点撑了下来。我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压力没有哥哥那么大。”穆正青道,“但哥哥和我不一样,他不仅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且家里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还没成年。刚成为魔盒持有者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在我这里以泪洗面,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家人,在自己死后他们又该怎样生存。” “我们两个上一次已经是第六次副本了,那是一个非常离奇的世界,最后只有我们两个逃了出来。”穆正青喝了一口茶,双手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茶杯。 “你们那个世界很恐怖吗?”霓飞羽突然问了一句。 “不,不是恐怖。”穆正青否认了霓飞羽的话,“那里面是一个很诡异的世界,它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正常,所有人都和美安乐,我们一开始还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是生活在那里的居民都几乎疯狂的信仰一种宗教,而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说里,那个世界似乎本来并不是这样,而是一个完全的地狱。” “那里的人曾经生活在苦难之中,所有人都无法吃饱穿暖,他们每天挣扎在如同地狱的魔窟中,整个城市都变成废土。”穆正青继续讲述着,“他们都说那时候会有恶魔出来肆意杀人,但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传说,直到我们来到那里的第二天晚上,我哥哥穆修文无意间在半夜看向了窗外,映照在他眼中的,却是和白天截然相反的恐怖景象。” “漂亮的房子都不见了,窗外充满了废墟和焦土,他看见有人崩溃自杀,有人疯狂逃窜,还有人在迷雾中被什么东西撕成碎片。那一幕幕骇人的情景在他眼前播放,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于是便将我和同伴们都叫醒,但我们就像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 “再后来,我哥哥就好像被人操控了一样,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来到了屋外,他看见黑色的迷雾之中浮现出的无数个巨大黑影,想起了白天听到居民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一时间不知道眼前的事情是否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被一个声音蛊惑着,命令着,一点点地向着这里居民传教的地方走去,他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周围布满了人类的尸体,他不能喊叫,也不能闭眼,就那样走了过去,最终,他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跟他说,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魔鬼降临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但如果不找到问题的根源,他们都会永远被留在这个地方。” 穆正青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哥哥第二天神色慌张地跟我说,他好像闯出了大祸。” “我起初并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我和我的伙伴们走在大街上,看见的并不是之前人群熙攘的街道和随处可见的白袍传教士,街上的人也不再露出那种幸福快乐的表情,他们害怕地跪在街头巷尾祈祷,还有的人带着惊慌和愤怒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问道,‘是谁?是谁破坏了神像!是谁敢这样干?!’” 男人的双手随着他的描述紧紧地握着杯子,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非常痛苦的事情,事实上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那时的景象。 “正青、刘明,外面出大事了!”穆修文的声音在清晨便将穆正青吵醒,他的脑袋还混混沌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自己晚上还在等着轮流守夜,但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夜没有人叫他起来,他自己甚至也睡得很熟,居然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状况,他和穆修文都很清楚来到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他们也从来没有在这里面睡过任何一个安稳觉,但这次是个例外。 “怎么了大哥,我昨天怎么没有醒过来?”穆正青问这话的时候明显看见穆修文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指着窗外道:“昨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今天外面……我们或许应该谨慎地出去看看。” 两人一起来到了街道上,看到的就是那样的情景,而其他的同伴也紧接着赶了过来,他们看见有的妇女嚎啕大哭,有人在拼命磕头祈祷,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对他们说些什么,他们只能跟着慌乱的人流,向着这个城市最大最高的那栋建筑走去。 人群中充满了啜泣和痛苦的祈祷声,穆正青很快明白了他们恐惧的来源——那本应该放在神坛上供万人敬仰的神像,现在已经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四分五裂,就那样随便地倒在地上,神像的脸也已经完全裂开,看上去就像是这座神明在哭泣一般,在眼睛下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第116章 现实 (5)破裂的神像 “我们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神啊,请您原谅我们这群愚昧无知的信徒,请您再次降临福音来庇佑我们,请您用您慈爱万能的双手来温暖我们!”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他大声呼唤,带头跪拜在地上,随后黑压压的人群也跟着呼喊起来,他们叫着他们所信仰的神的名号,一个接一个地跪在青石板路上,希望他们的神不要怪罪他们。 “我们的神是慈爱的,他不会轻易抛下他的子民,他的信徒也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自己的信仰,让我们祈求神不要降临神罚在我们身上,让我们免于再一次经历那场灾难!”白袍男人再次呼喊道,但他面色非常凝重,似乎预知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紧紧闭着双眼,眼泪从中流下来,看上去非常痛苦。 “神不会抛弃我们的,但在神明已经离开的现在,我们又要用什么办法自保呢?”有一位年长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上前来,他俯身跪地,虔诚而又恐惧地一步步用膝盖走到神像的面前,用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破碎神像的碎块。 “同胞们!”那白袍男人似乎已经从巨大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他站起来面向大家道:“大家都知道,神在多年前的那场可怕的劫难中保护了我们,不仅护佑我们的安危,将我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他还让我们得以过上这种美好幸福的生活。但那时的神明已经离去,他不再能够现身保护我们,但我们仍旧要坚强,我们这么多年来都靠着他留下的神力来得以生存。”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今天我们的神像无端破裂,或许意味着神留下的力量已经不再能护佑我们,但我们一定要坚强起来!我们还有‘神迹’,只要进入到那里面去,就算神明已经陨落,他也能够保护我们不受恶魔的侵袭!” 群众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们又振奋起来,他们流着眼泪,双手颤抖,但仍旧对那个神有着最原始的虔诚:“神迹!我们还有神迹!” 那白袍男人这才点了点头,又重新对着神像俯首,像是自言自语般抚摸着神像断裂下来的脚,将它放在自己的头上:“神,您真的要离我们而去吗?在那次浩劫爆发之后您已经被迫离开了我们,但现在您是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在遥远的神堂之上,不能再接受我们的跪拜和祈祷了吗?” 他的这种状态看得谭正青几人有些震惊,这个男人毋庸置疑地相信着这位神明的存在,不只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比坚定地拥有着自己不能动摇的信仰,但这位神明……他真的是存在的吗? “我总感觉那个白袍男人好像知道点什么,不然我们去问问他吧。”刘明这人倒是没什么心眼,他只觉得那人说的话有点怪怪的。 “先等等。”穆修文的状态有点奇怪,他心情复杂地看了那个人一眼,“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昨天晚上……”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将穆正青带了回来,剩下的几个队友去想办法寻找线索。 “怎么了,大哥?”穆正青和穆修文虽然是兄弟,但他的年纪足足要比穆修文小十三岁,行为处事也要比穆修文大胆一些。此时见到自家大哥如此慎重的样子,他也不免心中犯了嘀咕。 “正青,你让他们去找线索吧,哥有话要问你。”穆修文道,“你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我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守夜的刘明也没有叫我,我还以为他一个人守了一整夜。”穆正青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穆修文的话,“但是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往常我在盒中世界睡眠都还很轻微,即使有人全程守夜,我还是会半夜醒过来一到两次。但昨天我不要说醒过来了,就连你今天叫我的时候我都还有点没睡醒,这有点不合常理。” 穆修文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正青,昨天晚上刘明没有守夜,我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不仅叫过你,还叫过其他人,但所有人都一样没有醒过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刻意不让你们醒过来一样。” “不可能啊!”穆正青反驳了一句,发现穆修文的脸色非常严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大哥,那你昨天晚上是怎么醒的,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穆修文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进去的时候发现神像还好好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座神像看起来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穆正青连忙追问,“那神像不是哥哥你打碎的吗?” “应该不是。”穆修文道,“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后面我的记忆就越模糊,但我总觉得那神像看起来并不像白天看到那样圣洁无瑕,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我觉得他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只记得那个蛊惑我的声音,而它似乎一直在指引我去做什么事,我特别害怕,于是就努力让自己摆脱控制,自己一个人跑了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穆修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那是一种从未在他身上见到的慌乱:“我感觉到那神像希望我去做某件事情,但我没有去理会,可能我要是再多停留一下,它就不会破掉。” “它们都没有伤害你,应该没什么大事。”穆正青只能安慰一下哥哥,不多时自己的队友也返回了住处,并且向兄弟二人分享了他们打探来的情报。 原来,这座神像是很早之前拯救过这座城市,甚至整个世界的神明作为原型塑造的,这里的居民提到他无一不非常感激,不仅将他曾经做过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出来,更有人将他比作救世主。他们能够感觉出来,这里的民风非常淳朴,甚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去过多怀疑这些外来的人口,反而在一开始他们以经商贸易队的身份出现时热情欢迎,并给予了他们很好的对待和尊重。 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居民除了害怕和恐慌以外,几乎没有人认为这件事情和他们有关,甚至连怀疑这件事情是人为的人的比例,也并不是太多。 第117章 现实 (6)被神选中的孩子 “但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他们觉得神像破碎就是会发生巨大的不幸,他们认为这是神彻底从世间离开的证明,或许是神已经不再在神坛之上,也或许神明已经陨落,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绝望。”刘明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们还有着神明为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片净土,那就是‘神迹’。” 魔盒持有者们对这两个字分外敏感,此时从这里的居民口中亲耳听到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 “那个神之前做过什么事情?”穆正青忍不住问。 “这个世界之前似乎常年笼罩在恶魔的阴影中,不只是恶魔,各种各样的‘邪恶’存在于人世间,让他们几乎无法正常生存。人类会被各种各样的‘恶’逐渐蚕食,并且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就在大家都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的时候,他们甚至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祈求与恶魔共存。” “恶魔如何能与人类共存?这本来就是一个说不通的问题。”穆正青不相信这些,“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刘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们无法与恶魔共存,所以他们为了活下去用了非常极端的办法,比如将人类活祭,来让恶魔不要伤害自己与自己的家人。但它们就是因为世界上的‘恶’而存在的,世界上的恶越多,它们也就越强大。在这些人为了活下去将别人的生命献祭时,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犯了‘恶’,这样反而助长了恶魔的强大。人类为了生存,硬生生地将自己变成了邪恶的载体。” “再后来,有一位少年在这个时候还依旧相信着‘善’的存在,他以身作则拯救了很多人,但人们并没有感激他,而是将他送入了活祭的祭坛之上。” “那个少年被恶魔盯上了,恶魔试图蛊惑他,给他无穷的力量,让他享受被掌控的感觉,让他逐渐堕落——他们想看看世间的‘善’变成‘恶’。”刘明缓缓说道,“但那个少年在得到力量后并没有滥杀无辜,他坚定的努力最终被神所眷顾,神给予了他无限的神力,最后他献祭了自己,将自己的肉身作为封印,将所有‘恶’和掌控着邪恶力量,被恶魔侵蚀还停留在人间的众神施以印记,并将他们彻底流放。而那些恶魔,自然也被驱逐到了地狱最底层之中。” “人们都说,他是天堂之上众神之首选出来的神之子,他拯救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灵魂飘散到了哪里,也没有人能够得到他四处飘散的散落的灵魂。” “所以他就消失了?”穆正青追问。 “也不算是消失了,好像也有人一直在找他,那是他成神之前拯救的一个孤苦无依的脆弱灵魂,但他现在去了哪里,他们也并不知道。”刘明道,“那些人们从苦难之中被解救出来,他们欢呼雀跃,将那个少年的脸做成神像供奉,一代一代下去,他们的后代已经不知道何为苦痛,但似乎人也变得越来越纯净良善,于是这群善良的人们开始更加虔诚地信仰这个神明,他们觉得是因为他,自己才能获得新生。” 穆修文想起了自己昨天看见的神像,沉默了一下才开了口:“现在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吗?为什么神像意外破碎会让人这么惊慌失措,在他们的故事里,这个神明已经只剩下虚无的灵魂,甚至已经不是神了不是吗?” “虽然表面上是如此。”刘明叹道,“但事实上又是如何呢?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永无止歇的,谁能保证现在的人们,不在每时每刻地增加着另一种‘恶’呢?虽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善良和邪恶,但就像人的执念能够滋养众神,众神又用大家的信仰之力来造福人类一样,万一人对‘恶’的贪念和执着超过了‘善’,是不是这种执念也能够滋养出邪恶的神明,或是恶魔?” 他的话让众人都觉得有些如鲠在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付出了自己而被剔除了神格的神明,之所以逐渐消失,也是因为失去了人的信仰吗?这些信仰他的人类中,除了对他的信任和索求,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心怀善念的呢? 穆正青不敢向下想去,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或许神早已知道人类的贪婪与无尽的索求,但他为什么被抹除了神格呢,只是因为他用自己献祭,并且封印了那些‘恶’吗?如果人们的虔诚,人们的信仰真的只是因为崇拜和敬佩,而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私欲的话,那么神为什么会消失,甚至陨落? 他的心中渐渐涌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那些人或许只是将神当做自己的精神信仰,觉得自己只要相信他,崇拜他,他就会用无尽的力量保护自己不被邪恶侵蚀,而说到底,他们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跪在神堂之前,用自己的虔诚当做遮羞布盖住自己的丑陋,因为自己的所欲所求而乞求神,厚颜无耻地享受着神的庇佑。 而直到现在,他们这群寄生虫,甚至还意识不到那即将涌出地底的恶魔,那锁在他们脚上的沉重锁链,是被他们自己打开的吗? 穆修文也想起他昨天晚上的所见所闻,那座神像上面似乎真的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不由得感到有些悚然。 现在神像已经破碎,那所谓的“神迹”,又能够保护他们多久呢? 而他们这些进入盒中世界的人,又要怎样才能够从这里出去,难道神也会保佑他们这些有着私欲的人吗?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这里的人们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除了每天定时向神像所在的方向祈祷外,并没有出现什么别的不同。 但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们晚上逐渐开始醒来,并且在变成人间炼狱般的空城废土之间,试图寻找出去的路。 第118章 现实 (7)神迹中的金色的门 白袍男人似乎也非常着急,他命令大家准备前往“神迹”,而穆修文发现,他的双手已经逐渐变得漆黑,那从长长的袖袍之中伸出来的手指,也渐渐变成了黑色的爪子。 而他所说的“神迹”,便是那建筑之后的一处净土,那里平时不允许人进入,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逐渐需要踏入其中。 居民们开始变得狂躁不安,这里的失踪人口也越来越多,穆修文甚至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恶魔是不是又来了”“我们是不是又要献祭了”之类的话来,似乎一切都只是一个轮回,一遍一遍地去在他们这群局外人眼中上演。 穆修文觉得他们破局的关键也在神迹之中,但当他们不计一切后果潜入其中后,则发现了一个和里面完全不同的,另外的世界。 穆正青看到了十三道金色的门,而周围的队友从刚进来起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在惊疑之中推开了第一道门,他从门内看到了自己的一生,看到了自己死去之后亲人伏地痛哭的场景,看到自己的哥哥冰冷的尸体被抬出,他的妻子儿女痛苦的表情。 他在第二道门中,看见的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那里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忘记了自己还在盒中世界,他在一路顺风顺水中几乎就要度过自己的一生,仕途顺利,人生圆满,儿女双全…… 但每当他要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的时候,他就会浑身大汗地在当初刚入盒时的那个噩梦中醒来,那个噩梦反反复复,他能看见自己的锁骨被贯穿,自己被吊在铁架子上用火炙烤,他能看见自己被人砍得遍体鳞伤,像一扇被挂起来的风干肉般垂吊在半空中,最后流血流尽而死。 他反反复复地在其中穿梭但无法解脱,到后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 “你后来……是怎么出来的?”霓飞羽听得入神,却看见他脸色发白,连忙出声打断他。 穆正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他的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被冷汗打湿的上衣紧紧贴在他后背上,回忆这些情景的感觉让他有些窒息:“我几乎就要出不来了,但最后还是我哥哥找到了我,是他将我带了出来,而我刚出来就昏倒在地,再后来,就是你们两个过来看我们了。” 一直在阳台上坐着的穆修文早已经吸完烟,他就那样默默背对着他们坐在阳台上,穆正青歉意地站起身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如果你们还想听些其它的事情,就请去问我的哥哥吧。”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白雅臣依旧彬彬有礼地道谢,他等着穆修文走了过去,又将阳台门紧紧拉上,隔着一道门与自己的哥哥交谈着什么。 “确实是非常奇怪的副本。”翎双洛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出来的时候是那种状态了。” 林清秋一直在认真地听穆正青讲述,他手边的茶已经放得有些冷掉,也没见他喝过一口,似乎听故事已经听得入了迷。 白雅臣并没有出言催促,而是一边等待一边思考着。 涅普顿之前对他说过自己是一个被流放到那里的海神,他和这个副本中的传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那打在他神格之上的印记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他尚且不得而知,但涅普顿曾经对他说,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 “如果你将来能做到,我希望你能够把握从流放之地解放出来。” 涅普顿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他突然很想亲眼看一看那还未破损的神像,或许那位神子作为曾经拯救万物的新的神明,就是涅普顿曾经要找的人。 但那枚戒指……白雅臣捏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他在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把它也带了来,那冷硬的质感无时无刻不证明着它的存在。 林清秋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些,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白雅臣,很快又再次垂下了眼眸。 那日涅普顿在他进来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但他总觉得海神和白雅臣说的话或许和自己也有关系。 今日穆正青说的话也对自己影响很大,他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听到神像破损以及穆正青的那些想法时,会觉得非常难过,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不是一个对陌生人会有话聊的人,平时除了白雅臣,他与别人几乎都不怎么交流,但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进入阳台去亲自问穆正青和穆修文的冲动。 正在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阳台门已经打开,穆正青带着穆修文走了进来:“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白雅臣礼貌地起身与穆修文平视,但原本镇定下来的穆修文只看了白雅臣一眼便惊愕地愣在原地,随后双腿一软,竟是不受自己控制地瘫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这一变故让穆正青非常惊讶,他快步走过去询问:“大哥,你怎么了?” 白雅臣依旧站在原地,他也注意到了穆修文巨大的反应,于是也没有再次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眼前的这个男人冷静下来。 穆修文抓住穆正青的手上有青筋爆出,他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快速地冷静下来,胸口剧烈的起伏也证明了他现在的情绪波动。 霓飞羽和翎双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穆修文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足足过去了半分钟,穆修文才勉强坐好,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点燃,就那样夹在自己的手指中间。 “没关系,您可以在这里抽烟。”林清秋替白雅臣说了一句,而穆修文却并没有掏出打火机,只是向林清秋说了句谢谢。 紧接着,他就那么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抬起头直面着坐在他正对面的白雅臣。 第119章 现实 (8)神像与白雅臣 “很抱歉让你看到了我不太冷静的一面。”穆修文苦笑一声,“但我想任何人经历过我在那里经历的一切,当见到我所见,听到我所听的时候,或许心里都不会太平静。” 白雅臣点了点头,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我懂,您慢慢说就好。” 穆修文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像,真的是太像了。” “穆修文,你说什么像什么?”一旁坐着的翎双洛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了一句。 穆正青一直关注着大哥的脸色,这时也跟着观察了一下白雅臣的脸,似乎后知后觉般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你的脸——” “几乎和那座神像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你没看错吧?你说神像像他?”霓飞羽搓了搓自己一瞬间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不能是刚好撞脸了吧……” 穆修文是直接近距离看到过未破损神像的人,但此刻他也笃定地点头:“正青说得没错,无论是个人供奉还是那座巨大但破碎的神像,那上面雕刻的面容,似乎都是你的脸。” “这、这应该是巧合吧?”穆正青觉得非常离谱,“盒中世界的东西怎么可能体现出现实世界的情况,我们连东西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会看到……” 白雅臣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么除了那张脸与我神似以外,这个被众人所信仰着的神明,又有什么其它的传说吗?或者,特点?” 穆修文仔细想了想才回答,“虽然暂时还没想到,但那神迹之中也应该有不完全是他所制造出来的东西,而他是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是陨落还是离开,我们都不得而知。” “是的,在我们离去的时候,生活在那里的原住民似乎还处于一种小心翼翼的猜测阶段,他们选择不再从神迹中出去,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他们自己的选择。”穆正青也跟着说道。 “那里面的人做什么,咱们一般是管不着的。”霓飞羽道,“但是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只是我们也不能再去你们那个盒中世界,没办法调查出更多的事情来。” 白雅臣没有将自己遇到涅普顿的消息说出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如果盒中世界里的东西可以带到外面来,那么这到底算不算是两个世界之间,或许也存在着一些平时看不见的联系?” “或许吧,但似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两个世界之间就好像是完全不在一个维度般,这似乎不是魔盒的规矩,而是它们根本不能共存。”穆正青说着说着突然瞪大了双眼,“你把那里面的东西带出来过?” “嗯。”在这一点上白雅臣并没有任何隐瞒,“因为当时的情况也比较特殊,除了那一件东西以外,其余的东西应该都是带不出来的。” “什么东西?”“怎么回事?”翎双洛和穆正青的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 “那是我经历过的世界中,‘神’亲手交给过我的东西。”白雅臣道,“或许就像穆正青先生说的那样,但如果‘神’的力量可以做到呢?” “那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了。”穆修文猜测道,“我倒是觉得他们表面上来看和现实世界中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只是同一个世界同一维度的不同时间线,就像时空跳跃那样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也说得通。”霓飞羽道,“过去的东西不能带到现在,同一个世界中也可能有着无数条不同的时间线,每条时间线上的人与物虽然都是一样的,但一个小小的蝴蝶效应,或许就会令这个世界发生与原来不同的变化,甚至可以改写整条时间线上所有人的生活轨迹。” 林清秋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那种在游乐场时经历过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如此情景,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他听到有悠扬而庄严的乐曲声,他看到从天上撒下的无数花瓣,但自己却始终无法上前。而那景象却如同过眼云烟般很快消失,他觉得自己正在迅速下坠,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清秋?”白雅臣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我们很快就该回去了。” 林清秋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听到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但明显他们已经谈完了,甚至在某些观点上达成了一致。 “白先生,非常感谢您愿意履行承诺。”穆修文看起来非常感激,他之前那种既畏惧又震惊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我一直的心病就是怕我哪天就死在里面。你知道的,我有妻子有儿女,要是哪一天我出了意外,他们的生活又该怎么办……” 他很意外白雅臣居然真的愿意帮助他,不仅答应了他这有些无理的要求,甚至还将一家临街的店铺送给了他和他的妻子。 穆修文知道那个店铺的价值远远超于他能够给予白雅臣的情报,但他心系妻子儿女,除了含泪收下以外也没有其它的选择,毕竟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或许今天,也或许明天。 “我知道的。”白雅臣的声音相比于之前更多了些温和的安抚意味,“你愿意相信我,告诉我你在现实中的住址,我自然也要信守承诺。他们并不是魔盒持有者,所以即使你我都死去,她们也会拿着你留给她们的遗产过上不好不坏的生活——我不会安慰你说她们会生活得很好,但是最起码能够活下去,衣食无忧。” “谢谢……谢谢你,白先生。”穆修文连连点头,“如果我哪一天不在了,您可以替我去看看他们吗?我的儿子还好些,但我女儿还未成年,我确实放心不下。” “可以。”白雅臣一边应下一边记下他的手机号码,“你也不用谢我,我从你这里也得到了非常有用的情报,谢谢你今天的配合,穆先生。” 第120章 所罗门王之匙 (1)十字路口 穆修文再三感谢了他之后才送他们出了门口,白雅臣在他要关门的时候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有用到需要麻烦我去照看你的家人的一天。” 他的话让穆修文一愣,紧接着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一路回到了白雅臣的家里,霓飞羽和翎双洛已经完全适应了暂住在别人家里的生活,现在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果盘吃着。 霓飞羽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白雅臣,之前跟我们一起过副本的时候,那些人中间有没有你比较熟的同伴?” “有几个。”白雅臣打了个哈欠,“你想把他们也找过来?” “嗯。”霓飞羽含混不清地点头,“虽然我是无所谓啦,但在现在这种特殊情况,我觉得还是和熟人凑在一起好一点,毕竟大家都需要磨合嘛。” 翎双洛道,“现在各大组织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他们会根据眼下的状况来进行分析,从中找到最优解。” 一旁的林清秋突然插话:“那么他们想出了什么样的最优解呢?” “暂时还不知道。”翎双洛笑眯眯地从霓飞羽的膝盖上翻转过来,“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情报?” “应该不用。”白雅臣道,“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完美解答,在死亡率变高而且进入魔盒的人相对固定后,他们为了保住自身应该就会去选出几支比较强大的队伍,然后挑选一支加入进去,轮换着让他们保护自己。” 翎双洛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长期和固定的人进副本,不仅队友们会有减少的风险,越到后面,他们需要通关的副本难度也就越高。”白雅臣抬了抬眼皮,“如果他们想要继续之前那种稳妥的办法前行,他们就需要这样做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在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们是不会放任自己进入最后几个魔盒的。” “哦——”霓飞羽拉长音调,“果然不管怎样还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可用不着这些,对吧洛?” 翎双洛耸了耸肩,“或许是这样,但我觉得能多一点靠谱的队友应该也很不错。” 白雅臣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这样想,那我就试图联系一下他们。” 他距离下一次入盒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看起来很漫长,但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谁又会嫌安全的时间会久呢。 林清秋倒是对这一切不太关心,他膝盖上还放着白雅臣的笔记本电脑,上面赫然是穆修文一家的详细资料。 霓飞羽和翎双洛不久后就搬入了离白雅臣比较近的一处三层小别墅里,那里已经比较接近郊区,但前往他住的地方还是非常方便。 深夜。 白雅臣刚刚处理过公司里堆积的事务,却发现林清秋还没有休息。 他膝盖上还盖着一条很薄的毯子,整个人向前曲着坐进沙发里,从后面看上去,他整个人就仿佛整个人卷进毯子里的小兽般,颀长笔直的双腿折叠在一起,反而显得他看起来很小一只。 他没有开客厅的灯,整个一楼就只有一盏玉兰花形状的装饰台灯亮着,柔和的灯光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去。 白雅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下去打扰。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白雅臣在此期间也自己去收集过很多情报,但从未有过盒中世界与现实世界重叠的先例,只得作罢。 在即将入盒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将本来收在抽屉中的戒指,戴在了身上。 林清秋眨了眨眼,似乎想要记住那戒指上面的纹路,却被突然而至的眩晕感打断,整个人再次坠入到那种熟悉的感觉之中。 耳边传来汽车喇叭和纷乱的人类说话声,白雅臣的身体晃了一晃,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人群熙攘的十字路口,不时有穿着光鲜亮丽的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前方的红绿灯正在一秒一秒地跳着倒计时,主干道上的汽车还在按着喇叭。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之前身处何地,他几乎都要以为这里是他之前生活的世界。 眼前的红绿灯还在不断地变幻,白雅臣深吸一口气,沿着自己醒过来面对的方向,走过了一条十字路口。他在路口刚刚站定,身后的绿灯就已经转变成了黄色,紧跟着便是有些刺目的红,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白雅臣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周围没有任何认识的人,而自己手上和身上,都多了一些进来之前没有的东西——这倒是有些奇怪。 耳边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挎着的斜挎包,以及怀中抱着的书籍,起身向着一家咖啡店走去。 多出来的背包中并没有多少个人物品,一个崭新的校徽,几支用过的圆珠笔,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而他怀里的书则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老古董,不仅封面非常古旧,而且它书页的边缘也已经泛黄。有一本书被设计非常精妙的环扣锁上了,还有一本比较随意地夹了几个书签,上面写着“探索神秘学迷津”。 为了安全起见,白雅臣没有自己动手打开那本锁上的书籍,而是将那本明显已经读过了的书打了开来,又将背包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本书的扉页上面用和背包里一样粗细颜色的圆珠笔写上了时间和名字,而校徽上面有着学校的logo,下面则写着学校的名称。 他在挎包里还发现了一个牛皮钱包,服务员将他要的咖啡送来后,白雅臣礼貌地向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士道了谢,在咖啡氤氲的热气中偏头看向窗外。 透过窗户玻璃,他看见了一个非常复古的现代城市,人们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金色或褐色的头发上有的还戴着帽子,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美国街头——但这或许也只是表面现象。 没有过多的思虑,他将手头的那本《探索神秘学迷津》迅速按照书签标注的位置浏览了一遍后,这才起身结账并询问:“您好,请问安斯顿大学怎么走?” 第121章 所罗门王之匙 (2)被卷入的度假计划 吧台里坐着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褐发女人,她正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整理手边的杂乱物品,直到听见有人问她,这才伸出一只刚做完美甲的手,向左边的街角一指:“从那边拐过去走到尽头右转就是了。” 白雅臣礼貌道谢,按照店主说的一路走去,正好赶上中午,学生们刚刚结束上午的课程,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随后将目光停留在一对手挽着手走出来的小情侣身上。 那姑娘身穿长筒马裤和红色上衣,一头紫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而旁边的男人也毫不逊色,他即使穿得普通,但英俊的混血外表和他时不时放声大笑的性格,也实在非常引人注目。 “哟,白雅臣!”霓飞羽松开翎双洛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一眼就看见你了,怎么,来这儿等我们啊?” “嗯。”白雅臣扫了一眼他们胸前的校徽,“你们一进来就在这儿了吗,其他人呢?” 翎双洛快走两步将霓飞羽的手重新牵住,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这次的身份应该是这所安什么大学的学生,林清秋一进来就从课堂上早退出去了,其余的几个人我暂时还没看见,不过应该也离我们不太远。” 白雅臣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来的时候上课有接触到点名簿或者听到过点名吗?” “我们来的时候最后一节课已经上到一半了,不过我在离开教室之前想办法看了一眼,发现上面也有你的名字。”霓飞羽回忆了一下才道。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找了个地方吃午饭,果然下午在同一间教室里又见到了林清秋,跟他一起的还有一身嬉皮士装扮的西北驰。 大学里的管制非常宽松,台上穿着制服和包臀裙的女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课,而台下的学生们气氛也非常活跃,正好给了几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低声聊天的机会。 “靠,我现在都对学校产生心理阴影了,这次怎么还是在这种地方啊?”西北驰一坐下就忍不住吐槽,他在之前的帝桦高中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再看见学校确实有些不太舒服。 “没关系,我觉得我们这次的副本应该不会局限于这个学校。”白雅臣出声安慰,“飞羽今天在点名簿上面看见了我的名字,但我并没有去上课,所以必须上课应该不是这个副本中一定要遵守的规矩。而且现在时间已经非常接近暑假,我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听到有学生说要去哪里玩,你不用太过紧张。” 西北驰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但这次好像没有什么重要Npc,不会是让我们自由发挥吧?” “不会。”林清秋指了指台上的风情女讲师,“她好像是你的姨妈,而我们几个似乎本来计划要在暑期开车去外地玩,但她没有同意,还建议你带朋友去她在郊外空置的别墅里开派对。” “……”西北驰被惊得呛咳了一下,“这小道消息你从哪儿打听到的?” “中午我无意间听到她在打电话,似乎在向她的好朋友抱怨你的事情。”林清秋说着还瞟了他一眼,“而且你在这个世界里好像还有个女朋友?我去其他教室里找同伴的时候,还看见她坐在你座位上补妆来着,就过去问了两句。” 西北驰感觉自己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不是,我24年母胎solo,哪儿又来的虚拟女朋友啊,VR超现实体验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霓飞羽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台上的女讲师点名批评了两句。 “好了,说正事。”领双洛强行忍住了八卦的心思,“总之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我们应该还是要去你姨妈的那个别墅里住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这方面应该还需要多掌握一些线索。” 一时间被迫拥有了个姨妈和女朋友的西北驰认命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一下课就去追着女讲师的脚步出了教室。 其余的人自然也没有在这间教室中呆下去的意思,一行人便收拾收拾准备去和其他同伴汇合,毕竟第一个夜晚很快就要来临。 而和他们一同进入副本中的其他同伴在晚饭时期也重新聚在了一起,与此同时西北驰匆忙回来告诉大家,由于第二天学校就放假了,他的姨妈决定今天晚上叫他过去吃晚饭,并且将林中别墅的钥匙交给他保管,而其他人明显需要明天上午才要重新集合在一起——这证明无论如何,他们今天晚上都必须和同伴分开,至少不能全部待在一起。 “我们剩下的人不能晚上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吗?”姜兰亭觉得这样非常不安全,“我在这里又不认识什么其他的人,而且在没拨打他们预留在学校里的固定电话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 “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和家里人报备一下,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西北驰还是主张比较保守的办法,“无论如何,恐怖也不会在我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临,我觉得谨慎一点没什么问题。” 霓飞羽和翎双洛倒是对此表示毫无异议,在众人都在疑惑他们为什么这么淡定时,翎双洛将牵着霓飞羽的手抬起来扬了扬:“我一会儿就跟他们报备,反正这么大年纪了,带回去一个女朋友应该也没问题吧?” 剩余的单身狗:“……万恶的小情侣。” 林清秋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紧跟着面向白雅臣来了一句:“我觉得这种地方应该还蛮开放的,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不是能选一个稍微开明一点的家庭将就一晚上?” “我没意见。”白雅臣正好要研究一下自己挎包里的那两本书,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清秋说这话的含义。 包括霓飞羽和翎双洛以外的所有人:“……万恶的好基友。” “你们什么时候玩这么大了?”潭秋水一脸震惊,下一秒便伸手拉住了想要逃跑的西北驰:“现在就剩我一个姑娘了,我选择跟你凑一对。” 西北驰无奈捂脸:“我也想啊……可是我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好像已经有对象了!” 剩下的三个单身狗:“草。” 第122章 所罗门王之匙 (3)寂静无声的夜晚 最后潭秋水还是跟着姜兰亭走了,剩下一个宋南山无依无靠,简直是欲哭无泪地选择跟西北驰组队,准备也来个好基友一起走。 好在几个人的“家长”都还算说得通,在轮流打过电话后,他们最起码不用晚上一个人住在陌生的房间里了。 白雅臣最后还是把林清秋带回了家,他在对方进浴室洗澡时,还盯着对方映在毛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影子愣了一小会儿——他好像觉得自己一直在把林清秋捡回家,而这种场景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见过。 林清秋简单冲了个凉便围着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打着绺搭在额头上,圆润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一直往下流,有的还被他漂亮的锁骨卡住,在暧昧的地方形成一小滩水涡。 他以这一副模样走进房间的时候,白雅臣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东西,而他面前摊开放着的,正好是那本《探索神秘学迷津》,旁边还有一本无法打开的书。 那本书白雅臣在林清秋洗漱的时候尝试打开过,但却惊讶地发现它并不是什么环扣设计,也并没有什么锁可以用来打开,书页中间是书皮延伸下来的粗长骨刺,上下两面交错地扣在一起。 而另一本书他也已经全部粗略翻阅完毕,除了中间有两页被整齐撕下外,整本书被原主保存得相当好,完全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被忽略了很久的林清秋就那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轻声咳嗽了两声白雅臣才抬起头:“你怎么不穿衣服?虽然季节还是夏天,但你这样没准也会着凉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像在自己家一样在衣柜里娴熟地翻找,并且找到一件比较宽松的浅粉色衬衫递了过去:“这件衣服还是全新的,从尺码和衣服款式上来说不像是‘我’本来会穿的东西,应该是别人送的礼物,我还没有穿过,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清秋接了衣服,看着比自己的体型整整大了两个size的衬衫,最终还是皱着眉套了进去,浴巾被他叠整齐放在一旁的楠木椅子上,他就那么只套了一件衬衫,赤着脚站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白雅臣顺便从衣柜里拽出一套材质相当不错的丝质睡衣来准备给自己换上,见此情景又给林清秋找了双拖鞋,好心提醒:“即使屋里铺了地毯也要穿鞋的,你刚洗完澡,踩在地毯上会把脚踩脏。” 其实地毯并不脏,他们家即使在这里好像也是比较富裕的家庭,铺在卧室里的地毯不仅柔软吸水,而且还刚刚被洗过,上面甚至还能够闻到一点点香料的味道。 林清秋默默地又穿上了鞋,白雅臣早已拿了干毛巾将他的头包住。他还从未给别人做过这种事情,有些生疏的动作将林清秋的脸蹭出一块不自然的红晕来:“清秋,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给林清秋又搬了个椅子来,林清秋顶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坐在他旁边,身上的衬衫长得刚好能盖住大腿的一半,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服,这才低头看向白雅臣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本造型很独特的书,暗红色的书皮上面刻着一个符咒一样的圆形,其中画着两个交错的正方形,中间有一个3d的浮雕设计,上面是一个横着瞳孔的,墨绿色的眼睛。 “这是被我密切接触过后才产生变化的,在我看到它的时候,它还是闭着眼睛的,直到我刚刚想要打开它,它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白雅臣本就对神秘学很感兴趣,这会儿戴着眼镜,更显得他现在分外认真:“虽然我无法打开它,但我已经大概将封面上面的图案拓写了下来,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 林清秋想要将它拿过来看看,却在刚刚触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刺痛,他迅速缩回了手,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被扎伤的痕迹,一滴鲜红的血珠在他的手指上涌出,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自己的腿上。 “它好像在抗拒我的碰触。”林清秋仔细检查过整本书,直到发现自己的血并没有滴落在书的任何位置,这才放下了心:“你在接触这本书的时候,也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但我觉得它并不是在抗拒,而是在兴奋,它或许希望得到你的血液。”白雅臣嘴上虽然说着可怕的事情,但却依然淡定地将它包裹了起来,重新收回挎包之中。 这一次的副本总是带给他一种不适的感觉,和以前的任何一个盒中世界带给他的心悸程度,都是有些不同的。 “睡吧。”林清秋好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对白雅臣说话了,他的眼神淡淡扫过白雅臣顺手戴在自己右手上的戒指,径直走向身后的大床上,检查了一下床铺的安全。 白雅臣将卧室中的固定电话向自己这边挪了挪,他已经告诉了其它人自己家中的电话号码,如果在今天晚上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他们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 他的屋中自然也做了相应的布置,即使明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的可能是神鬼之类唯心的东西,他还是将门口做了一些手脚,以防因为其他的因素而发生的意外。 卧室门口的地毯已经被卷了起来,不仅门被顶住无法被人为开启,而地板上也已经被撒上了一层细细的面粉,窗户更是已经关紧,就连窗帘也被固定住,不会有什么东西直接地从窗外看到他们。 不仅如此,在一切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白雅臣还将一切尖锐物品都收了起来,挎包和里面的书籍也已经藏在了衣柜最下层,衣柜本身则用胶带牢牢地封住,不露出一点缝隙。 林清秋将面对着床的大镜子也取了下来,将床底用屋中的木头箱子堵住,这才也跟着上了床,和白雅臣一起躺了下来。 屋中的气温并不算热,这样一折腾下来,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有些困了,不多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123章 所罗门王之匙 (4)艾米莉的恐惧 在离他们并不算远的另外一栋独立的小房子内,艾米莉姨妈此时正在卧室中写着笔记。 西北驰和宋南山的到来对这个三十五岁还未结婚的老姑娘来说并不算是一种无礼的打扰,截然相反的是,她虽然自己无子无女,现在也只领养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但对于这个外甥的爱却实在有些多得过分。她的亲姐姐和姐夫在八年前出车祸不幸离世后,她便更是上心这个外甥的事情,在西北驰十八岁的时候,更是热情建议他来考取自己所就职的大学。 她早些年间也是对结婚抱有一丝憧憬的,甚至她并不是丁克,在她的未婚夫弃她而去,使她伤心欲绝深受情伤之前,艾米莉是非常期待自己能和那个男人孕育一个,甚至一双儿女的。但现在…… 艾米莉姨妈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站起身准备去冰箱里拿一些冰过的酒喝,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她最近越来越爱做的事情——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离不开酒,她觉得微醺的感觉让她安心。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她楼下客厅的窗户全部都是敞开着的,此刻西北驰和宋南山想必已经入睡,在深夜里她也没有开灯的习惯,只有月光从窗户中照进来,将艾米莉的脸打得苍白。 “吱嘎——吱嘎——” 厨房的窗户传来被风吹动的声音,艾米莉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她拢了拢因为吹夜风而变得有些冷的身体,起身准备将窗户关上。 那一定是错觉,她在半个月前已经让人刻意清扫过那栋别墅了,不会有什么闪失的,而且…… “啪!”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艾米莉冲进厨房,发现那只是个因为风吹而打碎的玻璃杯。 “哦,可能是我的神经太紧绷了。”艾米莉自嘲一笑,伸手就要将那窗户关住。 就在那窗户即将关闭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眼前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飘过,吓得她的手猛地一抖。 艾米莉想起灯就在厨房门口,连忙伸手关紧了窗户,转过身来,就要去将灯打开。 然而,她连续按了几次之后,自己面前却依然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朦胧的窗帘缝隙渗透了一些进来,让她能够勉强看清自己眼前的东西。 “灯怎么又坏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想要上楼,却在客厅中间,看见一个吊在房梁之上的黑影! 那黑影随风摇晃,似乎整个挂在自己客厅的大吊灯之上,但艾米莉敢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在客厅中看见过这种东西! 它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又像是一条黑色长裙,被从客厅吹进来的风灌得鼓动起来,看起来有着说不清的惊悚。 艾米莉闭上眼睛揉了揉,在还未睁开双眼的时候,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罩住了,那种被布料蒙住头的窒息感一瞬间扑面而来。她努力地想要将它从自己脸上撕下来,而这件裙子从自己的脸上挪下来的一瞬间,艾米莉才终于得以重见光明,也可以大口地呼吸几下新鲜空气。 但在她恢复自由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极度扭曲的,苍白披发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几乎是贴着自己出现的,艾米莉吓得直接瘫倒在地,而此时她惊恐不已地发现,自己家中的客厅墙上似乎都已经往下大肆泼洒着鲜血,而她摆放在客厅中的长条桌子则开始不断震动,窗外的风也似乎变成了哀号之声,不断地传进艾米莉的耳朵。 她几乎连一句喊声也发不出来,而此时她面前的那张鬼脸,也确确实实是消失了。艾米莉还没有松一口气,她只觉得自己的脚边开始变得湿润,待她低头看去的时候,她发现从墙上涌下来的鲜血正不断汇聚在自己的脚边,转瞬之间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小腿部分。 艾米莉颤抖着爬起来,疯狂地想要冲到二楼去,而通往二楼的阶梯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她只感觉自己踩在人的尸身血肉上爬着。此刻二楼也开始涌现出鲜血,艾米莉不敢背靠着墙,但她现在的颤抖又不足以让她以一己之力爬上楼梯,她只好紧紧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向楼上走去。 她才走上三四节台阶,那扶手上面传来的变化便让她忍不住像触电一样放开双手——那原本棕色的木制扶手上,现在已经变得一片湿滑黏腻,而她的扶手也不再是一块木头,而是密密麻麻缠在上面的毒蛇,此刻甚至有两条已经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肩膀之上。 艾米莉大口喘息着扭过头去,只见那毒蛇毫无感情的三角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而当她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发现二楼正站着一个身穿长款睡裙的身影,艾米莉大睁着双眼,拼命地摇着头,泪水顺着她因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上滚滚而下。 虽然艾米莉还看不清楚,但那熟悉的睡裙,以及她手上紧紧抱着的小熊人偶,都在无声地述说着眼前之人的身份。 那是她的哑巴养女,艾莲娜。 “不……”她的口中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那是一种因过于恐惧而失声,却又因为求生欲而强行挤出来的沙哑声音,听起来像是被车轮碾压爆裂的老旧水管:“艾莲娜……快跑……” 或许是她能够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小,那楼梯之上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即使她距离艾米莉只有短短的两米远,她依旧看不清艾莲娜的表情,只能够看见她低垂着头,浓密漆黑的长发落下,盖住了她抱着的小熊的上半张脸。 那小小的身影脚下也开始涌出鲜血,艾米莉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量向上一扑,整个人终于触碰到了那柔弱的小小身影,抱着她冲到了二楼,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地板。 而眼前无法言说的恐怖景象,竟也慢慢地开始消失。 第124章 所罗门王之匙 (5)倒吊着的尸体 艾米莉只觉得自己身上如同从楼上摔下来般疼痛,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被敲碎又重新连接起来般,但她此刻已经没空去管这些,而是先冲起来去按走廊的灯。 好在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眷顾了她,只听得“啪”的一声,走廊的灯被打开了,整个视野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艾莲娜,我的宝贝,你怎么样?”艾米莉第一时间抱起地上的女孩,只见她头发散乱,双眼紧闭,只有双手还在紧紧地抱着自己在刚领养回她的时候,买给她的小熊。 “她一定是被吓到了。”艾米莉这样想着,苍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抱着小女孩一步一步走回她的房间,才走了没几步,身后的灯便再次熄灭。 艾米莉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抱着艾莲娜的双手也不禁抖如筛糠,而在她的身后,走廊的尽头,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身后,正用一种非常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她已经无法迈开自己的脚步,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只能被人操控般缓缓地转过头来,正好和走廊尽头的“它”对上了视线。 “Loke……”她听到自己怀中传来这样一个声音,那声音苍老干涩,不要说艾莲娜一个哑女,就算是正常的女孩,甚至是垂暮老人,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艾米莉看见“它”缓缓走近,而自己怀中的小女孩也迅速变得僵硬。她机械地低下头去,目光所及之处,艾莲娜已经完全睁开了双眼,但眼瞳之中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灰色,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不,不……我的上帝,怎么可能……”艾米莉此刻才终于获得了身体的自主权,她转过身,抱着艾莲娜尽全力向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跑去! 但这走廊仿佛连接到了什么异空间一般,她不管怎么跑,都始终无法跑到尽头。 艾米莉一边哭一边跑,她感觉自己呼吸困难,除了痛苦地呜咽和向主祈祷,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天花板上开始掉下一只又一只蜘蛛,艾米莉感觉自己越跑身上越黏腻,似乎皮肤裸露的地方都沾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丝。 “上帝保佑我和艾莲娜,求您,艾莲娜……”她一边说一边去看艾米莉,却发现她依旧紧闭着双眼,而手上的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血淋淋的山羊头颅!! “啊!!”艾米莉从嗓子深处发出了一声惨叫,而艾莲娜也再次睁开了漆黑的,中间有着横瞳的双眼。 “may the Lord bless you to hell(愿主保佑你下地狱)!!” 那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口中发出的,是来自地狱魔鬼的,扭曲变形的声音。 紧接着,艾米莉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在她的世界里,永远不会有光明出现了。 而艾米莉在郊区的别墅中,一楼大厅突然出现的巨大黑色旋涡,也正在渐渐消失。 西北驰第二天是被姜兰亭吵醒的。 姜兰亭昨天晚上把房间布置得密不透风,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出事的居然不是他们,而是一个看起来对他们非常重要的剧情Npc。 “西北驰——”刚醒过来迷迷糊糊想要上个洗手间的姜兰亭刚走出去几步,便跌跌撞撞地退了回来,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西北驰的床上,一双手使劲地摇着还在睡梦中的西北驰。 他这一晃快要把西北驰晃吐了,西北驰刚睁开眼睛,就被姜兰亭又胡乱拍了几巴掌。 “你干嘛啊姜兰亭?”西北驰是有点起床气的,这一句话还带着点儿怒气,但处于惊恐之中的姜兰亭哪儿听得出来这些,他一见西北驰醒了就扑了过来,“西北驰你醒了!你快出去看看,外面出事儿了!” 姜兰亭这一扑,整个人都压在了西北驰身上,刚要起来的西北驰被他的手肘怼到了嗓子,呛得他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咳咳……你起来,你快弄死我了!起开!” “对不住,我有点被外面的景象吓到了,所以才这么激动。”姜兰亭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站起来,西北驰也紧跟其后,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二楼一片静寂,只是整条走廊此时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破坏得非常厉害,就连墙纸也剥落下来一些,墙上还充满了一些诡异的痕迹。 “你先去给白雅臣他们打电话,叫他们先过来集合。”西北驰一边转头吩咐姜兰亭,一边飞快地冲下了楼,但还没走下去,就被一楼的情况骇得顿住了脚步。 整个一楼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的鲜血,他从二楼往下看去,只能看见那鲜血已经完全凝固的景象,而在客厅的正中间,赫然倒吊着一具尸体。 虽然实际上只认识了不到一天,但西北驰还是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正是他名义上的姨妈,艾米莉女士。 白雅臣和林清秋依旧是最先来的,他们似乎早就醒了过来,姜兰亭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在给其它人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家的门铃已经被白雅臣按响了。 西北驰过去给他们开了门,由于一楼的景象实在是太过惨烈,他走路的时候即使刻意绕开了那些血迹,还是会无法避免地沾上一点。 “你们这里出的事够大的。”相比于西北驰和姜兰亭的反应,白雅臣和林清秋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是啊,现在这里变得一团乱,你们也就不用换鞋了。”西北驰咧了咧嘴,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白雅臣点了点头,“你们昨天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此时整个一楼除了血迹外也是一团乱,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被大力破坏掉,桌椅倒了一地,而且就连所有的窗户也都破碎掉,这一点在白雅臣进来之前就已经看到了。 房间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但最为瘆人的,还是房间中央被倒着吊在吊灯上的,那具被从胸部整个贯穿了的尸体。 第125章 所罗门王之匙 (6)琳娜 她此时还睁着双眼,指甲几乎全部外翻,双手双脚也被从反方向折断,身体已经因为死亡时间过长而变得僵硬。 白雅臣随意地扶起一个椅子,就那么踩着站在了断了一条腿而晃晃悠悠的桌子上,林清秋在旁边用手扶着,他向着上面伸出了双手,竟是要将艾米莉整个取下来。 “雅臣,等等!”西北驰大为震惊,但还未来得及阻止,白雅臣便已经将艾米莉整个从吊灯上取下,双手扶着她冰冷的尸体:“过来搭把手,把她放在地上。” 西北驰紧皱着眉头走过去,林清秋用空余的手扔给他一副手套,他这才勉强接了一把。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完全碰到尸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绷直了身体。 白雅臣的衣服袖子也沾上了一点血迹,但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掸了掸,又上二楼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才重新走下楼来,伸手将艾米莉的衣服掀开。 “这是什么?”西北驰虽然没想到白雅臣会这样突然,但还是被艾米莉身上的印记吸引了过来。 “或许是召唤法阵。”白雅臣将她的衣服又往上面掀了一点,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咔”地拍了下来,以防万一还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画了一份作为备用。 林清秋将她的衣服放下来,道:“这墙上留下的痕迹有一部分是人类的抓痕,还有一部分比较深,留下的痕迹也比较尖锐,看上去不像是刀痕,反倒像是什么大型动物用爪子抓出来的痕迹。” “奇怪了,我昨天就住在二楼,但我和姜兰亭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西北驰实在不愿意在尸体旁边久留,便撺掇着要让几人先出去避一避:“我们还是先出去待一会儿吧?这里面你实在太晦气了,一想到……” 一想到昨天晚上这栋房子里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而自己和姜兰亭竟然毫无察觉,甚至那“东西”有可能曾经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外,西北驰就感觉一阵后怕。 “可以是可以,但我在外面遇到了你的女朋友琳娜。”白雅臣此时也已经画完,“她似乎是来找你一起去度假的,我好不容易才劝她现在外面等,你应该一出门就会在车库遇到她。” “……”西北驰苦着一张脸,“虽然我们好像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度假,但今天我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说也去不成了吧?再说不管怎样也是死了一个人,警察总不会放任不管,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艾米莉应该死于昨天晚上的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我们两个不会有嫌疑,而且她身上也没有我们的指纹。”白雅臣道,“而且这里是盒中世界,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我们都不能以常理判断。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任何外力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寻找‘神迹’。而相反的是,如果是需要我们一定去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它都会逼着我们去做。” 西北驰想起外面执着地等着他的“女朋友”,以及突然死去的艾米莉姨妈和失踪的艾莲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几人从屋中走了出来,西北驰将艾米莉还收养了一个哑女的事情告诉了白雅臣,这时其他的人才陆续赶来。 众人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都面色微变,而此时车库中等待着的琳娜见到他们后,果然没有询问任何事情,只是一直兴致勃勃地催着他们快些出发。 九个人坐了两辆车顺序出发,西北驰带着艾琳坐上了姨妈的车,而他本来的车则由白雅臣来开,不管怎样,去艾米莉郊外别墅的行程都是必然要进行的了。 在他们驱车离开后,艾米莉家中的血迹和尸体才逐渐消失不见,很快便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白雅臣的车紧紧跟着前面的那一辆,林清秋坐在副驾驶,剩下的三个人挤在后排,倒也还算过得去。 “你说艾米莉还有个哑巴养女,但她现在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那她有没有可能还没有死?”霓飞羽搓了搓因为听鬼故事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这事情太蹊跷了,我几乎没有遇到过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就死了关键Npc的。” “或许那个小孩还没有死。”姜兰亭此时还惊魂未定,见到琳娜后更是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白雅臣的车:“咱们前面不是还有个关键Npc吗,从她嘴里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呢?” “如果以我的思维来看,一开始遇到的都是能给予重大线索的Npc,后面的应该都没那么重要。”白雅臣在一个红绿灯处稳稳停下,“但是现在艾米莉已经死了,她的养女又不知所踪,等于是所有的线索已经断了。按照道理来说,我们这时候只要苟住去找出去的方法应该就没事了,但这次的破局很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姜兰亭的脸色又开始变白,白雅臣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贴心地补了后半句:“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个琳娜不是过来给我们提供线索的,更像是来带我们走向深渊,或是将‘它’带到我们这里来的重要人物。” “靠!”翎双洛不满地啧了一声,“要不是不能对她下手,我真想在她搞出乱子之前从根源解决问题。” 车子在道路上飞快前行,众人却只觉得这更像是一道无情的催命符般,令人感到非常不安。 而在另外一辆车上,西北驰按照艾米莉之前跟他说过的路线开着车子。随着逐渐前往市郊,他的内心也逐渐开始有些不安,似乎自己身旁坐着的不是自己的“女友”,而是一只狰狞的恶鬼。 就在他精神紧绷的时候,汽车在街角转了个弯,在路过一个加油站后,终于算是彻底远离了城市。 西北驰没有把车子开得太快,但当他眼角余光瞟向右面窗户的后视镜时,他惊愕地发现原本坐在自己副驾驶的珊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扭曲渗血的,正在向着他森然冷笑的,鬼脸。 第126章 所罗门王之匙 (7)别墅之内 他吓得猛地一个急刹车,汽车因为惯性让其它人撞上了他的座椅,车中顿时响起一阵呼痛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停车啊?痛死我了诶。”副驾驶传来珊娜不满的声音,西北驰惊愕地转头看去,却发现原本已经变为厉鬼的珊娜正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蛋依旧光洁漂亮,哪儿有一点恐怖的样子? “我刚刚看到你……”西北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了。 “什么?”珊娜一脸疑惑,但很快便笑出了声:“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你是被它吓到了呀?” 她说着从身边拿出一个逼真的鬼脸面具,说着还往脸上一戴:“哈哈哈,我们不是要去艾米莉姨妈的别墅里度假吗?你之前还说要搞点恐怖气氛来着,我就想着跟你开个玩笑,吓吓你。” “这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西北驰虽然系着安全带所以没有受伤,但整个人依旧被吓得不轻:“拜托,你已经二十岁了,不要这么小孩子气,这可是在马路上啊!” “知道了知道了,小气鬼。”珊娜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耍起了大小姐脾气,“你之前还说给我举办个生日派对的,今天到了一定要玩那个游戏,否则我就要跟你分手。” “分手就分……”西北驰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人打断,潭秋水猛地踹了一下他的驾驶座,叫他先不要说话。 珊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她上身前倾,两只刚做完超长美甲的手指扒着西北驰的肩膀,涂得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亲爱的,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可以重复一遍吗?” 西北驰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变得阴冷起来,她的双手指甲扣得他一阵发痛,明明做了指甲用不上力,但西北驰感觉自己肩膀处的肉都要被她掐下来一块。 “没……没事,我有点累了,你们会开车吗?我想我应该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如果可以换个人来开就再好不过了。”西北驰一边说一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才让珊娜松了手。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开车。”潭秋水连忙打了个圆场,而西北驰也趁机迅速打开了车门,与一直坐在后座的潭秋水交换了位置。 后面的汽车也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看见前面停车也只是从车窗外查看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郊外驶去。 艾米莉姨妈在郊外所拥有的别墅在比较偏远的林中,其中不远处还有一个风景秀丽的湖泊,如果按照平常心来看的话,确实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西北驰和艾米莉的车子后备箱中装满了各种食物和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看来是一早就已经做足了去度假的打算。他们要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生活整整一周的时间,而只有寻找到神迹,才有可能提前结束这一切。 车子七拐八拐地进了树林,沿着小路一直向前,就能够看见那栋别墅。 “好漂亮!真应该感谢艾米莉教授给我们这个机会,对吧亲爱的?”珊娜似乎非常兴奋,她第一个下了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林中的清新空气。 西北驰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女朋友,跟着下了车后连忙道:“我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助,车上面的东西需要尽快卸下来才行。” 这时白雅臣他们也已经到了,此刻还是中午时分,几人将车上的东西收拾着搬进去,甚至还能从这辆家用越野车上找到一大桶啤酒。 “准备得可真够多的。”翎双洛从一个箱子里甚至找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避x套,不由得对这个数量以及这里的开放程度感到咂舌。 白雅臣用随身带着的胶卷相机拍了一下别墅的正面照片,又绕过去仔细拍了侧面和背面,这才又回来车子这边。 几人一阵折腾后好不容易进了别墅,才发现这里似乎在不久之前还有人打扫过,不仅没有他们想象的脏乱,甚至家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就是除了大厅以外,几乎所有的桌椅杂物上面都被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布,看起来甚是不舒服。 “哦,天哪,这里的厨房还能用!太好了,我们或许可以用一下这里的烤肉工具来开个趴体?”珊娜刚从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手里已经拿了一罐啤酒在喝着。 “你们留下来应付这个Npc,我们上楼去看看。”白雅臣轻声对西北驰说了一句,便跟着林清秋向楼上走去。 这栋别墅一共有三层楼,整体是非常经典的美式设计,只是灯光看上去稍微有些暗。不过因为现在还是白天,这些巨大的窗户只要不拉窗帘,采光是完全足够的,只是走廊里会稍微有些照不到阳光。 楼上有一半的房间都是紧闭着的,它们似乎平时很少有人进入,林清秋随便推开了一扇门,发现这是一间简易的画室,一些画架和石膏像被白布遮盖着,只能依稀看见里面好像确实有一些别人画过的痕迹。 这间屋子非常大,而屋子中的四个角落几乎都摆满了或站或躺的画架,还有大大小小的石膏像和人体模型,但唯独房间中央的地方空了一块出来,只摆放了一个画架。 那画架上面中间的位置颜色有些变化,看上去就好像只有它上面还遗留着前主人的画作一般。 白雅臣这会儿不在他身边,林清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门用椅子卡住,确认它一定不会被风突然关上后,这才重新回到房间内,抬手掀开了盖在画架之上的白布。 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开着的窗户外突然吹进来一阵风,将他手中的布吹在了地上,而林清秋也因为画中的内容而微微有些愣神。 那是一幅画得相当不错的油画,上面画着一个非常破旧的建筑,它的墙壁和门窗都已腐朽不堪,而在它的前面,站着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瘦弱的男生,他手中牵着一个有些畏畏缩缩的小男孩。 第127章 所罗门王之匙 (8)油画 两个人都看不到脸,但整幅画的色彩都非常暗沉,画面前方一片漆黑,但仔细看去,却还能依稀看见半张扭曲的面孔。而整幅画最亮的地方,就只有这男生身上穿着的浅色衣服,和他后背上绽放开来的,大片大片的鲜红血迹。 林清秋感觉那幅画有些熟悉,他被那刺目的红色刺激得恍惚了一瞬,突然而至的窒息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大海。 口鼻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林清秋再次睁开了双眼,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低矮起来,而赤着的双脚踩在血染的泥土之上,破旧而宽大得不合身的衣袍之下,是快要遮住自己眼睛的长发。 他感觉自己很冷,浑身上下几乎都在打着颤,因衣服破碎而裸露在外的手臂似乎变成了一块冰,身上唯一的温暖感知来源于自己的右手。 小小的身体努力想要靠近那来自他人的温暖,而他们的周围站着很多人,他们用既厌恶又畏惧的眼神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少年,而唇边却又偏偏不得不挂着勉强而又讨好的恶心笑容,手里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 那少年的手干燥而温暖,身上的长袍一直垂到脚边,两条长长的镶着金边的圣带微微飘动。 他的眼睛平等而淡漠地扫过每一个丑恶的人,明明没有说话,但那些人却有很多低下了头,甚至露出后悔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有人鼓起勇气,对着少年开口:“伟大而圣洁的神之子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必伤害这孩子。”他缓缓地开了口,“他没有承载这世间的任何邪恶。” “可是,他破坏了祭坛,我们……” “他是我的右手,我的心脏,与血肉。”他缓缓垂下眼眸,银白色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微微颤动,“如若你们动了他,那便今后无法得神的福荫庇佑。” 那些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他们恶狠狠地盯着林清秋,但那目光之中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渴求,但最后还是向着少年鞠躬施礼:“我们圣洁的神子,望您得以登上神的长阶,愿您永生,愿您永存。” 那少年平静地接受着那些人带有畏惧和庆幸的虚假赞颂,他转过身来,被风吹起的长发拂过林清秋的脸颊:“God bless you。” 林清秋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紧握了一下,那种温暖的感觉蔓延至全身,让他不再寒冷。 但那个给他温暖的人却不再牵着他的手,他在林清秋的幻象中慢慢离去,随后整个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清秋,你怎么样?”白雅臣关心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林清秋只感觉自己像是神魂被剥离后又再次归位了一般,他捂着自己的右手,放在自己心脏上喘着气。 白雅臣只觉得这是第二次发现林清秋不对劲了,他顺着林清秋的目光看去,自然也发现了那副油画。 “这是什么东西?”白雅臣疑惑地摸了一下那幅画,“好像颜料还没有彻底干掉,这上面的小男孩,难道和这次的事件触发有什么关系吗?” 林清秋抬头看去,油画上果然只剩下了那个赤着脚的小男孩,男孩正在一片黑暗中奔跑着,两边是一些形状诡异的光团,而他经过的地方,则布满了血色的脚印。 “油画……”林清秋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指向它,“油画的内容变了。” 白雅臣闻言再次细细查看了一下,也觉得非常奇怪:“我刚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它了,看它的新鲜程度,似乎就是最近几个小时……不,似乎就是刚刚才画上去的一样,那之前的画又去了哪里呢?” 林清秋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刚刚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三楼的情况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看上去灰尘遍布,整个走廊上的所有窗户也已经被钉死了,完全透不进一点光,就好像根本不考虑让人居住一样。”白雅臣道。 楼下时不时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珊娜似乎已经在为下午的露天烧烤做准备,整个二楼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先下楼吧,看看这个珊娜到底要我们做什么。”林清秋很罕见地没有想要亲自去看一看情况,而是将落在地上的白布捡起来,把这幅画重新盖了回去。 相比于楼上的严肃,一楼因为有着珊娜这个局外人的加入而变得格外欢脱,乍一看还真的很有度假的味道。 “晚上我们真的要做那个什么……恐怖游戏吗?”白雅臣刚从楼上走下来,便听到西北驰讪讪地问珊娜。 “当然要啊,怎么,我们的男子汉反水啦?”珊娜勾住西北驰的脖子打着趣,“那个降灵仪式说白了也就是故弄玄虚,这种事情你去问他们两个,不就都明白了吗?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存在嘛!” 她说着将手指向了白雅臣和林清秋,“喂,你们两个每天研究神秘学,不知道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或者恶魔存在呀?” 珊娜这话透着些许玩味,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偏偏爱好探索一些灵异事件,为的就是玩一个惊险刺激,这一次也不例外——她之前刚从白雅臣那个书呆子那里看到过一本奇怪的书,虽然之前从未打开来看过,但她觉得里面一定会有召唤恶魔的仪式,就张罗着在这次度假里面试一试看。 “真是经典的不作不死。”霓飞羽在后面跟翎双洛咬耳朵,“这Npc是真的坑人,就是不知道之前死掉的艾米莉和失踪的那个小孩如果活下来,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新任务。” “没办法,人死如灯灭,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翎双洛也觉得非常可惜,这栋别墅带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这让他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我觉得是有的。”白雅臣淡定地回答了珊娜的话,“世间有神有鬼,或者也有其他的一些唯心的东西,所以我劝你谨慎考虑。” 自然这话说出来也是没用的,但白雅臣需要的不是珊娜停止降灵仪式,而是为了自己和同伴们后面逃出去做相应的铺垫。毕竟,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第128章 所罗门王之匙 (9)恶魔之书 潭秋水和宋南山陪着那对小情侣一起去准备烤肉的材料,他们将装在箱子里的肉和菜拿出来洗净切好,而剩下的几人则回到一楼的某个房间内,试图研究一下珊娜口中的那本“奇怪的书”。 “看起来好奇怪,这东西为什么会让珊娜那么感兴趣?”霓飞羽是第一次见到它,不由得有些好奇,但她刚刚要触碰到它,就被翎双洛挡了回来。 “它好像没有办法用常规的方式打开,你贸然去碰或许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翎双洛道,“这眼睛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凹槽,该不会是要从这里入手吧?” “这种东西一般都需要特殊的介质来唤醒,而鲜血就是神秘学中最常见的介质之一。”白雅臣用工具试图沾了一些凹槽内部的痕迹,“曾经有人打开过它,这里面还有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们要试图将它打开吗?”霓飞羽总觉得这是一种非常白痴的作死行为,但如果他们不现在将这里面的东西弄清楚,晚上就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了。 林清秋扫了它一眼,“昨天晚上它对我有反应,而且还主动划破了我的手,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能打开它。” 他说着就要将手伸向那本书,白雅臣条件反射性地伸手拦了一下,又被林清秋轻轻拨开:“反正主线任务早晚要做的,试只要不主动做降灵仪式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来吧。”白雅臣摇摇头,伸手将那本书直接拿起。 “喂,等一下!”翎双洛刚要出言阻止,却看见那本书分外安静地呆在白雅臣的手上,别说是主动划他的手了,就连动都没动过一下,看上去就像是一本没有灵魂的普通书籍。 林清秋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它或许对你有什么忌惮,不愿意借用你的力量,我……” 他的话被白雅臣更快的动作打断。 白雅臣在它没有反应的时候就已经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翻,手指中间便已经夹了一张卡牌——他的这副卡牌就是他的觉醒技能,一共五张,除了最后一张黑白牌不能用以外,还有其余的四张,分别是替身、复制、好运和厄运牌。 而他现在手指上的,就是那张代表厄运的卡牌,在他指尖上亮着纯粹的蓝色。 霓飞羽和翎双洛已经大概了解过他的觉醒技能,这会儿一见他竟然抽出了厄运牌,不由得一惊:“白雅臣!” 林清秋上前想要打掉他手中的书,但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在他手上的卡牌逐渐化为星光点点消失不见的瞬间,那本书似乎疯了一样生出尖锐粗壮的荆棘,不仅紧紧地捆住了白雅臣的手,上面的尖刺还用力地插入了他的整个手掌,鲜血还未等涌出来便已经被荆棘吸收。 那本书上面的暗红色逐渐开始变得鲜艳起来,书的侧面闭合处像两排牙齿般交错着的骨刺更是变得一片血红,随着它染上颜色的速度逐渐变快,整本书更是慢慢打开。 白雅臣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它在打开的时候也在缓缓抽出刺穿他手掌的荆棘,带着倒刺的枝条直接从手中硬带出来,从伤口处甚至还能看见翻开卷起的皮肉。 等它完全展开的瞬间,整本书便缓缓上升,屋子里的窗户全部在瞬间被狂风猛地撞开,书页哗啦哗啦地翻动着,几乎每一页都染上了白雅臣的鲜血。 外面本来还晴空万里的天也迅速变得乌云密布,而在外面准备露天烤肉的几人也不得不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在他们进了别墅的瞬间,整个别墅的大门被砰的一声缓缓关上,而外面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如织的雨幕令人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正在屋中的几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但过了短短几秒后,那本书竟然也重新闭合,啪嗒一声落在了沾血的木头桌子上。 林清秋此时已经飞快地将白雅臣的伤口按住止血,而当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它身上时,才发现它的荆棘与骨刺已经完全消失。如果不是刚刚亲眼目睹了如此惊悚的一幕,任谁也只会觉得它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籍。 “看样子你已经成功打开它了。”霓飞羽长出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 “先看看里面的内容。”白雅臣说着便在桌前坐了下来,将书翻到第一页,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在最前面有些泛黄发乌的古旧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张类似召唤符咒一般的东西,它由一个圆和四个五芒星组成,在法阵里面盘着一条身上写满了咒语的长蛇,围着五芒星绕了整整三圈。 在它上面还有着画了圆圈的三角形,它同样写了一些符号,在它们之间用红褐色的大写字母写着“pRImEUmAtoN”的字样。 在后面则是一些大篇幅的晦涩难懂的描述,中间还绘着一些法阵和插图,甚至中间有一部分用黑色与近乎褐色的红色画了非常复杂的恶魔图案,密集的线条和栩栩如生的刻画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上面写的是哪个国家的文字啊?”霓飞羽凑过去看也不太能看懂,但还是能通过图片猜出大概:“这不会是用来召唤恶魔的书籍吧?” “恐怕是这样没错。”白雅臣仔细翻阅着里面的内容,当他看到写于卷首的文字时,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心悸与冰冷:“这是……” “clavicula Salomonis。”林清秋手中还捏着给白雅臣擦血的手帕,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但吐字仍旧非常清晰。 屋中的其他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出声的姜兰亭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他话刚出口便自觉地捂住了嘴,导致自己的后半句话几乎变成了气音:“难怪我自从遇到你们开始身体就有些不舒服,你们不会真的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了吧?” 姜兰亭一边说一边凑上来看,刚好看到白雅臣翻到卷首的那一页。 他的眼睛有点发直,竟然无意识地将书中的字句念了出来,但又马上后知后觉地急忙退后:“还真的是它……” 霓飞羽被这家伙的神态吓到,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它’是什么?” 姜兰亭嗫嚅着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林清秋开了口,低沉的声音似乎在重复魔鬼的低语。 “能够召唤世间禁忌,被认为自身就带有诅咒的书籍——所罗门的钥匙。” 第129章 所罗门王之匙 (10)不速之客 此言一出,屋中顿时寂静无声。 过了半晌,姜兰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那个珊娜……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徒吧?她想要把这里面的某种‘东西’叫出来?” “副本中不会给予我们有可能轻松找到破局办法的结局。”林清秋道,“想到今天早上艾米莉的死法,我总觉得她对这本书也很熟悉,甚至现在,这栋房子里或许也有不干净的东西。” 白雅臣则已经将注意力重新回到那本书上,非常仔细地一页页翻着。 “这里面记载了什么内容?”霓飞羽追问了一句,她此时也被姜兰亭和林清秋弄得有些紧张。 “这应该是《所罗门的小钥匙》的第一部,上面记载了召唤出魔神的办法,是一本记载了恶魔与黑魔法的神秘学着作。”白雅臣粗略解释了一下,“不过后面几部都有学者指认说并不是原着,所以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本书就是它的全部。” “白雅臣,你不要再继续看下去了,时间一长,你恐怕也会受到影响的,你……”姜兰亭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矗立在原地。 离他最近的翎双洛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伸手推了推他:“喂,你怎么了?” 姜兰亭的冷汗逐渐从额角渗出,声音好像打了卷般奇怪:“晚了,已经晚了。” “我感觉到了……恶魔的气息……” “砰!!”他话音刚落,屋子外面便传来了清脆的响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白雅臣迅速合上书放在抽屉中,在他将门打开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个黑影从门口飘了过去,随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你这人怎么笨手笨脚的,让你洗碗你还打碎杯子。”珊娜略显抱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西北驰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门口探出头:“抱歉啊,手滑打了个杯子,没有吓到你们吧?” “没事。”白雅臣并没有声张,珊娜友好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虽然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但好在我们已经把东西全搬进来了,你们要不要过来喝一杯,一起吃个晚饭?” 她实在表现得过于热情,几人刚刚来到客厅中的长条桌子前,就看见上面已经摆了一些速食食品,还有一点已经烤好的肉。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一直下到了他们吃过晚饭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而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珊娜则叫着想要尝试一下白雅臣书中的内容,说是要证明世界上没有鬼怪恶魔。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明知道这种事情早就要到来,但依旧不愿意看着危险就这样降临。 珊娜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起来,她亲自去拿起了那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合上的书,脸颊上还有些醉酒后的红晕,一边笑闹着一边就要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割破手指。 就在此时,一阵炸雷凭空响起,珊娜吓了一大跳,竟然将它掉在了地上! “砰砰砰!”剧烈而有些暴躁的敲门声在门外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雨幕。 一楼的落地窗被照亮,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哦,天哪!”珊娜最先反应过来,“是艾莲娜!我的上帝,她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西北驰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坐得离门最近的珊娜便已经起身跑过去,毫无戒备之心地打开了大门:“艾莲娜,我的宝贝,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了,艾米莉姨妈呢?” 艾莲娜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一双光着的脚上满是泥污,在别墅门打开的瞬间,整个一楼的灯竟然同时熄灭,将屋中陷入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一道比之前更甚的闪电猛地劈下,将别墅外照得亮如白昼——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夜晚,但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如果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即使视力再好,也无法看清这如同黑夜的景象里,如瀑如织的雨幕之下,有着什么样的怪物。 “靠!”西北驰一下子爆了粗口,众人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更加心悸。 翎双洛第一时间牵起霓飞羽的手后退了好几步,将她带到白雅臣和林清秋面前:“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闲下来的潭秋水和宋南山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现在这种情况越是单独行动就越危险。 “她不是还什么都没有做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霓飞羽惊魂未定,她眼睁睁地看着珊娜和外面的小女孩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小女孩拉起了珊娜的手,两个人一起走了进来,只觉得想要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早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打开过一次《所罗门的小钥匙》,并且已经独自尝试了一次。”白雅臣的声音非常轻,“虽然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她既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也没有自己已经成功了的自觉,就证明她还没有完全成功。” “但她也并没有失败。”霓飞羽喃喃自语,“至少现在已经死了人,而且姜兰亭也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恶魔的气息,他在这方面的直觉不会有错。” 姜兰亭的觉醒技能就是“虔诚的修道士”,他身上现在就佩戴着银质的十字架,关于这方面的东西感知要比其他人准确很多,这也就是姜兰亭为什么在这栋房子里格外恐惧的原因。 第130章 所罗门王之匙 (11)被困房中的珊娜 被点到名字的姜兰亭还在瑟缩着,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而恶臭的恶魔气味,他感觉自己的头都晕了起来,把他正在思考的问题搅动得一团乱。 如果之前珊娜就已经尝试过这种事情,那么在艾米莉被杀的时候他不可能感觉不到,至少不会无知无觉,除非是…… “除非是仪式还没有完成,或者有人被附了体,真正的恶魔那时并没有出来,它只是设下屏障,阻碍了你的感知。”白雅臣接着他的想法说了下去,姜兰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地把心里想的东西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那她既然已经偷偷进行过一次,为什么还要再来?”姜兰亭问完后正好赶上珊娜走了过来,他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 恶魔投影在人间以获得恐惧,而被封印起来的本体一般不会出现,除非有虔诚的召唤者、新鲜的活祭,以及…… 通往现实世界的“阶梯”。 “亲爱的,这里的灯怎么全关了?”珊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什么大事,就是线路出了点问题。”去而复返的西北驰答道,“现在暂时没办法修好,好在别墅里有一些蜡烛,我们也带了几个手电筒,作为应急用应该足够了。”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手电筒的光也照亮了客厅,紧接着便是划火柴的声音。 几根白色的粗蜡烛被点亮,西北驰将它们放在别墅里的烛台上,罩上灯罩,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了。” 蜡烛虽然只有白色,但温暖的烛光确实消散了一些恐惧。珊娜将小女孩安置在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取了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她就是今天早上失踪的那个养女,除了西北驰和姜兰亭外,其余的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这小女孩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并没有多大区别,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裙,一头长发此时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受到雨水的冲刷而微微泛着青色。 她从进来后就老老实实地任由珊娜牵着坐了下来,一张小脸低垂着,看上去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珊娜看起来和她还稍微熟识一点,见小女孩不说话,她还半蹲下来尝试与她沟通:“艾莲娜,你能告诉姐姐你是怎么过来这里的吗?” 艾莲娜木讷地摇了摇头,伸手比画了几下。 珊娜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这才起身道:“艾莲娜好像受到了惊吓,我把她抱回去洗个热水澡。” 虽然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有些古怪,但珊娜说的话并不是征求意见,话音未落她已经抱起小女孩上了楼。 “她不会有事吧?”潭秋水本着人道关心问了一句,姜兰亭苦笑着摊了摊手:“不知道,但我不建议咱们几个分散得太开,毕竟那本书已经不见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大家也已经猜出,那本《所罗门王的钥匙》现在应该就在珊娜的身上,但想要夺回来,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我们被魔盒扔进来的时间点太晚了,现在也只是物归原主,抢回来也是徒劳。”姜兰亭的语气有些绝望,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一个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十字架从其中缓缓浮现。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众人简单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就在一楼一个比较大的卧房中集中休息,如果晚上想要睡觉,也要几个人一组轮番守夜。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几人将门窗全部关紧,似乎这样能够安全一些。 这里的卧室还是可以洗澡的,珊娜将自己带来的衣服拿了一件相对保守的,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艾莲娜,你这样子是要受凉的,我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再换衣服吃点东西好不好?”珊娜在面对这个小女孩的时候意外地还有一些耐心,这也是艾米莉当时同意两人交往的原因之一。 艾莲娜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顺从地将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 房间中有些暗,珊娜又多点燃了几根蜡烛,这才感觉到稍微安心一些。 “我可以,自己,洗澡。”艾莲娜用手语比画出了一句话,珊娜替她将换洗衣服和干燥的毛巾放在浴室中,这才安心地关上了门,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中掏出了一本书来。 如果有人恰好在她附近,就会无比惊愕地发现,她此时的双眼在烛光的映照下已经变为了暗金色,而瞳孔则微微收缩,看上去已经不似人类的眼珠。 珊娜毫不犹豫地用随身带着的金色短匕向自己的手心划去,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眼睛下方的凹槽时,它自发燃起了黑色的火焰,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它竟完好无损地在火焰中翻动着,没有被伤到分毫。 就在此时,她房间中所有的蜡烛都被熄灭,而在她的正上方,珊娜听到了有人穿着鞋跑动的咚咚声。那声音非常之重,就像每一下都敲打在自己心上一般,令她有了一些不安。 房间中的响动越来越明显,不仅是房顶上,就连四面的墙壁上都传来了同样的脚步声,她甚至感觉整个屋子都在微微颤抖。 房间中的桌椅全部都在猛烈摇晃,烛台和挂在墙上的装饰画纷纷掉落在地上,在一片混乱之中,珊娜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倒,撞在桌角上的疼痛和四周的黑暗终于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拿手电筒,但本来放在床上的手电却被这阵摇晃而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进了床底。 房间的动乱在这一瞬间停止,手电在床下的滚动声听得格外清晰,而珊娜随身携带着的火柴也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来人啊,开门!有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珊娜连滚带爬地起身想要打开门,却发现原本只是轻轻关上的门仿佛被人从外面反锁了一般,不管她怎样用力拧动门把手,它都纹丝不动。 而房间里除了她也只有在小隔间内洗澡的艾莲娜,她踢了两脚发现实在打不开门,而外面的人似乎也听不见她的说话声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点。 第131章 所罗门王之匙 (12)在床下的,是谁? 浴室的水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起,除此以外,被紧紧关上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完全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艾莲娜?”珊娜试着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喊了一下艾莲娜的名字。 屋中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听得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雨声,和浴室中的水声连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宝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珊娜试着再次敲门,她知道艾莲娜是一个后天哑巴的小孩,不像普通的聋哑人一样听不见声音,甚至听觉还要比其他同龄的小孩更为敏锐一些。领养她的孤儿院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合理的解释,艾米莉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只是得了自闭症不愿开口。 浴室中的水声停止了。 珊娜以为她听到了自己说话,虽然依旧惊魂未定,但屋子里有其他人,这一点总算是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她刚要转身去寻找掉落在床下的手电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浴室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啊!”她吓得尖叫了一声,连忙奔到床边,整个人都蜷缩在床上,只有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下面去试图寻找手电筒。 未知的黑暗会将人类的恐惧无限放大,在无比安静的密闭空间中,珊娜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她冷汗涔涔,深知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 伸到床下那只手变得越来越冷,她咬着牙不让自己退缩,一手死死抓着床的边沿,努力地寻找着光源。 这是一张比较小的单人床,幸运的是,她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看上去应该是她遗失的手电。她刚要伸手拿起,却感觉床下有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的手腕,将她猛地向床底拖去! 珊娜被拽得整个身体猛地前倾,如果不是她抓着床,现在恐怕已经整个人被拽了下去! 只一瞬间,那拽着她的东西便再次消失,似乎一切都是珊娜的错觉。 她将自己的手迅速抽了回来,整个人蜷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更是睁大到了极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片黑暗。虽然她现在暂时是安全的,但那手电筒她自然也无法得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珊娜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但浴室中还是毫无动静。 珊娜咬紧牙关,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般整个人跳下了床,一把将手电筒迅速抓在手里,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它。 在手电散发出的光柱里,她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手中还拿着十字架的姜兰亭突然抬起头向上望去,这副样子马上引起了大家的警觉。 这个主卧是一个小套间,里外只有半面墙隔着,最里面放着双人床,外面则是沙发和桌子,还有一张木质摇椅,但没有人想去碰它。 里间的几个人还在休息,外面有姜兰亭和白雅臣守着,剩下的人需要的就是尽量补充睡眠。经过多次的入盒经历,他们已经锻炼出了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知道在这种时候客套就是一种拖后腿的表现,此时差不多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 霓飞羽被翎双洛劝过去和潭秋水一起睡床,剩下的两个男人将被子抽了出来打了地铺,就这样和衣而眠,现在外面就只剩下他们四个。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翎双洛连忙轻声问道,现在所有人中就只有姜兰亭可以迅速地根据恶魔的气息展开相应的行动。 姜兰亭仔细感知了一下,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刚刚我突然听到一种非常细微的咔嚓声,和它一起的还有熟悉的恶魔气息。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不见了,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现在的情况。” “她和那个小女孩还在楼上。”白雅臣拿着手电筒站起身,“我们或许应该去看看她们究竟出了什么事,毕竟没有明确的规矩要我们一直留在一楼。”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翎双洛站起来表示不同意,林清秋摇了摇头示意他留在这里,但他本人却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留给白雅臣的背影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姜兰亭本来就比较胆小,在这里更是觉得呆一秒都难受,但这时也弱弱地举了举手,道:“我、我也去。” 白雅臣弯了弯唇角,转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拧开了门,悄无声息。 刚刚楼上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姜兰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二楼反复走动。 所幸手电筒的存量是非常充足的,他们人手持一个手电筒走了出去,姜兰亭在守夜之前就给所有人发了一个银质十字架让他们随身带着,即使不能够成功驱魔,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当护身符用。 一楼大厅非常安静,有两扇窗户不知道是忘记关了还是被风吹开,浅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四处摆动,有些幽蓝的光线直直地照在地板上。 几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着,直到来到二楼,他们都没有见到珊娜和那个小女孩。 “她们在那间房间里。”姜兰亭用气音说了一句,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一阵快速而轻微的脚步声从自己背后响起,再次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脚步声其余几人也已经听到,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那间紧闭的房门就传出巨大的撞击声,紧接着房门便被撞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被“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随着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屋中所有的瓶瓶罐罐,甚至在走廊里摔出了一点回音。 白雅臣将手电向那边一照,便看见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珊娜。她的双手被玻璃罐子划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珊娜……?你怎么了?”翎双洛后退了一步,非常谨慎地问道。 女人非常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来不及拢一把湿漉漉黏在自己脸上的头发,用手向后一指:“艾莲娜出事了,你们快救救她!拜托!” 第132章 所罗门王之匙 (13)被标记了的白雅臣 她的模样非常惊惶,不像是在说谎。 白雅臣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将十字架放在右手上,正好对着她的方向,侧着身体走了过去。 房间内部一片狼藉,浴室的门几乎整个被什么外力拆了下来,艾莲娜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浴室的最里面,整个人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睡裙,但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水渍。 “艾莲娜,你没事吧?”白雅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琳娜说你的情况不太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向那小小身影伸出了手,如果不是他始终和环抱着自己的小女孩保持着安全距离,身后还跟着一个如临大敌的姜兰亭的话,他现在这副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头主动送上门的羔羊般无害。 姜兰亭看见他伸出手去,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紧绷起来了——他根本感觉不到这种腐烂恶臭的气息!艾莲娜身上被污染得已经快实体化了,姜兰亭不用手电筒都能够看到她后背上印着恶魔的翅膀,虽然她现在依旧是人类,但白雅臣只是个普通人。 他还为了林清秋使用了厄运卡牌,现在所罗门之钥无论把谁叫出来,一定都会优先锁定他的! 艾莲娜似乎非常害怕白雅臣,她蠕动着向后又缩了缩,一双大大的眼睛在手电筒的余光下黑得发亮。 白雅臣也不强求,他将房间里的蜡烛再次点燃,此时的珊娜的情绪也已经缓和下来不少,正好可以回来接下这烂摊子。 这个在两小时前还看起来非常骄纵不拘,甚至性格有些跋扈的女人现在却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她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的液体顺着眼睛往下流。 她从白雅臣的身边走进去,双臂张开紧紧抱住那个呆滞空洞的女孩,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亲爱的,我的宝贝,上帝保佑你没事,上帝保佑……” 眼前的这副光景随便换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过来都会有些动容,如果姜兰亭刚进来就看见这副场景,他一定会觉得这个女人是小姑娘的妈妈。 但即使他知道实情并非如此,姜兰亭还是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可怜,他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她们的白雅臣身上。 这个男人从说了那句话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淡漠得好像刚刚哄着艾莲娜的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用来进行测试的一个必须走的流程——那种眼神就像是在估量一个刚出土文物的价值。 白雅臣慢慢地站起了身,道:“既然你们没什么事情我们就下去了,希望你们晚上做个好梦。” 珊娜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她怀中的小姑娘则微微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雅臣。 那双眼中露出的不是小孩子应有的天真与纯粹,而是一种近乎饥渴的狂热,这种非常明显的执着目光直到白雅臣退出房间,似乎也仍旧没有消失。 那是一种看待猎物但又有些忌惮的眼神,仿佛白雅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是什么珍馐美食,在幼小孩童本应无垢的眼眸之中,似乎他已经被吞噬干净。 姜兰亭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他从白雅臣关上房门后就开始流露出非常明显的不安,而白雅臣却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便在交接班的时候躺在里屋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才睁开眼睛。 久违的光明让所有人都感觉很安心,外面的雨也已经停了,打开窗户后还能闻到令人舒心的鲜草味道。 白雅臣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姜兰亭还在外面的沙发上打瞌睡,原本盖在身上的衣服也掉在了地上,便贴心地给他盖了个毯子——这个可怜的小孩似乎一夜没休息,受到副本影响太深加上他人所不能感知到的恐惧让他吓得够呛,但他在这种时候反而激发起了一种和他形象大不相符的使命感。 姜兰亭迷迷糊糊地唔唔了两声,像是终于感受到了温暖的小猫一般,把脸贴在柔软的毛毯上面蹭了蹭,这才埋进去睡熟了。 林清秋早就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倚在门边看着白雅臣给姜兰亭掖被角。 白雅臣身上穿的是那种这个年代很流行的宽松衬衫,衣服下摆收进紧身牛仔裤里,上半身的领子边上正好可以看见精致清晰的锁骨,下半身这样一穿更显得他的腿长得过分。 从他这个俯视的角度望过去,白雅臣不用低着头他也能看见骨瓷一般完美的天鹅颈,他的视线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而这一下便引起了白雅臣的注意。 林清秋很少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白雅臣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却看见自己眼前的人大跨步地走过来,抬手便摸上了自己的后颈,将衬衫往下拉了拉。 “你被恶魔标记了。”林清秋将刻印在白雅臣雪白后颈上的奇怪纹路仔细看了一遍,触碰到他皮肤上印记时手指有些不自然的灼热,这让他不是很适应地收回了手。 白雅臣了然地伸手摸了摸,“是有点不太舒服,不过比起我的猜测还要晚了点。” 他正想要拜托林清秋将印记拍摄下来,就看见霓飞羽正被翎双洛拉着走过来,而两人竟然意外地起了点争执。 “白雅臣,大事不妙了!”翎双洛一看见他们两个就开始嚷嚷,完全没有了之前无所谓的模样。 “霓飞羽出什么事了?”白雅臣一见他这个样子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大惊小怪了……喂!”霓飞羽还在试图从他的手中挣扎出来,但翎双洛已经先一步将她的衣服袖子掀开,露出上面的奇怪图案。 林清秋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道:“这东西和你脖颈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看来不用我特意去拍给你看了。” “你的身上也有?!”翎双洛大吃一惊,“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飞羽对这东西完全没有印象,她也没有单独行动过,它怎么会突然出现?” 第133章 所罗门王之匙 (14)她的玩具 白雅臣转过身去,微微低头让他们能够看清楚自己脖子上的图案。 “我先去看看别人有没有,再把姜兰亭也拎起来问问。”林清秋到了这时候也不再是一贯清冷的样子,白雅臣有些疑惑地扫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在外面裸露着的皮肤处并无异常。 难道他身上也有那种印记?白雅臣这样想着,目光不由得往林清秋没有露在外面的地方看去。 林清秋迅速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除了潭秋水是霓飞羽去查看的以外,其余几人都被林清秋检查了一遍,结果却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身上浮现出了这种东西。 “雅臣是昨天打开那本书的人,如果单单是他一个人出现异常还说得过去,但飞羽……”翎双洛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但说到一半就感觉林清秋在背后投来的凉凉的目光。 “或许与‘它’的特性有关。”白雅臣将她手臂上的图案画下来,一回头却看见艾莲娜站在门口。 “姐姐,叫,你们,吃饭。”艾莲娜此时又恢复了小孩子的神态与举止,她努力地伸手比画了一下,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跑远了。 她进来得无声无息,屋子里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艾莲娜是什么时候打开门,又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就好像突然出现的一样。 白雅臣大概看懂了她的意思,来到餐厅后果然看见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 珊娜的眼眶有些红肿,似乎前一天晚上刚刚哭过,此时头发还有点蓬乱。 西北驰安慰了她几句,珊娜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甚至还抱了他一下:“昨天晚上打雷实在是太吵了亲爱的,你今天晚上不能陪我一起睡吗?我昨天都没找到你。” 她的话语还有些撒娇的味道,西北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转移了话题:“不好意思昨天我睡得太早了,你和艾莲娜休息得很不好吗?” 珊娜切了一块三明治放在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前半夜确实有些睡不着觉,但后半夜你们不是过来帮了我们吗?所以我们后半夜过得很好,艾莲娜也找到了新玩具,她说她很开心。” 一直低着头吃饭的艾莲娜这会儿也配合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玩具,很,好玩。” 她在比画“玩具”这个词的时候表现有点奇怪,双手张开摆动了一下,然后又紧密贴合,这不是正常哑语中关于“玩具”的表达。 这个表达非常抽象,但成功引起了一旁久久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宋南山。 他敲了两下桌子吸引了艾莲娜的注意力,然后用手语和她交流:“是什么样子的玩具?哥哥也很好奇,艾莲娜可以给哥哥看一眼吗?” 这句话宋南山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艾莲娜愣了一下,突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本就长得小巧可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现在这样一笑,本来应该是非常可爱的。但她本不能发出声音,这样做出大笑的样子,嗓子深处发出奇怪的气声,实在是有些诡异。 其余的几人都看向了他们两个,宋南山被她盯着感觉非常不舒服,但好在艾莲娜并没有笑多久就停了下来。 她的眼珠左右转了转,一边用叉子扎破了一个溏心蛋,一边单手比着手势。 “可以呀,哥哥。” 溏心蛋被煎得非常漂亮,蛋黄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边缘挤了一点番茄酱的鸡蛋上,应该是珊娜特意为她准备的东西。 但艾莲娜丝毫没有欣赏它的意思,叉子精准地从蛋黄中间插了进去,还未完全凝结的蛋液从里面流出来,和鲜红的番茄酱混在一起。 艾莲娜举起沾满了红黄色液体蛋液的叉子,伸出舌头仔细地舔掉:“他们不就在你身边坐着吗?” 她手语打得很快,但宋南山看懂了其中的含义。 这个小女孩说完这句话后两腿一蹬,非常利落地从跟她差不多高的椅子上跳下来,一双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甩了甩,然后就没了声音。 霓飞羽坐在正对着她的位置,她现在没什么胃口,说是坐下吃饭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杯牛奶。 她的双手还放在餐桌之上,两条手臂悬空着,但在下一秒,她突然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她几乎快要惊呼出声,但从她的腿上,很是突兀地钻出来了一个带着发卡的,小女孩的头。 艾莲娜从桌底钻了过来,两只小小的手还扒在霓飞羽的手臂上,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瞳中倒映出霓飞羽惊异的表情。 “小姑娘,不要这么没礼貌。”翎双洛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她,只是碰触了一下便被冰得皱眉。 霓飞羽自然也感觉到了从她手上传来的寒冷,但自己手臂上的印记却更加灼热,好在艾莲娜只是稍微停留了一下就收回了手,她无声地笑了笑,又一次消失在了桌子下面。 白雅臣直接起身离了位,姜兰亭更是捏着十字架谨慎地靠近他,但艾莲娜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她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个洋娃娃玩偶,又哒哒哒地跑远了。 今天按照正常的日程来说是要去钓鱼的,珊娜全程都把西北驰看得很紧,没有给他任何与队友单独相处的机会。 大家都已经对这种战力分割见怪不怪,白雅臣和林清秋迅速离开别墅,而艾莲娜那边则是由潭秋水和姜兰亭陪着。 昨天的雨将别墅外面弄得一团泥泞,这栋房子在如此恶劣的天气过后也失去了初见时的美感,霓飞羽在走远之后回头望去,只觉得它像是一个魔窟。 “那孩子有古怪,我总觉得她艾莲娜手中的娃娃有点像飞羽。”翎双洛一边走一边用力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情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翎双洛自从发现了霓飞羽手臂上的印记后就对她格外关注,自然也将艾莲娜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第134章 所罗门王之匙 (15)姜兰亭的回忆 霓飞羽不断地搓着手臂,“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那潭秋水和姜兰亭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白雅臣道,“这个图案我和姜兰亭已经确认过了,它应该是某位高阶恶魔在地狱中施下的一种标记,而在‘祂’真正来到这个位面之前,我们还不会被祂直接杀死。” “但被标记的人会最先走向死亡。”林清秋冷冷地接话,“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恶魔会在第七天的夜晚到来,随着黑暗一起降临人间,给人们带来巨大的灾难。但一旦被标记,就代表着你在一定程度上与‘祂’建立了联系。” 白雅臣的话刚让翎双洛稍微松了一口气,林清秋此时的补充发言无疑是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被标记的人,会怎么样?”翎双洛紧紧牵着霓飞羽的手,似乎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林清秋抬头看了她一眼,“被标记的人随时都会被找到,只要祂想,仪式完成之后,祂随时都可以取走他们的性命。” “可是,‘祂’不是还没有出来吗?”霓飞羽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臂,一向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确实。”白雅臣淡定地承认,“但‘祂’的投影已经来到了这里,即使不能把我们在这里杀死,祂也有能力将那些被完全丧失抵抗意志的人带入深渊。” “那,艾莲娜有可能是恶魔的化身吗?”翎双洛看向今天唯一跟她交流过的宋南山,“你今天为什么不正常跟她对话?她对你说了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宋南山这才开了口,“今天早上我看见了珊娜与她的相处模式,如果珊娜跟她说话的时候不用手语,她就不肯做出很详细的回答。” 对上翎双洛探究的目光,宋南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进一步解释道:“我今天早上看见她在说玩具很好玩的时候比出的手语很奇怪,一般‘玩具’的手语表达都是双手伸出拇、小指交替转动,或者双手以食指互碰一下,然后分开并张开五指。” 在宋南山解释之后,众人顿时心下明了——艾莲娜早上的那个手势,并不是“玩具”的意思。 “她双手张开的时候,从她的角度来看,那两只手正好指向我和霓飞羽。”白雅臣淡淡开口。 宋南山点了点头,将后面她说的话也复述了一遍:“我做过志愿者,所以能听懂一些哑语,她后来在抱着娃娃转过身之后,我还看见她对着娃娃说话,她说……” 就在此时的别墅内,姜兰亭正坐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一把椅子上,双手折叠着扣在一起,而潭秋水正在逗弄艾莲娜玩,这场景表面上看起来还有些温馨。 但只有姜兰亭才能够看见,眼前的别墅已经不能算作是人类的住宅,而他现在即使能够百分百地确定恶魔的存在,也不能现在就展开行动,这是最让他头痛的事情。 在恶魔还是以不完全附身的形态呈现于世的时候,强行进行驱魔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种时候的恶魔只是分身或者投影,驱散过后的祂反而会更加狂怒,到时候白雅臣和霓飞羽的性命就更得不到保障了。 姜兰亭从来都不是一个滥杀无辜、冷血无情的人,无论是之前的自己,还是觉醒之后,作为“虔诚的修道者”,他都不愿意以队友的死亡来换取他人的生存——虽然这样可以换来大多数人的安全。 在之前的魔盒世界中,姜兰亭从来都是一个不太有个性的人,他始终扮演着不太出众但也不怎么拖后腿的角色,后来觉醒了个人技能后,他也依旧只是被人“稍稍看重了一点”。 与他同频的人中出色的人都已经被各大组织拉拢,他的技能比不上那些强大的治愈系、或是可以逆转生命之类的人能够救人于水火之中,也不像可以制作道具的人可以给物品附魔,更无法像强大的队友那样独当一面。 这种别人从未见过的技能似乎也没什么转型和发展的空间,再加上他的性格缺陷在魔盒持有者中算是比较明显的那一种,所以一直没有什么人愿意拉拢他,或是和他结盟,更不要说将自身性命交予他。 在这次进入魔盒之前,白雅臣曾经跟他私下里谈过一次。 姜兰亭是不会对自己抱任何希望的人,所以在白雅臣开口说需要他与自己一起组队的时候,姜兰亭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姜兰亭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白雅臣身上的气质本就十分出挑,在现实世界中更是如此。自己这种普通大学毕业后就老老实实打工上班,混在人堆里一下子就找不出来的人,实在是没有让这种天之骄子来主动找自己的理由。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识到了这个男人在上一次副本中的作风,他甚至都要觉得白雅臣是想骗取他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把他当做人肉垫子或者是挡箭牌来用了。 面对非常不自信的姜兰亭,白雅臣只是温和地陪他一起吃了一顿他们楼下十二块钱一碗的安徽板面,然后一起和他骑着共享单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说姜兰亭你很强的,你只是对自己不够自信。现在魔盒就是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努力求存,我可以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当做决胜的砝码通关,当然也有时候会需要别人的帮助。 他还说,如果将来遇到了什么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情,说不定我们几个的性命还要全部托付给你,所以我来拜托你了。 说到这里姜兰亭已经感觉自己头有点晕,自己活了二十年,无论是永恒的全校第一,还是他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奖项,亦或是他连续跳级毕业的时候,他都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肯定,白雅臣这一番话让他觉得自己在云端里飘。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不适应被别人委以重任的人,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拒绝,并通过贬低自己来说自己不配让你期待——正当他想要说自己担不起如此重担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摆烂逃避了,他又一次地想要通过这种自我诋毁的方式来让别人降低对自己的期待,反正得不到认同也已经是他人生中必然的结局了。 但白雅臣阻止了他,他愿意听姜兰亭没头没脑地述说自己从小到大的琐事,愿意陪姜兰亭大半夜喝完酒耍酒疯后听他说话,最后他说,你没必要否定自己,你一直都很优秀的时候,姜兰亭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想哭,那种没来由的委屈后知后觉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疲倦。 第135章 所罗门王之匙 (16)相信我 姜兰亭的觉醒技能是“虔诚的修道士”,说句通俗一点的话,就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借用神的力量,来驱散这世间的邪恶,但他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这缺点不但与他的技能相悖,而且也无法让他在这种恐怖世界里长时间的活下去。 面对白雅臣诚挚的邀请,他感觉自己从未被人这样肯定过,但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自责感又冲上他的心口,他忍不住低声抽泣着,哭得肩膀一缩一缩的,他说我怕鬼啊,我平时胆子小得看见虫子都想忍不住尖叫,我害怕鬼,害怕恶魔,害怕一切能够对我造成视觉和触觉冲击的东西。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非常离谱,作为一个在魔盒世界中呆了这么久的人还怕这种东西,那除了拖后腿还能有什么用处呢?他想到这里甚至有些迷茫,他想起了自己在之前的副本中死去的同伴,想到自己颤抖得几乎快要举不起十字架,想到自己非常没出息的逃跑,想到在临死的时候,那个将自己送到生路上的朋友。 他以为白雅臣一定会嫌弃他,但他没有,他骑着车子的手按下刹车,修长的身影站在不算太亮的路灯下,路灯的一点微明照在他脸上仿佛生出了神性的光芒。 那个男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任凭晚风吹过他的头发和衣角,他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说,你不必害怕,你信仰的神必会因你的虔诚所庇佑你,而你的队友,你的同伴也必定会因为你的努力不会放弃你。 “如果神不在了呢?”姜兰亭听到自己问出了一个蠢问题。 白雅臣是笑着说出那句话的,他的表情姜兰亭已经不太记得,唯独那句话他刻在了心里。 他说如果你的神抛弃了你,你就尽情地相信我吧,我永远不会抛下我的同伴。 姜兰亭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他半开玩笑地抚上心口,说那你不就成了我心目中的神,说不定我以后还能给你塑个神像。 他后来还是跟着白雅臣走了,在那互相磨合的一个月里,没有人来找过他,姜兰亭也没再想回到那个家庭。 那个压抑的,不允许孩子有自我意见的,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得到肯定的,不幸福的家庭。 房间里传来小孩子的笑声,这种本不应该出现在哑女身上的声音让他的回忆一下子回笼。 潭秋水和艾莲娜还在客厅的地上搭积木,此时的艾莲娜也只是受到了恶魔的影响,还没有被完全附身,再加上有姜兰亭在一旁陪护,所以潭秋水也没有太过防范。 而刚刚的声音果然不是从艾莲娜身上发出来的,姜兰亭默默转过了身体,看着自己在窗户上的倒影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一缕淡淡的圣洁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在不被恶魔察觉的情况下,姜兰亭最大限度地使用了自己作为“虔诚的修道士”的技能,他将加持了圣力的十字架安置在了别墅的各处,此时更是将它们联系起来,在暗中默默保护着这栋别墅里的人。 恶魔想要完全出现在人间一共需要经历几个阶段,在完全附体之前,祂一般都会通过收获人类的负面情绪来让自己更加强大,从而打开通往现实世界的道路。 而祂从艾米莉和珊娜身上收割的恐惧,已经足够让祂呈现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姜兰亭想起从未被探索过的三楼,想着这时候祂的力量或许还不够强盛,应该可以趁着白天上去看一看。那个被封闭起来,不允许有一点光照的楼层,总让姜兰亭有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 虽然从眼下他们所拥有的情报来看,封印恶魔似乎是破局最大也是最稳妥的可能,但这样不仅有极大的可能性失败,而且在此期间死去的人也不能复生。 为了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姜兰亭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去三楼铤而走险。毕竟,现在已经有两个人被刻下了印记。 整个别墅内现在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潭秋水还在陪着看似无知无觉的艾莲娜,上到二楼的时候,姜兰亭已经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三楼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探索过,姜兰亭现在暂时无法对未经探索过的地点进行加护,所以他现在能够信任和依赖的,也只有他自己的力量。 其余的人还没回来,姜兰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踏上了通向三楼的阶梯。 楼梯上方的窗户也已经被封死,只在木板中间透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缝隙,那束阳光照在姜兰亭的脸上和十字架上,衬得他像是一个为教义殉道的虔诚信徒。 空气中一片寂静,楼下两人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而这段楼梯似乎格外腐朽,他踩上去都能感觉到木头楼梯吱呀作响的声音。 三楼左右两边是长长的黑暗的走廊,中间是一个凹进去的宽敞大厅,姜兰亭一步步走上来,手上捧着一个带了灯罩的烛台,口袋中还有一个手电筒以防万一。 他非常谨慎地做了长足的打算,在踏足三楼的刹那,他便觉得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阴冷感觉笼罩全身,觉醒之后的身体对这种东西格外敏感,即使是第一次感知到恶魔的存在,姜兰亭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对祂的排斥与厌恶,还有……被他粗重喘息和砰砰作响的心跳掩盖住的,心理上的恐惧。 “Nearer my God to thee(靠近我主)。”姜兰亭口中低声喃喃,他将手中的十字架举起来在额头上很轻的碰触了一下,这才转身向着走廊的一侧走去。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分外修长,姜兰亭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他看见三楼的房间基本都是关闭着的,只要用蜡烛的光亮照一下就会发现,它们已经被上了锁,甚至上面已经有了斑斑锈迹,一看就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白雅臣说过这栋房子是经过翻新过的,所以它真正的,原本的样子,就是整个三楼斑驳的墙壁和几乎要腐坏的门,以及被木头板子钉死的窗户吗? 第136章 所罗门王之匙 (17)神性 姜兰亭尝试着碰触了一下那些木板,发现它们用钉子钉得很死,想要尽快破除它们,除非他拎了把斧子上来。 他每走一步都要花很久时间,如果要让整个三楼像下面两层一样得到一定的庇佑,他本人至少要完整地走完整条走廊。 “啪嗒,啪嗒。” 略显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在他头上响起,似乎有人跟着自己的步调一下一下重重地在楼上踩着,但姜兰亭知道这栋别墅一共就只有三层,楼上不可能还有人在。 他在第三间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再往前面走就是那个空旷而黑暗的大厅,姜兰亭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烛火忽明忽暗,而就在他停止走路的时候,那天花板上的动静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耳边不断滴落的水滴声音。 姜兰亭握紧了十字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节因为紧张用力而攥得毫无血色,而越是接近那个大厅,他能够感觉到的灵魂剥离感就越真实。 空气中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姜兰亭忍不住用衣袖捂了一下鼻子,而影子在跟他一起抬起手臂的同时,他眼尖地看见它猛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在他的影子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形成,它在烛火打出的阴影中逐渐变大,张开双臂,竟是要狠狠掐在姜兰亭的脖子上! 姜兰亭瞬间将十字架举着正对那影子,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他的紧张:“以神圣的名义,我命令邪恶退居于黑暗之下,神与神子愿降临人间庇护于我!” 他的话刚刚说完,姜兰亭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猛地推开,他被什么东西打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这一下几乎让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裂。 久久没人打扫过的地板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尘土,姜兰亭刚一喘气就已经带动了剧烈的咳嗽,这让他不得不暂时先爬起来,但想要马上恢复行动能力依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好痛……姜兰亭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但随即他便惊恐地发现了比疼痛更加恐怖的东西——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在那被丢在地板上摔断了的,马上就要熄灭的烛火旁,他一直捏在手中的十字架,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开始抽痛,用来防止蜡烛熄灭的灯罩四散分裂开碎在地上,蜡烛融化的蜡油在他挣扎紧缩的瞳孔中逐渐汇聚,然后变成一滴,最终无声地滴落进肮脏的地板。 一个逐渐清晰起来的,巨大的黑影渐渐笼罩过来,它在姜兰亭起身的时候缓缓凑近,而那微弱的烛光也渐渐一点点熄灭下去。 在蜡烛的火光彻底变暗的瞬间,姜兰亭爆发了身体巨大的潜力,一个飞扑扑向了离他不算太远的,同样被甩出去的手电筒,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清冷的光芒再次照亮了这条长廊。 那个黑影消失了,姜兰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肋骨的疼痛和极度的恐惧让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后背上湿了一片。 他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祂”已经再次将自己的力量下放到了人间。 那十字架离他不剩多远了,姜兰亭一边默念着祷文,一边想要伸手去拿,却在接触到它的前一秒被再次甩开。 从手电筒的冷光中,突兀地伸出一只黑色干枯的爪子,姜兰亭被扼住了咽喉,整个身子都悬空了起来。 姜兰亭剧烈地挣扎着,窒息的恐惧让他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他无助地抓着那条手臂,而在空气得不到摄取的情况下,姜兰亭感觉自己很快就会死掉。 手电筒无力地从他的手中滑落到地上,而在它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姜兰亭才终于看清了“祂”附体之人的模样——虽然披头散发,但他还是认得出来,这是珊娜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兰亭感觉自己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最终,他带着不甘和恐惧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秒看见的,居然是被恶魔附身的脸啊……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may God guide you(愿上帝指引你)!”在姜兰亭的意识彻底被吞噬之前,他只听到了这样一句话,随后祂便放开了对自己的钳制,任由姜兰亭摔了下去。 虚弱的姜兰亭根本没有力量让自己站稳,正当他觉得这下一定会将自己摔晕过去之前,他只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拦腰截了他一下,迷迷糊糊的他还未站稳便被翻扣了过来,他软绵绵的手正好搭在接他的人的肩膀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非常被动的拥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雅臣近在咫尺的脸,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接着他。”白雅臣将姜兰亭托付给随后赶来的几人,他耳中充斥着恶魔的咆哮,而他后颈上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着烫。 他能听到恶魔两种交织在一起的矛盾情感,那是被抢夺了灵魂的愤怒,和自己标记过后的人主动送上门来的兴奋。 林清秋就那样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人手中渐渐隐去的淡紫色,以及他手中持着的十字架,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丝神性。 那种感觉和气质并不完全是复制了姜兰亭的技能之后才展现出来的,但林清秋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看上去似乎比姜兰亭更像一个修道士,或者是……神的门徒,又或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去想的东西。 他虽然感觉不到恶魔的气息,但他的野兽直觉和战斗本能一直非常优秀,而且…… 林清秋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他总觉得自从进入了这个副本,那无法使用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那自从他失忆之后就再也无法使用的力量,竟然隐隐有要恢复的感觉。 姜兰亭缓了很久才能够慢慢睁开眼睛,他在宋南山的搀扶之下缓缓站了起来,说话声还是有些不清楚:“不要让……他去,我……” 第137章 所罗门王之匙 (18)被污浊的灵魂 宋南山也知道他的技能能够在这里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但想到之前白雅臣对他们说的话,还是拽住了姜兰亭的手:“你现在太虚弱了,先不要那么激动,白雅臣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姜兰亭的眼泪从眼角慢慢滑下,他虽然知道白雅臣一定是复制了他的技能才能救下自己,但内心深处还是涌出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助。 是我太弱小了,所以才没办法自保,甚至还需要别人来救…… 他抬头向前方望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前面空无一人,白雅臣和林清秋已经不见了身影。 此时的白雅臣已经和林清秋一起来到了大厅之内,这里自从他刚迈进来就已经感觉到了杀意,而本应该老老实实放在原地的桌椅也疯狂地碰撞在一起,有几个椅子差一点就砸到了白雅臣的脸上,被林清秋轻松挡掉。 客厅的地上不知为何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法阵中央躺着的,却是一个身穿白衣,双手并拢的女人。 白雅臣单膝跪地,举着烛台扫视了一遍,这才看清楚用来画法阵的是还未干涸的鲜血,而法阵中央双手并拢,反方向握着一个全黑十字架的女人,正是死去多时的艾米莉。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凄惨死状,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眼睛上面被覆盖了两个沾满鲜血的金属块,手上的十字架也已经染血,倒着被塞进她已经僵硬变形的手中。 “In the name of tne Father and of the Son and of the holy Spirit(因父及子及圣神),may your soul rest in peace(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白雅臣画了个十字,但在过程中艾米莉的尸体就已经开始不断抽搐,直到他说出最后一句时,艾米莉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以一种近乎于反方向对折的方式飘了起来。 但只有白雅臣和姜兰亭才看得见,此时的艾米莉身上正被浓浓的黑雾所笼罩,而姜兰亭拼尽全力在这里留下的圣印,也开始跟着疯狂震颤。 她的双手双脚正在迅速变成不属于人类的黑色,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整个身体被彻底地折成了两半,倒着的脸缓缓转向白雅臣,眼睛上的金属块却越来越深入,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她被撕裂的嘴在正对着白雅臣的时候迅速张开,与此同时,从她的口中和天花板、地板和墙壁之上,都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毒蛇!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我将借上帝的力量重铸万恶之始胎,愿诸天神罚加于你罪恶之身!”白雅臣左右两手合在一起,圣水涂抹在银质十字架上泛着浅淡的光,他定定地站在原地,而那些毒蛇便如潮水般退去,瞬间不见一点踪影。 “砰!”就在此时,冷兵器交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雅臣只觉自己后颈处一阵剧痛,便知道恶魔降临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而在他身后,珊娜正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停在他身后的走廊上,她上半身前倾着,手中拿着已经沾了鲜血的武器,两腿微微弯曲,似乎随时都可能冲上前来。 “祂”已经彻底的附身到了珊娜的身上,而此时的珊娜,已经完全被祂作为一个“容器”而使用着,没有了自我意识。 与此同时,在刚刚赶来的姜兰亭和宋南山的耳边,在这狭长的走廊之上,传来了小女童天真无邪的歌唱声。 “神如若要射杀他们,他们就必然会被箭射伤; 凡是不相信神的,都会被绊倒受苦,被铁钉穿过喉咙。 神若不在人间,那人间就必是地狱。” 艾莲娜的小小身体像是玩偶一样从天花板上被一点点放下来,她的脖子被绳子吊着,双手像稻草人一般被固定在两侧,但偏偏她口中还唱着歌,那声音空洞阴冷,一字一句地重复唱着。 随着她的歌唱,更加恶臭的味道从房间里升起,而原本紧锁着的房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里面的家具全部飞了出来,从房间中涌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白雅臣!”刚恢复过来一点的姜兰亭眼看着艾莲娜的身体就要贴近他了,急得喊破了音,“祂已经非常狂怒了!如果让祂得到被标记的灵魂,祂就会比预料之中更早来到人间!我们都会死的!!” 白雅臣波澜不惊地抬眼对上了姜兰亭含着泪的目光,但又很快移开,最终视线停留在林清秋手上突然出现的,保护了他的武器,或者说,道具。 那是一把带着锁链的勾镰,幽蓝色的镰刀上面透着点点的红,长长的锁链一头被林清秋绕在手中,而镰刀的尖端划在地板上,看上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珊娜的身体直直地挺了起来,而“祂”手中拿着的武器燃起了熊熊烈火,珊娜的双手很快被烧得脱皮溃烂,但即使她脸上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她手上还是牢牢地拿着它,再次像林清秋扑过来。 她的攻击姿势非常诡异,在林清秋反击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而是完全自杀式的一换一打法。祂完全不会在意容器的死活,等到珊娜被祂折磨死去的时候,祂的收藏中就会又增加一个痛苦的灵魂——看出这一切的姜兰亭努力挣脱宋南山要往这边跑去,而他留下的圣力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办法压制住祂,银白色的十字架颤动得更加厉害,甚至隐隐有要倒过来的趋势。 身后的艾莲娜已经完全抱住了白雅臣,她在他背上“嘻嘻”地笑了几声,就要将手指插进白雅臣的身体。 就在此时,白雅臣迅速矮下身子一个滑铲,将还未抓稳的艾莲娜甩到了珊娜那一边,而与此同时,林清秋就像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将锁链同时一甩,那看起来很沉重的镰刀顿时没入她的小小身体,巨大的力道甚至将白雅臣同时扔出去的十字架都几乎嵌进了她的胸腔,连同珊娜一起钉在了走廊的墙上。 第138章 所罗门王之匙 (19)霓飞羽之死 一瓶圣水兜头从祂头顶撒下,祂还未从林清秋那里挣脱,白雅臣便迅速掐了个十字,将自身的圣力随着祷文念读出来。 珊娜身上的黑雾还在加重,白雅臣对着还想过来帮忙的姜兰亭道:“你去保护霓飞羽,她也同样是恶魔要带走的人。” 宋南山拖着姜兰亭往楼下走,在他们走下楼梯的一瞬间,珊娜突然昂头怒吼,紧接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原本的出口逐渐扭曲消失,而艾莲娜和珊娜叠在一起扬起了诡异的笑,恶魔独有的声音在她们的口中同时响起:“你救不了她的,那个女人会被我带下地狱,而你也将会在我彻底降临之时被我撕碎。” 祂话音刚落,林清秋手中的锁链便突然收紧,它像活了一般带着这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甩了一下,在摔出去的瞬间又被锁链牢牢捆住,重重地砸在地上,珊娜的嘴角都已经流出了鲜血。 “你的愤怒毫无意义,被神舍弃的可怜人。”祂的声音从艾莲娜身上响起,而不断盘旋而上的黑雾证明着祂已经放弃了这个肉体容器,而祂的身影也已经越来越清晰。 “begone, devil, do not suggest to me thy vanities! Evil are the things thou profferest, drink thou thy own poison!(恶魔退散离我远去,不要引诱我行虚假之事。你引我所做的都是世间邪恶,那你自喝下这杯毒酒!)”白雅臣唇边有鲜血涌出,但随着他的吟咏,房间之中倒转的十字架也逐渐恢复原样,而“祂”也终于再次逐渐消失。 白雅臣后颈处的异常感觉也随之一起不见,他不做耽搁,转身向着二楼直冲下去。 “砰!!”巨大的响声在一楼响起,白雅臣翻身从楼梯拐角直接跳下去,却见到了霓飞羽被无数黑色枯萎手臂扯住,而她的身下,赫然是地狱般的熊熊烈火!! 姜兰亭已经昏迷在地不省人事,而翎双洛则被恶魔压制着伏在地上,他几乎是咬紧牙关要再次爬起身冲上去救人,即使碰触到灼人的火焰也没有半分退缩。 “飞羽,飞羽!!”翎双洛紧紧抓着还有神智的霓飞羽,而她虽然已经半个身体都陷入到地狱之中,却还是冲着他笑,只是那笑容中掺杂了一些凄楚——她觉得自己绝对活不过这一次了。 “雅臣!!救救她!拜托你救救她!”翎双洛声嘶力竭地喊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让他眼睁睁看着霓飞羽在自己面前被杀死,那种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痛。 刚刚落地的白雅臣抬起头来,果然在霓飞羽的身体之上,看见了那张逐渐变得清晰的脸。 他唇角开始不断溢出鲜血,白雅臣抬手抹去,而霓飞羽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白雅臣也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他的手上满是刺目的鲜血,一滴滴从霓飞羽的手腕向下流去,就在她的手臂消失之前,他伸出手向更深的地方虚无地捞了一把,灼热的火焰马上吞没了他的手臂,血珠有些喷到了霓飞羽的脸上和眼睛里,又很快在地狱的火焰中被再次燃尽。 最终,在翎双洛近乎疯狂的怒吼中,地狱之门缓缓闭合,而霓飞羽,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翎双洛呆呆地跪在地上,手上后知后觉传来的剧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确实没有了霓飞羽的身影。 白雅臣的手臂也有被火焰烧灼后的剧痛,林清秋正半跪在他的身边,有条不紊地给他的手臂做了最妥当的急救处理。 他还坐在霓飞羽消失的地板边上,背靠着林清秋给他推过来的椅子,强行过来拯救姜兰亭和驱魔都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和精力的事情,更何况他用自身血液画了五芒星咒,此时他双手都无力地垂在地上,右手整个几乎都被搞废了,这种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痛感并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但白雅臣却还没有晕过去。 屋中仍旧一片寂静,白雅臣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而姜兰亭这个时候也已经醒了过来,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中一动不动。 “飞羽……”翎双洛现在能发出的声音非常有限,他见姜兰亭醒过来总算是有了动作,踉踉跄跄地奔过去一下摔倒在他面前:“姜兰亭,霓飞羽她从这里消失了,我到底怎样才能够救她,她还没死,我……” “翎双洛,你……你冷静一点。”姜兰亭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身体一直在抖,双眼也已经失去了焦距,灰蒙蒙的像一团燃烧后又熄灭的木灰。 “霓飞羽身上有恶魔的印记,所以她应该是被直接拉入地狱,现在肉身应该已经被和灵魂剥离,她的身体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白雅臣毫无遮掩地将姜兰亭没敢开口的话说完,“你不是能够感知得到她吗?现在我觉得你即使没有完全感觉不到她,应该也知道你们之间的联系实在微弱得很,而且你几乎感觉不到她还活着了,对吗?” 他过于淡漠的态度终于让翎双洛爆发了,这个从来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样子的大男孩崩溃地哭了出来,但因为太过悲痛而发不出声音,呜呜咽咽的绝望之声在大厅中响起。 翎双洛完全没办法用理智思考,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得一片混沌,只是按照自己之前想问的问题继续说了下去:“那她还有没有救?我觉得她还没有彻底死去,如果我们能够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对啊,驱魔!” 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转瞬即逝的光,整个人好像回光返照一般精神了起来,冲过来摇晃着白雅臣的肩膀:“那个恶魔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来到人间了对不对!这里有你和姜兰亭两个人,我们只要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把祂杀死的对吗?!” 第139章 所罗门王之匙 (20)最后的七小时 翎双洛用的力度很大,白雅臣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竟是又吐出一口鲜血。 “祂需要的东西还不够,而且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应该是无法彻底杀死‘祂’的。”白雅臣拍了拍林清秋的手阻止他推开激动的翎双洛,“我之前有想过破局的方法,除了将祂封印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要破坏祂的力量来源,切断祂与人间的‘通道’。” “但现在已经无法实现其他的办法了,祂在附身之后还没有直接对我们下手,所以祂应该需要一些条件,才能在三天后将本体降临人间。如果祂想要达成自己的愿望,就要收取人类的灵魂作为力量的源泉,但艾米莉一个人显然是不够的,祂还需要另外一个痛苦的灵魂。”他平淡地偏头看着翎双洛,眼瞳中映出翎双洛愤怒的样子:“恶魔是需要知道真名才能够封印的,祂又一直没有露出过真面目所以无从查考,如果祂不降临这里,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白雅臣的话让翎双洛彻底红了眼,“所以你就想让霓飞羽去送死,然后等祂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封印祂了是吗?她身上有恶魔的标记,难道你没有吗?你这个时候复制姜兰亭的技能,祂没有办法就只能杀掉霓飞羽,这样就又可以达成你的目的,又可以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是不是?!” “人类向来都是一种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利益的生物。”白雅臣道,“如果拖到第七天,还会死更多的人,而我们需要知道祂的名字,翎双洛。” “你这个狗畜生!!!”翎双洛猛地一拳砸向白雅臣却被林清秋挡下,他将翎双洛的双手一拧一扣,便将这人整个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丝毫不在意他流血崩坏的伤口。 翎双洛本来就打不过林清秋,这会儿受了伤更是没办法动白雅臣半分,不由得愤怒地扭动挣扎:“白雅臣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要是她活着,就算三天后‘祂’不能显露真身又如何?就算祂一直只能附身伤人,那我们只要找到更好的办法不就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哭得泣不成声,“你脑子那么好用……不像我那么笨,你一直都是能想出办法解决各种问题的,这种时候就不能够多想想吗?她还没有彻底死去,她的灵魂还在痛苦,还在挣扎,她要慢慢受尽折磨才能被恶魔吞噬,你要我到底怎么办?” 他的哭声实在太过悲痛,不仅其他人听得别过了头,就连姜兰亭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用力锤了几下自己的头,声音中满是自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救下她,是我没用……” 姜兰亭确实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又一次理所当然地觉得都是他的错,他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原地,过往的经历一件又一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幻觉中,那种无论怎么努力结果都不会被认可的感觉,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被强行按着头承认错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给霓飞羽偿命。 “七个小时。”白雅臣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姜兰亭的思绪,“我在她被拉进去之前用血在她的身上画了五芒星咒,在这段时间内她不会受到恶魔的伤害。” 姜兰亭无法置信地抬起头,他的视野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翎双洛心神一震,白雅臣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劈在他的心头,他震惊地喃喃问道:“那……那霓飞羽,她,她在哪儿?” 白雅臣微微弯起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看向一旁同样垂眸看着他的林清秋:“在一个被囚禁着的,恶魔也无法侵入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一片无尽的空洞与虚无中,霓飞羽正在缓缓地醒来。 她还记得自己被恶魔侵袭的感觉,记得自己被拉入了地狱,也记得姜兰亭为了救她失败却仍然不愿放弃的脸,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翎双洛看着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饱含了爱意与绝望,想要放声大哭或是轻生自残,却又因为害怕对方看见了会难过的,让她看了会痛不欲生的眼神。 她可以忍受被拉入地狱的阴冷无助,可以忍受被剥离灵魂的痛苦,但无法接受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而如此伤心——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与爱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她亦如是。 这块地方似乎无边无际,霓飞羽尝试着站起来四处走动,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她能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可她明明看见恶魔将她拉入地狱,看见自己坠入魔窟后恶魔的那张脸,但是……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恶魔将自己关进来的? 霓飞羽想到这里不禁撩起衣袖,虽然这里的光线并不强烈,但她仍旧能清晰看到自己手臂上印记的消失,而在她原本的印记之上,覆盖着一个血淋淋的五芒星标志。 而她也已经终于看清楚了恶魔的脸,“祂”在自己本应该死亡的时候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而祂的名字自己也已经知晓…… “只要在封印的时候呼唤祂的本名,就一定能够将‘祂’封印吗?”翎双洛实在担心自己挚爱的安危,但又因为无端对白雅臣发火而感到愧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只好偏过头去问道。 “任何事情成功的概率都不会是百分百。”白雅臣专注地准备着需要用到的东西,“四是恶魔喜欢的数字,祂从被召唤到彻底降临,也需要四个灵魂,而霓飞羽现在还没有被祂所得到,不过也只有七个小时的时间。” 翎双洛正要继续追问,却已经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 是姜兰亭。 他轻轻摇了摇头,“七个小时是他能够争取到的最多的时间,不仅是霓飞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 第140章 所罗门王之匙 (21)他就是自己的神明 翎双洛有些不解地看着正在房间中布置的白雅臣,“什么意思……?” 姜兰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缓地开了口。 “对我们修道士来说,‘七’是一个非常神圣的数字。上帝创造世界用了六天,而第七天休息日,就被定为‘圣日’。”姜兰亭缓缓开了口,“上帝面前有七位天使,宝座前有七盏灯,而上帝有七灵……七是离恶魔最远的数字,白雅臣说的这几个小时是能够施加在被恶魔带走之人身上的庇护,他将霓飞羽保护起来,而七个小时之后,如果恶魔还没有被封印,那么霓飞羽还是会死去。” 白雅臣一开始将他赶下去救人的时候,他确实以为白雅臣是真的让他去从恶魔手中抢人。 但真正被激怒的恶魔又怎么会是他所能制衡的,根据白雅臣的个性,他让自己下来的真正目的,或许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那,这七个小时是怎么从神那里得来的呢?”翎双洛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干,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费力。 “神与恶魔是互不干涉的存在,只要不在人间作恶,神也是可以允许恶魔存在的。”姜兰亭垂下眼眸,“白雅臣的这种行为是强行扭转了既定事实,那么也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七个小时不仅是霓飞羽最后的机会,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如果他无法救下霓飞羽,那么他的灵魂就会就此消失,永远地存在于他说的那片虚无之中。” 神识之海——这是存在于姜兰亭认知之外的,他始终不敢去相信的地方。 作为一个修道者来说,对神的信仰虔诚与否,以及他对神的依赖程度,都会极大地影响他自身的力量。因为他一直不愿正面面对自己,一直过分自卑也导致他有时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导致他能够使用出来的力量并不强势,而越是软弱的一方,就越发得不到庇护——那本应该无私地拯救祂信徒的神明,却通过这种近乎于冷酷的办法,来筛选出对自己的信仰更虔诚的,更加忠诚且强大的仆人。 这作为信徒来说或许很不公平,但白雅臣一直是平静而超脱的,他比起信仰神明,或许更信任自己。 在他救人的时候,他一定无比地相信自己能够成功,就像他相信自己每次都能够活着从这里出去一样——信仰是最强大的力量,而白雅臣就是自己的神明,他从相信自己的能力与判断中变得更加强大。 而神识之海,就是神与恶魔都无法到达的,另外的无限领域。 那是一个……连恶魔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而白雅臣在此时,也透过霓飞羽的双眼,看清了这恶魔的真面目。 在这表面平静的林中别墅外,密密麻麻的树木逐渐开始枯萎,翠绿的树叶变得枯黄片片飘落,化作一层厚厚的地毯盖在别墅的小院中。 房间中的几个人开始按照白雅臣所述去寻找封印恶魔需要的东西,白雅臣拿了车钥匙,和林清秋一起前往城市中的教会。 “教会的人会帮助我们吗?”姜兰亭坐在汽车后排的位置上,他怀中还紧紧抱着白雅臣还给他的十字架,一双眼睛里充满着希冀。 “应该不会。”白雅臣的话打断了他的幻想,“如果寻找这里的Npc就可以轻松获得帮助,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没有难度了点。” “那我们……”姜兰亭疑惑地看着车子经过的地方,“既然他们不会提供帮助,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呢?” 白雅臣瞟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看风景的林清秋,“去彻底地结束这一切。” 他在开车过来这里的时候确实有注意到途中会路过一个教堂,现在循着记忆去找,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这教堂与他平时所看见的并无二致,白雅臣将车停在大门外,在门口像来来往往教堂中的人一样画了个十字,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今天是周六,教堂之中不乏来往的城市居民,而这座教堂中的神父此时正站在门口,他正一脸慈祥地抚摸着一位妇人手中怀抱着的婴儿,那妇人一脸满足地亲了亲小家伙,又对着神父道了谢,这才起身离开。 神父向着远去的幸福一家摆了摆手,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年轻男人:“你们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您好,我们……”姜兰亭刚要说话,白雅臣对着他摇了摇头,这才轻声开口:“巴纳德神父您好,我们是从圣保罗大教堂派过来的神职人员,这次来到贵地,是得到了上级的直接指派,说您这里附属的一处住宅出现了些许问题。” 这位叫做巴纳德的神父本来脸上还挂着谦和的笑意,但听到白雅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就已经有些凝重,到后来更是画了个十字,正色道:“你们有没有上面写下来的指示书?这件事情是谁向梵蒂冈报告的?” “是这位年轻而又勇敢的神父。”白雅臣指了指身后微微垂着头,手里还抱着圣书与十字架,身穿黑色长袍的姜兰亭:“事出突然,上级决定先派我们两个过来查看一下情况,我刚刚已经确认他报告的确有其事,不日就将上报给梵蒂冈教会。” 巴纳德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神父,他本来见白雅臣身穿的是普通的白色长袍还没有当回事,顶多觉得他是偏远教堂外派来的普通神父,但姜兰亭身上所穿的,却的的确确是梵蒂冈教会配给一般级别神父的衣帽服饰,这让他不得不分外认真对待。 姜兰亭整个人还有些懵,他在开启觉醒技能,变为“虔诚的修道士”的时候身上是会穿着这身衣服的——他身上所穿的服饰代表了他现在所能达到的高度,而他现在充其量也只能穿上最普通的神父服饰。与他不同的是,白雅臣在复制了他的技能后身上却笼罩了纯白色的教袍,这实在是非常离谱的事情。 “请诸位到房间中详谈。”事关重大,巴纳德不得不将几位先请了进来,让他们去自己的房间中再谈。 第141章 所罗门王之匙 (22)无法得到救赎的地方 白雅臣丝毫没有对巴纳德神父神态的变化而感到惊讶,他一边走路一边低声道:“我这次来是因为某栋房屋中出现了恶魔的气息,现在已经失踪了四个人,包括我的同伴——所以我这次来是为了寻求教会的一些帮助。” “您需要向梵蒂冈教会请求协助吗?”巴纳德听到恶魔两字的时候皱紧了眉头,“此事非同小可,您既然从教会亲自莅临,想必不是来寻求人力帮助的,请问您此行的目的是?” 几人的对话随着屋门的关闭而变得听不太清,林清秋没有和他们两个一起进去详谈,而是留在了教堂之中,漫无目的地散着步——这并不像是他会做出的行为,尤其是在白雅臣性命攸关的时候,但他又无法拒绝白雅臣的话。 “你说教堂里已经遭受到了恶魔的侵蚀?!”姜兰亭在车中听到白雅臣的话几乎要暴跳起来,“这怎么可能!祂的力量不会如此强大的,除非……” “除非这次的恶魔已经足够强大,甚至可以直接入侵到这个小小的教会之中。”林清秋的眼睛并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好像不太在状态般,但又比姜兰亭更快地跟上了白雅臣的思路。 “我在艾米莉房间之中发现了这个教会的唱诗班歌曲手抄本,看样子她应该是每周都会来这个教堂。”白雅臣的车子又拐过一个街角,“而恶魔在开始杀人之前一定会有预兆,对宗教和神如此虔诚的她或许不会求神父亲自来自己家里驱魔,但不可能没向他们寻求帮助,而直到她死亡,我们都没有看见任何教会帮忙过的痕迹,这本来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白雅臣之前在艾米莉家中搜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这个家中所有的十字架都已经倒在地上。很少有人会被恶魔侵扰而不感到惶恐,她之所以还能够淡定自若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或许正是教会给予她“帮助”,并且让她深信恶魔已经离去。 “但教会如果遇到自身难以处理的事件就一定会向上面报告,一般不会出现撒谎骗人的行为。”白雅臣向右前方看去,教堂特有的尖顶建筑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艾米莉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被杀死,一种是教会令她觉得自己毫无危险,另外一种就是‘那里’已经不再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了。” 姜兰亭大喘气着倒在椅子上,“我们从来这里到现在都没有见到教会有任何动作,那么……” 话说到这里,就算是他也已经明白了白雅臣话中的含义。 恶魔恐怕已经侵入到了教会之中,或许艾米莉寻求帮助的对象,正是被附体后的,“祂”的容器。 祂让艾米莉感到安心,并且一步步地,慢慢地撒下陷阱,最终让她走向死亡。 可怜的艾米莉直到死去那一刻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帮助。 她在临死前看到的,是她拜托神父来家里驱魔的时候,她见过的那张“神父”的脸。 艾米莉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在神面前被欺骗的玩具,但她的呼救声,最终也传达不到神的殿堂。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兰亭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得发白,他茫然又悲伤地望着白雅臣坐在座椅上的半个背影,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从他的嘴里听到不一样的回复。 “你知道什么样的灵魂最痛苦吗?”白雅臣停了车,透过玻璃看到那红色的尖顶建筑:“当然是得到希望,甚至感到幸福的那一刻,信仰被颠覆,希望被破碎,最后在自己所爱的人都爱自己的时候,被原本自己深信多年的精神支柱亲手杀死。” 艾米莉躺在客厅中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地流出来,而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爱收养着的孩子,她的女儿艾莲娜,此时正在她面前站立着,她红色的小皮鞋甚至还俏皮地踢了踢,上面沾了些鲜红的血迹,被她漫不经心地踢开,有几滴甚至甩到了艾米莉的脸上。 她在意识消失前看着“神父”牵起艾莲娜的手,而她一直深爱着的养女,平时不苟言笑也说不出话的乖小孩,此刻正向着她展开冷酷森然的笑容,并用她魂牵梦萦的,做梦都希望艾莲娜发出声音的嗓子,说出最清脆甜美的恶毒宣言:“艾米莉,上帝祝你下地狱。” “咔嚓”一声,艾米莉的颈椎断裂,死不瞑目地将头转向艾莲娜的那一边。 “走吧。”白雅臣打开后车门的声音打断了姜兰亭的思绪,“或许这里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姜兰亭木然地点点头,他总觉得白雅臣现在这副样子有些陌生,说出那句话时透着骨子里的冷漠令他打了个寒战,喃喃自语道:“白雅臣,幸好你是个好人。”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但白雅臣还是听见了,他向前走路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林清秋缓步跟上,白雅臣看着不远处正在与抱着婴儿的母亲说这话的慈祥神父,轻轻摇头道:“等下我和姜兰亭去找神父后,我希望你留在教堂里面,不要跟我们过来。” 他的话林清秋是不赞同的,但远在林清秋要僵着跟他讲道理的时候,白雅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林清秋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姜兰亭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对话内容,直到白雅臣带着他进入了神父的房间之中,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真的如他所愿留在了外面。 教堂之中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椅子,林清秋慢慢地向前走着,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神像雕塑前。 教堂的天花板是拱形结构,它的两边是圣母与神子的塑像,而在它的正中央,那巨大的十字架之上,是这里所有人都信仰着的,为了人们而甘愿受苦的,被赞颂追捧的神明。 林清秋总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熟悉,那种自己似乎来过一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按着额头在第一排的长椅上坐下。 第142章 所罗门王之匙 (23)不被庇护的圣所 有两个金发孩童从他周围打闹嬉戏着跑过去,小孩子银铃一般的笑声贯穿了整个长长的弥撒大厅,他们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听起来分外遥远。 “哥哥,弥撒已经结束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呀?”一个小孩子跑远了又跑回来,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林清秋。 林清秋抬起头来,那小孩纯真无暇的双眼看得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哥哥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哥哥,该不会是没人接你回家吧?”站得比较远的小男孩想了想道,“我的爸爸妈妈从三年前开始就再也不会接我回家了,不过没关系呀,我现在不用坐在这里等了。” 他的话让林清秋抬起头来,那小男孩指了指林清秋身边的比他小一些的孩子,笑道:“彼得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他说过的。” 两人笑闹着的模样让林清秋少见地柔和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椰子糖递给小孩,那个小一些的孩子笑嘻嘻地伸手就要接:“谢谢哥哥。” 他的小手触碰到林清秋的时候,那冰冷的触感让林清秋猛地一缩,湿滑黏腻的手指如同小蛇一样攀附在林清秋的手腕,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因此变得扭曲了一瞬。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小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发现这两个孩童的脸在发生着变化,那明显是西方人的面容竟然就在他的面前,变成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模样。 那已经在油画中见过一次的小孩穿着破旧的衣服,光着的脚上还沾着泥污和已经干涸的鲜血,他正茫然无措地抬头望着林清秋,但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另一个小孩子此刻还在扣着林清秋的手腕,他白得如同石膏像一般的手指正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扭曲着,那手指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像嵌入他手臂一般将他的皮肤按下去一块。 林清秋的皮肤不正常地泛着青紫,他所坐着的椅子也已经发生了变化,而教堂之中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迅速熄灭,整个大厅中满溢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黑暗之潮。 他脚下的地板不断涌出黑色的水来,林清秋脚尖一点,整个人跃到了神父讲道的台上,再落地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条缠绕着的锁链,而另一头则是闪着幽蓝光芒的镰刀。 而那两个奇怪的小孩也早已经消失不见,在高高拱起的天花板之上,有无数身穿黑衣的被倒吊在上面的尸体随风摇晃着,他们的头上都被套上了一个白色的麻布口袋,令人分不清楚这些人的死亡时间。 林清秋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死,便将手中的锁链轻轻一甩,原本看上去沉重无比的镰刀便已经钉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偏厅的木门之上,但这软绵绵的打击感—— 眼前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人的背影,殷红的鲜血滚滚从伤口中流下,从后心到脚底延伸出一条美丽的红色圣带,垂在他白色的衣袍之上。 林清秋的呼吸一窒——他认识这件衣服的主人。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待林清秋再次回过头去的时候,那些本应该无知无觉的尸体却已站在空无一物的教堂之中,张开枯干细瘦的手臂,向着林清秋扑过来。 在他身后的台子上,被钉在十字架上而微微低头的神依旧雪白无暇,但他的脚边已经开裂,越来越多的裂纹顺着他赤着的脚蜿蜒而上,整张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黑雾般看不太清晰。 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并不能限制林清秋的行动,他手中的镰刀似乎对这种被恶魔驱赶着才能行动的“东西”有着驱散的作用,林清秋用镰刀的尖端勾着钉在墙上用来固定烛火与雕像的铁环,一边游荡在空中一边单手交替着换下镰刀,将扑过来的尸体拦腰斩断。 那些早已死去的尸体上依旧能够涌出鲜血,林清秋面无表情地挑飞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尸块,却不小心挑开了其中一具尸体脸上的布袋,那麻布遮掩之下的熟悉面庞令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这个除了维持自己生命体征外几乎不会因为任何事加速跳动的器官,现在却在因为他看见了这张脸而疯狂跃动。 他无波无澜的双眼骤然睁大,神像旁边的长明灯勉强照出了他瞳孔中的景象。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即使明知可能是幻象,但仍旧能对他造成情绪波动的脸。 白雅臣拉着姜兰亭在走廊上飞奔。 姜兰亭今天遭受了相当大的冲击,他先是独自一人面对了恶魔,后面又看见了自己一心想要保护的同伴被拉入地狱,就在几分钟之前,当白雅臣将面目慈祥的巴纳德神父胸口的吊坠扯下时,他亲眼看见原本还在和自己聊天的“神父”变了模样,紧接着他看见无数乌鸦与蛇自“祂”身上显现,屋中摆放着的十字架也开始颤抖,最终竟是慢慢地倾斜了过来! “跑!”白雅臣将吊坠毫不避讳地往自己脖子上戴住,紧接着便拽着精神受到巨大冲击的姜兰亭往外面冲。 姜兰亭到底也是经历了好几次入盒,他一边跑一边迅速开启了他“虔诚的修道士”的觉醒技能,抓着身上的十字架迅速吟咏着主祷文,但走廊之上已经一片黑暗,他手电筒散发出的点点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原本金碧辉煌装着彩色玻璃的教堂之中却变得阴暗湿冷,无数木质十字架开始变黑倾斜,眼看就要整个倒转过来。 “逆十字!”姜兰亭一边跑一边喊,“千万不要等到十字架彻底倒转过来,去教堂!!” “教堂里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白雅臣也不太擅长剧烈运动,但他情绪始终非常稳定,所以到了现在也只有一点小小的气喘:“看来这个副本中不会有什么神来给我送东西了,有点可惜。” 姜兰亭手中的十字架被他攥得很紧,他身上是没有圣水和圣血的,现在听到他这么说更是快要哭出来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惦记这个!?林清秋呢!!” 第143章 所罗门王之匙 (24)幻象与记忆 白雅臣拐入了另一条走廊,这教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拉着姜兰亭向主堂跑去。离主堂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原本紧闭着的木门突然“啪”一声从里面被暴力破开,而木门上赫然深深插着一柄镰刀。 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死相凄惨的尸体,本来应该悬挂在大厅之中的十字架已经倒转,而那巨大神像也已经摔落在地上,破碎的雕像碎片浸在已经干涸的血迹之中。 林清秋手腕上缠着锁链,一步一步地踏着尸体向外走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践踏在神明之上的邪恶存在,偏偏整张脸上依旧纯洁无垢,似乎任何污秽都无法沾染上去一般。 白雅臣轻轻松开了拉着姜兰亭的手,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逆十字架,而他身上穿着最干净纯洁的白色教袍,一点紫色从他指尖一闪而过,姜兰亭手中的光束打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身影都笼在其中。 影影绰绰的黑影缓慢沿着墙壁一点点移动着,在光与暗的两个世界里同样有人迈出脚步。 他们毫不犹豫地互相走近,直到光明与黑暗相融,白雅臣毫不在意林清秋还未收回的沾血的镰刀,在那束光芒被彻底消散之前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出了那个房间。 微弱而又清冷的光芒打在两人的身上,白雅臣看着他变为金色的眼瞳中有逆十字的标志逐渐浮现,林清秋神色不变地伸手攥上他手中的十字架,银色的十字逐渐染上纯粹而不详的黑色。 “你……是……谁?”林清秋眼中的逆十字倒映在白雅臣的眼中,白雅臣脸上依旧是恬淡温和的笑,他反手抓住林清秋想要夺走他十字架的手,用力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姜兰亭看着十字架被染上黑红的颜色心中一惊,俯在地上迅速地将祷文念出口,在他身后逐渐显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而随着鲜血的浸润,那几乎要显露出实体的恶魔身影,终于也渐渐散去。 “愿你与光明永存。”白雅臣的声音仿佛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入他的耳畔,林清秋这才终于松开了手,他拧身以一种常人来讲绝无可能的速度向着外面跑去,白雅臣见十字架已经归于原位,迅速将沾了血的吊坠捏在手心,和姜兰亭一起飞速赶回了别墅。 别墅的院落之中的树叶此时已经被风清扫干净,厚厚的落叶之下则是一块已经腐朽的墓碑,他赶入别墅里的时候,林清秋正沉默地坐在门口,而地上则是用纯白色母鸡血与石灰混合画出来的法阵,里面用盐画了一个圈,外面用明矾摆了一个三角形。 晚上九点。 白雅臣已经在别墅之中各处摆好了十字架与圣水,将用来召唤恶魔的铜制吊坠摆放在法阵中间,而无数怨灵已经聚集在了这栋房子之前,它们着急地想要冲进来将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类吞噬殆尽,却被林清秋一人用钩镰全部拦在了外面。 林清秋手上的镰刀几乎与死神之镰无异,他每次挥动手臂都会令冤魂彻底消散,它们扭曲哀嚎着从人类的躯体中被逼出来,在原本被他们残害死去的人的尸体旁被打散。 而此时的林清秋状态也说不上是很好,这是他进入魔盒世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他面对着密密麻麻涌现出来的白雅臣的脸,看着它们以各种形态被自己杀死,最终化为无意义的尸块,惨笑着或是恶毒地诅咒着倒在自己的脚边,它们的眼睛还在看着自己,最终被他或是后面涌上来的尸体踩进泥土—— 这对于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他似乎整个人坠入了一种非常不理智又恍惚的状态,很显然这种恶魔带给他的幻象令他很不高兴,但偏偏他手上的镰刀就没甩空过,这被恶意引出来的怨灵大军似乎并不能扰乱他的心智。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这又急又密的雨点纷纷打落在这片已经被彻底侵蚀的土地,如同上帝眼泪般试图洗刷着正发生在这里的邪恶,也同样打在林清秋的脸上,被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抹去,湿漉漉的额发紧紧贴在他的头上,细密的睫毛下滴落着晶莹剔透的液体。 他一个人守在大雨中的别墅前,依稀觉得自己似乎之前也曾有过这种独自去保护他人的行为,那种孤寂但又拼尽全力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林清秋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人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而他本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人值得他为之过分付出。 而此刻的室内,白雅臣正和姜兰亭为驱魔做着最后一点准备,西北驰和翎双洛作为和恶魔密切接触过的人已经被重新赐福过了,此刻正远离屋中的法阵防止破坏,而其余的人则人手拿着一个十字架,他们面前则是姜兰亭画下的保护圈。 “这样真的很像孙悟空救唐僧诶,我们真的不能从这个圈子里出来吗?”潭秋水轻声打趣道,她脚边的白色圆圈差不多只能够让她坐下来,至于随意活动,倒是不太可能。 “现在暂时不需要,但在时间差不多到了七个小时左右,午夜十二点满盈的月亮到达黄道十二宫的处女宫之时,你们一定要进入其中,否则就无法收到庇护。”姜兰亭有些紧张地抚平了刚刚揉皱的袍子边角,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进行驱魔仪式,如果没有白雅臣插手帮忙,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白雅臣则一脸沉静地洗净了双手进行祈福,他胸前还挂着那铜制的诡异吊坠,坠子上面还有一个镂空的圆形图案,上面还有一颗非常饱满的菱形红宝石,正对着圆形中刻印的大鸠头颅。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白雅臣从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见那交织倾泻的雨幕之中,月亮依旧皎洁无暇地悬挂于天空之上。 第144章 所罗门王之匙 (25)圣教徒与逆十字 时间一点点地临近午夜十二点,珊娜和艾莲娜的尸体依旧在三楼,这两个被利用后的人被剥去灵魂,肉体则被恶魔永远地遗弃在了这个地方。 房门和窗户都是关闭着的,房间里不仅开了灯,而且还点了不少蜡烛照明。 外面的月亮也足够明亮,即使所有的照明设备都已熄灭,但莹莹的月光依旧可以让人在这种光线下勉强视物。 屋中已经被临时安置了十字架,虽然已经被姜兰亭用圣力加持过,但他此时却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这副模样明显有些带动了屋中剩余人的精神状态,眼见翎双洛已经有些沉不住气,白雅臣这才开口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姜兰亭盯着屋中被钉在墙上的十字架,那教堂之中的一幕已经足够让他心生震撼,但他想着还有这么多人需要被拯救,令人泄气的话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在害怕它扭转到相反的方向?”白雅臣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姜兰亭没有说话,白雅臣垂下眼睫,淡淡道:“你为什么会因为逆十字而恐惧?” “我们一直在被神庇护着,它一旦倒转,这就意味着我们不再被神保护,而‘祂’的力量也已经强大到我们或许无法抵抗。”姜兰亭依旧心有余悸,逆十字架代表着魔鬼与邪恶,“祂”在教堂之中都能够逆转神明的象征,那么神无法帮助自己的时候,又有什么希望可言呢? “十字架也并非一开始就是圣洁无暇的产物,它早期因神曾在此受难而被信徒痛恨,而后来又因为君士坦丁才被列入圣物,受到万人敬仰。”白雅臣的声音不算很低,与其说是在回答姜兰亭的话,不如说是在告诉所有人。 “而逆十字原本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在死后为自己选择的道路,他觉得他不配与自己信仰的神用相同的死法死去,于是要求别人将他倒着钉在十字架上。”白雅臣的声音非常平静,“他因自己的信仰而赴死,又如何算不被庇佑呢?” 本应被痛恨的东西,现在则成为了神的圣物。 害死神的载体变成了修道士们虔诚捧在手中的信仰,他们歌颂苦痛并将它奉上高贵华丽的殿堂,而最虔诚的信徒殉道用的物体,却被神视作不祥的象征。 人们歌颂为他们付出的神的苦难,以此来告诫自己,神为我们付出,为我们受苦,我们的幸福是因为神在负重前行,于是他们跪拜,他们信仰,他们感激。 而那主动承受世间苦痛才得到信徒的善良悲悯的神明往往不能够恢复自由,他需要持续以苦痛化为最甜美的诗歌,来指引那些陷入无边无际黑暗之中的信徒。 白雅臣低头抚上自己的心口,那被十字架刺伤的地方本应已经止血,但此时依旧有点点血迹在缓慢沁出,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洇出玫瑰花般的赤红,在悬挂着十字架的地方华丽肆意地绽放,如同虔诚的修道士在殉教前的献身。 “砰!”从三楼突兀地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天花板上便传来密集不停歇的跑步声,楼上不断有东西被打翻打碎,像是有什么东西急躁地想要冲下来。 “来了。”姜兰亭到了此时反而镇定起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示意其余的人站入圈中,自己则与白雅臣并排站在一起。 白雅臣微微展开双臂站在房屋正中央,他头上的吊灯摇摇欲坠地颤抖着,桌子上摆放的圣物此时也开始不太安定,整个一楼好像遭遇了地震一般。 头顶上的吊灯已经熄灭,放在桌子上的烛台也已经尽数倾倒,还有余温的蜡油尽数泼洒在地板上,少数还未熄灭的烛火在地上燃烧着,好在他们已经将整个一楼大厅都清空,倒也不至于将整个房屋点燃。 众人手持的烛火还未熄灭,飘忽不定的烛光照出八个人的倒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抖的关系,几人的影子都飘动得非常厉害。 姜兰亭试图分辨出那几个交缠在一起的影子,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就感觉自己背后一阵发冷。 “不要让自己的影子与恶魔重叠,房间里多出来一个影子!”西北驰也率先发现了异常,他整个人直接坐了下来,似乎只要碰触到那本不应该存在的黑影,就会被拽入地狱一般。 房间里除了林清秋还有七个人,而那黑影几乎不需要辨认,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内就变得异常清晰。和它相比起来,其余的人影都仿佛蒙了一层雾般颜色浅淡,那浓墨一般的黑色令人心悸。 翎双洛看着那黑影双拳紧握,那种明知道对方是害自己爱人的凶手,却不能够将其杀死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他死死攥住手中的烛台,再次低下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姜兰亭?白雅臣?”他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身侧,从四周的布置来看,他分明还在一楼的客厅。 但他的眼前却已一片黑暗,没有同伴,没有灯光,全部的光源都来自于他手中的那盏豆大的烛火。 四周仿佛降下了一团不会散去的黑雾,在他还未作出反应之前迅速将他周围的事物吞噬殆尽。翎双洛渐渐看不清周围的景象,而在未知的浓雾之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种无知的恐惧包围了他。 四周一片寂静,翎双洛只能听见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而那黑雾中渐渐涌动着不知名的东西,这让他觉得有些腿软,甚至忍不住想要向未知的前方迈动脚步。 他的脚腕以下已经完全被黑雾所笼罩,翎双洛刚要迈步却想起白雅臣的叮嘱,硬是忍住了对未知的恐惧,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黑雾涌动得更加疯狂,迷雾之中似乎几度浮现出了人类的轮廓,那无尽哀嚎着的亡魂大军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地向他伸出双手,希望将这个空间内唯一存活在人间的灵魂也拉入其中。 翎双洛紧紧握着手中的烛台,但在他的身后,一个令他无比熟悉的身影竟从黑雾中缓缓浮现。 第145章 所罗门王之匙 (26)驱魔 似乎心有所觉一般,翎双洛猛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一片空荡,除了扭曲着的一张张鬼脸外再无其他。 “洛……”奇怪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那宛如被恶鬼切割分离开的声音在雾中转瞬即逝,但翎双洛还是抬起头来,举着烛火看向四周。 周围依旧什么也没有,但在黑雾的中心,翎双洛明显看到有一个熟悉得令他几乎发狂的身影从中浮现,那是即使被雾包裹得只剩一个轮廓,他也依旧能够从中一眼分辨出的人。 “飞羽?”翎双洛毫不犹豫地向着黑雾的中心伸出了手,而那个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的人也同样向他飘了过来,用同样热忱的方式回应了他。 霓飞羽整个人像是彻底融入了这道雾中一般,整个人都变为了半透不透的样子,乍一看上去仿佛真的只是雾凝聚出来的虚无身影一般,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散掉。 “飞羽,你在里面吗?”翎双洛试探着又呼唤了一声,但那道身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不管他怎样热切地呼唤哀求,她都始终在那里站立着,一双看不到瞳仁的黑雾轮廓形成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任凭他怎样伸手触碰,都始终不能够摸到她的脸庞。 “洛,我好痛苦……”黑雾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破碎感,翎双洛甚至几度忍不住要上前一步,去亲自将自己的爱人从里面夺出来。 “飞羽,你为什么不靠近我,这黑雾又是怎么一回事?”翎双洛将双手用力向前伸去,但霓飞羽甚至又往后飘了一点,他连她的手指都无法触碰到了。 “我无法再前进一步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限制了我的行动……洛,救救我,救救我……”霓飞羽的声音听起来愈发痛苦,“你为什么不跑过来救我,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双手拥抱我?!” 翎双洛痛苦地摇着头,而那声音也逐渐变得凄厉起来,“洛,你在害怕我吗?我好痛苦……救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洛!!” “飞羽……”这个被理智与感情反复摧残的可怜男人已经一只脚向前迈去,而那黑雾中的身影则瞬间停止了指责与呼唤,就那样用平和的、甚至带了些笑意的脸看向他。 “我曾经对你发过誓,只要你遇到危险,不管怎样,我都永远不会扔下你。”翎双洛的左脚已经落地,“如果你被困在了这里,我不管怎样都会救你。” 他的右脚缓慢地抬起,一双眼睛此时却毫无波澜:“但前提是,你是那个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傻瓜本瓜。” 下一秒,黑雾中的身影瞬间被劈成了两半,而那熟悉的声音也再次转为了凄惨的哀叫声! 翎双洛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条红色的,仿佛没有实体般的流体系带,其上燃烧着熊熊烈火,像是一条律动的奔涌的岩浆暗流。 原本看过千百遍的面容也随之淡去,而随着浓雾逐渐飘散,翎双洛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原本的地方,而自己脚下正是白雅臣亲手画下的阵法,而他离彻底走出来也只差一步。 他后知后觉地收回了脚,但几乎所有人都在挣扎迷茫着,有两个人已经将另一只脚抬了起来。 别墅的大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敞开来,已经变得四分五裂的门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而林清秋正踏着一具白雅臣的尸体上,镰刀的另一头还插在“他”的头颅之中。 “这,这又是什么其他的幻觉吗?!”翎双洛依旧惊魂未定,而他话音还未落下的时候,林清秋身后的尸块便再次聚集,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重新立于大地之上。 与此同时,那浓烈的腐臭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天花板伴随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咚咚声开始诡异地向下陷落,它像一块柔软有弹性的橡胶般凸起着,逐渐浮现出一个个可怖的扭曲人类形状,似乎随时都可能破裂。 “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the Son,the holy Spirit(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In the name of myself and the God I believe in, make your soul impossible to exist on earth(以我本身和我信仰的神的名义,让你的灵魂无法存在于人间)!!”姜兰亭一手拿着圣书一边单手指向天花板,那被指到的地方瞬间变得凹陷下去,继而在其他地方又重新汇聚起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一样。 随着姜兰亭嘴边吟咏出来的祷文,他的身前逐渐浮现出一根细长的金色权杖,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弧形,边缘是点点流光的蓝宝石,权杖末尾还系上了两条白玉石做的挂坠,上面刻着十字架与圣书的图案。 姜兰亭长出了一口气,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纤细的指尖因为太过兴奋而感到针刺般的疼痛,直到那根冰冷却很有分量的权杖落在他手中时,他才努力压制住自己疯狂跳动到发疼的心脏。 他还是第一次被委以大任,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个副本里的大boss,几乎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感觉有些无法呼吸。 当白雅臣将这里完全交给他的时候,姜兰亭想都没想就要拒绝,他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而且他始终也无法召唤出自己的本源武器,这也令他非常不安。 “神因信仰而存在,姜兰亭,你的武器你的力量会因为你的懦弱,你的不自信而离你而去,自然也能因为你的改变而重新归于你手。”白雅臣安抚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容置喙的意味,“你不是很想救他们吗?” 姜兰亭又痛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恐惧,但他一急就很想钻牛角尖,可惜这次还没等他仔细思考然后走到逃避那一步,就已经被这个副本推到了他一辈子也没想过会站上的位置。 第146章 所罗门王之匙 (27)哈尔帕斯 眼见白雅臣已经抽身离去,姜兰亭捏着十字架有些无措地看向他的背影:“白雅臣,我一个人真的不行的!你又要去哪?!” “去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白雅臣微微转头,姜兰亭只能看见他因变得冷漠而有些紧绷的侧脸:“有人动了我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要去拿回来。” 白雅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姜兰亭依旧能够看得出来,他好像有些生气。 房屋之中的动荡越来越严重,姜兰亭的衣服和头发都被吹了起来,手中的圣书也几乎要按不住。 就在他想要孤注一掷的时候,一切都突然安静了下来,而整个大厅之中的异动,也在瞬间全部停止了。 姜兰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见外面的天色陡然变暗,紧接着那巨大尸块竟是整个动了起来,足有两三个人高的怪物身后,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无数亡灵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涌现,这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或许猜到这位恶魔的大名了。 林清秋身上还有着不少血迹,他整个人因为精神上的冲击与肉体的疲惫而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双手因紧紧握着钩镰而被锁链缠得发青发白,一双眼睛半开半阖,如果姜兰亭仔细看去,就会惊恐地发现他眼中若有若无的逆十字图案。 他身后的怪物逐渐逼近,林清秋却依旧一步步向着大门走来,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带着恶灵部队开疆扩土的将军一般。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潭秋水双手已经召唤出匕首握住,“林清秋的状态不对……他这个时候跑去什么地方了?” 姜兰亭知道她指的是谁,但他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白雅臣的身影。 天边已经卷起乌云,再这样下去不到半个小时,月亮就会被彻底掩盖,这个世界中的光明也不会再次到来。 亡灵大军已经逐渐逼近别墅的门口,那巨大的魔物也已经缓慢地抬起手,带着无尽的威压向着林清秋抓来。 “靠!”潭秋水双脚一踏,整个人化作闪电般消失不见,姜兰亭只见自己面前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芒,再抬头望去时,潭秋水手中的短匕已经砍在了它的身上,她娇小的身体一拧一踩,竟是已经踏着尸块组成的手臂跃到了它的后背,双手向前猛地一送,看似柔软的攻击则是要直接割下它的头颅。 潭秋水所在之处的法阵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一缕缕黑雾从地板上升起,这代表她将再得不到圣力与神的庇护。 房间中其余的人都是吓了一跳,那尸块也是用力想将潭秋水甩下,它的身后便是无数的亡灵,只要摔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潭秋水!”姜兰亭也忍不住喊出了声,握着权杖的手紧了又紧,房间之中所有的烛火已经熄灭,银色的十字架也已经逐渐变为黑色,他只得在这里先稳住大局。 此刻的潭秋水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面,她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令人悚然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may the Lord bless you to hell,you bitch!(上帝保佑你下地狱!)” “砰!!” 随着一声巨响,身后黑雾竟是陡然攀升,竟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来到了潭秋水面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潭秋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拉扯着前行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但下一秒她便再次感受到了踩在地面上的实感。 林清秋将缠在她腰上的钩镰松开一抖一甩,左眼已经变为代表不详的金色眼瞳,在瞳孔中间清晰可见的,是一个标准的逆十字印记。 “以所罗门与神的名义,你不应该被召集至此!”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汹涌翻滚的亡灵呼啸之中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耀眼的金光,潭秋水只来得及看到那白色的长袍与被狂风吹得飘起的圣带,整个人便被大力甩进了别墅之中,金色的权杖被立于地面之上,还没被完全遮掩的月光毫不吝惜地照上他的脸庞。 白雅臣左手还拿着十字架,胸前沾满鲜血的吊坠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那些恶灵似乎非常害怕它的存在,有不少嚣张得碰触到他的灵体都已经瞬间消散。 纯白色的封印法阵在他脚下亮起,他这才第一次见到那被恶灵簇拥着的,真正的魔神。 它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大鸠而来,无数血色的眼瞳中映出白雅臣的倒影,这些从地狱中食人肉而生的恶鸟像看见了它们的口粮,在出现的瞬间便张开半米长的翅膀俯冲进了别墅之中。 “我认得你……”那穿着黑色披风,右眼像乌鸦一般的恶魔虽然还未开口,但却从身后发出了声音:“啊,你那可怜的被放逐的小孩也在……是已经找到你了吗?” 白雅臣面色依旧冷凝,一只黑色大鸠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在他肩上停下,从尖锐的喙中却发出了“祂”的声音:“原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啊……但你看上去依旧什么都不是。” “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哈尔帕斯。”白雅臣冷静地开口,而听到禁忌之名的哈尔帕斯却只是稍微出现了一瞬痛苦的表情,随后便肆意地大笑出声:“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但你这点力量,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将我送入地狱吧?” 祂的话还未说完便不得不停住了话头,因为白雅臣丝毫不为自己的失败而动摇,他口中依旧咏唱着什么,那铜质的吊坠上面的血色也愈发鲜红。 “……以Grnii,Liachidee和地狱大臣的力量,我召唤,并命令你。”白雅臣一把扯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中心镂空的坠子咔哒一声开启,从中掉落下一张非常小的羊皮纸卷,在哈尔帕斯的面前燃烧殆尽。 随着他话语最后一句落下,哈尔帕斯的黑雾也散去了大半。 第147章 所罗门王之匙 (28)劫后余生 “谁说我要封印你了?”白雅臣用手中的权杖勾起染着他鲜血的吊坠,林清秋像是理智终于回笼般收了手,钩在哈尔帕斯脖子上的钩镰在地上甩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是真的很想杀了祂。 “以‘祂’的名义……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名字,所以才去拿召唤我用的吊坠?”哈尔帕斯脚下升起数道燃着烈火的黑色锁链,它们将祂的身体紧紧束缚住,并在地狱之中拉扯着祂的灵魂:“你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要知道当初我可是差点……” 祂当时感觉到了白雅臣闯入教堂,但祂的目标并不是意外冲进来的这些人,而是对于祂来说非常有收藏意义的,林清秋的灵魂。 哈尔帕斯和林清秋也算是老相识了,白雅臣的灵魂祂实在是无法取走,而其他时候见到的林清秋却实在无懈可击——不仅是祂,或许很多恶魔都渴望将那个离神像最近的人拉入地狱。 那是除了神子以外,离神最近的,只差一步就位列神阶之上,踏入神坛之中的,拥有“神格”的灵魂。 众神是祂们无法触碰到的,正因如此,祂才渴望得到林清秋,无论重新见到多少次——这次是祂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白雅臣和林清秋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林清秋似乎本人正因此而动摇迷茫着,只是没想到…… 哈尔帕斯抖动了一下手上紧紧缠绕着的锁链,祂已经不知道多少个轮回被束缚着拉回地狱,但这次祂以为总会有些不同。 “我以国王的力量束缚你,令你的灵魂终日受苦,不得再被召唤于地面之上。”白雅臣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淡然的,他没有去问那些本应该着急去知道的问题,但林清秋依旧能够看出来,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不由得手又更收紧了一些。 “这世间的恶总是要被放出来的,在将来你再一次活祭自己的时候,我要亲自拷打你的灵魂。”哈尔帕斯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拉入地狱,但他依旧如同未卜先知般笑着,用诅咒般的言语发出冰冷的预言。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林清秋攥着钩镰,单手将吊坠抛了进去,像是要将哈尔帕斯的面容彻底记下般,注视着祂逐渐坠入更深层的地狱。 在哈尔帕斯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在这个世界之时,乌云已经快要追赶上月亮,好在月光依旧纯净,月亮如昔皎洁。 神迹已然打开,众人脸上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而这个世界,也不再有哈尔帕斯的存在。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姜兰亭一看见白雅臣整个人都瘫了,一张脸憋得发红,整个人充斥着一种想骂人想抱怨但是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别扭,这个从来没跟别人发过脾气的好小孩双手双脚都在发抖,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憋不住对着月亮大喊:“哇啊啊啊啊这个恶魔长得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白雅臣和林清秋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两个本应该有一肚子话想跟对方说的人现在却谁也没理谁,一个坐在外面看风看景看月亮,一个则被潭秋水揪住看看伤到哪儿了没有。 翎双洛也在哭,他抱着从神识之海死里逃生的霓飞羽呜呜呜呜一顿猛男落泪,平时挺放荡不羁似乎对什么事儿都不上心的人,这时候疯狂抱着霓飞羽蹭来蹭去,眼泪糊了霓飞羽一身。 霓飞羽知道自己没事之后反而没那么大反应,只是一边抱着他的头一边轻声安慰,漂亮的大眼睛此时也不免有些泪光盈起。 “我已经没事啦,先回去吧,大家也都累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翎双洛。 林清秋手中的钩镰已经收了回去,他看着白雅臣手上的戒指似乎闪烁了一下,无数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第一次席卷了他的大脑,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跟着白雅臣一起出了副本。 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白雅臣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传来一阵温暖。 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到安心,林清秋给自己留的米色灯光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白雅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虚弱和疲惫。 他按照惯例洗了个澡出来,林清秋还没出现。 白雅臣大张着双臂向后仰去,整个人倒在卧室中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顿时陷下去一块。白雅臣非常喜欢这种被厚重感包围的感觉,他把脸埋在墨绿色的缎面被子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人在放松的时候是感官是会有点迟钝的,白雅臣四肢非常随意地瘫平在床上,他头上盖了两个软枕,似乎连林清秋进来都没有发觉。 林清秋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他柔软的中长发甚至没有好好地擦干就过来了,刚洗过冷水澡的身体散发着寒气,整双手都是冰冷苍白的。 他知道白雅臣听见他进来了,但互相谁也没有开口,像是在生气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生气的闹别扭的小孩。 这个气氛实在是有些微妙,白雅臣感觉到自己旁边的床铺下陷了一块,紧接着便响起了有些闷的按键盘声。 笔记本自带的软键盘上还放着防尘套,有些黏腻的哒哒声不间断地响起——简直像林清秋闷起来的时候一样,这个人平时对他还算是话多的,他刚认识林清秋的时候,这人对其他同伴几乎没什么聊天欲望,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闷得很,直到后来见了面,他的话才多了一点。 白雅臣心想一定要给林清秋换个青轴键盘,忽然听见那闷葫芦主动开了口。 “离下次入盒应该还有三个多月,你这会儿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有点没头没尾的,但白雅臣还是听懂了,他翻身侧过头去看他的笔记本电脑,发现上面已经打开了一个网页,网页右边还开了个小的聊天窗口,上面是他和霓飞羽等人的对话框。 白雅臣还没问林清秋是怎么跟他们联系起来的,对话框又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林清秋当着他的面点开了这个头像是一片黑白的人的对话框,速度不太快地打了行字过去。 盒中世界的几人在外面都是交换过联系方式的,那几个人白雅臣都还认得,只是这个头像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148章 现实 (1)关于深海的预言 林清秋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白雅臣凑过去大概扫了一眼,有些疑惑:“你在找人问我戒指的事情?” “嗯。”林清秋也不否认,“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那种有预知能力的人,他们组织一直在寻找魔盒中的规律,而且也一直在收录各种与之相关的人才。” 通过林清秋的讲述,白雅臣这才了解了一些关于这个情报组织的信息。 “这组织名字叫做‘SpY’,除了预知与感知能力方面优秀的人才,他们还去四处挖能够做出各种道具的辅助技能人员,所以我才去打听了一下。”林清秋将自己的电脑转向他,白雅臣扫了一眼那人的备注:“这组织还真坦诚,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是做什么的。” 林清秋点头,“我旁敲侧击的去打听了一下他们在盒中世界所掌握的情报,虽然没人从那些‘神’或者副本boss那里得到过东西,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话让白雅臣多少来了些兴致:“你能主动跟我说这些,就是已经查出了点什么。说来听听?” 他们几个才刚出副本林清秋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看来大概是从上次涅普顿给他戒指之后,他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一切了。 “就在我们从这个副本中出来后的半个小时,有人感知到了一个预言场景。”林清秋头发上落下一滴水,落在他随意搭在肩膀的毛巾上:“他看到了无尽的海底,和……被流放,被困在海底最深处地宫神庙之中的恐怖存在。”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虚无,无尽的深海与他从未感觉到过的窒息感将他包围,他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就是在那之中,或许有着比魔盒规则更强大的东西。” 和林清秋对话的这个人还发送了一张图过来,看样子应该是他们根据自身的预言所画出来的场景,但他也只能够窥探到一些皮毛。 那是一张色调很暗的画。 画上面是幽暗的深海,蓝绿色调之中只能依稀看见八根巨大的柱子,而远处有什么东西亮着微弱的光芒,它在重重叠叠的黑影之中显得格外瘆人。 “画得不错。”白雅臣还有心情去点评这幅画,“他们不会无偿给你这个,你跟这些人说什么了?” 林清秋摇头,“我之前好像和这个组织有过合作,他们说他们会无偿提供给我需要的任何信息,只不过……” 他还没等继续说下去,那个对话框就又亮了起来,显然是对方又给他发了新消息。 “林哥林哥,你怎么突然对这种高难度副本感兴趣了,是不是又要同频过来找人?” 林清秋眼角余光瞟了下白雅臣,随后在对话框里敲了个“。”过去,对方愣了一分钟,这才疯狂地又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哥,你很少给出这么精确的信息去拜托我们查探情报,要不要过来看看,你不会又重置记忆了吧?” “林哥,我老大知道你又联络我们了。” “林哥,大佬,这个副本是Louis不久之后要进的,他让我问你能不能帮个忙,要不,你过来瞅瞅?” “Louis?”白雅臣微微偏过头,“怎么,这位跟你很熟?” 林清秋看着一条条消息接连不断地蹦出来,干脆点了免打扰:“或许吧,他们吃定了我对这个地方感兴趣才这么说的,不仅如此,就连之前穆正青他们的副本他也给我整理了一份发了过来。” 白雅臣仔细看过对面发过来的资料,他反反复复研究着根据预言与资料绘制的图画,最终在海底那幅画中发现了端倪。 “这几根柱子上面都刻着同样的图案。”白雅臣将画放大来看,“以他对于预言的描述来看,他看到的也只是模糊而短暂的画面,为什么能画出如此细致的东西来?” “直觉。”林清秋拿过鼠标细致地看了两眼,“好像和你手上的戒指图案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 “这个副本什么时候进?”白雅臣将那图片保存了一份存在硬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翻身下床准备开电脑。 林清秋在键盘上啪嗒啪嗒敲了一阵,这才开了口:“他说是一周后。” 身后传来青轴键盘清脆的响声,林清秋抱着笔记本坐在他身旁,还未看见白雅臣电脑上的内容,便被兜头塞了一个柔软的毛巾:“去把头发吹干了再来。” 再次被推开的闷葫芦先生有些郁闷地去洗手间吹头发了,等他吹完回来的时候,白雅臣已经没有在忙了,而是在开着视频,和他的助理说着什么。 林清秋有些诧异地向他这边看了一眼,白雅臣很少在晚上开视频,他大部分做的珠宝生意也不至于让他大晚上非要看上一眼。这个时候能够让他破例去看的,也只能是他作为副业,甚至属于兴趣爱好的东西,比如倒腾文玩。 白雅臣是实实在在的家里有矿,无论是翡翠玉石,还是金银珍珠,他家里从来都不缺这些金贵东西,他本人自然也接手了几家珠宝店,还有一家自己经营的It公司,这算主业。 但这人有一个非常烧钱的喜好就是收集古珍文玩,自己私下里收下了许多古物不说,甚至还有些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的东西——偏偏这人还捞了个鉴宝协会会长来当,很多东西就算最后要归于国家,也是要他和白家的老太爷亲眼鉴定过才能打标。 他的助理贺坛就是帮他收古怪东西的,之前从国外重金收来一个千年古鼎送还给国家,还算是立了一功。 但即便如此,二级文物他也算是收藏了不少,除了私家拍卖会以外,基本上没什么机会见到。贺坛这时候打电话给他,开的还是视频通话,估计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了。 这事儿还真让林清秋猜着了,白雅臣见他出来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关注到了视频之中。 第149章 现实 (2)贺坛 “老板,您看这几个新收的货要不要留?”贺坛小心翼翼地挨个介绍完,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自己这个年轻的老板。 白雅臣没有说话,贺坛看着老板有点兴致缺缺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很感兴趣,不由得挥了挥手让人将这批已经妥善保存好的文物收走,准备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中记录并转卖。 他们老板在文玩圈也是非常有名的收藏咖,大大小小的物件儿也收了不少,但在他手中流入流出的东西都进行过很好的修复或保养,所以口碑非常不错。 “贺坛,你这次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只收了这么点东西吧?”白雅臣在公事公办的时候会习惯性带上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比平日更显严肃。 他这话比其他时候来得更不带感情些,贺坛一边揣摩着一向性格温和的老板今天心情是不是有些不太爽利,一边又凑近了些许,神神秘秘道:“老板说的是,就这么点小事我肯定不会大半夜来麻烦您老,但最近我听说国外有人发现了一批海货,您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白雅臣虽然对这种东西来者不拒,但好歹也是要看到东西再下菜碟的,这会儿即使情绪不高,也被贺坛难得地调动起来了一点:“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性,直接说吧,不要在这儿卖关子了。” 贺坛已经跟了白雅臣好几年了,也知道白雅臣这个反应就是有兴趣,连忙紧跟着开口:“搞到它的人现在还没有往外泄露消息,我这如果不是内部情报,估计等知道的时候这东西都已经被人收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发了个文件过来,白雅臣看着那照片居然还有点模糊:“怎么闹了半天就给我看张照片啊?我还以为这东西你已经收了呢。” “那哪能啊,普通东西我能擅作主张,但这次的货我可真不敢收,对面开出了天价不说,就单论来头我也不敢随意答应。”贺坛这话他还是第一次听。 白雅臣是相信他眼光的,基本上贺坛能入眼的东西都不会太差,即使他和老爷子都不想收,那放在拍卖会上也是炙手可热的东西,再加上他们两个都很有商业头脑又会营销,怎样都可以合理合法地赚上一笔。 他和贺坛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可以说除了一级文物,就没有什么是贺坛看上了还不敢收的,他能大半夜来专门给自己打电话就证明这东西他非常感兴趣,即使笃定了自己不太想要也一定是好东西。 更何况贺坛还特意提了一嘴,这就是揣摩过后觉得是自己一定会感兴趣的宝贝了。 这样想着白雅臣便将图片打开了,只看了一眼便微微有些皱起眉头:“这杯子看上去挺熟悉,什么时候出的货?” “就这几天,现在全世界知道这消息的人也不超过五个。”贺坛哈哈一笑,“这东西现在还处于待鉴定和核实阶段,我之前打您电话发现关机的时候就自己查过了,您眼睛肯定比我毒,这事儿还是白少爷您自己看吧。” 白雅臣已经精神了,贺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们那边说可以帮我们保守秘密到三天后,这虽然不算是欠他们人情,但他们估计也是急着出手,到时候别再让他们随便倒手把消息放出去。” “你等等,我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答复。”白雅臣看着贺坛发来的一连串资料和消息,还没等点开就看见贺坛切换了手机视频,一边往楼下冲一边去抓车钥匙:“白少爷你等会儿,我觉得这东西有点不对劲,你那边方便我过去吗?我马上到!” 白雅臣虽然也没什么可避讳的,而且贺坛这小子见到好东西比他还激动,一沉不住气就往他这里跑,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林清秋,后者摇摇头示意自己无所谓,白雅臣这才松了口让贺坛过来,毕竟现在唯一看过实物的就只有贺坛,他刚刚只匆忙扫了一眼能看出这东西的品类和产地,却还没来得及研究这是哪年什么地方能淘出来这么个东西。 贺坛那边已经冲到停车场了,他现在痛恨自己当初同意少爷想要从白家送给他的别墅里搬出来的决定,这别墅离他自己买的这栋两层小楼至少要二十分钟。 他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独自开着辆库里南就从别墅区冲了出来,连个助理都没来得及带,白雅臣也没再说话,抬手按了静音就去起身泡茶。 林清秋看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休息了,这时候想劝肯定是劝不住的,干脆也窝在书房坐着,反正熬一天也没什么大事。 到了这时候白雅臣才终于能专注去看那张图,他发过来的资料齐全得很,一眼扫过去还有贺坛自己的猜测和标注,一看就是感兴趣得很。 落地式挂钟已经指向夜晚十一点,林清秋盯着那东西稍微看了几眼,就听到对方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怎么,你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林清秋蹙眉看向那张被放大出来的图,白雅臣已经把它打印了出来,这会儿看着也不禁道:“这模样倒是精致得很,看上去是个做得挺好的圣杯,确实也很有些年头了。” 那东西看上去不大,上面是广口圆润的杯子设计,到大概二分之一的地方就迅速收口,杯子的外壁看上去居然依旧很有光泽,这其中又分上下两个部分,上面还用了极其巧妙的镶嵌工艺,最下面则是一个与上面差不多宽的圆形底座,上面依旧有和上面相呼应的饰品镶嵌,整个杯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非常精美漂亮的工艺品,但确实是经典的圣杯形状。 贺坛来得比他在电话里说得还要快,他看见林清秋的时候还以为是白雅臣搞来的专家也就没说什么,外套都没脱就被白雅臣带到了书房。 “既然你过来了,那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一下吧。”白雅臣也不兜圈子,直接拉了椅子让贺坛坐下讲。 第150章 现实 (3)卜杭手中的宝贝 贺坛这时候才喘匀了气,道:“这东西的存在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一开始他也没说什么,只告诉我有老古董,喊我过去他那边一趟。” 白雅臣递给他一杯水,贺坛谢过自家老板,这才缓缓地讲了起来,话里话外依旧是不可置信与激动过分的狂热。 贺坛跟着白雅臣这么多年,身边自然也不乏各种道上的朋友人脉,除了一些跟着白雅臣之后认识的古玩大家,就是一些自己曾经结识的考古队和外国一些“喜欢探险”的朋友。 说是探险或是考古,其实大家都是没有编制的,有行家也有半吊子,但好歹做事还有原则,而且也不在国内活动,贺坛自然也由他们去,正好还乐得从中获得一些一手信息。 俗话说得好,“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在这行待得时间越长,就算是半路出家,也总归有三分好货。 而他口中的这个朋友名叫卜杭,两个人一直处于说熟不熟说生不生的关系,自从卜杭在五年前出国做买卖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过了五年一般人贺坛还真不能有什么印象,所幸他还记得卜杭这个人,倒是很快地就通上了话,结果卜杭一上来就对他嘘寒问暖各种问候,这让贺坛属实感觉有点不对劲,连忙道:“你先别跟我讲这些,这么久不联系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要是有事儿就赶紧讲。” 卜杭在电话那头嘿嘿嘿笑了好几声,这才不紧不慢问:“这不是终于能有机会联系上你这个大忙人了嘛,就想着先问问你最近混得好不好。” 贺坛听了这话倒也明白过来一点,试探地问了句:“你这五年在中东混得不是也挺好吗,不久前还听说你在那儿搞出了什么大发现,狠狠地和外国佬赚了一笔,该不会还看得上我这打工人赚的小钱吧?” “哪里的话,我这次也不太顺利,让人截胡了两头一掐,我赚的才算是小钱呢。”卜杭难得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打起了精神,神秘兮兮地开了口:“你前些年不是跟了个很有钱的大老板吗,怎么,他老人家现在还在倒腾那些老物件儿?” 他这话倒是让贺坛想起了自己曾经提过那么一嘴,卜杭倒是不认识白雅臣,但应该是从自己在白家主持的拍卖会那儿得到了点口风,把自己认成是白老爷子那边的人了。 想起自家老板二十岁多一点的年纪和那看起来就和大老板这三个字一点也不沾边的脸,贺坛就有点儿想笑:“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怎么,你那边还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吗?” “哎,这话说的。”卜杭有些粗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咱们也算是认识挺多年的朋友了,我上批货让外国佬坑得太狠,里面让人挑挑拣拣也不剩什么好东西,现在我还后悔得紧哪。” 这话眼见着是还要跟贺坛打太极了,贺坛跟在白雅臣身边也不是吃素的,还能不知道这点儿门道? 卜杭是干什么的他心里门儿清,要是之前能转国内市场让这帮老先生们开开眼也就罢了,以他这个性格,要是有点儿好东西他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这五年没听见他的消息,要么是没淘到好东西,要么就是觉得这东西国内没人买账。上批货也不知道他搞到了什么,结果看样子应该是让老外截了胡,那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卜杭也惹不起的存在,竟是让这老油条也两头吃了瘪。 卜杭这人虽然是瑕疵必报的个性,但好歹也算是能屈能伸,让他吃瘪的人用他曾经的话说那就是还没生出来,要么就是被他踹下三途河忘川去投胎还没投到好人家。 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么多年在中东和欧洲那边都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算打不过惹不起我也要拉着他同归于尽”的硬派作风,这次他能吃亏这么久没报复回来,贺坛相比于他惹不起那帮大佬外,更愿意相信那批东西里面没好货,那这人就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骗了别人的钱还装可怜。 贺坛倒是没得罪过他,而且卜杭对同胞还算是脾气好的,这会儿找他倒是不担心他使坏。 思及此处,贺坛也自然懒得跟他继续装糊涂,直接开口道:“那你这次找到我应该是确实有好东西了,不过这是第几手消息?别人家我不知道,我们家那位老太爷精明得很,要是没什么东西让他开眼,就不要去打扰他的清闲了。” “哈哈哈,我卜杭哪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什么东西我没见过,要不是一般的好东西,我还真不好意思找你。”卜杭哈哈一笑,随后神神秘秘道:“不过这东西怪得很,暂时还不能见人,不知道能不能凑近点看?” 这话就是要贺坛亲自跑一趟的意思了,贺坛皱了皱眉头,觉得卜杭这家伙未免有点奇怪:“什么东西还要让人亲自去接,难道你挖到古希腊神话里面的神器了?” 他这话本来就是想激一下对方,结果卜杭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顺着贺坛的话往下就说了下去:“哎,要不怎么说贺小爷是见过世面的呢,你别说还真要让你说中了。” 卜杭说到这里话中也带了些许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面子让你背后那位亲自过来。但我这边确实是有好东西,你帮我把它给老太爷看一眼成不?咱们也不浪费彼此时间,要是你觉得成,你再专门跑过来一趟都行。” 他这么一说贺坛确实也有点好奇了,卜杭是个不会说假话的人,他说的消息即使有夸大成分,那能被他夸成这样,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这消息是哪儿来的,还新鲜吗?” “害,你就别问我新不新鲜了,别说是第几手消息,这东西就是老子搞出来的!”卜杭忍不住抬高了声调,“我从看见它就开始研究了,虽然不确定它是不是我想象的那个东西,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看一眼,不看后悔一辈子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第151章 现实 (4)圣杯 电话说到这里就被匆匆挂断了,紧接着卜杭就给他发过来了张照片,贺坛一看就笑了,都这个年代了你还拍得这么不清晰,就问他你是拿电话座机拍的么? 卜杭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说这东西邪门得很,不能往近处看,也不能拍得太清晰,更不能摸,只能这样遮遮掩掩地拍个大概。 这话里话外就还是在卖迷魂汤,但贺坛仔细一看那照片,画质虽然实在算不上好,还有点刻意拍得模糊的嫌疑,但依旧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个非常华美的杯子,中东那边确实不太缺这种玩意儿,看起来像工艺品,但人家确实是实打实的古董。 贺坛看到这儿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这卜杭现在在伯利恒,虽然之前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但应该离这儿也不算特别远。这地方他也知道特殊,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这从哪儿搞了个圣杯?怎么个不能拍清楚法,我这种圣杯圣壶其实也见过不少了,你这个是什么来头?我看着有点像瓦伦西亚那个品类。” “哎,虽然跟宗教挂钩的东西咱们都得抱三分敬佩,但死物终究是死物,我倒是不太信这个。”卜杭道,“但这东西确实邪乎,要是看清楚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我当时一起去的几个同伴就是最好的例子——总之你现在就把这东西让老太爷看看吧,如果他不收或者看不出这是什么,你再给我打电话。” “瓦伦西亚圣杯?”白雅臣听完贺坛说完道,“虽然看起来像,但我觉得属实又不是一类的东西,他还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了,再后面的东西他不想说我也没办法,我又总不能真的为了一通电话跑过去,这不就过来找您了嘛。”贺坛这会儿还在激动着,他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敲动着桌子,“我起初以为这东西只是他从什么圣廷或者古迹里面弄来的,但后来我又跟他聊了聊,再加上我自己也调查了一下,觉得这或许是神殿教会里的残留物,但我也不敢确定。” 白雅臣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回头却发现林清秋正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张图片看,看得都有点儿没焦距了。 贺坛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去,又想起卜杭那会儿吓唬他的话,连忙拍了拍林清秋:“先生,你还好吗?” 林清秋这才有些慢一拍地回过神来,他慢慢抬起头,轻声呢喃着:“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这话一出白雅臣倒是没什么反应,贺坛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 他到现在还觉得林清秋是白雅臣请过来的专家,一时间礼数都有点忘了,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兄弟,你说你见过这东西,那你说说这是个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东西,似乎我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但又好像见到这东西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有这样模糊的一个记忆模块。”林清秋平静地叙述,贺坛一脸蒙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幅画,最终被白雅臣又按回了椅子上。 “那个人是不是希望我们过去一趟?”白雅臣道,“我明天还有事情抽不开身,你帮我跟他说这东西给我留着。” 贺坛一惊,“可是他开的那个价格未免有点……” 他忍不住又对它看了又看,自家老板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难道从这里面看出来什么商机了,或是这东西真的有如此高的保存价值?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对方的报价跟老板说啊…… “没关系。”白雅臣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你最近就在这里住着吧,我明天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 白雅臣说完这话就出去了,徒留下一个在书房里钻牛角尖的贺坛。 贺坛觉得这事儿还是有点奇怪,但老板这意思明显就是要他不管用多少钱什么办法都要先稳住卜杭。 第二天上午八点,林清秋和白雅臣如约见到了那个之前联系过的牵线人。 来人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年龄还不满二十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温雅有礼的男人。 “你们好,我是如非黑白。”如非黑白是跟林清秋线上联系的人的网名,他身边的那位则是之前提过的Louis。 “Louis,好久不见,清秋。”男人礼貌地伸出右手和林清秋握了一下,“你失联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林清秋有些不适应Louis的熟稔,好在那位叫做莫如非的小男孩赶紧招呼大家落座,这才缓解了一些尴尬的气氛。 Louis本人倒是和他表面形象一样温文尔雅,他本人是法国和中国混血,中文名字和英文名字一样,也叫路易斯。 “老大,原来你真的姓路啊?”莫如非心直口快地吐槽,“我还以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易斯在头上轻轻敲了个爆栗,这才继续道:“清秋你今天能够出来,看样子就是同意我之前的提议了?” 林清秋点了点头,路易斯打量了白雅臣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们两个就是要跟我一起进这个副本的人?那这位是不是你之前……” “我不记得了,抱歉。”林清秋很少这样打断别人说话,但他总觉得这是不应该让白雅臣知道的事情,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好在路易斯也没有继续去问,在感觉到对方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便也没再坚持。 这个副本现在能够被感知所获取的情报实在是太少,路易斯平时与组织里的人互相组队进的魔盒虽然很多,但始终没能完成他想要窥探魔盒之中真相的夙愿。 “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去看看,但既然你都找上门来了,那就证明我的直觉肯定没错。”路易斯缓缓开口,“毕竟对我来说,你是最有可能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人了。” 林清秋没承认也没否认,白雅臣轻轻转着手中的戒指,突然问道:“路易斯先生,你有听说过魔盒世界和现实相混的先例吗?” 第152章 现实 (5)林清秋的过往 “暂时还没有。”路易斯摇头,“但清秋在问我的时候有提到过类似的东西,难道这个副本里会有什么发现?” “一切都只有进去了才知道。”林清秋也不把话说得太满,“这次去的一共有多少人?” “不多,还有几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孩。”路易斯一指身旁的莫如非,“我自己马上就要准备自己的第八次入盒了,在此之前估计也就能再跟个三四次。” 白雅臣见他们已经在聊具体的时间,算了算自己的行程道:“我可能还要去国外一趟,如果想要会合的话,那可能要等到入盒前一天晚上了。” 林清秋毫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路易斯注意到这个在他们组织被追捧为“神”的男人此刻的神态变化——他竟然是在等白雅臣的行程确定下来。 一旁的莫如非也颇有些诧异,林清秋这人在他们那里都快被前辈们吹成战神了,他们也是实在挖不动这个大佬,这人既不缺钱又没什么弱点,也看起来确实无欲无求,即使接了雇佣单子也是帮完就跑,钱打到他账上也不见他去查。 路易斯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佛系,林清秋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他还特意去查了一下,本以为会将这神秘大佬的底裤查得一清二白,结果却发现这人没有亲戚朋友,没有人际来往,甚至赚了这么多钱,名下连个车房都没有,就执拗地住在那栋并不是很新的小房子里。 那栋房子实在也没什么稀奇,林清秋每天都在那屋子里不知道干些什么,路易斯坚持了很久才不得不放弃了找他的弱点让他进组织这个想法。 这人实在古怪得很又无懈可击,关键是还强得离谱,一根钩镰甩得又准又狠,还有驱鬼的判定,这一镰刀甩下去没几个怪物还能活着的,他就是不想活了也得想想组织以后没准还要求他帮忙,怎么着也不能做得太过。 但好在那时候的林清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般,他知道自己的组织是做什么的也不避讳,知道路易斯在查也没做遮掩。 他在找什么东西的这个情报,路易斯还是在机缘巧合中才知道的。 那段时间他疯狂地进入各种副本,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要什么,林清秋这人沉默起来简直要人命,路易斯跟他合作了好几次,他还是不冷不热地没什么反应。如果不是他想要找线索找东西,路易斯恐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他了。 “我没关系,来得及。”白雅臣轻声对着林清秋道,路易斯的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明白了林清秋其实这么久以来不是在找东西而是在找某个人,自己眼前的这位大神应该就是林清秋苦苦寻找的那一位。 “我这边也没问题,要是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也可以尽管提。”路易斯非常爽快地就着这个突破点往下滑了,“不知道这位是哪个组织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 “不是组织。”白雅臣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但是很快就有了,所以恐怕不能跟你们做长期队友,还挺可惜的。” 路易斯也是点到为止,双方确定了具体时间地点后就准备撤了,白雅臣在走过路易斯的时候刻意让林清秋先出门,轻声低语:“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找我,要是想继续查我的底细就收手吧,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到现在为止也只是知道白雅臣的一个联系方式,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查的心在这人将事情挑明的瞬间就被浇灭了,路易斯心知这也不是什么善茬便点头应下。 白雅臣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贺坛这会儿已经接了他的消息在家门口等着了,自家老板难得亲自出一趟差,他理所当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他要出去一趟的消息已经给霓飞羽他们递了过去,那头接电话的是翎双洛,这家伙很爽快地叫他们快去不要打扰自己度蜜月,白雅臣也就由着他们去了,又吩咐贺坛给他们一人打了笔钱作为平时的消遣。 “老板,卜杭给的地标虽然还在那边,但他本人刚刚传来消息说他还要呆得偏僻些,咱们三个真的还成吗?”贺坛还是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怎么就一定要神秘成这样,万一……” “他不是说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吗?”白雅臣淡淡抬起眼皮,“放轻松贺坛,你就当是过去带薪旅游,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贺坛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他从上了飞机眼皮就突突地跳,两只眼睛反复横跳般轮班轮点的这么搞,也说不上是跳财还是跳灾。 这两个地方之间看起来隔得有点远,其实也就是十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几个人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卜杭的消息倒是灵通,贺坛想找个地方让老板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见人,结果卜杭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情报,他这边刚落地,那边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贺坛绕过白雅臣去接了电话,卜杭像是感叹又像是惊讶般的语气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说你来得还真是快,怎么还带了两个小年轻,来旅游的吗? “你就别在这里贫嘴,我没告诉你具体落地时间,怎么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贺坛这会儿感觉脊背发凉,他们落地这边和国内是有时差的,他们九点半过来本应该是七点半多一点,但是算上时差就差不多是晚上快到十二点,这大半夜的卜杭打电话过来,确实是有点惊悚。 “让人等着呗,一共就那么几个机场能落。”卜杭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怎么你带了两个比你还小的人能干什么,既然大半夜过来就证明那边松口了吧,老太爷怎么说?” 贺坛心说老太爷可没时间去管这事,但自家老板确实像着了魔一样忙完就直接往这边跑了,该不会是这东西确实有那么大能耐迷了白雅臣的眼? 这么一想卜杭那边就在催促了,贺坛觉得这人不是一般的急,就问:“我人都已经过来了,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第153章 现实 (6)邪门之物 “我人现在不在那边。”卜杭咳嗽了几声,“不过也离得不算远,你们要是能来就今天来,看完了再睡也不迟,反正你们老板也不在。” 贺坛忍不住抬头看了白雅臣一眼,对着电话说你等等,按了静音就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白雅臣这会儿也不是很困倦,“他要是想问你就实话实说,反正我本来也是去找他的。” “哎哟我的白少爷,您这……”贺坛苦着一张脸,“老太爷可是交代过的,要是您出了什么岔子,我还不得被送去非洲挖土豆啊?这边本来我就不太熟,要是他有什么歹意,你这一个保镖不带,我怎么护着你呀?” 这说得倒是真心话,白雅臣在他父亲那里不是很被偏爱,但老太爷却是对他喜欢得紧,这时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让这位折在了他手里,还是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国外,老太爷不剥了他的皮都是轻的。 “谁说我没带保镖了?”白雅臣看他这副苦瓜脸看够了才开口,“这不是带了一位么。” 贺坛瞄了一眼跟着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的林清秋,觉得这位长相清冷身材修长甚至还有些瘦的年轻人怎么也和保镖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但又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应了两声把电话重新接通了。 卜杭那边似乎一直在等着,贺坛告诉他老板亲自来了他还有些不信,两人又说了点什么,紧接着贺坛才算挂了电话,对着白雅臣道:“今天晚上先休息一下,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大半夜就跑去看东西,明天上午那边会安排车带我们过去,急也不急着这一个晚上。” 白雅臣点头表示同意,贺坛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带头去安排休息了。 晚上好在风平浪静的过去了,白雅臣没有在外地还睡得久的习惯,一大早醒来去吃早餐时,发现林清秋也跟着起来了。 “晚上睡得怎么样?”白雅臣跟他打了个招呼,林清秋微微点头表示还好,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外人在的关系,林清秋在见了贺坛和路易斯之后话就变少了,整个人身上都笼罩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冷漠气场,好在现在贺坛不在,白雅臣才觉得他稍微缓和了些许。 “贺坛说等下吃完早饭会有专车来接我们,他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已经一大早先自己赶了过去,说如果等下还没打电话过来的话,我们也就不用再去了。”白雅臣看了一眼时间,不得不说贺坛这人是真的谨慎。 他早上六点不到就已经自己出发去了那边卜杭给他的详细地址,大概在他们派专车来接自己之前就能够到达目的地。贺坛确实是真的怕白雅臣有什么闪失,这样一来只要他没有按时报平安那就是出事了,不管怎样都不会让事情变得特别糟糕。 两人吃完早饭已经是八点半了,回去等了不到一小时那边就已经打过电话,贺坛虽然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但到底还是确认了安全,一旁是带着点笑意志得意满的卜杭。 卜杭也见到了白雅臣两人,连忙凑过来打了个招呼:“白老板还真是找了个好助理,一大早跑过来打扰我睡觉,现在总算是能让我见到一面了。” 一旁的贺坛叫他安分点,又跟着开口:“老板,按照时间来看他派的车已经快快到了,您收拾收拾,差不多下午卜杭就带我们过去看东西。” 白雅臣挂断电话,那边酒店侍者就过来叫,说是楼下有车来接。 这一路过来,起初还好,后面的路越走越偏僻,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低矮。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非常破落的小楼前,司机率先下车打开了门,非常有礼貌地一鞠躬:“您请,卜先生还在里面等您呢。” 司机带领着白雅臣和林清秋一路走进去,却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绕过长长的走廊又转下两层楼梯,最终停在一个非常狭窄的小铁门前,开了锁后白雅臣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个电梯。 电梯上面没有几楼的按键,只要进去了输入编码就可以自动下行,不多时就已经开了门,这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走到这里其实基本上就跟地上的建筑没有什么关系了,看样子它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好东西全在地下,也不知道卜杭这几年是怎么挖出来的。 贺坛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这下见到了白雅臣像是终于见到救星了一样三步两步小跑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哎您可总算是过来了,卜杭说得对,这东西确实邪门,看样子咱们这一趟算是开了眼了。” 他这声音压得很低,白雅臣刚刚听完,还没等发问,就已经看见了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粗犷汉子,身后还坐着一个长相温和,甚至有些秀气的人。 卜杭长得和自己为人处世的风格一点也不像,他这模样要是出去当个老师都算是可以,不张嘴很难把他和那个行事狠戾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见到白雅臣显得很高兴,直接站起来道:“您可终于到了,我这会儿和贺坛聊了几句,他也觉得这东西很值得,希望这一趟让您没白来。” 贺坛看上去半是兴奋半是忐忑,连饭也不张罗着老板吃,任由卜杭带着白雅臣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道:“东西我已经放在一个透明的大玻璃房里了,咱们隔远点看,别真被这邪门东西影响了。” 说话间白雅臣已经看见了那扇透明的门,不由得问道:“这东西会影响人类的心智吗?” “差不多,当时我们发现这东西的时候,有两个兄弟一下子就停住不动,我觉得不对劲想去拽一把,这一下子就出事了。” 卜杭咂了咂嘴,他当时进入到一个非常凶险的地底洞穴,这地方通着海,他本来以为下面有什么古墓啊藏宝地什么的,按着那张秘密拓下来的藏宝图找了个把月,也只找到一个刻着古文的石板。 第154章 现实 (7)石板上的秘密 这块石板看上去虽然很有些年头,但看起来保存完好,面上也十分光洁,只是上面的文字他实在是读不懂。 “你过来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能不能看懂?”卜杭眼珠一转,马上就叫过来自己带的一个人过来看。 这个被带过来的人是个中年男性,他本身是土生土长的以色列人,和卜杭认识也有几年了,这时候被他带来就是做这种用处的。 他拿了矿灯看了看这东西,摇摇头说:“这最上面写的是希伯来文,但下面一整块石板用的就不是这种文字了,我也只能够看懂上面这一小块。” 这消息确实让卜杭有点失望,但他还是问了一句:“那这段你能够看得懂的文字,上面写了什么?” 中年人摸了摸下巴,道:“这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上面就是一段经文,似乎是用来祝祷的,下面的文字才是本体。” “经文?”卜杭有点摸不着头脑,“有人在这里用希伯来文写祝祷词?” “是的,这应该是《利未记》的一部分,后面的文字虽然我不认识,但和希伯来文非常相似,看上去像是闪米特语的一个分支。”那中年人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东西太重了拿不出去,不如你想办法拍下来或是想别的办法保存并拿出去,四处问问没准还真有人知道一二。” 卜杭心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就拍了两张先退出去,反正这一票是按着那东西来的,要是真出来点什么好玩意儿,那肯定是跨时代的发现。 他后面又暗自找人脉去问懂这方面语言的人才,实体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也就没外泄过,表面上只说找人,谁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时间一长还真就让卜杭找到了两个。他这么长时间过了本来都想放弃,结果这时候来了希望,当即一跃而起去亲自跑了一趟。 这一路走得十分崎岖,卜杭手下找到的是两个九十余岁的老人,或许年纪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找到那里的时候好不容易和他们进行了有效沟通,最终在确保这两个人会帮忙而且消息不会泄露之后,他拿出了那张拍摄下来的照片。 那老人接过这东西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卜杭脸上一喜,觉得他们露出这种反应就是看得懂,看来这事儿稳了。 结果他们反应实在太大,有一个老人强烈要求他离开这里,卜杭最终软磨硬泡,最后用可以养活他们这一整个部落的钱财与牲畜才换来了另外一个老人的妥协。 那人叫做卢米尔,是一位仍旧在用古老语言和部落中人沟通的智者。他答应了卜杭要求后老泪纵横,向着西方磕了两个头,这才缓缓地开了口。 这里面的语言是亚兰文,也就是阿拉米语,确实是闪米特语的一种分支。卜杭听卢米尔说完眼睛大放金光,说这上面写的是另外一张藏宝图啊,那我可不是又发达了。 他将内容记下后还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想办法彻底断绝消息泄露的可能,但卢米尔在说完这话没多久就驾鹤西去了。 卜杭说到这里还是有些唏嘘,“现在想来我觉得这一定是遭天谴了,不然怎么能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上面到底记载了什么宝藏?”白雅臣追问了一句,卜杭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他看了一眼那玻璃墙后的杯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白总,白老板,我可不是吓唬你,但有些东西我说了你也不信。” “我没什么信不信的,你先讲了再说。”白雅臣刚说完这话,卜杭就猛地转头盯着他,低声道:“那老板,你听说过死海古卷吗?” 白雅臣皱眉,“就是那个在死海沿岸发现的洞穴中被牧羊人发现,后来被考古队发掘出来的那一卷?” “对对对,老板你很懂嘛。”卜杭拍了拍白雅臣的肩膀,“就是那个东西,你也知道那里面不是有劳什子藏宝图嘛,我本来觉得那就是个传说,结果还真让我搞到了一张完整的。” “那东西可没人敢说能找得到,先不说那两个铜片没办法彻底打开,就算是被锯开的那几段,也没人能去找出来。”白雅臣在这方面还有些了解,“你这个是从哪儿搞来的,怎么还和这东西扯上关系了?” “是啊,人家当时花了四年的时间研究也没找到什么好办法,你去偷人家羊皮纸卷去了吗。”贺坛在一旁插了句嘴,被卜杭出声打断:“什么羊皮纸,那几卷经书在文学家和考古学家那儿是文物,是宝藏,但在我这儿可不是!真正值钱的,还得是那两块铜片。” “那东西我也知道,好几十年都没人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怎么还能让你小子给碰上了?”贺坛虽然已经听过了一遍,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卜杭在吹牛。 卜杭得意地摇了摇手指,“几十年没人找到又怎么了?当年美国佬上世纪能发现神殿里的圣壶,没道理咱们找不到圣杯吧?” 他指了指那屋子里的杯子,“不过死海古卷里的宝贝那么久都没人能得到,这东西要是真的,传出去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陷入疯狂。” 卜杭在当初知道这回事的时候也实在激动得够呛,相比于它带给自己的金钱和名声等身外之物,他确实更喜欢那种极端的生与死之间的刺激感。 而且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宝贝,可以极大程度地满足卜杭的私欲,让他得到一种长远的餍足。 这东西留下的资料太少,他有向导带着也只是找到库姆兰的洞穴深处,本来觉得兜兜转转实在是找不到好东西,没想到无意间撞见了那块石碑。 “别扯,要是石碑那么大的东西杵在洞穴里,那也早被别人找到看到了,怎么还能轮得到你?”贺坛到底说话比白雅臣方便些,当即直接问道:“你不如有话直说,那东西你到底在哪里见到,又是怎么拿到这杯子的。” 第155章 现实 (8)洞穴 卜杭嘿嘿一笑,说这事儿还真就是我运气够好,你羡慕不来的。 他那会儿一个一个洞穴的摸过去,最后走到这儿的时候就觉得险象环生,里面弯弯绕绕实在太多,而且还有些分支明显就不是让人走过去的,很多人到这儿就已经望而却步了。 那洞穴离海特别近,里面分支出来的洞口有大有小,有的宽敞得可以肆意走动,还有的小得弯腰都进不去,你要是想进去一探究竟,就只有用爬或者用蹲着的使劲往前面蹭。 当初他们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用矿灯往下一照基本看不见人影,就有人怂了胆子,说要不还是走大路。 但卜杭刚刚已经在大路上兜了几个大圈,这会儿正赶上火气上头一根筋的时候,闻言直接踹了那伙计一脚,说这丫不就是一个小山洞,里面又没有鬼又没有粽子,你怕什么怕。 那伙计是觉得这山洞既然已经探得差不多了就没必要冒险,这里面绕得很,边上的洞口一开始看起来还能半蹲着前行,但灯照到里面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了,虽然扔石探路觉得这并不是一条死路,但它里面能够明显看到狭窄,估计到时候走到一半就要改用爬的。 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这钻山洞的人被什么东西咬了还算好的,万一卡住被活活扔在这里窒息而死,那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见卜杭已经活动起手脚,那伙计就知道是卜杭自己身先士卒准备要爬,这时候肯定是劝不动他的,于是干脆在一旁蹲守着。卜杭是个有分寸的人,如果实在是有危险了他自己就会出来。 卜杭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怎么回事,但他回忆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想爬进去看看,别说是他带的这几个伙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今天也一定要去试试。 “现在想起来是有点邪门,但我好在没折在这里头,我爬着爬着里面空间确实变窄了,但我还是没回头。”卜杭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是有点感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我当时要是怂了,可能你们也就真的见不着这东西喽。” 这洞穴里面好在没什么东西去咬他,卜杭半蹲着前行了大概三十米左右就已经不得不改为爬行了,好在空气还不算特别稀薄,他大喘着气缓了一会儿,这才向着更窄的地方爬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夹死了,呼吸也变得非常困难,眼见前头还得再小些,卜杭叹了口气,想着这里头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他这会儿就已经冷静下来了,被挤压的感觉也确实算不得好受,便用手撑着想要后退,结果这么一动,卜杭就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得很,竟然真的卡在了里面。 这种地方很难吃劲,他尽力去撑着试了试,结果没把自己拯救出来不说,整个人还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缺氧,差点直接眼前一黑晕过去。 卜杭这时候才算是有点害怕,他也顾不上脸面地喊了几声,想叫队友进来把他拉出去,自己也胡乱往前扒着,想要找到个借力点帮自己一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没听见自己身后有声音,这时候卜杭才觉得自己周围寂静的可怕,他拼命抓挠着想找到点救命稻草,结果还真让他抓着了点什么,只听一阵咔哒声,他只感觉身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就摔了下来,直直地砸在了水里。 这地方离下面还是有点高度的,他这一下摔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砸下去的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半天才缓解了一点。 卜杭深吸了两口气,感觉自己身体都快散架了,这才得空向上看去。 那洞穴出口离自己不是很远,他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按到什么机关,竟然直接给他蒙对了,这摔下来还好是水,要是硬质的石头或是什么别的东西,他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地方见不到太阳,卜杭好不容易把自己划拉上岸,等到队友听见声音过来找自己,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老大,这儿除了水没别的了,要不咱们先回去,下次带了设备再来?”那个劝他不要进去的伙计道,卜杭一挑眼皮道:“你看看那上头窄的,咱们不找到别的入口怎么带着东西爬过来?再说这东西我今天看见了就是今天的份,退出去明天再来,这里头就算是有东西也得是别人的了。” “咱们这位置进过一次就很容易探出来,你看那边明显比我们进来的地方薄,到时候只要带上工具很容易就打个洞出来,这……”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卜杭打断了,平时他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但他刚掉到这里头就感觉心里面燥得慌,这时候让他回去他肯定急得睡不着觉。 话都说到这儿了也没什么可争的,卜杭打头去四处查探了一圈,竟然发现那其中一处岩石还有门道。 “你是说这石碑就在这附近发现的?”卜杭说到这里就停住了话头,贺坛觉得讲到一半实在吊人胃口,便追问了下去。 卜杭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点头道:“我们从这里也经历了一些波折才看见的它,当时大物件我们都没带过来,只有一个防水的迷你相机还能用,所以就拍了带了回来,再后面就是用它找到这个杯子的故事了。” 他这话说得格外笼统,不仅笼统而且还没办法去深究,白雅臣摆了摆手道:“事情的原委我大概知道了,你这一趟就只拿到了这个杯子,其余的东西呢?” 卜杭苦着脸连连摇头,“别的东西就没指望了,咱们能看见一个真货就是奇迹,上一个考古队不是也只拿到一个圣壶吗?” 贺坛听他这话有瑕疵,便开口问:“那个考古队不是在山洞里面发现的吗,那就是里面只有这一个东西,怎么可能是只拿到一个呢?” 他说完这话,卜杭有些奇怪地转过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第156章 现实 (9)古怪圣杯 “你觉得这东西真的就会出现在山洞里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什么这里唯独只出现了一个壶呢?”卜杭正色道,但不多时就哈哈一笑掩盖过去:“反正我这个绝对是真货,和他们那个可完全不一样!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进去看看,只要被它所影响过,你们就应该知道,这东西邪门得很。” 林清秋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抚上玻璃,就好像隔着这道门在抚摸它一样,这会儿倒是开了口:“我想进去看看。” 卜杭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没问题,但……” “让他进去看一眼。”白雅臣也点了头,但他也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便留贺坛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则和林清秋一起走了进去。 贺坛原本想以身试“杯”的,但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变成了最安全的那个,想劝阻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 林清秋两人进了门,这才发现它的样子比照片上要漂亮许多,让人禁不住想要碰触一下。 屋子里是听不见外面人说话的,隔音效果也很好,白雅臣一边靠近一边低声询问:“你从这个东西里面看出了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熟悉。”林清秋也觉得奇怪,刚要继续说话,突然见白雅臣神色有些异样。 “它在发烫。”白雅臣迅速蜷起手指,“不只是翎双洛他们,你联系到的那个情报组织都没有收集到盒中世界与现实世界有关联的先例,但这枚戒指明显对这个杯子产生了反应。” “即使这样我也不希望你亲自去探索,我们很快就要和路易斯一起入盒了,有什么事从里面出来再说也不迟。”林清秋很容易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这东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白雅臣摇了摇头,“东西先收着,我暂时不会去冒险的,放心。” 他嘴上这样说着,但仍旧一步步向着那圣杯靠近,明明是第一次见,但被林清秋这么一说,他也从这东西里面看出些许熟悉感来,甚至有了非常强烈的想要触碰它的感觉。 白雅臣甚至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色有些恍惚,他忍不住想要眨眼,即使戴着平光镜,他也需要每隔三五秒就用力眨眼来回神,否则他的眼睛连聚焦都会有些困难。 这东西让他有一种非常晕非常想睡觉的感觉,但这效果似乎因人而异,林清秋现在的表情就不像他这么平和,反而略微有些痛苦,这让白雅臣非常诧异——他确实没在林清秋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林清秋的眼睛没有失去焦距,他比白雅臣走得要快些,现在已经触碰到了那个杯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在大脑中像不稳定的烟花般炸裂开来,陌生的感觉和从未有过的冲动充斥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偏过头去,有些漠然地看着白雅臣,甚至有种想要掏出钩镰来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用钩镰的镰刀抵上白雅臣的脖颈,用细长的锁链紧紧地将那纤长白皙的脖子缠住,他想看白雅臣身上流下的血,想亲手掐住他脆弱的喉咙,看着他双手抓着自己像刚出生的幼猫般不断挣扎,一向冷静平和的双眼无法抑制地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他感受到轮廓分明的喉结在自己手中上下滚动,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和贺坛的呼喊声。 白雅臣垂眸看着他完全没有在用力的手掌,明明自己的生命就在对方掌控之中,但他依旧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般扬起笑容:“看来这东西还真是像你所说的一样怪,我今天算是体验到了。” 卜杭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而贺坛在看见林清秋面无表情地突然掐住自家老板喉咙的瞬间就跳起来去开玻璃门了,他现在正套着一个阻碍视力的眼镜,一只手还拉着白雅臣的胳膊向后拽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让他远离这个刚刚还想杀死他的“保镖”。 林清秋并没有用力,他只是轻轻将手扣了上去,这会儿虽然已经收了手,但还处于一个看起来好像理智还未回笼的状态。 “对不住,我那时候遇到它的时候同伴也有点异常,但我没想到您的保镖突然……”卜杭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他当时看见这东西的时候就有非常明显的想要杀人的暴力冲动,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报复所有人和虐杀所有人的心思,但他还没等到有所动作,就被巨大的枪响声震得强行回了魂。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两个同伴已经举起枪在对峙了,其中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扣动了扳机,卜杭只来得及看见那人砰然倒地的身体,以及被轰掉了半个脑袋的惨状。 他那时候确实被吓得不轻,但这人实在爱财,趁着自己还没再次陷入疯狂,拿背包一罩就逃了回来。 这会儿他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这个危险货终于要卖出去的飘飘然中,对他来说这东西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他这么多年搞了那么多宝贝就属这个顶顶邪门,明明没什么机关还死了两个伙计。 这也就是他没声张出去的另外一个原因——这东西似乎能够勾起别人的负面情绪,他觉得这杯子或许被诅咒了,弄不好不能出手还要砸在自己手里头。 想到这里卜杭不免觉得有些懊恼,他特意搞了这么个屋子来放这东西就是为了避免老板看见之后出事,结果刚刚拿自己的经历侃大山搞得有点得意忘形,再加上这两个人应该没什么仇怨又是赤手空拳,不免就有些大意了。 “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里面最慌的还是贺坛,他一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二也不认识林清秋这么一号人,这会儿要是白雅臣出了什么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卜杭连忙对着白雅臣道歉,但后者看起来并没有慌张或生气的情绪,甚至还摸了摸自己被林清秋抚过的脖颈,微笑着说了一句:“这货确实不错,卜老板。” 第157章 死海古卷 (1)航海船 卜杭感觉今天一整天都活在梦里。 白雅臣虽然没说要带走它,但他的确开出了一个令自己非常心动的价格,算是连买带租下了他这个房间,说过段时间自己再来拿。 贺坛虽然还觉得有些心有余悸,但白雅臣已经不容置喙地做出了决定,他再怎么也只能看好自家老板不再进去。 现在已经过了三天的时间,白雅臣算了算行程,这一趟走得非常突然,不算路程的话也就没多久了,的确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跟着卜杭去一探究竟,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贺坛。 其实这中间仔细想想也有很多疑点,但卜杭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把这些事情都详细说明的人,所以贺坛只能留了个心眼,反正东西没拿走就只需要付定金,这点儿小钱就算事后老板反悔,也只能算是破财免灾。 贺坛想到这里就释然了,白雅臣他们休息了一天去那洞穴外面转了转,也没有再生什么变故。 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入盒的时间,白雅臣事先已经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西北驰还多问了两句要不要人手,被白雅臣婉拒了。 两人回到自己家后睡了个好觉,一起吃了点东西,就已经到了约定的时候,路易斯和莫如非已经在他家楼下等着了。 白雅臣直到进去之前还在想着那幅被发过来的画,他习惯性地去触碰那个一直没摘过的戒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这枚戒指好像变得越来越适合自己的尺寸了,现在想要将它一下子爽利地取下来似乎还有点困难。 他这次没有选择闭上眼睛,在那迅速掠过的浮雕之上,白雅臣好像看见了一点端倪,像是羊皮纸卷一样的东西在他眼前摊开,无数文字间隔着刻印上去的图画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最终在突然亮起的白光闪烁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条正在行驶的船上。 这艘船稍微有点晃,但作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海上副本的白雅臣来说并不是很难适应。他眨了眨眼以习惯这里的光线,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干呕声,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对不住,我有点想吐……”莫非白正和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互相搀扶着,这两个倒霉蛋穿得也不是很多,这会儿冻得打了个喷嚏:“路哥呢,他怎么不在这儿?” 他们现在正站在这艘船的甲板上,白雅臣一眼望去没看到别人,便准备到船舱里面寻找。 这船上陈设还算不错,看起来像是又一个近现代的产物,白雅臣带着这两个小孩走在船舱中的走廊上面,发现这船还真是一点不小,这一层看上去全都是住人的地方,货物舱应该在下面那层。 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说话的声音,白雅臣才走了几步,便见林清秋和路易斯推门出来。 “老大!”莫如非见到路易斯仿佛有了主心骨般扑过去,“你看见剩下的人没有?” “还没。”路易斯道,“这船上暂时就只有我们几个,不过这船肯定是要有人开的,先去看看这次是要我们干什么。” 白雅臣有些意外林清秋竟然跟路易斯在一起,他们从上船到决定去找其他人也已经有了一点时间,这段时间林清秋居然没有出来找他们,而是在这个房间里跟这家伙…… 他顺着林清秋和路易斯的空隙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有些凌乱的床铺和被翻得有些乱的抽屉和笔记本,这才若有所思地跟着路易斯去下层找人。 很快这个副本中的人就已经齐了,路易斯这边一共七个人,算是比较小的队伍规模,但算上白雅臣和林清秋这两位,倒也还没有很让人不安。 船上的水手少得可怜,半自动行驶的驾驶室中倒是有一位船长,现在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一共也只有三名Npc。 路易斯去跟船上的人套近乎,林清秋就坐在一旁看这里的人留下来的航海笔记,船上也有指南针和地图,所以不难看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白雅臣将地图细细展开来看,莫如非也咋咋呼呼地跟着凑热闹,结果一看便惊呼出声:“这地方不是地中海吗,我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一嗓子把船上剩余的人也喊了过来,几人围着白雅臣手上的地图研究,白雅臣低头看了两眼,干脆甩手把东西扔给了他们几个,自己则在林清秋上面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他手上的笔记内容。 他看东西非常快,只扫了几眼就已经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航海笔记。 笔记本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很多字,因为写得还算工整,所以看起来并不费力。 “这是一本考古记录。”林清秋又翻了一页去看,“说是考古,但上面记载的宝藏探索比较多,其中还有很多待探索的部分。” 白雅臣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上面写得确实非常详细,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部分,除了日期、时间、地点以外,这上面还写了非常具体的寻宝或是考古过程,旁边还用红色的同系列圆珠笔写了一些注释和突发事件,整体看上去确实比较清晰明了,看起来就像是有写笔记习惯的人能梳理出来的东西。 “我们现在在地中海上航行,根据地图上标记的点来看,似乎现在就在以色列旁边这一带。”白雅臣想起那地图上也有同样字迹的圆珠笔标注,“这后面还有写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林清秋将笔记往后面翻,发现最后一段时间这人记笔记的时候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不仅笔迹非常潦草错乱,就连用的力道也非常的大,几乎要把整张纸戳破了才罢休。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白雅臣道,这笔记往后面看去,相比于之前就掺杂了很多个人因素,笔记本的主人一改前面公事公办的记录风格,在后面写了很多自己的恐惧心理,这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够写出来的东西。 第158章 死海古卷 (2)考古日记 “19xx年8月23日晴今日探索区域:地中海(亚斯基伦西南部)下约200米~???米处,全员九人带设备全套下潜,目标:探询‘3q15’显示第三藏宝处,编号为‘mSdt1957’的地域,因本处地点有奇异探测,阙值为6913-8810,特标为A级特异点……”笔记本中最后一次工整的笔迹写了这样一段内容。 “这地方和卜杭提供的地点也比较近,就是不知道这编号代表了什么。”白雅臣低声喃喃。 林清秋再要往后面看去,路易斯这会儿却已经回来,莫如非他们此刻也已经研究完地图,问:“怎么样,你们在这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白雅臣将自己发现的内容大概讲述了一遍,莫如非旁边的寸头少年一声惊呼:“靠,这上面写得这么详细,该不会咱们也是有编制的考古队吧?!” “看样子是。”路易斯弯了弯嘴角,“我刚刚去稍微跟他们聊了一下,再加上之前在货舱里面看到的东西,极大地验证了我的猜想。” 这时候海上的风还不算大,路易斯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往下说去:“我们是一支有编制的考古队,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测这片海下面的某个区域,并且将其中的秘密破解并记录。” “那我们还要潜水下去喽?”寸头少年倒是兴致挺高,“听起来还挺刺激,不会还有什么古墓等着我们去发掘吧?” “古墓倒是不至于,但海底有藏宝地却是真的。”路易斯道,“我们之前似乎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次准备的东西也更加充分,所以除了记录,我们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将海底的宝藏挖掘出来,并带回到地面上来。” “那这本笔记应该就能派上用场了。”白雅臣淡淡开口,“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一些专业术语代指什么,有编制的考古队们每一支都是有自己独立的编号,具体下面是什么情况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路易斯旁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言语之间有些惋惜:“可惜这里面提到的专业名词实在是太多了,‘3q15’是什么,这个编号到底指的是哪一个区域?还有奇异探测、A级特异点……这些东西我全都看不懂。” “后面的东西的确还有待核实,不过如果这里和现实中是差不多的世界,我倒是可以提供一点思路。”白雅臣努力忽视掉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异样,“‘3q15’这个编号我倒是听说过,这不是什么地区编号,而是一卷古书的其中一部分。” 那眼镜姑娘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你说的这个是真的吗,请问那是一本什么书?上面记载了什么内容?” “《死海古卷》。”说话的人是林清秋,他很难得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一本非常古早的,在死海被发现的古代文献。” 白雅臣看了林清秋一眼,这才补充道:“这是一本宗教气息非常浓厚的古书,大多数写在羊皮纸上,只有两块记载在铜片上面。” “那这个古书写的是什么内容啊,宗教信仰?他们出海前还祈祷的吗?”眼镜妹子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才发觉自己有点激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向着白雅臣笑了笑:“对不起啊,我问的问题有点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秦织月。” “不,这是写在铜片上的那一卷,也就是一卷藏宝图。”白雅臣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不耐烦,“它是用希伯来文书写的,和写在羊皮纸上的经文不同,上面指明了相当大一笔财宝的去向。” “藏宝图啊……”路易斯若有所思,“看样子我们或许也要去寻找这里标注的财宝了,在现实中有没有人能够把它找到呢?如果有人成功,或许我们可以用作关键的参考。” “还没有。”白雅臣一边翻看着笔记一边道,“如果按照现实世界中来看的话,他们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直到现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宝藏’,也只有一个壶而已。” 这显然和年轻人们的想法大相径庭,莫如非更是直接问道:“这听起来也不算宝物啊,难道他们那么努力就找出来这么点东西?不可能吧。” “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匪夷所思,但事实的确如此。”林清秋也难得的开了口,“被发现的是一个神殿上的圣壶,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发现了,但我觉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白雅臣,“我觉得这东西是真真切切有的,即使没有人找到,但它依旧存在。”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它呢?我没有相关的考古经验,感觉也帮不上什么忙。”莫如非有点沮丧。 秦织月思考了一下,这才又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壶是从哪里出来的,或许我们可以用作参考。” “在库姆兰的山洞。”白雅臣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想到了卜杭和他口述中的那个洞穴,“我对那边还稍微了解一点,但不知道这里与现实中有无出入,所以还是要再观摩一下。” “库姆兰离这个地方很近吗?”莫如非有点好奇,这里的地图并没有标注这个地点。 白雅臣微微颔首,“算是近吧,库姆兰位于死海附近,而死海离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直线距离也就不到百公里。” 路易斯正又低头去看那航海地图,之前他派出去的两个同伴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人还有点小喘:“路哥,下面货舱我们去查看过了,里面生活物品一应俱全,还有全套和备用的潜水设备,以及一切我们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是的,这里面的东西光是食物就已经塞满了三分之一个货舱,这副本该不会是不限制我们的时间吧?”另外一个瘦高的男人也跟着报告,“这船上除了我们以外的活人也太少了,看样子不像是来帮助我们寻宝,更像是一个开船工具,只负责维持船只开往我们需要的地方。” 第159章 死海古卷 (3)藏宝处 这群人手脚倒是很快,路易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来,一边点着航海图一边建议:“我和那些Npc对话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不管有没有时间限制,我们都要去海底找到宝藏,以及‘神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一味拖时间也没有任何用处,时间越长给我们的条件就越不利。” 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白雅臣也乐得清闲,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能入得了曾经的林清秋法眼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而路易斯似乎确实是他们团队中的顶梁柱,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急着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赶紧去找这个编号所指向的地址吗?” “倒也不用太过着急,这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大概地点,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勘测过一次,所以这船现在应该离它也不远。”路易斯将目光转向林清秋,“林哥可有什么意见?” 林清秋一直继续在看那日记,这会儿听见路易斯问话也没抬头,空气中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路易斯就那样静静地等,过了大概三分钟光景,林清秋才长出了一口气,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般将本子合上:“确实不用急,这艘船现在就在往那边去的路上,看速度大概明天就会到了。” 白雅臣早已拿望远镜看过,本来也不排除他们一直在贴近陆地的地方前行的可能,但听到下面货舱是满的,他就觉得这可能是刚回来一趟进行补给的时候。 原本那些考古人员似乎出了什么意外,虽然笔记和航海地图仍旧留着,甚至房间中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但很明显他们已经不是原来那批人了,看情况应该是第二批坐同一艘船出航的考古队。 林清秋也是这个意思,但他说完这话后也不打算解释,莫如非觉得有些奇怪:“这你也能看得出来,难道大神曾经走过这条航线?” 其余几人也是一头雾水,白雅臣接着话茬解释了一番,这才又继续说道:“第一批人应该是在下面遇到了什么意外导致突然消失了,甚至连日记和一些私人物品都没有带走,这才能让我们看到这些。” 路易斯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迅速和林清秋分工找遍了所有的房间,这本航海日记和地图都是在同一个屋子的抽屉里才发现,看样子那人不仅走得相当匆忙,而且在消失之前似乎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导致他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去再详细地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有用的线索。”秦织月看上去也认识林清秋,她首先站了起来,带着寸头男生和另外一个刚去过货舱的同伴转身离开了。 莫如非则直接崇拜地看着林清秋,“大佬,看来这次还得靠你了。” 这话说得就有点拍马屁了,但路易斯并没有一点生气或者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其余人也一样。 这让白雅臣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都认识林清秋,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包括路易斯在内都非常尊敬他,甚至把这个人推上神坛,就差没在脸上写“这位是大神,有他带躺一准没事”的字样了。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这会儿大家反正也闲来无事,队伍里便分出了两个人去弄晚饭,剩下的人去近一步清点货舱里的东西,外面闲下来的人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林清秋已经和路易斯两个人边交谈边走远了,白雅臣找了个房间推门进去,屋子里的灯光非常明亮,足以让他把剩下的日记看完。 “19xx年8月25日晴今日探索区域:地中海(凯撒利亚以北)处,全员九人自洞穴中进入,目标:探询‘3q15’显示第四藏宝处,编号为‘mSdt1998’的地域,此处已经记录为A级特异点,奇异探测阙值为6600-7915,洞穴本身评级为……后因有人报告此处多出一条通道,所以需要重复查探,新地点未有奇异探测,阙值……” 笔记本前期记录还算工整,但中间重要的两处地方被反复涂抹已经看不清晰,再后面还很少见地附上了一些个人的记录:“洞穴中弯绕很多,有人从中发现了一处密道,它只容许一人蹲伏前进,打过探照灯后发现越深入就越窄小,但进去后却发现内有乾坤,下面通着海域,需要深潜。因为苦于没有相关设备,我们九个人便返回船上,准备第二日再来。” 再往后翻去就到了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时候了,但这本厚厚的日记也只用了一半,再往后就是没来得及记的空白页。 后面也写着他们九月份的探险记录,但不知道为什么九月1日到15日是完全空白的,直到16日才重新下海探测。而且这次下去的地点也不是最初下去的地方,它离之前的那个库姆兰山洞下的海离了至少有900米。 “19xx年9月16日晴转多云今日探索区域:凯撒利亚海岸(具体位置不详)处,全员??人自洞穴中进入,目标:探询第??处藏宝处,编号为……的地域,此处未记录为特异点,预计要下海270米到???米处,未探测到奇异阙值,目击到奇怪深海生物……其下有海底陆地,氧气尚且充足。” 在统一的记录下面,写着一段字迹非常潦草的话:“这是跨时代的发现!是我们几个发现了神殿,如果这个消息放出去,这将是震惊全球的情报,我们将名垂青史!这里面包含的文学价值不可估量,宝物不计其数,可惜我们不能将它们带出去了……我觉得这次能出来实属幸运,但陶先生,陶先生一定要我们明天再下去一趟,这怎么可能?要知道那里面可是有……” 这段话到这里就停止了,后面用红黑两色的笔涂得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他本人还是别人将后面的字全部涂抹得无法看清。 再然后就是9月17日的记录,前面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白雅臣发现这次潜水的具体数值没有记录,而且再后面写的东西更加混乱,实在很难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个人无法顺利地组织语言去阐述。 第160章 死海古卷 (4)陶海的坚持 “我们今天还是下去了……实在难以想象,陶先生自从发现了它以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他为什么要逼我们下去?我们没办法进入那个地方的……我看到了什么?!天啊,天啊,那,陶先生冲进去了!他拿了那个杯子!!老天,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队友在看到它的时候就陷入了疯狂,我不管了,我要逃命,我再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最后一页则歪歪斜斜的写了日期和地点,但规整的记录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通篇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面反反复复的写着“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要走……” 这种无意义的重复放在日记的最后,属实让人感觉有些不详。 日记已经有些卷边,或许还沾过海水,后面的部分有些凹凸不平。白雅臣捻了捻纸张,将整本日记倒过来细细一翻,却发现这后面还大有文章。 在笔记本后面几页,赫然记录着另外几篇写得工工整整,用第一人称叙事写的日记,而它的最上面,清清楚楚地用黑色笔写着“9月1号”。 白雅臣抬头检查了一下门锁,这才侧过身子,仔细地看向之后的内容。 这个写日记的人叫扶川,他是一支跨国考古队的队员,队伍里半数以上的人都是外国人,但带领他们去干实事的,是一位叫做陶海的男性。 陶海之前就已经带着他们去了不少好地方,这人沉稳内敛,习惯稳中求财,所以深得队员信赖。 但在七月中旬的时候,陶海突然把他们聚集起来,说是找到了万年难求的好东西,也没多做解释便把他们全都带了过来,九个人一起出海。 陶海每次都会将消息先告诉给队员,然后一起群策群力地商量对策,唯独这次很有不同,最后还是扶川旁敲侧击的问,才知道陶海准备干一票大的,也就是找寻《死海古卷》中记载的,至今无人发掘的藏宝地。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有点不靠谱,那么多人历经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怎么就刚好能让自己碰上?扶川当时就跟陶海反应了这件事,但陶海一反往常地不许他再多问,身上还带了个造型奇怪的探测仪,拿着手上的地图就开始着手去找。 扶川负责记录每一次探测的地点和数值以及具体考古内容,陶海每一次在行动之前都会让他反复查看和记录,并且将这个地方进行评级和编号,但过去了大半个月,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个时候团队里就开始有人对陶海产生了不满,他们很少有这么久都没有收获的时候,不光是这样,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陶海还在卖关子,他们甚至连去哪里,找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极大地激发了队伍之间的矛盾。 在一次剧烈的争吵后,陶海才终于退让了一步,他承诺就最后一次,只要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他就同意撤退,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还是高兴的,他们觉得终于不用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连带着对索然无味的钻山探穴,下海潜水这件事都热衷了起来,当然还有些人抱着想让一向所向披靡的陶先生吃瘪的心态,反正当时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陶海终于带大家开始了最后一次探索,结果这一次还真让他找着了。 他发现在库姆兰的某个天然洞穴之中有人为砌造的痕迹,几人一番努力后发现,这里竟然神奇地通向他们之前检测过的一片海域。 在海域之中,他们发现了某个设计非常巧妙的机关,陶海对此表现得欣喜若狂,但由于当天没有携带足够的装备,他们也只是做了个记号就回去了。 九月一号的时候,陶海终于再次带领其余八人来到了这个地方,他甚至下潜到了大概五六十米的深度,就在一无所获之时,在队伍后面竟然冲出来一条巨大的深海鱼,这鱼是食肉动物,这时候虽然没有见血,但几人还是不得不迅速避让。 这鱼后面还跟了两只更大个的,陶海见状连忙带领大家往前面游,好在他们曾经记录到前方有一处洞穴,想必可以暂时避一避再出去。 结果这大鱼游得奇快无比,很快就追上了队伍末端的扶川,尾巴一甩便将他整个拍了出去。 扶川只觉得头部一阵眩晕,整个人在水里打了两个旋被拍在了洞穴边上的石头,不知道磕在了什么地方,竟然登时就见了血。 那鱼一闻到血的味道就疯了,猛地冲过来要撕咬扶川,扶川这时候爆发了潜力般拼命地往里面游,结果不知怎么按住了石壁,他只觉得身下一空,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鱼已经不见了踪影,陶海整个人磕在地上已经蒙了,刚一醒过来便直呼痛:“我靠,疼死我了,这地板怎么这么硬?” 他这么一说话扶川才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在水里吗,怎么就摔出水面了?” 陶海见自己没什么大事,就点起灯来四处看去,笑道:“这会儿咱们是进到什么神宫神殿里来了吧,我就说我不会骗你们的,这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其余的队友此时也已经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已经白忙活一个月了,现在看见有了进展都高兴得发狂,另一个外国人拍了拍石头柱子,用英语对着扶川赞叹道:“不错啊扶川,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咱们这回算是捡着了。” 扶川只觉得自己晕得很,不知道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的什么位置,只好迷迷糊糊地打着哈哈:“也是巧合,不过这块地方咱们之前没探测到过,这会儿还需要再记录一下吗?” 他说着就从防水背包里面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被陶海摆摆手打断了:“先不用这么麻烦,这会儿还不知道具体位置,在我们出去之前就不用记了,等从这里出去后再补上也不迟。” 扶川觉得可惜,但陶海已经站起来准备往里面走了,他也只好暂时将笔记本收起来,站起身跟着陶海。 第161章 死海古卷 (5)第一夜 这地方非常开阔,实在很难想象是海底的建筑,扶川一边走一边后悔自己没带个防水相机过来,不然这里面的景象随便拍一拍,就算是什么也没找到,倒也不虚此行。 但队伍里其余几人却不这么想,才走了不远,扶川便听见另外一个同伴开口问陶海:“怎么样陶先生,这里面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 “暂时还不知道呢,这地方又没有人来过,咱们总不能这么巧就走到这神殿里头去。”陶海在狂喜之后倒是也沉得住气,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我觉得这地方应该还要向下些,本来我以为需要潜到一两百米的地方才会发现,这样也能说明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能找得到。但我没想到离地面这么近的地方就有门道,看来之前我还是想得太复杂了。” “陶先生考虑周全,不过甭管他五十米一百米,只要找到了就是好事。”那人喜笑颜开地拍着马屁,“本来咱们的位置就已经非常接近了,这会儿又出来这么大块空地,我觉得那劳什子的神殿应该就在这儿没错。” 陶海摇摇头,拿强光手电筒向前方照了一照:“这前面是一条长廊,想要知道里头有什么,就必须要经过这儿。” 有个外国女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了看,有些担心地问道:“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死海古卷》里面记载的东西可没人找到过,所以咱们不管怎么着都是打头阵的那个,要是有邪门歪道,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陶海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那个男人就又开了口:“哎你们洋妞就是容易想太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你听过没有?就是这么个道理。” “卜杭说得对,咱们还是要小心些。”陶海赞同地点了点头,但脚步却一下没停。 白雅臣看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这个人名…… 他虽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该死的巧合,但还是耐着性子往后看了下去。 陶海他们后来成功走到了尽头,但那里并没有什么神殿,只有一个向下延伸的石头阶梯,这阶梯幅度特别陡峭,而且还是大螺旋的设计,想要下去就只能徒手攀附在石壁上面,稍有不慎就要掉下去。 扶川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发怵,怎料其他人都已经手脚并用地向下爬去,但这一段是用照明设备也看不清下面到底是什么的,足以说明这上下离得够远。 后面的内容记载得比较简略,像是在匆忙之中随意地写下的几笔,白雅臣还没看完,耳朵便敏锐地捕捉到外面的走路声,便将笔记本合了起来。 外面是秦织月过来叫自己吃晚饭的声音,白雅臣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她来到了同一层的餐厅之中。 晚饭是他们自己准备的,秦织月和莫如非两个人随便弄了点船上有的东西,还烧了一锅部队火锅出来吃,确实比白雅臣在之前的副本中吃的东西要好很多。 林清秋依旧过来坐在他旁边,低声道:“明天上午我们就会到那个笔记上的地点,到时候莫如非会直接带我们下去。” 莫如非的个人技能在这里面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他能让人在水中处于一个相对舒适的状态,这会儿倒是可以拿来用。 “你刚刚和路易斯说了什么?”白雅臣见路易斯没有跟他们坐在一起,不知道又跑去做什么了。 “就是问了一点……私事。”林清秋一提到这个就感觉有点别扭,他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在担心这里和现实中有所联系?才刚从同一个地方回来又要在副本里停留,这确实不像是巧合。” “算是吧。”白雅臣向来也不是太好奇的人,但他感觉自己总和路易斯有点不太能聊得来,更别说这人似乎还对之前的林清秋有点了解——而且林清秋好像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这令他有些微妙的不爽,但他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好在晚上路易斯倒是没再过来找他们说话,白雅臣也没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结,回房后抽出笔记正要看,一转头便看见林清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这时候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阵无言的沉默后,林清秋抢先一步开了口:“……明天下海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手上的戒指。” 没从林清秋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事情,白雅臣颇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就不要对我指手画脚了。” 林清秋微微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些什么,房间中的灯光却突然熄灭,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摇晃。 这船从他们上来之后一直行驶得非常平稳,这突然的变故让白雅臣有些身体不适,他抓住了桌子的一角避免自己因重心不稳而摔出去,林清秋则迅速来到窗前,透过玻璃往外面看去。 夜晚的海面他们在上一个副本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但那时他们好歹还在陆地上,这回才是真正融入于大海之中,目光所及之处并无一块土地,这种风雨飘摇的不稳定性顿时引起了外面其他人的骚乱。 外面没有月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贴着窗户也看不见什么,那摇晃也在顷刻间停止。 白雅臣出门查看了一下,发现好像只是触到了什么暗礁,他还没来得及过多询问,那水手便已经习以为常般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了。 电灯晚上看起来是不可能再修好了,看样子也不像是普通的短路,白雅臣打着手电回去的时候,林清秋已经蜷在床上休息了,看上去似乎非常疲倦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夜都没再发生其他意外,白雅臣睡醒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一缕晨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照射进来,足以消除所有人的不安和恐惧。 船上所有设施都相对比较完善,如果抛开这里的恐怖元素不谈,这次副本里提供的生存条件完全像是来度假一般。 第162章 死海古卷 (6)深海洞穴 上午九点,有水手过来告知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几个Npc和以往不同,他们似乎完全不与人交流,也不会制定奇怪的规矩,基本上除了收钱办事以外什么也不做。 这样反倒让几人感觉放松了不少,路易斯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开始着手准备下潜。 这时候的海水还不算冷,才到上午气温就有些热起来,现在进到海里反而还舒服些。莫如非向路易斯确认后,又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林清秋,直到确认这两个人都没有异议,这才张开双手,两只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慢慢上升,不多时手中竟然多了个半透明的东西。 这是一个缓缓变大的球体,虽然不大,但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 白雅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他用手按了按,发现这东西有着不小的弹性,就是不知道坚固程度怎么样:“……这是你的个人技能?” 莫如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的,虽然平时我觉得它挺鸡肋,但它在水里很好用,进去这里面的人可以通过简单的操控和意念控制来让它下潜、前行或者漂浮在海上,里面可以提供一定时间的空气,大小和形状也可以自由变幻,但缺点就是不能一直待在里面,我受了伤或者没有能力维持的时候就不管用了。” 他足足搞了九个球出来,随便找了个离得近的往里面一钻,那东西便瞬间缩紧并贴合上他的身体,从外面看来,就好像一个越来越小的扁平气泡:“这里面的空气还是有限的,我还是第一次连续搞这么多出来,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榨干了。” 这球的数量倒是刚好一人一个,白雅臣一直觉得这东西眼熟,直到钻进去才发现,这东西好像就是个悠波球,只不过要比它柔软许多。 他才刚一进去,这东西便自发延伸出来两条像安全带一样的东西到自己身上来辅助自己半自动地游泳,白雅臣稍微试了试,就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在水里穿梭了。 在这几个悠波球之间可以建立一定的联系,只要靠近就能进行简单的沟通交流,即使船上的潜水设备已经足够精良,但总归不如这种看上去有些笨重的东西方便,不需要对潜水有多大的了解就可以下海。 他们一行九人陆续来到海上,白雅臣一边缓慢下潜,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航海日记上记载的是九个人,正好和他们进副本的人数是一样的。 林清秋动作很快,转瞬间就已经下潜到五六米的深度,白雅臣紧随其后,很快就追了上来。 这里离最近的陆地并不算远,一眼望去还能看到山体与洞穴,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连接着那片海域。 这悠波球还能缓解一点海下的压强,众人跟着水流转过一个弯去,只见在游动的海鱼下面有一个两米多宽的天然石穴,看样子完全没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泥沙之中。 这洞穴里面灌满了海水,一眼望去似乎没什么奇怪,但用照明设备看下去,却发现这里面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似乎后面还变得开阔了些,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这洞穴边上还有些尖锐物品刻画过的痕迹,但这印记非常浅淡,似乎有人在这里搏斗时不小心留下的。 白雅臣在早上下海之前就已经把航海日记上面写着的情报简略给他们讲了,现在莫如非辨认出这个洞穴和日记上面写得差不多一致,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但他无论怎么摸怎么碰,这石壁都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埋怨道:“这整块石墙我都快按遍了也没看见什么,难道这里真的没有机关?” “好东西哪能这么快就让你找到了,而且那上面写的未免就是正确答案,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秦织月紧挨着莫如非,但她的确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不由得开玩笑道:“那上面还写着要被大鱼袭击呢,你看看周围有没有鱼要吃你,这样没准就能误打误撞地按到了。” 她这话一出莫如非就变了脸色,“秦织月你别说话,我——” 莫如非的话还没说完,看向秦织月身后的眼神就瞬间变了,他撞了身旁的秦织月一下,就使劲地向着洞穴里面游去。 这一下撞的力度极大,秦织月整个人都往右边挪了一下,她才勉强稳住身体,就看见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占据了,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鱼头就调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她。 “我靠秦织月你这个乌鸦嘴!!”寸头少年吓得大骂,他跟着莫如非一起进入了洞穴,只探出个头来道:“这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秦织月也早就认命地接受了自己乌鸦嘴的事实,看也不看便熟练地甩出三枚飞刀,手下力气极大,竟是将那大鱼钉在了石壁之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普通的食肉鱼?”秦织月虽然也吓得不轻,但还是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这鱼嘴非常宽阔,铰接在一起的牙齿也极其尖锐,巨大的眼珠空洞地望着她,看样子已经奄奄一息。 她这一下没有把机关拍出来,那鱼倒是见了血,丝丝红色顺着海水的流向飘散开来,路易斯果断拉了秦织月一把,道:“这里已经离海面有几十米深了,深海鱼闻到血的味道很快就能找过来,先进洞!” 几人鱼贯进入洞穴中,发现这里面四通八达,别有洞天,白雅臣指着一处不深不浅的划痕道:“这里也有和外面同样的印记,看来确实也有人进入过这个洞,我们先进去走一走看。” 这个洞并不完全是横向展开的,它一直向下延伸着,越是深入倾斜的幅度就越大,到后面几人几乎要斜着四十五度向下游才能前进。 他们在一路上倒也做了记号,但里面的岔路实在太多,寸头少年便有些犹豫:“老大,林哥,咱们会不会已经跑偏了,要不要先回去看看?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那些鱼早就已经跑了呢。” 第163章 死海古卷 (7)坠落 路易斯看了看时间,发现这么一会儿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而扶川他们刻下的印记在十分钟之前就非常突兀地消失了,就点头同意道:“也好,你们可以先原路返回,我再往里面走一走,看看后面是不是还有别的通道。” 寸头少年还要说话,白雅臣便给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伸手指了指水下探灯照亮的地方。 他循着白雅臣手指的方向看去,却骇然地发现那灯打出的影子之中,由上到下伸出一个很长的条状物,此刻差一点就要碰触到他。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抬头往上面一照,整个人都有些麻了,手忙脚乱地连退了好几步。 那头顶之上,俨然倒盘着一条有人腿粗细的巨蛇,此时正勾着洞顶的岩石伸头下来,看样子已经发现了他们。 而在它的旁边,赫然是密密麻麻半透明的琥珀一般的装置,这些东西像蟑螂卵鞘一般反重力地吸附在顶端,被这条巨蛇盘在里面,依稀还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路易斯也是发现了上面的异常,他一下照亮了自己面前的路,谁知不看还好,这一看下去前面不仅是岩石洞顶,就连石壁上面也满是孔洞,斜前方的一个岔路口中几乎四下都是这种东西,一眼看上去足够令密恐人士疯狂。 如果单单是巨蛇倒是没什么好怕的,眼前这几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恐怕都能瞬杀这种东西,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看上去倒是脆弱得很,如果真的在这已经不算宽敞的地方杀了它,但凡有一个怪东西被碰碎,就很有可能出现恐怖的连锁反应。 好在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三岔路口处,再怎么样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但就在几人慢慢向后退去时,那巨蛇不知道哪里受了刺激,竟将身体向后一缩,紧接着一个俯冲就向着秦织月扑了过来。 “靠!”秦织月反手对着它的头扔了两枚飞刀,同时双脚使劲向后一蹬撑住斜前方的石壁,整个人迅速地向着已经退到另外一个岔路的队友那边冲了过去。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响起,白雅臣只感觉整个岩石洞顶都在震动,几人用尽全速向前冲刺,结果前面实在太陡,最后只听跑在最前面的莫如非喊了声“救命”便一头栽了下去。 白雅臣和林清秋及时刹住了车,只见前方竟出现了一个直上直下的洞,莫如非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和他一起的还有秦织月和寸头少年。 他们身边的气泡开始变得透明了起来,路易斯知道这是莫如非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只得对两人做了个手势,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这洞里竟然没有海水,莫如非在掉下来之前或许根本没看见这里还有什么机关,只感觉整个人都从很高的建筑上被推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背部一痛,紧接着是“扑通”一声,他竟然重新落回了海里。 这个长洞中竟然还有两个不同的分岔路,莫如非等了半天也没看见自家老大跟着掉下来,正有些慌乱之时,他似有所觉般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刺骨的凉意。 一旁的秦织月已经有些僵硬,他慢慢地回转头去,却看见可见度很低的深海之中,远远的有两个巨大的光团亮了起来。 白雅臣和林清秋摔下来的时候状态还算好,在入水之前林清秋就很有先见之明地甩出了钩镰,最终两个人非常平稳地落入海中。 一起下来的还有路易斯,他先是四处举着灯查看了一下,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和其他同伴被冲散开了。” 海底能见度并不是很高,这里也不知道离海面有多远,白雅臣只觉得海水格外冰冷。 这里并没有太多活物也没什么地标可言,几人向前游了几百米,忽然发现前面朦朦胧胧地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只可惜照明设备再先进毕竟也很有限,实在看不清什么。 白雅臣想到了那副画,刚想继续向前游去,却听见路易斯在后面轻声提醒:“我们现在离莫如非实在太远了,这气泡顶多还能再撑一个小时,要是算上空气含量,或许我们应该尽快上去才比较保险。” 他这话就是有点要打退堂鼓的意思了,而林清秋只是摇了摇头,就一个人继续向着前方游动过去。 白雅臣简单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状况,也婉言拒绝了路易斯:“我想我还能再支撑着往前面看看,莫如非到底还是你的队友,如果你想要去找他,现在或许还来得及,当然如果想上去的话也可以。” 路易斯长叹一口气,明知道这两人肯定不会乖乖听劝,但四下犹豫一番,到底还是咬牙跟了上去。林清秋的能力他是非常清楚的,就算不知道他一直跟着的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能让林清秋看上的人总不会太差——这点倒是和白雅臣的想法达成了一致。 三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游动,虽然速度都不算太慢,但还是足足游了五分钟才接近了它。 “是……八根柱子。”路易斯这时候已经能够大概看见它的轮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雅臣心下一动,快速游了几下来到其中一个黑影前面用灯一打,发现这确实是一根乳白色的玉石柱,大概整体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虽然触感有些粗糙,但仍然能够清晰看到上面刻印着的花纹。 这柱子上的图案单单来看似乎并看不出什么,只知道上面用不知道什么颜料才凹槽之中涂上了蓝色,从上到下不知道有多少米。 林清秋这会儿已经去看了另外一根石柱,不多时又游了回来,仔仔细细地研究着上面的图案。 这八根柱子之间离得并不算很近,白雅臣挨个看了一遍回来,就听见路易斯稍微有些模糊的声音:“快过来,前面似乎还有东西。” 第164章 死海古卷 (8)祭坛 白雅臣一路游过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他不知道这柱子是漂浮在海中还是立于泥沙之上,但才游了四百多米,他就感觉自己脚下似乎碰触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入口,下面用石头铺了路,白雅臣用灯一照,发现这是一条笔直的长廊,而前方的海水处有一个更加巨大的模糊黑影,因为有些距离所以看不真切。 这条路看上去已经有些古旧,几人顺序向里游去,发现两边的墙壁上是凸起的纹路,每隔十米远还有一根柱子,上面固定着画有奇怪图案的灯座,就是不知道在百米深的海底什么东西能够在这里燃烧。 长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祭坛,这块地方比长廊要明显宽阔很多,整体呈拱形结构,石板的边缘有六根不规则的柱子,从下到上逐渐变尖。 前面是一条三段式的阶梯,白雅臣将自己从悠波球里脱离出来,一步一步地拾级而上。 这祭坛每段阶梯中间都有一个宽敞的平台,两边有巨大的方形灯塔状石柱,在第二条阶梯和第三条阶梯的两边各有一个比较小的建筑物,从这个方向看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空心的,能不能进入。 林清秋已经走到了最上面那一层,这上面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但并不是很强烈。 “这里就是祭坛的中心了。”路易斯抬起头来,看着那闪着微光的祭坛顶部,“可是谁又会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建立这么大一个祭坛呢?” 白雅臣见祭坛上层是一个多边形的顶,它从上到下垂着八条铁链,手臂粗细的铁链深深地被固定在地上,而最为惊奇的是,上面这个圆顶似乎没有其他的承重方式,就像完全违背了地心引力一样浮在半空中,好像没有这铁链拉着,就要整个飘起来到海面上一般。 这奇怪的建筑令林清秋也有些诧异,他四处转了一圈去研究,然后又试着挪动了一下祭坛中心的石板,道:“这下面好像是空心的,需要搬开来看看是否有路。” 这块明显经过打磨的石板非常重,但林清秋看准了边上的缝隙,用钩镰插进去一挤一撬,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确定了这一点。 三人一起将这块石板弄开,没有了它的掩盖,白雅臣能够看见下面一片幽蓝,竟是有更为纯粹的光亮从下面打上来,直直地照在顶端,看起来颇有些梦幻。 它的下面是一块圆形的空心结构,里面有层层可以走动的阶梯,竟是和那航海日记中有些相似。 这下面依旧没有水,路易斯探头向下望了一眼,试探性地问:“现在你们两个的水泡都已经不能用,我的也快到头了,不过下面虽然没水,但我们现在总归还在海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摔到水里,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路易斯是稳健派,他相比着急将副本通关更在意自己的生死。或者说得再极端一点,他甚至还很在乎自己的状态,几乎不让自己有一点处于危险之中的可能,这次跟着林清秋过来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冒险的举动了。 他这话说得非常委婉,白雅臣也不着急下去,而是用灯细细地照亮石板,发现这上面竟然有着奇怪的文字雕刻,表面上光滑一片,但石板的背面倒是写满了字。 了一眼,这一看之下便有些惊讶:“这石板的反面怎么会有字?” 白雅臣一边蹲下身子研究一边伸手去抚摸上面的刻痕,“有可能我们所看到的是石板的背面,这一边才是本来作为碑文存在的部分。” “那这上面写的东西是什么?”路易斯仔细看了两遍也没认出这到底是什么国家的文字,看上去并不像是他曾经研究过的语种,自然也辨认不出内容。 “前面的应该是希伯来文,但从这里开始应该就不对了。”白雅臣说这话的时候不禁看了林清秋一眼,后者终于淡淡地开了口:“这后面应该还是阿拉米语。” 自从卜杭将他发现的石碑拓本给白雅臣看过后,白雅臣就暗自记了下来,在进副本之前没少查阅相关资料,林清秋跟着他一道研究,自然也就能够看得出来一点。 这块石碑和卜杭在现实中拍摄的差不多,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不然白雅臣就可以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所幸这上面的阿拉米语并不多,整块石板下面三分之二的地方更多的是奇异的法阵一般的图画,这种东西颇与白雅臣在《所罗门王的小钥匙》中看过的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像是为了这个祭坛而存在的东西。 最顶上的这一块完全由石头铺就而成的地上还有些不太规则的细小凹槽,白雅臣毫不避讳地站在那放置石板的高台上面用探灯向上照去,发现这块石顶也被刻上了差不多的内容。 “这好像上下是可以对应上的,但上面实在太暗了,你能看得清楚吗?”路易斯眉心轻轻拧了起来,他对这方面也曾经有过一些兴趣爱好程度的了解,但从未见过或是听说过深海之中会有这么一处地方。 白雅臣摇摇头正要说话,却看见林清秋已经将钩镰甩出,抬手一翻便勾到最顶端的那处铁链上,手腕一发力便跳跃起来,长长的锁链将他甩到外侧的石柱上面,他一边用脚借力踩上一边向回收,短短以两秒钟便已经将自己拉到了石顶附近。 他手上还拿着探灯,这会儿只需往里面一照就可以清晰看见全部内容,白雅臣也就歇了要上去的心思,耐心地等着他看完。 所幸那锁链和石顶能够完全承受住林清秋的重量,路易斯和白雅臣在下面等着,没过一分钟就听见他在上面发出的声音:“这上面似乎并不是什么刻印,而是非常复杂的排布结构,里面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路易斯心下一惊,白雅臣给他打了个嘘声的手势,让他自己顺着脚下的石板排布仔细往下面看去。 路易斯蹲下来试图斜着打进光去,这一看不打紧,一看下去便惊讶得“哎呀”一声。 第165章 死海古卷 (9)石梯 那石板下面,还有些幽蓝色的东西在发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路易斯从来没见过这种异象,还没等仔细研究,就看见白雅臣蹲在祭坛一角,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一把极为锋利的小刀,在其中轻轻一插,竟是要把它撬开来看。 这东西封得虽然不严,但彼此之间竟然像是用什么东西紧密连接着一般,白雅臣稍微摆弄了两下就站起身,对着刚跳下来的林清秋道:“我们或许需要把石板挪回去看看。” 这石板此时正反着摊在地上,想要重新盖回去却不是很难。就在它完美契合在石台上面时,三人脚下的石板竟然开始移动起来,紧接着,整个祭坛之上都闪起了幽蓝的光芒。 林清秋三人退在祭坛边上,一时间那铁链竟然也开始颤动起来,随着一阵非常密集的咔嗒声,以这个高台为圆心,它后面的地板都开始颤动起来,没过几分钟,这祭坛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了几道能容纳两人同时进入的空隙。 白雅臣用探灯向下照去,发现这又是一个十字形打开的四条路,下面是一条上下连接的楼梯,只不过中间并不是连接着的,顺着灯光望去,能够清楚地看见楼梯的转折点并不连贯,像是修葺失误出现的残次品。 “看来现在还真要下去看看才行了。”路易斯长叹一口气,“只是我们该往哪条路上面走?” 三个人,四条向下的黑漆漆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如果分头行动,很难说后面会不会再遇到。 路易斯尝试挑了一条路将身体探进去大半,几乎悬空着半个身子向下去照,过了半晌才抬起身子,语气中颇有些遗憾:“里面实在是太黑了,不像石板下面那条路还有一点光照,这几条路从上面肯定是看不出来是否连通着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路易斯倒是在这几条路出来之后就已经有了判断,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都在一起下去,要么就留一个人在上面守着。 林清秋还是没有说话,但白雅臣知道他是一定要下去看的,而路易斯…… “我想和林清秋一起去看看,你可以先在这里等,如果三小时后还是没有人能从这里面出来,你就先去找你的队友,或者你想现在去找他们也可以。”白雅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路易斯,后者涌到嘴边的话又不由得咽了下去:“可是我没有能从这里脱身的东西,我现在除了继续待在这里或者跟你们一起下去以外,并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 他话音刚落,就惊愕地看着白雅臣干净利落地甩出一张紫色纸牌,随后在他的双手之间,也开始浮现出了和莫如非一样的悠波球。 “这不是莫如非的技能吗,怎么会到了……”路易斯在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有些戒备,白雅臣挥了挥手,假装没看见他手里一晃而过的亮光:“我可以复制他的技能,它能支撑你在海里存活四五个小时,足够你去寻找他们或是从这里出去再做打算了。” 整个气泡如同一面半透明的墙体般阻隔了路易斯的部分视线,白雅臣向他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已经下去两个阶梯的林清秋一同消失在了其中一个入口处。 林清秋已经将钩镰甩下去过确认安全,白雅臣将探灯拿在手上,紧跟着慢慢走了下去。 刚刚他们在上面只能窥探到里面的冰山一角,在真正走下来之后,白雅臣才发现这个地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些,几乎把整个祭坛下面全部掏空了。 这楼梯没有扶手,角度又实在有些陡峭,一般人攀爬下来见到下面望不到头,总还是会有些忐忑。如果现实中有人能有幸看见这一幕,或许还没等向下爬,就已经被吓得打起了退堂鼓。 林清秋向下走了一段路,就到了那阶梯转角的断层处。这两边上下离得不远不近,差不多三米左右的距离,要是没有工具或者一个不慎,就会整个人摔下去,一路不知道要撞上多少石头,在落下之前大概就已经变成肉饼。他稍微侧过身来,用灯照上去摸了摸,这才开了口:“这边不是被炸断或者被人为弄断的,看上去确实有点奇怪。” 白雅臣早已用钩索将自己挂在钩镰上,林清秋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将它甩过去固定,荡过去之后再一点点往下降落,刚好避开那些错落的石梯。 整片石壁上不再有奇怪的纹路,随着他们的缓慢下降,白雅臣看见自己下面逐渐多了一些幽绿色的东西,他只稍微一照,就感觉这些东西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活物。 林清秋眼神一厉,钩镰延伸的长度瞬间停止,他踩着最近的石梯用另外一只手扳住,在落地的同时将武器收回,就要对着离他最近的怪物抽上一镰刀。 而白雅臣早在看见这东西的时候就已经顺着林清秋的力度踩了上去,背后传来一阵轻飘飘的质感,他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确定白雅臣安全的林清秋正要出手,眼前不知道什么东西呼的一下亮起,紧接着他便看见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和在它们之间的莫如非。 那石壁之上传来的幽绿色说是一群,其实应该说是“一个”怪物更为恰当,那些绿色的东西似乎是它的眼睛,整个身体几乎布满了下方的所有石梯,而莫如非被它横生出来的一块像是尾巴的东西困住,只剩两只手和头部还露在外面。 刚刚的亮光就是莫如非想办法搞出来的,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结果这时候看见眼前有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林哥,林大神,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但是你帮帮我!!我快被这东西搞死了!” 莫如非一开始因为害怕激怒它所以保持了沉默,要不是刚刚看见了一点亮光,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去点亮照明弹。 第166章 死海古卷 (10)海妖雕塑 那东西反应速度也很快,几乎在莫如非刚刚喊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作,林清秋将探灯的亮度推到最大,对着它凑近莫如非的触手就是一镰刀。 突然亮起的探灯几乎照亮了半个石壁,莫如非被强烈的光线刺了一下眼睛,在闭眼的瞬间看到一个迅速向他逼近的巨大镰刀头,莫如非几乎吓得腿软,但整个身体被包着一点也不能动:“大神!!” 他头顶上传来非常哑的一下声音,林清秋的镰刀像是扎入了一团非常绵软的半流体,不仅没有触碰到它的实感,就连它后面的石壁都几乎感觉不到。 莫如非感觉自己活了十几年学的东西都白学了,眼前这东西实在彻底颠覆了他的常识,而且他的队友也已经不知所踪。 他感觉到有什么黏腻湿滑的东西掉入了自己脖颈的衣服内,在不能伸手触碰的情况下,心中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内经历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副本有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它明明不是一个唯心恐怖副本,但总感觉比在有鬼怪出现的时候还要束手无策。 在这个副本之中,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也没有触之即死的规矩,但一轮又一轮的突发事件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和自我保护的范围,现在不光是他中了招,就连他的队友们也已经被迫分散,现在说不定已经…… 莫如非忍不住开始悲观起来,但他这种想法还没有持续太久,就听见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准备好缓冲,要掉下去了!” 林清秋的话让他愣了一下,紧跟着他便感觉自己整个人猛地一晃,那种令他心脏发痛的失重感便席卷了莫如非的神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张开了几个比之前还要大的悠波球在下面,随后头上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击打声,有不少石块噼噼啪啪地向下掉落,于此同时还有些小小软软的东西掉入他的衣服和皮肤上,莫如非在空中不甚好看地挣扎了几下,随后磕磕碰碰地被凸出来地石阶打了几次,一头摔进已经膨胀得几乎将整个空间都塞满的悠波球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又被弹起来两次,差一点把莫如非摔得吐血。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疼痛了,莫如非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一边用力抖落身上的石屑和那不知名的柔软物体,一边向上面大声喊道:“你们两个还好吗——!我没有探灯了!!” 林清秋手上的光源在他说话的那一刻就已经熄灭,这会儿莫如非对着一片黑暗大喊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慌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便是极为清脆的“咔哒”一声,白雅臣将手中的灯再次打开,照得莫如非眼睛又是一眯。 他这时候实在是有些狼狈,但在适应了这光线之后,白雅臣的声音又在对面响起:“我劝你最好还是离那里远些,刚刚缠绕住你的是一堆数量巨大的虫子的集合体,现在它们被打得分散开来,现在肯定是要重新聚在一起的,别让它们爬到你的衣服里去。” 他这么一说莫如非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传来麻痒的感觉,他随手向着脑后一抓,只见一个绿色的长条软体虫子就被他握在了手中,它身上还有毛,也不知道有毒没有,吓得莫如非“啊”的一声,一边跑一边试图抖掉自己身上残留的虫子,看样子恨不得直接脱层皮下来。 白雅臣和林清秋站在相对比较远的地方,相比于莫如非的狼狈,这两个人干净得像是坐观光电梯下来的一样。 莫如非是一个既有密恐又怕虫子的人,这一出下来简直要脱了他一层皮,这会儿刚跑过来便又疯狂地四处找虫,被林清秋像揪小猫一般揪住后颈皮,在他扎起来的头发中一扯一拉,一条足足有十厘米长的虫子便被拽了出来扔在地上,看得莫如非又是一阵后怕。 现在已经到了整个祭坛的最底部,打着灯向上看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被打得成几堆几块分散开的虫群和陡峭的石阶,离他们最近的石阶足足有五米高,想要下来还算容易,要上去就比较难了。 这时候莫如非才将悠波球收起来,白雅臣举起探灯向周围一照,这才发现这祭坛不止是空心的,甚至它的下面还有一个连通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入口,在正对着他们的地方,还有着一扇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门,它的旁边有一个长相奇怪的雕塑,看起来有些像古书中记载的人鱼,但又有些像海怪。 地上还有些掉下来没有死透的虫子,林清秋皱着眉用钩镰贴着地表一扫就清得差不多了,莫如非还缩在墙角不敢出来,白雅臣就和他一起走上前去看那雕塑。 这东西下半身还是鱼的形状,但上半身却类似人形,它的头上还有着薄薄的鳞片,鳞片之间向下延伸出一些像水草般的头发,上半身赤裸的地方只有胸部和手臂被鱼鳞覆盖,其余地方和人类有着七八分相似,双眼无瞳,耳朵贴近头部,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们。 它的手中还拿着一根长戟,手指比正常人要尖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这样的雕像。 “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但这扇门我没办法打开,像是硬安在这里的装饰品一样。”林清秋绕到侧面去查看,“但除了这里和那个地下入口以外,没有其它地方能够从这里出去了。” 白雅臣从下往上照去,突然发现它的脖子和头颅之间有着一道发丝般粗细的裂痕,刚要去碰,就被连滚带爬赶过来的莫如非拽住了袖口。 他看出了莫如非的确吓得不轻,不由得叹了口气,尽量温和地将手臂抽出来:“你要是害怕就走远些,我让清秋护着你,不会出事的。” 第167章 死海古卷 (11)不要回头 虽然白雅臣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动作依旧不停,只听“咔嚓”一声,那海妖的头颅被缓缓转动起来。 莫如非整个人腿都吓软了,但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异象,就连那扇门也纹丝不动。 已经退后到角落的白雅臣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走到雕像身旁查看情况,身旁的莫如非就倒抽了一口冷气,伸手指向那雕像。 白雅臣手中的冷光照在它的身上,只见这雕像的眼瞳竟然转动了一下,那空洞的瞳孔之下,竟然缓缓地流下了两行泪来。 这异动看得莫如非有些心惊胆战:“两位大佬,自古人家不管是盗墓还是找藏宝处,那都好歹有个地图做参考,咱们一没经验二没地图的,再这么来几下,岂不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他的担心也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九个人几乎全部没有下海寻宝的经验,自然也无法得知这下面重重的机关和陷阱,更何况这是身处盒中世界内,里面见到多唯心的怪物都不奇怪。 莫如非本身也对《死海古卷》和这边的地形没有多大了解,但现在好在身边还有两位大神,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三个人屏息等待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动,白雅臣拍了拍如临大敌的莫如非,“你在跟我们走散了的时候到底遭遇了什么,那些跟你在一起的同伴们又去了哪里?” 这话不说还好些,一说起来莫如非就心惊胆战,但这时候也终于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们老大呢,他也跟你们走失了吗?” “……没有,他还在上面好好地待着。”白雅臣将他们走散之后发生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莫如非这才安下心来:“路哥没事就好,他不像我这么没用,想必一定能够把我失踪的同伴都带回来的!” 白雅臣不好打击他对路易斯的盲目追捧,莫如非一边警觉地盯着那海妖石像,一边将自己的经历也讲了出来。 原来他们几个在落入海里时也找过路易斯,但这时候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这里离海面到底有多远,他们在没有坐标的海里也没有办法做记号,只能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前行,一边走一边试图找人。 “莫如非,现在咱们六个该怎么办?路哥和那两个大佬全消失了,你的气泡到底还能撑多久?”几人向前面游了几百米,秦织月率先耐不住性子问道。 “还能撑一个多小时,我们要是再找不到他们,估计就要先回到船上补给了。”莫如非也叹了口气,这种没有主心骨的感觉实在非常不好受。 寸头少年在刚掉下来的时候也试图想办法回去,但还没等他攀附上去,就看见这洞里又摔出来三个人,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洞里竟然有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们跳下来的时候又急,看来是和路易斯走岔了。 这六个人平时也不是没自己通过副本,但这个副本是组织上都很看重的,路易斯因为林清秋着重拜托他们去问而决定亲自过来,搞得他们几个都好奇起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路易斯这人在他们组织倒是经常跟别人一起进去,但他这人也不是什么副本都跟的,除非是对组织有重大意义或者情报,又或是实在太困难要折损人才能够通关的副本,他才会慎重地进去一趟。 所以这一次,在他们得知路易斯和林清秋这两个大佬要一起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副本既重要又困难,现在队伍里的两个主心骨都不在了,这些人难免不会有些慌乱。 “他们肯定是不会出事的,我们再走下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依我看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另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小女生也发表了自己的言论,但到底莫如非和秦织月还算是比较靠谱的,于是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在往这边看。 莫如非知道这是必须要让自己做出选择了,但想到现在这样子出去也有点不甘心,索性一咬牙道:“要不就这样吧,我和秦织月、杜安一起去找老大,你们三个要跟上就跟,如果觉得这样不安全也可以上岸,到时候不管谁上去了都好有个接应。” 这时候容不得太多争论,最终莫如非还是留了那个文静女生和另外一个人浮上去,另外三个人跟他一起继续去找人,反正有莫如非在,最起码不会在下潜的时候出什么问题。 杜安就是那个性格比较张扬的寸头少年,这个名字和外表丝毫不符的人平时就特别崇拜林清秋和路易斯,这时候更是不由分说地游在前面:“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邪门的事情也见多了,只要心中不害怕就没事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下潜了一段距离,这才惊喜地指着前方道:“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探灯在水下的穿透力比较有限,杜安只能依稀看见前方有一片巨大的黑影,但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还要再往下去看。 莫如非想提醒他小心些,但杜安已经落下他很远了,另外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也紧跟其后,反倒把他整个人落在了后头。 这种时候掉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莫如非刚要跟上大部队,却感觉自己身上发冷,似乎冰凉的海水透过他的技能碰触到了他的皮肤。 他正觉得有些不对劲,突然发现自己身旁的秦织月缓缓转过头来,她的身体动作有些僵硬,脸色也变得苍白一片。 “不要回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织月此时竟然非常恐慌,她甚至要穿过自己的悠波球去碰触他,莫如非也被她如此反常的模样吓了一跳,而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抱着一点好奇心和被恐惧驱使的心态,莫如非最终还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去。 他看见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巨大的光团,就像一个无法言喻怪物的眼睛,正不带任何感情地“望”向他这边。 第168章 死海古卷 (12)失散的队友 “糟糕!”莫如非虽然还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在他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想要在原地仔细看看的时候,它就已经缓慢地动了一下,随后便向着他们的位置移动了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莫如非一时间大脑宕机什么也想不起来,但这时候已经不是磨蹭的时候,一旁的秦织月已经拉着他游了一段距离,而前面几个人在收到撤退的信号后,也开始疯狂地向前逃命起来。 杜安依旧是游得最快的那一个,他顺着前面发现东西的方向又前行了几百米,莫如非才终于看见了它的全貌。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个非常壮观的建筑。 “如非,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杜安回过头来问道,这不问还好,一回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只见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那光团的虚影已经逐渐凝实,它整体的面貌也可以模糊地看到个大概。 “它”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生物,杜安只能看见它硕大的头颅和一只怪手,看不出这东西是怎么浮在水中移动的,而那两个光团,则是这怪物的双眼。 现在这时候已经容不得杜安征求他的意见,眼见周围除了这建筑物以外再无其他可以暂时躲避,他连忙加快了游动的幅度:“如非,它要追上你了!搞快点!!” 莫如非的体力实在非常不好,这一会儿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已经没有余力去跟杜安交流,只能稍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秦织月这时候也已经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她好歹也是过了五六次副本的人,要是平时遇到什么怪物,就算不知道对方的战斗力她也敢拼一拼。奈何这里还是在水中,还是不知道多少米的海底,这一条件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发挥。 杜安也差不多是尽了全力去游,他很快便来到了这个建筑的外面,但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入口:“靠!这地方怎么搞的,就只有侧面有门,还打不开!” “来不及了,我们绕到后面去!”莫如非招呼着就要往侧面游,没想到后面的东西还没到,那只怪手就已经伸了出来,横着一下拍到了站在他旁边的队友,顺带着连他也扫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墙上。 他明显被这一下甩得不轻,还未起身,便看见那怪物已经重振旗鼓,准备再将手里的东西甩将出去。 “靠!”杜安甩出自己的武器,想要延迟一下它的速度,但奈何它力气实在太大,力量的悬殊让杜安整个人被拖飞了出去,连带着武器一同砸在了石壁之上。 杜安这一下正好磕到一块突出的石头尖角,头部一阵猛烈的晕眩,顿时就见了血。 “杜安!”莫如非支撑着身体想要起身,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就感觉身后的墙壁突然向后塌陷,紧接着身后竟传来一阵不小的吸力,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悠波球一下子全破了,海水灌进他的口鼻,脑袋一摔晕了过去。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其余人就已经不见了。”莫如非说道这里也只有苦笑,“是我太没用,我想要找到他们,没想到还没找到,人就已经给困在了这里。” 他现在的情绪确实不高,这种明明努力了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实在折磨得快要让他发疯,可他就是没发挥出什么作用,甚至自己还差点死掉。 莫如非自己头上还有伤口,那虫子还有很强的腐蚀性,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两个,一个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白雅臣从他的口中也知道了个事情大概,这时候不好说他的同伴是死是活,只能低声宽慰了两句。 他这时候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便收回了悲痛的心思,转头去研究起了那座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反应的雕像。 那雕像现在已经完全不动了,上面的眼泪也不再滴下,而是已经半凝固了,莫如非大胆伸手去刮,这一触之下惊讶道:“这好像是什么动物的油脂,怎么会在海妖雕像的眼睛里面?” 白雅臣伸手过去探了探,又将它的眼瞳转动了一下,发现这地方是可以上下活动的,而且那作为眼睛的石料似乎还比整体要新些,就像是后面再安上去的一般。他把随身带着的小刀掏出来塞进去撬了一下,那眼珠“咯噔”一声翻转到了上面,竟然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小机关。 林清秋这时候倒是探头过来看了一眼,道:“这海妖居然是用作照明工具放在下面的。” “嗯?”莫如非听得一愣,白雅臣这时已经用探灯照过里面,他这才发现海妖翻上去的眼瞳里居然是空心的,中间还放了一个很老旧的烛台,不知道多久没有用过了:“那个时候有烛台吗?这东西看上去像是把什么东西塑形之后固定在上面燃烧的,看起来就跟蜡烛一样了。” “如果这真是古希腊诸神黄昏的时候建立的,那还真的有可能。”白雅臣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结构,“那个年代有很多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无论是中国还是古希腊都有不少神的传说,有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 莫如非感觉自己眼皮直跳,“那也太邪门了吧,这雕像做得也很逼真,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有这种东西呢。” 白雅臣瞟了他一眼,道:“也没什么邪门不邪门的,就算在现实世界里,公元4世纪的罗马人还能制造出非常精美的玻璃杯呢,一千六百年前他们就能弄出纳米技术来,一个照明工具而已,实在没什么难的。” 这雕像整个下面都是空的,他听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白雅臣将它整体检查了一遍,又去仔细看那封闭着的门。 那扇门看上去不像是能轻易弄开的,白雅臣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东西不太可能暴力破除,如果在墙侧面打一个洞出来的话,不仅承重有点危险,他们也没有这么精确的东西。 第169章 死海古卷 (13)壁画 而那个出口倒是有点问题,它明显被人用一块巨石堵住了,这块石头看上去是那种可以翻转过来的结构,如果用蛮力似乎也可以推开出去,但外面通向哪里还是个问题。 林清秋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上面,“要上去还是要下去?” 他这话明显是在问白雅臣,后者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手腕一翻,一条幽绿色的长长钩镰就已经握在手中,尖端在巨石的缝隙中塞着,就要发力将它撬开。 莫如非看得心惊胆战,这时候出言阻止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弱弱地举起手来:“那个……大佬,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们现在还有队友失散着,要不咱们先回去再做打算?” 白雅臣背对着莫如非,闻言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在副本里,所以一切都要以这为前提,而且……” 他看着被林清秋快要整个翻转过来的石门,不由得松了手:“或许你的队友就在这下面。” 莫如非还算是一个团队意识比较强的人,这时候虽然还想打退堂鼓,却还是被白雅臣的话鼓动了些许。 白雅臣在下来之前就已经看过这四条向下的通道了,深知现在原路返回并没什么意义,而现在回到船上也并不是什么好办法,时间越久,能救到他同伴的概率就越小。 这时候也已经没办法联络或许还守在上面的路易斯了,莫如非认命地长叹一口气,还没等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白雅臣喊了他一声:“小心!” 他这一声喊得突然,莫如非条件反射地又要放悠波球,但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感觉自己脚下一轻,莫如非只觉得一口海水涌进了鼻腔,紧接着就没有意识了。 这次莫如非是在自己的悠波球里醒来的。 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刚被水冲进鼻腔的酸痛感还是有些难受,他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几下,这才发现自己进入的又是一条地宫般的通道。 这次的甬道相比于之前他被困住的地方已经宽敞许多,虽然依旧年代久远,但已经可以看出这里面经过人工的修葺,至少不会有两三米一个落脚点的情况出现。 白雅臣和林清秋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在莫如非还在缓慢适应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往前走了,一点微光在甬道尽头一闪一闪。 他加快游动的速度去追上那两个人,这一路上走着看去,竟然还真的看出来点东西,连忙开口:“两位大佬先等一下,你们看这石壁两边的图案,像不像……壁画?” “这不光是壁画,而且还是一整套完整的叙事画,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上面是讲着故事的。”白雅臣示意莫如非走到最前面来看,原来这边才是故事的起点。 “画得好细致啊,我对这边的艺术认知还停留在公元6世纪到8世纪的时候,没想到更早之前就已经能有这么高完成度的画了。”莫如非连连感叹,难怪自己之前看不出个头尾,光发现这是一幅幅画,结果是自己看反了。 “很早以前的人们智慧是我们无法精确估量和想象的,在考古学家们发现公元前六世纪初的独特壁画之前,他们对此的认知也停留在八世纪。”白雅臣倒是不觉得意外,“上古时期人们往往能够造出超乎想象的东西,其中很多都难以用科学来解释,但或许这些学者认为的,还远远不是他们的极限。” 莫如非点点头,又重新低头去看那壁画:“这两边似乎讲的是不同的故事。” 白雅臣这时候已经从甬道尽头开始往后面逐一看去,这上面画的是经典的神话故事,但仔细看下去之后才发现,它讲述的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典故,而是全新的,从未出现过他们视野中的东西。 左边的墙壁上画了一群人穿着盛装,一脸虔诚的样子,他们手上捧着花环和各种祭品,似乎在举行着什么庆典来恭迎某个人。 而在画的最中间,画着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他赤着脚站在高台之上,旁边还画着跪拜的女人和头顶祭品的孩子,再往后面看去,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和聚集在一起的人民。 “他们这是在搬运什么东西吗?”莫如非看到这里就发现再没有过多的描述了,这里只刻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再后面就已经没有了类似的画面,只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华丽的宫殿般的建筑:“不对啊,这个建筑我曾经见过,只是它为什么下面和上面还有东西?” 白雅臣依言看去,只见那建筑足足有三层那么多,但每一层中间都隔了很大块距离,不知道是不是连通在一起的还是画得有问题:“不对,这建筑下面是有机关的,你们看这边。” 他手指的地方有两道非常浅淡的刻痕,上面的壁画似乎被什么人人为破坏掉了,只剩下一些不容易看见的痕迹,但如果仔细去看,还是能够看到它盘旋而下的地道,而在壁画的最下方,则是有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建筑,但实在是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从画中看不清什么。 “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清秋突然指着一块地方道,“如果这画上面是如实记述,那么我们只要穿过前面的这道门,再下去一段路,就能到达最后的目的地。” 林清秋说得一针见血,莫如非打起探灯向前方照去,果然发现甬道的尽头有一扇紧闭着的门。 白雅臣专注地顺着壁画看下去,发现这后面又有一大段文字,文字边上则是一个闭着眼摊开双手的人像,画中的男人面容平和,双手自然下垂,柔软的长发向上微微飘起,只能依稀看见他闭合的双眼。 莫如非一看就已经了然,“这是那个神落入海中的景象,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幅画?” 也难怪他非常惊讶,通过这壁画的前面不难看出这些人对他的崇拜和敬仰,可他现在却一个人孤独地沉入海底。 第170章 死海古卷 (14)两千年前的预言 白雅臣没有说话,他越过这幅画继续向前走去,终于来到了左侧壁画的末端,看到了壁画最后的一幕。 在最后一幅画上,没有神殿,也没有那个男人,只有一片虚无的大海,有一队人撑着船来到海的中央,正在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沉没进去。而他们的表情也不再是那种虔诚而快乐的样子,而是略微带着些惊恐,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上面的故事明显还没有讲完,白雅臣刚要从右边最前面看起,却注意到林清秋正静静地站在那沉入海底的画面前,低垂着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它,因为逆着光所以看不太清表情。 “这是一个被堕入海底的神明。”他用一种平淡的,甚至稍微有些漠然的语气这样说。 莫如非刚要问他,却被白雅臣扯了一把,后者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又转身默不作声地游走了,他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安静地跟了上去。 这条甬道右面的壁画讲述的却和左边完全不同,上面画了几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个人还用手扶着那巨大的石柱,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紧跟着画上便出现了和左边一样的神殿,白雅臣还看见了自己爬上去过的那个祭坛,祭坛上面的石碑并没有被翻过来,除此之外和自己看到的并无不同。 “这画好奇怪……”莫如非看上去觉得很别扭,感觉这些人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清秋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并没有跟白雅臣站在一起,而是独自从头一点点游了过去,自顾自地看着墙上的壁画。 “这些人和我们一样,都在海里。”白雅臣用手触碰了一下那有些斑驳的壁画,“而那八根石柱和祭坛,都是我们已经看见过的东西。” “他们是之前的那些原住民吗?看上去穿衣服好奇怪。”莫如非低声喃喃,“那时候的人应该也不穿这个吧……” “不是。”白雅臣慢慢向后面看去,突然伸出手来,指了指右下角这一块。 莫如非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顿时打了一个冷战——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感觉到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在那右下角的壁画中,画着这群人顺着祭坛向下面“走”去的景象。 他们在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潜水很深了,不用说祭坛之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算是那八根石柱,也是当时的人绝对不能自由潜入的地方。 那这些画…… “你也看出来了吧?”白雅臣道,“这画里面画的,是他们所预见到的未来,或者说,他们一早就预知到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会有其他人进来这里。” 这画上面的人虽然穿得不伦不类,但依旧不是现代人的衣服,或许是预言之下人们自己杜撰出来的产物,但事实究竟如何,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莫如非只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个怪圈中,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这里只是盒中世界:“那,那这些人说的就是我们吗?” “或许不是。”白雅臣轻轻摇头,莫如非继续往下看去,却发现这种画到了甬道之后就没有了,再后面则是一些描述它下面的建筑里场景的画:“这幅画到这里就结束了,该不会是这扇门是没办法打开的吧?” 后面三幅画画得比较松散,白雅臣也终于来到了林清秋所站着的地方,目光停留在一个非常精美的杯子上,不由得一凝。 “不,就算在现实世界中无法打开,但这里终究只是一个副本,我们想要通关从这里出去,就一定会打开它。”林清秋用手轻轻地在那杯子上面抚过,“或许它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从这里之后的领域,即使进去了,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莫如非吓得后退了两步,转头想问一下白雅臣的意见,但却发现他也正专注于那个杯子上,在放置着它的台子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无尽的道路。 那杯子和他在现实中所见到的不尽相同,而看造型和花纹却明显是同一类型的东西,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对圣杯。 白雅臣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林清秋,心中突然第一次有些不安。 他的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跳得那样快,即使面对再恐怖的事物,他也没有这样的心情,但又完全称不上是害怕,所以只觉得很奇怪。 探灯清冷的光照到尽头,那扇似乎封闭着所有秘密的大门,此刻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甬道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探索,而尽头的门旁边则又立着两个不同的海妖雕像,看上去又和祭坛下面的完全不同。白雅臣过去试着移动了一下,发现这东西是实心的,只不过随着它的挪动,那扇门似乎也跟着动了一下。 林清秋过来将两座雕像同时搬开,那门也跟着发出了一阵响动,却没有开启,只是中间裂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来,探灯照下去时才发现,原来这是要用钥匙来开的。 这东西的大小刚好可以容一只手伸进去,林清秋先用武器伸进去一点试探,发现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机关,但那最里面似乎有一个凹槽,不伸手进去根本感知不到钥匙是什么样的。 莫如非又用探灯照了照里面,疑惑道:“这地方不像是能提供钥匙的,难道能打开它的方法还在那祭坛里面?” 白雅臣摇了摇头表示不确定,就想伸手进去探一探这到底是什么形状的钥匙,但手才伸进去没多久,另外两人就听见他罕见地“啊”了一声。 林清秋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意外,刚想帮他把手拔出来,却看见白雅臣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紧接着门传来“咔哒”的一声,随后竟然在他们面前,缓慢的打开了。 白雅臣这时候才把手抽了出来,在莫如非的惊异眼神中,抬头看向了那慢慢呈现在他们眼中的,门后面的世界。 第171章 死海古卷 (15)诅咒神庙 那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长相非常吊诡的建筑,两边的路上面是白色弧形的柱子,前方则是暗黑色的石阶,整个建筑往上拱起,竟然是一座神庙般的东西。 莫如非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无法用常规的方法来解释,只能跟着白雅臣和林清秋,一点点接近了它。 白雅臣到了这神庙门口,却发现大门竟然是打开的,而这空心的建筑下面,又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这应该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了,白雅臣刚想开口劝莫如非在外面等,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如非,大佬,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声音一出莫如非眼泪就下来了,他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一边冲过去泪水一边开始飙:“织月!杜安!你们几个跑到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们半天呜呜呜……” 秦织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着神庙里面道:“这说来就话长了,总之我们误打误撞就来到了这里,老大呢?老大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他还在上面等着呢,你也知道他的脾性,这会儿没准还在找咱们,等下上去估计就能看见他了。”莫如非这会儿放松了很多,“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余人怎么没跟你们在一块儿?” “他们就在这下面。”秦织月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我感觉今天实在太刺激了,所幸大家都没事,我刚刚还想也下去看看来着,结果就遇到你们了。” 杜安这时候体力消耗也有点够呛,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是啊,你们怎么会从那里面过来?我们还试着开过门,可是这扇门似乎没办法从这边打开。” 白雅臣一边看着他们几个寒暄一边进了神庙,这下面一眼望不到头,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他还是打算下去看看。 林清秋这会儿已经开始向下爬,莫如非找到队友后更是没了后顾之忧,甚至开始主动要求跟着下去,白雅臣也劝不住。 通过简单的达成共识,大家最终决定让体力看起来最虚的杜安在上面等着,其余三人跟着林清秋下去,等找到人以后先统一到船上恢复状态,反正进来过一次,第二次就会容易很多。 商量完毕后白雅臣就跟着第一个下去了,这里虽然直上直下,但白雅臣可以借助林清秋的钩镰,这东西只要固定在最上面就可以像安全绳一样慢慢往下放,后面只需要重复操作,就可以节省很多体力。 即使如此,这一段还是稍微有些磨人,到后面莫如非和秦织月的体力都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下面确实也已经快到了头,莫如非一咬牙叫出了自己最厚实的悠波球在下面垫着,直接一松手放任自己摔了下去。 白雅臣和林清秋很快也到了底,这才发现下面离这个阶梯还有个十几米高,莫如非已经眼冒金星地摔在了自己的悠波球里,现在正在哎哟哎哟地喊着疼,说早知道自己就再忍忍了。 这两个人有工具辅佐,跳下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秦织月被莫如非接着,除了头有点晕以外也没受伤。 这里空气还算充足,一块巨大的平台延伸出不同的七条路,每一条路都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四周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秦织月这时候已经从球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疑惑道:“哎,这几个人都跑哪儿去了?” 莫如非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不知道……但是他们应该走不远吧?毕竟他们也就是平时爱玩了点,实际上还是靠谱的,不会不等我们就一走了之。” 白雅臣和林清秋倒是先围着这个平台转了转,最终在其中一条通道外面发现了明显的新鲜刻痕,看样子他们的同伴就是进入了这里。 “哎,我就知道他们没这么不着调。”秦织月也看见了这个印记:“咱们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这里空气也还足够,要不就先休息一下再找他们?反正他们估计也就是随便看看,找不到路或者走累了就会回来,在这里呆着或许一会儿就看见人了。” 莫如非也连连点头,这孩子体力还不如白雅臣,要不是有寻找队友的信念撑着,早就手软脚软地倒下了。 另外两人倒也没什么异议,白雅臣此时也觉得双腿酸痛,但依旧没有坐下休息,而是靠在石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清秋就站在他旁边,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这七条路里面或许就有我们通关的‘神迹’,但我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小心一点。” 白雅臣有些诧异地抬了下头,在他的记忆中林清秋是极少说这种话的。“你在担心那个杯子会有比在现实中更深的影响力吗?” 他这话虽然是疑问句出来的,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后者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白雅臣才又开了口:“你在进入副本之后就有些不对劲,或许……你想起了什么?” 他从之前就觉得这个副本不仅仅和自己有关系,更和林清秋本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算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我不知道。”林清秋还是摇头,“不过我觉得很快就能说得通了——你刚刚是用戒指开的门吧?” 白雅臣刚要开口,从通道里传来的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让他止住了话头。 在平台中间不顾形象躺着休息的两人这时候也已经听到动静,紧接着从通道里面走出几个人来,正是莫如非之前走散的队友。 他们几个看上去颇有些狼狈,甚至有一个人身上还受了伤,此刻正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秦织月见状也大吃一惊,连忙迎过去接了一把:“你们这是怎么了?” 那队友只是摆手,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还是另一个人接了茬:“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那里面实在不对劲……” 他说到这里的表情还带着惊恐,“那里的东西,会杀人!” 第172章 死海古卷 (16)无尽幻觉 这话刚一说出来,白雅臣和林清秋倒是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但莫如非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杯子?你不会是看到幻觉了吧,杯子怎么可能会杀人?” 秦织月也觉得非常离谱,但那人已经完全说不出来其他的话,看样子虽然没有受什么太大的外伤,但精神上的刺激已经不算小了,似乎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而另外一个扶着他的队友也只是摇头叹气,他们的体力已经都快到极限了,能支撑着走出来也是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觉得安全了就一下子坐在地上或者突出的石墩上,要不是现在还没上去,估计眼睛都要闭起来了。 莫如非还在纠结所谓杀人杯子的事情,想要再问时却被白雅臣拦住:“他们身体已经透支了,你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先等他们缓过来一点再说。” 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莫如非就坐在石头上耐着性子等,直到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有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语气中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谢天谢地,我们总算是出来了……如非,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修整一下再下来吧,这鬼地方真不是人能呆的。” 这时候他已经能正常沟通了,憋得有些难受的莫如非一下跳起,问道:“那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好不容易下来就是为了寻找‘神迹’的,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 那男人看着莫如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秦织月感觉实在有些憋屈,连忙追问:“哎小李你有事直说,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还怕它不成?” 小李又长叹了口气,才慢慢将他们下去之后的事情讲述出来。 原来他们在平安下到里面后也研究过这七条通道,只是那时候才刚刚从上面掉下来,发现新线索的喜悦和对未知的好奇压过了这群小年轻的恐惧心理,他们在四处转了两圈后,发现最有探索价值的就是这七条路,整个平台包括石壁之上都是光秃秃的,一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我们要不要进去试试?”提出建议的是一个性子比较急的人,他平时就非常爱探险,这个时候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而眼前就有一个等着他去探索的地方,不由得有些按捺不住。 “王之你别太着急了,咱们说到底也是不小心开了门之后按了机关才掉下来的,现在没出事已经算万幸了,依我看还是先上去找人比较好。”小李和路易斯一样都是稳健派,“而且这里我们根本没来过,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危险,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小李说的也没什么错,但王之这时候确实有点上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里以后就非常兴奋,稍微不控制一下就会有那种想要往里面多走一走的冲动。 其余的人意见也参差不齐,但更多的人都表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探索欲望,小李虽然觉得奇怪,但想到这地方也没什么机关,遇到危险大不了退回来就是,也就一咬牙同意了。 就这样,一行几人简单地达成了共识,鬼使神差地就选了其中一条路走进去。 “现在想来,我们好像那时候都被什么东西所迷惑了,一共有七条路,我不觉得我们有这么倒霉。”小李说到这里的时候也只有苦笑,“但现在说起来确实非常奇怪,我总感觉不是王之选择了那条路,而是那里面的什么东西,呼唤了王之。” 那条路不算太狭窄,但保险起见王之还是觉得要一个一个走,他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余几人在后面跟着。 但与外面的建筑风格不同的是,他们进入神庙之后看见的都是非常一板一眼的建筑,就连掉下来之后的这个平台都是用巨大的尽可能一致的石板铺成的,王之还特意去量过,惊讶地发现这里面所有的石板大小都几乎相同,其中的误差小得可怜。 但这路里面却不是方形的正常设计,而是一个圆形的比较简陋的甬道,看上去不像是人工修葺起来的,而更像是有人在这里挖了七条通道,直接把整座神庙下面挖空了。 几人一直深入的时候才发现这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长度,王之在前面耗费精力探路,又要用个人技能来试探前方是否有机关,这时候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哎,这里面是不是空气有点稀薄?我怎么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来。” “我感觉还好,可能是你耗费了太多体力,要不然还是让我来吧。”队伍里的圆脸女生说着就要和王之换位置,被他一下子阻止:“等等,前面好像有东西。” 王之的胆子一直算很大的,这会儿突然严肃起来,让剩余的两个人都有点心里没底,他们也不敢继续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甬道里面,小李更是半侧着身,紧张地盯着他们身后。 甬道中依旧非常安静,除了他们的喘息声以外,基本听不见什么别的动静。 那圆脸女生此时已经紧张得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这时候更是小心翼翼地用气音道:“王之,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这不是没有什么声音吗?” 王之示意她安静,那女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时候,刚要探头往前面看,却听到自己身后的小李极小声道:“我刚刚已经屏住呼吸了,可是这甬道里面,是谁的呼吸声这么大啊?” 那女生听了之后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但紧接着她就发现,这里面除了王之,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喘气声。 她脑袋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手中举着的探灯四处去照,却一个人也没发现。 就在她惊恐得已经快到极限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小李在拍她的肩膀,但转过头去一看,却发现小李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明明他们两个紧挨着身体,但她却连小李什么时候中招的都不知道。 她刚想告诉王之,却在瞬间想到另外一个极为恐怖的可能。 如果刚刚小李已经倒下了,那么拍自己肩膀的人,到底是谁? 第173章 死海古卷 (17)环环相扣 她没敢出声,但人越害怕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就站在自己身后,甚至能够感觉到有若有若无的气吹在她的脖子上。 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布满了她整条手臂,但她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双手微微一动,下一秒手中就已经出现了一把小刀,她身体下蹲,紧接着转过身来,对着记忆中的地方就是一刀! “我靠,你干什么啊吴晓萌?”利刃入肉的感觉并没有传来,而吴晓萌的手腕也已经被抓住,她仔细一看,却发现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王之正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拍了拍胸口:“姐,我的好姐姐,我平时也没得罪过你吧?我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凉风,结果一回头就发现你要弄死我,这多大的仇啊?” 吴晓萌瞪大了双眼,还没等她说话,一只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下无论是幅度还是力气,都和之前拍她的人完全一致! 她这时候已经有些害怕了,偏偏王之捏着她的手腕还不松开,就在她感到恐惧的时候,身后突兀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晓萌,你是不是精神有点太紧张了?累了就休息一下,不用太勉强自己。” 这声音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吴晓萌半信半疑地不再挣扎,一回头果然看见了小李的脸:“李、李景?你刚刚不是已经……” “什么啊?”李景被说得一头雾水,“我从进来这里开始就一直在你身后啊,难道你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或、或许是吧……”吴晓萌本来就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神经太过绷紧所以造成了错觉,但这时候听李景这么一说,也不由得觉得自己是撞了邪:“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感觉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气,还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还以为是你在开玩笑,结果一低头就发现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所以我才有点激动。” “哇,这里面该不会真的有鬼吧?”王之表情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放松一下晓萌同志,咱们就快要走到头了,你看那边有一个拐角,说不定那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路老大平时总说我太不着调,我这次非得拿出点东西来给他瞧瞧。” 虽然王之看起来并不太相信遇鬼这一说,但他这么一来确实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紧张情绪,吴晓萌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王之继续向里面走。 李景跟在吴晓萌后面,他是相信吴晓萌说的话的,但他的觉醒技能却不是攻击类型,所以只能翻到随身带着的背包里面的一把折叠刀,紧紧地握在手里。 那拐角离他们还有一百多米,但走着走着,李景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自从刚刚的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五分钟了,以他们的移动速度,现在别说区区一百米,就算是再长几倍也走得到,可是现在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景习惯性地低头看了看手表,一抬头竟然发现甬道开始变得狭窄,从一开始的宽敞透亮变得仅仅能够容纳一人前行,前面还有吴晓萌和王之挡着,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他无论怎样都看不清前面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李景第三次看手表的时候,他心中的不安再也按捺不住了。 从刚开始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了七分钟,但前面的两个人还是不回头的在走,甚至没有一丁点想要中途停下的意思。他们两个也完全不交流,甬道之中只有几人沉闷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景心中的不安也在逐渐放大,终于他不再忍耐,一把抓住了前面吴晓萌的手臂,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走到尽头?” 他本来只是太着急了所以想问问吴晓萌,根本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吴晓萌的手臂被他这样一扯之下,竟然像什么假肢一样,从她的身上掉了下来! 李景愣愣地低下头去看,那截被他拽下来的手臂还在手中握着,冰冷的质感简直不像人体。 “喂,吴晓……”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再也无法继续了。 只见前面的吴晓萌依旧头也不回地走着,只剩单臂的她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看上去诡异至极! 他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松了手,那条手臂软软地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重响。 前面的两个人还在继续向前走,但令李景感到恐惧的是,他们就停留在他前方大概十几米的地方,然后就一直在诡异地原地踏步!! 李景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几步想冲上去拉住前面的两个人,但却怎么跑都跑不到他们身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李景有些绝望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头一阵晕眩,脖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未说出口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李景,李景?”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吴晓萌的膝盖上,一旁的王之见他睁开了双眼,还酸溜溜地讲了句:“早知道晕倒会有晓萌的膝枕,我中午也少吃点了……” “停停停,就你贫嘴!”吴晓萌状似生气地伸手要拧王之的耳朵,却被后者嬉笑着躲开,而李景的视线停留在吴晓萌完好无损的左手上,不由得有些愣神。 自己刚刚明明就看到吴晓萌的手被扯下来了,难道他也看见了幻觉? “王之,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比如……看见幻觉什么的?”李景在缓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好多了,现在已经支撑着坐起身体,对着王之问了一声。 王之被他问得有些奇怪,“你在说些什么?我们还在前面走着就突然发现你晕倒了,晓萌说你可能中午没吃饭所以有点低血糖,这才过来看看你。怎么,晕倒了一下给自己摔傻啦?” 第174章 死海古卷 (18)他们不是人,是什么? “没有,可能是我没休息好吧。”李景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把自己刚刚看见的东西对他们两个说了一下,王之听完还是嘴硬地说没关系可能就是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王之整个人已经处于了一种半信半疑的状态。 刚刚同样经历了幻觉的吴晓萌倒是没有说话,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景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李景在这个时候已经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但他把要回去的建议跟王之说了一下的时候却遭到了反对,王之说你看看身后的路,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都没发现什么东西,你甘心吗?这前面没多久就已经走到头了,最起码过去看一眼再说。 他这么一说李景才注意到现在已经走到了甬道尽头,在拐角处已经能够看见这地方竟然又分出来两个耳室,里面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吴晓萌虽然看上去还有些心有余悸,但很罕见地没有出声反对,王之则是越往里面走越激动,李景觉得他才更像是撞了邪的那一个,就说要不你先去吧,我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你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体力恢复上来了我再追你们两个也不迟。 王之对这种说法是颇有些不屑一顾的,但他确实也不能硬拉着一个不想走的队友前进,只好答应下来:“你在这里休息吧,如果等下我遇到什么事情我就大喊,如果没有危险,我去看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就马上出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他说完也不管吴晓萌怎么想就自己一个人往里面走了,吴晓萌叹了口气,也跟上了王之的脚步。 再后面的事情李景就不知道了,他在这里停住了话头,最后还是受了伤的王之接了话,道:“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已经完全顾不上李景了,就想着赶紧进去,进去了或许就能看见很重要的东西。” 王之打着探灯向前走着,起初都非常风平浪静,令他奇怪的是这两个耳室都没有机关也没有上锁什么的,他顺利地从第一个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放在高台之上的杯子。 他当时觉得这杯子闪闪发光的很神奇,就想走上前去碰触一下,但刚往前迈了两步,就听见吴晓萌痛苦的喊声。 那声音实在太过尖锐,王之急忙回过头来一看,发现吴晓萌的左手已经从肩膀处整条都不见了,离她有几米远的地上洇着一大滩血迹,王之视力够好,一眼就认出了血泊之中的那条手臂。 吴晓萌的表情又恐惧又无助,整条手臂被齐根斩断的剧痛远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可以承受,而且来得无声无息,她别说看见凶手了,就连感知一下也不曾,就被人切掉了手。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王之第一时间也觉得是遭到了袭击,他将武器横在吴晓萌身前,却突然想起李景在不久之前说的话。 “……我去拉晓萌的手的时候,发现她整条左手就像假肢一般,直接就被我扯掉了……” 王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视线停留在吴晓萌刚好受伤的左肩膀处,还未说话,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也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发现李景站在他的身后,手上攥着的正是那把他亲自塞给李景的折叠刀。 这一切都实在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王之迫不得已地拔出武器和李景打斗在一起,平时文文弱弱的李景这时候力气却大得出奇,几个回合下来,王之竟然落了下风。 在又一次被砍伤之后,王之终于脚一滑摔倒在地,紧接着就看见李景的折叠刀狠狠地冲着自己捅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我还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戾气就想和李景同归于尽,直到吴晓萌把我从幻觉中救了出来。”王之摸了摸自己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但我恢复正常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吴晓萌和我身上的伤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手臂也长得好好的,只有我自己摔倒之后留下的伤口还在。” “那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杯子在杀人?”莫如非听完了整个匪夷所思的故事,这时候不由得问了一句。 在提起这个杯子的时候,不仅王之,就连其他两人也露出了非常恐惧的表情。 “那个杯子似乎有让人发狂的能力,我一看见它就忍不住想接近,但它好像一直在试图折磨我,甚至还能创造出非常逼真的幻觉让我们精神崩溃,就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吴晓萌闭上双眼,似乎想忘记那段痛苦的记忆,“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尝试,我们几个真的差一点就死在里面。” 空气中一度陷入了沉默,莫如非抬起头来,面前的七条甬道好像七个张着大嘴的怪物,想要将他们逐一吞噬殆尽。 有一个问题他和秦织月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但是都还没有问出口—— 这只是其中一条通道之中的情景而已,而其他六条甬道,究竟里面有着什么样的“东西”? 那神秘莫测的“神迹”,又真的会在这七条路里面吗? “一直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办法,看样子我们有必要先出去一趟了。”秦织月看了看王之头上的伤口,最终还是不打算去冒险:“我们现在对里面的东西暂时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我们进去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而且我们现在还有一个伤员和两个已经撑到极限的队友,不管怎么看,似乎都不应该再进去了。” 莫如非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点头同意:“确实如此,那林哥和这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林清秋向着甬道的方向走了两步,连忙出声阻止:“喂大佬,我知道你很厉害,但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我们需要把伤员尽快送上去治疗……” 林清秋停住了脚步,脸上带着一种像是无奈又像是难过的表情,视线一个个地扫过那几个或坐或站的人:“你说得没错,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你想要救助的队友,还是人。” 第175章 死海古卷 (19)其他人的质疑 莫如非做梦也没想到林清秋会这样说,整个人都愣怔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秦织月也有些震惊,但对方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诧异:“林清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有呼吸有体温,不是人那还能使什么?” 林清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垂下眼帘,不再动作。 这突然的变故让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而王之更是站起身来问:“林哥,你要是对我们有怨气可以直接讲,没必要在这里这样说吧?我们可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疑惑地望向他,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王之这种性子直来直去的人是最忍耐不住沉默的,这时候便要冲上前去,想要问个清楚。 一旁站着的李景比他稍微理性些,他伸手拦住了王之叫他不要冲动,但被无端这样指摘,心里也的确有些不舒服:“林哥,我们都知道你很强,之前也确实受过你不少帮助,但你不能这样说完话沉默了事,是人是鬼,你总要说个明白吧。” 白雅臣叹了口气,虽然他们几个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这次就连他也暂时没看出什么端倪,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林清秋。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难以收拾,林清秋这次却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只是将手一伸,指向了那个他们进去过的甬道入口:“如果你们想确认我说的话,不妨再进去一次,一切就都能水落石出了。” 王之一听这话反倒不气了,他重新坐在石板上,哂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还是为了自己想进去找借口。那里面我们已经探过一次,知道其中凶险,如果你想去,那就请便吧,恕我们不奉陪了。” 其余的两人也连连点头,就算林清秋之前再怎么强势,但其中凶险他们三个再清楚不过。如果在不休整的情况下再进一次,他们也不能确保自己就是安全的。在一个充满了幻觉与虚无的地方,林清秋和白雅臣就算再强又能怎么样? 思及此处,李景也连忙接话道:“是啊,我们几个不比你强大,上一次能够或者出来实数侥幸,这次实在是不能再进去了。” 林清秋点了点头,看样子也不准备多劝,只是对着其余的两个人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怎么想,是跟着我们进去,还是和他们一起留在外面?” 这句话放在原本的情景中还算正常,但此刻被他这么一说出来,在莫如非和秦织月的耳中就颇有些站边选择的味道了。 秦织月虽然也已经认识林清秋很久,不过看了看身旁跟她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还是咬了咬牙,站在了王之这一边:“林哥,我觉得里面还是太危险了,而且你也不愿意向我们解释缘由,所以……对不起了。” 她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后,本以为林清秋会有些生气,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秦织月一眼,继而转向了莫如非,这明显是在让他表态了。 莫如非真的是两头为难,但想到路易斯和组织里面一直想要挖林清秋,心里想着为了不得罪人也得跟他进去一趟,不然路哥那里不好交代。而且林清秋说得这么笃定,想必进去他们是肯定拦不住了,倒不如真的跟他一起去看一眼,虽然他很不相信林清秋的话,但是他从来不说谎的,万一…… 他不敢往下面继续想了,眼睛一闭往林清秋这边靠了靠:“我,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莫如非!”王之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靠不是吧,你认真的?这人一共跟咱们也没认识多长时间,你为了他连老子都不信了?” 莫如非不敢回头看他们的表情,心里一边道歉一边蹭了过去,“大佬,我们只是进去看一眼就回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林清秋给了他一个背影,最后还是白雅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实在不行你就用技能把自己包起来,就算是幻觉出现了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这话说来轻巧,但还没进去,莫如非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分得清现实和环境,所以只是木讷地嗯了一声,跟着林清秋进了甬道。 白雅臣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只见王之三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除了吴晓萌本来就坐得离秦织月比较近以外,其余两人都已经站了起来,围绕在她的身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看见他回头了,王之才停住自己的脚步,态度有些不好地对着他道:“看什么看,都觉得我们不是人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白雅臣没有管他,而是对着秦织月问道:“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进来吗?你跟着莫如非一起就行,不会太危险的。” 秦织月本来是绝对相信自己队友的,但听他也这么说,心里也不由得打起了鼓。 路易斯之前就跟他们说过这个白雅臣,不过没有过多的讲过什么细节,只说他是一个和林清秋差不多强的人,叫他们如果在副本中不小心分散的话,可以适当的寻求他的帮助。 这两个人都不会对他们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但王之他们看起来也的确就是平时的模样,就连言谈举止和性格都没什么区别,总不能是…… 她因为自己的猜测稍微愣神了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白雅臣依旧站在原地,似乎还在等自己的回复,这让她的心里有些忐忑。 反正自己家队友不会真正生她的气,跟他们进去一趟也不会有太大损失,如果是假的,大不了出来以后跟他们道歉就是了,想必他们也不会这么小肚鸡肠。但如果是真的,那就…… 秦织月从来都不是一个犹犹豫豫的人,这会儿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被吴晓萌一下子抱住了手臂。 第176章 死海古卷 (20)死状惨烈的人 她纯真的表情和当初秦织月认识她的时候别无二致,秦织月想到当时带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新人,这会儿也是资历最小的一个,不由得放缓了声线:“没关系的,既然只是进去稍微看一下,那就让他们进去就是。” 说到这里,秦织月有些无奈地抚了抚吴晓萌的发顶,有些抱歉地对着白雅臣道:“对不住啊,我看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你们几个实力够强,应该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白雅臣像是已经料到般叹了口气,对着她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我们尽量速去速回。” 他说完这句话就进了甬道,秦织月虽然表面上松了口气,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安抚似的拍着吴晓萌的后背。 而在另一边,已经重新进入甬道的三人此时已经向里走了一段距离,林清秋手持钩镰在最前面开路,后面跟着莫如非和白雅臣,和当初王之三人进去的时候一样。 莫如非起初胆子还算大,但随着甬道的深入,他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偏偏另外两个人走得非常认真,从进来到现在几乎一言不发。 这种沉闷的气氛实在令人难受,莫如非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打破了这难熬的寂静:“林哥,咱们也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你看到之前王之说的那个拐角了吗?” “就在前面不远了,但是……”林清秋突然停住了脚步,“这里有血的味道。” 他这么一说莫如非才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王之头上的伤,但随后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王之说他是在进入耳室之后才受的伤,但这里明显离他所描述的地方还远得很,为什么这里会有血的味道? 林清秋倒像是丝毫不觉得意外般,两根手指一路轻轻敲着石壁,莫如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询问,便听到有一处石壁传来了空洞的咚咚声。 这边的石壁明显相比其他要薄得多,林清秋将附于表面上的浮灰与已经有些斑驳的壁画涂料去除,这才露出了它真正的轮廓。在这一处没有入口的石壁墙后,竟然还藏着一扇非常简易的门,这种设计倒是不需要用到钥匙,只要你力气足够大,自然可以将它推开。 莫如非对他的敏锐感到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指着石门右下角一处叫道:“这里怎么会有血迹?” 白雅臣蹲下身子去抹了一把,道:“这血迹还很新鲜,或许就是他们三个身上的。” “那,那这门后面会有什么东西?”莫如非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白雅臣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血迹,伸手就要去推门:“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推开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莫如非愣愣地上前搭了把手,这门比他想象的要轻很多,本来看起来有上千斤重的门,此刻却竟然意外的好推,看起来只是挖了薄薄的一层,后面几乎全是空心的没什么重量,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有还是副本里才出现的。 随着粗粝的石头摩擦声,它逐渐被三人合力推开,而后面的情况,却是莫如非死也不想看到的。 从一开始就跟他一起过副本的队友,他在副本外的,组织里最好的朋友们,此刻正以一种横七竖八的,非常散乱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之所以说是散乱,是因为这三个人死的地方不太一样,李景是在房间最里面被割掉了头颅,不仅整个头部被从脖子处干净利落地切掉,而且他的头也已经滚落到房间的另外一角,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而王之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倒了下来,他的手上还抓着武器,武器上沾了不知道谁的血,整个人背部朝上地趴在了那里,另外一只手还在向前伸着,看起来只差一步就可以冲到门口,逃出生天。 而吴晓萌在房间中央死去,她整双手臂都已经被砍断,双腿也被碎成几段分散扔在离她不远的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最为惨烈,就像是古代的人彘一般。她的表情也已经因为极大的痛苦而变形,如果不是她还穿着进入副本时的衣服,莫如非都已经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谁。 “这……这个……”莫如非几乎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双手掐着喉咙,好不容易才说出来几个字,但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这三个人里面离出口最近的王之左手已经触摸到了门,他的身上也有很夸张的伤口,一个巨大的贯穿伤穿透了他的整个胸腔,已经凝固的血液蜿蜒而下,一直流到浑身颤抖的莫如非脚边。 白雅臣冷静地将莫如非带得远了一些,而林清秋则已经走了进去,弯下身子仔细查看每一个人的死因。 “这不是真的,对吧?”莫如非对眼前的景象本能的抗拒,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王之说在这里面会看到幻觉,那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也……” 他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希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雅臣,似乎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白雅臣难得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对着他摇了摇头:“如果外面的三个人都是真的,那么他没必要对我们说谎,而这个房间是不存在于他们的描述中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房间里面不会出现幻觉,这本来就是一个悖论。” 莫如非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整个人颓废地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眼圈紧接着就开始泛红:“不,不是这样的……他们三个都很强,如果一直没有分开的话,我不相信有什么东西会把他们杀死,而且尸体还,还……” 他实在无法继续说下去,最后还是白雅臣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盖住他的眼睛,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理性得过分:“莫如非,现在你已经看见了同伴的尸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都应该振作起来,你不是只有这几个同伴。” 第177章 死海古卷 (21)被封在水晶中的人 这一句话似乎点醒了莫如非,他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安静下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织月,秦织月还在外面!!” 他说着话就要往外面冲,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那皆大欢喜,但如果自己所见都是事实,那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雅臣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开口:“我们会尽快从这里出去,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大可以往我们两个这边跑。” 莫如非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留给他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白雅臣也想过追出去,但他敏锐地发现林清秋的状态更不对劲,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好像都已经了如指掌般,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什么秘密。 他这样想着不由得看了一眼林清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见死不救,这会儿没有出声阻拦,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也不必跟着莫如非一起去追,况且—— 这甬道深处的东西,或许才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林清秋此时也已经查看完了三人的情况,见外面只有白雅臣一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跟着自己继续往里面走去。 甬道此时确实已经变得非常狭窄,这一点倒是与王之所说一致,向前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便已经可以看见那两个耳室。 白雅臣知道“王之”所说大多是真的,想到这里有怪东西,刚想提醒林清秋小心,却见他将头转向自己,“或许你不相信,我对这一整个副本都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而且我感觉今天能来到这里不是巧合,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所来到这里。这里面的东西,我是一定要去看的,如果你觉得危险,可以离我远一些。” 他突然的坦白让白雅臣有些意外,但林清秋脸上的表情让他问不出什么话,只能无声地摇了摇头,抢先一步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面不仅有王之所详细描述过的杯子,其中一个耳室中充满了各种放在现实世界中价值连城的古物,白雅臣注意看了一眼,发现除了金子和纯天然的宝石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于祭祀的器皿,其种类之齐全远远超过了一场盛大祭祀该有的规模,不过每一样东西都做得极其精美,如果不是放在这里,白雅臣甚至会以为这是什么复古的工艺品。 相比于这里的豪华,另外一个耳室之中则显得普通许多,在一些神祭用品和宽大石台之后,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半透明的东西。白雅臣绕过去看,发现那既像是一座棺材又像是一块琥珀,只是这个大小完全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人造琥珀在这里显然也非常不现实,他仔细看过,才惊愕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整块水晶。 而在这块巨大的水晶之中,有着一个非常安详地躺着的人类男子,他闭着双眼面容平和地躺在这座天然的水晶棺中,但离奇的是,这水晶没有任何人为切割或是做成棺材的痕迹,先不要说当时技术根本达不到,就算假设一万个可能性他们做得出来,但这又是怎么将一个完整的人封入没有切割加工的水晶之中的呢?这从任何角度上来讲都说不通。 白雅臣低头看向这个“躺”在水晶中的男人,只见他看上去竟然非常年轻,身上穿的衣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就像是在睡梦中一样。如果不是断定人类在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生还的可能,他都要以为这个人还有呼吸。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就在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个王之描述过的杯子,现在就正静静地摆放在他的身后。 那杯子的色彩和花纹与他在现实中见到的完全不同,但明显能够看得出来这是同一时期的产物,白雅臣只是盯着它看了一眼,就明白“王之”为何要说那种话—— 这东西确实有让人迷失心智的作用,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对白雅臣的影响并不大,无论是哪一只杯子,他都可以在其面前完全维持理智,就好像这个东西在他面前完全被免疫了一般。 他刚想走过去拿起来看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再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林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水晶前面,竟然伸手要去碰触它,脸上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白雅臣无法形容的表情。 此刻的林清秋也正处于一种非常迷离的诡异状态之中,他感觉到那种不适感又增加了不少,在进入这个屋子之后,之前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了一些改变……他低头看着那个男人,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容,但他的潜意识就是非常笃定自己认识这个人。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触碰到上个副本那幅油画时的感觉,破碎纷乱的记忆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在他的脑海中逐渐重叠…… 冰冷的钩镰被他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手中,林清秋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对着那张依旧温和平静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耳室之中响起,而林清秋用力极大,这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仍旧完好无损的水晶被这一下砸得裂开,他紧接着又在同样的地方补了两下,水晶的碎块掉落在地上,把原本封在里面的男人逐渐显露了出来。 林清秋的力度把握得相当好,在几下敲击之后,里面的人已经露出来半个身体,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沉睡的面容在此时看上去更加虚幻,完全没有腐烂的身体显得格外不真实。 之前隔着水晶去看的时候他的脸还没这么清晰,但就在最后一下结束之后,白雅臣只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男人的脸和之前壁画上面看见的完全一致。 那么他,就是那个“神”吗? 还未等白雅臣细想,林清秋就已经收起钩镰,双手毫不迟疑地伸了进去,竟是要去触碰那具尸体。 第178章 死海古卷 (22)另一个林清秋 “清秋!”白雅臣从未见过他如此莽撞,一时间担心他出什么事,便想要伸手去阻拦,但还未碰到他,便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拦住,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看似不远,却如深不见底的沟壑般将他们分开。白雅臣想要出声阻止,只是一张嘴却发现竟然无法言语,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终于见到你了,白雅臣。” 这声音辨识度实在太高,白雅臣盯着自己面前的身影,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只来得及甩出一张卡牌,整个人便被什么东西拖拽而去,像是坠入了阴冷无边地狱般沉入了更深层的地方。 远处的一切都已经逐渐看不清晰,在下降之中他感到自己呼吸变得困难,身体如坠冰窟般刻骨寒冷,在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长久的失重状态中,他唯一能够感觉到自己活着的证据,就是依旧在自己胸口之中猛烈跳动着的心脏。 他甚至感觉自己睡了过去或是产生了幻觉,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白雅臣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更为熟悉的地方。 非常强烈的困倦感觉向他袭来,如同几天没合过眼又宿醉过的感觉令他有些难以保持自己的清醒,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身处于副本之中,他几乎都要扑到身后的床上进入更为深沉的睡眠。 没错,这里是他的卧室。 温暖舒适的大床,恰到好处地在床头亮起的一点明黄色的灯光,空气中甚至还有令他熟悉的安神味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几乎在向他殷切呼唤,周遭的所有都仿佛有魔力一般在白雅臣耳边低声喃喃,温柔的声音像是梦魇又像是魔咒般贴近他的耳朵:“快睡吧,你已经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不要想……” 白雅臣的眼眸开始低垂,长长的睫毛向上微微卷起,他的脸上带着一些无法散去的疲惫,但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清醒:“这里并不是我能安睡的地方。” 对着他伸出的双手停滞了一瞬,而白雅臣的话并未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停止:“……我在进来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所有很坏的情况,我想过自己会陷入幻觉,想过自己会被怪物袭击,但我始终没有想到我眼前呈现的会是这样一番景象,而幻象之中的人,竟然是你。” 周围的景象迅速褪去,在一片虚无之中,白雅臣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缓慢地,冷静地抬起头来,一双眼中倒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林清秋就在他面前站着,有些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整个人如同蜡像一般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们两人的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这场景让白雅臣有些想起了他刚进入魔盒世界前待过的地方,没有门窗,没有其它陈设,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般带给人无尽的绝望。 在这种地方想要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但白雅臣也并没有感到慌乱,声音中更是带有一丝探究:“我从之前就已经感觉到奇怪了,为什么我总能够在这种时候看到你,在我被海神涅普顿带入结界中是你进来想要确认我的安全,而我的分身在地下研究室里看到的环境也是你的模样。” 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白雅臣也没有刻意要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只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调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旁人的故事。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地下室中的场景只是时空折叠后副本为了迷惑我的判断而制造出来的幻影,而能够进入结界是因为涅普顿那时候还算孱弱,但从那以后我仍旧能够感受到这种异样的感觉,无论是上一个副本还是现实中,我都感觉有些奇怪。”白雅臣继续说着,“王之在出来之后说过,这甬道里面有东西能够让他们都陷入致命的幻觉,他们所看到的是什么我无法完全确定,但我知道这个耳室之中的东西会给人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只要是人就会多多少少有些负面情绪,平时或因为生活所迫,或受到法律或者道德的约束,人们通常都把这些情绪压到心底,但它始终只是被压下去而已,并不会因此而消散。这里的圣杯,就是能够带动人类所有负面情绪并且无限加以放大的物品,在这个杀人不犯法的恐怖世界里,被邪恶冲昏了头脑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林清秋嘴角扬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负面情绪罢了,我也很难相信,你的这种幻觉之中会出现我的身影。” “不,这并不合理。”白雅臣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我一开始并未受到它的影响,而且就算我陷入幻觉,其中也不应该有你,或者说,不会只有你。” 白雅臣不觉得林清秋会成为自己内心中无限放大的邪恶,但他也不希望有什么东西认为林清秋会是他的弱点。 他探究的目光到了这个“林清秋”的身上,能够塑造出这样一个形象,那证明这里面的幻觉是有一定自我意识的,是它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的弱点是林清秋,所以才会捏造出这样一个东西出来,但它的目的和根据又是什么呢?如果想要引出自己内心中最负面的情绪,那么它期望的结果或许还有希望达成,但林清秋…… 他想起在陷入幻觉之前林清秋诡异的行为,慢慢地蜷住了手指。 或许这个副本之中的“怪物”,是认识林清秋的呢? 对面站着的人还在盯着他,似乎在期待白雅臣崩溃求饶,或是采取其它行动,但他只是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林清秋。” 得到这样的答案,“林清秋”显然非常不满意:“虽然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这种俗套的问题,但我确实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猜测我的真实性。” “没有原因。”白雅臣淡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力量可以跟随我这么多个副本,但事到如今,你也该说明你的目的了。” 第179章 死海古卷 (23)你究竟是谁 他一直感到疑惑,为什么在副本之中出现的林清秋总像是有着两副面孔,原来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在海月杀镇中,那个地下实验室里折磨自己的人,不是他。 “你猜错了,我就是林清秋本人,又或者说,我才是真正的林清秋。”那男人的脸逐渐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虽然依旧是白雅臣见过千百次的五官,但整体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他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不同。 他认识的林清秋是非常沉稳内敛的性格,不会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满脸的怨气与悲伤,两种非常鲜明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一时间白雅臣竟然觉得他很可怜。 “我没有骗你,因为你所认识的那个男人的存在,我没有办法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在这种地方苟活着,这公平吗?”男人的表情上带着愤怒与不甘,“你跟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吗?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我才是真正应该活下去的人,如果你说他才是真正的林清秋,那么我呢,我又应该是谁?” 白雅臣目光一凝,不管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他总觉得对眼前的男人有种微妙的不爽感。 林清秋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禁冷笑:“你不相信也正常,毕竟在你心里那个怪物才是真货。他陪着你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跟你一起生活的人也是他,无论是你的生活还是你所处的世界,都容纳不下我的存在。但那个男人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只不过是那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手下一颗棋子,一个玩具而已,他以后觉得你没用了自然就会抛弃掉你,反正他还有下一个白雅臣可以用,你……” 那男人虽然说着不留情面的报复的话语,但眼睛里却依旧有着一种悲伤:“我已经没有救了,他的到来已经把我的存在抹杀得一干二净,而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应该将自己所尊敬、所爱的人投影在你身上。或许他自己也知道,不管怎么努力,你都不会是他心中的那一位。”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白雅臣也没有攻击或者打断他的意思,直到“林清秋”把话说完,他才像是解脱般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你提到的那个人在我心中的确不是那样的印象,而且……他失忆了。” “林清秋”听到这话后明显一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像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快意还是难过:“我还以为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行动,结果竟然是失忆了,也算是一种报应吧……你确定他不是在骗你?毕竟……” 他说到这里后明显有些激动,“在他眼中,可能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或是试验品,他在你身上尝试失败了就会马上前往下一个世界,至于我是谁的那个问题我已经解答过了,难道你即使不相信也还要再听一次吗?” “不。”白雅臣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过快,“我可以给你一个说明真相的机会,另外……” 与此同时,随着林清秋的触碰,那水晶棺中的男人竟然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他在林清秋小心翼翼的清理动作中,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的头发整个披散下来,宽大的衣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覆盖住他的手背,浅色的眼瞳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林清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慢慢站了起来,随后带着一种喜悦的,甚至嘉许的目光赏赐般地看了他一眼:“我会记得是你把我唤醒的,被神明选中并赐福的人。” “你是……谁?”即使看见这个男人在自己眼前活了过来,林清秋的表情也没有激动或是惊讶,他的脑子还处于一种非常混沌的状态,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这个副本中最大的boss放出来一样。 一向无欲无求的他这一次终于有了想知道的事情,他相比于知道自己眼前这个人的来历,更迫切地希望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我是一个已经退居幕后的神。”男人的声音自带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只需要记住自己是谁,以及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林清秋坦然回答,“我把你唤醒,也并不是因为我的使命,只是因为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是一个不相信自己直觉的人,但这次是个例外……林清秋自从看到那幅壁画就已经下了决定,他很确定自己在记忆碎片中见过这张脸,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将他唤醒。 那人的眼神在他身上终于多停留了一秒,一双眼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随后像勘破一切般轻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那这个态度也就不奇怪了,真是可怜的孩子。” 林清秋对于这种悲悯有些抗拒,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那人开了口:“你问我你是谁?神之子最忠实的随从,扫清罪恶最锋利的一把剑刃,也是一个实在可怜看不清事实的糊涂蛋。” 男人的手轻轻点在他的眉间,“虽然不知道你已经旅行了多久,但我只能让你回忆起能被允许想起的事情,如果这一点对你来说就足够,那么我可以帮你。” 还不等林清秋表态,他的头便已经一阵剧痛,突然涌进来的太多记忆让林清秋都有些承受不住,整个人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已经绵软地倒在了地上。 那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像是夙愿圆满般半阖上了双眼。 慈悲的神明在赐予了神子门徒的唯一礼物后,最终没有在这个世界多做停留,他收拢双臂,喃喃道:“它给我的时间还是太少……不过已经足够,他会成为我在这条世界线上最满意的杰作,是天生的救世主,而那利刃,也不再会因那可笑的原因,刺向除了恶以外的地方……”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为金色光点的身体消失过后,原本他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浅色的门。而那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语,也只能随风飘荡而去。 第180章 死海古卷 (24)解封的记忆 林清秋做了一个非常冗长的梦,在梦中,他看见了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自己。 他在那梦中始终是漂浮着的,以上帝视角俯视着一切,但在他真的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只能抓住一片虚无,什么东西都无法真正触碰到。 他看见自己去匆匆忙忙地在人海中找寻,看见自己主动进入魔盒世界,看见他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穿梭在副本之中,最终,他遇到了白雅臣。 这让他觉得非常疑惑,这难道不是自己以前的记忆吗,难道自己在很久以前,他就见过白雅臣这个人?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林清秋自己否定了,白雅臣不可能对自己说谎,而且在他刚遇到自己的时候,那状态根本不像是已经进入过魔盒的人,只是…… 眼前的景象再度变换,林清秋按捺住性子继续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与现在完全不同。 画面中的他只是不断地跟着白雅臣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但越到后面,他的情绪似乎就越发不稳定,而现实世界中也发生了一些不同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天灾人祸发生,绝望的人们查不出原因,甚至开始以为这是遇到了天谴,他们从一开始的努力抗争,到后来的疲惫无助,再到后面,仅剩的人类已经走投无路,甚至开始求助于神明。 越是这个时候奇怪的宗教就越会兴起,在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宗教中,总有一些人觉得这是魔鬼降临了人间,或是神明对自己的惩罚,再后来……仅存的人类终于相信了一个突然兴起的神教,并相信“神之子”会拯救他们,而白雅臣,就是那个被神选中的人。 他们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面的深信不疑,从苦苦哀求变成强行逼迫,但这里的记忆始终断断续续的连不完整,林清秋感觉非常奇怪,但此时他是被迫接受那个神塞给自己的记忆,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接受或不接受它。 林清秋越看到后面越是感到窒息,他感觉自己逐渐变得有些疯狂,尤其是在看到自己跨越一条又一条世界线就是为了让白雅臣心甘情愿地去献祭,但却不知为何总是失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以,我的存在就是神安排下来,为‘神子’的自我献祭而铺路的……引路人?”林清秋沙哑的声音喃喃响起,不知道是在问那个已经离去却告诉自己如此残酷消息的神,还是在问那个用一人生命换世界和平,却又总是失败的,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 中间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被抹平不见了,他除了看见自己跨越一条条世界线以外,就只能看见无尽的天灾,和白雅臣被他说服主动献祭的情景。 整段记忆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林清秋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但脑海中依旧有个人在不断地用他无法抗拒的声音反复诉说着这一切,像是在给林清秋洗脑一般逐渐侵蚀着他。 林清秋在这无边无尽的记忆中呆了不知道多久,那个神残酷地逼着他看完每一条世界线的结局,他整个人就像亲身经历了那些看上去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般,在这无边幻境之中又重新活过了一次,无法挣脱,也无法逃避。 白雅臣从那个“林清秋”的幻境之中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呆愣在原地的,他所认识的林清秋。 那个男人所说的东西突然不受控制地涌现在脑海,白雅臣虽然知道不能随便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更何况还是幻境之中的东西,但此时看着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别开了视线——他和那个“林清秋”呆了太长的时间了。 看着明显也陷入幻觉之中的林清秋,白雅臣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而是安静地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处石台之上。 那水晶之中已经空空如也,虽然之前被林清秋破坏过的痕迹依旧存在,但里面的“人”已经不知所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白雅臣将视线放在那已经亮起的“神迹”之上,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在他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半清醒状态下的林清秋就突然睁开了双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显然还未从那格外漫长的梦境之中恢复过来。 “林清秋……?”白雅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他这一声语气和之前的每一次并无不同,但被叫到的人却浑身一震,白雅臣注意到他的双手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很大的刺激一般。 正当他想要过去查看一下的时候,林清秋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大步向前,一下狠狠将刚站起来的白雅臣拥进怀里,他抱着的姿势像一只卸下盔甲的兽,明明比白雅臣还要高些,但他还是将头垂了下来塞在白雅臣的颈窝,双手收紧得快要把他的脊背折断。 白雅臣非常不适应这种突然的亲近,下意识地想要将人伸手推开,却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能够感觉林清秋此刻的战栗与无助,明明看起来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向他展开双臂,无声地诠释着自己现在复杂的情感,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林清秋的心跳声。 “清秋。”白雅臣又轻轻地唤了他一声,林清秋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双手陡然放松,整个人似是无措地大退了一步,面对着白雅臣依旧平静的脸庞,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立着,彼此之间离得极近,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但却又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身侧是那道白色的光芒,泛着微光的颜色将两人的身体描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抬头对视的时候,双方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林清秋就听见白雅臣似乎发出了一声非常轻微的叹息,最后他上前一步,在这地下不知道多少米的深海,温柔地回抱住了他。 第181章 死海古卷 (25)劫后余生 他们最后从甬道里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秦织月和莫如非两个人。 秦织月看上去有些气喘,一条手臂上面还流着血,莫如非则像一只受伤的大猫,戒备地蜷着身体直视着前方,单手反握着刀护在秦织月的身前。 白雅臣刚一出来就看见了这副情景,还未开口便听见莫如非有些恐惧的声音:“你们两个先不要过来,退后!” 整个平台之上已经没了其他三人的踪影,白雅臣看着他明明已经炸毛却还是在逞强的样子,整个人居然放松了些许:“我们两个不是假的,现在‘神迹’已经打开,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寻其余的几人,并且在出其他变故之前离开这里。” 莫如非整个人还是紧绷着,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就差没把“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人”这句话摆在脸上了。 “好了,如非。”最后还是秦织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莫如非的肩膀,道:“我相信他们两个,况且以这两位的实力,如果是假的大可以直接冲过来把我们杀了,没有必要在这里与我们虚以委蛇。” 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战斗,刚刚和王之几人缠斗已经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精力,对面那两位多智近妖,秦织月不觉得对方会看不出来,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织月……”莫如非转身扶了她一把,其实不仅是她,和曾经的同伴为敌这件事就算知道内情,也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 他从这甬道匆匆折返的时候,正好看见秦织月狼狈地背靠着石壁,单手拿着武器横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显然是已经完全不能用了。而在她的对面,是王之三人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们在诡异地逐渐靠近,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多出来一个人。 秦织月自从被白雅臣出声提醒后就已经开始起了疑心,如果不是她时时刻刻防备着,此刻或许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地留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吴晓萌用匕首刺伤,贯穿了整个右臂的伤口顿时涌出鲜血,她差点拿不动武器,好在莫如非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 莫如非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在亲眼目睹了自己队友那样凄惨的死状后,又看见了同队相残的血腥画面,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最后还是白雅臣大踏步走了过来,动作轻飘飘地扶了他一把。 “你们现在这个状态是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的,我们两个先带你们回船上修整,不管怎样都比继续呆在这里强。”白雅臣丢下这样一句话后,便将莫如非整个扶起来,向着那神庙上面走去。 “谢谢。”莫如非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但看着两人古井无波的脸色,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找到了神迹而高兴,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大佬,你和林哥究竟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情?我看你们两个也没去多长时间啊……” 白雅臣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想要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变成了:“也不过是碰巧而已,都是你林哥的功劳,我只是跟着走了一遭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一听就是没想告诉他,莫如非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本来还想问问他们之间的气氛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但现在看来再好奇也只能暂时搁置。 林清秋一直安静地跟在他后面,秦织月现在的伤口已经被莫如非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但整个右手还是完全使不上力气,只好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林哥,本来以为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变强了一些,但没想到还是连累你们了。” “没什么。”林清秋没跟她多客套,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在自己上方攀爬的白雅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那个略显暧昧的拥抱过后,白雅臣就没有再多做什么其他多余的举动,两人也很默契地不去问对方在这段陷入幻觉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白雅臣也没有问他哪怕一句,自己为什么要去无缘无故地砸烂那个水晶。 他自从恢复了一些记忆后就想和白雅臣好好地谈一谈,但却始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让他没办法开口,而白雅臣在折返的途中始终非常平静,平静得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竟然相比于之前恢复记忆,被迫在那个梦中呆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时候要更加让林清秋感觉到不安,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着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好在回返的时候还是非常顺利的,几人甚至一路平安地再次回到了船上,在再次看见阳光,双脚踏上船板的时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那是面对了无尽恐怖之后,劫后余生的由衷喜悦。 即使现在还没有从副本中出去,即使他们暂时还没有碰触到陆地,但在海下呆了太久,一点阳光就可以让他们感到满足。 路易斯是从那祭坛后面被找到的,他那时一个人找到了祭坛两边的暗房,并从那里得知了祭坛修建的秘密,只是这时候喜悦冲淡了想要分享这一切的心思,最终大家决定简单修整一下再集体下去,有什么事情出去以后再说。 与此同时,他们也从水手Npc口中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了整整一周,这又是一件非常古怪的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记得自己在水下停留的时间远远不足24小时,甚至出来的时候,太阳还都好好地挂在天空上,而船上的钟表记录的时间也才是下午三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幸存的杜安已经在船上问遍了所有Npc也得不出答案,只得挠挠头道:“这副本实在是太邪门了,或许咱们真的是穿越到某个时空折叠的断层之中也说不定呢。” 第182章 现实 (1)其它世界线的林清秋 这个副本的谜团,最终以白雅臣和林清秋的沉默中画上结尾。 这一次从副本中出来的白雅臣是最疲倦的,他一出来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发现竟然还是晚上。 林清秋依旧给他细心地留了灯,窗户外面是如墨般深沉的夜色,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依稀看见残留的清冷的路灯,天空似乎刚下过雨,打开窗户就能闻到清新的草与露珠的清香。 “你睡了一天一夜。”林清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而白雅臣始终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浅淡地停留在明亮闪烁的点点星光之上:“我睡得太久了……路易斯那边怎么样?” 他指的是路易斯从祭坛中看到的东西,林清秋沉默了一秒,随后房间里响起轻轻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的声音,紧接着才是林清秋开了口:“他那边还好,这次大家都经历了挺多事情,就先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他托我过来谢谢你。” 白雅臣轻轻“嗯”了一声,“谢就不用了,我回头可能还得去一趟卜杭那边,如果他有心的话,我想拜托他将从副本中带出来的秘密讲一讲。” “你身体还没好,就别太操劳了,这种事让贺坛去吧。”林清秋想也没想就出声劝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路易斯那边我会转达的,你最近还是在家里好好歇着吧。” 林清秋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去,这一次竟然连邀请他吃饭都没有,但在白雅臣起身下楼的时候,却还看见自己喜欢吃的饭菜在温着,放在精致托盘中一口未动。 本来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是打算与林清秋暂时保持一下距离的,可是现在看来,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林清秋自己像是在躲他……白雅臣坐在桌前,思绪却忍不住又飘回到那个时候。 “或许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会信,可你要知道,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个林清秋看向自己的眼神让白雅臣觉得有些恍惚,他总感觉自己似乎以前也被那个男人用这种眼神注视过,那种悲伤与绝望,还有一些……他想不起来的感情。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真实存在?毕竟他可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而你——”白雅臣说着,毫不迟疑地伸手去触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丝毫不意外地从上面穿透了过去,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投放过来糊弄他的虚影:“你甚至还不如那几个逃出甬道的怪物,至少它们是可以完全被触碰到的,类似真人的存在,可你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也许你说的才是真的……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我一直浑浑噩噩地被困在这里,连记忆和思考的能力都已经消失了,直到我看见了你和那位……”他说到这里有些自嘲,“就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我感觉我尘封的记忆都被唤醒,而在他的身上,我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与灵魂……或许你听过平行空间吗?” 白雅臣默然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假设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是众多世界线的其中一条,在同样的时间节点有无数的平行空间,而有一个人拥有肆意穿梭每个世界线的能力,可以无限地穿行在其中。如果他必须要去做一件很难达成的事情,那么他该怎么做?”林清秋的声音有些虚幻,“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看见对方露出自己想象中的表情,对方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点,说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他真的是这样去做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并不觉得他对我的执念有这么重,重到可以成为一种不停变换世界线的执念。” 林清秋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不,他有,而且就是因为你。”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你被选中进入这个无尽恐怖的鬼地方,饱受折磨?”林清秋道,“它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都没有想过,‘它’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操控吗?” “无非是鬼神恶魔之类罢了,世界上没有无法解开的谜团,我一定能……”白雅臣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从对面男人的眼中看到了讥讽与绝望:“与其说它是一种力量,不如说它是用来吸收‘恶’的容器,等到它被彻底解放的那一刻,无论是这里还是外面,都将遭受到不可逆转的灭顶之灾。” 他不肯告诉白雅臣更多的信息,只说林清秋的任务就是试图阻止这场对于全人类而言都非常严重的灾祸,只是一直都没有成功达成他的目的。 “他失败了还可以重来,而被所谓的‘神’选中的你,会被这位神的走狗剥皮去骨,将身体与灵魂都献祭给神用来封印这份邪恶。”林清秋悲悯地看着他,“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看起来你每条世界线都已经愿意献身了,这个人却还是一直失败,所以不得不反复地跳跃到新的时间线里去试图改变这一切。” “他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白雅臣冷漠地反驳,“除非他自己不想,否则他就一定能做到,没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地跳转时间线,除非他有其它目的。” 林清秋只是摇头叹息,“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你想要验证我的想法也非常容易,只要去看一看他的魔盒,看看他入过几次盒就可以了,毕竟他可不是在这个世界被拉进去的。” “……他是自愿进入这个杀人魔盒之中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你,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并且,在之后的某一天彻底杀死你。”他的话依旧萦绕在白雅臣耳边,“而你不知道是受了蛊惑还是被所谓的‘神’所洗脑,每一次都宁愿牺牲自己,真的很愚蠢。” 第183章 现实(2)你要把我办掉了吗 白雅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他说,自己只是他用来封印“恶”的容器。 他还说过,等这个林清秋恢复记忆的时候,无论现在你和他的感情如何,都已经为时已晚,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那个‘林清秋’已经穿越了这么多条世界线,虽然不知道这次怎么会出现差错导致失忆,但你以为他坚持了这么久之后,会为了其中一条短暂世界线中的人放弃一切吗?” 夜已经深了,林清秋的房门紧紧关闭着,里面的人似乎已经安眠。 白雅臣叹了口气,算算日子自己也和林清秋认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自己对他的了解确实不是很多,自己也从来没有去查别人隐私的习惯,至于他已经入过几次盒……他也一概不知。 不仅如此,就连林清秋自己也曾经说过,自己实在看不出那魔盒之中显示了几次,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这样想着的时候,白雅臣已经站在了他的卧室前,林清秋的卧室向来没有上锁的习惯,而且自己手上还有备用钥匙,不管怎样都是可以打开的,只是他迟迟还没有动作。 他并不是一个盲目信任别人的人,从小家庭带给他的所谓“精英教育”就旨在于让他只相信自己,他父亲的另一个儿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 “咔哒”一声轻响传来,林清秋的卧室被从里面打开,屋里的人还没换睡衣,明显并不是一个准备休息的状态。 “进来吧。”林清秋侧身给他让开了路,白雅臣犹豫了一下,这才踏入了自从分给林清秋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踏足过的地方。 房间内大致格局还没有变,除了多出来的电脑以外几乎没有被添加其它的东西,就连床单都是白雅臣之前买的,这种奇怪的感觉看得白雅臣有些不适应。 林清秋的卧室太干净了,干净得就算他某天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在这里找不出一丝一毫属于他的痕迹。 白雅臣这样想着的时候,林清秋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面容平和:“这么晚了还在我房间门口站着,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吗?” 林清秋并不是什么喜欢藏着掖着打哑谜的人,虽然他知道现在将窗户纸挑破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在自己无法确保这记忆真实性之前就跟他摊牌,难保对方听见不会多想什么,但他还是不喜欢那种白雅臣什么都不问的感觉。 “也没什么,就是在幻境之中看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反正也已经睡了很久,就想着过来找你坐坐。”白雅臣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也坐了下来,带着一种兴致不高的声音说了句肯定句式:“你恢复记忆了。” “不算。”林清秋如实回答,“指引我做那种事情的只是一种不太好的直觉,但那个自称为‘神’的男人在我唤醒他之后,强行塞给了我一些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感冒的原因,林清秋的声音中还带着一点点闷闷的鼻音,他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眸:“说实话,我之前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去坦白这些,毕竟我看到的是一些对你不好的内容。但你今天既然过来问我,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补上了最后半句:“……毕竟那不一定是真的。” 白雅臣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在林清秋毫无保留的阐述中,他发现这个“神”塞给他的记忆与“林清秋”告诉给自己的几乎完全一致,甚至两个人得到的信息还可以相互结合,似乎正正好好可以补全“林清秋”没说完的部分和“神”没有告诉他的,林清秋记不起来的地方。 “……既然你那边也是这样的答案,那或许它就是真的。”林清秋的鼻音更重了,他木木地捧着老干部大茶杯吸了一口里面的红糖姜茶,“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失去记忆了,但我觉得我本质上还是一个坏人,或许在这条世界线上也不会变。”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隐瞒,即使在本质上这件事给两人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白雅臣仍旧选择来马上找林清秋说清楚,这让一直在心里堵着话没说的闷葫芦先生非常感谢,继而连跟他说话都变得内疚起来——他并没有要害这么好的一个朋友的理由,最起码这条世界线不会。 白雅臣将膝盖折叠蜷了起来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指尖轻轻地抵在一起,林清秋一看就知道这是他在思考,以为他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是坏人的可能性,于是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他们说得对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我自己都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我真的是那种人我也……” 对方还是没有动静,怎么也得不到回应的林清秋感觉自己或许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了,于是很无奈地转头开始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白雅臣刚抬起头就看见林清秋拖着个小行李箱,手里还拿着自己送他的小玉兰花台灯,一手拿着一件地往外走。 “等等,你要去哪?”白雅臣刚刚想得太过专注,结果一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己的便宜室友要离家出走,不由得有些懵。 “……?”林清秋垂下眼帘看向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一时间也有点搞不清状况。 不是你一直不理我我才跑路的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表面上完全不敢表现出来的林姓闷葫芦先生还是老老实实地停住了脚步,任由对方把自己按回了椅子里:“怎么了?” ——该不会是要在这里把我办了吧?反正白雅臣家里应该不是一般的有钱,我这种无亲无故的人要是被处理掉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 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成为了要提前杀人灭口的有钱人白先生认命地将他手上的小台灯扯了下来。 第184章 现实 (3)无尽长夜中的一点微光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林清秋和你的记忆恢复,有点太巧合了?” 白雅臣重新坐回沙发里,习惯性地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拉成一个表格,就一眼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个“林清秋”带给他的违和感,太重了。 “但那个‘神’的确是可以挣脱盒中世界束缚的更高阶的存在,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如此被动的陷入幻境之中,但那个时候我却根本无法抗拒,所以我没有去怀疑他的真实性。”林清秋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是会涌出一阵微薄的无力感,那种在上帝视角去观看自己在同样的时间线中做相同事情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尤其这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事情还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甚至是现在的他宁死也不愿意做出来的事情。 白雅臣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还未等他开口便像没事人一般挥挥手道:“我知道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而且即使你真的想做,我也不觉得自己会被你们洗脑,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觉得现在自己与失忆了的林清秋被卷入了什么非常诡异的大事件里面,似乎在有两种甚至更多不同的势力想要利用他们,但上个副本中的“神”明显与这魔盒背后的力量在相互制衡,所以目前还都属于一种不能完全插手的,微妙的观望状态。 林清秋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只是隐隐有些不安,毕竟那些巨量的记忆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而他也毫不避讳地给白雅臣看过自己的魔盒,只见同样的盒子里装的却不再是十三道门与亮着各种颜色的形象,而是一团黑洞般什么都看不清,上面有一个蓝色的,造型吊诡的沙漏,在沙漏的最下方赤裸裸地标记着具体的倒计时,以及一个很美丽的,对白雅臣来说很陌生的印记。 “我一直都只能看见这些,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我就会被强行拉入盒中世界,不知道是第几次,也自然就没有盼头。”林清秋说的是实话,他之前倒也无所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似乎除了想要找到白雅臣以外,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在乎的东西了。 白雅臣盯着那个如同血一般鲜红的诡异印记看了一会儿,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到那个冷漠的,还在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面。 他说得没错,从这样一个东西上面,是根本没有办法看出自己一共经历过几次入盒的。 而在这种没有尽头的,仿佛无底深渊一样的世界里,林清秋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他在不会结束的恐怖之中如同被困住挣扎的斗兽般,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却好像丝毫不觉得难过,他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活着的欲望。 想要问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白雅臣本来一直都很好奇,他为什么可以在明知自己永远不可能从这种恐怖世界里逃离还不绝望难过,但现在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或许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我或许真的是一个无药可救的怪物。”林清秋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喃喃道:“我并不害怕死亡,也并不渴望从这里面逃脱出去。” 他将头低下来抵着白雅臣柔软的发顶,双手就那样虚浮在他的身体两侧慢慢靠拢,这是一个相对放松,但又不敢对眼前的人过于亲近的,毫无防备的姿势。 “……如果我生命中唯一的信仰和期盼都在这恐怖世界里得以留存,那我愿意永远都呆在这里。” ——我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呆在这阴暗悚然的角落里,哪怕一个人孤独地走过无尽长夜与漫漫荒野。 后面的话林清秋没有说出来,但他不想把之前的世界线都用自己现在的想法来解读,就像他始终不愿意相信真正的他愿意伤害白雅臣一样。 “其他世界线的我,也是一样的吗?”白雅臣偏了偏头,任由林清秋从自己发顶滑到颈窝。 他没有说明白,但林清秋知道他要问什么—— 其他世界线上的我,对已经恢复大半记忆的你来说,也是一样的吗? 在你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死以后,如果将来世界线真的发生变动,你能坦然地抛开我,抛开这个世界,依旧满怀希望地去奔赴下一个拥有完整的我的世界线吗? “不,不会。”林清秋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苍白,但他还是愿意这样讲,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孩将自己唯一的一点真心当做最甜美的糖果,剖白出来完整无缺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白雅臣突然觉得自己养了一只非常非常温驯的大兽。 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像雏鸟效应的林清秋重新坐回床上,被这样一折腾,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发白发亮,一个崭新的清晨已经来临。 这个时候离他们自己入盒确实还有一段时间,路易斯那边的确整理出了一份文档发过来,白雅臣简单看过之后,又给贺坛那边安排了下去。 其他人在空白期也没有闲着,西北驰和潭秋水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凑在了一起,说是想练练手去接了个单子,到现在都没回来。 宋南山这家伙压根就没跟他们住在一起,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跑了,不过这人本来也没什么存在感,被白雅臣推荐去了SpY,不知道下个副本还能不能看见人。 姜兰亭倒是老实得很,这孩子在白雅臣看来确实该多练练心理素质,但他暂时还没有太合适的选择,于是干脆和那对小情侣一起住着,隔三岔五还能过来蹭顿饭。 霓飞羽和翎双洛现在是最清闲的两位,他们两个蹭饭蹭得都胖了一圈,霓飞羽脸上的婴儿肥更是多出来一小块,每次翎双洛都非要去捏一捏,然后被她追得满世界跑,最后两个人再嘻嘻哈哈地滚在一起也不吵架,最后往往都把白雅臣的家弄得一团糟,还是姜兰亭每次都非常不好意思,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帮他们把房间打扫干净。 第185章 现实 (4)穆海平和穆潮声 这样平静的生活又过了几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霓飞羽和翎双洛正在他家蹭吃蹭喝,白雅臣放在手边的电话突兀地响起。 一般是不会有电话直接打到他这里的,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贺坛都会统一用工作电话联系后再转告给他,能直接打到他手机上的大多都是私人电话。 林清秋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白雅臣举起手机,道:“是穆修文打来的。” 这个时候距离他上次和穆修文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算算日期的话,就是穆修文刚好从下一个副本里出来的时候。 白雅臣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暗想,难不成是他在上一个副本里又看到了什么怪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电话接起,对面却并不是穆修文的声音,而是一个更为年轻的声音。 “您,您好。”那个男声听起来还有些抽噎,“是、是白先生吗?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父亲是穆修文,你们曾经见过一面的。” “嗯,我是。”白雅臣习惯性地先按了电话录音,“我记得你父亲,这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是又一个稍微有点低沉的声音接过了电话:“白先生您好,我的父亲似乎曾经跟你做过一笔交易,他说你送给过他一个店铺?” 白雅臣“嗯”了一声,对方又继续说了下去:“就在昨天他还有意识的时候突然跟我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情,说希望我尽快拨打这个电话,并把他亲自写的遗书交给您,所以我才冒昧地联系了您,希望您能够抽空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了什么人低声的抽泣,而这个声音虽然说话足够礼貌,但白雅臣依旧从中听出了一点沉痛的味道:“穆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那个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哽咽,“虽然他没有死在……某些他觉得该死的意外里,但是医生也说,我父亲或许活不长了。” 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白雅臣心思流转,很快就明白了对面说话的真正意义。 一直以来,副本以及魔盒的事情是不被允许被他们在外人面前提起的,就算想说出来,也会被强行逼回去,严重的甚至会遭遇到魔盒的反噬,痛不欲生。 但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表示出穆修文对他说过什么,但他明显不是因为说出了那些东西才遭到反噬神志不清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打过电话来的这个男人,也是魔盒持有者之一。 “好,我马上过去。”白雅臣在确认了见面地点后就挂断了电话,一旁的霓飞羽已经站起了身,问道:“穆修文他怎么了?” 白雅臣将电话中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林清秋毫不犹豫地抓起外套,准备和他一起过去。 “我们也一起去吧,穆修文出了这种意外,于情于理我们都还是应该看一看的。”霓飞羽也表了态。 现在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争的,一行人除了姜兰亭外都马上跟着出了门,驱车直接奔向穆修文的家。 “虽然我知道你一定要去,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林清秋感觉自己心脏在突突地跳着,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自从出来以后就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但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理由,而且即使对方不是穆修文的儿子,他也有把握打得过这两个人保护白雅臣不受任何伤害,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没事才对,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依赖直觉了,林清秋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白雅臣也是带着警惕心的,但几人在来到穆修文家门前时发现门竟然没有关紧,里面还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想要抬手敲门,但却在抬手的时候被林清秋按住:“我来吧。” “叩叩叩。”半开半阖的防盗门发出的响声比他们稍微大些,屋内人啜泣的声音稍微小了些,紧接着传来一个男声:“我去开门,你先进里屋避一避吧。” 随后屋中传来了轻轻关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少年就过来打开了门,轻声问:“是白先生吗?” “我是。”白雅臣赶在林清秋之前开了口,“你就是打电话给我的那一位……” “是的,今天是我先打电话给您,然后我哥哥接着跟您讲电话的。”那少年看起来似乎刚哭过不久,这时候眼眶还充满了脆弱无助的淡淡红色,“对了,我叫穆海平。” 他话音落下,身后顿时出现了一个足足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过于相似的长相和相同的年龄,不用穆海平介绍,几人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人的身份。 “我叫穆潮声,他的双胞胎哥哥,谢谢白先生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跑过来一趟。”穆潮声的眉眼之间的气质很有特点,虽然和穆海平的长相一模一样,但穆海平是有一点乖巧的好学生模样,而他眉宇之中则带了一些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儿,看上去就像是初长成型的老虎一般充满攻击性,即使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够从他裸露的手臂上看出非常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白雅臣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跟着进了屋子,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稍微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有几天没打扫过了。 “随便坐吧,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那个白雅臣上次坐过的沙发上此时已经纷乱地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张,医院的x光袋子就那样随意地扔在沙发的一角,里面掉出半张检查单,哪怕只稍微扫一眼就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检查项目。 穆海平稍微有些局促地想要把它们收拾起来,但他的手一直在抖,最后反而把x光袋子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半。 穆潮声看得有些不耐烦,正要伸手,却看见一只手已经默默地伸了过去,帮他一张一张耐心地捡起来整理好。 第186章 现实 (5)穆修文的秘密 “谢……谢谢。”穆海平抬手去接,见是白雅臣眼眶又红起来,“对不起,让您看见我们这个样子……” “没事的。”白雅臣声音温和,“我现在已经来了,你们可以告诉我,穆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穆海平还在低声抽噎,穆潮声虽然依旧绷着一张脸,但仍然坐了过来:“还是我说吧。” 白雅臣点了点头,和其余三人一起并排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翎双洛实在坐不进去,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一双长腿交叠着,摆出一个随时能够站起来的姿势。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和海平也是魔盒持有者。”穆潮声双手扣着放在膝盖上,“而我的父亲也是一样,但我们很小心地不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不知道是保护得很好还是他在装作不知道,这日子的确依旧非常平稳地过了下去。” 在他的讲述中,几人这才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貌。 穆修文本来是有觉醒技能的,作为一个和亲弟弟一起被拉入这个恐怖世界中的人,他既幸运又不幸。 不幸的是,他被选中进入这里,就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幸运的是,他还有一个弟弟陪着他一起生死与共,兄弟俩虽然艰难,但穆修文想想家里的妻子儿女,就算再苦再绝望,倒也咬牙硬撑住了,兄弟二人一路扶持着走了下去。 而穆潮声兄弟二人是在他之后被魔盒选中的,二人起初也同样抱着恐惧和绝望的心理,甚至穆海平一度想要轻生,最后还是穆潮声把他拉了回来,两个人偷偷瞒着父母和尚且年幼的妹妹,一边坚持着一边努力搜寻可以保命的东西。 好在他们两个人天赋卓绝,战斗技巧似乎与生俱来般强悍异常,不仅各大组织很快听说了他们的名号,就连一些小队也来试图挖人。 而穆修文的消息,他就是从这个时候知道的。 在知道自己的父亲也被困在这个世界中时,兄弟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但很快就决定隐姓埋名,用代号的方式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之中,以避免被他们的父亲发现。 那段时间是整个穆家最苦最艰难的时期,他们二人每天都活在不安与恐惧之中,就连夜晚做梦也经常流着泪,狼狈地喘息着在重重噩梦中惊醒,既怕自己死于非命,也害怕自己的父亲出事。 但幸运的是,他们三个人都还算顺利地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正当他们都觉得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稳的过下去时,他们的父亲有一天突然以非常崩溃的样子出现在了家里。 那是一个周六,穆潮声刚和弟弟一起回到家里,就看见自己的父亲正颓废地坐在客厅的角落中,旁边还摆放着两个空了的酒瓶。他深深地低着头,口中还时不时地自言自语些什么,就连他走到了面前都还未察觉。 这种异常让兄弟俩非常担心,但穆修文什么也不肯说,只是颓唐地依旧坐在那冰冷斑驳的地板上,看上去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也正是那天,被穆修文赶到外面的兄弟俩第一次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把一切都告诉父亲!”穆海平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的情绪波动已经难以用理智来抑制,“他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的,但我们明明就已经变强了,我们可以帮他!!” “冷静一点,修文。”穆潮声则比弟弟稍微冷静一些,“你以为我心里就不难受吗?想想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努力拼命到现在的!父亲的事情我会去管的,你不要乱来!” “不行的,哥哥……”穆修文崩溃地捂脸抽泣起来,他的后背因为过于痛苦而绷紧,整个人弯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形状:“父亲的压力一定比我们还大,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逼疯的,哥,他会疯的……” “我知道。”穆潮声将弟弟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相信哥哥。” 他那个时候其实也并不知道解决办法,年仅十八岁的他还只是一个准大学生,在进入魔盒之前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他连家都没有独自远离过。 但事情总是要有人去解决,他不能让弟弟一个人难过。 穆潮声安顿好弟弟后悄悄回到了家里,但令他意外的是,穆修文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茶。 “有人来过了吗,爸?”穆潮声感到有些意外,爸爸都这个样子了,家里还会来客人? 穆修文点了点头,“没事的,爸就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有两个朋友听说后觉得非常担心,就过来看了看我。” 穆潮声两下就被打发走了,正好他们那两天要入盒,正当他想要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再问穆修文的时候,他突然又变得正常起来,还神秘兮兮地将什么东西珍惜地放进了自己书房的抽屉。 他实在放心不下父亲,于是在半夜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潜入了穆修文的书房,最后在抽屉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份店铺转让书,上面还清楚地签了他父亲的名字。 这个人他可以肯定绝对不认识,但看起来又不像是普通职员的穆修文能交到的朋友,就算是过命的交情,也应该不会有人愿意白白将东西转让给别人——那转让书穆修文是看到过的,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自愿赠与,也就是说拿到这个店铺,他爸爸没有花一分钱。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还没等穆潮声想明白,穆修文就变回了以前的样子,那段时间他甚至出现了一种错觉,一种其实所有人都不是魔盒持有者,只是平平淡淡在一起过日子的一家人的感觉。 但这美好的幻想,在穆修文再次进入了一次副本以后,就这样突兀地被残忍打破了。 他的爸爸,这个家中唯一的顶梁柱,塌了。 第187章 现实 (6)穆修文的遗书 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这天是穆修文入盒的日子,兄弟两人和往常一样,焦灼地在家里等待着自己父亲的归来,却不想等到了最后,却看见了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穆修文的确顺利归来了,在他跌跌撞撞出现在客厅中的时候,兄弟二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就在这个时候,穆潮声发现他的状态稍微有些不对劲,不仅脚步虚浮,就连脸色都是一种非常病态的惨白,看上去就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一样。 “爸,你这是怎么了?”穆海平连忙过去搀扶着他,但穆修文却好似再也站不住般,摇晃了几下后“砰”地一声倒在了沙发上。 穆潮声一开始也只当作是父亲在盒中世界实在太辛苦,毕竟在那里无论受了什么伤,只要能活着出来,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能完好无损地修复,但他也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半睁着的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般灰扑扑的,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开裂的嘴唇大张着,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拼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它……它要我……死……”穆修文似乎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儿子就在身边,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符,穆潮声顿时心下一惊,顾不得保守秘密地追问:“爸,您身体哪里不舒服,谁要你死?” 这一句话终于让穆修文有了反应,他青筋暴起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终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扣住穆潮声的手臂,眼中也开始慢慢有了光泽:“潮声,你说……什么?” “爸,你先缓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穆潮声在看见自己父亲这幅模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瞒不住了,只得先问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会想办法让您没事的。” 穆修文使劲摇了摇头,一双眼中竟然流下泪来:“潮声,爸对不起你们……我好想再撑一撑,撑到安宁长大,看到你们大学毕业,娶妻生子,但你们怎么……” 他说着说着便猛烈咳嗽起来,有鲜血从他口中丝丝流出,但穆修文仍旧死死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潮声,是爸没用,保护不了你们,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知道自己恐怕撑不住了,你们在我出事以后就去书房……在第三个柜子最下面一层有封遗书,你帮我……咳咳……帮我转交给白先生……”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穆修文的眼神又逐渐涣散起来,正要继续说话,穆潮声摇着头阻止了他,一转头红着眼对已经崩溃了的穆海平吼:“你他麻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给爸叫救护车来!!” “没用的,潮声……”穆修文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悲沧和绝望:“我自从上次遇到那神像之后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或许我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白先生,如果我不说,他也就不会要我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到后来再也支撑不住,最终还是满怀遗憾与不甘地闭上了双眼,抚摸在穆潮声脸上的手也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爸,爸!!”穆潮声这时候才忍不住落下泪来,他将穆修文小心翼翼地放平在沙发上,“救护车呢!救护车还没到吗?!” “那边说还要五分钟!”穆海平此时已经手脚发软地打完了电话,他一出来就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分外虚弱地躺在沙发上,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一时间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消失不见,只剩一副躯壳无力地跪在穆修文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了,爸一定会没事的。”穆潮声用力一抹自己脸上的泪痕,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发不出声音地嚎哭的弟弟,咬咬牙一转身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穆修文在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太过虚弱,刚刚也来不及说太多别的话,但他提到的那个白先生…… 他将父亲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上,而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看到的转让书另一个签名,就是一个叫做白雅臣的男人。 父亲的书房没有上锁,穆潮声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他说的那封遗书,看样子他写的时候分外匆忙,甚至只是匆匆忙忙装进信封,连封口都大大咧咧地敞开着。 穆潮声拼命忍住自己想要看一眼的欲望,将遗书往怀里一揣就跟着弟弟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的仪器声滴滴答答响了一整晚。 “查出了什么原因导致穆先生昏倒的吗?”霓飞羽此刻也很关心穆修文的状况,听到此处不禁问了一声。 “昨天晚上该做的检查我们都做过了,但医生也检查不出具体的原因,但我父亲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各项指标也都严重不达标,所以检查完毕后就被匆匆推到了IcU。”穆海平又抽了一下鼻子,“昨天我和我哥守了一夜,直到今天下午那儿有人守着,我们两个才出来找了你。” 他口中的“你”自然指的是白雅臣,穆潮声在讲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时就盯着他看,似乎要从白雅臣的脸上找出答案。 “白先生,我父亲之前似乎帮过你的忙,他似乎非常相信你,就连这种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穆潮声双手攥着拳,一双眼睛里透露出的不知道是希冀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白雅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暂时不知道穆先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不是说有东西要转交给我的吗,请问方不方便给我看一下?” 他这话让穆潮声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最终还是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看了又看才迟疑着递出去。 这个信封外表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里面也只有两张写了字的纸,和一个类似于护身符一样的小袋子。 这些应该就是穆修文在进入那个副本之前留下的,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写下了遗书。 第188章 现实 (7)一卷录音带 穆潮声死死盯着那封遗书,如果不是遵守与父亲的约定,他一定早就先拿出来看了。 他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预料到自己会遭遇危险?而且他没有给自己或者母亲留下任何东西,为什么单单给眼前这位陌生人准备了一份遗书? 脑海中的谜团与父亲刚刚出事的悲痛如同搅不开的浆糊一般在他的脑中折磨着他,他现在只希望对方尽快把这东西看完,最后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雅臣也没过多客套,向他礼貌性道谢后便将那信封中的纸展开来看。 上面是穆修文匆忙之中写就,看上去虽然有些潦草,但并不影响阅读: “白先生,我写下这封遗书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可能快不行了。 我不知道上次与你的谈话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我在中间和一位朋友再次进入副本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紧盯着我,那种感觉甚至让我后悔进入那个世界。 我起初以为那只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世界带给人的不安感觉,但我回来以后发现并不是那样的。 我开始无时无刻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窥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使我回到了现实也并没有任何变化。我期盼着这是我还没缓过来的一种反应,但与此同时,我的弟弟,失踪了。 知道这个噩耗时的我才终于开始感觉到害怕,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开始蜗居在家里不出门,不与任何人交际,甚至连卧室里的镜子也被我卸掉。我开始害怕与任何人交流,但我自己的入盒时间快要到了,时间一到,我就不得不进入到另外一个恐怖世界。 这段时间我活得非常折磨,甚至有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和弟弟遭遇如此不幸,或许与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个副本有关。没错,就是我跟你讲述过的那一个。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个副本之后开始的。 虽然我还无法确定让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是这个该死的副本本身,还是因为我将副本中的内容告诉了你才招致不幸,但又或许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它’一定要取我性命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或是把不该说出去的话告诉了‘它’不愿让其知道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我发现‘它’似乎在忌惮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白先生。 我自知自己不一定能从这个副本中活着回来,所以才写下这段文字,并且在手机上设置了定时闹钟,提醒我的家人将它交付给你。 白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善还是恶,但不管怎样你都愿意帮助我的家人,所以我愿意相信你,‘它’似乎也在找你,希望你能够小心。 最后,我感觉我的两个儿子有些不对劲,我害怕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魔盒持有者,如果可以,请帮助我调查一下他们,希望这只是我神经衰弱产生的幻觉。” 这行字之后的信纸染了血,有些模糊不清的右下角写道:“白先生,保重。” 白雅臣沉默着看完了这封信,将那护身符一样的小袋子先收进了口袋,对着穆潮声抬了抬手:“信我已经看完了,你们需要也看一眼吗?” 穆潮声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那是父亲写给你的。” 这话让白雅臣多看了他一眼。 他能够看得出来穆潮声非常想知道关于他父亲的消息,也对自己的身份非常好奇,但即便如此,他还能够保持着自己该有的坚持,属实难得。 穆潮声确实没有看过这封信,但他好歹也有一些人脉,在连续两个亲人都已经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他已经迅速着手调查了他父亲经历过的所有副本,包括里面的内容等等,但查出来的结果和线索,一桩桩一条条无不指向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弟弟穆海平,而是一个人默默地记下,在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找到父亲的手机,查找到了关于“白先生”的消息。 在手机里可以看出穆修文和白雅臣认识也不过是两个副本的时间,而且是通过别人介绍才认识的,在别人推给他父亲第一天,穆修文就给他打了电话,并且两人之后还见过面。 也就是在同一天,白雅臣将店铺转让给了自己的父亲。 看到这里,穆潮声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求父亲办事,毕竟这世上哪有求人不付出的道理?而且这在副本中也并不是新鲜事了,他查到这个白雅臣才过了五个副本,其中还有一个是跟着大佬进去混的,自己还有八次要过,不算老人也不算新人,没加入组织也没什么耀眼的战绩,从这方面根本看不出来会和穆修文有交集。 但随后他拜托情报组织的调查结果和他父亲的聊天记录等等信息却告诉他,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这样,甚至截然相反——是他父亲想要见这个白先生,对方只收了他一个情报,却付出了如此高昂的报酬,这根本不合常理。 穆潮声这样想着,在准备给白雅臣打电话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卷老式的录音带。 这种录音带已经算是老古董级别的东西了,别说是市面上,就连一直喜欢收集老物件的父亲也不会买这种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将这卷录音带捡了起来,放在了书房桌子上摆放着的录音机里面,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它被穆潮声推了进去。 这卷带子前面是一些非常杂乱的声音,他耐着性子听了几分钟发现什么都没有,不由得自嘲一笑,一边骂自己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听这东西,一边准备把它退出来。 就在这时,那带子里面传来了“刺啦”一声,紧接着他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再然后,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第189章 现实 (8)被蒙蔽的真实 “……如果不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或许我还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神的存在。” 虽然只是有些喑哑的短短一句话,穆潮声却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凝结了。 这个声音,正属于现在正昏迷不醒的穆修文,即使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变形,甚至有些机械化,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 穆潮声默不作声地听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起身,拔出带子,然后出来跟弟弟一起给白雅臣打了个电话。 “白先生……”穆海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客厅之中只有一个有些质朴的布艺沙发,让给客人坐之后他就只能坐到放在地板上的蒲团上,此刻他抬起头来看着白雅臣,眼睛里还带着泪水:“我的父亲似乎遇到了一些很麻烦的事情,请问您知道他现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 “帮帮我”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穆潮声就突然站起身,他紧紧地攥着拳,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对弟弟开口:“海平,家里没有招待客人的茶水了,能不能请你帮我去买一些回来?” 突然被打断的穆海平还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或是即将要发生什么,他此时已经有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听见穆潮声在吩咐自己,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好,好的。” “让飞羽陪你一起去吧。”一直懒懒地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翎双洛突然甩出了这么一句,“反正我们也只是陪着过来一趟的,走吧,小弟弟。” 穆海平“嗯”了一声就站了起来,因为一天一夜没吃没睡还有些低血糖,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还差点摔了一跤,最后还是翎双洛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霓飞羽虽然对他突然的决定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略显沉闷的关门声将他们隔绝开来。 而白雅臣此时也换了一种姿势,他从思考问题的姿态放松下来,双手还拿着那封穆修文留给他的信,整个身体靠在沙发背上:“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对我说的话,就趁现在吧。” 穆潮声站在离他并不远的地方,他似乎在尽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而白雅臣就像早已经知道一切那样,将他还在心里犹豫的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林清秋还坐在他的身侧,此时依旧是一副防卫的样子半绷着身体,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没过多久,穆潮声便轻笑一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般:“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也好,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便“嗡”地一声,四周迅速变成了幽蓝色,那颜色如同有生命般在墙上飞快蔓延着,在几人还没有动作的时候铺满了整个房间。 “能够在现实中使用的道具?!”翎双洛率先做出了反应,他看着眼前这迅速扩散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很重的危机感。 白雅臣倒是没有太过慌张,只是听着穆潮声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过于急促的呼吸,抬眼与他充满侵略性又带着些许痛苦的眸子对上:“我不觉得一场谈话值得你用出这种级别的道具。” “白先生。”穆潮声做了两个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说不通了吗?” 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恶意实在太过明显,林清秋想也不想就要挡在白雅臣面前,脚边却一下生成了道厚重的障壁,极为诡异又迅速地将白雅臣和其余两人隔开。 “无论是你的突然出现,还是我父亲的意外,都不是一个巧合。”穆潮声咬着牙,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三棱刺,“我之前想不通,你一个普普通通的魔盒持有者,在不求他带你过副本的前提下,是如何情愿白白送出那么一个店铺给他的。” 当时他的确感觉疑惑重重,但当他听到那卷录音带时,所有真相就都水落石出了。 “因为他给了我想要的情报。”白雅臣看着一步步向他靠近的穆潮声,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是吗?”穆潮声冷笑,“你明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却还让他去带情报给你。他明明遵守了诺言,但你却没有保住他的性命,是因为他触碰到了‘你们’的底线吗,白先生?”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父亲痛苦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回荡在他的耳畔。 “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我们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获得自由与尊严,不管怎样强大,都始终是‘他’的玩具罢了。”穆修文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为了得到那个人和他身上的某样东西,‘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我将在‘神迹’中所见告知他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这样的结局。两方相争,不管哪边胜利,我们都只是一颗没有生命的棋子,神不会因我为他卖命就施以援手,恶魔也不会因为我的懦弱躲避就放过我。” “你放屁!”一旁的翎双洛怒骂出声,“是我他麻介绍白雅臣跟你爹认识的,要找也是找我,你自己出了事冲我们发什么疯!” 白雅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的确是在那之后才认识的他,那些事情也不仅我一个人知道。” “但是你的身份是不一样的!”穆潮声声音嘶哑,握着三棱刺的手紧紧扣住武器的末端,但他还在尽力保持着冷静:“我不想平白无故对一个人发难,你保证让我父亲活过来,我就不再伤害你。” 他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应当,白雅臣低头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他不认为穆修文会从中挑拨。 白雅臣修过心理学和人学,他不觉得当时自己看错了穆修文眼中的感动。就算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在不确定自己儿子也被卷进来之前,穆修文也不会对他们说这些话,尤其是在他觉得对方很强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第190章 现实 (9)报仇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的与自己有仇,而且也真的确定穆潮声兄弟俩也是魔盒持有者的情况下,他在让儿子替自己报仇和让他们安然地活下来之间,也不会去选择前者,但明显是有人对一无所知的穆潮声说了些什么,所以他才会认为我是那个造成他父亲生死不明的凶手,也必然有能让他父亲安然无虞的办法,否则他不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看着自己眼前步步逼近的穆潮声,他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为他与林清秋而设定的重重圈套之中。 这个过程就像是走迷宫一样,对方明显不想让他们找到正确的道路,但又无法彻底从各个层面抹消事实的真相,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一步步地逼着自己把绳结套入脖子。 在之前白雅臣就觉得奇怪,这种被蒙上一层迷雾的感觉被疼痛逐渐唤醒,穆潮声正用三棱刺抵着他的脖子,已经有丝丝血迹从上面渗出。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穆潮声的杀意,但这幕后主使明显是把穆潮声当做棋子放出来让他们互相伤害,这就说明对方不能直接杀害他,所以才会选择利用……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你还是不准备说吗,白先生?”穆潮声眼睛里密密麻麻遍布着血丝,如果不是想要让自己的父亲活过来,他恐怕现在已经直接对白雅臣动手了。 “我说过,我并不想伤害他,现在也无意与你为敌。”白雅臣双手轻轻上举,“但你明显并不打算相信我,所以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是吗?” “你就那么自信,觉得自己不会死在我手上?”证据确凿,穆潮声只当白雅臣是在和他想办法拖时间,或是高高在上的神的子民与信徒对凡人的一种独有的不屑一顾:“不管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我今天都一定要逼你去救他。” 林清秋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当他确定用什么办法都不能伤害到自己面前的障壁半分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手上就翻出一根钩镰,在穆潮声准备一刀狠狠地捅在白雅臣腹部的时候,用力向着它狠狠抽了一道。 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碎一般的攻势让穆潮声感到惊诧,而在屏障被林清秋三下打得破碎开来的时候,穆潮声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向他劈头盖脸地袭来,对危机的感知让他不得不退后几步,召唤屏障拦在他与白雅臣之间。 “想不到你还带着这种好用的棋子……是我疏忽了。”穆潮声脸色非常难看,他手上这个道具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得到的东西,别说普通的武器,就算是强大的觉醒技能,也不能撼动它半分,结果却让一个钩镰打破了。 “我说过,我没有想与你为敌,但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帮助你。”白雅臣摸了一下自己还在流血的脖颈,“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救活你父亲,但我可以尽力去想办法,而且……” 他说着向身后瞟了一眼,“房间里还有你的血亲,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果她们亲眼看见我被你杀死,你又该怎样面对她们?” “你在威胁我?”穆潮声整个人都绷紧了,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甚至还向着对面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可惜——” 他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步响起。 “在这里杀人犯法的话,我只要把你强行拉进我的副本就可以了。” “——哥,你在干什么?!” “洛!!” 三道不同情绪的声音同时在这个房间响起,但声音已经传不到除了客厅以外的地方,穆潮声这时候才算松了口气。 “海平,进来。”穆潮声的声音变了,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我要强行带他入盒,你不是想要爸活过来吗?把你的那个道具给我用。” 穆海平只是普通地去楼下买了个茶,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一进门就看见穆潮声搞出了这么大阵仗,不由得脚有些发软:“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能在咱们家里用道具呢?白先生还是我们的客人,你……” “海平。”穆潮声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原因我以后会向你解释,过来。” “你把洛和白雅臣他们放出来!”霓飞羽反应很快,她在穆海平还懵着的时候就想要制住他当人质,但穆潮声比她还快,一伸手便将她也隔离起来:“穆海平,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要是你现在不拿出那个道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让穆海平哆嗦了一下,他从小就被这个只比他早出来两分钟的哥哥训惯了,这时候只要穆潮声一凶,他不管这个要求有多严苛,也会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做出服从指令,就像长久以来形成的肌肉记忆一般。 他双手稍微一动,一个类似令牌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双手之间:“哥?” 话音未落,那东西便已经到了穆潮声的手上,他看着屋子里的六个人,露出了一个令穆海平毛骨悚然的,非常陌生的笑容。 “既然你不肯说,那么在恐怖世界里,就让我用实力让你开口吧。” 随着他的动作,那令牌也跟着剧烈颤抖,最后竟然“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粉尘消失在空气中。 “飞羽,离开这里!”翎双洛看见霓飞羽还被拦在结界外面,但也只来得及吼出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天旋地转,紧接着便眼前一黑,便再次陷入到了熟悉的感觉之中……这是进入盒中世界的感觉。 屋中的蓝色屏障也瞬间消失不见,在他们进入其中的瞬间,也跟着彻底损坏。 这是穆潮声和穆海平在各大组织之间不断游走,用血与命换来的一对道具,本来是想在最后几个副本中送给父亲使用的,但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爸,我去给你报仇了,希望你不会怪我…… 这是穆潮声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想的最后一句话。 第191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重重杀机 空气中传来消毒水的味道,白雅臣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雪白的天花板和浅蓝色的窗帘是他睁开眼睛第一秒能看见的所有。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旁边便传来翎双洛的声音:“醒了?” “嗯。”白雅臣环顾了一下四周,“看样子我们是被穆潮声强行拉进他的副本里了,其他人呢?” “暂时还没看到,你要现在去找林清秋吗?”翎双洛的表情有些郁闷,“我最后叫霓飞羽快跑,也不知道她被卷进来了没。” 白雅臣还没说话,就又听到他自言自语道:“好在你没事……对了,他平白无故拉你进来做什么?” 他一开始被穆潮声用道具关起来的时候情绪还算稳定,甚至还有一点她还好没被卷进事故中的庆幸,但这一切都在看到穆潮声要伤害白雅臣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翎双洛开始感到愤怒,而当他让霓飞羽离开后,第一时间想的却是白雅臣有没有受伤——这是他过去从未想过的事情,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对除了霓飞羽以外的任何人产生关心的情绪,但现在白雅臣是个例外。 后知后觉发现这件事的翎双洛一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别了过去:“那什么,我先去看看霓飞羽进来了没?” “等等。”白雅臣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觉得还有点可爱,不过还是拉住了他:“先别轻举妄动,我总觉得这个副本有些不对劲。” “哈?”翎双洛到现在还是懵着的,“我从进来之前开始就很想问你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穆修文的儿子怎么会是魔盒持有者,而且还刚见面就好像要杀了你一样?” “或许你可以自信点把后缀去掉,他对我的杀心不是一句两句误会就能解除的,刚刚如果不是房间里还有人,他或许就要强行逼问我了。”白雅臣波澜不惊地分析,“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现在多半对于‘我害死了穆修文’这一点深信不疑,把我不顾一切地带到副本里来,也许就是想问出让他父亲醒过来的方法。” 翎双洛听得脑袋有些发晕,他好不容易把这个消息吞下去消化,但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是把你拉进副本里有什么用啊,每次入盒的难度都会越来越高,他指不定后期还要依靠咱们通关呢,怎么可能在这里面下手?” 白雅臣走到窗边轻轻一掀窗帘,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栋医院之中,从窗户下面能看见两辆白色的救护车,而院子里时不时有身穿浅蓝色病号服的病人走来走去,但医院的门口死死关闭着,明显加高过的铁门上面装着防止翻越的尖利铁刺,门口的值班室里影影绰绰,应该是有保安在里面。 “或许这个副本也帮了他一把。”白雅臣示意翎双洛看向楼下的情况,“虽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是……” 翎双洛第一次看见他皱了一下眉,“你之前进入过的副本中,有没有一定要让所有魔盒持有者都互相站在对立面的情况?” “好像没有。”翎双洛不由得想到了海月杀镇那个副本,但总觉得白雅臣问的是更加极端的情况,于是认认真真把自己经历过的和获得过的副本情报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白雅臣对于这个结论并不觉得惊讶,他也不着急从这个房间里面出去,而是仔仔细细从头捋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穆潮声现在虽然处于一个非常暴躁易怒的情绪下,但他不觉得对方把他拽进来,是一件非常没有脑子的事情。 现在看来,穆潮声很有可能被什么东西引导了,而诱使他做出这一系列事情的原因如果真的是为了除掉自己,那么…… 他想起了在上个副本时的情况,那个时候不仅自己也被灌输了一些奇怪的事实,就连林清秋也被那个所谓的“神”塞了很多陌生的记忆,其中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如果那个“神”的目的是让林清秋走上他想要的人生轨道,把自己献祭给神的话,那么穆潮声所收到的消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希望自己在那之前就死去。 难道在魔盒的背后,还有什么力量在无形地监视并且掌控这一切? 他总觉得有什么力量在互相博弈,而自己似乎是他们唯一的筹码,至于林清秋本人,或许才是那个真正的“棋子”。 想到这一点的白雅臣稍微有些不爽,只是如果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话,那么能够在一定程度下操控副本的那个“东西”,在这里就应该有所行动了。 翎双洛当然不知道白雅臣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直到白雅臣叫住了他:“翎双洛,你冷静一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他依言顿住了脚步,但脑海中的疑惑仍然没有解除:“白雅臣,你该不会觉得在这个医院副本里,我们会和穆潮声他们站在对立面吧?!” 白雅臣没有说话,当作默认。 “???”翎双洛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那还等着干什么,他都要过来杀你了,你还不去找林哥帮帮忙?” “暂时不用。”白雅臣在他彻底炸毛之前又淡定地补了一句,“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我想的那样,那么它的背后一定是有人操控的,但它想杀我需要绕这么大一圈,你觉得后面会怎样发展?” “……怎样?”翎双洛顺着追问了一句。 “你可以假设这个魔盒世界都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但它不能够随心所欲地行动,那么就可以认为在这里面,有着更高位面的,为幕后主使而专门制定的‘规则’。”白雅臣耐心解释,“它既然想在规则之内除掉某个特定的人,那么就一定要想办法钻空子,不然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翎双洛有些麻木,“然后呢?” 第192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2)带编号的病患 “如果它不能干预副本的设计与走向,那么我们就是处于统一战线上的队友。基于这个副本的难度,他一定会在前期努力寻求我们的帮助或合作,就算他不需要,应该也不会冒着死在这里面的风险直接跟我们撕破脸开打。”白雅臣道,“如果它按照我的猜测稍微变动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轨迹,那么它就一定无法干涉其它任何外界因素,甚至为了整个魔盒的‘规则’,直到我们找到彼此,双方战力平衡之前,都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翎双洛这回听懂了,他把白雅臣的话反反复复咀嚼了几遍,突然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白雅臣说得没错,那么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副本世界,而是要跟它背后的“人”直接对上了…… 就算是有不同的两种势力同时在干预他的未来和人生轨迹,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想过要让自己争夺的“棋子”好过,他们不会在乎白雅臣的思想,似乎他的喜怒哀乐也好,肉体和灵魂也罢,都比不过自己自私又高高在上的目的。 他紧紧抿着嘴唇,这突然灌输到他脑中的信息让他感觉到有些不适。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我们也去找两身病号服换上,然后去食堂。”被加以如此残酷命运的白雅臣本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这个医院是全封闭设计,应该是防止病人突然发疯跑出去的一种加以管控的方法,所以到了中午除了不能行动的病人以外,大家应该都会去食堂吃饭。” “嗯。”翎双洛难得的没有多问什么,闷闷地应了一声便在房间里翻找起来,最后在一个有些变形的储物铁皮柜子里发现了两套半新不旧的病号服,上面还有一个贴在衣服左面口袋的标识,写着“0129”和“0013”。 白雅臣伸手摸了一下那两个黏在上面的橡胶牌子,发现果然没有任何别针一类的东西,而是直接黏贴在布料上的,应该是为了防止里面的病人用尖锐物品伤害自己或者他人。 两套衣服尺寸并不相同,他随手拿起了一套就要换上,却发现病号服的衣服稍微有些宽大,长短也有些不合适。 他只当这是医院统一粗制滥造的厂货,但还没等换上就被翎双洛阻止了:“哎等等,我这身衣服好像有点短,咱俩换一下试试。” 翎双洛伸手将他手中的编号为“0129”的衣服拿过去试着套了一下,发现大小刚好,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医院准备得还真够齐全的,你比我矮一些,也够瘦,穿这个正好……” 话还没说完,翎双洛就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声音便不自觉地越来越小,到后面也不敢再说了。 白雅臣面无表情地套上那身小码衣服,他不到六十公斤的体重配上一米七八的身高是有点瘦了些,但是身高…… 他本来身高是达标了的,除了110上下一路飘红的体重以外,平时也不觉得这个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有什么不妥,只是翎双洛一米八八的个头对他来说确实是高了些。 门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和人类说话的声音,白雅臣透过内侧的窗户向外看去,发现已经有一些精神状态还好的病人被护士带领着去食堂吃饭,但人数实在不多,看来这所病院里发疯的和不能自主行动的病人还是占了一定的比例。 他们跟着打开了门,混在一众病人中走向食堂,并且很快找到了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林清秋。 这里的食堂主要还是给工作人员准备的,出来的人病症都比较轻微,但手上依旧绑着紧缚带,有的手背上还有青紫的针孔,他们有些机械的,面无表情地去领了一份饭菜,在护士的监管下坐回座位慢慢咀嚼。 “这个食堂里面没有其它魔盒持有者,我在来之前已经看过了。”林清秋道,“轻微症状的精神病患者一般都集中在二楼和三楼,而在往上面几层则是重症患者,一般不会被放出来,但其它的楼层我还没有查探过,所以还不知道。” “穆潮声或许也被规划到重症患者那一类了,所以才没能出来。”翎双洛跟着分析,“那其它队友会不会也在那里?咱们现在只有三个人,会不会有点不公平了。” “不会,但想要确认也很简单,晚一些时候摸上去看一看就知道了。”白雅臣搅着自己碗里的咖哩,柔软的塑料勺子轻轻一用力就会被掰弯下去,筷子和叉子更是不予提供的,这极大限度地防止了有精神病人发疯自杀或者伤害别人。 林清秋扫了一眼周围换班的护士,她们身上的胸牌都是不同的颜色,上面标明了这个人负责哪个分区和岗位,一眼看上去倒也直观:“那或许只能等到晚饭以后了,这里所有的病人下午都要呆在自己的病房,会有护士和医生过来检查你的情况并且给你开药,一般情况下是不被允许出来的。” 看样子这就是本次副本中潜在的“规则”……翎双洛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医院里的Npc不会给他们太多吃饭的时间,过了半小时后,就有带着蓝色胸牌的护士过来统一赶他们回去。 有些无精打采的病人们一个个像河渠上的鸭子般被赶得顺序排队往回走,白雅臣几人也混在他们之间。 正当他们快要走回住院楼的时候,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时间所有病人都站住了。他们想跑过去看热闹但是又明显不敢,所以只得使劲扭过头去,用力地抻长脖子,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中试图看出点端倪。 白雅臣所在的位置离发声地点并不远,所以可以轻易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个病人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此时正坐在地上大笑大闹,整个人手舞足蹈,眼珠都凸了出来,看上去十分兴奋。 第193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3)入院须知 “捉迷藏,捉迷藏,我也想玩捉迷藏,嘿嘿……”那个人兴高采烈地叫着,有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浸透了他胸前写着“0430”的胸牌。 他这副样子很快引起了那些护士的注意,在有几个人已经围过去好奇地询问起来的时候迅速向他们靠拢,紧接着便是一阵严厉的呼喝:“你们几个在这里发什么疯,也想被关小黑屋是不是?” 一个长得有些胖胖的护士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她的速度奇快无比,明明看起来走路幅度不大,但在他们刚开始稍微有些吵闹的时候,她就已经赶了过来。 那个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大男孩脸上兴奋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急忙挥着双手,说出的话也开始变得支支吾吾:“不……不是的护士长,我,我只是想玩捉迷藏……” 被称为护士长的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灰色的头发被她挽进宽大的护士帽里,她一只手拿着蓝色的硬质文件夹,另一只手伸在口袋内不断翻找,异常宽大的口袋里明显装了什么长条的东西,被撑得凸出来一小块,依稀可以看见其中的轮廓。 “你这样子还想玩捉迷藏?”她的声音透着几分讥讽,“编号‘0430’是吧?我记得你,你还没来得及做身体检查,对吗?” 0430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但护士长仍旧不愿善罢甘休,她伸出有些肥胖的油腻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就像是在对待小猫小狗那样:“本来你的检查不应该这么快的,但我觉得既然想玩捉迷藏,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对不对?” “护士长,对……对不起……”0430想要抓着她的衣角求情,却被护士长狠狠地一脚踢开,紧接着她身后站着的两个穿着灰白色制服的护士便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强行把0430架了起来,几乎是拖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就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护士长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红色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其余的病人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回去病房?!” 被她这样一说,之前吓呆了的那些病人这才惶恐地动了起来,互相推搡着挤在一起往病房里面跑去,似乎对这个护士长格外恐惧。 白雅臣默不作声地跟着这些人回到了最初醒过来的病房,林清秋也跟着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地掩上门。 “你是哪个房间的病人?”白雅臣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林清秋胸口上戴着的“0009”上面停顿了一瞬。 “不知道,我在来的时候没在病房里,看样子像是刚犯了病偷跑出来的病患。”林清秋摊了摊手,“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他们下午两点左右就要开始查房,如果发现我一个外人停留在你这里会很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白雅臣的病床上坐了下来,看样子丝毫不担心自己等下的处境:“你们两个这边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个病人说的‘捉迷藏’很有可能是很重要的信息。”翎双洛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记下了他的编号,要不要我晚上行动的时候去他的病房里问问?” 现在他们才刚刚进入到这个世界里,所掌握的信息还太少太少。 “不急。”白雅臣摇了摇头,现在这个副本最大的劣势除了穆潮声对自己抱有的杀意以外,这里面的Npc也是一大隐患——这个副本中的Npc数量几乎和之前的帝桦高中有的一拼,但和那个不一样的是,这里面他们扮演的角色已经有所不同。 在这里,他们是病人,是患者,而Npc们则扮演了要管束、治疗他们的角色,这证明了他们天生就处于弱势阶段,如果不按照副本中的规则去做,不要说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就连自身的存活都有可能无法保证,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 林清秋还想多赖在这里一会儿,但不知道白雅臣对他说了什么,不到五分钟这人就乖乖地走了,连开关门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白雅臣目送着他离去,这才翻身下床,仔仔细细地研究起这病房之中的布局。 房间中的陈设依旧非常少,仅有的两张小桌子的桌角上也包了柔软的橡胶,整个屋子里更是没有一点能够造成伤害的东西,就连铁皮柜子的角也已经被包住,这让它根本没有办法被关紧。 粉刷了一遍的墙上也斑斑驳驳,屋中随处可见指甲抓挠过的痕迹,上面还带着点点殷红,白雅臣甚至在靠近床头的角落发现了两个牙印,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发疯的病人去啃了墙皮一口。 而在他们每个人的病床前面,都贴了一张非常老旧的纸张,上面用黑体字写着“维拉德精神病院须知”几个大字。 白雅臣迅速在上面扫了两眼,发现里面写的内容无非是一些病人日常的起居和治疗的时间,包括几点起床,几点睡觉等等。 这里的早饭和晚饭都是由护士亲自送到房间里的,病人们没有选择菜式的权利,只有中午那些病情得到缓解并被护士承认是“好病人”的人才能出去食堂吃饭。 “哎,这根本不合理啊,精神病人就没有人权的吗?”翎双洛也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吐槽:“我要真是他们精神病院的患者,被天天这么关着没病也生出来病了,哪有这么对病人的,我们不是交了钱的吗,怎么进来就是这个待遇?” “谁知道呢。”白雅臣继续往下看去,只见下面写着“住院病人需无条件服从医护人员的所有要求,不得违背,如果有被认为冲撞了医院工作人员的行为,护士有权对该病人进行一定的处罚,该处罚包括但不限于束腹带、小黑屋以及电击,病人需在此之后好好反思,谨慎言行,这是您在维拉德精神病院需要遵守的铁则”这一行字。 第194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4)治疗 “靠,这是什么黑心医院。”翎双洛看得心头火蹭蹭往上冒,“这是看管病人还是动用私刑,怎么会有地方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现实世界中的精神病医院未必就如同你想象的那样光鲜亮丽。”白雅臣淡淡丢下一句,“在精神病人和所谓的‘正常人’之间,大家往往会选择倾向于正常人那一边,即使他有的时候做得并不如病人正确。” 翎双洛似乎想到了什么,扁扁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往下读:“这都是什么狗屁规定……病人表现好会被查房护士奖励小红花?奖励超过五朵将会被评为‘好病人’,获得下楼放风和吃饭的权利……这什么糊弄人的玩意儿?” 这张纸上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繁杂冗长,白雅臣耐心地从头到尾看完,下面还写了一些需要病人注意的事项,林林总总列举了十几条,接下来才是正常的给病人设定的作息时间。 在这家精神病院住院的病人每天早上七点会被叫起床,七点一刻到八点半是例行查房的时间,八点半之后会有人送来早饭,吃过早饭后病情严重的病人会被进行一定的治疗,而表现好的病人则会被拉出去院子里散步,美其名曰“放风”。 到了中午十一点则是吃午饭的时间,除了被评选为“好病人”的人以外,剩下所有的病患都要在房间里继续吃午餐,再然后是下午的检查,晚饭,自由活动时间和休息时间。 晚上护士会查两次房,主要是检查病人有没有异常或者极端的行为,然后第二天又是一个循环。 “查房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和十一点半,时间相对来说还算充裕。”翎双洛也看到了这里,“那晚上我们要去查查吗?” 中间间隔的时间有两个半小时……白雅臣细细思量,刚刚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住院楼一共也才六层,除去四层住院楼和一层护士站,还有一层是什么地方? 在下午护士来查房之前,白雅臣已经将整个房间都查了个遍,这才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等。 这次来的是两个非常年轻的护士,她们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棕色的头发被束成一团扎进护士帽里,灰白色的护士服外面裸露的手臂也带着不太健康的颜色,口罩上面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床头的病历卡。 好在他们并不需要过多的“治疗”,在护士用奇怪的仪器挨个给他们做了检查后,她们互相低声交流了一阵,这才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写写画画,随后给两人挂了袋不知道是什么的吊水,这才退出了病房。 白雅臣早在她们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的瞬间就伸手拔掉了手上的针,一串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又被他轻轻甩去。 护士的整个身体都是冰冷且有些硬质的,她们在扎针的时候虽然动作生疏但迅速,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扎得令病人舒适一些,而就在她们起身的时候,白雅臣看见了给他扎针的护士口罩稍微翘起来的一点下面,那一闪而过的惊悚笑意。 翎双洛这时候也跟着蹭了过来,他手上同样也有针扎过的痕迹,被随意蹭去的血已经在他手上凝固:“雅臣,你有没有发现她们口罩下面的东西?” 他整个人凑过来跟白雅臣挤在了同一张床上,似乎这样就能带给他些许安全感:“给我扎针的那个护士,她口罩下面是整个裂开的口子,里面没有鼻子和嘴!” “看样子所有的护士应该都是不能惹的怪物。”白雅臣道,“我本来还以为她们带给我的威胁没有那么大的,现在看来只要我们违背了‘规则’,不用护士长或者医生出手,她们自己就够把我们料理干净,数目实在太多了。” 来查房的护士身上戴着的是橘色的胸牌,上面和他们一样有一串编号,并没有和普通医院一样写上名字和科室,这点稍微有些不同。 两人慢慢错开时间把药水处理掉,但令白雅臣觉得有些异常的是,即使距离他们扎针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却迟迟不见护士过来把他们手上的针拔掉,难道那些病人都是自己手动拔的? 白雅臣想起自己中午看到的病人手上略显狰狞的伤口,有的人手上已经结痂留疤,但还是在接连不断地增加新的针孔。 ……这医院倒是奇怪。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晚饭和睡觉时间,晚上护士送来的是一个塑料饭盒,里面装着有些发硬的米饭和两素一荤,素菜是西蓝花和木耳,荤菜做得油腻腻的混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在副本中确实不能奢望好好解决自己的口腹之欲,白雅臣和翎双洛草草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的医院安静得很,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保安室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昏黄的灯光从这里看上去也不算很亮,里面的宽大座椅上应该是坐了人,正对着病房的窗口依稀能看见座椅前面的电视。 病房里的患者这个时候是没有晚上出去放风机会的,这里在晚饭过后大约一个小时就会熄灯,再然后就是晚上九点的第一次查房。 他们是没有任何隐私权的,每个病房不仅没有办法上锁,而且房间的门上还带着一个无法被遮挡住的玻璃,护士几乎不需要进来,只通过门玻璃就能够清楚看见里面的病人是否听话。 “这倒是有点像上学的时候教室里的后门,我们上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就经常透过这扇玻璃往里面看,有调皮捣蛋的学生就会被抓住挨罚。”翎双洛叹了口气,但表情却还算柔和:“我和飞羽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哎,人家都说一见钟情不靠谱,但我们两个这么多年磕磕碰碰也走到现在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他一提起霓飞羽就会滔滔不绝起来,被强行塞了十分钟狗粮的白雅臣满头黑线——因为这话他已经听翎双洛说过十多次了。 第195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5)查房 在翎双洛再一次跑题到他和霓飞羽的往事时,白雅臣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翎双洛刚要挣扎,却听见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病房里的灯便跟着熄灭,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熄灯时间到了。”白雅臣这才放开了他,与此同时,走廊里医院的夜灯也重新亮起,惨白色的幽光透过窗玻璃照射进来,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逐渐浓烈。 病房里没有挂钟,所以他们也无法判断太准确的时间,只在这种情况下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听见走廊里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每走几步都会稍微停下来几秒,然后再继续前进,但除了它以外,白雅臣再听不到一点其他的声音。 高跟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雅臣翻身回到自己床上躺好,翎双洛跟他一样,都在外面的“东西”到来之前把床上的被子迅速抖开盖上,尽量只露出一道缝隙在外面。 “咔……咔……”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刺耳,白雅臣从被子里向外看去,只见那声音停止的一瞬间,就有一张戴着护士帽的苍白的脸从窗玻璃上透了过来,一双睁得过大的眼睛正阴惨惨地盯着屋子里。 那护士的脸背着光也挡不住她发白的脸色,手上还拿着一个手电筒,像查看货物的保安一样往里面照了照,双眼不安分地迅速转来转去,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几乎要跳出眼眶。 白雅臣适时地垂下眼眸,没让自己的目光和外面长相可怖的护士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护士的脸才慢慢消失,紧接着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翎双洛床的位置不太能够直接看到窗外,但他也明显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这时候不由得掀开被子,想要呼吸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被子外面相对充裕的空气。 “等等。”白雅臣用气音快速说了一句,翎双洛愣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重新盖好被子。 就在这一瞬,脚步声再次停止,而那张阴森诡异的护士的脸,竟然再一次贴在了那扇玻璃之上。 翎双洛匆忙之下被子没有彻底盖住头,这会儿被激得冷汗都快出来了,一双手在被子下死死抓住床单才没有惊叫出声或是跳起来把护士弄死,眼睛更是死死地闭上了。 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翎双洛感觉那道视线已经定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人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下会忍不住乱想,过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的翎双洛也是一样。 又坚持了一两分钟,翎双洛觉得自己实在是到了极限,便试探性地将自己的眼睛稍微睁开一点,想去看看那个诡异的女人还在不在。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不动作还好,这一睁眼却发现“它”已经快要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了眼仁,就那么从口罩上方阴恻恻地,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看。 那护士整个人都站在翎双洛的床前,但她虽然停留在离病床一米外的位置,脖子却极为恐怖地伸长过来,上身微微前倾,紧绷的口罩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 翎双洛非常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想一拳打过去的冲动,佯装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在半梦半醒之间伸了个懒腰:“好困啊……嗯?你是谁呀?” 他本来想模仿一下普通病患睡醒了的样子,但没想到动作太大,竟然真的把护士的口罩带了下来。 “卧……”他差点绷不住叫出声来,那护士下半张脸都是扁平一片,像是放久发霉了的面团一般灰白,上面还带着一些灰绿色的斑点。 这护士没有鼻子,一张如同浓烈油彩画上去的红唇正咧到耳根,里面一片看不见底的黑,和上半张脸一对比,就像是一半二维一半三维的不成熟AI画作一样,反而显得格外恐怖。 翎双洛的额头冒出冷汗,就在他思考着杀了这个护士对从副本里出去有没有影响时,她却伸出手处变不惊地重新把口罩戴了起来,冰冷带着长指甲的手指还摸了摸他的额头:“0129是吧?今天也没有劣端反应,也没有丧失神智,看上去好像变正常了一点。” 她根本没有嘴巴,但这句话听起来却非常正常,好像这声音是要借助口罩才能发出来一样,但她本人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普通的护士查房时候一样:“0129,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护士的问题没头没脑的,但她的话语听起来却有些温和,甚至还带了一丝恳切,这让翎双洛有些不自在,一时间甚至连装疯都有些忘了:“护,护士?” 他这句回答与废话无异,但她却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嗯,很好,还有最基础的智商。” 她根本没给翎双洛反应的机会,或者这个护士根本没想着要从翎双洛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说完这句话就利落地收回了手,踩着血红色的艳丽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 白雅臣侧耳听了听,这才对着翎双洛道:“你现在可以放松一点,她已经走远了。” 被当成傻子的翎双洛这才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这什么怪东西,吓得我恐怖谷效应都犯了!” “可能她只是对特殊病患有特殊照顾的义务。”白雅臣道,“你看她对你也没有恶意,甚至还能把你放出去每天吃午饭——你这个‘好病人’的名额,应该就是她给你的。” 翎双洛这才想起她刚刚跟自己的对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今天好像把我当成智障了,难道这个医院只有智力不正常没有攻击欲望的傻子,才能被放出来走动?” 白雅臣低头看了看他胸前的标牌,“0129”的编号后面被黏上去的那朵小红花正规规矩矩地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第196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6)捉迷藏 这朵小红花在今天换衣服的时候没有,白雅臣垂下了头,扫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衣服上——他就没有这东西。 “靠,这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扯都扯不掉。”翎双洛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稍微一上手就愣住了。 他手上触碰过小红花的指腹感到一阵黏腻,翎双洛搓了搓手对着光去看,却发现自己手指上竟然沾着半凝固的鲜血。 “这什么晦气东西,我不会被她盯上了吧?”一想到那个五官扁平的护士,领双洛就一阵恶寒。 “先别碰它。”白雅臣制止了他想要直接蛮力扯掉的动作,“现在离他们下次查房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我们可以通过这段时间去迅速探查其他的楼层,但一定要格外小心。” 他想起翎双洛的性格,基于这个副本的危险性和特殊性,特意出声多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的。”翎双洛点点头,在确认外面没有巡逻的护士之后,将床铺弄成一个人在蒙着被子睡觉的样子,这才跟着白雅臣闪身出了门。 这是一条非常悠长压抑的医院走廊,天花板相对较低,头顶上不太亮的白炽灯管照在铺着宽大石砖的地上显得更为冷清,两旁的屋子紧紧关闭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像是停尸房一般令人窒息。 两人都只穿着棉布袜子,走路倒是也不会发出声音,但这沉重的气氛和一眼能望到头的走廊,还是让人生不起任何的安全感。 走廊尽头才是公共卫生间和水房,中间则是向下或是向上的楼梯,如果不是恰好在这两个位置,就连有人突然出现,他们也没办法及时躲藏,恐怕到时候又是个巨大的麻烦。 白雅臣顺着窗户一个个看下去,那些病人大多都是仰面躺在床上,被子齐整地盖在胸部以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与其说是进入了睡眠状态,不如说是尸体更为贴切。 只有一间房间是如此还能算是巧合,翎双洛在连续看了几个房间都是这样后觉得实在不对劲:“白雅臣,这里的病人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怪?按理说就算是晚上睡觉时间,这群精神病患也不能如此安静,就像是……” 后半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像是殉道者死亡的时候惯用的姿势一般。 “是不对劲,这里的病人太乖了。”白雅臣的声音很轻,“怪不得那护士觉得你奇怪,你应该是这层病房里,唯一一个在夜里醒来的患者了。” 这一层的人看起来大多是可以被称之为“好病人”的存在,白雅臣中午的时候见过的几张脸都在里面。 他们现在在三楼,而下面一层也是轻症病患,一楼就是护士站了。 “走,我们上楼去看看。”白雅臣这时候已经来到了楼梯前面,他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轻轻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现在护士才刚查完我们这一层,现在上去真的不会遇到她们吗?”翎双洛有些不确定地多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根据时间和布局来看,她们查房的顺序应该是从上到下。”白雅臣摇摇头,“这一层最大的编号是0130,如果我们猜测得没错,穆潮声他们应该在上面。” 他刚刚已经看过一圈,发现除了他以外,这一层所有人的编号都在0065到0130之间,而中午在食堂中的时候,只有他和林清秋的编号非常靠前,其余的病患大多都是0120到0450之间的统一编码。 虽然这看起来有可能是一个巧合,但白雅臣始终觉得,这编号和护士身上的胸牌一样,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上面两层的房间粗略看上去和下面没有不同,但门却显得更加结实,第五层更是有四分之一的房间上了锁,窗玻璃也用厚厚的布帘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分毫。 林清秋被安排在第五层最里面的房间,他见白雅臣摸进来也不诧异,只是指了指隔壁,道:“我在护士走之后就已经小心地查探过一圈,虽然不知道穆潮声现在在哪里,但隔壁今天来了一个非常重症的患者,据说在里面特别不安分,最后被两个医生按住,可能已经拖到小黑屋里去了。” “小黑屋?”白雅臣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了,“是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带锁房间吗?” “我还没有打开看过,所以还不确定。”林清秋实话实说,“但我在你们上来之前想办法见过0430一面,我问他‘捉迷藏’到底是什么,他看上去还算清醒,就告诉了我。” 他说得轻巧,但白雅臣见他手上有伤,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必然费了一番周折,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林清秋倒是毫不在意这点小伤,只是简略地将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他知道的信息也不是很多,在我问他的时候只知道,他口中的‘捉迷藏’是一种非常含糊的说法,这里每个月都会有不少人失踪,医院不知道是害怕引起病人大规模的恐慌,还是希望对外面有个交代,所以对外统一解释说这些人不是离开,只是被选中去玩了‘捉迷藏’的游戏。” “这么离谱的东西他们也会信?”翎双洛感觉有点奇怪,“就算是去玩什么‘捉迷藏’,那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怎么也不可能一去不回吧?” “而且0430今天在说捉迷藏的时候还是很兴奋的,直到那个护士长说要带他去做身体检查的时候,他才开始感到害怕。”白雅臣道,“只是不知道他害怕的是护士长,还是那个所谓的‘身体检查’。” “或许都有吧。”林清秋微微皱起眉,“这有些匪夷所思的公告一开始似乎是没有多少人信的,0430也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的时间,但他很多久远的记忆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件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用过什么治疗,都非常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不曾被任何东西抹去。” 第197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7)混乱 “什么事情?”翎双洛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林清秋抚摸着自己右手的手背,在被病号服覆盖住的地方,有一块被什么东西烧焦过的痕迹:“那就是,只要不遵守维拉德病院规则的人,都会被拉进小黑屋,或是被护士长盯上,去做‘身体检查’。如果被进一步选中,就会被带走,去玩‘捉迷藏游戏’。” 被带走的病人?白雅臣的大脑飞速思考着,这听上去完全是一个前后矛盾的答案。 如果只有被选中或是做过身体检查才有资格去玩捉迷藏的话,为什么0430听到身体检查就会瑟瑟发抖呢? “不相信这个结果的人呢,这么多病患和患者家属,就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质疑吗?那么多人都消失了,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会善罢甘休?”翎双洛接着问了一句。 虽然从现实角度来说的确如此,但林清秋还是摇了摇头:“或许被送到这里的人,不管生死与否,都不会被人接回去或是有人惦记想念。” “无论是0430,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是如此……而医院之中,所有提出异议的人,应该都被强制封口了。” 这些情报都来源于0430和这层楼愿意说话的一些病患,林清秋在询问的过程中还遇到过不太配合的病人,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大声吵闹,因此把还在这个楼层的护士引了过来。 他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但白雅臣听完他的话以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转换了话题:“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吗?” 林清秋的脸色暗了暗,他一句“我没事”刚说出口,白雅臣就已经侧过身体,将屋子里唯一有光亮照射的地方让了出来,一把掀开了盖在林清秋身上的薄被。 白雅臣的动作非常迅速,一层病号服下,林清秋手臂上连成片的伤痕非常明显,甚至有一处皮肤已经脱落,看样子确实非常严重。 “这不是你在问他的时候受的伤。”白雅臣在看见的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你在这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起初还是一切顺利的。”林清秋跟他对视了一眼后就无奈地垂下了头,选择了实话实说:“那护士口袋里放着电击枪,我手上的烫伤就是那时候来的,但由于那时候还没熄灯,也不算是违背‘规则’,所以我才只是被惩罚了一下,就被赶回来了。” 其余的事情他没有多说,但白雅臣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在腹背受敌,且所有人都要对他不利的情况下,他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为了不被护士视为“坏病人”直接带走,而选择了顺从接受护士带给他的惩罚。 即使知道这种情况是理智之下的最优解,但他依旧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锤了一般,敲得整个人都钝钝地发痛。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林清秋被白雅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有些生硬地从白雅臣那里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继而转移了话题:“穆潮声和穆海平没有在那些病房里,但我也没有在这个副本中遇到任何同伴,这实在有些不正常。” 三人对视了一眼很快便得出了答案,翎双洛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副本里该不会只有我们五个人吧……?” 白雅臣正要说话,原本寂静无声的走廊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外面便乱成一团,他听到有病人被吵醒,繁杂的说话声逐渐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临近他们的病房传来开门的声音,白雅臣在混乱中清晰地听见了一点有别于其它骚乱的声音,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人刻意在这时制造出声响引起护士们注意,现在恐怕整个楼层的病人都已经醒了。” 翎双洛一听这话便有些着急,“那我们要赶紧回去才行,不然等会儿护士们过来,咱们被抓个正着怎么办?” “来不及了。”白雅臣迅速做出了决定,“已经有人过来了,咱们得先藏起来。” 他的耳朵一向敏锐,这时候更是从一片嘈杂中分辨出那很有标志性的咔嗒声,那是护士脚上的高跟鞋特有的声音。 这声音随着护士的走动变得越发清晰,翎双洛听到后迅速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无奈这个病房内所有物件陈设一览无余,不仅门上有窗户,而且屋中除了一格一格的储物柜以外再无其他,就连窗帘都是半透明的廉价货:“靠,这根本没地方藏,她一过来就能看见我!” “先藏在床头,拿床头柜和热水壶稍微盖一盖。”白雅臣一把将床单拽下来一点遮了一半,翎双洛也跟着将床头柜稍微往前面挪了挪,艰难地试图蜷着身体将自己塞进去:“我觉得我这体型有点悬,要不你来吧,我……” 翎双洛本来想说你身材比我瘦小一点应该更好藏一些,但回应他的是白雅臣一个无情肘击,一下子把他还没来得及缩进去的部分怼了进去。 这一下子怼得一点也不冤,那护士的脚步声已经离他们的病房越来越近了,翎双洛刚想问白雅臣藏哪里,白雅臣却翻身上了床,直接缩进了林清秋正在盖着的被子里。 屋内光线比较暗,而且他们病房又是少见的没有吵闹的房间,因此护士只是顺着门上的窗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很快那愈发巨大的声音便将那护士引走了。 这一次引来了足足三个护士,白雅臣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紧接着就是护士愤怒的训斥:“你们这群不知感恩的废物!维拉德院长好心收留你们愿意给你们治疗,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天天晚上的时候故意发疯,难道还想被扔进小黑屋不成?” 她的声音让整个楼层都安静下来,过了很久,白雅臣才听到有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护士小姐,不是我们在闹……您,您应该去抓那个把我们的房间搞得一团乱的家伙,求,求您不要把我们送去小黑屋……” 第198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8)小黑屋 那个可怜病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又惨叫了一次,这次持续的时间稍微短些,紧跟着是护士的逼问:“不是你们还会有谁?还真是反了你们,都给我出来!点名!” 这次那个试图辩解的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取而代之的却是护士的声音:“怎么没看到0005、0006两个人,他们去哪里了?” 有两个人消失了? 白雅臣心思流转,就在这一瞬,他和林清秋都同时动了起来,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 在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而与此同时,窗帘后面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东西慢慢现形,一个有些戏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打扰了两位钻被窝,真是不好意思。” 林清秋手持钩镰向后退了几步,似笑非笑道:“我倒是不知道穆修文的儿子还有这种喜欢看人钻被窝的癖好,知道不好意思还要继续观摩。” 他这话本来应该是在回讽的,但从林清秋的嘴里说出来,就平白多了几分正经的意味。 刚从床底下钻出来的翎双洛吓得猛地一咳嗽,这一声要不是穆潮声用道具封锁了声音,肯定是要把护士招来的。 穆潮声看着一脸坦然地挡在白雅臣面前的林清秋,只觉得这人非常碍眼:“我要找的人不是你,况且我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我爹的名字。” 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严重,白雅臣轻轻拨开林清秋,道:“搞出这么大骚动,总要有个原因吧。” “看来你们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到现在为止还什么也不知道。”穆潮声冷笑,“看来我这次还真要感谢这个魔盒,如果没有它作美,我这次想找你报仇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用手指了指病房外面,道:“白雅臣,你知道捉迷藏游戏吗?” 这话一说完,整个房间里笼罩着的道具突然像潮水一般散去,林清秋罕见地直接在魔盒里对人出了手,长长的钩镰直指穆潮声的喉咙:“停下!” 穆潮声不躲不闪,用手中的三棱刺卡住镰刀用力往后一带,身后的铁皮柜子顿时被碰响,砰的一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捉迷藏游戏其实有两种,白先生。”听着身后陡然传来的高跟鞋声,穆潮声又恢复了打电话时那平和的声线:“对于编号0015之前,已经被做过‘身体检查’但失败的某些特殊人士,在这家医院里,会被统一视为‘异类’。” 声音已经来到了病房门口,白雅臣已经能够看见护士面无表情的脸。 “被称为‘异类’的我们,本来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但是……”穆潮声脸上丝毫没有惊恐或紧张的表情,“维拉德院长喜欢我们,因为我们是他为数不多的玩具。” “等等,你说什么‘玩具’?”翎双洛正要询问,三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已经将他们几人围住,领头的护士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电击枪:“我说过了,不遵守本院规则的坏病人,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说着就要抬手将电击枪刺下去,噼啪作响的电流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朵,眼看那东西就要挨到白雅臣的身体,突然另外一个护士低声道:“等一下,他们几乎全是编号0015以下的病人,按照维拉德院长的要求,应该马上送给他处理。” 那护士的提醒的确管用,那护士马上停止了自己对白雅臣的“惩罚”,以一种小心谨慎的,甚至有点敬畏的语气问:“对不起,我差点忘了……这里面还有个编号超过0015的病人,他要怎么处理?” “他是身体检查失败的病人,今天也是我强行拉他过来的。”白雅臣骗起Npc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们最好把他也跟我们放在一起,否则破坏了维拉德院长的玩具,他会不高兴的。” 这句话本来是刚刚从穆潮声那里听来的,现在被他临时拿来使用,白雅臣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护士们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下,紧接着为首的护士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电击枪:“重症患者0005、0006、0009,以及轻症患者0129、0013,因违反规定夜里私自外出,并且严重破坏医院秩序,现分别收监小黑屋,待到周末送给维拉德院长。” 穆潮声听了这消息露出了一个有些病态的笑容,他扯了一下刚从天花板上下来默不作声的穆海平,非但没有做任何反抗,反而柔顺地让护士给他们戴上了类似手铐一样的东西,就这么被带了下去。 其余三人也被依次关押到小黑屋,白雅臣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向下走,到了一楼大厅,他感觉自己被蒙上了双眼,紧接着就被人用一根带子在前面牵着。 “真麻烦,我又不是狗……”翎双洛跟在后面轻声抱怨,但还是和白雅臣不约而同地默默在心里记着步数,以此来推断前进的路线。 他们拐了几个弯,护士把他们带到了食堂后面的一个地下室关着,直到带了进去,才把他们的眼罩取了下来,紧接着厚重的大门就在他们面前被锁住。 林清秋被单独关押起来,而翎双洛和白雅臣即使作为轻症患者,也被用手铐单手锁着挂在了铁窗上。 小黑屋的布局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压抑的不透光的房间,里面特别狭小,即使是双人间也只有一张一米左右,几乎一个人躺上去都有些不舒服的小铁床,而旁边则是一个简易马桶,除此以外就是他们现在所站着的地方,甚至没有多余可以转身的余地。 空气中隐隐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白雅臣借着外面微弱的光打量了一下里面,就知道那些病人为什么如此抗拒这个地方了。 他们被锁在这里,就算够到马桶都勉强,更不要说躺在那张小床上稍微休息一下,在这里即使是两个人一起待着都要发疯,更不要说那些专门为了一个人设计的小黑屋了。 第199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9)监禁 “那些病人一犯错就要呆在这种地方,不犯错也只能老老实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里度过每一天,也没见有亲属探视时间和出院标准……长时间在这个医院里面呆着,人能不疯才怪。”翎双洛露出一丝苦笑,这种被当成牲畜的滋味明显并不好受。 “不仅是这里,就连现实世界也有这种地方。”白雅臣转了转手腕,“如果说这个魔盒是所有‘恶’的集合体,那么虚拟世界里每一个正在炼狱之中挣扎受苦的人,都会是严酷现实中某个人类真实的生活投影。” 他之前也开过锁,这会儿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轻轻扭动了几下将有些简陋但非常磨人的手铐打开,两人这才能够稍微放松一下,并排坐在冷硬的铁床上。 翎双洛叹了口气,“或许真是如此,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着被那个疯子连累到死吗?” “他不会让我们死的,因为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同一个处境。”白雅臣一边尝试将腿伸直一边开口,“现在离周末还有一天的时间,根据护士对维拉德院长的忌惮来看,她们这段时间应该也不会对我们动手,所以如果这里没有人看守的话,那只要从这里逃出去,我们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这小黑屋里面基本没有什么照明设施,屋子里面想要视物就只能依靠外面的灯光。翎双洛站起身稍微检查了一下门锁,不由得有些惊讶:“怎么,你连这种门也能打开吗?” “我可以试试。”白雅臣也跟着看了看,发现这门是从外面上锁的,里面就是一块非常厚重的大铁板,别说没有钥匙,就算有,就凭门上那几根铁栅栏挡着,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从门上面的窗户伸出手去把门打开。 通过窗户可以看到铁门大概有五厘米厚,只有最上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空洞作为窗户,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手指粗细的铁条,缝隙的粗细连白雅臣这样体重的人,都没有办法透过这里伸出一只手去。 “要不,我把这铁栅栏弄断再说?”翎双洛本来就是个困不住的性子,想让他在这种小盒子一样的憋闷地方呆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这里面阴暗潮湿,没有光照,甚至没有转身和走动的空间,他感觉自己多呆一秒都难受。 白雅臣轻轻敲了敲那铁栅栏,摇了摇头:“看样子我们还要稍微再等一等,外面的屋子里应该关的全是我们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如果弄断栅栏就一定会发出声音,这样对我们不利。” 翎双洛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在不知道这群人是否会因为自己逃脱的动作而吵闹骚乱或是引来大批护士的情况下,老实呆着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很快就会有人送饭过来。 但那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一早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要在这种地方挤一整个晚上,翎双洛就感觉自己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飙升的血压而爆掉。 他在屋子里有些艰难地转了个身,最终还是斜靠着满是脏污的墙壁坐了下来:“等我从这里出去,一定要狠狠地揍那小子一顿。” “你觉得他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白雅臣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从他说的话来看,现在的穆潮声一定是已经掌握了可以有把握杀死我的方法,而这种办法很大概率是我们双方不死不休。” 这话让翎双洛稍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有些不自然地笑道:“那有什么的,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会什么都不做,直接对一个孩子狠下杀手的人。” “你还真觉得我是个好人。”白雅臣逆光而坐,看不太清表情,只听得他的声音继续在对面响起:“你觉得我不会杀他,哪怕有些人想要把我推到他的对立面,哪怕他们想要杀了我?” 翎双洛也觉得自己冲口而出的话有点不太对劲,但现在也不好道歉,便侧着身体躺了下来,将身体背对着白雅臣:“我当然没有要你去送死的意思,只是依稀觉得,你应该不是愿意顺着别人给你规划好的道路去走的那种人……你大概没那么乖。” 白雅臣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认为我有和背后更高维度的存在抗争的实力吧。” “……我可没那么说。”翎双洛觉得这话稍微有点肉麻,“反正我现在是松了一口气的,知道飞羽不在这个副本里面,很多事情我也就能放心大胆地去做了——你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尽管提,反正现在玩得再大也不会有人阻止,出去之后自然就恢复原样了。” 这一句话说得别别扭扭,但白雅臣知道,翎双洛是在明知道他要玩这么惊心动魄,随时都有可能真正死去的游戏里面,真真正正地准备站在他的阵营,拼尽全力地去帮他一把。 “谢谢。”白雅臣说得毫不扭捏,他的身体向外挪了挪,就这么靠在墙上闭上了双眼,准备让自己也暂时休息一下,毕竟这或许是他在整个副本之中,最后的安宁的夜晚。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更为狭小的屋子里,林清秋被捆缚住了双手半挂在钉在墙上的铁环里,有些不舒服地蜷着双腿。 如果说白雅臣今晚呆着的小黑屋只是有些压抑,那么这种单人的禁闭房间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在给病人用刑了。 这里其实只是一个单独隔开的密闭室,林清秋被推搡进来的时候,护士都要强行把他塞进去,用两只手伸进来给他扣上镣铐——因为这间小黑屋实在是太小了,林清秋进去之后就是一个马桶,马桶旁边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大小差不多刚好可以容得下一个成年男人蜷着腿坐在那里,但这离马桶非常近的地方明显是用来给关禁闭的病人用来睡觉用的。 第200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0)越狱 这房间的高度也不是很高,林清秋站在这里几乎无法抬头直立,在这样一个站没办法站,坐也没办法好好坐的空间,自然也不会有人过来跟你说话。只要你进入了这个单人小黑屋,那么你将被折磨得彻底失去理智,因为这里既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你在这样巨大的恐惧和不适中甚至会忘记时间。 那个护士在送他进来的时候还很得意地笑着,这种刑罚是能让她们有效惩罚不听话病人的地方,甚至快要比得上维拉德院长的手术——当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折磨人的方式,她曾经把一个闹得很凶的病人送进了单人惩戒房足足关了一个月,待到他被放出来的时候,只是看见阳光都会非常恐惧地抬手阻挡,甚至当护士问话的时候,他光张嘴而发不出声音来。 被送进去的那个病患一个人呆了太久,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虽然不能亲自发落和惩罚今晚造成大骚乱的病人,但能有将这种0015编号以内的人送进小黑屋的权利也让她非常愉快,毕竟维拉德院长不允许她们随意碰触这十五位特殊病人,不管平时对其他病人怎样动用私刑或是关禁闭,都不能直接伤害他们,这让全医院的护士都非常头疼。 “闹事的麻烦精就在这里好好反省,等到成为维拉德院长的玩具时,希望你能够后悔今天因为愚蠢而造成的一切。”那护士口罩下的声音格外阴冷,她用没有瞳孔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清秋,直到确认他不会像其他病人那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后才不满地离去。 林清秋的双手被手铐磨得破了皮,几个小时前被电击枪电到的地方重新渗了血。他右手一勾将武器的镰刀部分拿在了手中,将它用脚夹着用力一转一带,手铐便碎成几块掉落在脚边,顺着黑漆漆的马桶流入了不知名的地方。 小黑屋外面那条走廊依旧静悄悄的,林清秋倒也不是打不开自己面前的这扇门,但他只是贴着墙静静听了几秒,然后就贴着铁门坐了下来。 逼仄的空间和腐烂发霉的空气让等待的时间变得分外漫长,但再漫长的夜晚也终将过去。 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有护士愿意来给他们送饭了。 看管小黑屋的是佩戴黑色胸牌的护士,她用挂在腰间的一长串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手里拿着两个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桶一路走了过来,开始挨个给小黑屋里面的人投食。 不断有隔间中传出哀求或是痛哭的声音,白雅臣清晰地听到那群快到崩溃边缘的人类无比卑微地哀求着眼前的女人,甚至还有人不顾手部的疼痛,几乎要把整只手都从铁门中间窄窄的缝隙里伸出来,那里有一个刚好能塞进去一个盘子的空间,自然在平时不送饭的时候也是关闭着的。 护士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电击的噼啪声不断地从各个隔间中响起,在人们的悲惨哭嚎声中,她一路顺利地将饭分发了下去,很快就轮到了白雅臣的房间。 “喂,醒醒,还活着吗?”她当然知道这两个病人是上面新送过来加以管教的,这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病人被关一晚上都很有可能精神崩溃,她必须要多问一句来确保这两个人的存活。 里面没有回应,她从窗外向里面看去的时候,那两个人也依旧一动不动。 一般在这个时候,负责看管小黑屋的护士都要打开门去确认里面的病人是否依旧存活,或是因为承受不住而尝试自杀。但这个护士只是皱了皱眉头,就继续将那送饭的小窗口打开,从另外一个塑料桶中拿出一个用黑色袋子包裹着的两个馒头和一瓶饮用水,就要伸手直接丢进去。 这里面关的全是维拉德院长亲自点名需要的病人,现在打开门不仅容易生出变故,如果他们真的死了,她这个第一发现人肯定免不了被迁怒。反之,如果她现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晚上换班后再有人送饭过来,就可以把这两个麻烦精处理掉了。 护士心里想得非常理想,但就在她打开窗口往里面扔馒头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她便感觉整条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一道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迅速蔓延,竟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起来。 这火的温度还没有太过灼热,就在她因为痛楚而想要惊叫出声时,翎双洛的脸出现在窗口,轻声道:“把门打开,否则你在喊叫出声之前,就会被我烧成一堆焦炭。” 翎双洛是可以控制火焰的温度和大小的,现在的火势只是看着吓人,但用来吓唬护士已经足够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拧动门锁的声音,沉重的铁门再一次被护士推开。 “真是的,憋死我了。”翎双洛对这里的环境依旧非常不满,但总算是能在不引起任何骚动的情况下出来了,结果还算是好的。 白雅臣在前一天晚上讲过,这里所有的护士Npc都可以视为一个整体,如果把所有的护士都引出来,在同时面对这么多Npc和两个敌人的时候,他是没有办法保证大家全身而退的,更何况还要通过寻找“神迹”来让自己从这里出去,可能还会面对更为强力的boss。 而这个副本和他们以前经历过的完全不同,在不确定因素太多的时候,他们需要用尽可能安静低调的方式来获取最大的利益,就比如现在。 正在他痛痛快快地伸着懒腰的时候,白雅臣已经将那护士堵住嘴拖回了小黑屋,用她身上的备用手铐将她的双手锁在墙边,就像她们昨天对待林清秋那样:“我们不会要你的命,但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够好好配合。” 他演起反派来的确非常有天赋,那护士被他手中的钩镰勒住了脖子,顿时觉得一阵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让她光是呼吸就感觉有些困难。 第201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1)维拉德院长 “0009现在被关在哪里?”白雅臣见她已经不再反抗,便随手解下那一长串钥匙抛给翎双洛,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哪个是0009……”那护士起初还想逃脱,但白雅臣手中的钩镰已经在毫不留情地时逐渐收紧,她又没有手去扯那锁链,最后还是妥协了:“我昨天没有参与她们关押病人的行动,但昨天引发骚乱的病患里面有一个需要被特殊对待的人,我今天来送饭的时候还被特意提醒过,说……” 她说到这里突然感到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些,便一口气说了下去:“她们说这里面有一个病历记载就非常有暴力倾向的,战斗力非常高的病人,现在就关押在走廊尽头的单人禁闭房,护士长叫我一定小心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给他开门,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他。” 白雅臣不置可否,又问了关于维拉德院长和穆潮声的消息,那护士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口罩上面灰蒙蒙的眼睛里甚至有了血丝:“我不知道维拉德院长想要做什么,但他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从患者里面挑选一些人,将他们赐予0001-0015的编号,等到过一段时间就把他们一批批带走,说要去玩他最喜欢的游戏。” “另外两个人呢?”翎双洛逆着光在白雅臣旁边站定附身,“还有,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这个变态的院长又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我不知道,但另外两个人没有被关押在这里,应该是直接被送到维拉德院长那儿了也说不定。”那护士的声音有些失真,“维拉德院长在干什么我们是没有权利过问的,但我们都知道他制定的本院传统,那是一个不仅他会去玩,还会赐予给这所病院所有病人的——” “捉迷藏游戏。” 那护士说到维拉德院长的时候竟然就开始有些异常,不仅身体开始疯狂颤抖起来,就连双手也不断地痉挛,像两条蛇一般疯狂地扭动着。随着她的神情变化,她整个人也不安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这里逃掉。 “老实点!”这张脸实在是太过惊悚,翎双洛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命令。 他话音刚落,那护士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几下,紧跟着口罩下面便涌出大量的鲜血,被浸染成鲜红色的口罩下面,一张宽到几乎连上耳朵的嘴巴形状在下面奇怪地凹陷下去,接着她整个人就像被玩坏的布娃娃一般垂下了头,一动不动。 “这、这东西到底怎么了?”翎双洛被吓了一跳,一团火焰就要烧过去,被白雅臣阻止了。 他四下看了看,又小心地用右手碰了碰她,才道:“这个护士好像已经死了,除非她本来就一点生命体征都没有,但之前我分明听到过她的粗重呼吸声。” 白雅臣检查完毕刚要起身,那护士竟然又动了起来,她的脖颈之间发出了非常清脆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被折断一般,用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抬起了头,带着血色瞳孔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编号0013的病人。”那护士的嘴机械地一张一合,但口中发出的绝不是她以前的声音:“你似乎对我喜欢的游戏很感兴趣,作为你提前从那里逃出来的礼物,我会将这个游戏的规则告诉你。” “维拉德院长。”白雅臣挡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的翎双洛,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和她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不错,是我。”护士,不,维拉德院长的双手用力一扭,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音从她的手腕处响起,她将手扣在边缘锋利的镣铐上用力,竟是将双手活活从上面拽断,带着血淋淋的断口,重新站了起来。 “我的捉迷藏游戏很简单,你们和我这里选出的两名王牌玩家进行一轮限时游戏,你们是躲藏的一方,而这两名玩家,则是要抓你们的‘鬼’。”维拉德院长将口罩用手腕扯下,“今晚九点到十点是你们躲藏的时间,我会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你们,你们可以任意选择一处地方躲藏,当然也可以选择四处逃窜,只要在凌晨三点之前不被‘鬼’抓到并杀死‘鬼’,就算你们赢。” “那如果被抓到了呢?”白雅臣冷静发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认真玩小孩游戏的大人。 “那就要看‘鬼’要怎么处置你们了。”维拉德院长粲然一笑,“当然,如果他们大发慈悲不杀死你们,你们也会被我的护士们捉起来,像普通病人一样玩第二轮捉迷藏游戏,只是到了那时候,你们估计就不能活下来了。” 她的声音非常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是杀死‘鬼’来让自己从这轮捉迷藏中活下去,还是选择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最终被捉到杀死,一切都凭你自己的选择。当然,你们也可以抛弃规则,从一开始就反制住‘鬼’,将他们送到我面前来,说不定我会直接让你们通关。” “那么‘鬼’就会代替我们被捉起来,去玩你所谓的第二轮游戏。”白雅臣无视了她充满蛊惑的最后一句谎话,“我们即使不被抓到,那‘鬼’也一样要死。” “如果双方不拼上性命,那游戏就失去了它该有的乐趣。”维拉德院长森然开口,“无论如何,我期待你的表现。” 话音刚落,那护士的双眼便失去了光泽,紧接着便听到“咔”的一声,她的脖子被整个拧了过去,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小黑屋的地板上,浓稠的鲜血流了一地。 “这个叫做维拉德的人……真是恶趣味。”翎双洛连忙后退了几步,刚刚他着实是被吓了一跳,如果没有白雅臣拦着,恐怕他就要冲上去直接将这被附体的护士杀死了。 “不管怎样现在都要行动起来,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我们浪费。”白雅臣向着走廊尽头走去,“走吧,再停留在这里也已经没有意义,到了晚上我们就能见到这位维拉德院长了。” 第202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2)顶层的13个房间 林清秋果然坐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内,当白雅臣为他打开沉重的铁门时,一缕微光照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看上去稍微好了一些。 “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余的话随后再说。”林清秋握住了白雅臣主动伸过来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用过多言语,等到几人从这里面走出去,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候,白雅臣才将自己遇到维拉德院长的事情讲了出来。 “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留给我们,这个维拉德院长还真是恶趣味。”翎双洛有些感叹。 “或许只是他认为作为‘鬼’的那一方比我们更加强大,所以才会这样安排。”白雅臣回了一句,这个副本里不合常理的地方实在太多,而现在离下午九点还有大约七个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穆潮声他们应该是不会出现的——那么维拉德特意留给他们这么一段空白期,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林清秋也有同样的顾虑,白天的时候护士对他们还是抱有敌意的,但好在他们已经摸清楚了这些Npc大概的行动规律,在下午例行检查的时候错开他们的行动路线回到了林清秋的病房。 这一层今天也发生了相当大的骚乱,0430最终还是被护士们拖走去做“身体检查”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已经开始有病人在低声讨论0430是不是也同样就此从这里消失,但这种越来越甚的恐慌最后还是被护士强行武力镇压住,甚至还拖到小黑屋去了几个,这才让医院内又恢复了平静。 白雅臣习惯性地用在那护士身上搜来的纸笔画了医院的平面图,这医院其实并不是很大,除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住院部以外,就是一个三层平层的食堂和一个主楼,主楼背后的地下室就是逼仄的小黑屋,似乎除了这三栋房子外再无其他。 “这样看起来虽然和普通医院差不多,但实际上却更奇怪了。”翎双洛发表意见,“这个主楼正常来说一般都是让病人去看病的地方,住院部是那些需要留在医院里的病人继续治疗的地方,对吧?但这医院好像采用的是全住宿制,而且也没有病人去过主楼治疗,你们不觉得很不合常理吗?” “不仅如此。”白雅臣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这住院楼里也只有护士,没有医生,一楼大厅也只有护士站和药库,整个医院里甚至没有其他人,就连食堂里打饭的工作人员也是穿着灰白色的护士服,只是胸前的牌子颜色不同而已。” 主楼是整个医院里最高层的建筑,里面不知道有没有电梯,而住院部也就只有最顶层没有去过,不知道穆潮声对这里了解多少。 在护士们全部下到一楼后,林清秋和白雅臣准备去上一层看看情况,而翎双洛则作为接应和把风留在这一层。 最顶层没有上锁,除了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重外,几乎看不出与其他几层的区别。一个接一个的小房间挤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门上没有任何区分科室的标识,只有一个铜制的牌子钉在门上,上面写着001-0013的红色数字。 这层楼光线很暗,只有两个一闪一闪的白炽灯分布在走廊的两头,白雅臣一开始以为这层是办公室或是紧急治疗的地方,但在推开第一扇门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已经被颠覆了。 编号001的房间并没有上锁,里面腐烂气息和更为呛人的福尔马林味道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房间里是两张对着放的铁床,上面没有床垫,铺着的木板也已经很有年头,而床边上是一大堆混杂着铁锈味和凝固鲜血的破旧仪器,看上去应该很久没有使用。 “这里看上去不像是给病人治疗的地方。”林清秋抓起床边铁架上固定着的手铐看了一眼,“一整套电击设备,过量且副作用极高的麻药,市面上根本不会流通的粗大针管……按照这里面护士们对待病人的手段,我怀疑这里也是一个更为残酷的刑讯室。” 林清秋说的话不无道理,这两张床上的木板半边都被血污染上了深褐色,木板上还有过用指甲抓挠的痕迹,如果不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是不能留下如此触目惊心抓痕的。 除此以外,白雅臣还在它们后面的铁皮柜子里看见了一系列类似刑具的东西,包括一柄巨大的有圆珠笔笔芯那么粗的锥子和一个可以前后调整松紧程度的固定铁架,甚至还有锤子和足足有园艺剪那么夸张的剪刀。 “事情可能比刑讯要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白雅臣被这股味道呛得咳嗽了几声,他捂住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轻,这才轻轻退了出去,进入了旁边的房间。 第二扇门后面的东西比第一个房间要来得更有视觉冲击力,白雅臣的脚刚刚踏入其中便被地板上的血黏住,因为太多而层层堆叠的血液即使凝固了也还保留着一定的柔软度,这让白雅臣不由得稍微退后了一步。 血,整个房间地板上几乎都是如此浓厚的鲜血。 这个房间内没有床,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绑了手铐和铁链,现在它已经完全被血液染了颜色,而在后面的台子上则放了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密密麻麻的真正的刑具。 眼前的这幅场景让白雅臣不禁想起了自己刚进入魔盒世界的时候经历过的噩梦,那种被整个穿透、剖出心脏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他只感觉胸前和整个后背都开始发冷,不由得身体稍微晃了两下,被林清秋扶了一把这才站稳。 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光从视觉上来看,任由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一间医院里应该有的东西。 “……看样子这里死了不少人。”林清秋拦住了白雅臣想要往里面走的脚步,“这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你不用太勉强自己。” 第203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3)玩具 白雅臣听见自己有些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转头平视着林清秋:“我没事。” 林清秋也没有这一段很不好的记忆,白雅臣自然也不会告诉对方,这种场景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着推开了第三扇门,这个时候林清秋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没有出声阻止,而是站在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不会打扰到白雅臣,但又可以第一时间出手保护到的距离。 白雅臣已经做好了被刺激到的准备,但第三扇门里空空荡荡的,没有鲜血,没有刑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将里外隔开的布帘。 他沉默了片刻后,走过去将那块帘子掀开。 在那后面的,是一些空了的器皿,后面的柜子中放着一沓厚厚的卷宗,白雅臣拧开锁抽了两张出来,只看了两眼便放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在空旷的走廊中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直到走廊尽头,当白雅臣将手伸向0013编号的门时,林清秋第一次出声阻止了他。 “不要开门。”林清秋抬头看向那刻着0013的铜牌,这块牌子明显更加锈迹斑斑,门上甚至还结了蜘蛛网,一看就有很久没人进去过。 整条走廊都是有人打扫过的,但这里好像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就连护士们清理的时候都会避开这边。 “0013……”白雅臣将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东西在脑海中整合,最后还是淡淡地笑了笑,“没事的,不如说我们从一开始的顺序就错了,这扇门后面才是真正应该被看到的部分。”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推开执拗地挡在面前的林清秋,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只推开了一条缝隙就无法继续了。 门里面拉出一道不算太长的锁链,上面同样已经生了锈迹,就像是酒店中的安全门一样——这门竟然是从里面锁住的。 白雅臣缩回了手,紧接着那门传来嘎吱一声酸掉牙的响动,一股浓度极高的酸液倾泻而下,如果不是他躲得及时,现在这里就会多出一个被强酸烧了半边身子的人。 那强酸将铁链也腐蚀掉了,白雅臣稍微退后了几步,只听里面“咔嗒”一声轻响,随着锁链掉在地上的声音,林清秋很有默契地拿出钩镰勾住门把手轻轻一推,整个门便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 好在里面没有更多的机关,白雅臣刚要道谢,视线却停留在那道门之后的,坐在宽大座椅上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那房间看上去像是正常的医师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背对着他们的座椅,上面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坐了一个男人,此刻正背对着二人,低头从宽大的半敞开的窗户里望向外面,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 白雅臣在进门之前给自己抽了张牌,第一次出现的绿色纸牌在他手中闪闪烁烁,那代表好运的颜色此刻却诡异地在那个男人的身边出现。 屋子里的陈设仿佛让白雅臣以为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纯黑色的地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桌子和两边纯黑的衣柜,整个屋子里只有纯白和不同显色度的黑,就像黑白漫画里面的场景般,整个布局就如同二维世界一样变得扁平,在窗帘被风吹得紧紧闭合的时候,就只有男人面前的绿色盆栽能给整个房间带来一丝色彩。 林清秋有些警觉地盯着房间内部,白雅臣却已经像早就预料到一般迈开步子,并露出了一个林清秋从没看过的,非常复杂的表情。 “果然这里才是一切的开始,是真正应该进来的地方。”白雅臣低声喃喃,仿佛看不见那男人般站在房间正中央:“这个医院的13个房间,只有这个房间是最值得进来的。” “第十三个房间。”林清秋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只扫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便移开了视线:“雅臣,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此刻就像是一个三维的人闯入了二维的空间之中,而那个男人也像根本感觉不到他们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种空间折叠的诡异感觉让林清秋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熟悉。 白雅臣背对着那个男人,让自己的视线与其平行:“我从进入第一个房间就开始在想,这一层楼设立的目的是什么。” “你一开始觉得像处刑的场所,但其实不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才是普通病人接受身体检查,和‘捉迷藏’游戏开始的地方。”白雅臣的手指从柜子上划过,“而这家医院里,本来就有两种不同的捉迷藏。” “……普通病人在这里,会死。”林清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们也被做了什么事情吗?” “前额叶切除术。”白雅臣平静地阐述,“除了第二扇门后我所看到的东西,其余所有的房间,都是为了做这个手术而准备的。” 这一层楼的所有房间,都是在无声地向白雅臣讲述曾经在这所医院里所发生的一切。 将不听话的病人送入小黑屋,逼疯了或是实在管不了的病人就拉来做“身体检查”,然后是“捉迷藏”……白雅臣一开始就想过,如果只是单纯地让病人消失,编造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做身体检查呢? “他们将这些疯了的病人统一带过来做前额叶切除,并将身体检查过关的病人拉去解剖。”白雅臣似乎看出了林清秋的疑问,“那些人只是脑子坏了,但身体里的器官没有坏。” 林清秋的记忆里缺乏对现实世界的一些认知,包括这个恶毒而残忍的手术。 而这手术会把人变成行尸走肉,死亡率也很高,他们在这完全封闭的医院里将这些侥幸存活的病人拉去活体解剖,将里面的器官用特定的渠道拿出去卖钱,用来运转这个肮脏的,令人反胃的丑恶医院。 而这家医院,便是维拉德院长唯一的,引以为豪的玩具。 第204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4)最后的五个小时 “看来那些东西为了达成目的,真是给我选了个好地方。”白雅臣盯着那黑发男人的背影,一张纸牌从他手中甩出,在打到男人身上的时候便又诡异地消失不见,好像他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幻影。 让几人作为“玩具”在这个被神抛弃的场所里互相厮杀,按照他的意愿修改几人的人生轨迹——不管谁输谁赢,在背后的那个人看来,或许都只是他的一个玩具罢了。 那办公桌上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白雅臣走过去将它拿起翻阅了几页,发现这笔记正出自于维拉德院长之手,里面写的也正是这家医院的发展史。 那椅子上的男人应该就是维拉德,但他,或是整个魔盒世界背后的掌控者,又为什么特意给自己看这样一幕呢? 白雅臣一边想着一边将整本笔记迅速翻了一遍,再放回办公桌上的时候,它已经化为灰烬,一点点盘旋向上地燃烧着,将那个男人的身影也一并带走。 当两人重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距离他们上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翎双洛还在原地守着,见到他们像兔子一样窜出来,整个人却是大大松了口气:“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出事了。” “这边没有人过来吧?”白雅臣看翎双洛状态还算可以,就顺口问了一句。 翎双洛叹了口气,说在二十分钟前已经有护士来过了,她们带了新的病人过来,并且那病人身上的编号和之前失踪的病患一样,很显然是已经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而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就是好戏正开场的那一刻。 这里很少有钟表来得知准确的时间,但维拉德不需要他们去看,晚上九点一过,住院楼的所有护士就都突然消失了,患者们也都已经不在病房里面,只有巨大的钟声从主楼响起,缓缓地敲过了九下后,周围的一切就又归于平静。 “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非常便利的条件啊。”翎双洛还是第一次能大摇大摆地走进一楼的护士站,这地方倒是和普通的医院没有什么两样,除了两身备用的护士服还挂在屋里外,护士的值班表也好好地贴在墙上,看上去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恐怖。 维拉德给了他们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当三人从住院楼出去的时候,白雅臣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向着主楼楼顶望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对方只有两个人,这么大的三栋楼就算找,应该也要找很久吧?”翎双洛一边向着主楼走去一边问,“我们现在时间还算充分,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我不建议分开躲藏。”白雅臣思考了一下便开了口,“维拉德给了我们两种赢得游戏的方式,按照道理来说被发现之后是可以再度逃跑重新躲藏的,但普通的捉迷藏里面,只要被找到就算输了,不会有给你第二次机会。” “这个‘赢’的概念也实在太模糊了,就算说要不被抓到才算赢,但到底怎么才能算是被‘抓’到?”林清秋也开了口,“如果说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捉迷藏游戏,那么抓到的定义很可能就是一定要让对方再也不能跑才算,否则即使找到了对方,也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 “也就是说,这场游戏里面只要我们被抓到,就一定互相争斗,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一方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实在无法继续这个游戏,这才能算是捉或者被捉。”翎双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两个人我虽然没听过,但要是说用化名的双胞胎兄弟,飞羽还真就认识一对,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 穆海平和穆潮声这两个人用化名的时候还不算出名,所以翎双洛对这两个名字并不怎么熟悉。但他这段时间里从记忆中仔细搜寻,最后还真的找到了两个与之相符的角色。 那两个人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因为常年只戴着变幻形态的面具从各大中立组织中出入,所以不知道具体年龄和面貌。 只是这两人名头太响,翎双洛一开始并不能和这对年仅十八九岁的少年挂上钩,直到穆潮声使用了那两个超现实道具——这种东西哪怕是组织中也是顶顶少见的存在,单体持有者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两个没有跟我交过手我不是很能形容,但如果真的是那两位,我好像对上还真的有点吃力。”翎双洛叹了口气,“据说哥哥武力值和速度都很快,而弟弟虽然攻击力不算高,但判定却非常强,无论是什么类型的怪物都是一击必杀,缺点就是移速和反应速度稍微慢了哥哥一些,但两个人配合极好,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攻击和防守都几乎无懈可击,要是我们真的对上了他们,那估计要分开来打才有十足的胜算。” 林清秋摸了摸自己缠在手上的钩镰,认真地转头盯着白雅臣看:“我觉得我的武器判定不比他弱。” 这话被他说出来还真的没人敢反驳,白雅臣点头嗯了一声,“那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路线行动吧,不要长时间呆在同一个位置,也尽量不要开照明设施。” 白天主楼不便进入,大门白天又不开启,想要进入主楼就只有通过住院楼三楼的那个桥型通道,三人迅速按亮手电筒查看了一下主楼的构造和房间布局,白雅臣逐一记录之后,这才又从主楼的后门返回了食堂。 现在时间已经非常紧迫,虽然穆潮声和穆海平现在还没有出现,但十点一到这两个人估计就会疯狂地寻找他们,尤其以穆潮声现在的心理状态,恐怕巴不得把白雅臣抓出来直接杀掉。 “注意安全。”十点的钟声正式响起,林清秋最后按了一下白雅臣的手腕,便重新潜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捉迷藏的时候是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的,而最后一下钟声响起过后,整栋病院便再次归于沉寂。 第205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5)游戏开始 夜晚十点的维拉德病院阴沉似水,整栋病院都没有开灯,更衬得几栋建筑死气沉沉。 穆海平和穆潮声并排站在一起,身上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而穆海平也已经不再劝阻哥哥的行动,只是默然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武器。 “这医院里的规则够多的,但也是多亏了这复杂的规则,我才能慢慢让他陷入绝望,最后对我投降。”穆潮声像是在对着弟弟,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着,“走吧,游戏开始了。” 他们是无法用任何道具定位对方位置的,唯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只有眼看耳听,但穆潮声一上来就放弃了主楼,向着住院楼慢慢摸了过来。 “哥,你确定他们会藏在住院楼里吗?”穆海平疑惑地问了一句,他们直到现在还在主楼里游荡,穆潮声已经趁整个不能出去的下午都把这栋楼转了好几遍,不要说哪里可以藏人,就连这里面每层有几个房间,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和物品摆放的位置,穆潮声都在咬牙切齿地记——这样不管在他们两个被带走的一个小时里白雅臣去了哪里,只要在这里动过手脚,他便可以一眼看出来。 穆潮声抬头看了一眼主楼正厅里的钟,他红着眼睛笑起来:“这医院里一共就只有三栋楼,食堂是一个三层的很小的独立建筑,他们藏在那里等于找死,因为我们只需要三十分钟就可以将整个食堂寻找一遍,而如果他们真的藏在那里,就连换地方躲藏都做不到。” “但也不排除他们想和我们正面打起来碰碰运气的可能。”穆海平认真地想了想,“而且规则里面没有说不可以再次躲藏,他们只要把我们摆脱掉,然后再次藏起来,就又可以拖上一段时间。” “是啊,只不过我们两个可没那么好解决。”穆潮声抚摸着手上的武器,“我记得被卷进来的人里面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高个子对吧?” “记得。”穆海平点了点头,他只觉得这两个人面相很眼熟,但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 穆潮声应了一句,“那就对了,他和外面那个没被我拉进来的女人是一对爱得要死要活的笨蛋情侣,两个人一起作战能力是很强,但如果只有一个,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更何况……”他在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的身影,“他这人还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能离开他女朋友,只要那个女人不在,他就很容易被骗,也很容易情绪激动地上套。这种男人,是不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拼尽全力的,我们顶多算是二对二。”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放他们一马?”穆海平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另外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和白雅臣关系稍微好一些,但我觉得他也不可能会为了白雅臣,去主动招惹我们。” 穆潮声很轻地“嗯”了一声,大手在弟弟头上摸了一把:“你不用担心我,我还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而且——” 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世界里,不会有人愿意为了所谓同伴去送死,这几个人也不会是例外。 得到想要答案的穆海平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的声音轻得像在云端里飘:“那就好……不会有人比我们配合更默契,也更会为了对方拼命了,哥哥。” 把他们带来的那个男人也只要他们赢得这场游戏,只要白雅臣愿意救自己父亲,那么另外两个人也就没有被针对的必要。 副本中的Npc一般是不会说谎的,穆海平和穆潮声根本没有想过,这个“维拉德院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穆潮声已经冲进了住院楼,里面不出所料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他毫不顾忌地拧亮了手电筒,在已经断电的情况下,光源还是非常必要的。 穆潮声丝毫不担心自己发出的亮光会让对方看见,并在他离开之前跑路,他安静而迅速地一层层地毯式搜索,在无法藏身的病房之中,他只需要进去扫一眼便已经足够。 虽然他对这栋楼还不是太熟悉,但除了一楼以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便是顶层,这极大地缩短了他找人的时间。 此时翎双洛正藏在一堆纷乱的杂物后面,他的面前堆叠了几把椅子和废弃的医疗器械,而他身后就是完全敞开的窗户,面前则是一道隔绝房间里外的帘子,即使有人从外面看进来,也完全不能发现他的存在。 而如果掀开那道布帘,他面前的障碍物也足够让对方一眼看不到自己,即使不幸被发现,他还能从后面的窗户跳窗逃跑——他身后的窗户上系着一条不算太长的绳索,这东西在外面看上去并不明显,但以他的身体素质,这段绳子足以让他跳到医院三楼的遮雨棚上,再顺着二楼的阳台跳下逃生。 在这段时间,他只需要将绳子用火烧断,那两个人就算再厉害,自然也不能够从楼上一跃而下去追他,这样也会有一段时间用来逃生。 翎双洛很少这样单独行动,在他知道对方的实力后,即使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后手,他还是感觉心跳加快,手脚也有些微微的发烫,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因为很久没出现的紧张害怕的情绪,还是因为自己独自一人面对两个不比他弱的对手。 在黑暗里等待是最难熬的事情,翎双洛按了按自己的虎口,强行让自己的呼吸放缓。 虽然如此,但翎双洛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激动,甚至在白雅臣拜托他呆在这里的时候,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了全身,像肾上腺素打进体内一般让他雀跃不已。 他的心脏不仅仅会为了霓飞羽而心跳加速了,而是会为了同伴,为了团队的胜利而紧张——翎双洛难以形容现在的这种感觉。 “我们现在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个游戏,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够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白雅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背后操控的人暂时还只在针对我,你完全可以不参与进来的。” 第206章 维拉德病院 (16)白雅臣的计划 白雅臣在下午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分析过这场游戏真正可以活下去的办法,但在他想要用自己来做诱饵实验这个想法的时候,不仅是林清秋,就连翎双洛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们对我这么没有信心?”白雅臣瞟了两个人一眼,明明是和以往一样的疯狂策略,但林清秋却第一次在他面前将脸色沉了下来,坚决不同意这个对他来说太过冒险的提案。 这人犟起来的时候像一块无法撼动的石头,对白雅臣提出的建议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但就是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想要把白雅臣打晕藏起来的劲儿,看得一旁的翎双洛都浑身发冷。 “……既然如此,我还有另外一个计划。”白雅臣用了很大力气才将手从林清秋那里抽回来,“但无论怎样,我们的风险都是一样大的,我如果不一个人抗下,那么风险就会被平摊。” 翎双洛第一次看见白雅臣完全认真起来的样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看得他内心一窒。 林清秋依旧没有开口,整个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 过了半晌,翎双洛还是无奈地锤了一下白雅臣的肩膀,“你们两个要闹出了副本再闹,现在不管怎么平摊我都跟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 他本来以为白雅臣还会犟,会像海月杀镇那样依旧一个人去冒险,但不知道林清秋对着白雅臣说了些什么,他竟然妥协了下来,声音中居然还带着一点释怀的笑意:“——那我们就来和主宰一切的神,玩点能让双方尽兴的游戏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翎双洛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影。 那两个人该不会直接去找了白雅臣吧? 翎双洛有些紧张地想着,就在此时,他听见原本寂静无声的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穆潮声手里拿着三棱刺,踏上了住院楼顶层的最后一步楼梯。 他已经把手电筒熄灭了,住院楼只有一条楼梯可以上下,没有应急出口或电梯,所以一旦有人藏在这里,被找到后就只能从楼梯口逃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最后关头,自己的心脏反而在狂跳不止,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一切都是万无一失的,穆海平已经去了主楼楼顶,如果他从这里让那几个人跑出去,穆海平也会在医院最高的建筑物上发起攻击……不会有任何坏事发生的,穆潮声这样告诉自己。 穆海平的近身战确实不太好,速度也没有穆潮声快,但能让他和哥哥一样出名,甚至与其并列的一点,除了他武器判定太过强势,还有他的攻击距离。 他的武器是一把黑色的长弓,也是很少见的,拥有超长攻击距离和一击必杀技能的,冷兵器狙击手。 穆潮声绷紧了神经,望着眼前这一排房间,缓缓迈出了脚步。 翎双洛将自己的身体又向里缩了缩,他能感觉到对方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他所在的地方走来,那一步一步逐渐逼近的感觉真的让人快要发疯。 身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阵阵微风,翎双洛向后无声无息地退了退,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现在就先跳下去。 外面只有一个脚步声,过来的是穆潮声还是穆海平? 他脑海中迅速将两兄弟的资料过了一遍,很快便猜出了外面的人是谁。 穆海平拥有超远距离狙击的能力,在近身战上反而不那么擅长,所以外面向他走过来的,多半是穆潮声——他到现在还是觉得白雅臣的计划不太可能那么精准,所以下意识还在以自己的思维方式推算问题。 翎双洛也是一个主打配合的人,但现在别说霓飞羽了,整栋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白雅臣和林清秋根本就不在附近,也无法马上对他施以援助。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翎双洛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中沁出汗水,他在和霓飞羽的配合中并不是一个主攻手,相比于霓飞羽持枪时的精准度和反应速度,他更适合也更习惯在她背后默默保护她,防止有人偷袭她让她受伤,和穆潮声这种擅长近身战的主攻手对上,他并没有多大胜算。 现在也只有相信白雅臣的计划了……翎双洛屏住呼吸,他不觉得白雅臣在玩田忌赛马那一套,即使白雅臣放他一个人在最容易被发现的那栋楼,他也没有去问为什么,也没有去想那两个人是不是已经将他视为弃子。 “翎双洛,相信我。”白雅臣的话仿佛带着魔法,翎双洛握了握手心,指甲在手掌中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却终究还是呆在原地没有动。 穆潮声已经走到0005号房间了,他已经将之前的几个房间都找了个遍,而现在时间才刚刚指向十一点,对他来说还非常充足。 后面的几个房间杂物都比较多,穆潮声一边在房间里找寻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这才逐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从0005号房间开始,这里面的杂物就多得有些过分,他不管怎么小心,也总会有一些动静传出来,可他无论怎么防范,里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响动,也没有人从房间里冲出来逃跑。 难道这栋楼房里,根本没有人? 穆潮声摇了摇头继续向着下一个房间走去,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也不可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就给对方钻空子的机会。 这场游戏,比的就是耐心和头脑。 翎双洛的身子已经抵在了墙上,冰冷的石灰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而在外面一些杂音响过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最终停在了某一处。 那个人,此时就在翎双洛藏身的房间门口! 翎双洛心中默默祈祷他不要进来,但门外的人只是迟疑了一秒,他就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布帘遮挡的外面。 他没有打开手电筒,就像是已经知道翎双洛就藏身在这里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瘦削的手已经搭在了纯白色的布帘之上。 第207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7)博弈 只听得“唰”地一声轻响,挡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唯一屏障,就在这里彻底被打开了。 翎双洛从桌椅的缝隙中瞄了一眼,便先手将面前的一把椅子向着对方掷去,随后便向后纵身一跃,整个人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穆海平只是例行检查一下自己周围的环境,这时候被突然扔过来的椅子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看到那人一闪而过的衣角,和上面软牌上的编号。 他被突然的变故搞得愣了一下,甚至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了一把,却只看见那人已经落到了遮雨棚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穆海平估量了一下距离就放弃一起跳下去了,那人动作太快,他还没等架起弓箭,那人便从遮雨棚上有些狼狈地滚了下去,躲入了自己的攻击死角。 他这才扭头向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很小的通讯装置,对着那头急切地喊道:“哥,我刚刚看到白雅臣了,你快下来!” “什么?”穆潮声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巨响,他顺着窗户向下看去,却因为夜色太模糊而只能看见一个人影:“你确定?” “他刚刚被我发现后就从楼上跳下去了,现在估计不死也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我看见他0013的病号服了,不会有错!”穆海平现在已经下到了四楼,他亲眼看见那人跳下去后是从遮雨棚上滚落的,这种时候不必跑到楼顶上狙击,这人就已经残废得差不多了,还是直接跑下去更快些。 “好,我马上就到。”穆潮声说完便掐断了通话,他知道穆海平在这个时候为了从白雅臣口中撬出拯救父亲的办法是不会发起攻击的,这时候如果不马上抓住他,没准他就被同伴救走了。 穆海平此时已经将碍事的长弓收起,但两人还是慢了一步。 “靠,怎么还是跑得这么快?!”穆潮声下来之后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将手电筒往下一照,发现白雅臣已经受了伤,地上还滴着几滴渗进土里的鲜血,滴滴答答地一路向着食堂延伸。 “他已经受伤了,跑不远的。”穆海平的手电筒向前照了一下,发现那血迹不太明显,但每隔一两步就有几滴洇在土里,一路延伸到食堂的方向。 穆潮声却没那么着急,他蹲下来捻起一块被沾湿的泥土闻了闻,穆海平在一旁问道:“哥,白雅臣看样子应该是跑到食堂里去了,咱们不追上去吗?” “不用。”穆潮声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按住穆海平的手,眼睛里露出一丝讥讽:“食堂不用去也没关系,白雅臣根本就不在那儿。” “哥,可是这血……”穆海平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那血的确是一直延伸到食堂里:“难不成你觉得白雅臣在故布疑阵?不能啊,这么短的时间,即使他是想故意把我们引到食堂也来不及再换地方躲藏的,而且除了他,我也没看到有任何人受伤啊。” 从主楼到食堂足足有着一百多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要说一个受过伤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就算是一个健全的人,想要在他们冲下来之前将血迹滴在通往食堂的路上,还要返回来再找其他地方躲藏,怎么说时间都是完全不够的。 穆潮声摇了摇头,“主楼那么大,我们从维拉德院长那里被送过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再做一遍检查,或许他的同伴从一开始就藏在主楼后面的某个地方也说不定。” 他的意思穆海平很快明白过来,白雅臣一开始就只身藏在主楼之中,但安排了一个同伴在附近蹲守,就是为了在这里实行金蝉脱壳的计谋来扰乱自己和哥哥的思绪。 “你是说白雅臣从主楼跳下来之后,有人在下面接应了他,然后另外一个同伴将血撒在了通往食堂的路上,给我们造成了这样一个假象?”穆海平不由得感叹,自己差一点就上了对方的当。 “应该是的,食堂里现在的确有人,但绝对不会是白雅臣。”穆潮声冷着一张脸推开了已经开启的旋转门,“我们走吧,真正的白雅臣应该还在主楼里。” 主楼有两个可供上下的楼梯,穆海平和穆潮声分成两边慢慢向楼上包围,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瓮中捉鳖。 …… 领双洛靠在食堂的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小镜子,此时正偷偷地从这里看向外面的情况,直到穆海平与穆潮声两人再次进了主楼,他才扯了扯对自己来说有点短的病号服,稍微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还有着一道用玻璃边缘划出的伤口,此时在他的按压下已经不再往外渗血,除了小腿因为磕到平台的边缘而肿起一块外,并没有其他外伤。 他从遮雨棚上面滚落在地的时候还很担心自己的腿会骨折,现在虽然整条腿都暂时动不了,但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这让翎双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白雅臣的第一步计划,总算是成功了。 “等等,让我一个人留在主楼?你确定?”在三个小时之前,翎双洛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和林清秋两个人留在住院楼顶层。”白雅臣回答得毫不犹豫,“穆潮声是冲着我来的,他白天的时候应该都呆在主楼中,应该已经把整栋楼的布局都摸得一清二楚,而我们除了九点到十点的这段时间外,几乎完全没有去探索的时间,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我们对主楼不可能有他们两个了解,那为什么还要我一个人藏在那里?”翎双洛感觉自己有点绕不过来,“他们一定会先搜索自己最了解的地方,那样我很快就会被发现啊。” 白雅臣摇了摇头,“正因为他们觉得比我们还了解那个地方,所以穆潮声才不会先把主楼放作最先搜索的区域,我们要利用这个信息差。” 第208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18)黎明前的黑暗 “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躲在这里?”翎双洛道,“按照你的逻辑来看,对方一定会优先锁定我们更为熟悉的区域进行搜索,那躲藏在住院楼的你们不是会很快被找到吗?”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是这样没错。”白雅臣将画着楼层布局图的纸推过去了一点,“我记得你之前跟我介绍这一对兄弟的时候,说穆潮声是近战主攻手,而穆海平是远程狙击,对吗?” 翎双洛嗯了一声,白雅臣再次开了口:“作为一个用冷兵器远程狙击的人,他一定不会跟我们打近身战,也就是说,穆海平很有可能会被穆潮声安排在某处守株待兔,而他一个人前去住院楼搜寻我们的踪迹。” “而这家医院里只有他们最为熟悉的主楼是最高层的建筑,地理位置也很方便,可以同时狙击到从住院楼和食堂逃出来的人。”白雅臣指了指主楼的方向,“但狙击手无论对周围的条件再怎么熟悉,在这场生死决斗中他都会更加谨慎,这就会驱使他在穆潮声离开后最后一次去搜索离他狙击地点最近的地方以保证自己的安全,比如主楼的最后一层。” 林清秋已经猜到了白雅臣接下来的分析,他给白雅臣递了一瓶从护士站里顺出来的水,紧接着道:“穆潮声一开始就会独自冲进来搜寻整个住院楼,但他搜索一栋楼的速度肯定比不上穆海平搜索一层楼的速度,这样你只要让他在穆潮声发现我们之前发现你,在他第一时间不能制住你的情况下,他就一定会把穆潮声叫走。” “可是这样要完全让穆海平相信,我就是‘白雅臣’才对吧?”翎双洛跟着思路顺了下去,突然一瞬间想明白了:“等等,你是说……” 在他和白雅臣互换了病号服的时候,翎双洛还稍微担心了一下穆海平会不会认出来自己不是本人,但白雅臣的话让他完全打消了这个疑虑。 好在一切都按照白雅臣的预想发展着,在对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自己突然现身攻击对方,然后做出被逼到绝路的样子从楼上跳下,一直到遮雨棚那里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因受伤而不小心滚落下去,穆海平真的一步一步向着白雅臣挖好的坑中前进。 白雅臣说得没错,在这种漆黑一片又事发突然的情况下,穆海平唯一能辨别身份的就是他的病号服胸牌。 而翎双洛在假装掉下来的时候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它滴着血一路流到食堂,也是白雅臣跟他交代的。 “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他们一定会追着我到食堂来,到时候你们就能快些从住院楼里换位置了。”翎双洛听到这里的时候还稍微松了口气,但白雅臣却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不,他不会追着你到食堂去的,只要你完成了这一步,那么你就是暂时安全的,而我们那个时候,自然也已经不在住院楼里了。” “穆潮声在追过来发现你不在以后,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是不是‘我’的同伴过来带走了‘我’,而这么一丁点血迹和受伤的程度并不符合我从三楼的遮雨棚摔下来的伤势,穆潮声也不会觉得我会是一个粗心大意到连血迹都没有抹去,就匆匆忙忙逃跑的人,他只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下面,也就是穆海平的视野盲区接住了我,所以让我只受了轻伤。” 白雅臣平视着翎双洛,“他是个有头脑的人,这时候一定会怀疑我是不是故意造成逃去食堂的错觉,而他冲下来的时间完全不够我制造完证据再找地方藏身,所以他第一时间就会去包围‘我’最有可能藏身的主楼,甚至连穆海平在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将长弓对准室外。” 他注意到翎双洛有些诧异的眼神,进一步开了口:“主楼有两个可供上下的楼梯,如果穆潮声要确保万无一失,他就不得不让穆海平帮他守着另外一个楼梯,在他把整栋主楼都搜寻一遍之前,他是不会怀疑我有在外面的可能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翎双洛抬头向那边望去,看到主楼的二楼有手电光亮起,不由得低声笑了一下——一切都和白雅臣所预料的一模一样,甚至从时间到地点,都没有丝毫的偏差。 白雅臣告诉他们,捉迷藏很有可能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真正的“鬼”可能就藏在重重迷雾当中,所以他要尽可能地拖时间。 维拉德院长这个捉迷藏游戏从表面上看来,无疑是将两队人推到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五个小时结束,不论哪一方赢了,剩下的那一队自然就会死。 翎双洛也问过这个问题,他总觉得这阴谋后面还套着另外一层阴谋,这种被反复算计的感觉让他脊骨发凉。 而处于所有人针对中心的白雅臣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声音并无太大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忘了吗?在捉迷藏游戏里,不仅有胜负,还有平局。” 翎双洛看向黑漆漆的两栋大楼,右手不禁攥成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地板。 捉迷藏中的平局只有一种,那就是在有规定时间的前提下,如果一方始终没有被另外一方找到,那么就算是平局,不分输赢。 但穆海平和穆潮声也好,背后的那个“人”也罢,都并没有针对除了白雅臣以外的人——也就是说,白雅臣要拖到平局,就要一个人咬牙周旋足足五个小时,就算是作为他队友的自己所能做到的唯一事情,也只是按照白雅臣所说的去做,为他尽量拖延时间,等着五个小时的到来。 而五个小时之后才是凌晨三点,那时候非但不是一切的结束,反而是更恐怖事件的开始。 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前的黎明,往往是最黑暗的一刻。 第209章 维拉德病院 (19)隐藏的游戏平衡 林清秋和白雅臣在从住院楼出来的时候,时钟已经敲响了十二次,也就是说捉迷藏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们还有三个小时需要熬。 白雅臣的前期计划中是没有双方碰撞的,但到了捉迷藏后期,这两个人就会变得越来越难骗,发现他们的几率也会变高。 “哥……”穆海平跟着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人在主楼,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穆潮声咬着牙靠在最后一个房间的门上,“这三个人都不在。” 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这里停留过,有几个房间物品摆放的位置也的的确确发生过一些细微的变化,那就证明有人在这里呆过,只是…… 他顺着窗外向下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从楼上安全落地的东西,如果这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被白雅臣吊着耍了一圈,那以往的副本真的都白过了。 “走,我们继续找。”穆潮声扫了一眼自己稍微有些气喘的弟弟,最后还是放缓了步子,让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不管怎样,连续搜寻所花费的体力都是非常巨大的,尤其是穆海平这种远程狙击手。他很少在同一个副本里如此频繁地移动搜寻,连续两个小时绷紧神经的行动让他感觉有些心力不支。 “哥,你接下来要去哪?”穆海平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些,接下来还有三个小时,他比谁都清楚穆潮声认真起来有多可怕,恐怕在找到几人之前他是不会让自己休息的。 “食堂。”穆潮声的状态比弟弟要稍微好一些,“你要是坚持不住可以回去蹲守,现在我们已经搜索完主楼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有可能认为我们搜索过一次就不会再对这栋楼起疑心,说不定等下还会趁我搜索其他地方的时候趁着夜色的掩护回返。你留在这里,多少还算有个照应。” “我没事的。”穆海平摇了摇头,“这里一共就三栋楼,他不在这边就只有可能在食堂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不会冒着和我们撞上的危险回到主楼,我觉得能想出这种计谋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穆潮声轻微地嗯了一声,他越发觉得所有人都已经偷偷溜到了食堂,如果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撤离,那么在他们下楼去堵人的时候,就一定会找得到。 食堂在医院的右侧,这时候跟这两栋可以互相联通的主楼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穆潮声扫了一眼主楼楼下的钟,心头躁动的情绪席卷而来,被他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强行冷静。 二十五分钟,他和穆海平因为错误的决断而在楼上不断搜寻,又白白浪费了二十五分钟。 但这个游戏是相互的,他这边耗费了太多体力,在游戏里作为被动一方的白雅臣肯定比他神经更加紧绷,在暗处躲藏和猜测对方的想法会令人格外疲累,在这种情况下的白雅臣情况只会比他更糟。 虽然捉迷藏的时间已经过半,但是…… 穆潮声一边快步向食堂赶去,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而在离他不远的暗处,一双眼睛注视着两道黑影进入食堂,这才再次消失。 地下一层。 阴暗的房间加上熟悉的发霉味道在几人鼻腔中蔓延,翎双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轻笑道:“果然让你全猜中了,他们两个现在去了食堂。” 他对面站着的是林清秋和白雅臣,白雅臣此时还靠在墙上让自己休息,他微微闭合着双眼,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慢慢翕动着。 “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五分钟,他们没那么快回来。”林清秋手中还拿着一串钥匙,声音很轻很轻地长出了口气。 翎双洛手中还拿着一瓶水,他灌了几口后递给白雅臣,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三个人在捉迷藏游戏开始后,第一次聚在一起。 “我们这样算不算违反规则?”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翎双洛也有些紧张,“而且这样一来,他们几乎就能马上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 “不算。”白雅臣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的目光向着对面一排排低矮漆黑的房间内扫去:“小孩子在玩捉迷藏的时候,可是不分周围有没有人在的。” 林清秋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将手中的钥匙抖了抖,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一扇门,紧接着将钥匙插了进去。 小黑屋里的病人不会因为“捉迷藏游戏”而消失,这也是白雅臣的一种猜测。 如果说外界的条件是为了避免“鬼”的增加而平衡游戏,那么在这么小的地方躲藏足足五个小时,对“鬼”来说无疑是大大放宽了胜利条件。毕竟在对方很强的情况下,想要躲藏五个小时不被抓到,简直是天方夜谭。 白雅臣从一开始就在思考,这游戏既然给予了他们一定的条件来平衡游戏,那么在时间上为什么要设定如此之久? 他并不觉得这场游戏制定的“规则”会如此偏向“鬼”的那一方,即使某些东西很想借助副本的力量杀死他,但那改动的方向也不会超过更高层次所制定下来的“规则”,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的事情。 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既想给“鬼”以便利方便他杀死自己,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制造不平衡的“游戏”,那么结果就只剩下了一种。 “这个游戏在我们发现它的表象并不如同‘规则’约束的那样公平时,就证明它在暗地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还没被我们发现。”白雅臣在游戏开始之前曾经讲过,“一定有什么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可以平衡我们双方之间所拥有的力量和条件,只是需要我们去发现。” 背后的“人”很巧妙地钻了“规则”的空子,将平衡游戏的条件加以隐藏,白雅臣只要不能及时发现,就会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死去,这并不算公开违反“规则”。 第210章 维拉德病院 (20)穆海平的不安 “所以你才猜测,小黑屋里的病人并没有消失?”翎双洛直到现在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白雅臣想把小黑屋里的病人放出来扰乱那两兄弟的计划,但这真的是隐藏的“游戏平衡”吗? 林清秋的动作很快,一扇又一扇的门在他拧动钥匙的动作中缓缓开启,很快两排铁门的门锁就都被打开了。 三人一边退到门口一边观察着,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一声非常明显的铁门推动的声音,紧接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被推开了一点,一只脏得指甲缝都乌黑还渗着血的手伸了出来。 “走。”林清秋将钥匙用力扔在地下室的通道中间,这响声吸引了越来越多因为关禁闭太久而迟钝麻木病人的注意,越来越多的推门声响起,几人顺势从里面退出来,再次回到了住院楼中。 此刻的兄弟二人从食堂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血迹,但无论是食品仓库还是厨房,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也没有发现食堂里有除了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 穆潮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白雅臣坑了,这种越来越生气但找不到人发泄的火气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暴戾。 “哥,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穆海平的情绪倒还比较稳定,他第一个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动静,连忙拽了一把穆潮声,两人透过食堂二楼的窗玻璃,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有人!”穆潮声看见从主楼后面走出一个人影,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去考虑下面是否有人埋伏的可能,将窗户推开,整个人便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 “哥!”穆海平一把没拉住,只能转头顺着楼梯跑下去,等他来到了食堂门口时,却看见了令他非常震惊的一幕。 穆潮声手里还攥着那人影的衣领,三棱刺狠狠地扎进了那人身旁的土地,而下面的人则疯狂扭动着,嘴里“啊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他拧亮的手电筒此时就在一旁的地上,穆海平走过去捡起,这才发现那是一张非常陌生的病人的脸,胸牌上面写着“0416”。 “这人是谁?!”穆海平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但穆潮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就又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声音密集得根本不像是一两个人能发出来的。 穆潮声连忙松开那陌生病人向后退去,三棱刺也紧紧握在手里:“谁?” 在冷白色的手电筒光照下,穆海平和穆潮声看见了一个又一个人突然出现,甚至还有十多个人就站在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他们有的表情木然,有的神色癫狂,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不是医院都暂时清空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多病人?!”穆潮声一个头两个大,他面前粗略估计就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这些病人都统一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而且他们似乎看上去格外不正常,不仅一点都没有害怕或是惊讶的情绪,甚至还有人一直呆呆地往前面走,穆海平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这些病人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病患,我们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小黑屋!”穆潮声很快就明白过来,“维拉德清空的应该只有住院楼和主楼里的人,小黑屋里应该还关着一批!” “可是小黑屋不是……”穆海平刚要提问,突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是啊,维拉德院长起初清空医院的目的是让他们“放心游戏,不被打扰”,而小黑屋位于地面之下,又常年封锁着,按理说是完全不会打扰到他们之间游戏过程的,所以没被清空也是理所当然。 但这一切都要以没有钥匙为前提…… 钥匙!穆海平瞬间明白过来,白雅臣他们和直接被带到维拉德院长面前的自己不同,他是被关在小黑屋里的,他只要提前逃出来,就总会想办法拿到钥匙! 那么,这些病人应该也不是维拉德院长的手笔,而是…… “白雅臣……”穆潮声攥紧了拳头,“他刚刚在小黑屋里,还趁我们搜寻食堂的时候,把这些人全部放了出来!” “他一直都注意着我们的动向,是看见我们去了食堂以后才动的手。”穆海平苦笑,自己和哥哥的行动轨迹和想法被对方摸得透透的,很有可能从始至终都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们从一开始就没赢过。 现在时间已经过半,而且白雅臣还为了混淆视听,不惜放出了这么多病人来扰乱他们的行动,而相比于对方对一切了如指掌,他们不要说抓到人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们甚至连白雅臣的面都没有见过,更是从来都没有猜中对方在哪里! 穆海平直到现在才终于知道了对方和自己的差距,他们一开始还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但现在看来白雅臣完全不跟自己硬碰硬,甚至连抓到他衣角的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得到自由又不被管控的病人们四散着走远,三栋楼里每一栋都有几十个病人存在,这无形给他们又增加了一些难度。 “没关系,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躲躲藏藏下去,就算我们不去刻意寻找,白雅臣最后也一定会出现。”穆潮声像是在说给弟弟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们为了活着也要赢得这场游戏,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穆海平张了张嘴,他想让穆潮声小心一些,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穆海平心里总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那种好像被人欺骗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但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按照规则,白雅臣他们一味躲藏也并不能算是“赢”,可他们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呢? 维拉德也并没对他们两个说明游戏输了的后果,如果他们今天输了,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211章 维拉德病院 (21)迷雾 凌晨一点。 穆潮声推开一个正在撕扯自己头发的病人,在最深的黑夜里迅速地穿行。 医院走廊上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在游戏进行期间三栋楼里都是不被允许供电的,穆潮声拎着手电筒挨个照亮病人或惊慌失措或嬉笑怒骂的面孔,浅色的病号服上,一个个灰白色的编号看得人脑袋发疼。 他现在简直要被折磨得发疯,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正常的病院里他已经听到过了太多的惨叫和尖笑,听得久了,穆潮声觉得自己的脑袋也逐渐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太多了,人实在是太多了。 穆海平也在跟着他一起寻找,在这么多病人的掩护下,他的狙击已经起不到多大作用,但要是这样一个个找下去,时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就像穆潮声所说的一般,只剩不到两个小时的人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对方。只是,白雅臣他们真的会在最后关头主动站出来吗? 在两人不断穿行在楼层之间找人的时候,白雅臣也在暗处慢慢地数着时间,他没有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对面楼中亮起的一点微光。 在这种有利条件下,他已经不需要费尽心机地躲藏,那两个人就已经无法顺利地找到自己,而他只需要在病患们的掩护之下辗转于两栋楼之间,就不会被找到——这些病人比他想象得要更加便利,只要穆潮声碰触到了他们,那一层的病患就会因为受到刺激而吵嚷。在这种明显的讯号之下,他们几乎不需要消耗多少体力,就已经快把时间磨光了。 凌晨两点半。 “靠!!”穆潮声已经停止找寻,他坐在三栋楼前面写着医院名称的大石头上,“已经快到时间了!你再躲起来也没有意义,出来好好地打一架吧,白雅臣!” 他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放弃了去全身心地寻找白雅臣,反正只要想赢,他们就一定会在凌晨三点之前打上一架,现在找不找区别反而不大了。 “哥,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穆海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了过来,他还在尽量恢复自己的体力,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下持续找寻四个小时,他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 “什么地方奇怪?”穆潮声偏过头去看了弟弟一眼,“你慢慢说,还有时间。” 穆海平喝了一口水,紧跟着道:“我觉得维拉德院长制定这个捉迷藏游戏从始至终都带着一种很重的违和感,在游戏开始之前我还觉得没什么,但在游戏开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游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穆潮声不置可否:“你继续说。” 其实他到后面也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他就是这种喜欢和自己较劲的人,就算是白费功夫,他也想把白雅臣提前找出来。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给我们五个小时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穆海平接着开了口,“就像哥你说的一样,如果捉迷藏的‘规则’是要我们两个战胜对方才能胜出,那么我们大可以直接对上打一架,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分出胜负,为什么维拉德一定要我们进行什么‘捉迷藏’游戏呢?” “我一开始也有想过,但我以为是维拉德,或者是这个游戏对我们战斗力不平等的制约,这种事情之前我们又不是没有遇到过。”穆潮声叹了口气,他一直觉得自己能赢,而在白雅臣和自己的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对方唯一的胜算就是想办法拖到自己精力和体力都不足的时候再出手。 “不是这样的,哥。”穆海平摇头,“我想了很久,就在白雅臣把那些病人都放出来的时候才觉得,其实他好像并不想跟我们正面对上,也并不想赢得这场游戏,而是想获得我们都不知道的,第三种结局。” “潮声。”穆海平的眼睛亮亮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都被维拉德院长给骗了?” 穆潮声还真的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对他来说,维拉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没有感情只负责口述“任务”的“Npc”,他的所有行动,言语,甚至表情都是被魔盒背后的力量所制定好并操控的,这个世界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投入感情的地方,而是一个空有数据的游戏,这里的人也都是……一组不重要的数据而已。 “如果背后操控魔盒的只是一个高维度的‘神’或是其他的什么高智慧个体,那么我们又怎么断定,这个魔盒世界不是被他特意控制出来的特殊存在呢?”穆海平此时也有了和白雅臣一样的猜想。 “雅臣,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到游戏结束吗?”与此同时,翎双洛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白雅臣正坐在顶楼尽头房间的窗户前,他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医院的情况,自然也看见了坐在外面的穆潮声兄弟:“还有十五分钟,即使我们现在下去了也不能分出胜负,且再等等吧。” 他比穆海平想得要更深层一些,从海神涅普顿到死海古卷中他和林清秋遇到的事情来看,或许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就好像有什么人像赶羊入圈一样让自己被迫去做某些事情,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被制作出来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玩偶……上一次是林清秋,这一次是自己,如果“祂”真的想让他们走到安排好的结局,那么这个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子? 白雅臣很不喜欢被人摆布的感觉,不管那些“东西”想让他做什么,他也无意就这样被断送掉自己的性命,自然也不会因此去杀掉穆潮声和穆海平。 终于,凌晨三点的钟声开始敲响。 “我们走吧,雅臣。”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林清秋缓缓推开门,在莹白的月光下,写有“院长室”的银色标牌在他们身后一闪而过,又随着关门的动作彻底陷入黑暗。 第212章 维拉德病院 (22)神与堕神之恶 就在他们刚刚离去之后,房间之中背对着门的座椅缓缓转了过来,完全背光的椅子上漆黑一片。 “结果还是被拖到平局了……这两个人真是没用。”一点明灭的火光在男人指尖亮起,桌上装饰用的烛台上多了一点跃动的温度,而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映出了三个身影。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那坐在主位上的人手指轻轻叩了下桌面,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吧,第二场游戏要开始了。” 在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后,房间里恭敬半跪着的两名身穿白大褂的,从外表根本看不出男女的“东西”便站了起来,他们脸上全部缠着沾有血污的绷带,只露出一张过于宽大的向上微笑的嘴,微微张开的嘴里是四排细细密密的,三角形的尖锐牙齿。 他们除了身材上看起来和人类无异外,整张脸上都是扁平的,除了一张嘴外再无其他,耳朵的位置也毫无凸起的痕迹。 白雅臣在从楼上下来面对这对刚刚休息了一小会儿的兄弟时,穆潮声马上充满警惕地站了起来,他双手紧紧握着三棱刺,带着敌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面前几乎毫发无损的三人身上。 翎双洛的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他们在离对方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森冷的手电筒光照在彼此的身上。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你们既然已经拖到时间结束了,这个时候还过来做什么?”穆潮声现在脑子还是一团乱,这种心情从穆海平给他完整讲了自己的猜想后就已经开始了,偏偏这个时候已经成功躲藏了五个小时的白雅臣还出现在他的面前。 穆海平轻轻拽了一下穆潮声的衣角让他稍安勿躁,这才看向对面的白雅臣,等着他的回应。 白雅臣倒是对他这样的情绪转变有些意外,他让自己的目光和穆海平对视,道:“我们打平了,谁也没有赢。” “所以呢,那又怎样?”穆潮声不能完全相信白雅臣也是被什么阴谋卷进来的无辜的人,即使这观点是弟弟提出来的,但他依旧保持观望态度。 “第二场游戏,要开始了。”林清秋话音刚落,几人就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脚下的硬质土地开始变成古旧的石板,而周围的三栋病院也变得破败,塌了一个角的主楼和墙头上长了草的住院楼看起来像是荒废了很多年的建筑,而整个医院的面积也变大了一倍有余,足足有一人高的野草从没铺着石板的土地上疯狂生长着,除了脚下石板旁边还立着那块“维拉德精神病院”字样的牌子外,几乎完全没有了那栋医院的影子。 诡异的是,几人身前竟立着一座巨大的挂钟,而时钟上面依旧显示着凌晨三点。 “怎么时间还停留在这个时候?”离时钟比较近的穆潮声转头看去,却发现时钟下面插着一把小刀,这把刀将一张黑色的纸钉在了挂钟上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在确认周围环境暂时安全后,穆潮声这才走了过去,小心地将纸取了下来,用手电的光照着迅速阅读了一遍。 “哥,这是……”穆海平跟着凑过去看,一眼便扫到上面的“捉迷藏游戏”的血字。 “果然这病院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穆潮声见此情景也不禁皱起了眉,这算是第一场平局后的加时赛?但是这次的“鬼”…… 将由真正的鬼所扮演! 白雅臣和林清秋倒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发展,见穆潮声现在并没有攻击意愿,便将那纸从穆海平手中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上去。 而就在他们阅读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那张纸便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紧接着那挂钟便开始响了起来,秒针像很久没上油润滑的机器一般,每动一下都发出吱嘎一声怪响,仔细看去却发现,这秒针完全是在反着移动。 “这是‘鬼’给我们的隐藏时间,我们快离开这里。”林清秋最先发现了端倪,那挂钟在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候已经向前走了五分钟,而现在又在重新开始倒着走,以“捉迷藏”的含义来看,它似乎只给了他们五分钟躲藏的时间。 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在这里多言,他们也没有机会和刚刚还处于敌对状态的兄弟俩结成同盟,而被真正的“鬼”捉到的后果,几人就算不讨论也差不多能够猜到答案。 穆潮声咬着牙也跟着弟弟向后撤去,这时候已经不是和白雅臣拼个死活的最好机会,想要取证穆海平说的话是否正确也已经不可能,在双方还都有戒备心的情况下,分开来躲藏是最好的安排。 “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我希望在这最后一轮游戏中我们可以尽量合作,最起码不要因为彼此的私心而葬送对方的性命,毕竟我们现在的敌人是共同的。”穆海平叹了口气,对着白雅臣离去的背影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从来没有那些多余的小心思,倒是你要好好劝着点你哥,叫他不要小家子气就好了。”白雅臣没有回话,倒是翎双洛背对着他向身后挥了挥手,“再见,希望两个小时后还能见到你们。” 两队人没再多说话,在短暂的时间里能互相阐述的也只有这么多。 接下来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被“维拉德”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从地狱深处放出来的两只恶鬼。 它们从最邪恶的地方滋生,虽然不能明显违背“规则”,但在这场最后的捉迷藏中,它们承载了“维拉德”一定要杀某个人的恶毒诅咒。而这段时间,无论是谁,都无法再对这个副本进行干预,如若白雅臣被它们抓住,则……必死无疑! 而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时间,足足有两个小时。 黎明前的黑暗,竟是如此的漫长…… 第213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23)鬼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雅臣几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开手电筒,而就在他们身后,两团肉糜样的“东西”正在他们待过的那片地上扭曲蠕动,逐渐变成院长室里的那两个“人”的模样。 它们表面上还维持着身穿白大褂的形态,身上穿着宽大的医生制服,手上还拿着手术刀和电锯,胸前则挂着一个巨大的听诊器,听诊器的一头插进它们本来应该长着“耳朵”的位置,而另外一头则悬空挂着,随风游荡。 随着五分钟的流逝,它们逐渐张开了嘴,细长的双手被缠在红色的绷带中,比常人还要高很多的身体微微前屈着,似乎等不及最后一刻的来临。 “叮……”随着秒针归位,它们面前用来挡路的血色封印顿时消失,而在时钟重新开始转动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了它们的踪影。 白雅臣此时已经摸入了主楼之中,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医院构造此时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破旧脱落的墙皮和胡乱堆在一起的桌椅杂物挡在走廊中央,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碰触到,铁质桌椅的响声在寂静狭长的走廊里能发出很响的声音。 三人此时都是小心翼翼地走着,他们暂时还不知道那两个怪物会用什么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也并不知道它们找人的方法,几人便没有拧亮手电筒,尽量不造成视觉和听觉上的失误。 整个主楼都是一片死寂,白雅臣来到了与住院楼连接的那一层,好在这建筑虽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条通道竟然还保留着原先的样子,中间也可以走动。 这条通道是一半墙体一半窗的设计,那东西只要还靠主观感觉来找人,他们弯下腰就可以迅速从这里穿过到另外一栋楼去,不会被对方所看到。 白雅臣将散落在地的桌椅谨慎地搬动到一起堆在通道前的房间门口,只留下一个单方向往通道内移动的出口,三人便鱼贯而入躲在里面。 “先休息一下吧,两个小时还很长。”白雅臣用气音和另外两人进行交流,翎双洛戒备地侧着身子看向门外:“它们既然是真的‘鬼’,我们又怎么能从它们手中逃脱呢?” “它们即使不是人类,我想这游戏中应该对它也有限制。”白雅臣轻声道,“规则中绝对不包括百分百的死局,背后之人即使要钻漏洞,让‘鬼’追杀我们两个小时,应该也是祂能做到的极限了。” 林清秋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跟着覆上白雅臣的手臂,一只手还握着武器:“雅臣说得对,而且它们应该和我们的找寻方式差不多,最起码在发现我们之前是这样。” 两人在说话分析之前确实是经过仔细考量的,如果这两只“鬼”拥有直接定位的技能或是什么其它锁定白雅臣的能力,恐怕倒计时一结束就已经疯狂地追来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应该也是“规则”所设下的限制之一。 “它们如果只能通过最普通的方式找我们,那在这么大的地方,再躲两个小时应该不难吧?”翎双洛听两人这么说才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不会。”白雅臣的大脑在这时候反而比所有人都来得冷静,“它们不会比穆海平和穆潮声更加没用,无论是从背后之人的私心,还是规则递进的原则,它都一定会更强,只是我们现在情报和线索太少,无法分析出它具体的强化方向而已。” 他的分析很明确,即使这是一个普通的副本,难度也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提升,更何况现在的这个情况。换言之,这既然是第二轮捉迷藏,那么作为“鬼”的东西就一定会比第一轮更强。 现在距离捉迷藏开始也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白雅臣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过了这么久他们还在这个房间里没有随意动过地方,整栋主楼中也没有什么东西过来的迹象,那么只能说明这些“鬼”没有无限分身之类的能力,也没有可以透过建筑物来锁定他们位置的技能,现在应该还在用普通的方式寻找他们。 穆海平和穆潮声不知道躲藏到了哪里,但以他们的力量还有穆海平判定很强的武器来看,他们应该也没有遇到“鬼”,否则双方一定会开始打斗,这声音不管怎样都会传出来一点。 他们背后的窗户是打开着的,就是为了方便听外面的声音,而这层已经比较高了,“鬼”即使从主楼下面路过,应该也不会看到他们才对。 既然双方都没有遇到“鬼”,那难度提升的点应该只会有一个,那就是…… 白雅臣和林清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吗?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翎双洛半打着手势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他虽然紧紧盯着门外,但却总觉得背后阴冷无比,像是那东西会突然出现在房间中一般。 “暂时先不要动,那‘鬼’或许就在外面游荡,我们在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出去,没准就正好会遇到它们。”白雅臣摇头表示否定,他们几个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锁定了这个藏身地点,又是从住院楼摸过来的,按理说“鬼”是不可能知道他们藏在何处。 但如果现在突然从这里出去,或许就正中了“鬼”的下怀,如果它们在外面蹲守或是游荡,就反而很容易遇到对方。毕竟,“鬼”的思维是无法用人类的想法来衡量的,白雅臣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通过站在它们的角度逆向思考,并且推理出对方的行动轨迹和思想来规避风险,这是明显做不到的事情。 林清秋也是同样的想法,而且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场游戏难度提升的点应该就在“鬼”本身,而不是躲藏和寻找的过程。 这些东西,或许真的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要强大。 第214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24)引蛇出洞 穆海平和穆潮声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和白雅臣选择的地点不同,他们两个则是停留在了住院楼的后门附近,也就是二楼尽头的房间。 这里的窗户要比主楼的要宽大一些,而且楼层也并不是很高,无论是听见“鬼”从正门进来寻找他们,还是通过窗户看见“鬼”在后门或是其它地方游荡,他们都可以借机躲进楼中或是从后门逃走,即使两个“鬼”分别堵住了前门和后门,他们还可以从侧面的窗户跳窗逃走,可谓是做足了考量。 穆潮声此时和白雅臣顾忌的是同样的东西,两人现在和做“鬼”捉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仅不能够再次分开,而且还要提防着鬼的视线,在不知道它是否可以被普通武器攻击到的时候,拥有强大判定的穆海平就是他们唯一破局的希望。 “沙沙……”微风吹过野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两人的后背紧紧地靠在一起,穆海平负责从里面偷偷监视室外的情况,而穆潮声则背对着他看向门口,两人的神经都是紧绷到了极致。 现在他们和白雅臣是分开行动的状态,那么“鬼”究竟会先抓哪一边? 两人也一样没有打开任何手边的照明设施,就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守着,不知不觉冷汗便已经爬上了后背。 “哥,外面好像有声音。”穆海平说着把长弓拉满,却发现那轻微的声音又已经停止了,似乎只是风吹得声音大了一点。 整栋住院楼都静悄悄的,穆潮声背后一只手去按了两下,示意这栋楼里暂时还没有人进来,可手刚往后面一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身后确实还有人紧紧地贴着,穆潮声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之人的温度,但手摸到对方手臂的时候,他顿时起了一阵冷汗。 穆海平身上穿的是短款的棉质衣服,但他伸手摸到的却是宽大的有些硬的材质,这根本……不是穆海平! “哥。”身后那人又开了口,声音中带着点点机械感,让穆潮声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你看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呢。” 穆潮声只感觉自己身上发冷,身后的人不是海平,自己手中的武器面对普通怪物的时候还管用,但如果这个“鬼”是真正意义上的鬼怪,恐怕就只有穆海平那种判定的武器才能对它造成伤害了。 但身后的人不是他,那真正的穆海平…… 他的大脑在危机下一秒钟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心思电转之间穆潮声将手收了回来,在确认这栋房子里没有任何“人”后整个人微微下蹲,双脚踩着地板前跳转身,手中的三棱刺直指对面。 那窗前的身影转过身来的瞬间,穆潮声只觉得自己心脏火烧火燎般痛了一下,那是过于紧张导致的身体反应,但—— “怎么了,哥?”穆海平还在精神紧绷地查看着外面的情况,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啪嗒一声响,他只感觉身边一空便连忙转过身去,却发现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而穆潮声却已经退到了墙角,此时正举着武器戒备地对着他这边。 穆潮声现在还有些惊魂不定,对面站着的确实是自己的弟弟穆海平,但刚刚的触感是不会有假的,还有这声音…… 他这时候突然想到了那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因为这种有些机械的声音他不久之前还听过,就在那老旧的录音机里! “怎么会……和父亲那时候一样?”穆潮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心中那股违和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在敞开的窗户那里,在穆海平看向他所以背对着的那一块地方诡异地,慢慢地出现了一点什么东西。 就像是人们在看坐着透明观光电梯的人逐渐上升一样,那外面的人影慢悠悠地露出了整张怪异的大脸,甚至还向里面探了探,没有眼睛的头就这样肆意地无声大笑着,几乎都要贴在穆海平的后背上了。 “海平!!”穆潮声的脑子被这太过怪诞吊诡的画面震惊得宕机了一秒,但他的身体动得比脑子要快些,在反应过来外面的东西是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冲了上去,一边还伸出手想要碰触到站在窗边的穆海平。 穆海平从哥哥惊恐的眼睛里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惊讶地扭过头去,却正好对上那怪物张开的大嘴,它干枯的双手也已经攀上来一只,在穆海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对着他的头一口咬了下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二楼的窗玻璃应声而碎。 “……哥,哥你怎么了?”穆海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穆潮声从满是狼藉的地面上爬起来,正好看见了穆海平担心的脸。 他身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发现窗玻璃已经被完全打碎,但屋子里并没有多少玻璃碎片,看样子是被自己从里面打的,只是…… “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那只‘鬼’呢?”穆潮声被弟弟扶了一把,只感觉整个人都是混沌的。 “我刚刚还在好好看着窗外,听到声响的时候你就突然拔出武器对着我,紧接着你喊了一声,就直接扑过来把窗玻璃打碎了。”穆海平如实转述,但穆潮声的脸色已经迅速变得难看了起来。 “快走,离开这里!”穆潮声这时也不管其他,搬起一个椅子就往楼下砸去,随着啪嗒的一声巨响,他转头拉着穆海平便向反方向狂奔而去。 本来就已经坏掉的椅子被他这么一砸顿时完全碎裂,而这声音比刚刚砸玻璃还要响些,整栋医院自然都听到了。 “是住院楼出事了。”白雅臣透过窗帘向下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看不清什么的物体从住院楼二楼掉了下来,随后仅仅几秒钟的功夫,两个身高足足有两三米,走路姿势怪异但非常迅速的“东西”顺着那声音扑了过去,很快整个医院又重新归于寂静。 第215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25)“鬼”的特点 穆潮声带着穆海平从那里离开的几秒种后,他便听见整个二楼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然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两兄弟这时已经通过另外一边楼梯来到了一楼,可还未等从这边逃出去,穆海平的脸色却变了,他迅速拽了一下穆潮声的衣角,两人这才悄无声息地又退回了楼上。 在他们回到三楼的时候,整栋楼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传出来了,如果不是刚刚那一下,他们甚至不会确定这栋楼里有“鬼”的存在。 刚刚在一楼那里,穆海平抢先看到了其中一个“鬼”的衣角,如果不是反应得快,可能现在两个人已经和鬼对上了。 穆潮声这时候也已经明白过来,他也逐渐理解为什么“鬼”会在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了。 它们根本不需要辛辛苦苦地去找人,只要守株待兔,他们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穆海平和穆潮声的默契不是常人能比,在这种不知道“鬼”具体位置和听觉灵敏程度的情况下,两人甚至可以直接用手语进行交流。 穆潮声的手此刻还有些发抖,“是幻觉,刚刚你发现我做的一切违反常理的事情,其实都是因为我出现了幻觉。” 它们利用幻觉来让自己感觉到真的被“鬼”发现,而在这种时候无论是攻击还是逃跑,自然都会发出一点声音——在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专注于对抗或是逃脱,而不是继续保持不发出任何声响。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需要发出一丁点声音,那真正的“鬼”必然会发现,并迅速锁定他们的位置过来寻找。 现在两只“鬼”已经都来到了这栋楼中,虽然现在暂时还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上来,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们隐藏得再好,也会陷入完全的被动情况。 “我们先离开这里。”穆潮声打着手语慢慢向外撤去,这时候只有从住院楼三层的通道前往主楼这一条路可走,否则一旦“鬼”搜完那两层,无论找不找得到他们,他们多半都要跟“鬼”正面对上。 穆潮声一边观察着楼下的情况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离开这栋楼,最起码还可以在“鬼”让他们陷入幻觉的时候有一个可以躲藏的时间缓冲,如果还在这里停留,那要么被“鬼”找到,要么侥幸不被找到而重新陷入幻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会陷入到“这个鬼到底是不是鬼”的思维误区中。 无论是因为看见真的“鬼”却判断这是幻觉而被杀死,还是看见幻觉却觉得这是真的,而弄出声响再次引来真的“鬼”,都是逃不开的死局。 这次的捉迷藏游戏,他们或许真的撑不到两个小时结束! 与此同时,白雅臣几人依旧在原地等待着,在已经明确看到“鬼”的行动后,他们几个反而应该是最轻松的了——这“鬼”是有实体存在的,那么他们只需要盯紧对面楼的情况和这条通道,就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那两只鬼已经完全进入住院楼了,如果到了三楼或许就会顺着这条通道过来,我们要不要将这里的出入口封锁?”翎双洛心里还是有些;临街门面没底。 白雅臣还没开口,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些极其轻微的响动,几人顿时屏住呼吸,只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口看向对面。 声音是从对面住院楼的通道传出来的,听声音应该是已经钻了进来,而且正在往主楼的方向前进。 翎双洛不由得出了些冷汗,但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够马上撤离,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东西在完全黑暗中视力究竟有多强,万一出去之后被“鬼”看到,那反而有些得不偿失。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白雅臣沉下心来尽量不去听外面的声音,而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迅速在脑内捋了一遍。 他们所在的位置和住院楼的最后一个房间虽然正好处于一个能够看到的地方,但在夜色中确实也很难看清楚,只能看见窗玻璃突然破碎掉,紧接着差不多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有一个物品从二楼窗户上摔了下来,随后那“鬼”便都进入了住院楼。 白雅臣向窗外看了一眼,果然发现那从二楼掉下来的东西还在,看来是穆海平或是穆潮声在匆忙之中找了东西扔下来的,那他们两个就应该还在住院楼之中。 那“鬼”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才找过去的,可穆潮声兄弟两个为什么要突然将窗户玻璃打破,制造出这么巨大的声音来吸引“鬼”的注意呢?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他这样想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来了。”林清秋手握着钩镰挡在白雅臣身前,白雅臣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先不要乱动,自己则仔细听了一下外面传过来的声音。 那微弱的动静窸窸窣窣地从外面传来,持续到通道尽头却又突然停止,听起来分外怪异。 白雅臣向外挪了挪,在翎双洛和林清秋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向着通道内能看见的地方,伸出了那只还戴着戒指的手。 “雅臣!”翎双洛脸色一白,白雅臣这样暴露自己的踪迹,万一被对方发现了怎么办? 他也向对面稍微看过一眼,但那边只有一片黑暗,这摸索过来的“东西”究竟是“鬼”,还是被刚刚那两只鬼追过来的,穆海平和穆潮声? 翎双洛这边已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白雅臣也没有将手举起很久便再次放下,那边的声音只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又向着这边而来,看样子竟是直奔他们所在的房间。 这一切发生只在短短三五秒内,翎双洛还没来得及退却,便看见眼前特意留出来的通道突然失去了光亮,下一秒,那外面的“东西”便蜷着身体,竟然像是要挤进来。 第216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26)和解 “果然是你。”穆潮声和穆海平迅速进入房间之中,两队还没有解除误会的人在这里相遇,而且白雅臣刚刚还在已经察觉到过来的人是他们后依旧主动打招呼,并让他们兄弟二人进来躲避……这气氛确实有点微妙。 穆潮声呆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眼下的场景说些什么,而且现在那两只“鬼”在找寻他们不成应该还会继续行动,现在出声没准会进一步招来祸害,便干脆闭上嘴靠在墙上不言语了。 而穆海平的心思要比穆潮声更细腻些,他进来后便对着白雅臣做了个感谢的手势,得到对方点头回应后,这才在自己哥哥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从住院楼逃出去后一定还会继续遭遇“鬼”的追杀,在他们和与自己同一阵营的白雅臣处于半敌对的状态时,双方应该不会互帮互助的,毕竟以白雅臣的角度来说,让他们顺利通过这场游戏就意味着自己还会被两个很强的人一直追杀。 在现实中知道对方住址的情况下,让对方活下去明显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穆海平有些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白雅臣,发现这人微微合上双眼坐在椅子上,竟然在完全放松地休息。 这个地理位置属实不错,既能看到“鬼”的行动路径,又能通过对方的行动迅速逃到另外一栋楼,即使对方在通道堵着,他们也能够通过外面的阳台迅速跑到其他房间来躲避藏匿,而白雅臣明明可以在这里埋伏他们的,此刻却让他们跟他们在一间房间里,甚至看起来对他们完全没有防范之心…… 他不认为白雅臣是个滥好人圣母心的角色,更何况通过自己的分析,穆海平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变成这样,并不是因为白雅臣,他们兄弟两个只是被对方当做枪来用了而已。 穆海平也跟自己的哥哥说过他的猜想,但穆潮声那时候根本不能完全听下去,况且他手中也有着十足的证据,那就是父亲的那卷穆海平还没有来得及听到的录音带。 他不愿意和自己的亲哥哥争论这些事情,而且眼下也并不是继续讨论的好时机,只是…… “哥,我们既然现在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你就信我一次,先不要在这里动手了。”穆海平低声对穆潮声劝了一句,穆潮声现在还处于刚刚那种幻觉带给他的异样感中,只是嗯了一声,但态度依旧不置可否。 穆海平叹了口气,将武器收回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恶意,稍微走近一些将自己的猜测对白雅臣几人讲了一遍。 “你是说这两个‘鬼’拥有能够让我们陷入幻觉的能力,从而让我们恐慌并暴露出自己的藏身地点……?”白雅臣还没来得及告诉翎双洛自己的猜想,所以这些情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然会有些惊讶。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不光要躲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鬼’,也要分辨出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只是幻觉,否则如果看见‘鬼’就逃开的话,一定会被真正的鬼察觉到。”穆海平也是叹了口气,他们还没有正面跟鬼对上过,但从对方的身高和手中拿着的武器来看,恐怕也不是什么很好惹的角色。 “雅臣也想到过这个问题,你们在遭遇幻觉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感觉?比如听到奇怪的东西,或是看见不该看见的物体之类。”林清秋跟着搭上了话,“因为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幻觉有没有攻击能力或是和主体共享视觉和听觉的能力,所以可能需要你们来提供一些情报,这样才有顺利撑到结束的可能。” 林清秋虽然这样说了,但身体依旧挡在白雅臣身前,看样子依旧在防备着他们。 穆海平也发现了林清秋和翎双洛对自己隐隐的戒备和敌意,但他又不好在这紧要关头多说什么,只好回头看向穆潮声:“哥,你那个时候有没有发现哪里奇怪?现在咱们五个人里面只有你一个人陷入了幻觉,所以能不能……” “你们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安全的?运气真好。”穆潮声没答应也没否定,只是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没错,我当时遇到幻觉的时候确实是看见了一些认知以外的东西,当时那个鬼想要杀海平,所以我才想要将他救出来。但那个幻觉很快就消失了,不知道是对方已经得逞,还是持续时间并不能够太长,随后我们就赶紧离开了那里,大约过了不到十秒的时间,真正的‘鬼’就出现在了我们刚刚待过的地方。如果我们再晚反应过来一点,恐怕现在已经被鬼抓到了。” 穆潮声回想起那个时候还是有些心悸,他和穆海平从小到大的关系都非常好,只要一想起弟弟差点被咬下整个头颅的情景,哪怕现在已经知道那只是一场幻觉,他还是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他从来都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人,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多一个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哪怕他现在还依旧抱着对白雅臣的成见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动脑方面自己的确比白雅臣还要差上一些。 “那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白雅臣跟着接了一句,穆潮声瞟了他一眼,但还是长话短说:“我在幻觉中听到了海平在说话,但那声音听起来虽然和海平一般无二,实际上却有些诡异,像是有人用机械变声器来模仿海平的声音一样,可实际上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动作,都实在让人再看不出任何端倪。” 白雅臣点了点头,“清秋刚刚算过时间,现在离捉迷藏游戏结束还有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左右,而在住院楼发出巨响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想必他们很快就会继续发起第二轮攻势,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应对的办法。” 第217章 维拉德病院 (27)被发现了 “什么办法?”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穆潮声也只能紧跟着问了一句,毕竟那“鬼”绝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呆得太久,恐怕下一刻就会卷土重来。 “很简单,它似乎不能同时对所有人都施以幻觉,我们只需要尽量呆在一起,在其中一个人出现幻觉的时候,其他人就自然会成为他的参照物。”白雅臣道,“现在我们有五个人,最起码也要两个人一起行动,只要双方主动担任对方的‘眼睛’,这幻觉自然不攻自破。” 这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毕竟在亲眼看见如此恐怖的“鬼”之时,又有几个人能够忍住恐惧直面幻觉?更何况,如果两个人都看见了幻觉呢,那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穆潮声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但白雅臣只是摇了摇头,“现在暂时还不用分头行动,所以即使它有多个施法对象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一起行动,如果万一后面有了不得不分头逃跑的情况呢?”穆海平现在已经打消了七八分对白雅臣的成见,但出于谨慎还是多问了一句。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林清秋看了他们兄弟二人一眼,“这‘鬼’的施法是有限制频率的,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再等到它施展一次幻觉,就能够确定它到底可以同时对几个人施展幻觉,也好根据它的行为变换战术了。” 穆海平脑袋转得很快,被点了一下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鬼”并不是毫无限制的,否则它不会在第一时间亲自进来寻找,并且隔了这么久他们还没有出现幻觉。这段时间它还没有从住院楼里出来就证明了它一定还在这栋楼里搜寻,但如果它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幻觉来迷惑他们的话,他们两个应该早就已经出现幻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全地与白雅臣几人对话! 林清秋见穆海平和穆潮声已经想明白了,也点了点头,几人继续分别监视着楼下和通道处。 这种紧张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负责监视门口的翎双洛就已经发现了有些不对,而在那漆黑一片的通道口处,终于再次出现了两道黑色的身影。 现在所有人都躲在这个房间里,那么外面要过来的,就只有“鬼”了。 翎双洛努力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下来,他想要转头问白雅臣,但刚一转过头去,便看见靠在窗边的白雅臣对着他“嘘”了一声:“它们从住院楼中出来了,现在还在外面游荡。” 这一次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既没有看见什么恐怖的画面,它也没有直接过来找自己……难道这个“鬼”,是真的? 翎双洛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由得变轻,但他还没等继续向外看去,从背后就伸出了一双手将他的嘴捂住,紧接着便将他拖进了黑暗。 他感觉有些不对,抬手就要反击,但却再次听到了白雅臣的声音:“别动,你看见幻觉了。” 身后传来的的确是白雅臣的声音,如果他看见幻觉的话,那窗边的白雅臣和外面的身影,难道都是假的? 白雅臣并没有松开禁锢着他的双手,翎双洛觉得有些不对刚要挣扎,但下一秒就听到了白雅臣带有警告意味的声音:“别动,它的本体也要过来了。” 这个声音……翎双洛觉得有些奇怪,他此时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终于在身后之人再次动作的时候掏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卷着火焰向身后狠狠捅去。 他是了解白雅臣的,这一击他也留了手,如果是本人的话就一定会挣脱开,如果身后的东西是本体,那上面附着的火焰也会在瞬间变得猛烈起来,不管它吃不吃这种物理伤害,都先打了再说。 火焰稍微将房间照亮了些许,但并没有扎中身体的实感。翎双洛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拽住轻轻一带,他便毫无声息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白雅臣看翎双洛终于缓过来了伸出手扶了一把,对着穆海平和穆潮声道:“你们两个刚刚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吗?”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白雅臣才点了点头,“看来它的施法对象确实一次只有一个,我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只不过……” 翎双洛刚刚从那种层层幻觉之中挣扎出来,他刚要告诉白雅臣这幻觉是可以逐渐变强的,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便是“啪嗒”一声,虽然非常轻微,但还是被几人的耳朵捕捉到了。 穆潮声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冲着白雅臣打了个手势便迅速来到窗边,用手一撑一跳便已经跃了过去,落在下面那层阳台上的同时向旁边一跳,就已经来到了隔壁的房间,因为落地的方式非常巧妙,几乎没有发出什么明显的声音来。 白雅臣和林清秋也同样跟着翻了过来,几人按照白雅臣之前所说的逃跑路径,准备从一楼绕到住院楼中。在这个时候,变换之后的场景和茂密生长着的一人高的野草就是帮了他们大忙,成为了他们来回转移最好的庇护。 但那“鬼”却似乎未卜先知一般,在几人来到一楼的时候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看见那“鬼”竟然直直地从楼上跳了下来,足足有小三米高的身影只是摇晃了一下就重新站直,毫无波澜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楼窗户内的方向。 而另一只“鬼”,就站在主楼通往住院楼的必经之处上,看样子是要将几人包夹在主楼中一起抓住。 “不好,它们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了?”穆海平停下了脚步,而那可怖的身影竟然就贴在窗外一动不动,即使他们确认自己在逃跑过程中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但那东西就在外面守株待兔,因为没有双眼,几人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们,此时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218章 维拉德病院 (28)计谋 “先撤回三楼,静观其变。”白雅臣此时也放弃了从外面逃生的可能,从它们现在的行动来看,它们应该是获得了比制造幻觉更强大的能力,所以才能突然发现他们的位置。 翎双洛在路上迅速将自己看到的幻觉跟大家说了一下,穆潮声皱了皱眉头道:“这幻觉比我所见到的还要更离谱,但我们并没有被它们看到,难道是落在阳台上的声音惊扰了它们?”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我们在落下的时候哪怕再小心也还是能发出声音的,如果它们能听见极其微小的声音,那么应该也有可能。”白雅臣道,“但我总感觉没这么简单,这两只鬼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比之前更强了,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就是会产生变化也说不定。” 这个答案明显不是几人想要听到的,穆海平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外面试图扒开二楼窗户的鬼,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刚刚翎双洛陷入幻觉后它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但它们明显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包过来的,难不成它们知道我们几个都在一起?” “共享视力。”林清秋的声音依旧沉稳,“如果你们两个的观点和假设都能够成立,那么它或许可以通过施以幻觉之人的眼睛来看见我们的具体位置和人数也说不定。” “这也太bug了……”翎双洛这会儿已经来到了三楼,而其中一只鬼依旧在楼下蹲守,另外一只则已经进入了主楼之中,看样子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已经免不了和这鬼打上一架了。 穆海平倒是不怕和鬼正面冲突,但只要正面接触,只要不杀掉这两只鬼,它们就一定会顺着几人逃跑的路线继续追下去,那么不管怎样,这场捉迷藏都会变成大逃杀,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在这片比原来扩大了数倍有余的场地也很难再次摆脱鬼的追杀,这样下去体力就会首先支撑不住。 林清秋和穆海平手上都有着判定很强的武器,按照正常的思维来看,他们两个人是这群人中,最有可能直接伤害到“鬼”的存在,只要这东西受了伤行动不便,他们自然会有更多的逃跑和摆脱他们的机会,即使不能够成功,拖一下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穆潮声瞟了一眼同样向他看来的穆海平,但迟迟没有主动开口。 这个道理双方不会想不明白,但问题就在于这两个人现在还处于不同的小队之中,在直接面对鬼和继续逃跑这两种选择中,明显第一种更加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于此。 但穆潮声扪心自问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亲弟弟去冒险的,他从白雅臣和林清秋的互动来看,觉得白雅臣应该也不会放心让林清秋一个人留在这里。 白雅臣自然也知道对方的想法,但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毫不遮掩地传来,他们被发现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现在在这里拖只有大家一起被卷进去一种后果。 “我和林清秋先拖住这边的鬼,你们几个先想办法下去看看能不能在我们引起对方注意的时候绕开另外一只,如果甩掉了就先去食堂,我们会尽快跟你们汇合。”白雅臣只一秒就迅速做出了决定,“时间不等人,你们可以给我们十五分钟的时间,在这十五分钟之内我们会尽量拖住这两只鬼让你们躲到它们的视线之外,但如果十五分钟后我们还没有去食堂找你们,就证明我们处理不了当下的情况,你们可以自行选择继续躲藏,也可以选择让穆海平在远程帮助我们一下,毕竟他手中的武器判定也非常强势,绝对可以帮助到我们。” “喂白雅臣!”翎双洛第一个出言反对,“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你跑路,这算什么狗屁战术?” 不仅翎双洛非常震惊,就连已经做好准备的穆海平和穆潮声都非常不敢相信。 穆潮声心情复杂地跟着白雅臣从阳台上跳跃下去争取时间,他看得出来白雅臣是在尽量让两只鬼凑在一起,方便他们等下同时拖住两只,可这个让自己父亲变成那样的仇人,为什么要舍弃性命来帮自己? 白雅臣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穆海平也留下在表面上看来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他秉承着宁可少一个队友,也不愿意多一个可能会背后捅刀子的同伴的原则,选择了自己和林清秋一起对付下面的鬼。 先不说他能够复制出同样判定强大的钩镰,就说穆海平这种超远程攻击,但灵活性缺失的武器,就算是他愿意真心实意地留下来帮忙,其作用也一定远远不如他逃脱后在很远的地方瞄准敌人发起的一击,更不用说穆海平和穆潮声的关系,如果强行把穆海平留下来,那么作为哥哥的穆潮声自然也会跟着一起。 两个不能帮到忙还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在自己身边,不仅毫无默契可言,甚至如果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他们兄弟二人出现破绽被鬼抓住的时候,白雅臣毫不怀疑现在的穆潮声会为了自己和弟弟的存活卖掉自己,把自己或是林清秋推到风口浪尖送死。 林清秋自然也知道他的考量,他也同样不想在戒备自己人的同时和两只如此可怖的鬼对上,便跟着淡淡开了口:“这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和雅臣处理的,我知道你们还不完全信任他,但我希望你们记住,能在关键时刻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你们两个仇视他的人安全的人,是白雅臣,不是你们。” 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穆海平却已经听得心里一疼,他扯住了说不出话的穆潮声一把,“我们走吧,不要辜负了他们想救我们的心意,哥。” 穆潮声不知怎么红了眼眶,他想要出声辩解,他想说自己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你的人情,但看了看一边的弟弟就又忍了下来,咬牙道:“谢谢,我会在那边等你的。” 翎双洛还想说什么,却被白雅臣按住了手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到了白雅臣眼中想要表达的东西也瞬间明白过来,说了句小心一点后便扭头跟着穆潮声兄弟,向着另外一个地方逃去。 第219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29)正面交锋 此时外面的两只鬼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包围圈,林清秋甩出自己的钩镰,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笑意:“你是明知道自己能脱身,还要用这种办法拉动穆海平帮忙的吧?” “也不完全能这样说,不过多一个带着愧疚诚心诚意帮自己的伙伴,总比多两个心怀鬼胎毫无默契的队友强吧。”白雅臣右手一翻,青绿色的钩镰便同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两个人一绿一蓝同时甩出,几乎完全同步地轻轻落在了地上。 几乎在他们两个站稳的瞬间,那两只鬼就已经慢慢围了过来,即使现在周围的光线十分昏暗,白雅臣还是看清了“鬼”的真实面貌。 它实在是太过高大,那胸前的听诊器随着它的动作四处晃着,左手上的手术刀比现实中的要长上许多,极为锋利的刀刃闪着冷色的光芒,而电锯也已经启动,正在嗡嗡地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白雅臣和林清秋之间保留着大约五米的距离,两人向医院的空地处缓缓后退着,让两只鬼不至于包夹住自己,形成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 他一边退后一边注意着鬼的行动方式,只见它的听诊器在随着二人的移动而缓缓掉转着方向,无论他们往什么地方后退,它都会分毫不差地跟着自己移动。 趁它们还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的时候,白雅臣停住了脚步,手中钩镰一甩,便向着离二人最远的地方甩出一钩,直接缠绕在了一块石头上面。 听诊器迅速根据钩镰的方向而转了过去,两只鬼都是如此,而且它们的步伐也逐渐停住了,似乎在判断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是声音!白雅臣和林清秋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飞快地出钩,脚尖轻点从原本的位置停下,故意将鬼的吸引力转移到二人制造出响声的地点。 “嗡嗡嗡……”电锯声在下一秒便已经响起,它们手上拿着的武器几乎瞬间就抵达在了钩镰所处的地方,这是刚刚二人停留之处,看来这东西不光能够听见声响,还能够根据对方的攻击来判断出声音的来源,否则在白雅臣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它们就应该动起来了。 白雅臣并没着急将武器收回,而是半侧着身体缓缓挪步,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观察着对方。 这东西肯定是有视力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地锁定他们的位置……只是,它的“眼睛”,究竟在哪? 这疑问几乎是下一秒就得出了答案,两只鬼也迅速察觉到自己并没有打中实体,它们张大了长有细密尖牙的嘴,低下了那硕大的头颅。 就在这一瞬间,白雅臣终于和它的“眼睛”,正式对上了。 在它巨大的嘴张大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喉咙深处有一条非常粗大的舌头,而在那舌头之上,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大眼球! 它将舌头从口中伸了出来,无数只眼睛突然同时睁开,几乎一瞬间就已经锁定了白雅臣和林清秋二人。 “雅臣!”林清秋知道这时隐匿自己所在位置已经毫无用处,干脆直接出声,“它要过来了,小心。” 二人的默契已经非常充足,白雅臣在林清秋开口的同时便已经将钩镰甩出,两人共同攻击了左边离他们最近的鬼,一个钩住了鬼的脖颈,而另外一个则是控制住了鬼拿着电锯的那只手,紧接着两人同时动作,将钩镰猛地收回,同时借着这股力道腾空而起,竟是要踩上鬼的肩膀,爬到它的身上去。 拉着鬼手的林清秋用力一缠,本来想将它的手就此绞下来的,但它的手却非常坚韧,被缠住后竟然反方向施力,就要将林清秋拽过来分尸。 林清秋感觉到鬼的力气与自己相差无几,干脆放弃挣扎任由鬼拉着自己前行,在自己的身体快要接触到电锯的时候将钩镰收回,反手一甩向另外一只鬼掷去,所用力道之大,足以将那鬼的躯体穿透。 那两只鬼的攻击不仅落了空,甚至还因为这一出而迅速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其中一只鬼的电锯差一点就要锯开另一只的手臂,这让它们的攻击突然凝滞了一秒。 就在此时,白雅臣也顺利攀到了鬼的肩膀之上,他将钩镰用力收紧,从怀中摸出一把从翎双洛那里得来的匕首,狠狠向它的后颈处劈砍而去。 但不出他的所料,那匕首到了它的身上就没有了扎中的实感,明明鬼的身体就如此真实地站立于大地之上,但普通的武器的确不能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就像唯心论的鬼怪传说一样没有实体,但的的确确能对人造成极大的威胁。 和它的个头不同,鬼的反应能力非常快,在白雅臣收回匕首的同时,它拿着手术刀的左手就已经来到了白雅臣身前,白雅臣用钩镰的锁链部分去挡,但那手术刀就像是能透过他的武器一般,居然实实在在地划向了他的身体! 白雅臣在那冰冷触感即将碰触到皮肤的瞬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但他也只来得及松开手向后倒去,胸前依旧被极为锋利的手术刀划了一下,鲜血几乎是瞬间便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病号服。 那鬼此时也被林清秋再次钩住,但它的四肢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限制,在林清秋控制住它并且将锁链狠狠勒入它身体的时候将右手拧了一百八十度,手中嗡嗡作响的电锯正是顺着白雅臣自由落体的地方送了过来。 那电锯之上所携带的浓厚死亡气息实在令白雅臣不得不防,他在自由落地的时候再次唤出钩镰,最终在电锯即将把他的身体分为两半的时候将锋利的镰刀狠狠插入鬼的后心并顺势上翻,总算是免除了这一次的身首异处。 面对那柄电锯白雅臣并没有直接用武器抵挡,他刚刚已经在这方面狠狠的吃过一次亏,不能再一次栽在这上面了。 两人再一次落在了地面之上,但相比于鬼的伤势,看起来还是白雅臣这边受伤程度要更重些。 第220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30)重伤的白雅臣 林清秋也注意到了白雅臣身上的伤势,他稍微拦了一下还要前冲的白雅臣,“等一下,你身上还有伤。” 这两只鬼身上都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它们似乎既没有感觉,也不会因此而影响自己的动作,所以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又冲了过来,过于细长的手臂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从不同的角度挥舞着,因为身高不对等而弓着身体的样子格外恐怖,在过于纤细的脖子上,巨大的头颅和长满眼球的舌头距离二人不过一米。 白雅臣矮身退后了一点,他们现在已经稍微拖延了一些时间,翎双洛那些人应该已经顺利到达了食堂,只是…… 鬼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迅捷,没有给二人丝毫喘息的时间便再次攻击过来,林清秋也知道面对它们不能硬碰,便将钩镰一甩挂在了白雅臣身上,在他离开地面的瞬间,脚下的那块土地就已经被电锯指到。 但与此同时,白雅臣的身体也已经被卷到了一个甚至要高于两只鬼的位置,这医院之中有一个大约十米高的栏杆,看上去像挂旗帜用的桅杆一样,但最上面却有一个非常小的平台,白雅臣此时就站在这上面,也是鬼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这桅杆不太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但白雅臣也只是用它来借力一下,下一秒便已经跳了下去,借助着下坠的力量想要尝试劈开它的头颅。 但它的头却不是弱点,在白雅臣和林清秋合力毁掉了其中一只鬼的头颅后,它遭受重创的头颅竟然从中间裂开,有什么东西从已经迅速变得干瘪的头颅中间伸了出来,直直地指向天空。 “……是它的眼珠。”林清秋迅速收手,暗红的血迹顺着他手中的钩镰滴落在地上,而一直插在它头颅之中的听诊器此时倒是已经开始滑落,被白雅臣顺势一扯,这才掉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白雅臣也点了点头,在短暂的战斗中他已经看出了它并没有明显的弱点,但只要夺去它的听诊器,它或许就不会再听见声音。 但就在此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身下的土地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紧接着面前竟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鬼”! “是幻觉,小心!”白雅臣一边出声提醒一边连连后退,但那鬼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因为他们分不清真假而停止,须臾之间就要取下白雅臣的性命。 “啪!”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中的沉寂,白雅臣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的景色迅速变得清晰起来,而那只被劈开头颅的鬼的胸口,赫然穿刺着一根坚实的长箭。 “穆海平终于出手了,真不枉费你将它引到最合适从食堂中狙击的位置。”林清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看着还在扭曲乱动的鬼,仅仅一秒过去,它的身上就被贯穿了好几枚同样的箭矢。 另外一只鬼也被射中了一箭,在这行动迟缓的鬼轰然倒地的瞬间,林清秋和白雅臣迅速离去,借着夜色和鬼听觉迟缓的短暂时期,终于在被重新抓到之前来到了食堂。 翎双洛一直在食堂门口等着,这会儿赶紧将这因为废弃太久而变得摇摇晃晃的门推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刚刚我一直在这边看着,好几次都想冲上去帮忙,可惜……” 白雅臣自然是知道他上去也没什么用,现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了一把不算松散的木头椅子上稍作休息。 穆海平这会儿手都是抖的,自己从逃进食堂后就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做狙击手的人视力都非常好,即使在这浓浓的夜色之下,他也能够将前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就更加揪心。 他看见两人被鬼压得喘不过气,也亲眼目睹了白雅臣受伤的瞬间,那时候穆海平头脑一热,完全忘记了穆潮声对自己的叮嘱,直接将长弓拉满,正对着不断向这边移动过来的鬼。 白雅臣身上的出血量实在太大了,有那么一瞬间穆海平都以为他要扛不住,结果白雅臣一秒都没有停顿,直到将鬼引到自己最容易狙到的位置,穆海平再也没有犹豫,爆发了自己最大的实力瞬间放出了四枚箭矢,这才拖住了鬼的步伐,让两人得以逃了进来。 “白……白先生,您没事吧?这边没有止血的东西,要不您先用这个……”现在白雅臣终于暂时安全,穆海平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尴尬,看着他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穆海平在身上好一阵翻找,这才将自己刚进入医院的时候从护士站顺手偷来的一丁点绷带递了过去。 相比于他这边的手足无措,白雅臣倒是很坦然地将绷带接了过去,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说了句谢谢,在确认穆海平和穆潮声没有在逃跑的过程受伤后,这才偏过头去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地任由林清秋摆弄。 林清秋的脸色比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白雅臣还要差些,他迅速将白雅臣的衣服褪下,用随身带着的水简单消毒清洗过后才用绷带小心翼翼地缠上,在条件非常有限的情况下,现在白雅臣的伤势的确非常不容乐观。 白雅臣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在忍耐着让林清秋将所有绷带都用上帮他勉强包扎好后轻轻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伤口实在是太深了,几乎稍微动一动就会有血从雪白的绷带之中渗透出来。 虽然在副本通关之后就会得到治愈,但现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即使这段时间不会跟鬼再一次产生正面冲突,在这种伤势下还要在灰尘遍布的废弃医院四处奔走,对白雅臣来说还是很有难度,他本人的死亡率也自然会比其他人大大提升。 穆潮声自然也已经看见了白雅臣身上的伤口,在他的眼中就是白雅臣为了救他们兄弟而命悬一线,心里的确非常不是滋味。 第221章 维拉德精神病院 (31)最后的谋划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翎双洛看着白雅臣这副模样也觉得他实在不适合剧烈运动,但现在的确还有很多时间,不由得担心道。 穆海平则是比穆潮声要更加直率些,他向来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相比于白雅臣被哥哥安上的莫须有的罪名而言,他更愿意先承白雅臣救了他们的人情:“白先生,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再走动了,接下来如果鬼再次出现,就由我们来引开它,这样尽可能地拖着时间,总会撑到游戏结束的。” “海平!”穆潮声沉着脸低声阻止了一下,外面的两只鬼有多强他们有目共睹,在只有一个拥有远程狙击能力的判定武器下,他们两个能不能拖得住鬼都很难说。 这道理穆海平比穆潮声还要清楚得多,刚刚他可是完整观看完全程,更是看到了白雅臣用的普通武器用在它们的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的情况,即使穆潮声再强,他也不太可能拖得住两只鬼来让自己安静地在远处找机会狙击。 虽然表面上看来是如此,但对面三个人是一起行动的,又是因为被穆潮声单方面拽进了副本受了牵连。按照表面上的战力来看,在不考虑其他因素的情况下他们的确需要一个拥有强大判定武器的近战队友来冒险拖住鬼,再由他来狙击阻止鬼的行动让队友有逃脱的机会。 但上一次他们已经出过手了,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就连穆潮声也无法再开口说出“拜托你们再帮我们拖一下”的话来。 现在白雅臣已经身受重伤不算做考虑,拥有战斗力的就只有那个叫做林清秋的冷淡男人,但他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真的就愿意主动帮他们吗? 以他的实力,最起码可以保护住白雅臣和翎双洛两个人,如果不算上要保护他们兄弟二人的话,应该会比现在要稍微自由一些吧……穆海平这样想着,但白雅臣有些虚弱的话再次打断了他有些消极的想法。 “现在不是计较那些事情的时候,海平你本来就是超远程狙击手,不擅长近战的。如果让你强行加入战场,到时候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糟糕。”白雅臣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暂时没有力气站起来,“它们应该很快就会继续追击过来,所以主要还是要清秋配合你的狙击来完成下一次牵引,我也会在旁边辅助你们,这样一来拖延一次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是你的伤……”穆海平一听这话就要反对,白雅臣轻轻摇了摇头,淡然开口:“虽然我现在这样子不能够再次承担主攻,但最起码手上也有判定强大的武器,不至于完全没有作用。而且,你哥哥和翎双洛两个人虽然不能够用手中的武器对鬼造成任何伤害,难道就不能分散它的注意力,让你和林清秋有机会再次重创它么?” 这话倒是将每一个人的作用都坦白说了出来,虽然这个战术从第一次就可以用,白雅臣和林清秋分开行动,甚至还可以保证每一轮都有一个状态良好的主攻手上阵。 只是那时候穆潮声和穆海平一定会心有顾忌,不会像现在这样诚心诚意地跟他们一条心,现在抛开还没有表态的穆潮声不说,穆海平最起码已经完完全全投靠了他们这一阵营了。 翎双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种情况我能多分担一点,雅臣你也就少一点压力,至于别人……” 他说着还特意斜眼瞟了一下穆潮声,其话语之中的代指意味溢于言表。 翎双洛可不是什么不记仇的人,虽然已经知道了白雅臣的良苦用心,但归根结底他们能有如此灾难还是因为穆潮声强行把他们带了进来,所以想要他完完全全放下对穆潮声的成见,还是有些困难。 穆潮声自然也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被对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搅得实在没有面子,不由得偏过头去,低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就算是为了弟弟和父亲也一定会全力以赴,你们不用太过防备着我。” “你最好是这样。”翎双洛轻哼了一声,但白雅臣却是咬牙站了起来,向着对方走了两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不妨听一听我现在的想法。” 白雅臣对于接下来的时间早有考量,根据他们现在的状态如果想要保证所有人都存活,就只能再拖它们一次,如果一直跟着两个东西争斗,就算是白雅臣,也不能保证全员百分百活着回去。 “那我们只拖一次并进行整体转移的话,时间是完全不够的,后面还有几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它们找到我们再围堵一次了。”穆海平第一个提出自己的意见。 “因为刚刚有海平的帮忙,那两只鬼的听诊器几乎全部被破坏掉了,或许它们暂时除了用眼睛看以外,其他的能力都有很大程度的丧失。虽然它们的能力逐渐变强,但最近的半个小时应该没有办法直接威胁到我们,它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我们施以幻觉攻击就是最好的证明。”白雅臣道。 “算一算时间,我们已经摆脱它们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和之前的频率来说已经算是比较长久的了。”林清秋估算时间的能力不会出错,“它们可能下一秒就会发现我们,但现在我们不方便先手转移,所以不如按照雅臣的意见试一试。”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大概我们在最后周旋一次之后,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用来躲藏,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它们就不会这样慢慢地寻找,而是以能力完全解禁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吧。”白雅臣将自己的想法完全说了出来,与此同时,像是要验证白雅臣说的话一般,食堂门口再次响起了刺耳的电锯声,伴随着用手术刀划着窗户的声音一起向众人袭来。 第222章 维拉德病院 (32)致命十分钟 “来了。”林清秋首先甩出了钩镰,目光向着窗外望去。 只见外面的“鬼”的确受了不小的伤,但鬼的数量却不止是两只,而是……四只! “这不对劲,难道是我们中了幻觉?”翎双洛脸色一白,如果说单单两只已经受伤了的鬼,他们或许还能够泰然按照白雅臣的计谋来应对的话,但眼前鬼的数量增加了整整一倍,这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安然处之的范围! 白雅臣咬牙站直了身体,“恐怕不是幻觉,你眼前出现的,就是真真切切的四只‘鬼’。” “没关系,等下我会尽量缠住他们,你不要勉强自己。”林清秋握紧了手中的钩镰,但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众人就感觉到自己背后一凉,伴随着窗户破碎的声音,一只足足有一米长的手臂便已经伸了进来,电锯的声音伴随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现在情况容不得推三阻四的了,海平,你先撤,我们掩护你。”穆潮声这时候也感觉到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情绪,低声安抚着穆海平。 穆海平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停留在这里,便不再矫情,趁着穆潮声和翎双洛首先冲上去的空档转身离去。 此刻食堂的门已经被打开,所有窗玻璃都已经被打破,几人除了顺着食堂的侧门出去以外,继续呆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外面的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冲进来,到时候这空间就会显得有些狭小了。 白雅臣紧随其后冲了出来,即使刚刚受了重伤,他的手却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发抖,而在他刚刚冒头的一瞬间,守在侧门处的鬼就已经扬起手臂,重重向着他所在的地方劈来。 这时候已经容不得几人多想,在同时面对四只鬼的凌厉攻击之下,穆潮声和翎双洛才发觉自己保全性命都有些费力,只有白雅臣和林清秋的情况才稍微好上一些。 而且那几只鬼也似乎稍微多出了一些智慧,它们似乎知道两人的武器和攻击对它们而言没有丝毫的作用,干脆不躲不闪地接下来,而两人也因为对方毫不顾忌的攻击方式而陷入过于被动的境地。 白雅臣那边虽然受了伤,但手中的动作依旧迅捷准确,但要是论现在状态最好的,还是以一敌二的林清秋。 “一定要中……一定要射中啊……”与此同时,已经找好了狙击位置的穆海平心脏也是狂跳不止,他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但作为狙击手,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手不能发抖,而且要一击必中。 在这种时候,穆海平的压力就是队伍中最大的,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拉满了长弓,正对着那只已经受伤的“鬼”的眼球部分。 “嗖”的一声破空而响,穆海平拉出了自己的极限,一弓三射。 而在这一次的配合之下,几人虽然或多或少也受了一点轻伤,但好在没有人员上的损失,在又一次摆脱掉几只鬼的时候,成功再次聚集在原本是小黑屋的仓库之中。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穆潮声此时还有些气喘,他虽然没有忘记白雅臣之前的计策,但这一次总归是没有人员损失,他也不由得对这个有些冒险的计划再次产生了质疑。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还能够再次正面抗下一轮,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不需要再次躲躲藏藏,只需要熬到两个小时结束就可以了。 “在这里等五分钟,然后从侧面最外层的小路绕过去,计划不变。”白雅臣此时的状态从表面上看去糟糕透了,整个病号服上几乎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浓厚的血腥气味从他的衣服上传来,但他自己却还能够站稳,甚至如果除去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有些气喘的样子,翎双洛都要觉得他受伤不重了。 林清秋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靠在离白雅臣不远的墙上默默休息,虽然离正式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但现在由于已经接近凌晨五点,周围的景色已经没有那么暗了,黎明显然已经到来。 但在上一次和那四只鬼正面对上的时候,虽然他们依旧尽量围绕着听诊器和那些眼球去打,但也只能尽量让它们不能在被甩掉之后迅速通过各种办法来定位他们的位置,这几只鬼的战斗力似乎并未因为他们猛烈的攻击而下降多少。 而且现在离游戏结束确实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在逃进来之前还能看见那些东西几乎将所有的楼门都封锁住了,接下来它们只需要留下一只鬼在下面守着,一人一栋楼很快就会搜寻完毕,以它们的速度和洞察力,全部搜索完毕也用不了十分钟的时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算是非常偏的角落,但这样也根本躲不了太久,几只鬼在搜查完毕后就会依旧守着门口,由外面向里一点点包围寻找。 这个杂草丛生的院子对于普通人来讲似乎比较妨碍视野,但对于这些身高三米的怪物来说,只要它们还处于绝对俯视的视角,这些一人高的杂草就根本遮挡不住他们几个的踪迹——偏偏他们还因为同样的原因没有办法分头行动,这样看来被找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和他们正面对上,也是不得不最后拼一把的危急情况。 “这么做实在太疯了……”穆海平还是第一次见白雅臣这幅样子,他的理智觉得这样实在比现在的躲藏方式要更加离谱,而穆潮声也觉得即使对方的实力会大幅度变强也无所谓,最起码最后的十分钟而已,他们不至于连这么点时间都撑不下去。 “它们在最后的十分钟里一定会变强到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赌博,我宁愿按照雅臣所说的去拼一把。”翎双洛肩膀上也被划了一道,这会儿才刚刚止住血,脸色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好看。 第223章 维拉德病院 (33)最后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清秋和穆海平通过小窗户暗中观察着鬼的行动,发现那留在空地中央的鬼已经逐渐往主楼靠拢,而且想要破坏掉主楼的大门和二楼之内的窗户。 “看样子它们已经搜索完所有的建筑,开始准备往我们这边过来了。”白雅臣站了起来,轻声对余下的四个人道:“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找到,我们走吧。” 他说得没错,那只守在下面的鬼现在停留在主楼的大门口处,而原本在主楼之中搜索的那只鬼极有可能来到三栋楼后面搜索,换言之只有这段时间,前面的空地上是没有鬼存在的。 在这其中的空档,他们只有不到一分钟的空余时间转移躲藏的地点,而外面的几只鬼明显已经变得更为强大,它们身上的伤口甚至已经开始飞速愈合,除了被破坏掉的眼珠和听诊器以外,几乎所有的伤都已经恢复了原状。 几人迅速绕了一个大圈,白雅臣已经将这医院中所有的情况都记得很清楚,这时更是带头向着鬼的视野盲区前进,不多时已经绕过了整个食堂。 在这三栋楼前面的空地上,还有一处也被划分为“捉迷藏”场地,但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而这里正是白雅臣最终的目的地。 “我们最后十分钟未必能够拖得住时间,但在这个时候鬼搜寻了外面无果就一定会守住门口,在杜绝了我们再次逃进楼中的可能后,只要另外一只鬼在这片空地上搜索,我们就绝对逃不掉。”白雅臣在第二次遇到四只鬼后果断做出了决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一种办法才有可能拖到时间结束,那就是去一个它们不会去找的地方。” “哪里还有那种地方啊……这儿一共就这么点大,该不会你要我们挖地道躲起来吧?”翎双洛这时候倒是有点看开了,甚至还有一点心思来开玩笑。 “有的。”白雅臣直视前方,声音放得很轻:“有一个它们在生出智慧之后也不会想过去找,而且也刚好有一点遮蔽物让我们藏身的地方。” 穆海平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医院的全貌,但依旧没有想出来到底哪里还可以容身,不由得问道:“如果真的有这种地方倒是好事,只是……它究竟在哪呢?” “那边。”白雅臣用手微微一指,“我们在刚进来这里的时候,不是有看到一座巨大的挂钟吗?在它旁边还有一道非常低矮的墙体围着,中间的那块地方虽然不算太大,但是还能把我们几个藏进去。” 被他这么一提醒,穆海平和穆潮声也的确想起了那么一块地方,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那块地方附近什么都没有,如果它们发现了我们,我们在完全没有地方掩护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又会团灭。” “是的,而且那种地方不像我们前两次可以背靠着建筑来与之对抗,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很有可能被这四只鬼围住,形成腹背受敌的状态。”林清秋淡然地接了话,听得穆潮声有些疑惑:“你既然也知道,但为什么不阻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白雅臣稍微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要在它们具有了一定智慧的情况下,在最关键的几分钟躲藏在那里。” 那个地方在空地的最前端,就算全力往后面跑也要半分多钟才能到达最近的建筑,它们搜寻医院后面也需要三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样一来…… 他们只需要在这里躲藏七分钟,就可以赢了! 与此同时,穆潮声和穆海平也已经明白了白雅臣的用意。 正因为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凶险无比,而且没有退路,所以他们才正要孤注一掷,藏在捉迷藏刚开始的地方!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这几只鬼在搜寻完全部的地方以后,能够晚一点想到这里! 但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可以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躲躲藏藏,几人好不容易才到达了目的地,那挂钟上面依旧显示着时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能够精确地看到,离这场无尽的噩梦结束还剩下多久。 “还有六分钟零四十二秒,需要躲藏的时间比我想象得更加短了一些。”白雅臣只扫了一眼便闪身到了它后面,这本来是用来围住挂钟的一圈围墙和在围墙之上生长着的野草,此时就像他设想的一样,起了很好的遮挡作用。 “原来如此……”穆潮声这时候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围墙的高度本来并不能完美达到遮掩的效果,以鬼三米左右的身高俯视这边的时候,他们还是有可能被发现。 但墙上密集的野草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们并不因为生长在土坯围墙上面就过于低矮,而是像在地上的野草一样迅猛拔高,而因为围墙是由硬质的土块堆砌而成的,虽然这种材质的围墙太过脆弱,但无疑也是给草创造了一个很好的生存条件。 这一点他们在看到围墙之中挂钟的倒计时那一刻并没有过多思考和注意,而且当时时间紧急,也容不得大家多想,穆潮声和穆海平更是第一时间离开了现场。 而白雅臣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从而在最后关头想到了这个办法,真的是…… 穆潮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鬼的身高和另外两只鬼残留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位置,就发现只要他们紧紧贴着围墙,如果鬼不走近去看的话,也根本看不到他们。 “怎么可能,你连这种事情都已经算进去了?”穆海平则是非常惊诧,白雅臣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现在我们每拖一分,我们的赢面就会更大,先等等看吧。” 这最后的六分钟时间实在非常难熬,白雅臣虽然看上去是所有人中状态最不好的那一个,但此刻依旧通过围墙土坯之间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鬼”的一举一动,神经丝毫没有放松。 、 第224章 维拉德病院 (34)曙光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四只“鬼”便都已从楼中走出,各自堵着三栋楼的门口,而中间那只一直停留在外面的鬼则手持电锯,在空地上四处寻找了起来。 在它所经过的地方,野草们都被电锯卷起撕碎,等它走过以后,那块土地也就不再具备藏人的优势,而是光秃秃地显现了出来。 “白先生,这……”穆海平已经握紧了长弓,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按照这只鬼的速度,将整片空地都变成这样也不过是一两分钟左右的事情,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觉得自己还能安然藏下去。 它们的智慧的确如同穆海平担心的那样,在一分多钟之后,整片土地上的野草都已经被推平,而这四只鬼也好像终于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后,突然转头“看”向了围墙这边! 现在还有两分多钟的时间,就算它们过来依旧可以消耗掉半分钟,那他们几个还有最后两分钟需要扛。在这种变得比原来更强的“鬼”面前,他们真的能挺过最后的两分钟,而不被任何一只鬼抓住吗?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已经完全盯上我们了。”穆潮声死死盯着它们的一举一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几人分开来跑的速度,迅速出声提议:“现在继续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我们分头行动,还能拖……” “不行。”林清秋第一次打断了他说话,“你们现在从这里出去就会马上暴露位置,我们现在已经非常接近捉迷藏场地的边缘了,再往外面跑也出不去。对面是那四只鬼,你要跑到哪里去?” 虽然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林清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白雅臣身上,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白雅臣一点点地算着时间,他本来也不觉得这种方式能够百分百拖住它们,让它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是这的确是最好的拖时间的方式了,现在最后还有两分钟,不管怎样,他们都要想办法拖住。 一百二十秒,看似非常短暂,却几乎能决定这五个人的生死。 谁都没有再说话,终于,在又过去了四五秒钟之后,有一只鬼率先挥动着手臂,大踏步向着这边而来,显然是在游戏快要结束之前才想明白,于是决定来到这里确认一下有没有人。 白雅臣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太过震惊,只是对着身后的林清秋低声道:“它们已经接收到了某个人的命令,现在恐怕要在最后的两分钟内尽最大努力去杀掉我们,等下除了穆海平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时机以外,我们先它一步冲出去。” 那几只鬼中间诡异的停顿让他非常在意,原本它们已经因为找不到几人而停止了攻击或是寻找的动作,看样子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最后两分钟过去,可它们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却又毫不犹豫地朝着这边走来,就像是被人告知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一般。 而这才是白雅臣最担心的事情,这场游戏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允许外界插手的,祂暗自增加人数已经算是违背了规则,但现在这样……祂真的会因为想在这最后的机会之中杀掉自己,而不惜稍微违背一些规则吗? 那几只鬼同时行动了起来,五秒……十秒…… 就在它们离几人的藏身处还有十几米时,白雅臣和林清秋再次先一步从藏身地跃出,几乎不需要任何沟通,两人便非常默契地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分别带着穆潮声和翎双洛跑向不同的地点。 他们绕着场地的边缘飞速前进,鬼自然分头转身追去,其速度更是一下子快了很多。 白雅臣的速度要稍微比林清秋慢些,那追着他上来的其中一只鬼一边追赶一边抬起手臂,竟是将手中变长了些许的手术刀投掷了出去,带着极小的破空声迅速逼近了白雅臣的心口。 眼看它就要刺中了,白雅臣急速刹车附身滑铲,在堪堪躲过了飞驰而来的手术刀后向身后甩出钩镰一个大范围的横扫,翎双洛将火焰附着在这武器之上,使得它的攻击范围顿时变大了很多,一道带着火焰的锁链迅速扫过,狠狠地缠在鬼的躯体之上。 与此同时,还在围墙之后的穆海平平心静气,拉满了长弓对着鬼可能会闪躲的方向射出一箭,总算是稍微拖缓了一下这边的前进步伐,但转瞬之间另一只鬼再次跟上,让白雅臣不得不返身应对。 穆海平咬着牙再次拉弓,连续超精准发射箭矢已经让他的体力有了一定程度的透支,但他知道白雅臣这边的情况非常不妙,如果他再不帮忙,这边的两人很快就会被杀死也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穆潮声和林清秋应该也很难对付整整四只鬼,那么他的处境也会变得非常危险。 他脸上的汗珠顺着分明的下颚线缓缓滴落,而就在此时,穆海平看见白雅臣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躲过了两只鬼的攻击,和翎双洛一起将两只鬼驱逐到了同一直线上,便再度挽弓拉箭,向着它们交汇的地方射去。 林清秋与穆潮声虽然没有穆海平的援助,但这边的情况也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林清秋硬是用一人之躯死死拖住了两只鬼怪,转头对着穆潮声道:“这边我能拖得住,你去那边帮一下他们!” 穆潮声心知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能够让这鬼受到伤害,只好调转前行的方向,尝试从侧面引起鬼的注意,分担一些白雅臣那边的压力。 白雅臣连续使用自己的卡牌来复制林清秋的武器也消耗很大,这时候肩膀又挨了一下,但他依旧稳住了一旁的翎双洛,心中默默计算着剩余的时间。 一分半……一分钟……五十秒…… 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如此的难熬,而在他们背后,那第一缕曙光正在出现,像是只差一点便熬到尽头的希望。 第225章 维拉德病院 (35)结束 “快了,终于快结束了……”翎双洛这时候也记着时间,他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眼见还有三十秒就要结束,即使已经对付得极为吃力,但也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四只已经受伤的鬼突然像是得到指令一样停止了动作,紧接着向后退了几步。 白雅臣本就一直刻意将他们几个往医院的另外一头引过去,这时候更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钩镰顺着鬼的脖颈缠绕过去,正好身后就是被鬼封住的建筑,他借着鬼的力度蹬着墙跳起来,转手“啪”的一声打碎了二楼的玻璃。 “快跑!”白雅臣裹着无数玻璃碎片摔进了二楼之中,与此同时,林清秋也同样动了,只不过不是跟着逃跑,而是守在白雅臣进去的那扇窗户前面,死死地挡着入口的位置。 那鬼仅仅停顿了两秒不到就又重新动了起来,四只鬼对于翎双洛和穆潮声两人看也不看,就径直向着大楼之中冲去,甚至没有想要攻击林清秋的意思。 “雅臣!” “白先生!”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音中带着分外的关切。 都到了这个时候穆潮声哪能不明白,白雅臣恐怕早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切,虽然暂时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只盯着白雅臣下手,但他明显是为了最后拖住时间,选择在最后“鬼”暴动的三十秒不跟他们待在一起,以免在他们几个快要体力透支的时候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的穆潮声第一次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怀疑,这样一个人非常符合父亲信任的人的形象,能被自己父亲如此相信着,又先后出手帮助了父亲和自己兄弟的白先生,真的会是害了父亲的凶手吗? 他认为白雅臣是凶手最大的证据不过是那卷声音有些模糊的录音带,但那录音带,就一定是真的吗? 它只有声音很像自己的父亲,而那种诡异的机械声一直让自己有种非常异样的感觉,他在之前的幻觉之中也听过同样的声音,说不定…… 穆潮声是一个比较自负的人,他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到了现在,他开始有些看不准了。 在那鬼冲进去追杀白雅臣的时候,穆潮声的心脏也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么一句。 那几只鬼速度极快,在穆潮声心念一动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同时绕到了一旁,林清秋一个人只能堪堪守住离白雅臣比较近的这一边,但它们从已经被封堵了的大门冲进去,还是拦不住的。 在鬼完全不予理会那两个人的全盛情况下,林清秋一个人拖住了两只,但它们此时不仅速度上发生了变化,就连躯体的强硬程度,也不是他们此时可以一下洞穿的。 这会儿就算是穆海平也已经帮不上什么大忙,剩下的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跟着钻了进去,前后所用的时间也超不过五秒。 翎双洛这时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刚刚亲眼目睹了白雅臣有多拼,这个时候大楼中又只有白雅臣一个人,已经强弩之末的他,又能撑几秒不被抓住? 白雅臣这时候已经听到了鬼冲进来的时候一路发出的声响,它们已经顾不上其他,一路拖着已经变得有一米长的电锯划过去,整栋本就破败到极致的废墟楼几乎要因为它们的动作给弄塌了。 他的脚下开始震颤,头顶上开始有石块掉下来,但白雅臣脚步依旧没有停下,而是尽力地不断前行。 他知道,这时候一味躲藏耍小聪明已经没有用了,先不说它们现在呈几何式增长的战斗力,就算是躲起来多半也会被电锯直接锯成两半,而且时间越接近捉迷藏结束,其实对他来说也就越凶险。 这捉迷藏的“规则”,是只要被抓到就算输,那么就算白雅臣成功逃过了一个小时零五十九分钟,只要在最后一刻被抓住,那么绝对就会被判负。 身后的死亡气息越来越重,白雅臣想也没想就向左跨了一步,在最后关头,身后的电锯声突然消失。 还有十秒。 白雅臣感受到了鬼已经到了他的背后,甚至一伸手就能够碰触到他的身体,洞穿他的胸膛,将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捏碎。 他翻转身体,让自己从五楼的窗口落下。 还有五秒。 白雅臣大口大口地呛着血,本来已经包扎过的伤口被这么一跳完全震裂,不加防护从窗口落在三楼的阳台上,他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都断了几根,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太通顺。 他没有用钩镰来稳定自己的身形,而即使这样,也不过是多拖了五秒的时间。 楼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然后消失。 还有两秒。 “二……一……”白雅臣嘴唇轻轻翕动着,他的耳边已经开始出现轻度的幻听,时钟的滴答声在他耳边响起,还差一秒就能归零。 林清秋还在与鬼缠斗着,另外两人此时都已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紧紧盯着上面的情况,看到白雅臣周围没有鬼出现,这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翎双洛刚要扬起微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恐怖身影在三楼阳台上凭空出现,唇边的笑意顿时凝固住了,化为一声痛苦的嘶鸣。 “不!!!” “最后一秒,抓到了。” 三楼阳台上,那枯瘦细长的手上握着的已经不是手术刀或者电锯,而是一截沾满了血的人手。 白雅臣有些涣散的眼睛慢慢聚焦,映入奄奄一息的他的眼帘中的,是他这两个小时中无数次面对着的,吊诡阴森的鬼头。 “咚——咚——” 在已经归于沉寂的腐朽的维拉德精神病院中,那座挂钟终于再次响起,与此同时,属于凌晨五点的第一缕阳光也已经出现,照在了浴血的林清秋脸上。 凌晨五点钟了,这场捉迷藏游戏,终于彻底的,结束了。 第226章 维拉德病院 (36)网与巢 而与此同时,所有的“鬼”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它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过几秒钟时间,就都化为烟雾,缓缓地消失了。 “雅臣!”翎双洛呆愣愣地站了两秒,直到林清秋冷着脸一脚踹开大门,他才感觉身上有些发软,竟是久违地体验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穆潮声此时也有些疲倦,那种长时间紧绷的情绪一旦松散下来,这段时间所遭受的惊吓、伤害或是精神上的冲击就会席卷他的全身,他望着已经消失在主楼之中的林清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然。 这个致命游戏……终于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 规则上面说不抓到他们就算他们胜利,但白雅臣刚刚已经被捉住,恐怕……想到这里,穆潮声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绷了起来,随后而来的感情竟带着浓浓的难过,像是被人在胸口敲了一闷棍般钝钝的疼。 林清秋此时已经冲上了三楼,他的速度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几乎两步就跨上了一层楼的楼梯,向着阳台处冲去。 阳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看着依旧铺满了灰尘的阳台,林清秋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继续向着上面找去。 一层……两层……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这么快过,那颗已经死寂的心在这个时刻跳得令他发痛,最终在五楼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敞开的窗户的房间。 那间房中似乎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破坏过,还残留着的破碎桌椅散落了一地,将原本盖在地板上的一层灰尘破坏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人的脚印。 林清秋的目光在整个房间之中扫视着,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靠近窗户的一个倒着的小柜子前,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更甚于双脚踏足于地板之上,终于在它面前停住,对着那个只有自己身高一半不到的小柜子伸出了手。 一缕柔和的阳光透过已经没有了窗玻璃和窗帘的空洞之处照射了进来,林清秋的身上仿佛被很暖的橘色描了边,而逆着光的柜子之中,赫然蜷缩着一个几乎把全身都折成了一个很夸张角度的,看不见脸的男人。 他伸出去的手上还带着鲜血,林清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在衣服上唯一的一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这才继续上前,将人从狭小的空间里抱了出来。 白雅臣脸色苍白,浑身发冷地维持着半蜷缩的姿势,他像一个婴儿般安静地闭着双眼,怀中是沾满鲜血的红色卡牌,在林清秋将他抱起的时候才慢慢消失。 因为失血过多,白雅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非常病态的半透明状态,林清秋用手指轻轻探了探他的呼吸,这才放心地抱着他一步步走了下去。 他上到五楼只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再下去的时候却花了十分钟之久。 第二个游戏,最终还是他们赢了。 而在此时的维拉德院长办公室内,四只鬼已经变回了普通人类大小,他们在黑雾散去之后慢慢在这里凝聚成型,并慢慢恢复成了普通的穿白大褂的医生,只是依旧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最终我还是输了。”维拉德院长这时候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看,但依旧能够维持着他该有的风度:“他们马上就要从‘里世界’自动被送回现实了,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你已经数次触犯‘规则’了,维拉德。”另一个声音从他对面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些许掩盖不住的愤怒,但那语气很快就变为了得意:“让他们继续在这个‘网’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还是放他们回‘巢’吧,这样你或许还好过一些。” “但你心心念念的那位似乎已经命悬一线了,如果把游戏继续下去,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应该也无法顺利从这里出去的,我又何必放弃这个机会呢?”维拉德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只要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他的双腿已经被从膝盖处截去,此时正被深紫色的虚无包裹,甚至它还有继续攀升,最后将其吞噬的趋势。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摇了摇头,状若惋惜道:“可你已经因为违反‘规则’,而被天地法则吞噬了一部分……虽然继续推进游戏他们很有可能死在这里,但你不会为了我几百条世界线之前选定的一颗棋子,就任由自己被天地法则吞没,让你这副难得的躯体消失吧?” 维拉德嘴角的笑容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不过是一副躯体罢了,自然随处都能找得到替代品。但你又如何呢?既然只是一颗棋子而已,你为何又如此执着,甚至不惜跑到这个维度来找我?明明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无用的灵魂。” “话虽如此,但他并不是无可替代的。”那男人微微前进了一步,声音中带着些许威胁:“你是不是忘记了,对我来说,什么样子的灵魂最容易被打上神格?” ——他最喜欢的,饱受苦难和磨炼却依旧能保持本心的执着灵魂,可的确不止一个。 那因为“他”的陨落,而执着地舍弃神格,不惜追逐千百条世界线,只为了改写“未来”与“终结”的男人。 维拉德手中握着的怀表微微收紧,而那男人的身体却先他一步逐渐变为透明,看样子竟然是打算舍弃那棋子而先一步离开这里,并不打算过多插手了。 这结果是维拉德也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这人与他纠缠了如此之久,这般总会出手解救一下他亲手选定的灵魂,可那人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将了自己一军般笑了起来:“维拉德,你要继续这场疯狂的游戏那我不会管你,只是除了这副躯体,这条世界线内还有谁能跟你这么邪恶的灵魂契合呢?” “不知道让你拥有实体,和我那棋子的生命比起来,究竟是什么比较重要。” 随着这句话,他的身体也消失在了这房间之内,再无任何踪迹。 第227章 现实 (1)探索 白雅臣这次沉睡的时间很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醒过来了?”林清秋这次很难得的坐在他的床边,白雅臣刚刚睁开双眼,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水就已经递了过来,不知道他在旁边等了多久。 他此时的确也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力气,便没有推辞想要伸手,将水杯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你可总算是醒了,再不醒过来,这个家恐怕就要炸了。”翎双洛此时正坐在稍微远一些的单人沙发里,霓飞羽侧着站在他旁边,正噙着点点笑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翎双洛有点凌乱的头发。 “看来你这卧室还真有点小。”白雅臣这时候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现在正在林清秋的卧室之中,而穆潮声和穆海平也不知道被谁拎了过来,这时候正站在靠近门口的角落之中,显得本来很大的房间是有些拥挤。 林清秋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盖在白雅臣身上的被子,偏过头去道:“那两位穆先生说要找你,我觉得他们正好也要为了某些事情给你一个交代,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他们叫来了。” 白雅臣很有默契地没有多问,而是对着穆海平先点了点头:“你们过来些吧,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没关系的。” 穆海平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推了推一边别过头去的穆潮声:“哥,你不是说要带我过来一趟吗?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出来吧,白先生身体这次被折腾得够呛,林先生说他要好好休养,只给咱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呢。” 穆潮声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林清秋,不禁感慨还是他这副样子比较友善,甚至此时因为白雅臣醒了,他的面部线条还奇迹般地有所缓和,看上去没有那么难接触——之前他和穆海平对林清秋的第一印象也只是有些难以相处的冰山脸,但自从他在那栋楼里抱出昏迷不醒的白雅臣时,那张脸就好像笼罩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阴霾般无法散去。 还好最后他们成功从里面出来了,否则再继续呆在林清秋身边,穆海平每过一秒都觉得压力特别大,比捉迷藏最后两个小时的时候压力还要大,加上对白雅臣的愧疚一起几乎快要把他烧穿了。 但好在白雅臣并没有计较或是责怪他们,穆潮声也就没再矫情,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对他表示了感谢与歉意,并说明了自己当时误会对方的原因。 “你是说当时怀疑我的理由完全是因为找到了一卷录音带?”白雅臣听完后也开始思考起来,从副本之中并不是完全不能够传递东西出来,当初涅普顿的戒指可以通过他来到现实世界,那么如果真的有人想要通过这一点对自己下手,或是将自己推到他想要的人生轨迹之中,传送一盘录音带出来是否也是一件可行的事情呢? “是的,我曾经也因为里面的声音不太清晰而怀疑过,但那确确实实是我父亲的声音,发现它的地点又是在自己家里,所以……”穆潮声说到这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它真的是假的,那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种误导人的东西放在我的家里呢?” “白先生,您……是否有什么仇家?”穆海平问出了穆潮声没有问出口的猜测,“这明摆着是在针对您,但对方能够伪造出一卷和我父亲声线完全一致的录音带,又将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我们家里,这不仅要了解你的一举一动,还要知道你和我父亲之间曾经的交谈内容,按照道理来说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 “我知道。”白雅臣让穆海平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正因为如此,所以你们或许到现在也不敢完全相信,只是因为我救过你们的命,所以才不好继续对我出手。而且我之前也说过这事情完全不是我的手笔,只是你们当初不相信罢了。” 两人被说得面面相觑,白雅臣又开口道:“所以,你们现在终于愿意面对面地坐下来,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情了吗?” “我想过了,按照道理说你应该没有道理去做伤害我父亲的事情,你应该也没有那种能够直接干涉别人副本之中生死的能力,否则也就不会被这次的盒中世界弄得这么惨了。”穆潮声老老实实回答,话刚出口却挨了林清秋一个冷冷的眼刀子,瞬间止住了话头:“但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而父亲在录音带中也只说是你知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为了让他守口如瓶,所以才要想尽办法来害他。当时那种情况,我实在很难往太理智的方向去想。”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每一件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只是概率大小的问题。”白雅臣抬起手来,让穆海平和穆潮声看见他手上的戒指,坦然道:“就像你们所说,副本中的物品一般来说是不能够带到现实中的,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它。” 白雅臣避重就轻地省略了一些不必要坦白的细节,只将这戒指的来源大概讲了一遍,并且中间加上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说来,盒中世界里有一些Npc……不,有一些人物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拥有自己的记忆和人格,甚至可以做出一些违背常理和规则的事情,那这录音带……”穆潮声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弯绕,但也因此惊愕万分。 正如白雅臣所说,盒中世界里的人物要往现实中带出东西来是非常不容易的,他们往往都是为了某些一定要达成的目的,才会像涅普顿一样交给魔盒持有者如此重要的东西。 但这盘录音带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杀掉白雅臣? 他们的副本在同频之前是不可能共通的,也就是说不存在白雅臣把副本里的人物招惹上导致对方记恨,所以对方在恰当的时候把东西通过自己父亲带出来,并让他们两个替它复仇这一操作。 那么这个他们都可能没有见过的某种东西,真的无论如何都只是想要白雅臣的命吗? 第228章 现实 (2)终结 最终白雅臣并没有让他们继续猜想下去,而是出声终止了这次对话。 “你说你会想办法?”穆潮声对白雅臣的建议表示反对,“如果真的一切都如同我们的猜测那样,那你岂不是会一直被这样针对着,你……” 他们一直以来在这些恐怖世界之中挣扎生存都已经足够艰难了,如果白雅臣真的被这样针对,那他究竟还能活多久? “不会的。”白雅臣微微一笑,“‘祂’是不可能每一次都有这么好机会的,就好像我们在进去之后必须遵守各种各样的‘规则’一样,他们也有他们的规则要遵守,否则在‘祂’对我抱有杀心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祂用各种手段直接杀掉了,而不需要用到你们,也不需要用到这么复杂的规则,甚至最后还要通过作弊的方式来对我不利。” 想到死海古卷之时所遇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白雅臣不禁看了林清秋一眼,而后者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对着白雅臣轻轻点了点头。 “你父亲的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救治,在这段时间我也会尽量找到让他醒来的方法,医疗费用一切算在我账上就好。”白雅臣见两人还要继续这个话题,便及时出声打断:“你们如果想要继续保持对我的怀疑也可以,但现在你们最好还是回去照顾家人,不要再掺和进与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事情了。” “可是……”穆潮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一向很听他话的穆海平拦住了,他对着白雅臣微微鞠了一躬,道:“这方面我们不会擅自插手,但我们也会为了自己父亲的苏醒尽力而为,还请白先生不要阻拦。至于医院的问题,我想我们还不能一直承您的人情,我会将那间店铺还回来,或是我们自行解决父亲的治疗问题。” 白雅臣知道自己现在没必要和对方坚持便答应下来,反正那间店铺之前也已经关闭,如果不再次装修开张的话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益,不如自己收回来先存着,保证人可以有昂贵的医药费维持生命体征才是要紧事。不然的话,等这两个小孩犟起来,就真的没有尽头了。 穆潮声见弟弟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也只好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霓飞羽刚刚看见大难不死的翎双洛自然要好好亲近一番,两人见白雅臣已经没什么大事便也松了口气,找了个借口便也回去了,说是晚上要和姜兰亭和西北驰他们出去撮一顿庆祝。 本来刚刚还有些满的屋子里现在就只剩下了白雅臣和林清秋两个人,随着最后一声关门声响起,整个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安静。 白雅臣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刚想休息发现林清秋还站在自己面前,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抱歉,你站在这里很不方便吧?”白雅臣想要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但话还没说完,便很少见地被林清秋打断。 “不,没有不方便。”林清秋垂头摆弄着那个玉兰花的小台灯,“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煲了汤,现在应该快好了,我这就去看看。” “我不饿,就是……”白雅臣本来想问他累不累,这会儿到嘴边却又变了:“我在副本里昏迷了多久,你们又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林清秋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但此刻听到白雅臣问他就又坐了回去:“没多久,本来我在找到你之后是想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出去的,也做好了尽快找到‘神迹’的准备。但在我下楼之后,眼前的景色就突然变得流动起来,没过多久,我们就回到了之前的维拉德病院。” 在他带着白雅臣下去的时候,其余的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还没等发问,几人就已经发现自己身边的景色变了,此时已经是早上,食堂里开始有人进进出出,甚至还有的病人已经被允许出来放风。 “这里的护士似乎都看不见我们啊。”本来刚因为他找到白雅臣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的翎双洛刚一见到熟悉的白大褂忍不住又戒备起来,但他没过多久就发现她们对自己熟视无睹,甚至直接从几人的身边走过,看也不看这面一眼。 “好奇怪,不仅是护士,甚至病人们都已经看不到我们了。”穆海平对着几个病人挥手打招呼,但那几个人不仅没有回应,甚至还有一个从他的手臂中穿过,继续向着前面走去了。 “不用试了,我们跟他们之间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中,他们看不到我们的。”林清秋比其余几人更快地适应了现在的状况,但还没等他继续去想下一步怎么走,几人面前就恍惚地闪了一下,然后非常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个乳白色的光门。 “这是……神迹?!”穆海平有些不敢置信,“只要游戏结束,我们就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吗?” 翎双洛愣了一下,继而大笑道:“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清秋我先走一步,飞羽知道我进来副本里一定非常着急,我先去找她。” 话音刚落,翎双洛便已经从这里出去,在几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副本之中的时候一直非常惦记霓飞羽,虽然因为后面情况紧急他一次也没有提过,但一旦这个副本对林清秋和白雅臣没有威胁,神迹也已经出现了的情况下,翎双洛就再也忍不住飞奔出去了。 穆海平和穆潮声这时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林清秋带头,他们才紧跟着从副本里走了出来。 直到自己重新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客厅之中,穆海平和穆潮声还是觉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实感。 白雅臣静静地听他说完,这才接了话:“按照你这么说的确非常有蹊跷,我总感觉正常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止了接下来的进程,强行把我们送了出来。” 林清秋也赞同他的想法,但他们也已经回不去那里面,自然无法将维拉德病院的谜团彻底破解。 第229章 现实 (3)噩梦 兄弟二人果然行动很快,他们隔天就再次登门拜访,白雅臣也收回了自己的店铺,并且将二人的父亲转入本市最好的医院。 这次事件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白雅臣也只休息了一天就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日子依旧如往常一样进行了下去。 几人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大的变化,而兜兜转转之间,他们自己的入盒时间也快到了。 在此期间,宋南山和西北驰因为入盒次数已经比较多,故而需要多去积累一些经验来延迟后面自身入盒的时间,于是被白雅臣从中牵线搭桥,去往穆海平和穆潮声那边提供的新人那边,一来为了带些新人赚点外快,二来也能够借此迅速积累经验。 潭秋水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在她也来找白雅臣说了同样的诉求时,白雅臣和林清秋正在书房忙活,一个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另外一个则站在后面,微微俯下身来看着电脑屏幕,看起来竟意外地和谐。 她是被正好过来取东西的姜兰亭放进来的,这会儿房门稍微敞开了一点,她还没等抬手敲门,白雅臣就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对着她打了个招呼。 林清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潭秋水这才看清楚,白雅臣正在根据他们每个人的能力以及觉醒技能、入盒次数等列了一张表格,后面还有相关的推测和最好的分组,上面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名。 “雅臣,这个是……”潭秋水知道白雅臣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就干脆地问了出来。 “这是我们几个人的个人信息。”白雅臣让出了一点位置给她看,“其实自从我上次回来开始翎双洛就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他希望我能够将他们几个的经验和能力强弱入手做考虑,并对他们是否需要磨炼,需要什么阶段的副本去同频让自己变得强大来做出具体的规划。” 潭秋水一眼看去发现,跟他同频的所有人几乎都在里面,甚至里面还有穆海平和穆潮声的名字。而在另外一边,白雅臣也将联系到的靠谱新人列举在其中,并且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和入盒次数、频率也做了相应的配对安排。 她一眼望下去,发现这其中的安排还包括了每个人的技能契合度和具体分析,不由得感慨道:“看来我过来找你还算是晚的……不过也把我的数据加进去吧,你们上次入盒的经历我也听说了,我扪心自问,发现自己遇到那种情况一样凶多吉少,甚至肯定活不下来,所以我也想先练一练手,方便应对以后的副本。” 白雅臣一口答应了下来,在具体确认了她的需求之后便开始着手搜索,并且时不时地给予她一点意见。 潭秋水连连点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只要遇到事情就会去找白雅臣解决,而他也并不负大家所望,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想到这里,她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还在专注于电脑前的白雅臣,抛开一切意外因素不谈,他自己也只是一个才进过六次副本的魔盒持有者,除去他和别人同频的两次,自己也只有四次的进度。 但是现在,这群人里面每一个都比他的进度要高,却都把他当做主心骨一般的存在。在这个同频到一起的小团队里,只要他在,好像她也会感到稍微安心一些。 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队伍和强度,潭秋水不禁有些感叹,这已经有点像是组织的样子了,长此以往,没准他们还真的能建起一个像样的组织,并且在那传说中的第十三道门里,也有冲击一下的自信…… 白雅臣并没有问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按照她的状态提了几条建议,而他自己入盒的时间,也就在这忙忙碌碌中到来了。 这一次进入魔盒的只有四位,但不知为何,白雅臣在进入魔盒的前三天,都在重复地做着同样的梦。 一个非常诡异的,他从未见过却有些熟悉的梦。 他在梦里似乎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梦中的自己拥有着和现在同样的面容和声音,整个人生轨迹却与现在完全不同。 在梦里,他不再是白家的儿子,而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一座巨大的建筑之中,在那里他似乎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没有见到过一次自己的家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进这个地方。 他没有梦到过来到这栋建筑之前的事情,眼前的景色其实也并不算清晰,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白雾般看不清晰,白雅臣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可以控制这副小小的身体,也能够感觉得到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听得到他们对自己说的话,但就是有一种浮在众人之上的感觉,那种明明身在故事中却又拥有着第三视角的感觉让他无法窥视这梦境的全貌。 随着梦境的自然推进,白雅臣感觉自己身边似乎一直有人想要接近,他不被允许从这里出去,也没有人愿意跟他玩,只是那要靠近他的人,他也同样看不清脸。 梦境的后面是突然烧起的熊熊烈火,他似乎将什么东西带出了建筑之中,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梦中的自己踏出这栋房子,已经变大了许多的他站在已经烧黑的焦土之上。 他面前还有什么人在不断地靠近,白雅臣能够感觉到他们似乎在说话,自己面前却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右手似乎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暖流,却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 白雅臣最终感觉到自己似乎坠入了无比森冷的深渊之中,他在彻骨的寒意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卧室的床上。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是一个没必要记住的噩梦,但随后的第二天,甚至第三天他都是从同样的梦境中惊醒,直到进入魔盒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种坠入深渊的感觉再一次清晰地传来时,他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第230章 海伦修道院 (1)孩童 “喂,怎么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当心我报告给神父,你这怪胎!”一个有些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白雅臣刚刚听到这句话,他缓缓地在一片混沌之中睁开双眼,但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感觉身体一冷,整个人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从自己躺着的床上缓缓坐起了身体,偏着头看向站在自己床边的男孩。 那孩子拥有一头红棕色的卷发,整体因为平时不太梳理显得乱糟糟的,小圆脸上面还有些雀斑,此时正单手拎着一只铁皮水桶,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嘻嘻地看着他。 刚刚说话的就是这孩子,白雅臣用手将自己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拂到一边,那上面还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他的头发和衣服一样都湿透了,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对面站着的小孩向他头上泼了整整一桶水。 他看着对面那孩子有些得意的模样和他身后吹口哨起哄的同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细白的,非常纤瘦的小孩子的手,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翻转过来还能从上面看见青色的血管,顺着手腕一直蔓延向自己的手掌。 “有事?”白雅臣几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年龄变小了的事实,他抬起被水打湿的睫毛,一滴冰水顺着他的眨眼动作流了下来。 “你该不会是把弥撒给忘了吧?”那孩子退后两步,非常夸张地挑着眉毛,“现在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乖乖给我换好衣服,否则迟到了惹巴比伦神父生气的话,你可要承担所有责任!” “干嘛好心提醒他呢,辛普森。”旁边一个小孩开玩笑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就该让他睡过头不去的,反正我们都一直在外面祈祷没有看见他,责罚不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吗?” 那个叫做辛普森的小孩将铁桶往地上一放,跟着别的孩子嬉闹了一阵,但很快就被钟声打断了。 “不好,弥撒时间到了,我们要快点过去才行。”几个刚刚还在看白雅臣笑话的孩子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他们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写着自己标牌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本黑漆皮的书来,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了,没有人再管白雅臣。 白雅臣自然不会跟一群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计较,他从那一排柜子里面找到了唯一一个没有被他们打开过的柜子,将它推了开来。 这柜子在所有储物柜中算是最显眼的一个,它明显被什么重物击打过,现在已经变得七扭八歪,不要说上锁了,它就连关上都有些费力,柜门就那样敞开一道缝隙,毫无隐私可言。 那里面放着一本完好无损的黑色封皮的书,白雅臣伸手将它拿了出来,便依旧带着湿透的衣服,跟着那群小孩后面走了。 那群刚刚还非常闹腾的小男孩现在已经完全沉默下来,他们手中紧紧捧着那本书,整齐而安静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和其他方向走过来的孩子们集合,一起向着最中心那栋高大圣洁的建筑内走去。 他在路上也观察过这些从其他路走过来的孩子,很明显发现这群男孩相比于他遇见的那些要更加老实,他们带着非常虔诚的神情,一边抬头看着那栋高大的建筑,一边迈着步子向那边走去。 白雅臣安静地混入到这群孩子们当中,那些孩子没有一个嘲笑他衣服湿透了的狼狈样子,他们甚至对这个突然加入的孩子看也不看,目不斜视地涌入那建筑之中,并且按照顺序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座位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教堂,白雅臣在进来的时候看见在他们前面的孩子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但辛普森他们却站在最后面,等到那些孩子都坐下,才在最后面找了长椅坐了下来。 坐在前面的孩子和坐在后面的孩子穿衣打扮明显不一样,在最后排的小男孩最初还有些低声说话的动静,但在钟声第二次响过之后,他们所有人都笔直坐好,整个教堂之中安静得出奇。 他们的年龄都差不多在十岁到十六岁之间,白雅臣注意到坐在最前面的孩子年龄都比较大,看上去综合素质也更好,而最在后面的小孩都是十岁到十二岁左右的样子,但他们在这个时候面部表情惊人地一致,都是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和期待,齐刷刷地看向最前方。 每一个人都在急迫地等待着,直到钟声响起第三遍时,一直紧闭着的大门才终于开启,穿着黑色衣服的神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神甫和见习神职人员,他们手里拿着圣壶和香船,走向了最前面的一个台子上。 一时间,所有的孩子们都自发地站了起来,对着台上的神父鞠了一躬:“巴比伦神父,下午好。” “下午好,我可爱的孩子们。”巴比伦神父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和蔼可亲,就像是老师一样温和地对下面每一个孩子说:“你们都是神的信徒,愿你们受到神的福荫,愿主保佑你们。” “愿主保佑神父。”孩子们整齐地回。 巴比伦神父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摆摆手让大家坐下,便站在最前方开始讲了起来。 “今天是又一个为神明祝祷的好日子,让我们今天也在这圣洁的地方,在这离神最近的地方同声祈祷。”巴比伦神父在上面继续讲着,白雅臣虽然坐在最后面,但依旧能够看见整个教堂的布局以及巴比伦神父的脸。 这是一个主厅,主厅两边是封闭着的七扇门,左右两边各有三扇,刚刚他们进来的地方,也就是神父现在站着的地方的对立面还有一扇,两边则是向上盘旋着的楼梯,一直通往二楼的走廊。 房间两边布满了华美的雕像,而巴比伦神父身后则是一个巨大的神的塑像,他微微垂着头站在那里,长长的头发顺着这个动作垂在胸前,一双眼睛像是悲悯更像是悲伤地看着下面对他祈祷的每一位孩童,身后的巨大十字架束缚着他的动作。 第231章 海伦修道院 (2)考验 巴比伦神父用一种非常庄严的表情念完了主祷文,紧接着面向大家道:“你们来到这海伦修道院里,至少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吧?大家至少也是快到十四岁的大孩子了,还记得自己进来的时间吗?” “记得!” “当然了,巴比伦神父,我还有一周就满十四岁了!”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着,就连坐在白雅臣旁边的辛普森此时也已经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因为兴奋和快乐而浮现的色彩。 “好了好了,孩子们,安静下来。”巴比伦神父摆了摆手,一屋子小孩顿时都听话地闭上了嘴巴,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作为前几批登岛并有幸被选入这所修道院中的‘见习天使’,你们都做得很好。”巴比伦神父微笑着说道,“快要满十四岁的孩子们,你们很快就要因你们的生日行盛大的‘洗礼’了,在这之前我们会将你们按照以往的规矩分成两部分,并且分别进行适应程度的试训。” “在你们前面几排坐着的,都是通过了试训的优秀孩子们,他们全部都是优秀的‘天使’,我希望你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巴比伦神父说着伸手指向了坐在前排的几个孩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与鼓励:“他们非常好地完成了神与上帝安排给他们的任务,受到了洗礼,并且成为了这个岛上非常有用的人,你们要向他们学习。” 那些坐在前排的孩子们明显要比后排的孩子要更加老成一些,他们矜持地站起来对着神父鞠了一躬,巴比伦神父向其中的几个孩子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两个年纪大约在十六岁左右的男孩走上了台。 他们穿着非常纯净的教会服,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顺从地按照神父的命令走了出来,面向着其余的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这几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天使’,他们面对当时的两条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将自己的身心都供奉给神明,并且在洗礼之后的两年里非常完美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相信不久以后,会有更优秀的孩子接替他们的位置,代表我们海伦修道院侍奉在上帝的身侧!”巴比伦神父慷慨激昂地讲着,下面的几排没满十四岁的孩子们好奇地倾听,他们的情绪被带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到洗礼当天。 “神父大人,请问我们要在洗礼的时候分成哪两部分呢?这两部分又有什么区别?”其中一个孩子举手问道。 “问得好,汤普森。”神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众所周知,我们海伦修道院是世界上最虔诚,也是离神最近的修道院,我们侍奉在离神最近的地方,能够进入这里,是你们的荣幸。” “但就在这其中的孩子,也不是每一位都适合侍奉神的。”巴比伦神父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在洗礼之后我们会对每一个好孩子进行试训,如果你们成功通过了考验,那么你们就会成为‘天使’,与前面这些孩子一样可以享受修道院内最高的待遇,获得与神亲近的能力,甚至在将来还可以享有更上一层的殊荣,这都是外面的孩子们这辈子也想象不到的。” 孩子们听得两眼放光,只有白雅臣心不在焉地偏着头,看着神父在台上演讲,一双眼睛毫无波澜。 那神父话语之中的洗脑意味实在太过强烈,有那么一瞬间,白雅臣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是进入了一个恐怖世界,而是进入了传销组织——虽然也一样恐怖就是了。 “那,那如果我们没有成功通过‘考验’呢?”有个孩子又问了一句。 “没通过考验的孩子,就只能够走另外一条路了。”神父的声音说到这里明显有些冷漠,“我们修道院是仁慈的,虽然不通过考验是不思进取的孩子身上才会出现的结果,但我们依旧给这种孩子寻找了一条比较合适的路,那就是经过反复学习和反省过后,要么重新通过考验重新成为‘天使’,要么只能够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诡异地停顿了一下,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面前被吓得有些发抖的小孩,语气也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当然,我们是神的信徒,我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每一个孩子被神抛弃,哪怕他不够虔诚,哪怕他已经单方面地抛弃了神,我们也要让他知道,神是无私的,是宽容的,神会平等地原谅每一个犯过错的人。所以,我们会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刻上神的烙印,并且将他亲自送往神国,这样他也能够洗清自己的罪过。” 听到这话,孩子们这才重新露出了非常向往的表情,甚至还有的小男孩忍不住欢呼:“天啊,神真是如此慈爱的存在吗?连过了那么久仍旧不愿意侍奉神的人都可以宽恕,那我们死后能上天堂吗?” “当然能了,我的孩子。”巴比伦神父笑得越发慈祥,“我也相信着我身边的每一个孩子,我希望他们都能够顺利通过考验,早日成为‘天使’。” 孩子们最终从教堂中走出来的时候都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有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花,有的在一边走一边低声祈祷,还有的跪在教堂外面忏悔,并更加诚恳地希望自己能够通过考验,早日成为侍奉在神身侧的“天使”。 白雅臣在离开教堂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好在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他就这样也并不会感觉到寒冷。 他的室友面带嘲讽地看了他一眼,那名叫辛普森的孩子还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嘴里还喊着:“你这个怪胎,不信神的人,我祝福你通不过考验!” 面对这种对他来说无所谓的诅咒,白雅臣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神比较喜欢仁爱的信徒,你这种样子是无法通过神的考验的。” 第232章 海伦修道院 (3)洗礼 辛普森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种话,当即就愤怒地想要过来揪住白雅臣的衣领。 正当白雅臣想要反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这样,我的孩子。” 这声音听得辛普森顿时一抖,他迅速收回自己还抓着白雅臣衣服的手,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对不起,巴比伦神父,我为我的罪过向您诚恳地道歉,希望您能够代表神原谅我。” 巴比伦神父只是伸出手将辛普森扶起,声音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没关系的,我的孩子,你能够在犯了错之后诚心悔过,想必伟大的神也会原谅你的。” 辛普森连连点头,向神父深深鞠了一躬后连忙快步离去,只剩下了白雅臣一个人在原地。 白雅臣无意与这种虚伪的人打交道,无论对方是有血有肉的人,还是一个Npc:“谢谢您,巴比伦神父,愿主保佑您。” 他说完之后就要转身离去,没想到巴比伦神父竟然制止了他。 “神父,您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白雅臣微微低下头去,巴比伦神父却伸出一只手来,从下面将他的下巴抬起,让眼前的这个孩子被迫抬起头来看他。 眼前的少年如他所愿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他柔顺地抬着头看着自己,一双澄澈的眼睛在这张莹白娇小的脸上显得分外无辜,长而翘的睫毛微微扑闪着,银色的头发从额头上面掉落几缕,耳边的长发垂落在平坦的胸前,从肩膀处开始泛着冰蓝色,随着他头发的长度由浅变深。 白雅臣身上穿的还是一件打湿了的教袍,那件因为被排挤而刻意扔给他的外套对他消瘦的身材来说稍微有些宽大,此时那薄薄的衣服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稍微有些透明,他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完整地看到白雅臣的整块清晰的锁骨,脖子上面还没有明显发育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比起男生他似乎更像一个小姑娘。 巴比伦神父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在他平静的目光中停留在了脸上,白雅臣听见他用一种非常急迫的关切声音问:“你几岁了,现在受过洗礼没有?” “没有的,神父。”白雅臣乖巧地回答,他看见神父眼中的神色从狂热一下子变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因为他继续说了一句:“但我半个月后就要满十四岁,按照海伦修道院的规定,我在那个时候就要受洗。” “好,你叫什么名字?”巴比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他的手顺着少年的脖子向下滑去,在他胸前停留了一瞬,这才捻开他戴在衣服上有些歪歪扭扭的胸牌:“你叫米迦尔,对吗?真是个好名字。” “是的,神父。”白雅臣倒是对自己换了个名字并不惊讶,他努力忍耐着对面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有些不适的触碰,做出一副非常听话的样子。 巴比伦点点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他精致的脸上收回:“我记住你了,最近好好努力,我非常看好你。最后的那道考验,我会亲自来你这里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放白雅臣回去了,后者只是向他微微鞠了一躬,便转身慢慢地向着宿舍走去。 宿舍之中此时更是非常热闹,小孩子们已经为了即将到来的洗礼而非常兴奋,大家都欢笑着吵闹着,但唯独白雅臣附近是一个真空地带。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过来跟他说话。 白雅臣对此待遇非常淡然,他静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眼前的“圣书”,一边侧耳听着小孩子们的聊天内容。 “辛普森,你是不是就快要进行洗礼了?”说话的孩子叫做戈林,他看上去年龄比白雅臣还要小一些,但也是刚刚在教堂之中听得最认真的一个,此时他正一脸羡慕地望着辛普森。 “是的,我下周就要去洗礼了。”辛普森虽然被刚刚白雅臣的话说得有些害怕,但在小伙伴面前还是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肯定会通过考验的,到时候我也会和诺里斯一样成为最优秀的天使!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要从这个宿舍里面搬出去了。” “真是太好了,听了巴比伦神父今天的教导,我也想赶快进行‘洗礼’。”戈林双手覆上心口,他喃喃自语道:“神啊,请您倾听我的呼唤和祈求吧,请您给予我通过考验的勇气和力量,请您让我侍奉在您身侧。” 辛普森非常得意地笑道,“你肯定能过得去的,诺里斯说每天多祈祷一个小时的家伙成绩一定不会太差,像你这种每天都要多祈祷两个小时的书呆子,到时候肯定会被选中的。” “那就好,到时候我们宿舍里的人就可以都在一起了。”宿舍中的另外一个孩子也跟着开了口。 “那可不一定,咱们这里不是有一个海伦修道院里面最大的怪胎吗?他肯定过不去的啦!”辛普森指着白雅臣放肆大笑着,“他肯定不行的,又不像我们从小就被带着教导,一个不配被选为‘教子’的孩子,一定也会被神所抛弃!” 孩子们的声音不断传入白雅臣的耳朵,他无所谓地将书摊开盖在脸上,在床铺稍微干一些的角落打起了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以往的魔盒之中都不会有改变面貌与年龄这种事情发生,可是这次为什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白雅臣的大脑在迅速思考,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修道院中,但这修道院似乎相当大,他在来的时候似乎还看见远处有一道门,门后面隔着一个巨大的花园,不知道是不是也属于这座修道院的管辖范围。 但这个地方真的很奇怪,像是传销组织一样的神父,孩子们奇怪的虔诚程度,以及刚刚巴比伦神父对自己那奇怪的举动……在这个全是男孩子的修道院中,似乎藏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233章 海伦修道院 (4)男人岛 修道院每天的生活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住在这里的孩子们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祷告,他们各自跪在自己的床前默祷,然后早上七点的时候准时去吃饭。 早饭过后这段时间是学习的时间,他们在这段时间之中或去教堂学习,或者在统一的教室中由年轻的见习神父们带着读经文,而更多的还是与一些十五六岁的孩子们一起,他们非常有规律地两个人一组,各自低声交流着什么。 辛普森身边也有个十六岁的男孩,他最近每天都在跟着那个少年学习,有一天回来的时候还趾高气扬地对着白雅臣嘲讽:“你应该也快到十四岁了吧?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好好学习,当心真的考验不通过!” “不要这么说话,辛普森。”送他回来的大男孩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直起身子来彬彬有礼地向白雅臣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诺里斯,我的教子平时给你带来麻烦了,我为他的无礼向你道歉。” “诺里斯!”辛普森似乎很见不得他对白雅臣还这么客气,他踮起脚小声对着诺里斯道:“您没必要对他这么客气的,都快要洗礼了还没有人愿意向您一样教导他如何通过最终考验,这种人实在不必得您眷顾。” “原来这就是那个没有教父的孩子啊……真是可怜。”诺里斯表情忧伤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划下了一个十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下垂,似乎听到了什么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你叫米迦尔是吗,还有多久满十四岁?” “大概半个月后吧,但具体时间我并不知道,先生。”白雅臣说的是实话,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面对了这样一个情况,在已经被排挤的情况下他很难知道自己的生日,之前对神父说的日期也不过是粗略估量而已。 诺里斯并没有就此放过这个话题,他看上去就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长辈般想要平等地帮助每一个人,但实际上他也只比现在的白雅臣大两岁多:“我记得掌事神父那里记着每一个人的进岛时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帮你查查,毕竟……”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雅臣,“你直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实在是太不幸了。” “我并没有因为自己没有人陪伴而自怨自艾或是觉得自己可怜不幸,诺里斯先生。”白雅臣和他的目光平视,“而且我已经告诉了神父自己大概的洗礼时间,我想巴比伦神父对我们每一个人都那么用心,他一定会记得我的生日,不会忘记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深施一礼转身走掉了,辛普森明显对白雅臣这样的态度非常不满,这时候更是从鼻孔里哼道:“什么没礼貌的孩子,巴比伦神父那么忙,怎么可能特意去记你的洗礼!” “不,或许他说得没错。”诺里斯注视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白雅臣从他们的对话之中稍微听到了一些线索,在下午的时候修道院里的人会根据每一个不同年龄段的人分别安排课程,他在课程结束的时候,随便去初级班找了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问了一下。 “大哥哥,你明明比我年纪还大,却要向我问这种基础的问题吗?”那孩子只有八九岁,但在这座修道院里应该并不算最小的孩子,此时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从外面来的吧,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这是在奉命抽查你的功课。”白雅臣三两句就把小孩忽悠住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智商不会太高,几句话下去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双手有些紧张地绞着衣服。 从这个叫做艾利克的小男孩口中得知,他们现在正处于一座常年封闭的小岛之上,这座岛上风景秀丽,不仅非常富饶,还有各种娱乐设施和常年盛开着美丽鲜花的花园。只是,这座岛上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座男人岛呢?”白雅臣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侍奉神。”艾利克不假思索地回答,“外面的世界非常不安定,为了能够让神降福人间更好地驱散世间的邪恶,这座岛上建了这座非常大的海伦修道院,这也是外面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么这座岛上没有人上来,你们这些小孩子是怎么进来的?”白雅臣一点点诱导着小孩子接着往下说,艾利克果然一五一十地全部讲了出来:“这里会定期向外面招一些小孩子进来,他们在这里会将我们培养成最为接近神的存在,能够进入到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刚进入这座岛里面的孩子都是六岁到十岁不等的年龄,他们要一直在这里面潜心学习,等到十四岁受到洗礼过后才正式成为修道院中的一员。 白雅臣继续不动声色地往下询问,当他问到关于教子的事情时,艾利克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 “这座岛上像我们这样的孩子实在太多了,神父们只负责统一教导我们,给我们上课,但教给我们日常生活和祈祷,让我们日后能够成为更优秀的‘天使’的人,就是他们了。”艾利克忍不住侃侃而谈,“我们在这里面学习了一段时间后,修道院里就会带一些年纪超过十四岁,已经受过洗礼的人过来与我们一对一地配对,配对成功以后,我们就会成为他们的‘教子’。” 这个概念白雅臣大概能够理解,让已经受到了足够久神学熏陶的大孩子来一对一地每天陪着这群小孩,就能够在课程以外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 刚来到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非常年幼的小孩,他们这个时候相比于每天都要上课,接受那些对他们而言还不算很好理解的教义,他们更需要一些关注和爱。 而修道院中的神父自然不能够扮演好这个角色,于是这种类似于“爸爸”和“妈妈”或是“哥哥”一样的存在,就由这些大孩子来补上。 第234章 海伦修道院 (5)美丽的孩子 人类是一种只要相处就会产生各种各样感情的生物,他们一对一的配对可以保证这个大孩子所有的精力也多余的爱都会投入到这些小孩子身上,而这些小孩就会相比于神父和他们需要信仰的神,更加依赖和喜欢这些修道院里给他们培养好,甚至“训练”得非常柔顺温和的“教父”,到时候不用他们一个一个去洗脑,这些小孩子们就会因为这些人而喜欢上他们。 到了这个阶段,他们只需要让这些“教父”来向小孩子灌输一些理念,这群小孩就会比喜欢这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更加喜欢和崇拜那将他们赐予给自己的神明,他们只要相信了这些对自己好的人每天的关心和陪伴都是因为神的慈爱,这群孩子就会变成比他们更加虔诚的信徒。 如此以来,他们长大之后就会带着这种感恩的心,去更加温柔地对待自己的“教子”,在形成一个循环之后,这个修道院中就会得到一批又一批越来越虔诚的教徒。 ……真是像传·销一般的存在。 白雅臣一边感慨一边问了这个孩子关于洗礼和考验的事情,艾利克眨了眨眼睛说他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的“教父”来告诉他们的,但他的教父明显还并没有教他这些——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还太小了。 他对着这孩子道了谢然后画了个十字,“愿主保佑你。” 辛普森很快就要接受属于自己的洗礼了,他最近和诺里斯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看样子诺里斯就是在教他如何通过考验和洗礼之后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白雅臣瞟了还在和辛普森说话的少年一眼,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睫。 他在这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是没有教父的,所以对于这种事情他也自然没办法知道得太详细。 但如果他去问诺里斯这种问题,对方会回答自己吗? 他一向是思考大于行动,在确定了诺里斯并不会伤害自己或者怀疑自己后,白雅臣终于在某一天的中午截住了他,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东西。 诺里斯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啊,你是上次的那个米迦尔,你查到了自己洗礼的时间,所以才过来问我这种事情的吗?” “算是吧。”白雅臣恭敬地鞠了一躬,“我知道诺里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过来求助于您,希望您能够帮助我。” 这种话明显让诺里斯非常受用,他点了点头,继续道:“当然可以,不过就考验这件事情来说,每个人需要面对的考官都是不一样的,当然每一位考官的‘考验方式’也有所不同。但看你这副样子……” 诺里斯说着又有些艳羡地看了白雅臣一眼,“别人的话我不是很清楚,但你这样的应该是巴比伦神父亲自进行考验。” “……为什么您这么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白雅臣还是问了一句。 “因为你长得很漂亮。”诺里斯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你非常非常适合通过神父的考验,据说神明也喜欢长得美丽精致一些的男孩子,你……” 这孩子实在太让人惊艳了,诺里斯在这海伦修道院里也呆了整整九年的时间,他从七岁被带上岛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但即便如此,他看见过的小男孩也实在太多,只是…… 在那群小孩子当中也不乏长相精致的存在,但诺里斯敢说,自己在这九年里从没有见过像白雅臣这样美丽的孩子。 他在白雅臣第一次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所以才会那样阻止辛普森说话——长相这么惊人的孩子往往是拥有一些特权的,他觉得这孩子说得没错,以这副资本他完全可以让巴比伦神父记住,甚至亲自给他进行洗礼。 “我不觉得我们需要终身侍奉的,是一位肤浅的神明。”白雅臣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非常迅速地平静了下来。 “当然不是了,我的孩子。”这位比他只大上几岁的少年在说“我的孩子”的时候非常顺口,看样子他已经说了无数遍——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神明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但你这样子的孩子确实更像是天使,放轻松点,你一定会顺利通过考验,也成为‘天使’之中的一员。” 诺里斯也看到了白雅臣的表情变化,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对即将到来的考验的一种紧张的表现,不由得出声安慰了他几句。 “我没关系的,诺里斯先生。”出乎意料的是,白雅臣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和鼓励而感到欣喜,而是依旧淡淡地对着他施了一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划了个十字:“我也衷心希望您的教子辛普森能够顺利地通过考验。” “嗯,洗礼过后你们也要挑选自己的教子了,也算是个大人了。”诺里斯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稍微有些怅然,“希望你到时候能够挑选到一位跟你一样美丽的教子,米迦尔。” 这句话是他诚心诚意地说出来的,他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 “承您吉言,诺里斯先生。”白雅臣淡淡点了点头,对于教子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很挑剔,反正他在这个副本里面也不会停留太久的时间,就当是短暂的带孩子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辛普森相比于一开始的兴奋,现在却每天都忧心忡忡,就连白雅臣他也不去欺负了,每天祈祷的时间也在逐渐变长。 “辛普森,你在担心什么?最近两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有个小孩过来这样问他,但辛普森只是摇了摇头,依旧自己一个人在椅子上发呆。 在洗礼的前一天晚上,辛普森因为睡不着一个人跑到阳台上看月亮,这时候他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上就是洗礼了,这是你期盼了这么久的仪式,为什么你好像非常害怕的样子?” 第235章 海伦修道院 (6)辛普森 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这个时间还没有睡着,这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喂,我害不害怕用得着你管?滚回去!”辛普森一见过来的是白雅臣,便后退了几大步,恶声恶气地吓唬道。 “没什么,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赏月罢了,你继续。”白雅臣说完这话就坐下了,辛普森还看见他搬了个椅子出来,竟然像是真的在赏月一般。 “你……你!”辛普森一时气结,但他平时和宿舍中的人都玩得非常好,那些孩子们也非常羡慕他能够第一个进行洗礼,在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烦恼的时候,他的确不想让那些孩子知道。 但他又不想老老实实说给白雅臣听,毕竟他一直都很瞧不起这孩子,于是两个人分别坐在阳台的左右两端,像是在赌气一般谁也不理谁。 过了不知道多久,正当白雅臣以为他不打算开口的时候,他这才又听见辛普森的声音:“……我警告你,今天我对你说的任何话你都要保密,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嗯。”白雅臣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今天只是出来赏月的,没有别的意思。” 辛普森这才“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对洗礼这件事情我是非常高兴和期待的,但距离洗礼的时间越近我就越害怕,诺里斯说这考验需要我坚持着撑下来,但是我总觉得……”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是什么样子的考验?”白雅臣问了一句。 “有,他还细心地给我传授了一些经验。”辛普森越说越郁闷了,他觉得诺里斯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教父,不仅平时对他关怀备至,甚至在他对这种事情产生怀疑和害怕的心思的时候,还能够如此耐心地教导他,他越发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非常丢人。 “我这副样子很难看对不对?明明这是一件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但是我就是本能对这种事情觉得害怕。”辛普森眼睛有点红,“他说洗礼之后的当天晚上我就要去接受考验,一般来说第二天早上才会回来,他还说只要忍耐住,我以后就会越来越习惯这件事情的。” 白雅臣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责备或是想要嘲笑他的意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时倾诉情绪的垃圾桶。 这副态度让辛普森明显放松了许多,他吸了吸鼻子,这才继续说道:“他说这与其说是一种考验,更不如说是一种高贵圣洁的仪式,一种接受神的洗礼的仪式。只要将圣水灌注在我们的体内,我们就能够产生蜕变,变成更加适合侍奉神明的存在。” “……圣水?”白雅臣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他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是的,圣水。”辛普森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诺里斯说这是将来通往天国的最好路径,这是神父们将自己的圣洁之力灌输在自己身上,是他们将自己的力量分给我们的一种过程,但这种事情因为要考验我们能否承受得住这种圣洁的刻印,所以……要稍微疼上一些。” 白雅臣第一次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用现实的眼光来看还算是个孩子的辛普森,“所以你在害怕这种疼痛,还是在害怕这件事情本身?” “都有吧。”辛普森小大人似的长叹了一口气,他习惯性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主保佑我。” 他说完这些就爬上自己的床铺睡觉了,第二天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前去教堂,接受洗礼。 当天晚上,辛普森果然如同他所说的一样没有回来。 白雅臣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其余的孩子们还在沉睡,只有辛普森一个人呆呆地躺在床上,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裸露的手臂上都是斑驳的红痕,眼睛里还流着泪。 “诺里斯说得没错,果然只需要忍耐就好了……”辛普森看见白雅臣来到他面前也没有要坐起来的意思,他只是露出一个像笑更像是哭的表情,“虽然很痛,但我坚持下来了,所以我现在,也应该是‘天使’了……” 辛普森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当清晨的光芒再次照在他身上的时候,白雅臣看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他换上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跟在诺里斯的身后前去了。 宿舍里的所有人都跟着过去,他们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辛普森如今的待遇—— 一人一间的宽敞房间,厚厚的暖和的地毯,宽大的可以在上面打滚的床,金丝绒边的帘子…… 在场的每一个小孩子都无一例外地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他们一个个涨红着脸,走过来和辛普森道喜。 “谢谢,希望你们也能够顺利通过考验。”辛普森现在俨然成为了一个非常合格的“天使”,他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小孩子脾气,而是学着诺里斯的样子向大家规规矩矩的行礼,“你们只要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够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小孩子们因为得到了祝福而欢呼起来,只有白雅臣没有笑,他一个人呆在离辛普森最远的位置,空气中甜腻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让他感觉有些不适。 这房间虽然非常漂亮,但他从一进来就感受到了特别大的违和感。 暖色的房间,粉色的窗帘,还有这种散发在空气之中的甜甜腻腻的味道……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神职人员应该居住的地方,或者说,它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应该住的地方。 白雅臣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房间,这栋高大明亮的房子里有很多同样的房间,他们的房门口都挂着写有这些孩子名字和年龄的牌子,包括诺里斯也住在这种地方。 他也去查过一下自己的洗礼日,距离现在还有九天的时间。 他们这一批孩子年龄都是差不多的,等到最后一个小孩子洗礼完毕,修道院中就会接进来一批同等数量的小孩,并且让他们自由选择一位作为自己的教子。 第236章 海伦修道院 (7)神父的指导 时间在这种时候过得飞快,白雅臣没有试图从这里面走出去,也没有再和巴比伦神父像那样碰过面。 这次进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但这座岛实在太大了,就算他自己每天都去寻找,也不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全部寻找完,更何况他们每天还要遵守各种各样的规矩,其中的限制也有很多。 随着他洗礼日将近,他也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走动而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黏在自己身上,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白雅臣已经无所谓这种奇怪的注目礼了,他身边除了辛普森以外其余的小孩都陆陆续续接受过洗礼,这一批年龄都在十三岁左右的孩子,没有受洗的也只剩下十几个了。 小孩子们住的集体宿舍很快就空了一部分,其余的人也从自己教父口中被教会了相应流程,只有白雅臣依旧每天一个人回到宿舍中,时间一长自然也有些风言风语。 在他进行洗礼的前一晚,巴比伦神父特意来到了白雅臣的房间。 “米迦尔,明天就是你受洗的日子了,不知道你准备得怎么样?”巴比伦坐在白雅臣对面的床上,笑容平易近人。 巴比伦是在孩子们都睡下后亲自过来的,如果让其他小孩知道白雅臣可以享受到如此殊荣一定会非常羡慕,但白雅臣却没什么反应,甚至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一般淡淡回道:“是的,神父,不过我没有可以教导我的人,所以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准备。” “这样啊……真是可惜,我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巴比伦愣了一下才重新在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没有给你安排这样的孩子是我的失误,但是如果什么都没有准备是无法通过考验的,所以我负责过来教你这些。” 宿舍里晚上是不能够点灯的,白雅臣燃起了两根蜡烛,现在跳跃的火光透过灯罩照在两人的脸上,巴比伦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孩子,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飘忽不定的烛光映得白雅臣整个人都处于一片温柔又暧昧的暖色之中,眼前的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此时正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自己的床上,半敞半合的衣衫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肩膀处,有些蓬乱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顺着垂了下来,看得巴比伦神父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孩子了,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想要犯罪。 他的声音也紧跟着轻柔了些,“怎么样,让我来教你好不好?你明天的考验是我负责的,你今天提前适应一下,明天也好一些。” 白雅臣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这种往常来说已经有些不规矩的反应现在却没有让巴比伦生气,他缓缓坐在了白雅臣的床前,双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多好的身体……”少年美好的手感让巴比伦也不禁赞叹一声,他的手慢慢游移到白雅臣的胸前,轻轻解开了第一粒扣子。 “我不明白您在做些什么,巴比伦神父。”白雅臣冷冷地开了口,他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引起全岛Npc的注意所以忍住了,但现在房间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夜晚却偷偷跑到孩子们住着的集体宿舍之中,这种不太光彩的行为巴比伦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如果他的到来没有人知道的话,哪怕杀了他应该也不会有太多Npc的仇恨被他拉过来,就是尸体和后续处理有些麻烦。 白雅臣在心里冷静地思考着,但在他即将抽出卡牌杀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瞬间,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心悸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剧烈的如同电击中心脏的痛感让他禁不住颤抖一下,整个人的身体也由于被抽干了力气而倒了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大脑却在如此强烈的疼痛之中仍旧迅速思考着。 这种疼痛来源于魔盒本身吗?难道是“规则”不允许他在这里杀掉神父? 这又是以往从未遇见过的情况,之前触犯“规则”不会有这样的提示,而是直接会以惨烈的方式死亡,可这次却…… 白雅臣心思流转,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或许和死海古卷之中那个影响了林清秋的“神”有一定的关系。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受到了什么超脱于这个维度的“东西”的关注,这两方一方想要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而另外一方则是想利用林清秋让自己走向祂想要的人生轨迹,不光是在那个精神病院内,就连那海底之中,林清秋遇到的“祂”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展开的行动。 感受着自己身上依旧传来的持续疼痛,白雅臣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在心底啧了一声。 上一次是其中一方想要自己死,那这一次应该就是另外一边的“人”了,只是这次,对方又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我的孩子,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巴比伦神父并不知道白雅臣心中所想,在他的视角中他只是摸了这孩子两下,白雅臣就软软地瘫倒在了床上。 白雅臣的眼睛因为过分疼痛而大张着,头发凌乱地散落在左右两边,被巴比伦解开的衣服虽然还挂在他的身上,但却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更为诱人。 巴比伦没心思多问,一边假装关怀,一边伸出手去探向白雅臣的衣服,整只手竟然已经滑入了他的里衣之中。 “巴比伦神父。”白雅臣感觉到自己没办法用技能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在暂时不能够使用卡牌的情况下,他也只是一个力气只有十三岁孩子大小的小孩,能够在如此痛苦之中不晕厥过去,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嗯?”巴比伦已经将他的衣服完全解开,此时正单手将他托起来,根本没有去听他说了什么。而白雅臣此时的异常举动在他看来,无非是从别的孩子那里听说了什么,为了讨好自己而默认了自己提前过来\"考验\"他的行为,并不值得他过多去思考。 在海伦修道院,这样的孩子也并不是什么很罕见的存在,只不过自己身下的这一位更加美丽而已。 第237章 海伦修道院 (8)忏悔室 “神父,我劝您马上停止您的行为。”白雅臣已经被抵在了床头,整个身体随着巴比伦的用力揉·弄而有些发红,但他竟然还在笑,笑容在烛光之下显得格外惑人。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勾打翻了在桌上的烛台,蜡烛落在神父脱下来的衣服之上烧了起来,明亮的火光让神父不得不从晴·玉中回过神来,怒视着衣衫不整的白雅臣:“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米迦尔?” “您知道的,没有人好好地教导过我应该怎么做,神父。”白雅臣拖着软绵绵的双腿下了床,和巴比伦之间只隔了一团无法熄灭的火焰,他的目光灼灼地与神色暴怒的神父对视,说出来的话却是大不敬:“我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烛台,还请神父大人救我出去,神会在天上看着您的。” 巴比伦从这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嘲讽,他眼见这火已经烧到了床上也顾不得其他,穿着里衣就要跑路,却被白雅臣死死拽住了手臂。 “我不小心将蜡烛打翻了,如果闻讯而来的神父舍命从里面救出了我,那么我会非常感激的。”白雅臣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小孩子该有的委屈与无辜,好像那一瞬间的嘲弄只是他的错觉。 眼下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巴比伦知道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能恶狠狠地将白雅臣拖出去。 因为只有一间屋子起火,巴比伦在敲着隔壁房间后很快就有小孩冲出来帮忙,白雅臣和神父只穿着里衣,但除了神父本人有些狼狈以外,白雅臣本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无助的小孩被火势吓到,所以只能窝在神父身后一样。 已经休息了的其他神父们也跟着匆匆忙忙起了床,巴比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跟着白雅臣将事实扭曲了一下,说这是因为自己偶然来宿舍巡视发现起火,于是将衣服脱下来帮忙灭火并救了里面的孩子出来。 白雅臣所在的宿舍之中已经没有人了,再加上他本人也是这样说的,所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 “米迦尔,你在自己的宿舍之中未经允许在熄灯后使用蜡烛,而且还将它打翻了,实在是很大的罪过。”一位名叫吉尔伯特的神父神情严肃地教育着,“看在你明天就要受洗的份上,这一次就罚你去忏悔室待上一整晚,明天通过考验之后就免除你的惩罚。” “是啊,还好巴比伦神父没有受伤,否则你要怎么办?”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但每一个人在看见白雅臣的脸之后都没有动手去打他,至于不予以重罚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个孩子第二天就要受洗了,按照他们平时每天对这群孩子灌输的观点,在受到洗礼之后的孩子在面对试炼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接受,在忍耐过明天之后,当这个可爱的孩子被选中为“天使”送入到岛上的漂亮建筑里的时候,就到了他们轮流对新“天使”施以恩泽的时候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要不犯什么太大的错,所有神父包括巴比伦在内都会尽量大事化小,毕竟要是体罚得重了,新天使不能接受考验,他们还要慢慢等。 巴比伦自然也是这样的想法,他虽然对这个叫做米迦尔的孩子非常恼火,但这种怒气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平息——洗礼过后很少还有如此不听话的孩子,即使有强行反抗而不被认为通过了“考验”的少年,也会被收入“见习天使”或是扣上一个不虔诚的帽子,被送入“改造所”强行二次学习。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暴虐因子也躁动了起来,在“改造所”里待过的孩子,没过半年就会完全屈服,到时候他们就会对外宣称这孩子已经重新通过了考验,已经可以和“天使”们一起接受他们的恩泽,并替外来上岛的人们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旁边的人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巴比伦神父这个表情了,他凑到巴比伦耳边低声道:“神父,今夜还远远没有结束,如果您睡不着的话,我们改造所随时为您敞开,里面的孩子也会老老实实接受您的教育。” 巴比伦笑着点了点头,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白雅臣:“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孩子虽然犯了错,但想必也是我突然巡视吓到他了,我总归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觉得是我平时做得还不够多。” “哪里哪里,神父大人每天都在照顾着整个修道院里的孩子,并且无私地给每一位上岛的罪人引荐天使,让天使们净化他们身上的罪孽,这是多么伟大的举动!神父大人,这孩子明天还要拜托您洗礼,我带您去改造所找个地方休息吧。”那人连忙拍着马屁,带着巴比伦神父离去了。 而白雅臣则被带到了另外一个非常狭小黑暗,没有窗户的房间之中,带他进来的神父不怀好意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假惺惺地道:“进去吧,孩子,希望你能够在洗礼之前在这里忏悔你的罪过,并且在巴比伦神父的考验和指导中获得新生。” 背后的门被缓缓关上,白雅臣侧耳听着年轻神父将房间上锁的声音,这才缓缓在地上坐了下来。 他是不会在这里跪倒,从而祈求那个不知名神的庇护与眷顾的人,这时候也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平静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罢了。 而那场躲不开的洗礼,在第二天下午就要开始。在洗礼过后的一整个夜晚,则是经历“考验”的最好时机。 白雅臣的目光有些发冷,按照他今天的经验来看,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一就是不能直接与那位神父抗衡,也就是说,他明天还要打起精神来。 ……和那个巴比伦整晚都待在一起吗。白雅臣搓了搓自己因为被碰触而开始发痒的肩膀,他的肩上不知为什么竟然起了一层淡淡的红疹,像是对巴比伦的触碰过敏一般。 第238章 海伦修道院 (9)高塔之中的少年 这一夜对于他而言似乎格外漫长,白雅臣始终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等待着曙光慢慢降临。 修道院里的人似乎存心想要给白雅臣一个教训,不仅早上的时候没有放他出去,甚至都没有人来给他送饭,就留着这么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关在这种只有一扇小窗的忏悔室。 白雅臣不会感觉到害怕,但这种方法似乎对那些孩子们来说特别有效,他整个上午都能够听到有孩子认错被放出来的声音,他们对亲手把自己关进去的人感激涕零,因为终于被放了出来而感动。 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声音,白雅臣只觉得有些可怜——这群孩子们永远不会觉得对方是错的,他们只会庆祝自己获得了新生。 直到下午他才被放了出来,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白雅臣被从里面拉了出来,推推搡搡地扔到了另外一个小房间里。 “巴比伦神父说了,这个孩子有点叛逆,所以洗礼的时间要相对长一些,你尽快帮他换好衣服吧。”送他进去的男人轻声说着,然后一个声音紧接着应下:“好的,我会把他打扮得干净漂亮,让他好好地去迎接他的洗礼。” 门被嘭的一声再次关上,那个负责打扮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也不过十八岁左右。他看着被推进来的白雅臣,像是无奈又像是麻木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那个巨大衣柜里面拿出了一套崭新的,非常精致的纯白色衣服。 “你自己去那边换上吧,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坏孩子,就不强迫你了。”那人将衣服塞在白雅臣怀里,指了指离他最远的一个墙角。 白雅臣接过了衣服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套非常女性化的长款白色礼服,上面还带有白色的纱。 “不会穿的地方你可以先放着,这部分我来帮你。”那男孩见他盯着衣服不动,还以为他是不太情愿,“你自己换上吧,反正这件衣服你迟早要穿,只是房间里没有更衣室,所以你只能在墙边换。没关系,我不会偷看的。” “没事,我不太介意这个。”白雅臣实话实说道,他身体里依旧是一个二十岁的灵魂,确实不太在意一个刚成年的同性看他换外面的衣服。 他走到墙角将衣服挂了起来,将自己身上的衣袍逐渐褪下,消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那件衣服是分开来穿的,白雅臣一件一件套在身上,当他终于穿好想要将身后的拉链拉上时,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帮了他一把。 “我叫雷伊,你放心,我并不是坏人。”雷伊感觉到了白雅臣身体有瞬间的紧绷,他赶紧放开自己的双手试图让白雅臣放松下来,“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还没满十四岁,应该是不习惯别人碰触的……不过你穿这身衣服可真适合,真的,太美了。” “你难道很习惯吗?被别人碰到自己的身体。”白雅臣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这个世界中的人口中听到这种夸赞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确实,不想习惯也要习惯的,只是……”雷伊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成为天使是一件所有人都向往的事情,但我却一直觉得奇怪,甚至本能地想要抗拒,或许是我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吧。” “所以雷伊也是天使?”白雅臣坐在一把椅子上,任由雷伊给自己的胸前和腰上系上丝带:“你经常会被人碰到吗?在洗礼之后。” “是的,我做‘天使’已经四年了。”雷伊在听到“天使”两个字的时候双手微微抖了抖,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四年来我几乎每天都要被不同的人碰触,但不光是我,每一位‘天使’都是这样的,只是我还没有习惯而已。” 看见白雅臣微微有些诧异的表情,雷伊露出一抹苦笑来:“对不起,我不应该和还没有洗过礼的你说这些,毕竟你也是要成为‘天使’的,最好还是早些习惯比较好。像我这种的人已经放弃去主动履行天使的义务了,只是盼着早些过了做天使的年龄,早日被驱逐出修道院而已。” 白雅臣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并不打算成为‘天使’。” “什么?!”雷伊这会儿正打算给白雅臣手上敷香露,听到这句话吓得整罐香露都差点儿掉在地上:“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巴比伦神父什么都没有教给过你吗?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在洗礼过后抗拒或者不通过考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白雅臣淡淡回答,“就像你不习惯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习惯。” 雷伊一愣,他根本没有想到整个海伦修道院里还有主动不想成为天使的存在,赶紧出言相劝:“你可千万别这样,不过是忍一忍罢了,可是如果不成为天使,那就会被认为是单方面背弃了神,下场都特别凄惨的!” “怎么,你见过那种人?”白雅臣瞟了他一眼,他确实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吗?”雷伊有些惊讶,“在整个海伦修道院里,主动选择不通过考验成为天使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还真的没有人对他说过,白雅臣这几天四处调查信息,但大家似乎都不愿意告诉还没有洗过礼的孩子太多事情,而白雅臣又没有洗礼之后的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还不到十四岁,根本问不出什么。 而修道院内对于这种快要进行洗礼的孩子看管得非常严格,他身边每天几乎都有全天候跟着他的人,一旦他想要跟别人多说几句话,就会有人主动过来将他带走或是让对方闭嘴。 “他刚刚进行完洗礼就从考验的会场中逃了出来,不仅不主动参与考验,甚至还想要逃出这个修道院。”雷伊的目光望向窗外,“这当初在整座修道院里都是非常爆炸且耻辱的消息,巴比伦神父让人封锁了消息,并且把人迅速抓回来关在了远处的高塔之中。” 第239章 海伦修道院 (10)堕落 “那高塔是在‘改造所’里面吧?”白雅臣问了一句,雷伊紧跟着叹了口气:“是的,但那座高塔是独特的建筑,从来没有人看见过那孩子从里面出来,倒是教会里时不时会有人进去,说是要让被蒙蔽了双眼的孩子重新走上正途,重新变成圣洁的天使。” “那孩子今年才十五岁,本来如果选个教子就不会被关起来的,但他自己拒绝抚育任何幼童,还拒绝了包括巴比伦神父在内的所有神父对他的指导修正,自己把自己困了起来。”这样说着,雷伊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他说过自己还有个弟弟,但那个弟弟也被送进了修道院中,只是他直到把自己锁在高塔之中,也没有见过弟弟一面。”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白雅臣看了雷伊一眼,后者咬了咬嘴唇才道,“我今年已经十八岁多,那孩子在成为我‘教子’的时候也已经十一岁,算是教子里面年龄特别大的了。” 白雅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外面正好也传来了催促的声音,这让雷伊也不由得打住了话头。 他将那纯白的纱巾蒙在了白雅臣的头上,用一种很低的,带有哭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道:“愿主保佑你。” “谢谢。”白雅臣转过身来对他施了一礼,“或许我很快就要去和你的教子为伴了,如果没有对我胃口的教子的话。” 说完这句,白雅臣优雅地提了提对他来说稍微有点长的裙摆,在雷伊惊讶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或许是和他前一晚的表现有关系,白雅臣洗礼的地点并不是在教堂,而是在远离教堂的另外一座建筑之中。 带他进来的黑衣男人带着白雅臣走了一段路,然后将他推进那扇大门之中,低声道:“快进去吧,迎接你的洗礼。” 白雅臣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男人表情上一闪而过的得意,而是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谢谢您,先生。” 那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身后锁上了大门。 这是一栋比教堂华丽得多的建筑,白雅臣一路沿着铺满厚厚地毯的走廊前行,他的周围是非常漂亮的花窗玻璃,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在走廊尽头有着另外一扇更加华美的大门,而在那之后,站着巴比伦神父和其他的所有神父。 “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巴比伦神父在见到白雅臣之后面部表情依旧非常慈爱,“米迦尔,今天是你的洗礼日,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一天,你快点过来坐好。” “好的,愿主保佑您,巴比伦神父。”白雅臣微微颔首,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乖顺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好像之前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样。 巴比伦神父将手放在他的头上低声念着祈祷词,白雅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整张脸因为蒙上了白纱而看不太清晰。 这场祝祷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巴比伦神父便将沾着圣水的枝条在他的肩头和身上轻轻抽打着,然后慎重地揭开了他的面纱。 在白雅臣面纱揭开的瞬间,他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神父,那双熟悉的眼睛让巴比伦的动作都凝滞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听见巴比伦的声音:“已经结束了,我的孩子。” 白雅臣点了点头,巴比伦又继续道:“你做好准备了吗?今天晚上,你就要在这里迎接属于你的考验了。” “是的,神父,我很清楚。”白雅臣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之中响起,“但我听说这个考验是不强迫任何人参加的,所以我要在您进行对我的考验之前先说一句。” “我,米迦尔,自愿放弃这次考验,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天使’。”白雅臣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说什么,米迦尔?”站在巴比伦身边的一位神父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的上帝,这简直是对神明的亵渎!” “米迦尔,这种话是谁教你说的?”巴比伦只愣了一秒便恢复了正常,他双手紧紧抓着白雅臣的肩膀,力度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眼前的少年的骨头按碎。 “没有人这样教过我,巴比伦神父。”白雅臣的声音非常平静,他并没有反抗巴比伦的动作,只是继续自己的阐述:“我在海伦修道院的所有神父以及教会的见证者面前自愿放弃这次考验,我觉得我并不能够成为优秀的神明信徒,谢谢您对我的洗礼。” “不可以!”巴比伦这句话简直是吼出声来的,“我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的,你今天晚上就会……不可以,我不允许!” “巴比伦神父。”说话的是教会之中的一位三十多岁的成员,“我们作为教会的见证者是不允许您干涉孩子们选择的,既然米迦尔自己选择了堕落,那我们今天就不应该勉强他。” “可是凯尔大人,您明明也已经看到了,这孩子是多么适合成为一位天使……”巴比伦虽然已经听到了,但还是想要再坚持一下,“这件事情只有我们知道,您……” “巴比伦神父,我们的教义是什么?”那位叫做凯尔的男人没有任何的退让。 “爱,忠诚,虔诚与奉献。”巴比伦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的,所以我们无法强迫一个信仰还不够虔诚的孩子,他即使被强迫着进行了今天的考验,日后也很有可能在净化从外面登岛之人的过程中出现什么差错,那种后果,我们或许都承担不起。”凯尔冷冷地对巴比伦说道,“而一座修道院中出现了这种事情,我们不应该去责怪孩子什么,只是您是否真的每天好好教导他们,培养他们成为真正的神的子民与信徒?” “有的,凯尔大人。”巴比伦这时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毕竟凯尔说的这些他都知道,这么漂亮的孩子不能够主动成为天使,这一条罪名和其所带来的损失是他所不能承担的。 第240章 海伦修道院 (11)决定 “米迦尔,你告诉我,这真的是你几经思考之后得出来的决定吗?”凯尔推开呆若木鸡的巴比伦,和善地走到米迦尔面前。 “是的,凯尔先生。”白雅臣从他的眼中同样看到了隐藏在关切与慈爱之下的贪婪,他点了点头,再次确认。 “我听说你没有教父?”凯尔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如果选择不接受考验会面对什么?” 白雅臣能猜得到他要说些什么,他微微垂下眼眸,轻声回道:“巴比伦神父曾经说过一点,这一部分人会重新被投入到学习和反省之中,直到重新接受考验,通过考验,或是堕入地狱。” “确实是这样没错,米迦尔。”凯尔状似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才十四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候的确会因为叛逆或是害怕与不确定多走一些弯路,但是我们的作用就是继续耐心且正确的引导你,让你走向正确的道路。” “比如在十六岁的时候强行刻上‘神’的烙印,并且送往神国之中?”白雅臣平静地接上了凯尔的话,“如果一直没有办法对我进行‘正确的引导’,那么我也会走上那条路吗?” 凯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的,但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包括你所信仰的神明,都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存在,米迦尔。”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用手温柔地摸了摸白雅臣的脸,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像你这么漂亮的孩子,实在不应该被送往‘神国’的,所以我非常希望你能够在这两年中尽快地悔过,不要像某些已经无法被拯救的孩子一样,只能够慢慢地等待着被送往神国的时间到来。” “是那个被关在高塔里的孩子吗?”白雅臣眨了眨眼,“他还有一年就十六岁了,被送到神国之后,他会怎么样?”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米迦尔。”在提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凯尔完美的表情上面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仍旧保持着一个柔和的音调回答着白雅臣的问题,“他还有一年的时间了,虽然我们对这样的结果深表惋惜,但如果他真的执着于选择这条路,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继续从白雅臣上方传来,“我衷心希望你不是那样的孩子,米迦尔。” 说完这句话的凯尔不等白雅臣继续发问,便直起身子来对着巴比伦道:“送他回去吧,巴比伦神父。希望你能够在今后的日子里尽快让这孩子走上正途,无论用上什么办法,我不希望这个孩子成为‘堕神者’。” “我明白的,凯尔大人。”巴比伦连连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米迦尔,你先出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 白雅臣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但在关门的时候仍旧留了一点缝隙,没有关紧。 那个把他送来的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出来,所以外面暂时还没有人,白雅臣安静地站在墙边听着,屋中的大人们还在继续讨论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低,但依旧有掩盖不住的只言片语从里面持续不断地传出来。 “凯尔大人,反正我们过几年也需要一个完美的‘祭品’,这几年的孩子都非常懂事听话,所以不如就让米迦尔……” “胡闹!”凯尔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就算白雅臣不倾尽全力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你难道没有看到这孩子的脸吗!‘祭品’反正都是要被送去献祭的,你竟然叫我去送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孩子去走上那条路?!” “可惜了……被关在高塔里的那个孩子也是一样的,怎么尽是些长得品相很好的孩子走上歪路……” “明明这种孩子在登岛的大人们那里会非常非常受欢迎的,和长相普通的那些不一样……” 神父们讨论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入白雅臣的耳朵,紧接着凯尔又一次问道:“巴比伦,那个在高塔之中的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在学习与反省之中愿意重新接受考验?” “还没有,但是……”巴比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以诺他已经开始动摇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归于……” “他不是有个弟弟在你的修道院里吗?”是凯尔的声音,“他弟弟的虔诚程度怎么样?” “非常好,非常符合我们的标准,只是……”巴比伦的声音隐隐有些听不清晰,“您想要他弟弟做什么?” “我需要你把他弟弟教育得更加虔诚,这样才能够帮助哥哥走上正确的道路。”凯尔笑了笑,“我记得那个孩子长相也算精致吧?如果他最近改口愿意接受考验,我希望那个对他进行考验的人是我,听清楚了吗?” “是……是。”巴比伦应了下来,“但米迦尔怎么办……这孩子我之前明明教育得很好的,但是他现在好像有一点……” “他已经受过洗礼了对吧?”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陌生的声音,“我想他或许是太孤僻了或是因为没有教父正确引导他的关系,你当时为什么不给他找一个呢?” “对不起,那是因为……”巴比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他现在的品行已经不支持收教子的,他会把小孩子也带坏,所以现在要将他也锁在高塔里面吗?” 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地开了口,“不必如此,你尽管让他去挑选‘教子’,记住,一定要让他去主动选择,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他的选择和决定。” “为什么?”巴比伦第一次没有唯唯诺诺地答应,“他会把孩子教坏的,将来那个孩子也不能用了!” “不会。”凯尔似乎理解了那人的意思,他声音中稍微带着点得意说着,“就像我觉得以诺一定会成为我可爱的‘天使’一样,你尽管让他去挑选就是。” “那要是他谁都不选呢?”巴比伦似懂非懂地追问了一句。 第241章 海伦修道院 (12)改造所里的孩子 “你连这个都不明白吗?巴比伦神父。”那个声音冷漠地对着巴比伦说道,“如果他不选,你就想尽办法让他选,总之我要在下周看到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孩。” 白雅臣依旧在听着,但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连忙踮着脚小跑了两步,在离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站定,假装自己被扔出来之后正在等待前来接他的人。 雷伊从走廊尽头出现了,他的脸上还有着新的伤痕,但他仍旧向白雅臣伸出手来,等着他慢慢地走过去。 礼堂之中大人们的对话还在继续,他们并没有发现外面有孩子在听,或是根本不在乎这些。 “不仅如此,我还要你去全心全意地照看他们两个,你要那孩子在虔诚信仰神的同时喜欢他,尊敬他,信赖他,最后爱他。” “我要那个孩子跟他之间有再也斩不断的联系,我要他像对神一样……不,我希望他比对神的虔诚更甚地去爱米迦尔,我希望他为米迦尔而活。” 这是白雅臣没有听见的,凯尔最后的决定。 “走吧,听说凯尔大人叫我来接你,你现在跟我回去。”雷伊的手非常温暖,他牵着白雅臣的手慢慢往前走去,“你最近可能还要住在宿舍里,但你要是害怕或者不喜欢被别人欺负,你可以先去我那里住,我的房间上面正好有一个阁楼。” 雷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跟白雅臣说着话,似乎并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事情一般。 白雅臣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一种特殊照顾,像他这种第一次没有通过考验的孩子是不会住在那种大房子里的,在宿舍里待到下一任作为天使候选人的孩子们来之后就会被带到别处去,比如那高塔之下的‘改造所’之中。 当然,在这里的孩子会受到其他人的一致排挤和欺负,没有人愿意和改造所里面的孩子说话,没有人愿意亲近他们,他们在那里不光要接受每天自我怀疑一般的折磨,还要被巴比伦等人用各种办法规劝洗脑,甚至连周围的孩子们都孤立他们,让他们从身心都感觉到异常痛苦。 与此同时,巴比伦还会潜移默化地带他们看天使的生活起居,并且告诉他们,你们本来不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只要通过考验就可以享受跟他们一样的待遇,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也不会吃不好穿不好,更不会被所有人无视孤立。 渐渐地,那些孩子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动摇,他们从小就接受着各种各样的神学教育,所以即使本能地感觉到这种考验会有些不对劲,也会逐渐被各种外界因素所盖住,他们会不由自主地思考:“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世界上所有孩子应该都是这样过来的吧,我们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 “神会不会因此不原谅我,神明明给了我这么多,但我为什么要背弃祂?” 在他们进入自我怀疑期间,巴比伦就会安排他们的教父过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继续劝说,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很快就会说服自己,让自己也变成“天使”的一员。 白雅臣在听到雷伊说不通过考验的孩子们去处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其中龌龊黑暗的原理,他倒是对这种事情无所谓,但其他的孩子们就不一定会如此了。 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最终还是逃不过成为天使的命运。 但,那所谓的被打上烙印,送往“神国”,又是要做些什么? “米迦尔?”雷伊见白雅臣还在思考,还以为他是没有通过考验心情低落,于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雷伊,谢谢你。”白雅臣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那被困在高塔之中的孩子叫做以诺对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上去看看他呢?” 雷伊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件事情,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概不行的,白天高塔那边都有人进行看守,就连到了晚上那个地方也是被锁住的,没有巴比伦神父的允许,我们谁都不能够靠近那里。” “就连你也没有进去看过他吗?”白雅臣有些诧异,“你毕竟和他有着那种亲密的关系。” “我曾经进去看过几次,但巴比伦神父觉得我的心志也不够坚定,大概无法支撑劝说以诺跨入天使的行列,所以后来就再也不允许我过去看他了。”雷伊摇了摇头,“我也很想他,但无论再怎么想,我也没办法偷偷过去看看那孩子。” “而且就算巴比伦神父让我继续过去,我也不打算继续规劝他了。毕竟,他有他自己想走的路。”雷伊仰望着那金丝笼一般的高塔,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白雅臣最后还是选择先回到自己的宿舍中修整,虽然现在巴比伦暂时不会去管他住在了什么地方,甚至还隐隐有对他格外宽容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想离开这里。 只是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上已经没有了被褥,破旧的床板之上充满了凌乱的涂鸦,涂鸦上面遍布着一些侮辱类字眼,整块木板也湿哒哒的,看上去像是有人狠狠地泼了几桶水在上面。 “天啊,这是谁干的?”跟着进来的雷伊一眼就看见了这样的惨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太过分了,你要不要直接去找巴比伦神父?” “没关系的,只是这种程度而已。”白雅臣摇了摇头,他才刚刚从洗礼的礼堂回来就发现了这样一幕,而这个消息应该还没有被泄露出去,那就只能是巴比伦神父授意为之,甚至很有可能是他亲自安排的手笔,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感受一下不成为天使之后所面对的世界。 对于一个信仰着神明的小孩子来说,先是经历了独自违抗神父这种极为叛逆的事情,又在刚刚回到住的地方后见到自己被如此排挤,无论哪一个孩子在这个时候都会心生动摇的吧。 第242章 海伦修道院 (13)凯尔主教 最终白雅臣还是被雷伊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这个房间比他之前看到的要稍微大了一些,但并没有那些过于华丽的装饰,除了依旧很大的床和温暖的地毯以外,其它的所有配饰几乎都已经被撤下或是换了简约一些的款式,深色的纱帘软软地挂在床的两边。 雷伊看起来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带过别人进来,这会儿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米迦尔,你是住在上面阁楼里的,我一会儿会给你拿点新的被褥,你要是觉得住着不习惯跟我说,我去跟巴比伦神父说给你找个地方住……” “对了,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履行自己作为天使的职责,到那个时候可能会有一点吵,而且你呆在这里应该……应该也有些不方便,所以如果你愿意在这里住下的话,可不可以每天晚上都呆在阁楼里面不要下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声音都小了整整两个度——虽然雷伊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到底代表着什么,在他们的理解与认知里,他们这样子才是荣耀的,是无私的,是…… 是“正常”的。 “没事的雷伊,我很好,不用再给我找别的地方住了。”白雅臣摇了摇头,“我不怕吵,如果阁楼没有人上去的话,我是不会主动下楼来的。” 雷伊这才放下心来,但他很快就开始担心起另外一件事情:“可是我不知道阁楼隔音效果怎么样,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做好隔音措施,而且我会很小心,尽量不会吵到你的。” “没关系。”白雅臣再次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这种事情,“雷伊,谢谢你。” 雷伊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并且在确认阁楼中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后,这才放心地又端了一点水果过来,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雅臣所在的阁楼之中虽然不如雷伊的房间宽敞,里面还放了一些杂物,但好在雷伊平时打扫得非常干净,而且里面还有窗户,乍一看倒是比宿舍要好上一些。 他从窗户那边往外面望去,只见对面就是那紧闭的高塔,那里的窗户都没有打开,窗帘也紧紧地拉着,不透一点东西出来。 现在外面也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从窗户这里往外看已经很少能够看见在外面走动的孩子们了,倒是有一些没见过的成年人在外面走动,他们其中有一部分并没有穿着教会或是修道院中的衣袍,而看上去像是岛外面来的人。 白雅臣之前所住的宿舍到了这个时间是完全封闭的,就连阳台也是背对着这一面,从那边看只能够望到在夜色中看不出颜色的花园,以及悠长的蝉鸣与明月。 宿舍的大门是锁着的,而天使这边的房屋却是依旧敞开着,白雅臣看见有不少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到了这栋华美的建筑之中。 阁楼这边的隔音还算好,但这房间和雷伊的卧室之间并非全无缝隙,白雅臣从稍微打开一点的门缝之中卡了个镜子,正好能够看见卧室之中的景象。 雷伊似乎在焦虑不安地等待着什么,他现在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一件和白天完全不同风格的长款睡衣,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和阁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雷伊接连不断地站起来又坐下,甚至偷偷将自己的卧室门打开一点向外望去,不一会儿又关上门,自言自语道:“不,不是来找我的,上帝保佑,或许今天没有人来我这里,希望米迦尔也不要听到任何声音……天哪,已经九点半了,真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白雅臣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他给自己点亮了一盏灯,在下面依旧全开着灯光的情况下并不会被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的房间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雷伊似乎被这敲门声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滑了一跤摔倒在地板上,但那敲门声并没有因此而停歇,反而随着没有人开门而越发急躁。 “等一下,先生!”雷伊抬高声音喊了一声,但很快又像做贼一般往阁楼那边看了一眼,像是怕被白雅臣听到一样迅速压低了声音:“上帝保佑,希望他早就已经睡了,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了房门,当雷伊看见站在外面的人时,他整个人都惊讶在原地:“神、神父?!” “我现在已经是主教了,雷伊。”凯尔主教跨进了他的房间,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下午白雅臣看见的那种温柔和煦的笑容,只是雷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多好:“怎么了,看见我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吗,我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上雷伊的脸,这种非常暧昧的动作让雷伊整个人都后退了一大步,他看着凯尔将自己房间的门彻底关上,砰的一声响顿时让他回过了神:“没有的,凯尔……主教。”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的,孩子。”凯尔向前迈了一步,他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阁楼的方向,这才继续开了口:“雷伊,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还像以前一样,希望我们今天能有个美好的夜晚。” “凯尔主教,我是不是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好,所以您才会来我这里?”雷伊尽量压低声音说着,“我有好好地履行自己作为天使的职责,而且我在此之前确实已经替登岛的客人祛除了身上的邪恶,今天应该已经达成了定额,所以……” “这么说你是想要拒绝我了?”凯尔不慌不忙地在柔软的大床上坐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有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传言,听说你最近的‘净化’行为一直不是很积极,如果我不安排那些登岛而来的人主动过去找你,你甚至都不愿意敞开大门。” 凯尔的目光在有些瑟缩的雷伊身上扫过,“我不记得我教导你成为天使,是为了让你如此消极地躲在这个小卧室里,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具或者布偶,雷伊。” 第243章 海伦修道院 (14)净化 “不……不是的,凯尔主教,不是这样的。”雷伊垂着头站在凯尔面前,“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逃避的意思,最近只是……状态不好。” “是以诺的事情影响到你的情绪了?”凯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雷伊就像受到了惊吓一样急忙否认,“没有,我只是自己有点问题,并不是因为以诺,我最近甚至都没有去见他了!” 凯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他慢慢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意地交给雷伊:“我也只是随口猜测一下而已,毕竟以诺并不是天使,而是背弃了神明的‘堕神者’,这样的孩子跟你在一起会玷污你高贵的身份,甚至会进一步影响到你对上帝的信仰程度。虽然你跟那孩子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我也只是关心你,雷伊。” 雷伊胡乱地点着头,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但之前的经验让他在思考之前就连忙否定了凯尔主教的猜测:“是的,但是我没有被以诺影响,我也没有被玷污,请您相信我,我今后一定好好地主动去履行天使的职责,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请您相信我,主教。”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喜欢你,雷伊。”凯尔伸出手去抚摸雷伊的头,后者顺着他的抚摸乖顺地跪坐在地上,双手覆于胸前,这种恭顺的态度让凯尔很是满意,“为了不让我最喜欢的孩子误入歧途,所以我来及时地‘净化’你了,即使这样,你还要赶我走吗?” “不,不会了,主教。”雷伊摇摇头,他现在也只能完全听从凯尔的想法,完全生不出一点违逆之心。 这种类似的场景上一次他也曾经遇到过,以诺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对教义产生了一些动摇,他曾经有过一段消极的时间,但那个时候也同样有人问过他类似的话语,只是他默认了。 教义上面明确规定了他们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谎,尤其是神父和主教,所以雷伊选择了默认——他的确受到了以诺的影响。 巴比伦神父并没有责备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但那污浊天使的惩罚最终还是落到了以诺的头上,神父们将雷伊关在了高塔之下的‘改造所’之中,他被迫接受了更加洗脑的神学教育,在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之后,雷伊终于被重新认同为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合格天使,而在此期间主要负责对他“净化”的人,就是凯尔主教。 以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被允许踏出高塔一步,雷伊在离开改造所之前从外面往高塔之中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以诺整个人被拷在了床头,整个人半跪着滑落在地上,一双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划过。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以诺那个样子,直到后来,他偷偷潜了过去,去见了以诺最后一面。 那时候的以诺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他面对雷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反应,身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诡异伤痕。 “你还没有通过考验吗,以诺?”雷伊看见以诺这个样子眼眶也跟着发红,“成为天使吧,以诺,我们在接受神明的恩泽之后去净化他人,这也是一种好事啊。” “好事?”以诺一双眼睛盯着雷伊,过了好半天才开了口:“我并不觉得这是好事,雷伊,你就让我这样待到十六岁吧,这样我就会被送往神国,神国之中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可是以诺,我们虽然并不能自己判断这件事情是对还是错,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走的道路了。”雷伊想要去触碰一下以诺,但却又收回了手,“教义同样不允许人自杀,所以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着,不管你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以诺。” 以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将身体转过去,再也不看雷伊一眼。 雷伊的回忆在凯尔的动作中逐渐回笼,他看着凯尔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旧戴着手套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 “开始吧,雷伊,让我净化你的污浊。”凯尔的声音充满了威严,雷伊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依旧紧紧关闭着的阁楼,缓缓闭上了双眼。 柔软的睡袍滑落在地上,凯尔继续一边手上的动作一边若无其事地将雷伊整个人反着按在床·上,低头在他的后颈上咬了一口:“雷伊,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难道阁楼上面有人?” “没有!”雷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但凯尔的脸色却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这么激动,看来确实有点猫腻啊。”凯尔从里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干脆利落地将雷伊拷在床头,这里的每一张床头上都有着一个封闭的环扣设计,似乎就是为此而生:“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老实等着。” “凯尔主教!”雷伊无助地背对着凯尔半跪在地板上,他现在只能以这种屈辱的姿势跪着,否则就只能将身体弓着趴在床·上,连阻止一下凯尔的能力都没有。 凯尔缓缓弯起了唇角,他知道白雅臣被雷伊带到了这里,否则如此肮脏又不太美丽的孩子,又怎么配让他亲自来一趟。 雷伊之前虽然确实被他彻底地“净化”过,但那时候他还年轻干净,在这所修道院经常有孩子受洗的情况下,雷伊这副当了天使这么久之后的身体还能被凯尔惦记着已经实属不易。 凯尔一边往阁楼上走一边看着雷伊在地板上扭动挣扎的样子,难得地想起了脑海中有关于雷伊的印象——一个哭起来非常诱人的孩子,这么多年他将自己想做的都在雷伊身·上试了个遍,但自从见到白雅臣之后,凯尔一颗躁动的心就始终无法平息,这时候看见雷伊更是不太能完全提起兴致来。 阁楼没有上锁,凯尔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小的阁楼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第244章 海伦修道院 (15)高塔之内 雷伊这时候才流下眼泪来,他总觉得自己害了白雅臣,但本身又被手铐禁锢住无法阻止。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雷伊?”凯尔看着毫无居住痕迹的阁楼脸上一片阴霾,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来,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雷伊的催命符。 这个可怜的孩子脸上都已经沾满了泪水,这时候他有些麻木地抬起了头,有些迷茫地抬头望着:“怎么了,凯尔主教?” “上面并没有人啊。”凯尔勉强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的样子,“看样子可能是我误会了,不过我的主要任务还没有完成。” 凯尔说着将手放在雷伊的腰上,感受到对方的微微战栗,心情也跟着好了些许:“能在净化的过程中分心,看来被污浊的程度不浅啊,雷伊。” “但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在这里待上一整晚的时间。” 白雅臣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里奔跑。 幸好他的技能并不是在什么地方都不能用,他早在凯尔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走向,将阁楼收拾好以后迅速用林清秋的钩镰从窗户上顺下去离开。 他并不是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雷伊会经历什么,但以刚才的情况来讲,如果凯尔打开阁楼之后发现他也在场,那么在他暂时不能对所有神父出手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都会陷入更加凄惨的局面。 现在外面的巡逻已经没有多少了,白雅臣很容易地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高塔下面已经被牢牢锁住了,但所幸侧面还有一些落脚点可以辅助攀爬,白雅臣将钩镰甩上去,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了紧闭着的高塔窗前。 他确认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和下方的情况,紧紧贴着墙壁,轻轻敲了三下窗户。 屋子里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响动,没过几秒,他就听到窗帘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窗户也被打开一点,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出现在窗前。 房间中没有开灯,以诺在刚打开窗帘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白雅臣,这会儿两个人都已经呆在了房间里,以一种非常放松的方式坐在了床上。 “你怎么这段时间一直在这种地方?”白雅臣收起钩镰,喝了一口他刚泡好的热茶。 “我也想知道啊,但我出不去……”姜兰亭整个人都恨不得扑到白牙黄岑身上,一双手紧紧地箍着白雅臣的腰,整个眼睛都快变成qwq的状态了:“白雅臣你和林清秋不是一起进来的吗!我出不去你肯定进得来,你怎么不救我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见到过林清秋。”白雅臣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将茶杯拿得高了些防止被姜亭碰倒,“这次副本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的限制特别大,姜兰亭你的技能倒是和这个副本比较对得上号,难道就没有想想办法吗?” 说到这里姜兰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的技能对普通人类是没什么攻击性的,我被关在这个地方也不能从窗户跳下去,在没找到你的情况下擅自行动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我就……” “我知道,辛苦你了。”白雅臣知道姜兰亭是为了不打乱白雅臣可能会实行的各种计划才老老实实被困在这里的,而且现在变成十五岁小男孩的姜兰亭看上去特别软又特别好欺负的样子,于是他一边安慰一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过于白嫩的小脸蛋。 嗯,手感真好。 “喂白雅臣!”十五岁的姜兰亭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里还汪着一窝没流出来的眼泪,“你还没找到林清秋,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淡定啊!” “我会找到他的。”白雅臣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绵软的发丝,“我这几天在外面也听到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你这边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姜兰亭虽然一直在这种地方被困着,但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被迫过早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就连前两天雷伊过来看望,他也能够从容地应付过去了。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各种鬼怪,也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我们的生命,但我总觉得很奇怪,那是一种令人非常毛骨悚然的感觉,比之前我经过的任何一个副本都要令人不适。”姜兰亭将自己最近调查到的信息大概讲了一遍,最后咬了下嘴唇,眼中露出了些许无助又恐惧的神色。 “这里面的人都不正常,雅臣,他们强行把这些小孩子抓上岛来,还让他们……这不是犯法的吗?!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如此常见……”姜兰亭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不配为信奉神明的人,他们这是犯罪!所有人都在犯罪!” “整个世界都不正常,所以他们就是‘正常’的,姜兰亭。”白雅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微冷静一些,然后才缓缓开口:“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何依旧如此异常,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副本应该也是那一位的杰作。” “哪一位?”姜兰亭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跟白雅臣他们一起进副本,自然也不知道死海古卷和维拉德精神病院之中发生的一切:“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能够主宰这个副本?” “或许是神吧,谁知道呢。”白雅臣轻飘飘地一句话带过,姜兰亭一愣,下意识反驳道:“可是神明或是上帝不都是为了造福人类而存在的吗?他们作为神,就应该顺应我们的祈祷,倾听我们的祈求,不然……” 他的声音在白雅臣平静的注视之下越来越小,或许是想到了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又或许是想到了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姜兰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些信奉神明的人,就真的见过神吗?每天为了自己和信仰而祈祷的人,就真的见过神迹降临,被神的‘福荫’庇佑过吗?”白雅臣淡淡开口,“神明是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精神寄托,但它的本质,真的是如此吗?” 第245章 海伦修道院 (16)一切如常的早上 “我们希望神慈悲,希望神能够拯救苍生,希望神能够庇佑我们,在我们对神明寄予如此期待和希望之后,谁就能保证神明就真的存在呢?即使祂真的存在,祂就一定会因为你们的期望而成为你们想要祂成为的样子吗?”白雅臣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姜兰亭,“就好像只有人类才能和人类共情,从而互相了解一样,能够真正了解神明的只有神明。” “我们对‘祂’所充斥的赞美之情,不过只是我们的一种精神寄托罢了,但真正的神明,或许并不是那样。” “可是……”姜兰亭攥紧了自己的衣服,“在这种彻底崩坏了的,没有律法能够管到他们的世界,难道不是只有神明才能够拯救这些孩子们吗?” “还有我们。”白雅臣向他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我说过了,我们永远是自己的神明,你要相信自己,姜兰亭。” 姜兰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白雅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也不免叹了口气。 他有些庆幸在这次只带了姜兰亭一个人入盒,如果说上一次是有恶魔想要他的命,那么这一次无非就是与其作对的另外一方,想要用同样的方式让自己明白些什么,并且推动着他,让他被迫走上“祂”写好的固定的人生轨迹。 至于林清秋……白雅臣一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但又无法验证自己这不太好的预感。 以之前林清秋遇到的事情来看,那个自称为“神”的人似乎想让林清秋献祭他,难道这一次…… 姜兰亭这边暂时还没什么危险,只是偶尔会有教会的人过来例行对他进行洗脑,并且询问他是否有意愿重新被考验,当然都被他回绝了。 而白雅臣则是需要面对他不久之后要认领的“教子”和无止境的压力,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恐怖,但光是在这个世界之下生存,就足以感觉到无尽的压抑。 那天晚上白雅臣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从阁楼的窗户爬上来的时候并没有惊醒已经睡着了的雷伊,在落地的时候也自然没有发出什么响声。 他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去卧室看过一眼,雷伊整个人还趴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沉沉睡着,睫毛上挂着还未干透的泪水,微微打卷的头发还有些湿,柔软的绒被并没有完整地盖住他的身体,他一只手臂还垂在床下,上面遍布着青紫的痕迹。 白雅臣站在阁楼通往下方的楼梯处,过了一会儿才缓步下楼,过来给雷伊擦了擦眼泪,然后又将他的被子盖上,再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雷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天使们按照规定是不用再参加上午的祝祷和学习,除了定时去教堂以外,每天白天除了休息就是去指导自己的教子,并没有什么固定的行程。 长年累月的习惯让几乎一夜未眠的雷伊依旧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往常他这个时间段都是要去找以诺的,这个生物钟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被舍弃。 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紧张地坐了起来,有些慌张地向着楼上看了一眼。 无论是阁楼还是卧室都只有这一个出口,如果白雅臣在他之前回到了阁楼,现在想要下楼出去就只能从他的卧室穿过去。 凯尔主教并没有事·后给人盖上被子的好习惯,也就是说白雅臣如果已经出门,那么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雷伊一边想着一边死死攥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昨天晚上凯尔在去开阁楼的门时他几乎以为一切都完了,他下意识地对接下来可能发现的事情而感到恐慌,他害怕藏在里面的米迦尔被发现,害怕米迦尔和他遭受同样的事情,害怕…… 害怕米迦尔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并因此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雷伊之前在以诺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那是一种相比于厌恶痛恨来说更多是震惊和不可理喻的表情,那眼睛里透露出的感情非常复杂,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以诺对自己的那种信任和崇拜,而是多了些其它的东西,那是…… 那是一种名为“可怜”的感情。 他整个人都蜷在了一起,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在一起,无声而痛苦地哭泣着——雷伊的衣服都已经被扔得到处都是,明明他已经很顺从地主动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但凯尔主教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恶趣味。 他将那些衣服当着他的面剪碎,扔在房间里最阴暗的角落里,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进行“净化”,而是一边【惩罚】自己,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赤·裸的他,直到他一遍又一遍地求饶。 在凯尔的“净化”之中,雷伊度过了一个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晚上,他甚至越到后来越庆幸米迦尔不在这里,没有看见他如此不堪的一幕。 雷伊就这样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拿下来,就那样走下了床,将破碎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又找了一件新的黑色衣服换了上去。 故作平静地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缓缓地走上阁楼,对着紧紧关闭着的门轻轻一推。 白雅臣正静静地睡在床上,平稳的呼吸声在不算宽大的空间里清晰可闻,小小的身躯有些蜷缩着躺在床上,双手还紧紧地抓着被角,看上去就是一个有些没安全感的小孩子。 “米迦尔……?”雷伊感觉自己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床上正在熟睡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难道凯尔主教昨天是骗我的……这孩子昨天一直在这阁楼之上?! 这是雷伊理所当然的第一反应,毕竟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居然能够徒手从这个阁楼的窗户上面爬下去逃跑,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凯尔说了谎。 第246章 海伦修道院 (17)庆典日 这一瞬间雷伊整个人都处于麻木状态,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凯尔主教在说谎?为什么? 为了能够让这孩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作为“天使”应当承受的这一切,还是……? 雷伊不敢再往下想去。 “雷伊,早上好。”床上躺着的白雅臣这才睁开了双眼,他看上去有些迷迷糊糊的,并不算短的头发也睡得有些蓬乱,穿着的睡衣也开了两个扣子,整个人都有种还没睡醒的迷蒙的感觉。 “米迦尔,你才刚睡醒吗?”雷伊话刚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对,但白雅臣已经揉了揉眼睛开了口,甚至还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我本来还是要继续睡的,结果听见房间里有声音就醒了过来,已经很晚了吗?” “还不算晚,只是……”雷伊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白雅臣,“你昨天晚上,一直都在这里睡觉吗?” “啊,被发现了吗?”白雅臣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一双手有些窘迫地揉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我昨天晚上其实不在这阁楼里的事情,雷伊先生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雷伊被这话惊得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对不起。”白雅臣低着头乖巧道歉,“昨天晚上我在上面呆得实在有些无聊,就把床单和外套绑在一起固定在窗户上爬了下去玩,直到今天一早才回来,给你添麻烦了吗,雷伊先生?” 眼前的小孩正跪坐在床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这无疑让雷伊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眼角瞟过被揉成一团明显是刚刚拆开的打过结的床单和有些撕破了的衣服,这才上前摸了摸白雅臣的头:“没关系的,只要没有被人发现就没事,我不会怪你的。你今天有课程要上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白雅臣轻轻摇了摇头,“今天我没什么事情,不过确实有点饿了,雷伊先生,我们去吃饭吧?” 雷伊眼睁睁看着他伸出手来主动牵着自己,这种碰触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幸好这孩子昨天晚上没有呆在这里,幸好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好,我们现在就出门。”雷伊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连带着脸上也终于有了些笑容。 白雅臣依旧低着头,已经恢复平静的双眼看了看两人牵着的双手,那种干燥而温暖的感觉并没有让他觉得不适——他很不习惯和别人有身体接触,但雷伊刚刚的表情…… 希望今天晚上不会再有人来打扰雷伊,否则他还要在外面“毫不知情”地度过一夜。 好在随后的几天真的没有人来敲雷伊的门,白雅臣也就再没有深夜偷跑出去,而是和雷伊一起放松地看着外面的星空和花园,慢慢地等待最后一批孩子洗礼结束。 “米迦尔,你们这一批洗礼正式结束应该就在这周末了吧?”这几天难得的安静让雷伊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他在和白雅臣聊天的时候也不再摆出那种永远都温和慈爱的假面,而是多了些许大孩子般的笑容,看上去也快乐了许多:“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该选择自己的‘教子’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孩子成为自己的教子呢?” “我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白雅臣神色淡淡,“不过像我这种不愿意接受考验的孩子应该是没有资格挑选教子的,我会试着向巴比伦神父申请,不参与这次的挑选。” 虽然那个叫做凯尔的主教希望他依旧能够挑选一个孩子作为自己的教子,但他并没有这样的期待。 “为什么?”雷伊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雅臣,“米迦尔,你知道选择一个教子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难道想自己一直一个人吗?” “人有了感情就会产生羁绊,虽然不再是孤单一人,但也因此有了可以供人拿捏的把柄。”白雅臣神色淡淡,“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不爱任何人的人,但我也不愿意让这孩子成为我的弱点,我的软肋,让我有可以被对方威胁的机会。”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雷伊已经明白了——白雅臣根本不可能去做一个无情无感的机器人,就像他同样不可能去爱这孩子一样。 如果这个小孩成为白雅臣的“教子”,那他就未免太可怜了。 想到这里的雷伊叹了口气,明天就是他们挑选教子的日子,他既希望白雅臣能依旧保持这样的状态,又真心希望白雅臣能够找个人在身边陪伴着。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与其抬头仰望高高在上不见真身的神明,不如低头牵住代表新生纯洁污垢的“希望”。 那批被作为教子的孩子最终还是成功登岛,他们在整座岛上面最大的礼堂集合,摸着自己过去从未穿过的新衣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第一位神明。 他们在刚刚登岛的时候就已经被洗刷干净了,有人给他们每个人都好好整理了头发,换上了新的衣服,并且告诉他们有人愿意给他们这样的生活,所以他们现在无不心怀感激又忐忑不安地坐在礼堂之中,心脏跃动得快要蹦出胸腔,紧张而又抱着热烈的感情去等待着这群即将到来的,比他们大了几岁的孩子。 礼堂的门准时被打开,白雅臣混在一群被打扮得同样非常精致美丽的孩子们中间有序进入其中,他身穿一件白色的衣袍,同色系绣着浅黄色花边的披肩被蓝色的丝带系在身上,里面的衣袖袍角上还印着海伦修道院特有的标志,银白色的头发中夹杂着一点天蓝色的发丝,上面还戴了一个黄绿色的花冠——这是雷伊今天早上给他弄的,无论白雅臣怎样推脱,雷伊都坚持要他打扮得再精致一些。 其他的小孩子们穿的衣服和他身上的差不多,每个人胸前都别了一朵刚在花园中或是温室里摘下来的鲜花,这些花是他们亲自挑选的,在他们进入礼堂之前由他们的教父将花别在胸前,代表了他们的美好祈愿。 第247章 海伦修道院 (18)萨穆尔 如果他们找到了愿意与之配对的教子,就会将这朵花戴在那孩子的头上或者身上,这样就算仪式初步完成。 白雅臣身上戴着的是一朵黑玫瑰,相比于别的孩子戴的五颜六色的花朵,他的配饰就非常不受小孩子喜欢。 那些孩子们已经被告知了这些进来挑选自己的人胸前的花朵的含义,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期待地看向了他们,脚步也渐渐向着拥有更美丽花朵的人靠拢。 喜欢美是每个人的天性,就连小孩子也会挑选自己相对喜欢的,看起来美丽的花。 那些前来挑选教子的孩子们非常兴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虽然还没有确定哪一位才是自己的“教子”,但他们无疑已经对这些小孩子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情。 ——真好啊,现在我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自己教父的人,也是个大孩子了。 白雅臣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表情,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只稍微盯着那些孩子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右手轻轻捻着那玫瑰花的花瓣。 “您好,这位先生。”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打破了他有些走神的状态,“您胸前的这朵花很好看,请问可以在它被您揉坏之前送给我吗?” 这种别出心裁的打招呼方式在这群七八岁的小孩子身上并不常见,白雅臣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虽然他确实并不打算收教子,但对于主动上前搭话的勇敢小孩,他还是有必要好好回应一下的。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同样精致,甚至像上帝亲手雕琢出来的完美的脸,那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此时正抬着头看向他,一双大眼睛里映出白雅臣的身影,双手非常有礼貌地交叠放在胸前。 白雅臣只看了那孩子一眼,就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双眼睛像是被下了咒,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 “黑玫瑰的含义可并不讨人喜欢,你确定……要选择我?”白雅臣低声喃喃。 “我喜欢这朵花,米迦尔先生。”那孩子嘴角还带着笑,“我喜欢它,如果您希望,我也可以成为它。” 白雅臣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礼堂的,他只记得右手上牵着的手的温度,以及目光所及之处,那孩子头发上面的一抹若隐若现的黑色。 ……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无论他怎样逃避或不去选择,他此刻都必须抓住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长着一张和林清秋有八分相似的脸。 白雅臣从一开始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林清秋,而林清秋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来找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这里的痕迹,明明他就在这里——白雅臣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幕后之人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究竟陷入了一个什么样的漩涡之中。 “米迦尔先生,谢谢你能够选我。”那张他很熟悉的脸正对着他笑,那是白雅臣从来没见过的,不属于林清秋的表情。 天真,纯粹,快乐。 “你叫萨穆尔?”白雅臣看到了戴在他身前的胸牌,那上面写着“ Samuel”,看样子应该是登岛之时就戴上了的。 “是的,米迦尔先生。”萨穆尔点了点头,又冲着白雅臣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白雅臣有些沉默地带着他回到了雷伊那里,雷伊见到他手里真的带着一个小孩也非常高兴,一会儿手忙脚乱地去收拾阁楼,一会儿又去翻伴手礼,最后还是白雅臣按住了他,将萨穆尔送到阁楼上去休息。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雷伊嘿嘿傻笑着摸了摸头,但很快又开始担忧起来,“可是你们今后是不是要搬离我这里了?毕竟你也知道,我天使的工作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影响,所以……” “没关系,学生宿舍那边是空着的,我晚上可以把萨穆尔送回去睡,或是申请让萨穆尔跟我一起住原来的那间宿舍,总会有办法的。”白雅臣也明白雷伊的意思,“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总会有办法过得很好的。” 雷伊最终还是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白雅臣牵着萨穆尔回到了之前他住着的宿舍,却发现这边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本属于他的床铺也已经住进了新的小孩。 “米迦尔先生,请问您现在来这里是找谁?”有个小孩从床铺上面探出头来问道,“是送您的教子过来休息的吗?可是我们宿舍已经住满了,您可能走错地方了吧。” “可能是的,不好意思。”白雅臣礼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这才带着萨穆尔又转了下来,最终在姜兰亭的安排下,住进了改造所很偏的一个小房子里。 那个房子看上去非常老旧,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但好在平时没有任何人会过来打扰,白雅臣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带着萨穆尔住了进去。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孩子并没有林清秋的记忆,也自然不能帮到他什么,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七岁小孩。 但萨穆尔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懂事得多,他在和刚认识不久的白雅臣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问为什么,不哭不闹看上去倒是很省心。 白雅臣将他安排在这里住下,看着他睡着后这才又爬上了高塔。 “这孩子就是林清秋?可我看他完全不认识我们两个,长得也不是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兰亭在看见白雅臣过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白天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问,现在终于可以刨根问底一下了。 没有林清秋在白雅臣身边,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不是。”白雅臣摇了摇头,姜兰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他会不会是因为一些原因丧失了记忆,其实本质上就是林清秋呢?” 第248章 海伦修道院 (19)之后的日子 白雅臣依旧摇头,“人就算是丧失了记忆,他本身的性格也不会变,这不是你我所认识的那个林清秋。”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你明知道那些教会里的老家伙不怀好意,他们想用这个孩子来拿捏你,现在……”姜兰亭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他如果只是长相有些相似,我觉得你没必要把他带回来,毕竟如果他在别人手里……应该也不会下场更坏了。” 姜兰亭说到这里的时候注意到了那道有些灼灼的视线,他咬着牙别过头去不看白雅臣。 他知道林清秋对于白雅臣来说非常重要,但现在教会那群人迫切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小孩,一朵花苞,而是一朵对他们来说已经到了花期的鲜花,正等着从他们手上和身体之下绽放开来,成为最凄美的花朵。 他和白雅臣都明白,教会现在就是想要让他选择一个教子带在身边,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白雅臣身边出现了一个非常亲近的孩子,那么人与人之间就必然会产生感情,到时候就更容易拿捏和威逼利诱。 姜兰亭起初是并不担心的,他知道白雅臣是一个做事非常有分寸的人,他也知道米迦尔的身边并不会出现教子,萨穆尔的出现纯粹是一个意外。 但如果是别的孩子还好说,白雅臣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做“米迦尔”的十四岁孩子,但于他本身只是一个叫做白雅臣的人,是他姜兰亭的同伴,并不是其他的什么。 所以,即使教会强行塞给白雅臣一个孩子,他也并不担心白雅臣会和这个孩子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感情,自然也就不会影响他本身,但是…… 想到这里的姜兰亭呼吸稍微有些局促,他已经知道了这是背后的什么人专门为了白雅臣做的一个局,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白雅臣即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未来,他只知道萨穆尔不能继续留在白雅臣身边。 ……谁都可以,但萨穆尔,这个孩子不行——他长得和林清秋实在是太像了。 “没关系。”白雅臣的双眼没有焦距地落在姜兰亭窗边的一个点上,“他只是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林清秋,并不代表他不是林清秋。” 姜兰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白雅臣像是很疲惫地冲他摆了摆手,从窗口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有些颓然地坐在了床上,向后放松着任由自己摔在柔软的厚被子之中,眼睛里是空洞无措的茫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人,你承认了这个孩子是另外一个‘林清秋’,那……” “他本人又在哪里,你知道吗?” 白雅臣和萨穆尔在改造所的一处角落安定了下来。 作为一位“堕神者”,白雅臣除了要每天帮萨穆尔日常学习以外,还会时不时地被巴比伦神父或是凯尔主教叫去单独“上课”。 凯尔主教总是一副非常和善的样子,但巴比伦在知道白雅臣百分之百不会接受他的洗脑后,教导他的言论也变得犀利起来,甚至还有的时候把他锁在改造所其他孩子的房间里,逼着他一遍遍地看那些孩子的痛苦和忏悔。 “感觉怎么样,米迦尔?”在又一个被关在改造所里的孩子痛哭流涕,一再在白雅臣的面前祈求神父,说要主动接受考验时,巴比伦带着一点恶趣味问他,“你有没有明白,背弃神是一件非常不可原谅的,愚蠢的行为?” “我明白,所以我决定将整个身心都奉献给神。”白雅臣拒绝的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但他现在决定戏弄一下巴比伦主教:“所以我决定潜心修行,两年后我会自愿进入神国,向祂亲自述说我的罪过。” “你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巴比伦神父气得用手杖狠狠地打白雅臣的手掌心,他扬起的手臂对着白雅臣的脸好几次都没能再次落下,“米迦尔,我平时对你的教导就是让你这样顶撞我的吗?” “不是的,神父。”白雅臣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那种无形的“规矩”所束缚了,这种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迫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十四岁孩子的事实他早就已经接受,现在挨打了也只是淡淡掀起眼皮,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反省自己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让巴比伦逐渐失去了耐心,一般这么大的小孩是非观还完全不成熟,一般来说完全不需要动用体罚,仅仅是背弃了神明的内疚和同龄人的排挤就会让绝大多数不愿意接受考验的孩子妥协,即使有一些稍微顽固一点的,也会在教父的劝说与恩威并施的压力之下逐渐成为天使。 但白雅臣不一样,他并没有任何的负罪感,也似乎并不在意巴比伦没有给他分配地方住。教会在知道他住在那种小房子里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每天的饭食也是最简单朴素的,但不要说白雅臣,就连那个被当成“道具”的教子萨穆尔都没有抱怨什么,甚至每天都很快乐。 巴比伦看向白雅臣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光芒,虽然凯尔主教在听到他的报告之后并没有处罚他,甚至还叮嘱他就这样保持下去,这让他非常不解。 “凯尔主教,米迦尔这孩子冥顽不灵,软硬不吃,我想我们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巴比伦神父曾经如此气愤地向凯尔建议,“这么大的孩子也是孩子,实在说不听打一顿就听了,给他一点教训我就不信他还能继续……” “巴比伦。”凯尔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我以前就说过,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可我们该用的所有办法都已经用过了,米迦尔就是油盐不进,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眼睁睁地等着他两年后被送去献祭吗?”巴比伦心有不甘,“您知道的,我们海伦修道院的孩子每年都要向上面递一份名单,即使您和教会想要包庇这个孩子等他长大再说,但只要米迦尔这两年一直不妥协,等他到了十六岁那年,那些人就会把他带走!” 第249章 海伦修道院 (20)白纸般的孩子 “那件事情确实有点难办,但是不用着急。”凯尔主教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巴比伦说得确实没错,如果两年后米迦尔还是这个样子,他就会被上面那些人带走,被送到那种地方去。 不,有可能不用等到两年后……凯尔低垂着眼眸思考着,以现在外界的情况,他们迫切需要一个活祭品去献给真正的“神”,而前几批送去的祭品都不是很管用,所以现在他们巴不得盼望海伦修道院能够送过去一些“祭品”送往每年的天神祭坛上。 “那凯尔主教,您的意思是?”巴比伦心里倒是焦急得很,在他眼里最重要的就是让米迦尔成为天使,这孩子不仅美,而且身上还带着一种莫名想让人侵·犯的感觉,那种出尘的气质是一般孩子所没有的——明明自己和教会才是绝对强势的一方,不要说强迫他成为一个小小的天使,把自己惹急了,就算是用强的,以对方的力气也不能够对他们进行反抗。 但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瘦削的孩子,在面对他的时候却始终带着一种淡漠,有时候他甚至能从白雅臣的眼中看到一种上位者独有的睥睨与悲悯,那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拥有的眼神。 他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让人发狂的孩子了,神祭而已,随随便便找两个不讨喜长相又不出众的孩子扔过去打发上级就是了,反正那种精神信仰一样的东西也不可能会成功,可要是为了这一点就浪费一个非常美味的身体…… 巴比伦只是想想都感觉怎么都不愿意,更何况在白雅臣被调·教之后就能够替登岛的客人进行“净化”了,客人们会根据孩子的品相和质量在事·后支付足够的酬劳,而白雅臣身上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他就算是为了这笔可观的财富,也绝对不能够让白雅臣被送去那种地方。 凯尔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海伦修道院的收益平时也要分给教会四成,教会负责帮他们和慕名登岛的达官贵人从中牵线,而修道院不仅要分收益给对方,而且还要终身免费让教会的所有人随时享·用这些天使,以求得更多的利益。 这几乎是双赢的一笔买卖,修道院自己支付的唯一报酬就是天使们的美丽身体,而这种东西在修道院之中,无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孩子不是已经领养了一个教子吗?”凯尔抬了抬眼皮,“听说还是他主动去收的,他们两个感情还不错?” “是,我前几天还看见米迦尔亲自接那孩子回去,在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巴比伦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些什么,连忙回答道:“我让人放松了对米迦尔和那孩子的管制,听说这两个孩子现在吃住都在一起,那孩子对和米迦尔单独居住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抵制,看样子感情确实非常好。” “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结果。”凯尔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看到你这几天这么着急,还以为事情进行得不顺利。但这不是很好吗?他们的感情很不错,甚至不需要我们特意去干涉或是制造契机,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谢您的点拨,凯尔主教。”巴比伦听他这么说也宽心了不少,“那我回头多给这一批的‘见习天使’们加点情感课,一定让他们成为最优秀的,最懂得感情和爱的孩子。” “其他人无所谓,那孩子进来之前的事情我也已经调查过了,是很难得清清白白没什么家底也没什么故事的孤儿。”凯尔轻声笑道,“这不是很巧吗?他挑中的正好是一张什么都不懂的白纸。” “只有白纸,才能在上面涂抹任意你想要的颜色。” 巴比伦非常满意地从凯尔的房间里退出去了,但他始终非常不爽白雅臣这孩子的态度,正好凯尔后来还是松了口,允许他在两个孩子培养出一定的感情之后“稍微”惩罚一下白雅臣。 在海伦修道院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特别无聊,虽然他们被命令不能离开这个岛屿,但在这种信奉神的圣洁之地,他们就是这群天使的神,而神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白雅臣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萨穆尔仍旧每天去上课修习,他并没有住在宿舍里,而这种特殊的待遇和白雅臣的特殊身份让他很快被其他同龄小孩孤立,那些孩子不愿意跟他说话,也不愿和他一起祈祷。 但萨穆尔似乎并没有觉得很孤独,他拒绝了白雅臣让他继续住在宿舍里的建议,继续每天住在那个改造所中的小房间里。 那个屋子本来已经有些破旧,但雷伊送了不少东西来,萨穆尔就好好地收拾了房间,在白雅臣又一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萨穆尔正在踮着脚站在椅子上面去擦窗玻璃的最上层,一张脸上沾了些灰尘。 “米迦尔先生,您回来啦!”萨穆尔听见门响就回过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但没注意脚下踩着的还是这改造所里面有些腐朽的旧椅子,一不小心就摔了下来。 萨穆尔到底还是小孩子,突然踩空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到底还是没有传来,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白雅臣稳稳地抱在了怀中,竟是一点擦伤都没有。 “这种事情很危险的,下次不要做了。”白雅臣将萨穆尔放在身旁的地上,将坏掉的椅子腿捡了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打扫一下。”萨穆尔乖巧地道歉,白雅臣本来已经准备出门扔椅子,这会儿眼角余光瞟到他这副表情,不由得微微一叹:“没关系,这么点小事我会做的,你不用操心了。” 那椅子四条腿断掉了两条,明显已经不能再用了,白雅臣将它扔出去又返回来擦了窗玻璃,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灼灼的目光。 第250章 海伦修道院 (21)纯洁美丽的花 雷伊已经连续观察这一对奇怪的组合一星期了。 白雅臣现在几乎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做的事情,但他每天都会在很晚的时候独自出门,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才回来。在一整个白天,他无论什么时候从他们所住的地方路过,都能够看见白雅臣懒懒地躺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摇椅上晒太阳,苍白的脸色被阳光照得稍微红润了些。 只要没有人打扰,他现在能这样睡上一整个上午,中午去接了萨穆尔回来以后,下午就陪着他一起学习,看起来确实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教父——如果他每天晚上早早让萨穆尔睡下之后不悄悄出门的话。 雷伊住着的地方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侧面的景象,他每天都推开这扇窗去俯视着白雅臣和萨穆尔所住的小屋,有的时候他能看到白雅臣偷偷趁着夜色爬上高塔,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头也不回地去往远方,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每天在履行完天使的职责之后都会有一会儿睡不着,有时候被折磨得直到天微微亮才停止,这时候的雷伊就会整个人趴在窗户旁边,一双手臂就那么垂下来挂在窗外。 在这个时候,雷伊就会看见白雅臣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赶回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毫不相符的疲惫,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白雅臣的表情。 萨穆尔是个很好的孩子,就算每天被欺负和排挤,他也并没有将这些负面情绪带回到白雅臣这里,每天雷伊看到他被白雅臣接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他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 巴比伦神父也给这群孩子从教会请来了最好的老师,于是萨穆尔便每天中午都在路上将老师讲的内容兴致勃勃地重复一遍,白雅臣却只是看着他微笑,时不时地点头应上两句。 “米迦尔先生,中午好。”萨穆尔在从教会中走出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诚挚地问好,然后上前来牵住白雅臣的手,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白雅臣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跟自己越来越亲近的小孩,这时候也点了点头,顺便接了一句:“中午好,教会的老师们今天讲了什么?” “今天有讲非常有趣的事情喔,米迦尔先生。”萨穆尔一边说一边伸手比画着,“今天凯伦主教有来过,他对我们都非常和善,还允许我去花园里面玩。” “你说谁来过?”白雅臣低头看向萨穆尔,“他对你说过什么话吗,萨穆尔?” “有说过,今天是凯尔主教过来给我们单独上了一课,同期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萨穆尔微微笑着回答,“一直以来那些跟我同龄的见习天使们都不喜欢我,但凯尔主教并不那样想,甚至还帮我教训了一下他们,教他们要善待每一个人,所以那些孩子后来给我道歉了。” 他的话并不会有任何夸大和掺假的成分,白雅臣很难得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问道:“那他今天给你们上课的内容是什么?看样子你也很喜欢他,是因为今天他让大家不要欺负你吗?” “不是的,我并没有那样想过。”萨穆尔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快跑两步在白雅臣的前面停了下来,一只手还抓着他衣服上的圣带:“如果你说的‘喜欢’是指‘最重要的人’这个意思的话,那么我不喜欢凯尔主教,我喜欢你,米迦尔先生。” 那张和林清秋格外相似的脸突然严肃起来,让白雅臣也看得一愣。 他这么多天一直在偷偷寻找杳无音讯的林清秋,就连姜兰亭也在不停地四处搜集情报,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白雅臣都无法在这偌大的修道院,甚至在这整座与世隔绝的岛上找到这个人,就好像他并不存在于这个副本之中一样。 这段时间他也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雷伊和少数对他并不算太过反感的人,但得到的回答无疑是一样的。 这座岛上没有人认识和这孩子长得非常相似的人,也没有人见过林清秋。 “米迦尔先生?”萨穆尔伸出手来在白雅臣的面前晃了晃,“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你继续说吧。”白雅臣伸手抓住萨穆尔的手,让他乖乖地跟着自己继续向前走去。 萨穆尔稍微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白雅臣也并没有多问。 今天的傍晚分外漂亮,白雅臣正坐在摇椅之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眼角余光却看见萨穆尔正背着手从外面走进了院子里,脸上还沾了些脏污,头发也有些乱蓬蓬的。 “今天又去哪里玩了?萨穆尔。”白雅臣伸手叫他过来,这孩子脸上沾的只是一点泥土,看上去并不像是被欺负了,应该是自己摔了一跤。 “我没有去玩,我是有礼物要送给您。”萨穆尔空出一只手来擦了一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白雅臣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雅臣已经看见了他背在身后的东西,但还是很配合地装作没有看见,在柔软小手的抚摸之下轻轻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束花。 “这是凯尔主教今天在课上讲过的花,他说这种鸢尾花代表圣灵和神明,非常适合送给教父。”萨穆尔生怕白雅臣不喜欢,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我当时听见这些的时候就非常想见一见这种花,所以我在凯尔主教给我们上完课之后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够让我看一眼,我想把它画下来送给你的。” 萨穆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确实非常开心,他明明只是小心翼翼地去问了一句,自从他选择了白雅臣作为自己的教父之后就一直生活在被欺负和排挤之中,他觉得自己主动去问这种问题一定会被责怪,但他最终还是问了——他没有见过这种纯洁的美丽的花。 他在问问题的时候紧张得双手攥住了衣角,不等凯尔主教回答,周围的孩子就已经自觉自发地哄笑起来,他们一边讥讽着萨穆尔,一边将手头的铅笔和橡皮扔在他的后背上,就像这些孩子们每天对萨穆尔所做的一样。 第251章 海伦修道院 (22)你们相爱 萨穆尔垂下了头,他本以为凯尔主教也跟他们一样讨厌自己,但凯尔只是温和地伸出了手,替他挡住了其中一块即将要飞到身上的橡皮。 “你们不可以欺负萨穆尔,神教导你们要心怀慈爱之心,我的孩子。”凯尔制止了这群孩子的无礼行为,并且温柔地摸了摸萨穆尔的头:“这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之中有谁打了他,现在可以过来向他道歉了。从此以后,你们也再不可欺负他。” 孩子们被突然的变故搞得面面相觑,他们之中最大的也才不过八岁,正是是非观和世界观完全没有被塑造出来的时候,所以一般都是身边的大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在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教会之中的人和自己的“教父”对白雅臣的态度,并且也从那些和白雅臣同龄的孩子口中得出了一些答案,虽然他们并不明白抗拒考验到底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走上何等的道路,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被影响着讨厌白雅臣,连带着也开始抗拒和他的教子玩耍。 萨穆尔从不为自己和白雅臣辩解什么,而巴比伦神父似乎也默许了这种行为,时间一长他们就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即使一开始有一两个不愿意这样去做,但后来也会被迫偏向大多数人。 凯尔让大家排队过来像萨穆尔道了歉,这才蹲下身来,让自己的目光和萨穆尔平视:“现在好了,我的孩子,你愿意原谅他们吗?他们并不是坏孩子,只是一时犯了点错罢了。” “我愿意原谅他们,凯尔主教。”萨穆尔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来让这位大人物开心,于是乖乖地这样讲了。 他的回答让凯尔非常满意,于是他的声音也越发温柔了起来:“那么萨穆尔,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那样想看这朵花吗?” “您刚刚说这朵花非常美丽,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花朵,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萨穆尔诚实地回答。 “那么另外一个原因呢,萨穆尔?”凯尔继续问道。 “您说过这朵花代表着圣洁和神明,对吧?”萨穆尔认真地看向凯尔的眼睛,“我觉得我的教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所以想要把这种花送给他。但我知道花园并不是我们这些孩子所能踏足进去的,所以我并不贪心,只是想让您允许我见一见它,我可以把它画下来,送给我的教父。” “你的教父是米迦尔?”凯尔确认般地又问了一句,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非常高兴地笑了笑,直接牵起萨穆尔的手:“你真是一个非常懂得爱的好孩子,想来神明看见你这样也会非常高兴的。萨穆尔,我允许你在下午进入我的花园,我不仅可以让你亲眼见到它,还可以让你带回去送给你的教父。” 萨穆尔非常激动地一再鞠躬感谢,凯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下面那些似懂非懂的孩子讲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们所讲的课程内容——爱。” 他伸出手在台上的黑板上写下了这个单词,“我们想要更接近神,成为神虔诚的教徒,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爱人。” “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就像是每一位教父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感情一样,他们是爱你们的,所以你们也要更好地去爱他们。”凯尔继续缓缓诱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一批孩子在登上这座美丽的岛之前,应该都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吧?你们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是不是都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伤心事,有不少孩子们都已经低下了头,甚至还有的开始小声啜泣。 “你们为什么悲伤,就是因为失去了他们的爱!”凯尔再次适时开了口,“你们在那凡世间受了苦痛,所以神明听到了你们的诉求,祂愿意把你们接进这伊甸园来,祂愿意接受你们的一切,所以你们爱神。” 坐在下面的孩子们都非常认真地听着,这时候凯尔主教才说道:“你们本来应该是痛苦的,但我今天在看见你们的时候发现你们并不悲伤,这是因为神与教父给你们新的爱,这种爱抚平了你们心中的伤口,所以你们才得以开心快乐!” “那我只要待在米迦尔先生的身边就会快乐,这也是‘爱’吗?”萨穆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现在举手提问道。 “是的,你们是神明准许的一对,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所以你也要比对任何人,甚至比对你所信仰着的神明要更加地爱他。”凯尔扬起一抹非常温和的笑意,“萨穆尔,你们深深爱着彼此,所以只要你将来离开米迦尔,你就会感觉到痛苦,这种痛苦甚至要更甚于你的父母亲的去世,因为他还活着,他还能拥抱世界,但他不爱你,他离开了你,他背弃了你。” “那,如果他有一天离开了我呢?”萨穆尔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如果他离开我,那他是不是也一样痛苦?” “也许会,也许不会。”凯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只看向萨穆尔一个人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些话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再也无法忘却一般:“如果他会因为你们的离别而痛苦,那么你就会因为他痛苦而加倍痛苦;如果他并不会在意你们的分离,那么你就会因为他不爱你而感到痛苦,所以千万不要让他离开你。” “你们两个是绝对不可分开的相爱的一对,他离开你之后就会同样的爱别人,会像现在他对你这样好一般去对待别人,这是神明所不允许的,也是现在的你所不能承受的。”凯尔说到这里的时候故作怜悯地最后看了萨穆尔一眼,“所以去争取吧,去尽量让他开心吧,我的孩子,他现在是爱你的,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永远爱你。” “而你,萨穆尔,你必须要比他爱你更加热烈纯粹地爱着他。” 第252章 海伦修道院 (23)神与罪 白雅臣的目光停留在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束花上面,那束花上面还带着露水,根茎的中间被丝带打上了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米迦尔先生,您不喜欢它吗?”萨穆尔有些紧张地站在白雅臣面前,一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摩挲着,微微低着的小脸上有些发红。 “没有,我很喜欢。”白雅臣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细软的发丝,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得平和下来:“萨穆尔下课后自己去了花园吗?我还没有去过那里,你都喜欢什么花呢?” 萨穆尔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道:“那些花都非常漂亮,我都很喜欢。不过,凯尔主教说明天要教我们每一种花所代表的含义,所以我决定等上完课之后,再来采摘我最喜欢的,觉得最合适的花送给您。” 那双眼睛所传递的情感非常干净纯粹,在夕阳的余晖下透出仿佛磷叶石一般的色彩,让白雅臣除了点头说好以外再也讲不出拒绝的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已经确定整个副本之中没有林清秋的存在,他是否真的被送进了这个地方,或是被幕后之人所藏匿了起来,这都不是白雅臣现在所能够确定的。 这个世界之中发生的一切都似乎在向着安排好的剧情向后发展,这孩子的出现也绝对不是巧合,只是……白雅臣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跟着萨穆尔一起回到了小屋之中,看着他将那束花装到空的花瓶里,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刚好的位置。 现在还没有入夜,结束了餐前祈祷的雷伊依旧拎着一些水果和零食来拜访他们,在看见萨穆尔依旧和以前一样时,就连雷伊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孩子也实在是不容易,之前我还很担心他会因为被排斥孤立而感到伤心难过,但现在看见他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雷伊像是个小大人一般看着不远处正在读书的萨穆尔,“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听说巴比伦神父又找过你几次,他没有为难你吧?” 白雅臣低头喝了口茶,“没事,只是照旧在想办法让我愿意接受考验罢了。只要他不连累到那孩子,我就都还可以坚持。” 雷伊听见这话便垂下了眼眸,握着茶杯的手也紧了紧:“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只是米迦尔,他总是要长大的,你也要为他以后的生活做打算啊。” 他这副样子就是想起以诺了,白雅臣抬头瞟了一眼还坐在自己房间之中的萨穆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好声好气地将雷伊送了回去。 这是他在岛上寻找林清秋的第七个夜晚,现在整个岛上能够探查的部分都已经被他看了个遍,就连哪里有什么东西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凯尔与教会所打的算盘是什么,可他也并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打算。 在这个世界当中,他第一次完全失去了与林清秋的联系,甚至就连唯一的队友也被困于高塔之中,偌大的恐怖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白雅臣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巧合的人,在恰好所有队友都没有跟着同步入盒的副本之中,他进一步地失去了可以帮助他的同伴,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适——就像是有什么人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每天窥视着他的生活一般,只要有恰当的机会,就会出现并给予他致命一击。 白雅臣站在高塔之上,从屋顶俯瞰整座岛屿,并不温柔的夜风吹拂过他的脸颊,即使在盛夏时期,夜晚的最高处也会给穿着单薄的人以一点小小的寒意。 和以前他经历过的世界相比,这个地方也太过漫长而平和,就像是他被投放到另外一个世界之中生存一般,并没有任何恐怖吊诡的东西存在,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走他的性命。但正是因为如此,白雅臣才感觉这里像是在柔软的云端走钢丝一般,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无害,但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从白云之上堕落于深海之下,处于天堂还是地狱,都只在背后之人的一念之间。 修道院给予他的压力还在继续,巴比伦神父从一开始的训诫洗脑到后面让他去改造所中旁观其它“堕神者”的悔悟过程,直到现在每天下午都将他叫去折磨,用物理的办法让他“洗清身上的罪恶”,让诱惑了他、让他迷失了心智的魔鬼从肉体上驱走。 这种“特殊待遇”从凯尔主教给萨穆尔上课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当每天萨穆尔都用更加纯粹的笑容来面对来接自己回家的白雅臣之前,他都会被以同样的名义叫到修道院的别院之中。 “都已经坚持了三天时间,你还没有一点认清自己的罪恶吗?”巴比伦的手中还拿着皮鞭,他站在白雅臣对面,有些急迫又有些气急败坏地问着对面低垂着头的少年。 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白雅臣的头上,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睫上还在往下滴落着水珠,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但从口中吐出来的话语却永远是一样的平静语气:“巴比伦神父,您既然已经将我束缚于这十字架之上,用圣水圣血将我浸泡,就应当知道我并不是什么恶魔。” 他此时双手被摊开捆绑在屋中的巨大十字架上,已经被褪去到只剩里衣的身体上遍布着一道道细细密密的伤口,从胸口敞开的两粒扣子那里还能勉强看到竹条和树枝抽打过的青紫痕迹,但再向下就添了些殷红,那被皮鞭抽得开裂渗血的伤口横七竖八地覆盖在上面,被抽破的上衣撕烂挂在身上,从衣服的一角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白雅臣现在整个上半身都是湿透了的,那头发上面还在往下不断地滴着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与那鲜血融合在一起开出更为凄美的花,但即使如此,他的面容依旧无可挑剔,裸露在外面的细白脖颈和四肢仍旧美丽——那是凯尔主教特意反复强调过的,绝对不能够受伤被萨穆尔看到的地方。 第253章 海伦修道院 (24)看不见的天使 “已经是第四天了,你的回答还是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巴比伦将皮鞭的柄握在手中向前抵住白雅臣的下巴,明明自己眼前的孩子被紧紧捆绑住任人宰割,但他依旧从那被强硬抬起来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淡漠。巴比伦尤其恨那双眼睛,那如同海蓝宝石一般纯净通透的颜色此时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的瞳仁之中映出他的倒影,显得他的举动更加不堪。 这是他非常讨厌的表情,就好像白雅臣已经明白了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何等不入流的事情一般,他们的这种明明非常下作但又被披上华丽高尚外衣的行为在这孩子眼中无所遁形。 “是的,巴比伦神父,就算再过多少天,我的回答一样如此。”白雅臣蜷了蜷手指,“其实您也不必对我如此执着,如果您真的需要这修道院之中多一个人来给登岛的‘客人’进行净化,那么我觉得德高望重的您应该是不二之选。” 在他最后一个字说出的同时,头上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后知后觉的钝痛,这让白雅臣的精神稍微恍惚了一瞬。 已经被反复浇过冷水的上半身已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此刻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向下流着,被他向上卷曲的睫毛拦住了一瞬。 “巴比伦神父,他的脸!”惊慌的声音从其他神父口中响起,白雅臣在几个人错愕的眼神中非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滴血流进了一点在他的眼中,像是冰与火在空荡虚无的宇宙之中缓慢融合碰撞般,鲜艳的红色与纯粹的蓝色在他的眼中同时出现,骇得巴比伦后退了一大步。 足足过了两秒,才有人反应过来给他赶紧止血处理,在再三确认巴比伦在恼羞成怒之下扔出去的硬质书角只是划破了他的额头而并没有毁容之后,他们这才纷纷松了口气,上前将白雅臣放了下来。 白雅臣将宽大的外袍罩在身上,从他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来被鞭打和侮辱恐吓之后的惊吓与狼狈,他甚至还向着巴比伦非常得体地鞠了一躬,声音依旧和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一样温和恭顺:“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愿主保佑您。” “米迦尔,听说你和那孩子非常要好?”巴比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想要将白雅臣彻底撕碎的冲动,不顾身旁人劝说对他低语道:“那孩子叫萨穆尔对吧?听说凯尔主教现在正在教他神学,不知道在他成为一个非常虔诚的信徒之后,在看见你不惜如此也要背弃神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不会因为我的个人信仰而对我失望,巴比伦神父。”白雅臣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一只手已经触碰到了门把手。 “是这样吗?那真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呢,米迦尔?”巴比伦不怀好意地反问道,“不过我看那孩子似乎一点都没有被你带坏,他非常狂热地信仰着神明,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白雅臣打开门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萨穆尔今年有七岁了吧。”巴比伦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虽然十四岁行洗礼是教会传下来的规矩,但他拥有一个如此背弃神明的教父,自然要替自己最敬爱的人多承受一些神明的恩泽,早一些接受天使的教育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即使身体太幼小不能够接受圣水的灌溉,他应该也能够做到一些其他的事情吧?”巴比伦神父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他看着白雅臣有些紧绷的脊背,一种疯狂的报复性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这让他越说越得意起来:“我觉得他应该会非常愿意的,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教父着想,只要我对他说这样做可以让你得到救赎和净化,那么他会怎样去做呢,米迦尔?” “你是在威胁我吗,巴比伦神父?”白雅臣缓缓回过了头,脸上礼貌性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淡下去。 “这也是为了你好,我的孩子。”这是巴比伦神父认识白雅臣这么久,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除了礼貌性微笑和平静以外的表情,这让他感觉异常兴奋,甚至说话都开始变得愉悦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让萨穆尔这么快就开始接触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事实,但他如此优秀,他的教父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违背神明意愿的事情呢?” “你只是被恶魔诱惑了,米迦尔。”白雅臣听到他这样说,“如果你能够早日回归神明的怀抱,成为一名优秀的天使,那个孩子就不用每天遭受大家的白眼与欺凌,也就不用分担属于你的那份污浊,这不是很好吗?” 白雅臣脸上所有的表情渐渐消失,他隐藏在衣袖之中的手稍微动了动,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个人技能完全不能使用了。 “所以,你是要我完全听从你的‘建议’,早日接受考验成为天使吗?”白雅臣只是问了一句,在意料之中地发现了巴比伦眼中的狂喜。 “是的,这样你们才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巴比伦神父自以为完全掌控住了白雅臣,说话也开始直言不讳起来:“你应该也不知道那孩子为你付出了多少吧?那真是个优秀的孩子,我很少见到如此懂事体贴的好孩子了。”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他在每天祝祷课后都在经历什么,米迦尔。” 白雅臣一个人走在长廊之中,眼前就是孩子们进行祝祷的房间,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能听到巴比伦最后的声音。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真是可惜,明明你们的关系这么要好,甚至还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可你却什么也看不见……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门上,里面孩童们的声音逐渐清晰,而白雅臣站在门边安静地听了很久,最终发出了一声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轻叹。 第254章 海伦修道院 (25)还未送出的白色风信子 萨穆尔这一天依旧在花园中呆了一个多小时。 海伦修道院里的孩子未经允许是不可以进入这种地方的,白雅臣就站在能够看得见他的地方从高处望着那个小小身影,看着他在花园之中穿梭着,最终抱着一束新的花走了出来。 他的身影由模糊变得清晰,身上依旧沾着些许尘土,因为怕弄脏而挽起的衣袖下面是两条还在发育的小臂,白雅臣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一抹熟悉的红色。 萨穆尔身上也同样有着青紫的淤痕,手肘处还有着斑斑血迹,他努力伸长着手臂,不让那束花沾到半点身上的脏污。 白雅臣缓缓从高处走下来,他一路不远不近地维持着一个萨穆尔不能发现的距离,看着他回到教堂取走自己的外套,并将那束花小心地重新抱起,然后开始向改造所走去。 夕阳将萨穆尔的小小背影逐渐拉长,白雅臣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道路尽头,不由得伸出手覆上自己的左臂,那里有着巴比伦神父用马鞭抽打之后留下的伤痕。 已经开始凝固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撕裂开来,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手臂滴落下,慢慢洇进湿润的土地,正如他今天所看见的一样。 ……那孩子,正跟自己承受着一样的痛苦。 白雅臣回到改造所里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迎接他的是萨穆尔重新打扫过的房间,被临时分割开的厨房里升腾氤氲着水蒸气,浓郁的番茄汤毫不吝啬地虏获着他的嗅觉感官。 “您回来啦,米迦尔先生。”萨穆尔听到门的轻响抬起头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您肚子饿了吗?我刚刚回来之后熬了一点汤。” 他循着声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萨穆尔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手上还拿着汤匙和小碗,一双眼睛坦诚地撞上他探究的目光:“现在已经快好了,您过来尝一尝吗?” 萨穆尔说着掀开铜锅的盖子,伸手下去舀了一勺汤放在碗里。 突然增多的热气似乎将整个屋子都熏得升高了温度,厨房中的一切在仿佛降下大雾般的水蒸气下有些看不清晰,白雅臣在恍惚间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林清秋在厨房中探出头来对着他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自然:“雅臣,饭做好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 他缓步走进了厨房,正好对上萨穆尔直直伸过来的手,于是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刚出锅的热汤烘得白雅臣的眼睛有些发湿。 不知道是不是背后之人的手笔,这汤的味道竟然和他曾经喝过的一模一样。 “米迦尔先生,怎么样?”萨穆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随着他将盖子重新扣在锅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似乎也跟着逐渐消散。 “很好,我很喜欢。”白雅臣点了点头帮他将饭菜放在餐桌上,目光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最终还是状若无意地撇开了视线。 萨穆尔今天的课程也是凯尔上的,也就是说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而且凯尔不可能不知道那些孩子暗地里对他做的事情,只是为了进一步给他们压迫感而已。 虽然两人都各怀心事,但这顿饭仍旧吃得异常和谐,只是萨穆尔在饭后的休息时间中依旧在讲着在教会上课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将花送给白雅臣。 但那束花他仍旧拿了回来,白雅臣稍微偏过头去就能够看见那摆在窗台上的,不知道为何没有被送出手的礼物。 那是一束白色的风信子,一种按照常理来说本应已经开尽,现在过了花期正在枯萎的花种。 白雅臣过去曾经因为给教子挑选花朵进去过一次,他知道为了拿到这种花需要深入到花园最里面,在封闭的花棚之中才能够摘到,那里也是唯一一处不管春夏秋冬,都开满了四季鲜花的地方。 “所以,你已经把花园中几乎所有的花名都记住了?”萨穆尔的话语还在传进他的耳朵,白雅臣将视线从那束风信子上面收回,接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是的,凯尔主教说我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含义,所以今天教给了我新的事情。”萨穆尔说到这里突然严肃起来,他将房间之中的灯熄灭,有些紧张地来到白雅臣面前:“今天的课程是凯尔主教在下课后单独教给我的,他说我可以对你这样做,所以我很想试一试。” 莹莹如玉的月光透过没有完全拉起的窗帘照了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这种令人期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就在萨穆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跳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了白雅臣的声音:“……是什么?” 对上萨穆尔有些疑惑的眼神,白雅臣微微垂下了眉眼,声音轻得好像在对人耳语。 “他教给你的东西,说你可以对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萨穆尔有些紧张地攥了一下衣襟,受过伤的手臂因为用力绷紧而有些微微的疼痛,但他并没有感觉到。 “结婚……”萨穆尔听见自己回答,“我……他说我可以和你结婚。” 白雅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他被拢在耳后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掉落了几缕,安静地滑落在他的肩膀。 “凯尔主教有没有告诉你,‘结婚’这一词的含义?” “他说这是一种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够做的神圣仪式,就像忏悔和洗礼一样。”萨穆尔眨了眨眼睛回答,“听说这种仪式需要很多人的见证,但如果两个人进行了‘结婚’仪式,就会彻底地连接在一起,神明也会祝福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他在听到这个词的解释时眼睛就亮亮的,最近凯尔主教一直在想尽办法向他灌输这种对于小孩子来说并不算常见的理念,这让他对于这种“神圣仪式”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向往—— 如果结婚能够得到神明的祝福,那么在这座信仰神明的岛屿之上,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分开了? 第255章 海伦修道院 (26)与我结婚吧,我的神明 白雅臣感觉得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在微微发抖。 明明他们认识也不算久,但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就像很久以前也见过这一幕般,那大脑中模糊的零星几个画面拼接在一起,最终与眼前睁着眼睛仰视着他的孩童模样相重合。 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那身上披着黑色外套的人影伸出隐藏在衣袍中的伤痕累累的手臂,摸了摸萨穆尔的头发——其实相比于林清秋,萨穆尔似乎更像是另外一个自己。 相似的灵魂总是对彼此充满宿命般的吸引力,同样被高位者试图玩弄于股掌之间,同样作为一枚好用的棋子来满足他们的私欲,甚至于被群体厌恶摒弃……他们就像是被隔离在这纷乱世界之外的灵魂,那群人一边觉得他们是怪物而疏远他们,一边又因为他们的自身价值而死死抓着不肯放手。 两个被淋湿的灵魂小心翼翼地向对方靠近,却又不得不掩盖住自己受伤的痕迹,企图在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平和日子里,尽量以普通人的身份相处和生活。 萨穆尔对神明充满了理智的信仰,正如同凯尔主教当时所说的一样,这孩子爱慕自己,相信自己更甚于那虚无缥缈的神明。 白雅臣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某一天要公开背弃这位所谓的神,那萨穆尔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就像…… 就像他一样。 “米迦尔先生,我……”萨穆尔说到这里的时候非常小心地瞄了他一眼,直到确定他没有生气这才继续向下说去:“我想跟您永远在一起,所以也很想跟您举行这个仪式,但是……”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够说服白雅臣的理由,而且就算他答应了自己,这个仪式应该也无法顺利进行。 萨穆尔这个时候才第一次因为自己没有朋友而感觉到真心实意地难过,凯尔主教说这种事情都是需要亲人好友见证和祝福的,他在登岛之前就没有亲人了,这座岛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可以祝福他。 得不到别人的祝福,那么这个仪式或许就不会成立。 “你想和我【结婚】?”白雅臣半蹲下身来,让自己的目光和萨穆尔平视,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眼里的难过。 “是的,可,可是……”萨穆尔想承认又想否认,“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所以我们不能结婚。” 他听凯尔主教说结婚之前是需要求婚的,一般在这种时候主动开口的人都要送对方礼物和戒指,这样才能算是具备了结婚的资格。 “我不光没有礼物给你,我也不知道戒指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萨穆尔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明显变得低落下去,“米迦尔先生,我不能在没有送礼物给你的情况下就同你结婚,那样是对你的不公平。”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出现,白雅臣有些疲惫地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他脑海中林清秋的样子浮现又消失,如果不是还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动,白雅臣都要以为自己被那幕后之人控制了—— 就算他长得再像,他也不是林清秋。 他曾经努力这样告诉过自己,但眼前不断出现的幻觉和既视感在不断地呼喊叫嚣,白雅臣想遵循萨穆尔和林清秋就是同一个人的本能,但每次想到与他相关的记忆时,那种被封印而重叠的不适感和违和感就会加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种憋闷的感觉,就像是他有两段在相同的时间线上的完整记忆,但又被强行掐头去尾蒙住了最关键的一部分,只留下他所能见到听到的一切。 萨穆尔还在站着等待他的回答,白雅臣才刚从纷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就看见了他满含期待的双眼。 “你不必因为那些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也不必随着他们而去。” “——我已经不是你的教子了,那我现在,还能是什么呢?” “你是我的右手,我的心脏,与血肉。” 有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白雅臣将那纷涌而出的复杂情绪压下,伸手将他覆在胸口的手牵过。 “这种仪式并不一定需要别人的验证,你若信仰神明,那神就会注视你,祝福你,会看到在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他牵着萨穆尔的手走向窗边,那里正好放着一束白色风信子,随着半开半阖的窗户吹进风来而微微摇动。 “这束花是你摘下来的吗?”白雅臣低头抚摸着那束花,随便抽出一朵,将花朵连着枝条细细缠绕。 “是的,米迦尔先生。”萨穆尔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是这只是一束花,并不是什么很好的礼物,也不是戒指。” 白雅臣将茎叶缠绕成一圈,弯成合适的大小,最后将它递给萨穆尔,看着小小的圆环落入他稚嫩的手心。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萨穆尔捧着那个小小的戒指眼圈都红了,他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又看,最后像每天对神祈祷那样虔诚地跪了下来,将额头轻轻地抵在白雅臣对他伸出的手上。 “愿主保佑您,米迦尔先生。”萨穆尔低声地祈祷着,他像是对着虚无缥缈的神明,又像是对着站在月光下的白雅臣轻声地诉说。 “米迦尔先生,我爱您,我非常非常爱您。” “就算我们以后分开了,我也一定要找到您,如果您那个时候不需要我,不喜欢我,甚至不记得我……”萨穆尔的声音越来越轻,白雅臣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沾湿了他的手。 “……无论怎样,我都会站在离您不远的地方守护着您,如果神不再存在,那么我就会成为那个能代替祂保护您的人,而且我会比祂更加爱您。” 他能够感觉到白雅臣的另一只手温柔地落在他的头上,萨穆尔抬起头来,右手紧紧地覆在心口。 “我希望您能够代替祂成为我的神明。” 第256章 海伦修道院 (27)神祭 最终萨穆尔还是没能顺利与白雅臣举行他所期待的“结婚仪式”,但他依旧非常开心,甚至比之前更加依赖起自己的教父。 然而就在这一天过后,凯尔主教不再过来亲自给他们上课,而教会之中也开始忙碌起来,就连一直被困住的姜兰亭也被半强制性带走,从此就再没了音讯。 教会里里外外都充斥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就连海伦修道院中也开始有人知道了些内幕,继而引发了这群已经受过洗礼的大孩子的讨论。 他们在聊天的时候都是完全躲着白雅臣的,就算他想要偷听,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他进来过这栋建筑,那么所有人都会躲着他或是转换话题,不给他一点听见这些东西的机会。 巴比伦神父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奇怪了起来,白雅臣在雷伊的口中得知,那几年一度的“神祭”,已经快要开始了。 “所谓‘神祭’,到底是什么东西?”白雅臣在受洗之前也对此有所耳闻,只是下一次神祭的时间本应是一年多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被大幅度提前了。 “‘神祭’就是将‘堕神者’送入天国洗净罪孽,最终变得圣洁的一种神圣仪式。”雷伊想了一下后回答,“但这个说法只是巴比伦神父单方面的说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白雅臣了然地点了点头,机械问道:“那你过去有亲眼见过神祭吗?大概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吗?” “我们天使并不能够去参观神祭,巴比伦神父和凯尔主教曾经说过,那种仪式只是为了净化不洁的人而准备的,像我们这种纯洁的天使如果亲自来到神祭的会场,那么只会令我们沾染污秽。”雷伊实话实说道,“但我们那个时候会举行盛大的祭典,说是为了庆祝那些孩子终于洗清了身上的罪孽,所以我们也要净化世界上所有不洁的人。” 在雷伊的讲述之中,白雅臣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雷伊在此之前已经参加过一次神祭,那个时候从海伦修道院送走了五个“堕神者”,而剩下的天使虽然不能够去亲眼见证这一切,但却被允许走出修道院。 这一天对于天使们来说无疑是一年到头最快乐的时光,他们在白天终于可以在岛上四处游玩,不仅花园全天供他们进入,而且还有盛大的宴会可以参加,平时不能吃到见到的东西也可以让他们随意享用和观看。 在这空前的盛典上,有很多外来的客人会登岛跟他们一起庆祝,并且在晚上会有一场更大的晚会,在晚会之后,天使们为所有登岛的来宾施以净化仪式,然后这一天才算是正式结束。 雷伊在说到净化仪式的时候三言两语就带过了,但白雅臣仍旧可以从他的语言中猜出这所谓的“晚会”的真相—— 那些天使们会被送上这种地方供人欣赏和玩乐,最终成为可怜的竞拍品,成为那些拥有怪癖的肮脏男人的玩具。 在这一天,他们不能够作为一个人,而是作为一个物品被随意观赏玩弄着,而这些被严重洗脑的天使们竟然还觉得快乐,他们在那些登岛的人色·情的目光中肆意地展示着年轻的身体,并在修道院和教会赋予他们的高高在上,却又肮脏无比的称号与荣誉中被人玷·污。 在这光亮永远不会熄灭的不夜城中,岛上充满醇香的美酒和慕名而来的人群,明明这一天应当是这座岛上最为热闹的时候,但在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之中,在令人迷离沉醉的灯光之下整座岛却反而最为空旷,除了天使们,岛上再无一人。 而神祭本身也并非巴比伦和凯尔所说的那样简单,明明在他们口中,这些“堕神者”本来是为了净化自己,为了以后能够去往天国而被送到那神祭的祭坛之上,但每一次神祭过后,那些孩子们就都会在岛上销声匿迹,再也见不到踪影。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雷伊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座岛上明明人人都信仰神明,但他们似乎就是容不得任何不信神的人存在,我们的神明明在经书之中温和慈爱,但他们的子民却会变得残忍,冷漠,只是因为那些人不如他们所愿般狂热且真诚地信仰神。”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以诺也被带走了,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之前说什么都要坚持偷偷去见他,就算被惩罚也好,被关进改造所也无所谓。” “你要见他做什么?”白雅臣低头看了一眼雷伊,发现他整个人都埋在了手臂弯中,有些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在哭泣,在为了以诺,为了自己而哭泣。 “如果他做天使能够让他留下来的话,那么我愿意再劝他一次。”雷伊的话语带着很浓重的鼻音,“我不知道这次的神祭为什么开始得这么早,以诺……” “你为什么会感到难过?”白雅臣的问话让雷伊一愣,他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却又在开口之前愣住了。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去了美好的地方,那么你就不应该感到伤心难过才对,恰恰相反,你应该感到高兴,应该为他们祈祷,而不是在这里哭泣。”白雅臣看着他带着泪水的眼睛,“你不相信他们真的被带去洗刷罪恶,并且被送往那所谓的‘天国’。” 这句话是陈述句,雷伊张口想要反驳,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或许再也回不来了,你也要选择这条路吗?”雷伊说着想去拉白雅臣的手,语气诚恳:“我不希望你也走掉,米迦尔,而且你还有那孩子,你……” 这次的神祭虽然来得突然,但看样子似乎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来得盛大,所以雷伊担心白雅臣也会被跟着一起送走,然后再也回不来。 第257章 海伦修道院 (28)姜兰亭的信息 “你很不希望以诺和我参加神祭。”白雅臣转头看向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高塔,那里的窗户四敞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出来了些在外面摇曳,但以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并不觉得姜兰亭会就这样没有任何消息留下就被带走,于是在三言两语告别了仍旧为了他的安全而忧心忡忡的雷伊后,在当晚再次进入了高塔之中。 这间屋子看上去还是和姜兰亭还在的时候一样,似乎并没有人在带他走以后刻意地去收拾过这里,他平时用的纸笔和一些私人物品也并没有被带走,而是就那样随意地被扔在地上。 白雅臣看见床上还有一本被打开倒扣着的圣书,它在床头被放得规规矩矩,就好像有人在离开之前还用过这一页书,将它盖在脸上恭顺地祈祷一般。 在正对着窗户的小书桌商还放着一些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纸,白雅臣随意拿起一张被揉皱的纸团展开,发现里面是姜兰亭抄写的经书,只不过写得乱七八糟,中间还夹带了一些他自己写的,类似心得一样的东西。 垃圾桶和地上还有一些被人为撕碎或是被涂得一团黑的纸张,白雅臣只扫了一眼就略过这些东西,将目光落在姜兰亭放在抽屉之中的笔记本上面。 那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也非常无趣,除了大段大段被逼迫着书写的各种关于不愿成为天使的忏悔书外,在最后面还写上了一段类似自白书一样的东西。 “我在海伦修道院内长大,一直感受神恩,却在后来背叛了神明,于是被称为了堕神者。” “在这段时间我已经长足地反省过了,但我觉得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洗清自己身上的不洁和罪孽,所以我愿意被送往神祭台,让我进入天国,舍弃肉身,洗濯灵魂。” “全知全能的主,我们尊崇敬仰的神明,希望您能够保佑在我们之后刚刚受过洗礼但称为了堕神者的孩子们,让他们得以早日认清自己,并跟随我一同去神祭台洁净自己,愿主保佑他们。” 这段话是姜兰亭的笔迹,白雅臣并不觉得这是他发自内心想要忏悔所以写下的文字,更像是被逼着或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写出来的——很显然姜兰亭一开始是调查到了什么,并且想要把这些东西写出来给自己看。 但他被困在这里面无法出去,与白雅臣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还能使用复制卡牌的情况不同,他的技能完全没办法在这里施展,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情况来传递信息。 他被带走之前曾经被数次叫去教会之中,但他知道在被带走之后自己住着的地方一定会被严格检查,于是姜兰亭把写着消息的纸又毁掉,只给白雅臣留了这样一本笔记。 白雅臣伸手抚摸着书页,最终还是来到床头,将那本扣着的圣书重新翻了过来。 那书页明显被折起来过,右下角有一道很明显的三角形折痕,像是怕人找不到一般用指甲用力压过,怎么抚也抚不平整。 这一页上面正好写到《约·汉·福音》(本文不采用真实宗·教·名·称·,这里的圣书和人名都是化名,皆为虚拟请勿上升到现实),上面记述的是神在向自己虔诚的门徒显现之时,有一位名叫多玛的门徒不在,所以他不愿相信出现的那位大人就是自己神明的一篇经文。 这一篇白雅臣早就读过,多玛一开始在没看见的时候不相信,还说:“我要看见他手上的钉痕,用手探入摸过,又伸手进去摸他受过伤的肋骨,我才相信。” 后来那神明真的再次降临,并且让多玛亲自摸了,多玛这才相信这是自己信仰的神明并且叩拜。 那神明对多玛说:“你因为看见了我才相信,那么没有看见就相信的人有福了。” “没能看见就相信……吗?”白雅臣喃喃自语着,姜兰亭给自己留下的笔记讯息之中劝他也跟着一起参加神祭,似乎只要他跟着一起去,所有的疑团就都会解除,他也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这一页圣书也很明显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那么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白雅臣将那本书放在怀中从高塔处坠下,他前一天刚受过鞭笞的双肋因为用力支撑身体而有些开裂,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再次走到小路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教会那边依旧灯火通明,这代表着那群人在为新一轮的神祭开始做准备,或许很快就会开启新一轮的盛典。 这一批的堕神者只有他一个,在他之前不愿接受考验的人也只有以诺,所以按照神祭一定要有两个以上祭品的规矩来讲,自己或许也在这被送上去的“祭品”名单之中。 “这么晚还要出门,是违反修道院规定的,米迦尔。”凯尔的声音在这有些安静的小路上有些突兀地响起,“你背着自己的教子独自出门,是想在他面前被关到忏悔室里面去吗?” “我很抱歉,凯尔主教。”白雅臣一早就看见凯尔在通往改造所必经之路上等待着自己,看样子已经确认过自己并不在房间里了,所以也没有刻意躲开的必要。 “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凯尔饶有趣味地走近白雅臣,“作为教会成员,我想我有权利追问你到底去了哪里。” 白雅臣恭顺地低下头,“我只是想看看您对萨穆尔开放的花园夜里是什么样子,所以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去看了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凯尔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一米,白雅臣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带着的,特殊的香味。 那是只有天使的房间才能闻到的香水味道,凯尔似乎今天非常开怀,甚至还破例喝了些果酒,现在看上去甚至有些醉意:“米迦尔,你知道我非常看重你也非常喜欢你吧?区区一个花园而已,只要你想,我的领地马上就会对你开启,相对的……” 他整个人夸张地向前倾斜着,呼出的酒气几乎喷到了白雅臣的颈窝:“你的花园也要对我敞开一下了,对吧,米迦尔?” 第258章 海伦修道院 (29)我失去的永不复得 这太过粗俗的话语让白雅臣从心中升起了一丝对眼前男人的厌恶,他向后退了一大步,第一次有些冷漠地对凯尔开口道:“我并无此意,凯尔主教。如果您觉得我污秽不堪,可以请您把我送去神祭使我洁净。像我这么不洁的人,是不配种植鲜花的。” “送往神祭……你知道在那里要经历什么吗?”凯尔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讥笑。 “你现在能够说出这种话还是因为太年轻,米迦尔。距离神祭还有一周的时间,如果你反悔还可以去找我,否则我可能就要把你提前送去神祭台上了。” 他说着这话时还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稍微踉跄了一下,白雅臣神色淡漠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凯尔摇摇晃晃地抚摸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嘴里低声喃喃自语着什么,一路向远方走去了。 神祭很快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已经成为天使的少年们每天除了早晚的祈祷以外几乎都在忙着准备祭典相关的事情,而其中最轻松的还是那群孩子,他们并没有接受洗礼,也不用每天上课,只需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就可以了。 萨穆尔并没有被叫走,但他也没有出去玩乐的习惯,就干脆窝在改造所的小屋前搬了个小椅子,跟白雅臣一起抬头看天。 出去帮忙干活的小孩子每天都会得到更美味的饭食,年纪小的还能领到一包糖果,一包用玻璃纸包装的,非常漂亮可爱的糖果。 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捧着糖笑闹着,他们将吃过的玻璃纸收集起来,在阳光下欣赏它漂亮的光辉,嬉闹的声音像是一阵风从改造所的门前飘过。 “你不去跟他们一起吗?小孩子好像都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但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自从白雅臣表明了自己的决定后,雷伊往这边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甚至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我喜欢那些东西,但我更想和米迦尔先生一起。”萨穆尔抬起头望着正在半眯着眼睛休息的白雅臣,低声凑到雷伊的耳边问道:“雷伊先生,我听说神祭要把没受到考验的人全部带走,到时候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雷伊被惊得退后了一步,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否认:“没有,他们只是被送去洗涤自身的罪恶,不会从此就消失了的。” 萨穆尔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了回去,雷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准备将自己带来的小点心分给萨穆尔,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他们住的地方与改造所之间还有一道门,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完全独立的小院子,但平时也没有人会到这里来,除了雷伊。 三个人都没有马上动作,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白雅臣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雷伊,轻声道:“该我去开门的,雷伊。” 雷伊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萨穆尔,他想问外面敲门的人是不是来找这孩子的,但当他看见萨穆尔迅速变白的表情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拉住已经走了两步的白雅臣。 ——萨穆尔在教导学校里没有朋友,而且这个时候巴比伦神父和凯尔主教应该都在为了神祭的事情而奔波,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找他的。 “等等!”雷伊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但外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屋中有人说话声,不仅敲门声更加剧烈,甚至还有人开口高声说道:“米迦尔,凯尔主教叫我来带你过去,请你开门。” 萨穆尔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看见白雅臣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般长出了一口气,但动作却毫不迟疑。 他看见白雅臣打开了大门,看见外面站着三五个穿着教会服饰的成年男性,午后的阳光透过他们的头顶照到这个小院子里,萨穆尔只觉得有些刺眼,亮得他有些看不清东西。 雷伊的大脑也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注意去听那些人和白雅臣说了什么,他只能从有些失焦的眼中看见白雅臣俯身行礼的动作,和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愿意跟你们走,请帮我转告凯尔主教,我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那声音仍旧如同他第一次听见那般温和恭顺,甚至没有因为这群人的到来而改变一丝一毫。 领头的神父似乎发出了一声非常难听的讥笑,然后他扣住了白雅臣的手,用一种非常诡异的语调开了口:“凯尔主教知道你要这么说,但他还想在把你以‘堕神者’的名义送上神祭台之前,再见你一次,米迦尔。” 萨穆尔并没有跟上前去,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白雅臣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的错觉,他好像看见白雅臣对他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又转回了头,他只能看见那宽大的袍角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在白雅臣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束盛开的白色风信子,它被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纱,随着半打开的窗户吹进风来缓慢摆动。 外面欢乐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进来,将门里和门外分成了不同的两个世界,而白雅臣就是在这种喜乐欢庆的气氛之下,再次踏足了教会之中的那个礼堂。 他依旧被换上了和第一次洗礼时穿的那件白色衣服,脸上被蒙着面纱,在礼堂之中等待着他的是给他主持洗礼的几位神父。 “很高兴见到你们,巴比伦神父,凯尔主教。”白雅臣依旧照常行礼,但凯尔主教的脸上并没有一直挂着的虚伪微笑,而是站在平时用来传教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再次问他。 “堕神者米迦尔,我在神祭举行之前要最后一次惯例询问你。在这段时间内,你是否仍旧没有反省,仍旧执着于想要被送上祭坛,遭受圣洁的鞭笞和重新塑造,并在极致的痛苦之中,重新变为洁净?” 第259章 海伦修道院 (30)有罪之人 “是的,凯尔主教。”白雅臣微微垂着头,在面纱之下的脸有些看不清表情:“不过我已经反省过了,我依旧认为自己的不洁需要神祭才能够洗涤,这里就不劳凯尔主教费心了。” “啪!”凯尔没忍住摔了个杯子,“把他送去忏悔室!变得洁净是一个从里到外的过程,他这段时间不许吃饭,除了祈祷什么事情都不许他做!” “是,主教。”巴比伦连忙回答,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幸灾乐祸,“神祭台也已经快准备好了,到时候要让他先见见‘那些东西’吗?” 凯尔微微一笑,“那当然,作为一个堕神者,背叛神的弃徒,是时候让他亲眼见一见了。” 白雅臣的心脏突然抽疼了一瞬,那种感觉来得非常突然,就像是即将预见到要发生不好的事情而产生的直觉一般。 “你们要让我见到什么,凯尔主教?”他听见自己极轻的声音在礼堂之中响起,但回应他的只有巴比伦不屑的笑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似乎察觉到了白雅臣的神色变化,并且由衷地因为终于见到了这个孩子表露出情感的一面而感觉到癫狂的高兴:“不过或许你并不想看到那些,我的孩子,那是真正被神放弃了的人才会有的下场,但我觉得你并不会希望那就是你的归宿。” 他这次依旧受了同样的苦刑,凯尔并没有强迫他去接受考验,也并没有像他曾经做的最坏打算一般用各种手段让他被迫屈服,而是依旧用一种他觉得这个年龄所无法承受的,一种非常屈辱且残酷的方式逼迫他主动求饶。 血腥味在礼堂之中弥漫开来,白雅臣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耳边传来的是凯尔和巴比伦低声的交谈和折磨他刑具的声音。 巨大的痛楚令他的感知能力有些模糊,凯尔这次给他用了特别“温和”的净化方式,他看起来依旧不太想在白雅臣身上留下太多的疤痕,但即使如此,这份折磨也并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 “足够痛苦也好,这样即使不能被我们所用,献祭的成功率也会变大。”他在被带下去之前听见凯尔这样对巴比伦说,“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心中生成足够多的执念,这样就可以……” 后面的话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等白雅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重新关在了忏悔室里,手上和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这里比他上一次呆的地方要小上很多,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因为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准备祭典,忏悔室周围安静得出奇,好像这么多房间里只关着他一个人。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从这里甚至不能听清楚外面的声音,但就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他还能够在改造所之中和萨穆尔说说话,只是从现在开始这也变为了不可能。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忏悔室的大门在又一次开启的时候,有穿着教会服饰的人往白雅臣的房间里放了一壶饮用水,跟着水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个衣衫不整,手脚上同样戴着镣铐的少年。 那孩子身上看上去也青一块紫一块,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特别严苛的待遇,但整个人被拖进来的时候双眼都是没有焦距的,整个四肢也无力地垂在身侧和地上,金色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眼睛。 “维克托,希望你也能在这里反思你的罪恶,否则你可就要在神祭台上露脸了。”那送他过来的人从怀中抽出一张手帕,一边高高在上地宣布一边用它仔细擦着自己并没有被弄脏的手。 那孩子整个人倒在忏悔室中一动不动,男人见此也并不觉得慌张,甚至还随意地伸出脚,用脚上穿的硬质皮靴踢了踢他青紫发黑的小腿。 他踢的力度并不算轻,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孩子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已经丧失了感知能力的肉块。 这种过于消极的态度在教会的人眼中无疑是轻视和傲慢的表现,男人从鼻子里非常轻蔑地哼了一声,将腰间佩戴着的鞭子抽出来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到那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身上。 维克托这时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四肢紧紧地蜷缩在一起,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躲避,而是将整个后背留给了那教士,只是想象中的痛苦迟迟没有传来。 “忏悔室里是不能见血的,先生。”白雅臣单手稳稳接住了鞭子,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半边都被有些微卷的头发盖住,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那教士到底还是有些忌惮白雅臣,只悻悻地看了维克托一眼便收回了鞭子,将一本圣书狠狠地砸在他的怀里:“祈祷吧,有罪之人,这或许是你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唯一能做的。” “我会的,先生。”白雅臣蜷了蜷被强硬抽回鞭子而剐蹭掉一层皮的手掌,“愿主保佑您。” 忏悔室的门再次被关上,随着一声利落的咔哒声,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维克托已经没有躺在地上了,他努力将自己的衣服扯住盖住身体,拖着对他来说稍微有些沉重的脚镣缩在墙角,一双眼睛只偷偷看了白雅臣一眼便收了回来。 但这间忏悔室本来就不算很大,他即使坐在最边角的地方也不可能离白雅臣太远,更何况锁链极大程度地限制了他的行动,纤细的手腕处已经被磨得发红渗血,稍微一动都痛得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白雅臣安静地坐在房间中的另外一侧,但寂静的气氛和逼仄的空间的确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忍受太久,只过了几分钟,他便听见维克托有些微弱的声音。 “你也同是有罪之人,贸然帮我只会让你受更多的苦。” 还没完全变声的细腻嗓音此刻变得有些喑哑,白雅臣伸手扶了他一把,给维克托灌了点水进去。 第260章 海伦修道院 (31)水晶棺中沉睡的人 “谢谢……不过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帮忙的,毕竟我是背弃了神明的人,或许正如凯尔主教所说,我理应受到这些惩罚。”喝了几口水的维克托精神状态稍微变得好了一些,他有些吃力地抬手抹了抹眼睛,不太敢抬头去看白雅臣。 白雅臣对这个孩子有些印象,他是那批和自己同期的孩子中最后受洗的人,但现在算算日子也应该满十四岁了。 “没有人生来就应当受罚的,维克托。”他见维克托又慢慢将自己缩成一团,不由得低声安慰了一句。 “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了。”维克托抬起头来,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他看向那外面已经开始亮起来的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你也要被送走了吗,米迦尔?” 他的身份在这一批孩子当中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作为孩子们当中第二个进行洗礼的见习天使,白雅臣主动选择放弃考验是一种非常不被允许的行为。从那之后,巴比伦神父为了让所有的孩子都成功举行洗礼,不仅勒令他们不许和白雅臣有任何接触和交流,就连教会派人给他们上课,都刻意添加了不少新的引导内容。 白雅臣还不知道有这件事情,但他知道这一批孩子里的确没有像他一样没通过考验的人,但维克托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他这样问了维克托,对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通过考验,当时在进行洗礼过后我就被凯尔主教单独留下来了,他什么都没有对我做,只是留了我一会儿就放我回去了。” 维克托的回答让白雅臣想起了当时在洗礼过后的门外听到的对话声。 “他为什么没有考验你?” “我也不知道,但凯尔主教说神明有时候也需要完全没经历过任何事情,自然长大的孩子,他说这样的孩子也会和‘堕神者’一起被送到神祭台上,他们需要为那些不洁的灵魂祝祷,并且在祭典当中指引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维克托的眼神有些空洞,“我问过凯尔主教什么是‘指引’,但他没有告诉我,只是需要我一定要对这件事情保密,否则就会把我扔进忏悔室里,和堕神者一样被直接送往神祭台上接受洗涤。” 维克托没有说谎,他自从那件事之后凯尔主教依旧对外宣布他已经通过了考验,只是因为被教会选中所以不需要和普通天使一样净化他人。 “凯尔主教还说,我们这种人是特殊的,是被选中的,他们把我这样的人称之为‘引路者’。”维克托陷入了回忆之中,声音也越来越轻:“从那以后他们就时不时单独给我上课,凯尔和巴比伦神父教给了我很多事情,他们告诉我怎样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引路人,但我还是有很多事情不太明白。” 白雅臣点了点头,但他并不认为这种神祭真的需要什么所谓的“引路者”,就像雷伊曾经所说的一样,每一次神祭都至少需要两名祭品被送上去,在“通往天国”的神祭台上被洗净。 两名“祭品”…… 他和姜兰亭,正好是两个人。 而维克托应该也并不需要担当为他们引路的角色,而是被当做“备选祭品”被选中的,随时都可以献祭掉的存在。 白雅臣自然不觉得神祭是为了洗濯他们身上的“不洁”而准备的仪式,而更像是某种献祭。 无论是去了就回不来的人,还是这个岛上的人像无底洞般无法满足的贪婪欲望,都在无声地揭露着这个看似美丽的岛上真实的面貌。 “那他们都教你做了什么?”白雅臣继续耐着性子问道,如果只是单单被当做替补的话,那么他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凯尔主教教了我欲望,痛苦,和执念。”维克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复杂但又不完全盛放着悲伤的表情,“他们说这样才能够得到神的怜悯,而且还带我去看了背叛神明之人的下场。” 说到这里,维克托又不禁想起了那个下午,凯尔带他去看神祭台时的情景。 那台子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面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看上去非常漂亮,令他不禁看直了眼睛。 “真美……”维克托下意识地低声喃喃,他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口,心脏在看到这祭坛的瞬间变得有些抽疼,跳得也越来越快。 “是啊,这是整座岛上最为圣洁的地方,也是通往天国最近的道路。”凯尔主教说到这里的语气突然转为严厉,“但这里也是给‘堕神者’们洗心革面,让他们为自己背弃了神明而感到羞愧忏悔,并且让他们得以升入天国的地方。维克托,你知道在这祭坛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吗?” 维克托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踏出修道院,连外面的景色都是第一次见,更何况是这种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跟我来。”凯尔主教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他牵着维克托的手将他带上祭坛,祭坛中间摆放着一个非常干净美丽的水晶棺,里面不知道有些什么。 “我可以走近一些看吗?凯尔主教。”维克托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在凯尔点了头之后才慢慢地走上前去,这才终于看见了平躺在那里的水晶之中的景象。 他无法精确用语言形容在看到水晶棺时的那一刻震撼,在那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男人,他双眼紧紧闭合着,面容非常平和,就像是沉睡在那里面一样。如果不是伸手触摸到那毫无痕迹的水晶表面,维克托甚至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凯尔主教,这位先生好漂亮。”维克托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个男人,但凯尔主教却严肃地打断了他的感叹。 “这里面关着的是我们最为不齿的叛徒,他曾经获得了神的眷顾,成为了离神明最近的人。”凯尔主教看向水晶棺中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与不屑,“本来神明非常信任他,给他交付了重要的任务,但他却不知感恩,反而公开背叛神明,并且拒绝向神明交付祂所需要的灵魂,所以才被封印在这里。” 第261章 海伦修道院 (32)献祭与最终日 “背叛了神明的人……”维克托低声重复了一句,“那他死了吗?” “谁知道呢,或许还没有。”凯尔不甚在意地回答,“我们来到这里就要将身心完完全全地献给神,如果你的虔诚和心中执念能够感动神,让祂爱怜,你或许就可以成为神选中的门徒,成为光荣无限的‘神子’。” 维克托还想再问些什么,凯尔却已经拉着他去往下一个地方:“走吧,今年神祭的名额已经基本定下了,虽然我很不希望其中一个孩子会堕落到不得不让我们送来这里,但他和他的教子之中,总要有一个走上这神祭台。” 他还在懵懵懂懂之中被拉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凯尔主教低低地笑了一声。 白雅臣安静地听他说完了这一段故事,他似乎对那水晶棺中的人一点也不好奇,只是低声问了句:“既然他已经教给了你的使命,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当然是为了获得神的爱怜。”维克托道,“虽然凯尔主教是这样告诉我的,但我听我的教父讲过一个传说,听起来似乎更适合我这种人。” “什么传说?”白雅臣问。 “那是一种得不到证实的东西。”维克托伸出手指了指祭坛的方向,“据说我们只要在神祭的时候对着神许下愿望,并且你想达成这个愿望的心足够强烈,无论是一定想要实现它的执念,还是达不成这个结局的你的痛苦……只要你的愿望足够美丽,想实现它的心情越强烈或是付出越多,就越能够打动神,获得见到祂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向往,“这个时候你就要向祂诉说你的请求,如果祂愿意实现,就会向你索求一样东西。只要你承诺你愿意给祂你的所有,祂就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维克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凯尔主教和巴比伦神父都告诉我们,神是博爱无私的,只要我们诚心祈祷祂就一定会听得见看得见。那这个传说之中,为什么会说神要索求你的所有用作交换呢?” “我倒是觉得这个传说比较有趣,也比较真实。”白雅臣淡淡地接了话,“就算是神也不会无欲无求,不如说我更喜欢这样——我付给了对方祂想要的东西,祂就会达成我的所愿所求,这种平等的交易才能让我感觉到‘真实’。”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维克托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之前被选为指路者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踏上祭台,那么我一定会尝试着许愿,就是不知道神明大人会不会看上我这么点不起眼的执念……而且我也不会因为祂不实现我的心愿就感觉到痛苦,我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 他在被送来这里之前每天都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每天都要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到了晚上才被允许休息。那种日子既没有休假也没有自由,能够被选中送来这里,每天穿着干净暖和的衣服上课,学习,甚至每一顿还能吃饱。 不仅对于维克托来说,就算是对于这里的大部分孩童,这也是一种非常梦幻的生活。 他们在来之前穷困潦倒,或是父母双亡,或是早早被迫做了童工,对他们来说这种日子无疑就是天堂,凯尔就会教他们信仰神明,告诉他们这是神给予的慈悲。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凯尔和巴比伦怎么责罚或是教训他们,甚至随意地将不肯净化客人的“天使”们扣下自行调·教,这群孩子们都很难对他们升起怨恨或是抗拒的情绪,自然也就不感觉到痛苦。 “我就是因为太过平庸了,凯尔主教才不喜欢我的。”维克托的声音有些低落,“他当时选中了我做‘引路者’的第二天就把我带走每天特训了,如果每天特训的结果达不到标准我就会被打,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凯尔主教和巴比伦神父都会偷偷地找人问我一些问题。” “他们问,你讨不讨厌这里,恨不恨凯尔和巴比伦,想不想逃离这座岛。”维克托有些迷茫地看向白雅臣,“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凯尔主教派过来的,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只剩下这座岛可以容身了,我唯一的依靠和精神支柱,也只有那位见不到摸不到的神明了啊。” 白雅臣听他把话说完,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默默垂下了眉眼。 如果真如同传闻所言,如果真的有对这座岛失望之极、在这里过得极度痛苦的孩子存在,并且成功作为了“祭品”把自己献给了神明,那么他又会向神明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 他并不觉得凯尔不知道这种虚无的传言,但这座岛上的所有孩童都从小经过洗脑一般的训练,他们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是痛苦——将残害自己的人视为拯救自己的存在,将一代一代给拥有着同样遭遇的小孩洗脑,将他们培养成更优秀的天使,这无疑是最大的悲剧。 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登上祭坛,愿意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自己的一切都献给神明的人想要许愿,那么应该一定是出于某种执念,他许下的愿望应当也一定程度上会受到教会的干预和影响。 在这种阴谋论当中,如果凯尔暗中操控了这些孩子,从这一个个被献祭掉的可怜灵魂之中让那所谓的‘神明’去寻找合适的存在,并且藉由这个孩子实现了他自己,乃至全教会甚至全人类的愿望的话…… 白雅臣早就知道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岛屿外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他知道外面早已经开始崩坏,人类承受灭顶之灾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部分人类就会开始及时享乐,放纵自己;而另外一小部分人类则会将希望转移到无所不能的“神”身上,从而让自己得到一些心灵上的安慰。 第262章 海伦修道院 (33)神祭台 现在更多的人应该还在努力试图让世界归于平静,一切回到正轨之上,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 凯尔主教似乎真的相信有神明存在,并且在用这些孩童满足前一部分人的私欲,从而大肆敛财以外,还在借以“不纯洁”为名义,让这些孩童之中的一部分感觉到愧疚和自责——教会会让这些孩子们觉得自己背弃了神明,他们是不洁净的,所以一步步给这些孩子洗脑,让他们自愿走上神祭台,心甘情愿、甚至满怀期待地被献祭。 ……那些孩子们,都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切的呢? 是觉得自己能够前往天国,还是已经被凯尔等人所蒙蔽,觉得自己只要洗净了身上的所谓“罪恶”,就可以和大家一样好好生活在这座岛上呢? 反正那些已经去过的孩子们,都是再也回不来的,自然也不能够亲自回来告诉其他人,他们在那神祭台上面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他们身上的执念,被凯尔带着或许真的能够唤醒神明的期望利用着,一次又一次地去尝试……用他们的命去试。 思及此处,白雅臣只觉得浑身发冷。 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准备被献祭的吗? 外面的钟声又一次响起,这代表着今天对祭典的准备已经进入了尾声,所有人都要回到修道院中睡觉。 维克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他身上的伤痕还有些疼痛,在这种忏悔室也不会给他们准备被褥,没有关闭的天窗还在往屋子里吹着入夜的凉风,倒是不至于太过闷热。 外面传来了沙沙的声音,维克托暂停了自己即将做晚间祷告的动作,站起来伸出手去试图够到那遥不可及的天窗:“有清新的空气吹进来……外面是下雨了吗?” “是的。”白雅臣已经准备睡了,在这种只有一扇窗户的房间里两人只能并排躺下,外面的人随时都能开门进来,毫无隐私可言。 “你不准备做晚间祈祷吗?米迦尔。”维克托又重新跪在墙角准备祈祷,这种行为从他登岛那天开始已经连续七年没有断过了,从他刚刚被从轮船上接下来,有人给了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他一身衣服开始就是如此。 “维克托,你要永远记住,现在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来源于神的恩泽,你要对祂永远心怀感激。”那个接引他进来的神父这样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说道,“为了确保祂能够收到你的这份情感和对祂的爱,所以我们要每天诚心祈祷。” 当时只有七岁多的维克托还不懂什么叫做祈祷,他之前没有来得及好好上学,父母早亡之后他就被塞到一家极为简陋破旧的孤儿院里,除了每天要和其他小孩一起做饭收拾屋子以外,他们还要替别人洗衣服。 在那里住着的孩子们都是如此过活,每天洗三筐衣服,才能吃到两顿粗糙的面包和没有菜叶的汤。 “叔叔,什么是祈祷?”维克托这样问着,“只要我这样做,那位对我很好的神就会听到吗?” “对的,只要你足够虔诚,祂就一定会听到。”那个神父一字一句地教他,从此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会面壁祈祷十五分钟,这已经成为了他的肌肉记忆。 “不,我从不祈祷。”白雅臣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忽略掉维克托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你不行信有神明存在吗?你也是要去祭坛上的人,如果你见到了祂,不怕祂怪罪你吗?” “……那也要真的见到了再说。”白雅臣已经闭上了双眼,“不过如果我登上了神祭台,我大概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一眼那透明的水晶棺吧。” 维克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白雅臣按住了,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便盖住了他的双眼。 “神会允许你有一个良好的睡眠以应对明天的变故的,晚安,维克托。” 自从白雅臣被带到这里来之后,凯尔就坚决地不允许他再被带出去,以至于他和维克托两人的“教育”都在不同的忏悔室中进行。 在这里能够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但凯尔似乎是故意为之,在他被关进来整整三天后,白雅臣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几个大消息。 其实这种事情在忙着准备神祭的天使们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但那个被派来看着白雅臣的神父幸灾乐祸地跟他说着的时候,白雅臣还是感觉到有些意外。 其中一条消息是雷伊因为想要请求教会再给白雅臣一次机会被拒绝,还因此被关进改造所中强行“净化”了一波,据说从那之后人就病倒了。 还有的消息是关于萨穆尔的,这孩子在白雅臣被抓走之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凯尔知道他和白雅臣的关系非常密切,感情也非常深,所以还特别让人去监视了他一下,发现他每天都非常老实,除了会在最靠近神祭台的地方一坐就是一上午以外,还会自己对着神祭台的方向喃喃自语,然后晚上再去花园中带一束白色的风信子回来。 除此之外,他不和任何人交流,也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只是有时候因为太靠近神祭台而被狠狠教训——昨天教会的人例行巡逻的时候居然是在祭坛之中找到他的,那时候萨穆尔整个人已经爬上了那祭坛之中,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都跪在水晶棺前面。 神祭台这几天都被重重看守着,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偷偷跑进去的,于是他被打了一顿,关进了海伦修道院中的另外一个忏悔室里。 凯尔主教并不打算放这个孩子出来,但的确也没有让人在他身上留下伤疤。和白雅臣一样,萨穆尔拥有毫不逊色于他的优秀外貌,凯尔很明显想要把他当做另外一个天使来培养,毕竟白雅臣这个人实在冥顽不灵。 最后一条消息是关于好久没有信息的以诺的,他已经被关在了神祭台里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祭坛之中看见水晶棺之后就有些不太正常,甚至还有一次差点死掉。 第263章 海伦修道院 (34)召唤神明 维克托这几天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他和白雅臣被传唤出去的频率也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凯尔主教似乎非常急迫地想要达成什么目的,甚至没有再多提让白雅臣重新考虑去做“天使”的事情。 他开始在更多的时间里花费精力去驯化这两个人,白雅臣能从他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得到的线索了解到现在的情况——他们现在似乎迫切需要一个能够在神祭之中得到神明认可,或者能够让“祂”出现,以此来实现整个教会的愿望。 外面的世界似乎已经不像“米迦尔”当初登岛的时候那样太平,不少邪恶的存在使得人们惊惶不安。就像是白雅臣之前所说的一样,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希望通过皈依神明,塑造自己的信仰来得以解脱和获得精神支柱,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神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只是需要给自己的懦弱和逃避一个合适的理由。 在这种情况之下,藏污纳垢的教会却成为了唯一一个真的相信着神明存在的组织,凯尔主教似乎也对那个奇怪的传说深信不疑,并热切地希望着这一次也能够出现奇迹。 白雅臣被绑在要参加神祭的,推车之中的十字架上,他高高在上地看着人群之中穿着盛大礼服,戴着高帽子的凯尔主教和紧随其后的巴比伦神父,耳边传来维克托低声重复着不知道多少遍了的祈祷。 神祭开始的当天,岛上几乎所有人都来参加了这场盛大的仪式,天使们和所有修道院中的小孩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跟在游行的队伍后面,他们手上不断地画着十字架,头上戴着用自己编制或是教父赠送的花环,无忧无虑地跟在教会的人们身后。 萨穆尔也在游行的队伍当中,这个可怜的孩子最终还是被从忏悔室中放了出来,他的头上并没有戴任何装饰,双手紧紧地覆在胸前,捧着一束白色的花,倒是显得和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这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神祭台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整座岛上都燃起了明亮的灯火,祭坛之上更是亮如白昼。 今年的神祭,终于开始了。 凯尔主教依旧站在高台之上讲话,白雅臣被远远地押送到祭坛之上,只能够依稀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米迦尔,我们或许今天晚上就要死了。”维克托低垂着头,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初见时的光亮,“凯尔主教说不需要我做什么‘引路者’了,他要我跟你一样被献祭……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通过考验,所以现在才要受到如此惩罚吗?” “这并不是你的错。”白雅臣说话的时候凯尔的激情讲演已经完全结束,有人上来给他们松了绑,在盯着他们做了最后一次祈祷之后,便有人过来关闭了祭坛的门,将里外隔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个祭坛就是维克托之前说过的地方,他已经来过一次,所以在大门完全关闭之时也不算太过害怕,只是对着白雅臣轻声道:“米迦尔,看样子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白雅臣没有回复他,而是快走几步来到了祭坛中央,缓步登上了那承载着水晶棺的高台。 这个祭坛是半露天的设计,此时外面已经明月高悬,有皎皎的月光从头顶上的空洞照射下来,这个时间正好能够完整地照在水晶棺上。 相比于四周零星点燃的烛火,自然是这满月的月光更加能照亮里面的情形。 维克托在身后说了什么白雅臣已经听不太清晰,他只想着快一些看到水晶棺中的内容,只是当他将目光投放在其中的时候,整个人却再也挪不动步子。 那水晶棺的确极为美丽,里面也正如同维克托所说躺着一个人——白雅臣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当他真正见到了,却又觉得恍若入梦。 维克托看不懂他脸上突然浮现出的表情,不像是大喜或是大悲,也不像是见到那出尘的人物之后露出的惊叹,更像是…… 和故友久别重逢,但又不愿去打扰的那种有些落寞的神情。 “清秋。”白雅臣低声喃喃着,“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确实有些愿望需要在这里许下了。” 所有祭品在登入祭坛之时,神祭开始之后都是可以许愿的,维克托许愿的内容已经被凯尔主教强行夺去,他也曾尝试用同样的方法去逼迫白雅臣但都没有结果。 凯尔主教在神祭开始的前一晚终于放弃了对白雅臣的洗脑,他转身离去,身后有人将一身全白的衣服放置于白雅臣身边的桌子上。 “不管怎样,你明天在见到那叛徒之时,必定要许下愿来的,这就是神明指示下来的,你无法逃脱的命运,米迦尔。”凯尔给白雅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如此。 他伸出手去碰触那光洁无痕的水晶棺,如若不是自身依旧被那看不见的东西限制着,自己又实在身无寸铁,恐怕白雅臣此时已经将那棺椁掀开,将里面的人生生地挖出来了。 白雅臣无法碰触也无法唤醒里面沉睡着的美丽躯体,于是他弯下腰,将额头隔空抵了一下躺在其中的林清秋的额发,第一次无比虔诚地,非常从容地将膝盖碰触在了地上。 他就那样低着头一动不动,小小身体挺直脊背的高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白雅臣伸出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和水晶棺一样冰冷。 “我在这里向神明祈祷,愿以己身召唤神明。” “曾经受到过神明眷顾之人,我要你已经醒来,我要你见到如当初一样的月亮,你不必受苦,不必迷惘。”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白雅臣重新见到林清秋的瞬间,便已经全部自动连接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躺在这里的林清秋并非背叛了神明,他所承受的是他替别人承受的“业”。 第264章 海伦修道院 (35)叛道者 维克托低头在一旁不知许了什么愿望,但他才刚刚跪下去,便听得祭坛入口处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楼门便被突然大力撞开,吓了这个小孩一跳。 “你们在做什么?!”首先冲进来的是凯尔主教,他进来得非常匆忙,甚至手中还拿着权杖:“米迦尔!维克托!你们两个背德的叛徒,给我从那个地方离开!” 他的声音不知道因为生气还是恐惧正在发着抖,身后紧跟着进来一群穿着教会高级服饰的人,他们的视线在祭坛之中扫视了一圈,随后自然落在离水晶棺依旧非常近的白雅臣身上。 “米迦尔?”有一位教会中的高级主教迟疑不定地喊出声来,他虽然也非常震惊,但却不知为何没有敢上前:“凯尔在神祭开始之前没有教给过你应当怎样做吗?我的上帝,你这样是在公然向神明宣战,是在声明自己已经背叛了祂!” 白雅臣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他转过身来看向站在台下的一群人,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小丑一般。 “简直混账!”那主教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离他最近的两个神父立刻冲上前去将白雅臣从那水晶棺前面拖拽下来,他们的动作非常粗鲁,几乎要将白雅臣甩在地上。 凯尔主教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异样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啪!”清脆的响声在祭坛之内响起,祭坛的入口自从最后一名神父进入的时候就已经关闭,所以外面的人并不会看见里面的情况。 白雅臣才被狠狠打了一耳光就被按在地上,凯尔主教顾不得维持以往的威严和沉稳,用权杖狠狠地在白雅臣露在外面的手背上碾过:“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水晶棺之中躺着的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说,你在那里做了什么?” “我只是……许了个愿而已。”白雅臣被死死地压制着几乎发不出声音,窒息的感觉从胸腔中开始蔓延,这让他说话稍微有些费力:“您让我们这些过来献祭的孩子拥有执念,不就是为了在这里许下愿望,来赌‘祂’降临的可能性吗?我只是满足了你的期待,又有什么可问责的呢?凯尔主教。” 他甚至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依旧与平常无异,凯尔嫌恶地弯下腰来,一把抓住他散乱的头发:“这孩子虽然接触那个人时间并不长,但看情况明显已经被严重污染了……你们把他待下去吧,这孩子如果不让我亲自‘净化’,迟早要成为下一个被镇压在水晶棺中的叛徒。” 凯尔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浮现出了一抹令人看了不寒而栗的笑容,“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奇怪了,米迦尔……你从始至终都非常抗拒我们的‘净化’和‘考验’,并且也从来不去羡慕天使们的生活,不管我怎么对待你,甚至鞭打你,你都没有任何动摇。” 他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白雅臣的脸,满意地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变成不正常的绯红色,笑道:“你在那个天使把你捡回去的当天晚上逃跑了吧?我知道你一开始在阁楼上的,恐怕那不是想逃跑,而是不愿意看见曾经帮过你的人,被我们这种人做那种事情,对吗?” 白雅臣垂下眼眸不去理会,但凯尔越说越激动,语言也越来越露骨:“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你也知道那种事情代表着什么,所以你逃跑了,米迦尔。只是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并无意义,不会有人相信你的……你知道吗?那些天使们求着我,用那种纯洁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是多么的让我愉悦!我最喜欢这种纯洁的东西被盖上属于我的印记时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那简直让我陶醉不已!”他微微闭上双眼似乎像是在回味,“但我后来渐渐就不去碰他们了,因为我觉得他们脏。很奇怪吧?明明他们依旧什么都不懂,但是他们的身体比外面的妓·女都肮脏!而你,我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别有深意地环视了周围站着的十多个神父,“你现在也将被我送回去强行接受这种‘净化’了,你或许觉得很难受,但你别无选择——你明明可以在这里安静而有尊严地死去,那样也算一了百了,只可惜你做出了这种让人无法原谅的行为,那你就要做出承担好这一切的觉悟,米迦尔。” “凯尔主教。”白雅臣这时候已经感觉到压制在自己身上的几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你能在这种地方公然说出这些话来,甚至还当着维克托的面……你真的相信有神的存在吗?” “神?哈哈哈哈……”凯尔主教大笑出声,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已经惊呆在原地说不出话的维克托,“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祂,没有感觉过祂,但我仍然愿意诚心诚意地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祂的存在,并且每次神祭都送纯净的孩子过来祈祷……我是世界上最虔诚的教徒!但我这么努力都没有让祂多看我一眼,难道你认为就凭你刚刚那亵渎神明的表现与那肮脏不已的祈祷,就能让祂听到你的祈愿,从而降临到这里吗?真是笑话!” 他说着附身下来,几乎是贴着白雅臣的耳朵道:“既然祂没有来到这里,那我就是这座岛屿上的神明,你懂吗?” “米迦尔,你就老老实实认命了吧。”说话的是另外一位主教,他此时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急迫与得意:“不过这一批神祭的祭品肯定都要浪费在这里了,维克托既然听到了这些那也不必多留,至于以诺……”他闭上眼睛摸了摸下巴,“那孩子的叫声真的好听得很呢,如果不是一开始太犟了,我还真的很想好好享用一下,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比他更美味。” 白雅臣的脸色在他提到以诺的时候稍微变了一下——他自从姜兰亭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在留下关键讯息之后就再无踪影的姜兰亭,现在竟然在他们的禁锢之下? 第265章 海伦修道院 (36)祂的降临 “你还认识以诺?”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凯尔的眼睛,“那更好了,我还觉得只有你一个人会太孤单呢——毕竟如果只是单单惩罚你也实在太无趣了,所以我还带了你那个便宜教子一起,你觉得这份礼物怎么样,米迦尔?” “凯尔主教真是好决断。”他旁边压着白雅臣的另一位神父笑着恭维,“反正这次神祭也已经被这罪人毁了,神明不会接受向叛道者祈祷的孩子,不如我们把他带到萨穆尔面前,一起让他感受一下真正的‘净化’。” 白雅臣低垂着眉眼没有反应,而他这副毫不挣扎的样子在凯尔面前也已经变得有些无趣:“把他从后门偷偷带下去吧,外面的神祭还未结束,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对外透露。” 那两个神父应了一声就要把白雅臣带走,但就在这时一旁同样被压制着的维克托突然忍不住惊讶地出了声:“天哪,那……那祭坛之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凯尔主教也不由得往那边看去。 原本只存放了一具水晶棺的祭坛上现在竟然光芒大盛,一阵柔和的暖光笼罩了整个祭台,甚至将整个水晶棺也罩在其中看不清楚。 “我的上帝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祭坛上会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光?”有一位神父看得惊讶,甚至右手已经不自觉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那光芒只持续了十秒钟左右便渐渐散去,白雅臣像是心有所觉般努力抬起头来,却见到它逐渐消散之后,从光团之中慢慢走出来的那个人影。 “祂”是赤着脚的,身上只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金色的圣带斜着挂在祂的身上,面容肃穆庄严,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意。 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就连压着白雅臣的两位神父也不自觉放开了他,白雅臣缓缓站起身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从台上缓缓走下来的这个“人”。 这是一张他很熟悉的脸,早在那无尽的深海之中,他就已经见过这副面容。 虽然他只见到过一次,但白雅臣在刚刚看到祂的时候心中便已知晓,无论是死海古卷之中的壁画还是那时的水晶棺,甚至那位“林清秋”对他说的那一切,都源于自己面前的这一位。 或者再大胆猜想一下,那维拉德精神病院之中的生死搏命时背后操纵全局的两方势力之中,祂便是其中出手干预的一部分。 白雅臣怎会不记得那壁画之上的内容,那位曾经指引了刻在壁画中古老文明的神只,同时也是让真正的林清秋恢复了部分“记忆”的那一位存在。 “天啊,天啊……”凯尔主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他第一个虔诚无比地跪了下来,甚至不敢抬头仰望在自己身前十米远停下的,高高在上俯视着他们的神明:“我的上帝,我信奉的主,我的神明……您居然会在今日降临在此地,这是我的光荣,是我们的福祉!” 随着他的这一声呼唤,所有的神父都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他们的手统一地画着十字,微微低着头对神明俯首。 这虚幻的一幕看得愣在一旁的维克托有些恍惚,他是能够听明白凯尔主教刚刚的意思的,也自然明白了他的朋友们一直以来在经历的都是什么样的事情。 只是不知为何,在亲眼见到这群衣冠禽兽竟然如此怀着敬畏之心跪在神明面前的时候,维克托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一种这些人其实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而只是疯狂信仰着神明,为此不惜做出一切违背天理之事来追逐神明脚步的人。 白雅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后面,他的双手就那样垂在身侧,既不画十字,也没有对神明下跪。 在一众低下自己头颅表示臣服的信徒之后,他像一个异教徒般就那样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神明,他的双眼没有聚焦,比起在看自己眼前的这个存在,更不如说是透过祂在看祂身后依旧沉寂着的水晶棺。 “你在做什么?现在我们的主就这样降临在我们面前,你怎敢对祂如此不敬!还不快给我跪下?!”凯尔主教似乎才发现白雅臣是站着的,他想要伸手去拉对方,却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的手。 “聚集在此地的人啊,你们可都是我最忠实的信徒?”那神明终于开了口,祂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又能够让人听得无比清晰。 “是的,我的主。”凯尔主教不敢怠慢,连忙谦卑地回应道:“我尊敬的神明,您今日为何降临此地?您是否听到了我们十年如一日的祈祷,是否听到了我们在这祭坛之上最真诚最卑微的召唤?” “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你们而来,而是为了向我许下愿望,愿意与我做交易的人而来。”祂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白雅臣身上,“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唤醒了我。” “伟大的神,我的主,请问究竟是哪一位信徒向您许下的愿望?”凯尔主教虽然依旧低着头,但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今日在神祭坛上许下愿望的人一共就只有两位,以诺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么能够唤醒神明的存在,一个是维克托,而另外一个则是…… 他心中还未仔细思考,却听得上位之人继续说道:“正是站在你身旁的孩子,凯尔。” 凯尔这才抬起头来,却发现维克托站在墙角一动不动,而自己身边的正是面无表情的白雅臣。 “我的主,这个孩子是已经背弃了您的存在,请问您是否……”凯尔主教犹豫了很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我不会错听任何一个有价值的,能够唤醒我的愿望。”神明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语调起伏,“这个孩子的执念与诉求比我所见到的任何人都要强烈,他的愿望非常纯粹,而他愿意在我实现愿望的时候向我献上一个灵魂,一个纯洁无瑕的,非常有价值的灵魂。” 第266章 海伦修道院 (37)神子的诞生 凯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您是说这个孩子唤醒了您……?那您现在是要实现他的愿望了吗,我的主?” “本来应该是的。”神明的声音依旧平和,“他心中有足够价值的愿望,但他还没有向我许下。” “那、那米迦尔现在……”凯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他还没有说完,站在高台之上的神明便轻轻抬起手来。 “他光是自身的执念就能够把我唤醒,这就已经证明了他本人的价值。至于许愿与否,我想他应该自有决断。”祂的目光毫不吝惜地投射在白雅臣身上,“不仅如此,他的灵魂似乎也能承受比这更沉重的东西,所以这个愿望,他日后自己便会完成。” 这番话之中蕴含的意义实在太过深厚,凯尔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明白,求您为我们指点迷津。” “我知道你们所每日祈祷是为了什么,我也知道你们对我寄托的所愿所求。”祂垂下眼帘,另一只手握着象征无限权力的圣洁权杖:“但我终归有我不能亲自为之的事情,所以我将他选为神子。在他愿意接受我的传承之后,他说的话便同样是我说的话;他许下的愿望,他自己自会实现。” 祂示意白雅臣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他一步一步登向高台:“等到他任务完成,愿望也终于实现的时候,我会再次降临,到那个时候,才是他许给我的东西交还给我的时刻。” 话音刚落,在场的不止凯尔主教,其他所有的神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心情起伏最大的还是凯尔主教,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神子】这个头衔的具体含义,正因为如此,在看到自己一向不屑去看,甚至只是一个“祭品”或是“玩具”一样的孩子如今居然能够唤醒神明,获得神的力量与权威,这让他无论是从自尊上还是实际上都不能够接受。 但他面前站着的人是神明,是他们普通人类无法企及的存在,如果神与信仰都是虚幻出来的精神支柱还算好说,但如果祂真的存在呢? 如果【祂】真的存在,那人类又怎会生起反抗神明的心思? 凯尔抬着头,眼睁睁地看着神明将手中的权杖交与白雅臣,而那个孩子似乎对着神明说了什么,继而面容平静地闭上双眼,任由神明将自身的力量渡到他的身上。 白雅臣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恢复,祂在施与自己神明之力的同时也将他本身的力量还给了自己。 “我一直非常好奇,像你这样的神明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心里会想些什么。”白雅臣在走上高台的时候对自己面前的神明低语,“你被奉为神明,被追捧为他们心中唯一的救世主,可你的神力和慈悲用在了什么地方?” “神对所有人都可以是慈悲的,可神终将有无法去渡的人。”祂的目光依旧在白雅臣身上停留,但又不像是在看他,而像是在俯瞰世间万物。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择手段,甚至将他的记忆肆意篡改,这可不像是神所为。”白雅臣微微弯起唇角,“你过分干预了这个原本不属于你掌控的世界,现在又特意选在这种时候选择被我召唤而来,看来神明也有自己见不得人的目的啊。” 祂对于白雅臣话语中淡淡的讥讽毫不在意,只是淡然道:“我看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为了这种下位之人露出如此锋芒。” 白雅臣接过他手中的权杖,感受到祂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自己。 “在今天之前,我也是你口中的‘下位之人’。”白雅臣垂下眼眸,不再与祂对视。 “也或许你一直都不是。”祂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将白雅臣轻轻一推:“去吧,既然你不屑与我这种伪善的神为伍,那就让我看看你在获得力量之后,又会做些什么事情。” “在这种环境下度过一段时间的你,是选择不顾一切地实现自己的愿望,还是先狠狠惩治这些曾经伤害过你的卑劣人类?” “身为普通人的苦想必你这段时间已经吃足了,米迦尔,当你站在和我比肩的位置,或许你就会觉得你心心念念的那一位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之中的一个小小棋子或过客,根本不值得你为之付出一个宝贵的灵魂。” 白雅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自己已经重新站在了祭坛的水晶棺面前,而那位神明则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第一时间就去看了水晶棺内部,然而那里面如同他所猜想的一样——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林清秋,也没有那位虚伪的神明,什么都没有。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它从来就该是这般,作为一块透亮纯净的巨大水晶摆件。 “米迦尔……神子大人,您可以从祭坛上下来了。”凯尔的声音从台下响起,白雅臣手中还握着那根雪白的权杖,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但此刻看上去却分外眼熟。 那是姜兰亭手中的武器,在他们的力量都被限制住的不知道多久以后,作为神明赐给白雅臣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白雅臣看着那根权杖愣了一下,最后在神父们一叠声的“神子大人”的呼唤声中终于回过了头。 他原本如同海蓝宝石一般纯净澄澈的眼眸如今已经变为了淡淡的金色,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纯白色的镶着金边和红色花纹的华贵长袍,这是教皇都不曾穿过的衣服。 维克托还在墙角畏畏缩缩地站着,曾经跟自己一起被关在忏悔室中的少年此刻突然变为了高高在上的神子,他一时间竟然无法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此刻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不中用的东西,跪下。”凯尔主教的声音让维克托回过了神,这熟悉的声音让他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就已经先做出了反应,只是双膝还未接触地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了起来,稳稳地重新站了回去。 第267章 海伦修道院 (38)昏迷的以诺 “不必。”白雅臣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虽然声线依旧与往常一般无二,但凯尔竟也从这声音中听出一些神性与庄严来。 “好,好的,神子大人。”凯尔首先应了白雅臣一声,又听得白雅臣开了口:“以诺现在在哪里?” “在……”凯尔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迟疑,但他现在不能够对白雅臣有任何的隐瞒,“以诺还在我的私人庄园。” 白雅臣一步一步地从台上走下来,那短短的十几级台阶每一步都似乎走在众位神父的心里,看得他们心中震颤。 他们之中的每一位都是认识白雅臣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没少接受凯尔的授意去打压他,甚至刚刚还由凯尔带头说了那样的话。 这个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子,那他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吗? 每一个神父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受到责罚,但白雅臣只是从他们身边路过,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我先回自己的住处了,稍后你们把以诺送到那里,我要亲眼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我的面前。” 姜兰亭被送回改造所中白雅臣所住着的小屋时,整个人还在昏睡,他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只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他的眼窝甚至都有点凹进去了。 那个扛着他回来的神父有些战战兢兢地将他放了下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和巴比伦神父一起看管着姜兰亭,也是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这幅模样的。要是之前那还算好说,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普通叛道者的下场——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如今神明亲自降临选择了白雅臣,那么他们自然不能不听从“神子”的命令。 白雅臣发了话让他们好好地把以诺带过来,他们却只能送一个明显看上去饱受折磨的孩子过去,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生气,从而降罪于他们。 “神子大人,我已经把以诺送来了。”那神父已经做好了被责怪的准备,他和教会中的人对白雅臣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凯尔自从白雅臣的地位发生变化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不要说继续举办神祭和晚上的“天使祝祷”活动,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回了教会之中,把其余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了其他主教去办。 白雅臣在整座岛上的地位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现在谁都不愿意触他的霉头,或是去惹他不高兴,更别说跟他有接触了,生怕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进行恶意报复。 毕竟在教会的那群人眼中白雅臣再成熟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虽然不知道神明大人为什么如此突然地选择他,但心智还未成熟的小孩子就算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他的心中想了无数种可能,但白雅臣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扫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姜兰亭,没什么情绪波动地问了一句:“以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神子大人。”那个神父的头都要低到胸口去了,但他也不敢再在白雅臣面前说谎,只好迟疑着道:“我们一开始就是对于他做了日常的规劝和最后的教导,但以诺他并不是很配合,只是前期他还比较听话老实,我们也就没怎么管他,但后来……” “你接着说。”白雅臣伸手触碰了一下以诺冰凉的手,“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那个时候忙着操办神祭相关的事情,就没有对他严加看管。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有一天居然诱骗了看守着他的神父给他开了门,自己一个人跑去了神祭台那里,然后就拼命地想要逃跑,只是后来很快就被我们抓了回去。”神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恭敬一些,“本来发生了这种事情凯尔主教是非常生气的,但以诺自从被抓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太正常,凯尔主教把他带到了礼堂那边说要彻底洗清他身上的罪孽……我不知道在那边发生了什么,等我再次见到以诺,就发现他一直昏迷不醒,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所以现在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声音还在隐隐发着抖,也丝毫不敢去看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白雅臣。 白雅臣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有什么感情:“凯尔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既然是我要你们将以诺送过来,我以为你们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白雅臣虽然依旧用平常的声线说出来,但那神父只觉得如芒在背,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样自处:“我……我有问过凯尔主教,但他说过不是他有意为之,还说这……这是背叛了神明应有的惩罚,只要神子大人愿意庇佑以诺,以诺自然会自己苏醒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眼角余光发现白雅臣攥紧了手中的权杖,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神子大人,我与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关系,请您……” “你出去吧。”白雅臣上一句话听得神父如蒙大赦,但下一句却听见他接着道:“我知道你们把萨穆尔也变相拘禁起来了,稍后把他也送来这里。” 神父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头上已经被冷汗浸湿,见白雅臣没有再次开门叫住他的意思,便用袖子擦了擦汗,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 白雅臣这时才来得及仔细看一眼床上躺着的姜兰亭,虽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这个地方,但床铺仍旧被萨穆尔打扫得干干净净,姜兰亭躺着的地方一丝皱褶都没有,甚至就连被子也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放在姜兰亭的脚边。 姜兰亭依旧紧闭着双眼,他的脸色有些灰白,被解开两个的扣子下露出洁白凸出的锁骨,上面还有些细密的汗珠。 他的胸口非常微弱地起伏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出他还在呼吸,整个人就像是死去了一样躺在那里,已经变得有些枯瘦的双手交叠着扣在身体上。 第268章 海伦修道院 (39)传承 白雅臣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伸出手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 他几乎感觉不到姜兰亭身上的温度,而在一路颠簸之下他居然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这如果不是被凯尔用卑鄙的手段下药,就应该与他突然从神祭台那里逃跑有关。 姜兰亭的胸口还挂着一串十字架,白雅臣将它拿起放在他的额头上,从他指缝中流出的白色光华逐渐将他包围——在成为神子之后,白雅臣便拥有了这种宛若神明一般的能力,可以说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掌控整座岛上的人的生死。 那位神明不仅将他的能力尽数还给了他,甚至还允许白雅臣尽数接收原本属于“祂”的力量,那是一种真正的,人类永远不会拥有的“神迹”。 而从那之后这位神明就再一次彻底消失了,连同那日他最后见到的林清秋一起再度从这个世界上离去,任凭现在的白雅臣怎样努力,都始终无法感知到这世界上有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祂似乎将所有的力量都给了白雅臣,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主宰整个副本的不再是那未知的能量,而是现在作为“神子”的白雅臣一般。 整座岛上还没有传出神子降临的消息,但教会之中已经把白雅臣当作真正的神明一般谨慎对待,而白雅臣也的确能够如同他们所期待一般——他能做人所不能及之事,能到人所不能到之处。 只是白雅臣自己心中明白,那个神明充其量只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副本走向的【道具】罢了,就如同上次想要他死去的那个“祂”一般。 真正能够掌控这诡异世界,甚至于创造了神明所不能插手其中的维度的东西,他还没有碰触到其核心,自然无法得知其中的是人,是更高位阶的神,还是恶魔或是堕神一般的存在。 他不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真正随心所欲,甚至不能够将林清秋带回到自己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此时此刻,他依旧能够行使自己作为神子的权利,呼唤姜兰亭醒过来,因为姜兰亭的意识和身体都还在此处,从来不曾远离。 姜兰亭正是在这种祝祷之中醒过来的,但他睁开双眼的时候还有些迷惘,甚至一时半会还找不到焦距。 他纤长的睫毛眨了两下才将目光聚集到白雅臣的身上,在看见他如今的穿着打扮时,姜兰亭猛地坐了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虚弱而不得不又重新躺了回去。 “你先躺着,再怎么着急也不在这一时了。”白雅臣依旧在他旁边你坐着,手中的权杖已经放在了一边。 “你……”姜兰亭努力从干裂的口中吐出一个字节,久久没有进食和喝水的嗓子如同被扯开了一般疼痛,但就在下一秒,他便听见一个有些欣喜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随后一杯水便适时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米迦尔,以诺已经醒了。”这是萨穆尔的声音,教会那边的动作相当快,在姜兰亭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都送到了。 白雅臣也已经查看过萨穆尔的情况,但所幸萨穆尔因为年纪太小,在教会检查之下又没发现神祭台上有遭到破坏的痕迹,所以最后也只是关了禁闭而已,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姜兰亭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他似乎沉睡了很久一般,在看见萨穆尔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向后躲去,好在因为身体还比较虚弱,这个动作并不算太明显。 “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姜兰亭的这点小动作也没有逃过白雅臣的眼睛,他让萨穆尔先去一边坐着等待,自己过来扶起姜兰亭问道。 姜兰亭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不要紧的,倒是你不是已经被凯尔他们带走了吗,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怎么没有把你抓回去?” 他昏迷的时候神祭还没有开始,所以记忆仍旧停留在白雅臣被抓走当做祭品的那个时候,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变。 “神祭已经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以诺。”白雅臣语气平静,“我已经不再是‘祭品’,他们自然不会再来控制我的人身自由。” “可是我怎么……”姜兰亭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萨穆尔探过头来,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以诺先生,是米迦……是神子大人让教会里的神父们把你送回来的,你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他们带走关禁闭,也再不会有人强求你成为‘天使’或者‘祭品’了。” 他一路被送回来的时候听带着他的神父说了不少,或许是出于对他年龄的考虑,那神父始终没有说过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大多都是在哄着萨穆尔,告诉他以后你的教父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子大人。 萨穆尔起初并不明白这句话之后的含义,但那神父还在他耳边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着,他说你作为他的教子,要更加恭顺地服从那位大人的命令,就算他要你去做一些你不愿去做的事情,你也千万不可以拒绝。 他其实并没有被允许参加神祭,自然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听到神父这样讲,虽然他不知道“神子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也由衷地因为此事而感觉开心。 “神子大人?”姜兰亭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但还是抬起头,直视着白雅臣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在那座神祭台上,你接受了‘祂’的传承?!” “是。”白雅臣并不意外姜兰亭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神’的存在了,祂将祂的力量留在了这里,所以‘神祭’这种东西,也自然没有再次举行的必要。” 萨穆尔眼睛亮亮地站在白雅臣身后,他没有追问过这个称号所代表的含义,但能让米迦尔不再受苦或消失,他就会感觉非常安心。 第269章 海伦修道院 (40)降临 他话音刚落,教会那边则又传来消息,说凯尔主教希望神子可以迁到大教堂中的神殿居住,这样才能更好地给大家传递福荫。 白雅臣没有拒绝,萨穆尔主动要留下来收拾东西让随行的神父一起带走,他和姜兰亭就先一步出发,沿着小路自行前往神殿而去。 两人默默走了良久,一路上姜兰亭看着不断有人路过他们身边,这些人之前明明都对自己和白雅臣弃之如敝履,但如今却对着白雅臣鞠躬俯首。 这些人之中不乏满脸不安但又举止恭敬的神父,带着羡慕神情却又不太敢和白雅臣视线对上所以微微低下头去的天使,还有懵懂无知的,但明显被统一教过所以不再向他们扔石头和土块的小孩子们。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小路时,姜兰亭才缓缓地开了口:“如果你只是想找到‘神迹’那我无话可说,但你明知道,和祂做交易就如同在万丈深渊上的横桥行走,你……” 白雅臣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交叠着盖下,遮住了他已经变了颜色的瞳。 “我知道。”他的声音不算太高,刚好够姜兰亭听见:“但我在刚刚踏入到祭坛之中时就已经明白,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人去做这件事情,但祂很明显没有选择你。” 姜兰亭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狠狠咬了咬嘴唇,上面才终于现出一抹血色来。 他也不是第一次前往这种绝望的世界,但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力。 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光,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就像是一个重返新手村的普通玩家,只能通过主线任务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走,但凡稍微有一点差池,就会被强制中断。 无论是姜兰亭还是白雅臣,他们都被一早放在了安排好的位置上,不得不按照规定好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如果做出了不符合原本身份的事情,就会被那位不见首尾的“神”狠狠惩罚。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没有尽快找到“神迹”的方法,就连灵魂都被安置在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体中,在这个飘在不知何方的岛屿之上,被一群污秽不堪的人肆意践踏。 而他在被选为“祭品”的时候,作为“叛道者”的姜兰亭也曾被教会里的人不间断地洗脑过,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体罚,后来在他连挨打都始终不愿意吭一声的时候,教会高层凑在一起,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来折磨他。 姜兰亭被秘密转移并看守起来,那些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看守着他,不让他轻易吃饭和睡觉,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群人的监视之下。 他非常不愿意想起那段时间,那群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他们反复地通过毒打和恐吓的方式来摧毁姜兰亭的精神,并在他实在困倦的时候将他用冰水泼醒。 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之下他已经不知道度过了几天的时间,姜兰亭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自己在被抓走之前给白雅臣留下了尽可能多的信息。他知道自己的住所在被带走之后一定会被仔细检查,或许连他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也会很快被拿走扔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白雅臣找到神迹,只是这段时间他也搜集了不少情报,不能还没留给白雅臣就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他强撑着等待神祭的那一天到来,在那一天这些祭品会被送去神祭台中,他们想要从里面出来就必须要登上祭坛进行祈祷,祈求神明能够听见,并且【降临】在这个世界。 教会的人只知道祂并不容易听见信徒们的声音,一直以来不管有多强执念的人祈祷都不曾让祂降临,而这群被安上“叛道者”名义的真正纯洁的孩子们的愿望,也没有能够唤醒祂的价值。 但只有姜兰亭心里清楚,这位神明很快就会出现,只是如同他们所说的一样,想要让祂降临并且听到自己的所谓“愿望”,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而在这种世界中,无论他们许下什么样的愿望都不会被真正地实现,能够让他们解脱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快找到“神迹”。 他不知道白雅臣是否也要跟自己一起被送往神祭台,只是感觉要让神迹出现,唤醒这位所谓“神明”或许就是唯一的方法。 那些人对他施以的苦难还在继续,在姜兰亭被折磨得已经快看不清周围的时候,他开始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告诉他现在只有神能将他解救。 “你现在受的苦都是因为自己,而你从中解脱的唯一方法就是求救神明。在神祭台上向祂祈祷吧,用你想活下去的执念向祂祈求,只要你想要活下去的信念能够打动神明,祂就自然能够听见你所说,并过来拯救于你。” 这个声音就像着了魔一样在他的耳边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姜兰亭最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都已经能够将它完整地复述出来,那群人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将他又重新扔回高塔之中。 姜兰亭在里面整整昏睡了三天,教会那边的人给他喂了一点食物和药,那种药物能够让人上瘾并且产生幻觉,然而他们还给姜兰亭加了量——那是整整三倍的药量。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了白雅臣也被抓起来关到忏悔室的消息。 自那之后,就没有人再从高塔之中把他再次带出来折磨了,只是姜兰亭也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就在这时,他似乎真的看见了神明。 那是一个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晚上,刚刚从半昏迷状态中醒过来的姜兰亭正呆呆地坐在床上仰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他的眼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变得半透明的双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像个没有生机的精美娃娃。 第270章 海伦修道院 (41)姜兰亭与以诺 姜兰亭此时正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挣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从噩梦中醒来,而除了每日维持基本生存的饭菜以外,那些人便不会每天都送那种药给他,这让他即使醒来也会饱受药物成瘾的折磨。 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就是能让吃下它的人有种时间被无限拉长的感觉,姜兰亭甚至有的时候已经忘了自己在地板上枯坐了多久,甚至对现实中的一切都已经有些记忆模糊。 他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白雅臣,也只有想到他的时候,姜兰亭才能确定自己仍旧处于虚假的世界当中,白雅臣就像一根坚韧的长绳,他死死抓住便不肯放开。 好像又过了一天…… 只穿着一件里衣的姜兰亭被风一吹显得格外瘦弱,他在认识到自己已经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看着窗外——白雅臣当时就是从这扇窗户跳进来找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窗户看了多久,看到自己眼睛都发直了,等到他感觉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姜兰亭第一时间便觉得那就是白雅臣。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睛聚焦在那人的身上,却看到一张对他来说很陌生的脸。 “你是……谁?”虽然视线仍旧有些模糊,体力也被耗尽,但姜兰亭仍旧第一眼便认出了这只是个陌生人,当即有些僵硬地动起手脚,尽可能快地向后面挪去。 这高塔并不好攀登上来,而且这人是突然从窗户出现的,莫不是自己的幻觉? 正在姜兰亭犹豫着要不要验证一下自己推测的时候,那人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缓缓向他开口道:“你眼前所见并非幻觉,我也不会伤害你,不用那么防备我。” 姜兰亭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用力闭了闭眼,因为长时间折磨和过度用药而有些迟钝的大脑才有些回笼。 “既然你没有敌意,那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姜兰亭努力地撑着床铺和墙壁站了起来,即便沦落至此,他也不愿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出自己如此孱弱不堪的样子:“你不是教会里的人,为什么还穿着圣书之中的服饰?” 他这话并不算毫无根据,自从他被凯尔主教带去严厉“审判”过后,这高塔就成了一块谁也不愿踏足过来的禁地。但即便如此,这房间外面的锁也是教会成员大多都有的,毕竟那些人……姜兰亭不愿回忆,只是不卑不亢地望着对面的这一位。 “圣书是照着我所行所言而撰,你所见之物不过是仿照我的模样所描绘而出,供教会以及所有信徒敬仰祈祷的东西。”祂耐心地回答了姜兰亭的问题,语气稀松平常,好似和普通朋友对话一般。 但“祂”所说出的话语,却字字句句都表示着祂的身份。 如果姜兰亭当初也跟去死海古卷的世界就会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一位所谓“神明”并不是别人,正是当时海底壁画之中画着的那位神秘人物。 “听说神明从未被唤醒,又怎么会降临在这种晦气的地方?”姜兰亭只是稍微站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头晕,这会儿扶着床慢悠悠坐下,表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若是不知道他之前情况的人这样一看,便是怎样也发现不了这人有什么异常的。 “从未被唤醒……是凯尔告诉你的吗?”祂见姜兰亭坐下也没有什么反应,只像是自语道:“他倒是宣扬得有模有样,不过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还远远不是他一介凡人能够窥探一二的。” 祂说着扫视了一眼房间之中有些朴素的布局,“就像是这种地方,我倒是不觉得晦气。” “那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米迦尔的事情吗?”姜兰亭很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兴致。 “倒也不是。”祂回答问题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倒还能记得他……你自己呢?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姜兰亭被问得有些恍惚,但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如果您只是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并不想与你交谈——就像你所见到的那样,你的信徒在我身上所付诸的一切并没有让我不迁怒于你的理由,况且能够拯救我,将我从这灾难苦海之中带出去的救世主也并不是你。” “你就这么坚定的认为我不是来解救你的?”祂的表情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表情,道:“如果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神明无法做到的事情,而且我也并不是为你而来的话,那么你所寄托希望的那个人也必然做不到……不过我这样说想必你也不会相信。” 祂伸出空着的右手在姜兰亭的头上虚虚一点,“我这次来的确不是为了将你带出去,而且接下来就是神祭开始的时候,倘若你的祈祷无法将我唤醒,那么等待着你的无非是比现在更加凄惨的结局。” 一阵难以抵抗的眩晕感在姜兰亭脑中迅速蔓延,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劈开,而那个声音却还在冷静地继续:“你现在似乎被他们折磨得快忘记了自己是谁……那样正好,我可以让你记起来一切,甚至更多。” 姜兰亭虽然已经痛得快无法思考,但他在那神明离去的前一瞬也已经知晓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 他比别人更加清楚去参加“神祭”将要面对着什么,也知道如果自己的祈祷不能顺利地唤醒神明,那么他就会被当作没有用的废品处理掉,下场会比那些自愿变成“天使”的人更惨。 那位神明显然是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祈祷中了,那么同样作为“殉道者”的米迦尔…… 姜兰亭在因极度的痛苦而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这样想着,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站起来,想要去记录下来一些信息留给或许能看到的白雅臣,可最终还是支撑不住,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第271章 海伦修道院 (42)净化之夜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姜兰亭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是被在神祭正式开始之前就抓去过神祭台上的孩子,所以不用参加这一次盛大的祭典。 姜兰亭睁开双眼,耳边是令人不适的轻微嗡鸣和有人说话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大段大段被强硬塞入脑海中的记忆。 他足足花了五分钟才让自己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现在是下午五六点钟左右,外面的天才刚刚开始黑下来,但依旧能够看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 屋中的窗帘依旧没有被拉起来,姜兰亭依旧躺在地板上,大开着的窗户从外面吹进来夹杂着热气的晚风。 屋子里要比外面稍微暗上一些,也没有其他人在,而外面有些喧闹的声音正不断地传入依旧处于混沌状态之下的姜兰亭的耳朵。 姜兰亭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扶着墙壁站立,来到窗前看了一眼。 与这里的寂静无声相不同的是,此刻的外面显得尤为热闹,到处都能够看见穿着盛装的小孩子或是天使从外面成群结队地走过,他们手中拿了非常漂亮的彩带和各种祭典用的物品,互相笑闹着嘻嘻哈哈地涌向同一个地方。 远处传来圣洁而熟悉的音乐声,姜兰亭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建筑,只感觉恍若隔世。 神祭,开始了。 姜兰亭被这乐曲声惊得愣住了一秒,下一刻便疯狂地跑到门边,想要伸手打开门冲出去。 他几乎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一双手努力了几次也没有办法握住门把手,姜兰亭用左手狠狠握住右手的手腕,用力拧动了它。 门把手处传来一阵晦涩难听的咔哒声,姜兰亭狠狠哆嗦了下,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爬上他的心头—— 被锁起来了,他又一次被锁起来了。 那阴暗没有自由的忏悔室,还有被困着无法离开的高塔,沉重得不像是给未成年人使用的手铐脚镣,还有,还有…… 还有那些人,那些教会中的,衣着华丽光鲜的,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的,的,的—— 姜兰亭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手软脚软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胡乱地挥动着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手脚后退着,后退着,直到干瘦的脊背碰到了铁床的床边,钻心的痛。 那痛苦伴随着咣当一声响砸进了姜兰亭心里,姜兰亭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但那如同亲临一般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破开他的心防。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他被迫一遍又一遍地承受那记忆中经历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无法停歇—— 是教会里的那些人,也同样是登岛而来的,他不知道身份的,陌生人。 许许多多的陌生人。 先是被绑了手脚,然后再被灌进去药物,再然后他们停了药,看着他在柔软的大床上扭·曲挣扎,看着他笑,大声地笑…… 被剥了所有衣服的姜兰亭,不,以诺正在床上痛苦至极地喘·息,他的嘴巴大大地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一个位置看,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已经没有了焦距,如同一条可怜地被捞上岸的濒死的鱼。 姜兰亭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拉拽着,向那金碧辉煌的深渊地狱中坠落,再也浮不上来,也没有办法呼吸。 但翻涌的记忆并未因此就放过他,那些记忆还在继续,包括神祭。 还有神祭。 神祭的这一天晚上,已经被折磨,调·教得“很好”的以诺已经被撤下了身上的沉重枷锁,他像一个精美但是没有生命力的艺术品般被换上更加华美的衣服,戴上轻薄的白纱,打扮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精美娃娃。 以诺之前已经一度失去了意识,但由于教会的人这几天给他服用了特殊的药物,现在他虽然身上仍旧燥热难耐,却也非常难得的恢复了一点理智,找回了一点自我。 他知道今天是神祭开始的日子,他以为自己会被送到神祭台上面去献祭,以诺还非常高兴,因为他觉得他终于能够解脱。 只是以诺等了很久,一直等到神祭结束,也没有人将他带到那高台之上,只是一直囚禁着他,把他送进一个非常漂亮的金丝笼子里。 以诺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到被蒙着抬上了另外一个高台,他有些迷迷糊糊的,但从外面的人不断欢呼的声音听起来,以诺才明白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随着蒙住笼子的白布被掀起,以诺被台上的灯光晃得有些睁不开双眼,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住那过亮的灯,然而下一秒却被一根鞭子轻轻抽了一下,紧接着双手便被人伸进来拉开。 那人强硬地把他从笼子里面拽出去,迫使他站在高台的中心像展览品一样对台下展示着,下面的人疯狂欢呼,一个个举起手中的小牌子。 下面的声音以诺花了好久才能够听清,他们在喊着多少钱,多少钱。 ——什么东西多少钱?他们在卖什么东西吗? 以诺只愣了一下,台上那个站在他边上的男人便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他已经记不清台下的人说了什么,也记不清楚他们的表情,只记得那一句话,在喧闹的人群中也格外清晰,一字不落—— “恭喜拉塞尔先生以980磅的价格拍下天使以诺,从而获得今夜【净化之夜】,得到天使以诺亲自‘净化’的权利!” 以诺直到被人推着扔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混乱的记忆在这个时候被理清了一些。 今天是神祭没错,但神祭结束之后的夜晚,教会之中的人往往会将他们精心挑选的“天使”送往那个地方进行拍卖,和普通物品没有什么区别,往往价高者得。 得到“天使”净化权利的那一位登岛而来的“贵客”,便会在当天晚上和天使尽情相处一夜,而这一天晚上,被教会的人美化为“净化之夜”。 第272章 海伦修道院 (43)恶与伪善 而在“净化之夜”中被选中的天使都是经过教会严格“试验”过的,其中不乏像以诺这样被严格调·教好了的小孩,或是在当初就被洗脑成功,甚至把这一次机会当成是被认可为是优秀天使的荣耀的孩子。 这些年来,教会和海伦修道院中给孩子们的洗脑越来越严重,一代一代传下去之后,这一届几乎只有以诺一个人没有成为“天使”了。 但他也没有成功被献祭掉,于是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教会里的那些人将他带到了这边来,作为本次神祭后的拍品送上了台面。 以诺茫然地听着外面那些人或兴奋或癫狂的喊声,他在被送往这里之前也曾经和那些天使关在一起,但那些孩子们与他完全不同,那些孩子…… 是自愿被送上这个高台的。 那是一群穿着美丽衣服,被打扮得和他一样精致可爱的十几岁孩子,他们和依旧昏昏沉沉的以诺不同,而是高高兴兴,甚至满怀期待地等着被送上高台。 台上的灯光晃花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到那些人或贪婪或猎奇的眼光和笑意,这些天使们努力地表现着自己,试图向对方展示着自己与神亲近的证明——也就是他们作为天使应有的高雅纯洁的品性,可惜这些美好的特质在知晓内情的登岛之人看来,恰恰是离他们最远,最沾不上边的东西。 他们看向那些脸色涨红,神情激动,明明小小年纪还未成年却要摆着一副成熟的样子站在台上的天使时,都无一意外地忍不住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他们在登岛之时就已经知晓了这个岛上的规矩和实情,也知道这些天使们并不知晓此事。教会上的那些人在迎接每一位贵客的时候都会谨慎地叮嘱,希望他们不要将事实的真相说给天使们听,所以他们即使这样狂热地盯着看,倒也不至于直接冲上去抚摸。 台下并没有开灯,整片会场从高高的舞台边缘被灯光准确地切割成了两个世界,站在光芒之下的天使们低头看着并不清晰的一排排座椅,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丑恶面孔也同时看着他们。 那些人手中拿着精美定制的叫价木牌,脸上戴着防止被认出来的面具,正在下面对台上的天使们品头论足,一边小声地发出促狭的笑声:“今年的这批货果然不错,看来凯尔主教没有骗我,这一趟来得也算值了。” “左边的这两个天使已经被特意关照过了,听说是还算新鲜,比其他的那些孩子要纯洁些,就是不知道要叫上什么价。” “就是贵点也很合适,那些常年接客的烂·货都已经被玩坏了,像这种刚被调·教好,又有经验又干净的孩子才好玩。”其中一个客人笑道,“都已经来了这儿,谁还在乎那么点小钱?当然是能玩好的就玩好的。” “别说,能和未来的神职人员做这种事情,而且还是小孩子,真是让人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对,今年听说还有个顶顶好的货,好像除了教会那边亲自调·教过以外还没有接过任何客人,已经算是个雏儿了,我就要他。” 一个又一个的天使被举牌叫价地买走,看台上的客人逐渐少了很多,他们一边互相恭喜着对方买到了更纯洁更美味的孩子,一边对那些稍微接过一段时间客的天使嗤之以鼻——即使他们的起拍价并不算太高,甚至他们和那些天使一样纯洁,但“被·睡·过”和“妓·子”这样的隐形牌子依旧会被这些达官贵人无形地盖在他们身上。 这些天使们往年都会有一些,凯尔主教会特意挑选出这样一种孩子供那些不能出太高价格,但又想试一下的客人们选择。 但即便如此,买下他们的客人也必定不会非常满意,他们在台下已经看够了周围人们的洋洋得意,也听到了他们对于这些孩子的评判,于是在看这些天使们的眼神中便不知不觉地带了些许轻视。 这些孩子们在被买回去也得不到很温柔的对待,那些客人会一边在他们身·上发泄自己得不到满足的欲·望,一边不怀好意地问那些被他们折磨得快要晕过去的孩子们:“怎么样,你‘净化’的仪式还没有完成,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了了吗?” “凯尔主教不是说你们是最优秀的一批天使吗,怎么连我身上的这点污秽,都没办法彻底清除呢?” “怎么样,‘净化之夜’能够选中你,是不是非常开心?嗯?说声感谢来听听啊,尊贵的天使?” 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混乱,那外界满溢而出的“恶”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世界就会毁灭的恐慌和努力过但丝毫没有拯救世界的办法之间苦苦挣扎着的人类逐渐变得空虚麻木,和那些还在努力着的人不同,也和这座岛上真心信仰着神明,并且将所有希望都交付给神明的信徒不同,这些人只想肆意挥霍自己的金钱和生命,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可怜的同理心。 这群纸醉金迷的人们并不在意自己花掉了多少钱,或是今天做了什么恶事,但他们不能不害怕死亡与终结,就像世界上所有强压着痛苦和绝望心情的人们一样,他们也同样,甚至比其他人更加畏惧死亡的降临。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们便恨不得将自身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他们心中既瞧不起这些信仰神明为生存之道的教会和神职人员,却又对那虚无缥缈的神抱有一丝丝的希望。这种矛盾的心理在他们压着身·下的“天使”时就会完全地被激发出来,他们既觉得自己在亵渎神明,觉得自己也在作恶,又觉得这些人是在用虚伪的精神蒙蔽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所以他们禽兽般的所作所为就又被这群懦夫合理地正当化了起来。 第273章 海伦修道院 (44)混乱的记忆 …… 以诺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夜的了。 不,与其说他是没有了记忆,不如说他是想尽办法去遗忘。 在净化之夜过后,教会一般会派人将这些经历过一整夜“净化”工作的天使集体带回,集体放在一个冰冷的大水池中进行“二次净化”,也就是清洗。 他们是非常嫌弃这些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天使们的,所以在带他们回来的时候态度往往也会变得很不好。这些人一边数着天使门昨天晚上赚来的钱,一边对着这些眼眶发红声音嘶哑的孩子们冷言冷语:“你们虽然辛苦工作了一整晚,但你们现在因为净化他人而变得污浊,所以你们要禁食三日,并每天早晚多祈祷两个小时,这样才能够保证你们有资格继续侍奉我们的神明。” 教会中有一个礼堂是专门做这种事情的,他们会将这些天使们扔进水池,用粗大的橡胶水管直接接上冷水,对着脱光衣服的孩子们猛冲,这样就算是清洗完成了。 这些孩子们被从水池中捞上来的时候各个嘴唇青紫,脸色苍白,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他们现在已经又困又疼又饿,虽然正是需要补充食物和睡眠的时候,却因为被教会强行拉过来用冰水洗过一遍,现在的状态自然更加不好。 有的平时身体不好的孩子现在已经有些发烧,但他们得到的报酬和奖励就只有一件干净的素白色衣服,在他们穿上衣服之后就会被赶回去睡觉和反省,这三天不许出门,也不会有人将食物送进来,每天能够得到的只有一些饮用水。 这些孩子们回去之后就被关了起来,但他们往往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这种事情,一回来就扎在床上裹着被子沉沉睡去,往往一整天都不会起床,但身体不适的他们也依旧无人问津。 教会那些人因为『在净化过后不能被打扰』的这条规定而迫不及待地远离了这些人,这些自命清高且标榜自己离神最近的人们用这个接口很好地对他们不理不睬,原本每天都需要假装扮演的“友爱和仁慈”的形象也终于可以暂时卸下——这让很多人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在他们眼中,能和这群天使和平共处甚至温和地讲话,都是一种非常需要隐忍,甚至有些困难的事情。 但那些天使们并不知道这些,他们这三天往往都会在房间中整理自己的情绪,并等到自己把自己重新洗脑后再重新进行天使的工作。 以诺也是被锁在这装修华丽但令人作呕的房间中的其中一员,他自从被带回来就一直沉默不语,无论是被扒光了扔进水池,还是被强行关在这里都是一样。 与其他天使不太相同,以诺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也丝毫没有睡意,他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柔软大床上的最里端,绵软的发丝上面还有些潮湿,发尾沉沉地被一滴冰水垂下来,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去。 带他进来的人只给他放了水就将门锁上了,以诺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不能完全隔绝外界的目光……他并不在乎被在这里关多久的紧闭,只觉得在这三天他们不用再继续接待客人,这也是唯一算是对他们稍微好点的消息了。 …… 姜兰亭就像是被困在这具身体中用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但在下一秒就像是失去自我一般被困在这具身体之中,他看到的一切就是以诺所见,以诺感受到的东西他也同时在感受——久而久之,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谁,这到底只是那位神明移植在自己大脑中的一段记忆,还是…… 他就是以诺本人了。 疼痛和饥饿的感觉几乎同时向他袭来,姜兰亭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冰冷,他伸出手想去拽身下的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非常厉害,连连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住。 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撕裂般的头痛让他完全睁不开眼睛,剧烈的晕眩感也让他变得无法思考。 冷,好冷,钻心的冷—— 他挣扎着想要寻找什么能够御寒的东西盖在身上,但过于冰冷的双手已经摸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知觉,姜兰亭只觉得身子一沉,便整个人重新陷入到黑暗之中。 “没有用的东西,居然这么点小事就病成这副样子……” “他现在还能再用几年,要不是发现得早可能就要死了,你们下次应该再上点心,不要再造成这样的损失……” “是的,这是教会的损失,对不起,凯尔大人……” 一些听不太真切的说话声从头顶传来,姜兰亭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却只能依稀感觉到有人将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紧接着便有人扶起了他,将有些发烫的汤药灌在他的口中。 “咳咳咳……”他有些不适应突然被灌进来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迅速蔓延开来,姜兰亭只感觉有人托住他的头迫使他咽下去,然后便又是一阵低语声,紧接着那人便松开了他,他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姜兰亭知道,那些人已经走了。 …… 姜兰亭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份记忆中度过了多久的时间,只知道自己数不清第几次陷入昏迷时,他终于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和之前稍微有些不一样的内容。 “以诺还真是好福气,以这种残破之躯还能够被那位大人看上。” “天啊,神祭我没有去真的太遗憾了,没有亲自见到神明大人……不过听说这一次被选中的是一个小孩子,你见过吗?” “那个孩子啊……” 有人在试图将他抬起来,他所听到的声音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那估计就是碰巧罢了,连当初做天使都拒绝,也不愿意诚心祈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得到神明的青睐?” “嘘!不能这样讲话,那孩子现在已经是万人之上的神子大人了……” “是啊,不过做神子也不是那么好的,他迟早要为了眼前的这点风光献祭自己……还有灵魂……” 接下来的话语他已经听不太清,头痛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姜兰亭最终还是撑不住,再次放任自己的感知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274章 海伦修道院 (45)成为神的代价 这一次他似乎睡得格外的久,当他再次从混混沌沌的无限梦魇之中醒来时,姜兰亭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他就算和『以诺』记忆已经高度重叠,却也始终牢牢锁在记忆深处不敢忘却的脸,当姜兰亭的眼神停与其相交的瞬间,他整个人的头脑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理智也逐渐开始回笼——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他在望着白雅臣的时候脑海中想起了一些记忆碎片,于是那名为『恐惧』的东西,开始随着萨穆尔的一声“神子大人”而开始席卷而来,令他在夏日的下午冷得发抖。 献祭……献出灵魂…… “兰亭。”白雅臣依旧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像是在他无数个被拉长扭曲的梦境之中所听到的一样:“我们已经快到神殿了……你的状态很不正常。” 姜兰亭回过神来,眼前灰白破败的一切像潮水一般迅速褪去,两人正穿过花园走向教堂之中的神殿,在淡淡花香包裹着的小路上,鲜艳而富有生机的色彩倒映在他的瞳孔。 ——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人去做这件事情,但『祂』很明显没有选择你…… “为什么是你?”姜兰亭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明明第一个登上祭坛的人不是你,被祂找到的人也不是你,可……” 他在无尽梦境之中无数次地登上过那神祭台上,自然也知道那其中躺着的究竟是什么人,也知道在被选中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本来就该是我。”白雅臣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散的浮沙,“你不必因此自责,这个世界本就是『祂』为我准备的,即使再来多少个『祭品』,还会是一样的结局。” 祂原本就是在天上俯视着这里所有人的存在,在这个并不独立出魔盒世界的里世界,祂就是唯一的,被众人信仰追捧着的神明,祂主宰着这里的『一切』。 祂自从在祭坛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现在这个灰色的世界就好像游离于魔盒之外的一颗行星,现在白雅臣不仅拿回了自己的力量,甚至还隐隐有掌控了整座孤岛的意味。 除了能够离开,这位奇怪的神祗给予了白雅臣至高无上的权利,但相对而言,神子自然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被捧上这个位置的“人”,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这里的平和不会持续太久……不用多久,那些人就要有用到我的时候了。”白雅臣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近在咫尺的大教堂上,随后他便感觉衣服下摆被人扯住,低头就看见那张和清秋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这里不安全了吗?米迦尔。”萨穆尔在仰着头或是让人看到侧脸的时候特别像他,这时候年仅七岁的孩童用还未脱离稚嫩的声线问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在问再平常不过的话语一般。 “……不,这里很安全,只要你还待在这个岛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伤害到你。”白雅臣难得的看着这张脸有些愣神,“就算是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你也绝对不会看到和今日不同的风景。” 白雅臣在说这话的时候非常风轻云淡,萨穆尔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拉住他的手,他们面前神殿的大门应声开启,两排身穿白衣的教会人员从里面涌出整齐排列。 在人群之中的凯尔被人簇拥着走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还没来得及完全习惯的恭敬和怎么也藏不住的鄙夷,但依旧挂上自认为得体的微笑看着白雅臣,语气依旧是他一贯虚伪的温和:“神子大人,从今以后您便要住在这神殿之内了,还请您为我们传递福音,希望您将我们每日的祈祷如实告知伟大的神明。” 萨穆尔抓着白雅臣的手紧了紧,而白雅臣则微微颔首,声音虽然依旧平和,但却似乎自带了些许上位者的威严:“我们依赖神明生存,作为祂在这个世界上的传教士,我本当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神殿之中,听着白雅臣从善如流地回答着凯尔主教的问题,姜兰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成为神子的日子并和平时没有多大的不同,只是姜兰亭和萨穆尔作为被他选中的人可以免于一切苛责,就连雷伊也被从那个地方接了出来,而姜兰亭也借此机会翻阅留在神殿之中记载往事的卷宗,但越是深入了解,他就对自己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越发不安。 白雅臣似乎完全忘记了要回到现实世界的事情,他也没有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林清秋,甚至就连祭坛也没有再进去过一次。 而在他被神明选中的第二天,外界逐渐支离破碎的传言便无遮无拦地涌入他的耳朵,传言外界已经逐渐被“恶”所侵蚀,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走投无路而开始选择信仰宗教的力量,并且盲目地相信他们献祭孩童就可以封印“恶”,于是他狂热的信徒也越来越多。 这座岛上已经是难得的净土,在已经变得崩坏的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这片土地还完好无损正是代表了上帝的慈悲,他们强烈要求一直未曾露面的岛主和摇摇欲坠的政府对他们开放登岛渠道,对他们这些无辜的信徒展开庇佑。 但这里并不能也并不足以接纳所有的人,凯尔主教将一批达官贵人放入主岛旁边的附属岛屿之上,而其余的人则全部被拦在外面,整座岛更是就此封闭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源源不断的天灾接踵而至,就连那些只应当出现在地狱或是传说中的“怪物”也开始降临人间时,这座岛的平安无事更是让知道它的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他们不得不信服这座岛的神奇,不得不相信神明的存在,更是随着身边的生命一个接着一个的逝去,不得不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这座岛屿即将开放的通道,或是传说中那位年轻的“神子大人”的存在。 第275章 海伦修道院 (46)神殿之内 他们一开始也同样带着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鄙夷和不屑,对这些什么都不曾缺少的人来说,这个岛也只不过是一个安乐屋罢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界的灾难源源不断地化作话语和文字传入他们耳中,那些死去的人在信息中虽然不过寥寥几语,却带着话语无法承载的重量——他们每天都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死去,当他们白天能够听到想要偷偷潜入岛屿却被拒绝遣返的人类的哀叫,晚上因忧虑恐惧坐卧不安的时候,这些人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懦弱,并比原本就在岛上的人更加依赖这座岛屿。 不过半月光阴,这群人便已经聚集在教会之外,希望凯尔主教能够更进一步地帮助他们—— 即使他们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但对这些富人来说总有一些没有办法带到岛上来的,而他们同样无法舍弃的东西,包括财产和自由——人类总是贪得无厌的,他们一方面因为自己缴纳了大量金银俗物而存活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又渴望着一切真正结束才能重新拥有的自由。 “神子大人……他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帮助我们?我们不能长期地待在这种地方……”各种各样的男人们口中说着差不多的话,即使他们并未诚心祈祷过哪怕一天,此时却理直气壮地要求教会们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凯尔主教对于这种行为往往采取一种非常放任的方式,外界的信息也同样甚至更多地被送往神殿之中,那些记载着民生苦痛的卷宗与轻飘飘的纸张,就那样纷乱不经地放在白雅臣的桌子上,像雪花一样片片堆叠。 白雅臣对这种教会的不作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越来越平静地独自在神殿之中祝祷,不断有暴乱被平息的信息传到岛上,不过短短一月光景,就有地方自发出现了信仰他的组织,也有越来越多的城市向这个岛寻求帮助,为此不惜付出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些人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神,但在白雅臣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自己的所谓“圣力”后,越来越多的人类开始把他当做信仰的对象和精神支柱—— 这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被称之为“堕神者”的少年,成为了那些人的神明。 神殿的大门开始终日关闭,作为他教子的萨穆尔开始无法见到他,渐渐的,就连姜兰亭也看不到白雅臣了,他们只能守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神殿中常亮不衰的明灯,听着从外面不时传来的消息,来安慰自己他还没事。 暮色渐沉,身披黑色外袍的姜兰亭像往常一般地在神殿的外殿驻足,手中还拿着一个刚刚点亮的烛台。 算上今天的话,他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白雅臣了——包括这空空荡荡的外殿,姜兰亭也没见他出来过,而且…… 姜兰亭的心里始终有着无法抹去的不安,这种不安随着不能见到白雅臣而迅速堆积。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白雅臣却始终沉默着,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也越来越淡然,但越是这样,姜兰亭就越觉得恐惧。 外殿的灯已经灭掉了一半,姜兰亭只手持着烛台默默祈祷,烛光摇曳之间他瞥到身后站着的那抹身影,不由得低头叹了口气。 这个外殿原本是不限制别人出入的,但自从白雅臣作为『神子』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属于他的那份力量后,随着外面的人越来越拥护他,这座岛上也渐渐升起了不好的谣言,但一直拥护他的教会此时却迟迟没有动静。 那些谣言也主要围绕着两个部分,其中一个便是关于『神子』这个身份力量来源的质疑,他们怀疑白雅臣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类,甚至只要靠近他所在的殿堂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姜兰亭起初听到这个谣言还觉得难以置信,白雅臣从未对这个曾经迫害过他的岛屿不利,但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口耳相传,现在他的外殿已经很少有人来过,除了教会的人还会定时将各地收集来的诉求放在门口以外,很多人都敬而远之。 他也在这里的窗口看见过外面,他看见从四四方方的边框望出去,那些自由的人在路过这里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奇怪的表情。他们有的怀着一丝庆幸,有的看也不看但高谈阔论着远离,还有的带着一丝对未知“东西”的畏惧,见到他和萨穆尔也离得远远的。 外殿的窗户没有关,就在姜兰亭对着紧闭的大门望得出神的时候,从外面吹进来一阵风,他手中的烛火摇了摇,还是熄灭了。 “今天是第三天了。”萨穆尔站在姜兰亭身边替他重新点亮白色的蜡烛,“他已经把自己关起来这么久了……” “你也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米迦尔这边我会照顾,回去睡吧。”姜兰亭对这个小孩始终抱着一种很微妙的感情,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与一个副本中的人走得太近,但这孩子犟得很,而且这张脸…… 想到这里的姜兰亭又是轻微地一叹,萨穆尔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雪白的外袍:“他很快就要出来了,我要在这里等他。” 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到了午夜,正当姜兰亭手中的烛台快要燃尽那一刻,内殿的门才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白雅臣穿着一身里衣站在门口,他赤着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毫不意外地扫了两人一眼便迈步走动,向堆放着纸卷的案台上走去。 “米迦尔?”姜兰亭三两步追上前去,半明半灭的灯光照在他有些疲惫和苍白的脸上。 白雅臣依言转过了头,他手上拿着那些需要他去处理的卷宗,“你不应该带他过来的。” 他的目光是那样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两个人,明明两个人身份发生变化并没有过去多久的时间,但姜兰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 第276章 海伦修道院 (47)天赦日 姜兰亭手中的烛火随着穿过内殿席卷而来的风明明灭灭,白雅臣背对着两边廊上的光站在内殿的门口,一双眼睛自上而下微微地半开半垂着看向依旧比他矮了一头多的萨穆尔,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却让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说的姜兰亭微微瑟缩了一下,竟是没能开口。 白雅臣的面容并无一丝一毫的变化,稍微有些疲惫之色的脸上有些苍白,他伸手抖了抖手上的一叠厚重的纸张,便抬脚转身,看样子竟是要马上回到内殿。 内殿的门只要关上了就再也不能开启,姜兰亭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难过,这让他再也顾不得细细思虑那陌生的情绪从何而来,抢先一步开口道:“米迦尔,你能不能先不要回去?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白雅臣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他转过了头。 “你现在应当回去休息了,以诺。”白雅臣轻轻叹息,“而且我们现在身份不同,马上就是‘天赦日’,你就算与我相识,也应该趁早改口了。” “不……”姜兰亭顾不上还有萨穆尔在,“不管你现在成为了什么,你都应该是最看得清‘未来’的那一个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接受传承那天在祭坛里发生了什么,但要是你要心甘情愿地为这些……这些人付出也太奇怪了不是吗?不管待在这里多久,最后我们不都是要……” “以诺。”姜兰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雅臣出声打断,“我过去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应该是等待『那一天』的来临。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并没有直接说明,但姜兰亭知道『那一天』指的是什么。 现在这个世界秩序已乱,人们在苦痛和折磨之中陷入绝望,然而现在唯一能够拯救他们的,便只有海伦大教堂中的,接受了神之传承的“神子”。 白雅臣自从进入神殿之后就一直在用那所谓的“神”给予他的力量拯救前来岛上求助的人类,然而这对于灾难频发的地方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眼看着得不到更好救助的人们即将暴动,凯尔主教便对外发布了一条新消息—— 那便是『天赦日』的来临。 凯尔已经将白雅臣高高捧在神坛,对外宣称“神子”有能与主神比拟的强大能量,只要外界的人类能够虔诚地付诸自己的信仰,那么神子便会在这一天普降恩惠,让这些追随他的人得到安乐,不再被苦痛所累。 而能够在『天赦日』前几周的每个周日聚集在岛外某个广场上的人类则有被“神”挑选上岛的权利,被选中的人将会被接上岛过上无忧无虑像天堂一样的生活,所以这话一出,便已经有大批大批的人为了那少得可怜的名额聚集在广场之上——即使这一天距离下一次“大赦”还有着好几天的时间。 而无法被选中的人们则是纷纷开始对着白雅臣的塑像祈祷,他们无比虔诚地每天跪拜着岛上大肆售卖出去的塑像,手中捧着印有“海伦修道院”字样的黑皮圣书,口中喃喃着早已印在他们内心深处的主祷文。 虔诚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用肉眼看见的,凯尔主教会亲自派人前往各个地区寻找“真正”虔诚的人,并且整理写在纸上送入神殿。 姜兰亭不是没有瞥见过凯尔去筛选“教徒”的过程,他依旧穿着代表着身份尊贵的主教长袍,手中捏着纯银的十字架,而他身后被一箱一箱运上岛的,想也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而在广场上的挑选活动白雅臣并未出面,作为“神子”侍从的姜兰亭和萨穆尔被凯尔主教一并带出了岛,半被迫地见证了他们为了彰显“神迹”而挑选幸运儿的时刻。 距离“天赦日”还有一段时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兰亭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所以才鼓起勇气,想要跟白雅臣说清楚—— 无数纷乱的想法瞬间在姜兰亭脑中掠过,他听见白雅臣的回答心中猛地一痛,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白雅臣的衣袖。 “为什么?”『祂』说过的话还在姜兰亭脑中不断回响,姜兰亭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米迦尔,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什么地方?你……” 白雅臣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抓着,姜兰亭的手抖得不像样子,就连声音都带着隐忍的哭腔。 “我已经……不知道前行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姜兰亭才想起那天晚上,“祂”曾经对自己说出的,那所谓的“更多”究竟是什么。 海伦大教堂之中的人们所信仰的神明并非真的不存在,只是神明并非无欲无求,祂永远在另一个维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明明向他祈祷,向他寻求帮助却仍旧陷入苦难的信徒,祂纵容修道院中的蛀虫利用自己牟取利益,甚至满足自己的肉·玉,祂也会对这些人寻求庇护的时候袖手旁观,除非—— 除非给予“祂”相应的回报。 这位曾被凯尔寄予希望的神明需要人类卑微诚恳的祈愿,祂需要倾听人类的愿望,并在实现对方所求的同时,也同样拿走自己需要的东西作为代价。 而这份『代价』,便是比人间俗物,甚至死亡更加严苛的东西。 祂并不需要人类的信仰来维持生存,也对于人类弱如蝼蚁的生命不屑一顾,祂想要的,只是一个因渴求实现愿望渴求到极致的,因此疯魔又不顾一切的,纯洁而又扭曲的灵魂。 一个带有疯狂执念的灵魂——这个人得以存活于世的唯一证明。 而这一点在整个海伦修道院内已经不是秘密,凯尔希望能够找到能替他付出代价的人,所以才会有那座祭坛,包括“神祭”…… 进入祭坛之中的孩童无论有没有能够唤醒神明的强大意志其实都并不重要,因为凡是被送入其中的孩子,只要心中有所欲求,都会无一例外地遇到“祂”。 第277章 海伦修道院 (48)宿命轮回 祂会耐心地依次询问孩童的愿望,即使微薄,即使不足以让祂给予降下任何“神迹”,祂也会将它满足。 而那些被蛊惑的孩童从小在海伦修道院中长大,并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又经过无尽的洗脑,所以心中欲求自然也不会太强烈,甚至有的孩子只需要一颗糖果就能如愿。 然而“祂”会无差别满足这些微不足道的愿望,因为这并不需要祂付出力量作为代价,就能肆意吞吃享用这些纯洁无辜的灵魂—— 姜兰亭还记得“祂”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的表情,那种…… 好似饕餮之兽居然得到了满足,但又仍未感到饱腹的,有些餍足但又贪婪地想要索求更多的眼神。 “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拿走……”彼时的姜兰亭并没有多大力气能够支撑自己站立起来,他努力挺直上半身抬起头来,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虚无幻影。 他眼中景象已经因为陷入幻象而并不清晰,在一片如同教堂五彩玻璃一般的绚丽碎片中充满了“以诺”的记忆,姜兰亭被无尽的回忆折磨着,喘息着,好不容易才从碎片中挣扎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祂』的脚踝。 祂始终站在离姜兰亭五步不到的地方,正坐在关押姜兰亭的破旧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看着姜兰亭的痛苦,就好像在看一场非常精彩的电影。 在姜兰亭的话语刚落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阵剧痛迅速传遍四肢百骸,那种仿佛狠狠电击在他脊髓大脑深处的痛楚令刚刚清醒一些的姜兰亭又有些恍惚。 “虽然我不强求你像外界那群愚昧无知的人类般信仰我,但面对神明,要有最起码的尊重——否则要受到『神罚』。”祂怜悯地看向重新躺倒在地的姜兰亭,用手中的圣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姜兰亭大口大口地拼命喘息,说出的话语还带着被电击后的颤栗:“你不是真正的神明,神是不会欺骗并带走那么多无罪灵魂的,你——” “谁说我在欺骗他们了?”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你不是看到了吗?他们都是自愿献出灵魂的,而且……”祂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屑地皱了一下眉,“那种东西又称不得是上品,我能接受已经是一种慈悲。” 慈悲…… 姜兰亭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他已经没有力气撑着坐起来,只能通过调整头部的角度,终于,他看见了那位神明的脸。 祂分明只渴求着那一个『灵魂』,但却故意来者不拒,哄骗着一个又一个虔诚信仰着祂的孩童许下愿望,并且将这些孩童彻底拖入无法轮回的深渊—— 祂的眼神在告诉自己,那些东西无论吞吃多少都并不足以让祂满意,祂需要一个更为贪婪的,比祂吞噬灵魂的执念更深的人类,比如…… 能够担得起“祂”力量的“神子”。 祂能赐予对方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作为“平等交易”,如果有人能够让祂赋予如此『神迹』,那么这个灵魂…… 必定美味异常。 “我本来也寄希望于你的,真是遗憾。”祂怜悯一般地俯下身体,“你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同样拥有『那个』的圣洁灵魂,只可惜……” 他右手拇指轻轻抚过那根权杖,声音如同掺杂巨大遗憾般叹息:“还记得吗?它本是选择了你的,但你却抛弃了它,选择追随了另外一个那样的——” 祂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算了,这些话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轮回。” 姜兰亭的心跳疯狂变快,他急促地捂着胸口喘息,在自己再次接触到白雅臣手的时候,他才终于记得了,那位残酷冷漠的神明最后对自己说了什么。 “或许这一切都已注定,一代『神子』和二代『神子』不能同时出现,但又都居然降临在了这个扭曲的时空……”祂的身影逐渐变淡,只有逐渐缥缈的声音还有残留—— “那在这两个完美的灵魂里,必定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这原本被姜兰亭被动遗忘了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感觉到一阵窒息。 神子的概念他是知道的,那位神明需要一个能够满足祂的『灵魂』,而每个灵魂都有被平等对待的价值,也就是说…… 白雅臣能够得到祂付诸在身上的如此力量,那他的灵魂……或许已经开始变得不属于他了。 想到这里的姜兰亭再次看向白雅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哭过很久后的沙哑,“你究竟做了什么,米迦尔?” 白雅臣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姜兰亭浑身都微微颤抖着,他终于知道自己最近愈来愈烈的不安感和恐惧是从何而来了。 『祂』在这方面是绝对公平的,当白雅臣被选为『神子』的那一刻起,就证明了他的确有几近疯狂的执念和非常渴求的东西。 他不知道白雅臣究竟对自己即将要付出的代价了解多少,但能够被他这样渴望得到的东西,能被如此贪婪的神明都认可的执念—— 姜兰亭只感觉自己整个喉头都开始发苦,但却只能近似祈求地看着白雅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只是许了个愿,以诺。”白雅臣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每个进入神祭台的人不是都要去许愿吗?我也是一样的。” 他这样平静地说着,覆上姜兰亭用力到带动他纤细手腕一起发抖的手指,两只泛白的手短暂交握,然后再慢慢分开,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让两人分外专注。 “……所以,你都知道。”姜兰亭低低的声音仿佛在无声地抽泣,“你从一开始踏上神祭台之前就知道,所以,所以——” 第278章 海伦修道院 (49)等价交换 姜兰亭的大脑飞速思考着,所谓『神明』贪婪又有些急不可耐的语气他还清晰记得,而他只要想要拯救林清秋,自己付出的代价也必然等同,那么能够和他一样价值的东西,只能,只能是…… “我知道。”白雅臣阻止了姜兰亭继续向下要说的话,“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等待太久。” “这是等待时间的问题吗?!”姜兰亭红着眼睛一把将白雅臣推开,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对面稍微有些青涩的脸庞,那是十四岁的,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白雅臣——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过大,白雅臣只是微微斜了一下身体,而姜兰亭却如同受到了什么致命伤般退后了好几步,双手捂着眼睛,传出无望而又痛苦的悲鸣。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姜兰亭绝望的声音在神殿中响起,“你是我们之中最……最有办法的一个,每次都能在绝境之中带我们从那种鬼地方逃出去,为什么这一次只能……”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看着白雅臣过于平淡的表现,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这一次只能靠牺牲一个人来解决问题? 为什么要永远留在这里的人是他? 明明这个副本给他留下的空白时间也是最长的,甚至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令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死亡危机……但他一直都没有想出好的脱离这里的办法,甚至还理所当然地觉得白雅臣一定能够找到『神迹』……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开始变得对对方完全信赖,甚至将自己的生命,自己能否逃离的关键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 这个副本明明比之前的要更加危机四伏,林清秋从进入之后就彻底消失了,而自己又一直处于半囚禁的状态中,所以一直都是白雅臣在孤军奋战…… 在和白雅臣相处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见过了他的强大和冷静,就好像每一次他都绝对能游刃有余地逃脱升天一样,可就算那样也不能……在四肢百骸都感觉到发冷的现在,姜兰亭甚至开始绝望地恨自己。 他甚至想问问那位所谓的“神明”,如果一定要从他们之间选走一个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为什么不选择他? “你知道吗?你基于这所谓的『神明』能够实现的愿望并不是万能的,祂能够看到你灵魂的价值,你许愿时的执念,你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白雅臣淡淡地抬眼,没什么温度的手拍了拍他抖动的双肩:“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什么比我更渴望得到某样东西的人了。” ——神明的选择是需要衡量的,而白雅臣想要的东西,无非是…… 姜兰亭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他想起自己进入祭坛之时见到的情景,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沉睡在水晶棺中的安详面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虽然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但那里面躺着的人,无疑就是从刚进来副本就遍寻不到的林清秋。 “你想要他活着。”姜兰亭抿了抿唇,“这里面的『一切』都必须要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则』来运行,包括祂也是一样……所以祂原本是不是——” “兰亭。”白雅臣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的,我不会自己一个人从这里离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对上的是怎样的角色,也知道林清秋从进入这个副本后就一直处于这种被完全控制的不自主状态,只是…… 白雅臣在脑海中慢慢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轮廓,即使是已经无法转圜的现在,他依旧习惯性地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冷静,“现在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转机,如果『祂』想把我永远留在这里,那么我至少要向祂弄清楚一件事。” 姜兰亭麻木地点头后退,因为长时间的不吃不眠身体有些虚弱,好在身后一直站着的萨穆尔伸出小手扶了他一把。 萨穆尔抬眼看着白雅臣,攥着银色十字架的右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示意姜兰亭跟他一起退出去。 “我会再去想办法的,白……米迦尔。”姜兰亭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生怕一回头就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外面的形势比教会报告给白雅臣的还要糟糕些,不仅岛外,甚至整座教会中也逐渐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那个祭坛也已经被彻底封住,不知道林清秋现在还在不在里面。 那个所谓的『神明』从那以后也再没有出现,姜兰亭的所有力量自从登岛就被封印,不管他怎么努力,也再无法从教会之中或是任何地方找寻到『祂』的踪迹,就好像那天见到的只是他饱经折磨所出现的幻觉一般。 在这座岛上一向最为难熬的,漫长的,所有人都最不在乎的时间,现在却仿佛上了发条一样飞速流逝,几乎是在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那一天』已经到来了。 第279章 海伦修道院(50)天赦日 天赦日。 那是经历过的所有人都终生难忘的一个美丽盛夏,即使这座岛屿逐渐随着神明日后的陨落而逐渐崩离破坏,最终沉入海底,那里曾经存在的人在经过无谓的逃生与暴露丑陋人性的挣扎过后,在随着冰冷腥咸的海水灌进口腔和鼻腔的瞬间,他们的脑海中便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今日的情景,那种腐蚀人心的美丽与惑人的甜腻香气甚至让他们感受不到逐渐窒息的巨大痛苦,直到被深海吞没成一片虚无—— 扑面而来的花瓣几乎掩盖了半片天幕,姜兰亭被浓郁得几乎有些甜腻的花香惊得呼吸都窒了一瞬。眼前的景色被一片顺着风飘得越来越近的暗红花瓣盖住,姜兰亭耳边听到人们的呼声,他听到身后唱诗班虔诚圣洁的咏唱。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边温暖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萨缪尔的存在,微微颤抖的冰凉指尖无声地宣告着他们共同的紧张。 咏唱圣歌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姜兰亭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拿掉了遮住自己眼睛的那片花瓣,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通往祭坛的道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花路,穿着一身纯白长袍的白雅臣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台阶上缓步走下,长长的拖尾被年幼的天使们充满敬意地捧在手中,肩膀上的两条圣带一直垂落到他赤着的双脚。 这里原本是凯尔主教的花园,道路两旁全挤满了各种各样穿着圣洗礼服的天使们,他们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上前的欲望,满眼兴奋地流着泪,拿着手中的银色十字架,头顶上和四周是随风飘散的花瓣。 萨缪尔手中也攥了一束黑玫瑰,有些因枯萎而脱水的花瓣仍旧挺立,不规则的玫瑰荆棘刺破了他的手心——这是他提前两日去偷偷采来的,今日所有时令的花全在同时盛放,只有他的黑玫瑰即将凋零。 白雅臣就是从这样一条道路上赤脚走来,他此刻的脸上无悲无喜,在盛大喧嚣的人群最中央,安静而又平稳地走在这条已经被铺好了的道路上,身后是同样纯白的圣堂。 姜兰亭的手依旧被萨缪尔紧紧攥着,白雅臣在路过二人的时候微微颔首,姜兰亭能看见他稍纵即逝的弯起的唇。 只那一瞬,他浑身绷紧的劲头顿时全部散去,身体猛烈地摇晃了两下,甚至险些摔倒在地。 “以诺,你不去阻止他吗?”萨缪尔担忧的脸在他的面前逐渐放大,姜兰亭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弯下了腰,那种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此时被萨缪尔这样一问,他心中被压下的情感顿时又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推出去,将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拉回来。 耳边高频的嗡鸣声响了很久,直到姜兰亭觉得四周终于变得安静的时候,他才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已经不用了。”他听见自己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情,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他了。” “那件事情,会比他的命还更重要吗?”萨缪尔小小的手捂在自己心口,温热的血液随着他的用力收紧蜿蜒而下。 姜兰亭默默不语,白雅臣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能冷静思考的人,而这一次他已经别无选择,要么去献祭自己救活林清秋,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到现实世界,要么他们永远地被困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出去的办法。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祂”针对林清秋和白雅臣所设的一个局,但这种高位的存在,似乎已经并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了。 萨缪尔垂下头去,一直紧握着姜兰亭的手轻轻松开,这副落寞的神情看得姜兰亭有些怔愣——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像,太像—— “我总觉得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快点提醒他,会有人比他更难过的。”萨缪尔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纤长而卷曲的睫毛层叠垂下,姜兰亭注意到他空着的左手似乎不受控制地去抚摸那沾了鲜血的花茎。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眼前的孩子并不是一个副本里的Npc,他是一个真正的有感情的有血有肉的存在,甚至…… 萨缪尔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向姜兰亭伸手画了个十字,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了。 通往祭坛的大路已经全被封住了,萨缪尔远离了人群,折身向另外一条小路快速跑去。 那条路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采摘黑玫瑰的地方,此时那一处的玫瑰已经半数凋零,只剩密密麻麻扭曲向上长着的荆棘,而这些东西已经完全突破了正常的生长上限,高于萨缪尔的荆棘带着已经变成深色的叶子盘旋向上纠缠在一起,已经遮挡了半片天幕,原本温暖明亮的日光也照不进几分。 萨缪尔沿着这条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小路前行,随着他的脚步而晃落的玫瑰落在他的发顶,尖锐的荆棘划破了他的长袍。 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但萨缪尔此时的眼神愈发空洞,干净澄澈的眼瞳中倒映着错落的枝叶与残缺的玫瑰,耳边的圣歌却变得逐渐清晰,心中的声音与外界咏唱的语调逐渐重合: “是谁采摘了我的灵魂? 是被馥郁香气包围降临的神明, 是被荆棘锁住高塔之中微笑的天使” 越来越多的红透过他的圣袍朵朵绽放,萨缪尔脖颈上的十字架从宽大的领口处滑落,他低声唱: “愿你的未来如永昼的盛夏永不落幕, 愿你的名受显扬, 愿世人皆呼你的名,无论你在与不在…… 圣歌与我心永存, 愿你的国于此降临, 愿你行在人时的路,如同行在天上的路。” 萨缪尔的眼前已经半数被鲜血覆盖,他攥紧手中的十字架,喃喃将最后一句道: “你我是自有永有的,你即最初,你即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