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兄长是青山》 第1章 海棠落 “轰隆!” 一声惊雷乍起,闪电劈下,光亮透入屋内,把榻上二人身影印在墙上,拉的斜长。 “三哥!你放开我!” 榻上,一青衫女子正奋力抵抗。 少女生的白嫩,眼眸如星辰,熠熠生辉。 唇瓣如雪中红梅,润若珠水。 此刻因为惊惧小脸上满是泪水,她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发丝散乱,朱钗都掉到了地上。 她身上男子头戴金冠,身着水蓝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星眉朗目,面若潘安。 若单看男子样貌身姿,那自也算是一个俊俏君子。 可惜此刻的他满目狞笑,硬是叫那份俊逸变成了猥琐之色。 沈元思双腿压着身下少女,双手不停地按压着少女胡乱挥舞的手臂,口中发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我的好妹妹,你不是嫌你屋子里冷吗,今儿随了哥哥我的愿,明儿我叫下人往你屋中送最贵的碳如何。” 他嘴上轻佻说着,俯身就欲亲身下少女。 少女奋力挣脱他的手,然后扬手,又快又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巴掌声起,沈元思的脸被扇偏至一边,屋内霎时寂静。 \"轰隆!\" 一声惊雷再起,榻上少女哭的双眼通红,双手扯着散乱的衣物,手忙脚乱遮掩裸露的肌肤,浑身颤抖。 她挣扎着想往后躲,但是男人还压在她身上,她动不了,只得用腿蹬他,但效果微乎其微。 “你敢打我?”男人回过味来,牙齿咬的咯嘣作响,面上的猥琐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戾气。 “不.....” 少女刚要尖叫求饶,沈元思一把掐住她脖颈,力气之大,直接叫少女眼睛涨红。 “三……三哥……” 少女因为缺氧不停拍打男人手臂,但换来的是男人更残暴的对待。 沈元思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虐待的快意,看着手中那被自己掐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少女,嗜血的舔了舔干涩嘴唇。 “你做什么呢!” 就在柳锦棠即将被掐死前,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锦衣,长相极为娟丽的女子慌张上前,把发了狠的男人拉开。 “你疯了!你差点掐死她!” 女子赶紧前去查看榻上人的情况,发觉她尚有一息,这才又惊又怕的转身。 “你我二人情况你是知晓的,家中若是突然出了人命,你大哥.....” 女子话没有说完,但是沈元思又岂会不知她是何意。 他一把掐住女子的下颚,凑近了她,然后轻佻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怎么?你怕我大哥?” 女子皱眉,想要推开他,但却无果,眼下也不敢惹恼他,只得顺着毛捋。 “我并非怕他,而是担心你~毕竟如今沈家还得看你大哥眼色行事,怕出了人命叫你我二人事情败露,影响你来年仕途~” 沈元思冷笑一声,知她有意哄他,但只要想到这女人本应该是他大哥的人,如今却低声下气哄他便觉畅快。 手落在了女子胸口处:“我若是怕,就不会沾染他的女人,他再厉害又如何,未婚妻在他人榻上伸腿叫人把玩,他在厉害,也是个懦夫。” 听他说的如此难听,女子顿时黑了脸。 心头也不屑嗤了一声,与沈大公子比?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与你在一起,并答应帮你捆这柳小姐都是因为你答应过我会帮我隐瞒那件事,你若将你我二人之事捅到你大哥那里,毁了我与你大哥的婚约,我不会放过你!” 男人眼中闪过阴险笑意。 他手在女子身子上胡乱摸着,笑道:“你还不放心我?”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手,皱起眉头来,正想提醒他注意外人,结果榻上就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柳锦棠边咳嗽边睁开眸子来,看到了那站在榻前未来的及躲避的女子,还有那放在她胸口上的大掌。 柳锦棠脸上顿出现错愕,疑惑,惊恐…… 最后似乎明白些什么,把视线落在了她身旁沈元思身上。 柳锦棠哆嗦着唇瓣,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颜昭乃是礼部尚书嫡女,与她大哥自小一起长大,二人早早就定下婚姻,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若非这颜昭母亲两年前突然病逝,有三年孝期耽误了成婚,如今柳锦棠都该唤她一声嫂嫂了。 可柳锦棠怎么也没想到…… 颜昭竟然……竟然与她三哥有奸情! 此事若是叫她大哥知晓…… 柳锦棠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修罗场面。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张凝眉冷目的脸。 只是想起,她牙关便发起酸来。 她什么都没做,被对方看上一眼都浑身打颤,若是做了这等亏心事,怕是自个都得把自己吓死。 很显然,她怕,颜昭更怕。 待柳锦棠反应过来她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秘密时,却已是为时太晚。 沈元思眼露凶光上前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颜昭站在榻前,额头起了一层虚汗。 她不知道柳锦棠听到多少看到多少,但是不论她有没有听见看见,她都不会放她走,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颜昭无视柳锦棠的祈求模样,对着沈元思道:“这次是你我大意,但是人不能留了。” 沈元思明白,虽有些惋惜,毕竟这柳锦棠可生的实在娇软,但谁叫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若是从了他哪有这么多节外生枝的事。 走到如今这步,也只能怪她咎由自取。 摸着黑,三道黑影自院内后门而出,然后一路往后,到了后院湖边。 “此处离她院子最近,她不会水,把她推进去,明日若是发现,她身上无伤,便无人怀疑是他杀,而是她自个失脚淹死。” 到了湖边,颜昭找了个围栏低矮处,对着沈元思交代。 沈元思低头,柳锦棠哭的眼睛通红,正惊恐的望着他,由于被捂住口鼻,她只能不停用摇头来求饶。 “哎!虽舍不得你,但谁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沈元思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眼神一冷,直接把柳锦棠扔进了湖中。 霜降天寒,虽在南方,湖水却依旧冰冷刺骨。 柳锦棠一入湖中便被水灌入耳鼻,痛的她不停拍打水面,想叫救命,可因为不会水,每每张口都是灌入一大口湖水,导致她直到死,都没有喊出一个救命来。 颜昭看着那在湖中不停挣扎的柳锦棠,突然眼睛一凝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但夜晚光线太暗,她看不清。 随着湖中人身子下沉,她也收回了视线,一个死人,不重要了。 “轰隆!” 天空惊雷如擂鼓,闪电划破夜空。 那湖中挣扎之人早无动静,岸上之人,也不知何时已去。 除了雨滴落在湖面之上泛起涟漪,在无波动。 突然,一道人影狂奔而来,然后一头扎入冰冷湖水之中。 他自湖中捞起柳锦棠的尸身,猩红眼眶之中滚落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清透液体。 他抱着柳锦棠的尸身,把她凉透的尸体紧紧裹在怀里,踩着夜色,迈入黑暗。 永朝十八年霜降,沈家五小姐因意外落水,香消玉殒。 当月礼部尚书被查贪污贿赂,勾结外党,满门抄拿,隔年问斩。 次月,沈家三子沈元思外出狩猎,马匹受惊,坠于马下,被疯马踩踏拖拽,沦为废人。 次年,礼部颜家满门抄斩,执刑者便是当初与颜家嫡女定下婚约的沈家嫡子,大理寺卿沈淮旭。 曾经颜家嫡女与沈家嫡子的婚事有多少人艳羡,如今就有多少人唏嘘。 如此才子佳人,可惜天公不作美。 永朝二四年隆冬,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两司都督,沈家嫡子沈淮旭,薨。 享年三十,朝堂震荡。 而他一生至死都未曾娶妻纳妾,来时孑然一身,去时只有怀中灵牌陪葬。 灵牌写的简单,只有寥寥七个烫金大字。 【吾爱卿卿之灵位】 第2章 不怕死的扑了对方满怀 柳锦棠自噩梦中惊醒之时,耳边正响彻礼生高亢的声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锣鼓喧天的乐声随尖锐的嗡鸣传入耳中,叫她脑袋宛若要炸开般刺痛。 她不是被沈元思联合外人淹死在后院湖中了吗? 难不成她没有死。 她扭动脑袋,把目光投向大堂中央。 那里,她的娘亲面点胭色,满面娇羞,随着一身着红色喜袍的男子正面对高台,俯身跪拜。 高堂之上端坐着一位妇人,慈眉善目间透着雍容华贵。 往旁瞧去,两位妙龄少女站在一旁,看着大堂中跪拜的新人,脸色难看。 而少女旁边,一位蓝衣男子正手摇折扇,饶有兴致的左右张望。 看到此人,噩梦中的一幕幕突然来袭,柳锦棠看见自己被此人推倒在榻上,扯乱衣物,被掐住脖子,任她挣扎,却无法逃脱。 她小脸瞬间煞白的毫无血色,胸腔不停起伏,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可刺痛的脑袋,嘈杂的乐声,尖锐的嗡鸣都让她窒息。 “柳姑娘,你怎么了?” 坐在柳锦棠旁边的世家小姐发觉了她的异常,担忧询问。 柳锦棠扯出一个难看笑容,想说她没事,但下一刻,那尖锐嘶鸣再次破穿她的耳膜。 “啊!”柳锦棠头疼欲裂,惨叫一声蹲下身来。 “那边发生了何事?” 她的惨叫引起了她人注意,有人把目光纷纷投来。 包括了大堂中央的沈家人。 柳锦棠感觉自己如芒在背,只想逃离此地。 于是她手脚并用站起身来,推开身前宾客,逃似的往外跑去。 她力气不小,被推搡之人没有反应,直接砸向了另一人。 大堂之中皆是凑热闹的宾客,距离皆近。 如此便人撞人,惹出一团乱来。 大堂中央的沈家人被惊动,待他们看去时,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左冲右撞的往外奔去。 那身着婚袍的女子瞧见惹事之人后,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垮下嘴角来。 死丫头! 呼.....呼...... 身后一切骚乱柳锦棠皆如未闻,她此时此刻只想离开此地,找个清净处好生待一待。 跨出门槛,眼见屋门前的青松石,下一刻柳锦棠眼前一黑,直接扑了来人满怀。 清冽松香传来,柳锦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刚才入眼的青松石。 只是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她肩上传来大力,整个人被人轻飘飘的弹飞出去。 她啊的一声惊呼,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想象中的英雄救美并未出现。 来人就那么冷冷的盯着少女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屋内传出一阵阵错愕之声,却无一人上前帮忙。 柳锦棠本就身子发软,脑袋发沉,此刻摔了个结结实实,疼的龇牙咧嘴,好半晌都未曾缓过来。 直到..... \"知棠,不得无礼,快向你大哥赔罪。\" 说话之人身着喜袍,满面寒霜。 她站在柳锦棠身后,虽才过门,却已是把自己摆在了沈家夫人的位置上。 柳锦棠闻言身躯猛然一颤,颤颤巍巍的抬起眸子来,然后看见自己所撞是何人后,小脸瞬间白的毫无血色。 门外,男子身形修长,肩宽窄腰,黑发用金冠束起,生的一副人人艳羡的绝好皮囊。 身着一袭玄衣,绣以张牙舞爪的瑞兽,诡谲可怖,眉目紧锁之间,可见他眸子阴鸷,冷漠疏离。 一如他这个人,阴沉不定,难以捉摸。 低头看她时,眼中光色更是阴沉,浑身透着生人勿近之寒意。 沈淮旭,字元祉,她的继兄。 他的字乃是先帝亲取,寓为大福之意。 如此殊荣,可见圣上对其喜爱。 但他的可怕之处,可不是因为他得先帝喜爱。 而是他在朝中所处的位置,与他那些叫人闻风丧胆的手段。 在梦中,她与她这位大哥哥满打满算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平日里她远远瞧见他都会立马回避,连近身问安都不敢,更别说像今日这般直直撞进对方怀里。 这会子,柳锦棠已经汗湿了后背,看着对方那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把自己埋在何处都想好了。 她赶紧乖乖跪好,然后朝之垂首,低眉顺目赔罪:“是知棠鲁莽,未曾看路,撞了大哥哥,还望大哥哥莫要怪罪。” 说着柳锦棠想起,光动动嘴皮子似乎不够诚意。 为了小命,她咬牙从腰间拽下一物件来,垂首双手奉上。 “这是知棠的赔罪礼,请大哥哥笑纳。” 沈淮旭凤眸半眯,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少女手中的如意锁佩暖白清透,是块好玉。 只是莹莹美玉,却不及少女那柔夷白嫩。 沈淮旭微微抬眸,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少女后颈,然后他的视线有片刻停留,而后挪开。 感受到身前人的打量,柳锦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惹了他不快。 背部因刚才摔倒隐隐作痛,脑袋之中也是嗡鸣不止,柳锦棠呼吸又有些困难起来,不过几息之间,对她宛若几个春秋般漫长。 好在就在她额角的虚汗即将滚落时,男人冰凉声音响起:“无妨。” 这二字宛若天籁之音,直接叫柳锦棠原地松了口气。 “谢大哥哥。” 她声音轻柔,温顺模样与刚才横冲直撞似为两人。 她面上挂起淡淡笑意,心想怎么也不能哭丧着脸示人。 她甩甩有些重的脑袋,欲起身。 可一只腿才支起,一发力,脚脖子却因疲软直接扭倒,她也下意识的去抓东西,竟也叫她抓到了。 只是随即身后响起一阵惊呼之声。 柳锦棠似感不妙。 一抬头,冷汗顿落。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从男人腰腹到男人脖颈在到男人那张脸。 她抓着男人衣摆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她竟然.....竟然..... 以如此不雅的姿势,抓着男人的衣摆,跪倒在男人双腿之间!!!!! 啊~ 柳锦棠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竟就坐在男人腿边晕了过去。 屋内,所有人都是用一种极为可怜的目光看向那坐在男人腿边的柳锦棠。 谁人不知,这沈大公子,最是厌恶女子近身。 这么多年也只有与他青梅竹马的礼部尚书嫡女颜昭能与之并肩而行。 这柳锦棠今日不仅冲撞了对方,还用此等姿态拂了对方面子,想来明日这沈家也就没有此人了。 沈淮旭冷眼看着双腿间的女子,神色冷淡的犹如腊月霜雪。 他后退一步,任由女子直直瘫软在地。 “把人抬下去吧。”他道。 众人抽气,这沈大公子的脸色他们可是瞧见了,看来这柳小姐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第3章 这五小姐真是个妙人 柳锦棠再次醒来时周遭已是昏黑一片。 她支撑起身子,自榻上坐起。 鼻尖充斥的桂花香味让她胀痛的脑袋有所缓和。 只是还未等她彻底清醒,紧随而来的巴掌直接把她的脸扇偏至一旁。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寂的屋子中. 柳锦棠只觉左脸颊又烫又疼,她心如明镜,知对方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可她依旧装作无辜模样佯做不知。 “娘,为什么?” 柳锦棠眼中续着泪光,懵懂天真的看着榻边的美艳女人。 烛光照耀之下,榻边的女人画着精致妆容,面庞却是透着阴狠之色。 看柳锦棠的眼神也不像在看自个的孩子,而是一个仇人。 她凑近柳锦棠,咬牙切齿道。 “做出那种事!你知不知廉耻!” 柳锦棠捂着脸,似不知晓她在说什么。 只得怯怯喊了一声:“娘.....” 可这一声“娘”与她这无辜样子却直接惹火了女人。 “你不要叫我娘!”女人怒吼。 她伸手一把推在柳锦棠肩膀之上,柳锦棠直接撞在床榻之上,撞得她背部生疼。 “你就跟你爹一样,只会装可怜,装无辜!” “你爹害我半辈子不够,所以让我生了你,叫你来害我一辈子!” “我告诉你柳锦棠,我带着你嫁入沈家已是仁至义尽,你若敢毁我荣华富贵,我就先毁了你!” “不知廉耻!” 说完,女人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门开时吹进来的风带灭了蜡烛,黑洞洞的屋子里只有柳锦棠呆呆的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半盏茶后,她掏出枕头下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渍,然后掀开被子,一双笔直的双腿垂下了榻沿。 她俯身,自榻边捡起一根金色牡丹花簪。 脸颊虽还红着,可她嘴角却扯开一抹笑来,似乎刚才的眼泪与恐惧都是装的。 还不算太亏,挨了一巴掌得一根金簪,是她赚了。 把金簪随意插入发中,柳锦棠光脚下榻走到窗边。 推开窗子一股冷风扑面吹入,把她身上白裙吹得紧贴,勾勒出衣裙下的细弱身段。 她丝毫不觉冷,视线落于不远处的前院。 那里一片灯火通明,一阵阵欢天喜地的戏曲之声不绝于耳。 看来沈淮旭并未追究于她,反倒是她娘,怪她毁了她的良辰美景。 关上窗子,柳锦棠走到水盆边,低头瞧去,只见水中倒映着一张柔媚娇俏的小脸。 那双皓眸因哭过泛了水光,莹莹闪闪,眼眶透着红,面颊如点胭脂,我见犹怜。 她美美欣赏一番,格外满意。 那不是梦,她知道。 柳锦棠嘴角的笑意褪去,眼中带起冷色。 如果刚醒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但经历了白天的事,让她确定,她重活了一次。 如此天方夜谭之事,竟也发生在她身上。 看来是老天垂怜,那她也不能辜负老天的好意才是。 既然重活,傻子才会继续重走老路。 柳锦棠手中把玩着牡丹金簪,美艳小脸上挂上狐狸般狡黠笑意。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天还未亮就起了床。 挑选出一件袖子短了却短的不明显的衣裳套上,自个梳了发,又抹了些淡粉掩住脸颊上的巴掌印,这才拿着簪子出了门。 昨夜下了小雨,雨打青植,洗的天地一片翠绿。 空气中还透着潮湿味道,真是个好天气。 柳锦棠微扬发丝,深吸一口气,看来她今天定会满载而归啊。 昨日她娘掉落的金簪虽好,可毕竟不是她的物件。 她娘若发现金簪丢了,定会大肆寻找,偷窃的罪名她可背不起。 正好,沈老夫人对她娘这个新晋夫人很是排斥,她可借沈老夫人之手,把金簪变成自个的物件。 自然的,求人办事哪有空手去的道理。 后院厨房内一片热气蒸腾。 柳锦棠看着灶台上的各类精致小食,不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从昨日到今天,她还没正儿八经吃过东西。 见来了一个漂亮娘子,并且脸生,厨娘们都是奇怪。 管事婆子上前询问:“你是谁?来这做什么?” 柳锦棠看向她,杨婆子,沈府厨房的管事婆子,有个孙女如今在沈四小姐院中伺候。 此人虽有些小势力眼,但心地不坏,打好关系,以后怕是用得上。 柳锦棠当即笑盈盈自我介绍一番。 她笑的谦和也没有主子的架子,杨婆子看人下菜碟,在没有彻底拿捏人与事之前,自然也不会随意得罪人。 当即也是哎哟一声连连福身:“老奴眼拙,没瞧出小姐竟是五小姐,五小姐如此早来这处是为何事啊?” “可是饿了?正巧,老奴锅中炖的老鸭汤熟了,这就给小姐准备一份。” 柳锦棠没有客气,她也的确饿了,吃饱喝足才好做事。 她点头应下:“劳烦了。” 下人们往日都是把饭送去各个主子院里,倒是头一次看见主子来这后院用膳。 一个个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柳锦棠,却无一不为其美貌惊到。 柳锦棠坐在厨房下人用膳的小桌前,捧着汤一点点喝着,吃相优雅,并未因为所处环境而有所不适。 她这淡定模样叫杨婆子都忍不住侧目,赞其心性不一般。 吃饱喝足柳锦棠起身找到杨婆子,然后往她手心里塞了个荷包。 这才笑眯眯说道:“实不相瞒,我初入沈府,身无长物,嘴也笨不会讨人欢心,唯有厨艺能上些台面” “昨夜下了雨,天寒容易犯咳疾,我便想着借此处给祖母做道汤,一来表我孝心,二来借此给祖母留一个好印象,还望管事成全。” 杨婆子眼睛骨碌碌一转,然后笑着哈腰:“老奴这就去给小姐腾个灶台。” 柳锦棠准备给沈老夫人做个生津润肺的银贝雪梨汤,虽时间长些,但要的就是这个心意。 洗净银耳与雪梨,丢入锅中细细炖着,两个时辰后,生津润肺的银贝雪梨汤便做好了。 柳锦棠用玉钵盛了,又细心用棉布裹了,剩下的汤羹她分给了厨娘。 最后捧着玉钵放入怀中,这才与杨婆子道谢,慢悠悠去了。 看着柳锦棠远去的背影,杨婆子啧啧两声。 这五小姐真是个妙人。 第4章 沈淮旭来了 去往老夫人院中的路,柳锦棠重生前不知走了多少遍,所以自是轻车熟路。 快到老夫人院前时,她拉了拉衣袖,又摸了摸怀中汤蛊,这才端着笑走上前去。 院门口的守门婆子见到她,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撇着嘴询问来意。 面对对方这趾高气昂模样,柳锦棠却丝毫不恼,笑着柔声道:“我做了些羹汤,来跟祖母请安。”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门的婆子叫她等着,然后闭门去往屋中通传。 柳锦棠了解老夫人,面对她这个继孙,她不喜但绝不会在她娘入府第二日把她拒之门外。 这种高门大户之人,最是注重规矩。 没一会,通传的婆子就行了出来,领着她进了院子。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屋子,柳锦棠坐于榻边的小凳子上,紧紧抱着怀中的汤蛊。 她低着脑袋,看着脚尖,半小的衣裳裹不住她皓白的手腕与羊脂白的后颈,站在她旁边的李婆子瞧着这一幕,眼神变幻。 这五小姐随夫人一同进府,夫人的衣物都做了一茬又一茬,这五小姐怎么连个得体的衣裳都没有? 怨不得这十天她都没来给老夫人请过安,想来是少女面子薄,衣物不得体怕她人笑话。 “咳咳,咳。” 这时老夫人也收拾妥当,自屏风后行了出来。 柳锦棠立马起身,低眉顺目间却没有失了规矩:“孙女柳锦棠给祖母请安。” 沈老夫人生的慈眉善目,常年的富足生活,也少操劳,所以哪怕年岁已高,可精神却极好。 面上除却应有的皱纹,倒也不算太显老态,就连发丝都不见几缕白。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雅的锦袍,衣襟上绣着百寿纹,看似朴素,但柳锦棠知晓,她衣襟上的百寿纹,光是绣娘没日没夜的绣,都绣了五天不止。 沈老夫人坐下,婆子立马递上去温水。 她缓缓喝了润了润嗓子这才把视线落在柳锦棠身上。 当瞧见她露出半截的皓腕时,眉头一皱,正欲说话,通传的婆子却是笑盈盈的进了屋。 “老夫人,大公子来了。” 一听沈淮旭来了,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旭儿来了,快,快叫他进来。” 说罢,对方竟直接绕过柳锦棠往门口迎去。 被冷落的柳锦棠并未因对方这差别对待而难过,反倒是看着手中汤蛊,有些无语。 这沈淮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准备演戏时来了,这可真是要命了。 昨日的事还不知她晕过去后是何情况,她也没来得及打探。 对方应该没这么小心眼子吧? 她起个大早煮汤,还做了一夜的准备,若因沈淮旭的到来毁了,那她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然后一股松香随来人飘入屋子。 柳锦棠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身子便僵了僵,然后不由自主低头退了一步。 男子清冽声音响起:“孙儿给祖母请安。” 不用抬眼看,光是闻声柳锦棠都可想象来人模样。 定是青松笔挺,矜贵清雅,还有冷漠骇人...... “哎哎哎,好好好,怎么来的如此早?用过早膳没啊?”沈老夫人笑拉住沈淮旭的手,贴心问着。 沈淮旭轻笑间视线掠过屋中少女身上,然后回道:“用过了。” “既然用过了,那便陪老婆子我坐一会,你每日忙的不见人,老婆子我想跟你吃个饭都不行。” 沈老夫人拉着沈淮旭回到榻前坐下,早有那下人伺候着倒了香茶,半点不敢怠慢。 祖孙二人聊着天,全然忘了还在一旁站着的柳锦棠。 柳锦棠却也不急躁,实则她现在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 毕竟她那点小心思,在沈淮旭这个大理寺卿面前,就跟关公面前耍大刀一样,班门弄斧。 但偏偏人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这边心里念叨不要叫她不要叫她。 下一刻沈老夫人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柔和目光也严肃了些:“你怀中抱得是什么?” 柳锦棠只觉有一道冷冽视线随着沈老夫人的话落在她身上。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柳锦棠心头叹息,吞咽一口口水,一鼓作气迈上前,把怀中之物捧出。 “听闻祖母总是咳嗽,孙女便去炖了这生津润肺的银贝雪梨汤,现下雪梨正好,甜嫩多汁,对祖母的咳疾有所缓解。” 沈老夫人有些意外,嗯了一声,难得的语气柔和:“你费心了。” 说罢她身旁李婆子上前自柳锦棠手中取过玉钵,一摸,竟还是烫的。 她这时留意到裹在玉钵外的棉布,不大不小,刚好包裹住玉钵,不仅保温,两边还有两个提手,样子虽不精致,但极为实用。 柳锦棠见她对那保温用的棉布很好奇,于是笑着解释道:“昨夜下了雨,今早儿天凉,厨房离祖母院子有些路程,我怕来的路上汤凉了,特想出这个法子,没曾想还真的奏效了。” 沈老夫人自也瞧见了,但她并未说话,李婆子把玉钵放至一旁,并没有打开的打算。 柳锦棠自也不在乎这个汤会不会进沈老夫人嘴里,毕竟求人办事,礼送到了,至于拆不拆就是主人家自己的事了。 “昨夜下雨,今儿天凉,我怎瞧你穿的如此单薄?” 柳锦棠尽力掩住心头激动,毕竟她今日特意穿的这件衣裳,目的可不是衬托自己细弱身段的。 要的就是引起沈老夫人的注意。 柳锦棠自怀中掏出金簪来。 然后走上前把金簪放在沈老夫人旁边的桌案上。 “昨日夜孙女起夜在路上捡到了这根金簪,怕失主着急,忧心一夜未眠,遂早早起了,想借着给祖母请安时,顺带把金簪带来好早日找到失主。” 在场都是人精,柳锦棠虽然没有明说,可她话里隐藏的意思,众人都明白。 因为忧心,所以早上走得急,这才穿的单薄了。 但为何那么多衣裳偏偏穿这件单薄的,只因所有的衣裳都是单薄的,所以穿哪一件都一样。 看了一眼那牡丹金簪,沈老夫人便收回视线,她知晓这金簪是谁的,毕竟整个沈府能簪此金簪之人,只有一人。 新晋的沈夫人。 “你倒是个实诚的。” 沈老夫人拿起那根金簪,然后对着李婆子耳语几句。 李婆子接过金簪,进了里屋,很快就自里边行出,手中多出一锦盒来。 打开来,竟也是一根牡丹金簪,只是对比她的那根,牡丹花瓣更为饱满。 柳锦棠不明所以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 李婆子把那锦盒放在柳锦棠手边。 沈老夫人:“你是个实诚孩子,你初入沈府,此金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那根金簪我会帮你寻找失主的,你且回去吧。” 第5章 继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真真可怕 柳锦棠面露喜色,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喜。 她想伸手去取锦盒,但又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转身对沈老夫人跪下。 “孙女谢过祖母,此金簪孙女定会好生珍爱的。” 小女孩的喜色溢于言表,尽管她竭力掩盖,依旧掩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激动。 沈淮旭自一旁端过茶盏,凑近唇瓣浅尝一口,然后皱眉放下,可惜了这宫中御贡的好茶。 他视线落于屋中少女捧着锦盒的玉手之上,不知这小戏精泡茶技艺如何。 戏演的如此生动,想来茶泡的应该也不错。 柳锦棠乐滋滋的起身,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沈老夫人旁边黑着脸的沈淮旭。 她眼中光芒闪烁一下,朝其福了福身,这才退出了屋子。 她刚出屋,沈淮旭也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孙儿得去宫中处理事务了,祖母且歇着。” 沈老夫人见他要走,无奈挥手:“走吧走吧,晚上可要回府用膳?” 昨日新夫人进府,今日家宴,按理说沈家人都要出席。 沈淮旭整理了一下袖摆:“近日事务多,今日就不回府用膳了,” 说着他抱拳,然后离开了屋子。 李婆子皱眉凑近沈老夫人:“老夫人,今日不是休沐日吗?”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笑的随和:“你可知老婆子我为何喜欢旭儿这孩子?” 李婆子笑:“大公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已成为朝之重臣,老夫人自是喜爱。” 沈老夫人摇头:“你错了。” 她目光落于门前:“是因为旭儿这孩子知我不喜之物,喜我之喜,厌我之厌。” 慈安院门前,柳锦棠站于台阶之上,看着头顶上的牌匾,皓眸微眯,把手中锦盒搂紧了些。 这金簪拿的烫手,沈老夫人是个人精,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她欲从对方那处得到好处,对方便顺水推舟借她之手出气。 问她出什么气? 自然是借她之手给她娘立规矩咯。 哎,她也太难了。 柳锦棠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只是还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冷冽之声。 “胆子不小。” 对方声线实在磁性,又透着他独有的冷意,太易辨认。 柳锦棠背脊一僵,然后勾着自认为最好看的笑转过身去。 她的身后,沈淮旭一袭玄色锦衣绣以暗金纹路,腰间锦带勾勒出他劲壮腰身。 他头戴玉冠,面容隽俊,单手负于身后,正好以整暇的看着她。 柳锦棠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立马俯首福身,乖巧如小绵羊。 “大哥哥。” 沈淮旭目光锐利,缓步靠近。 柳锦棠想往后退,可她忍住了,这处不是屋子,她能退到哪去呢? 况且眼下还在老夫人的院子前,想必对方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沈淮旭看着少女微微颤抖的身子,觉得有趣,明明很怕,偏要强装镇静。 “你很怕我。” 这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柳锦棠有些无语,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我怕不怕你看不出来?非得问我。 但面上却是恭敬有加。 “我不是怕大哥哥,而是敬大哥哥。” “呵。”的一声冷笑,差点叫柳锦棠腿软跪下,差点以为自己的内心吐槽被发现了。 这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样笑啊,吓死人了! “伶牙俐齿。” 沈淮旭冷睨她一眼,然后提脚越过少女,就这样离开了。 他一走,柳锦棠便一阵虚软,赶紧扶住身旁树干,这才避免了自己就地跪下。 想起刚才看见的黑眸,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这位继兄当真恐怖,一如前世不好亲近,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真真可怕。 她以为沈淮旭叫住她是要与她清算昨日之事,没曾想他却什么也没说。 “真是莫名其妙。” 她胆子大?伶牙俐齿? 这真的不是夸人的词吗? ------------------------------------- 回到院落,柳锦棠换了身衣裳,虽然比她那短半截的衣裳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离家时带的衣裳与首饰,几乎全部被贱卖换成了盘缠。 余下的,都是些旧衣旧物与不值钱的玩意。 反观她娘,她俩一起前往盛京,她到盛京后什么也没有,可是她娘却有足足十大箱的首饰衣裳。 入了沈府,她娘也未曾想起她来,时隔如此之久,都没有想过为她裁衣。 曾经她无怨付出,如今想来,真是蠢得可笑。 真心既然换不来真心,那她不要了还不行嘛。 推开屋门,院子之中落了不少树枝残叶,无人打扫,显得格外萧条。 彩荷院是她初入沈府住的第一个院子。 此院子位处前院,距离沈府各个主子的院子都近。 只是谁又敢信,住如此大的院子,又是一府小姐,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前世她还因此去找她娘闹过,事后也是被她娘轻飘飘的打发了。 并且说她应该体谅她的难处,不过几个伺候的下人,这等小事晚上几天又何妨。 柳锦棠自屋中搬出一凳子来,又端出一碟点心来,坐在凳子上欣赏着风吹树叶,悠闲的吃着点心。 她如今倒觉得,没有下人也挺好,幽静自在,谁也不会打搅她。 等她手上之事处理完了,得了金簪换了钱,她就去把千霜赎回来。 千霜乃是她的贴身丫鬟,自小伺候着她长大的丫鬟。 她们前往盛京的路上盘缠不够,她娘不顾她的阻挠把千霜卖给了人牙子。 最后一次收到千霜的信时是她娘成亲的前一晚,她说人牙子准备把她卖去沐城。 沐城距离盛京不远,但距离她们当初卖千霜的地方至少有半月路程,所以在千霜到达沐城前,她得准备足够的银两去把她赎回来。 以前是她懦弱,以后谁也休想动她身边的人。 吃了点心,柳锦棠起身准备找个扫帚扫扫地,刚动身,院门被敲响。 柳锦棠奇怪,难不成她娘的人找过来了?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啊。 打开门,来人却不是她娘的人,而是沈老夫人身边的李婆子。 “李妈妈?你怎么来了?可是祖母有事交代?” 李婆子端着手站在门前,面上带笑:“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来给小姐丈量身形,裁剪几件新衣。” 裁剪新衣? 柳锦棠怔了一下,回想前世,好似没有这么一茬啊。 但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她送去金簪,前去请安一事改变了前世的走向。 毕竟这些事在前一世并不存在。 “叫祖母费心了。” 柳锦棠表现的很是高兴,避开身把李婆子迎进了院子。 还亲自给她拿了椅子,倒了茶,这才带着绣娘进屋。 李婆子虽是下人,但她一直都在沈老太太跟前伺候,自然身段也比平常下人高不少。 柳锦棠贵为小姐,却为她端椅倒茶,先不说对方如此做是图什么,光是这举动,都叫人心头舒坦。 李婆子坐在院内,看着满地杂草脸色难看。 她又抬头四处看了看,心头已是了然。 柳锦棠带着绣娘出了屋子,朝李婆子笑道:“今日麻烦李妈妈了。” 李婆子揣手起身:“这是老奴应当做的,五小姐歇着,老奴便不打搅五小姐了。” 柳锦棠恭恭敬敬把人送出门,直到目送对方走远这才进了院子。 殊不知她的此举,已是被李婆子看在了眼中。 第6章 丢失的牡丹金簪 待回了慈安院,李婆子把在柳锦棠院中看见的全部说了一遍。 “老夫人是不知晓,老奴去的时候,五小姐正坐在廊上啃那干硬的点心呢,院子中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穿的衣裳也是旧的。” 沈老夫人手中盘着一串佛串,跪坐在佛像前口中念着经文。 “阿弥陀佛。” 沈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来。 面前的佛像慈眉善目,沈老夫人虔诚叩了一礼:“我佛慈悲,我虽不喜那沈氏,可孩子何其无辜,你且去叫张管事来一趟,我有些事要找他。” 李婆子哎了一声,快快去了。 傍晚,彩荷院内。 柳锦棠看着张管事忙前忙后吩咐人把物件往她屋子中搬。 她拿着沈老夫人给她的那根金簪细细摩挲着,看样子极为喜爱。 张管事瞧着笑眯眯道:“这金簪真好看。” 柳锦棠小心翼翼把金簪簪入发中,赞同他的话:“我也觉得不错,是祖母赠给我的见面礼。” 张管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头琢磨。 这五小姐虽然不得沈家其她人喜欢,但偏得沈老夫人上心。 又是送金簪又是送物件的,看来他也不能太过分才是。 没多时有下人前来汇报,说是东西都搬完了。 张管事点点头,然后笑看向柳锦棠。 “五小姐,东西已经全部放进了屋子,这是单子,您可要清点?” 东西是沈老夫人派人送的,虽然说是给她的,但实际上还是沈家的东西,清不清点,意义不大。 而且有沈老夫人的交代,就算这张管事想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自个的命大不大。 遂柳锦棠微笑,没有要拿清单的意思:“张管事办事,我自是放心的。” 张管事得意的微扬下颚,也没客气的把清单收回袖中。 “既然这样......” 话没说完,院门口传来嘈杂声,张管事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他不悦的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谁在门前吵闹。” 柳锦棠也随同他一起看向门前,见到来人后,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 钱婆子带人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她就大声道:“去,好生的搜,角落也不许放过!” 张管事见对方是沈氏屋中的,且来势汹汹,当即也没敢说话。 柳锦棠朝前几步,挡住了要去搜查她屋子的下人。 声音冰冷:“这是我的院子,你们当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面色阴沉,身子虽瘦弱,可周身气势却是不弱,那些下人也是有些害怕,拿不定主意的转头看向钱婆子。 钱婆子是与柳锦棠打过交道的,知她性子懦弱,平日里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遂今日才会如此大剌刺的闯入院子叫人搜查。 眼下瞧柳锦棠如此强势,也是犯起怂来,可在一想,她现在干的事乃是受沈氏之令,便又把头扬了起来。 而这一扬,却叫她眼睛一亮,只因她瞧见了柳锦棠头上的金簪。 几乎没有多想,钱婆子两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柳锦棠脑袋上的簪子。 柳锦棠一把打开她伸来的手:“你做什么!” 说着就把脑袋上的金簪拔下揣入袖中。 而她这一举动看在钱婆子眼中便是掩饰了。 她脸上的笑意越发阴狠起来,对着众人就大声道:“我奉夫人之命前来搜找夫人失踪的簪子,你们可有见到?” 院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是摇摇头。 有下人问:“不知夫人丢失的簪子长什么模样。” 钱婆子看向柳锦棠:“一只牡丹花模样的金簪!五小姐可有见过啊?” 张管事眼神变幻,瞅了一眼身前少女,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钱婆子本以为柳锦棠会否认,毕竟她刚才把金簪藏于袖中她可是瞧见的。 但没曾想柳锦棠却大方承认:“见过。” 柳锦棠回看钱婆子:“昨儿我捡了一根金簪,但是今日早间我就把金簪交给府内管事之人了,你不妨派个人去问问?” “胡说!”哪料这钱婆子却大手一挥,高声反驳:“我刚才分明瞧见那金簪就戴在你头上!你还怕我瞧见藏在袖子里,什么把金簪交给府内管事之人,分明就是在诓骗于我!” “金簪定是你偷得。” 她说的严重,前面还说是失踪,眼下就用“偷”字,这罪名,一旦坐实了,不用想,柳锦棠的名声都完了。 毕竟谁也不喜一个手脚不干净之人。 柳锦棠的眼神也是彻底冷了下来,她转身看向张管事,道:“张管事,我刚才是否有与你说过,簪子是何人给我的。” 张管事本来想做个透明人,站在后面装聋作哑。 眼下被柳锦棠一喊,面露难色,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得道:“说了。” 钱婆子冷脸看着张管事:“谁给的。” 张管事支支吾吾看了眼柳锦棠,又看向钱婆子:“沈老夫人。” “不可能。”钱婆子眼睛瞪得溜圆:“老夫人根本不待见你,怎么可能给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她这话一出口,张管事顿时被吓的躲一边去了,生怕钱婆子这蠢货把他牵连进去。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柳锦棠眼底阴霾渐重。 “是不是,轮不到你一个下人定夺,我要见我娘。” 钱婆子盯着她,老脸之上狠厉之色半点不减;“你把簪子交出来,我就带你去见夫人。” 柳锦棠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面带笑意慢慢逼近钱婆子。 “你只是个下人,不要以为有我娘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我是沈家的五小姐,我娘是沈家的夫人,我要见我娘乃是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婆子在这里阻挠,滚开!” 钱婆子眼下已是咬定柳锦棠就是偷东西的贼人,所以也不怕她,对着身后下人厉声道:“把五小姐抓起来。” “你敢!”柳锦棠气势全开,唬的在场无人敢靠近。 钱婆子见此准备自己动手,刚上前就被柳锦棠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巴子。 偏在此时,沈氏来了,而她的身后还跟着沈老爷跟沈家众人。 第7章 沈氏受训 彩荷院本就在前院,今夜又是沈家家宴,她们如此吵闹,自然是引起了注意。 钱婆子一见沈氏,立马捂着脸走到她身边。 沈二小姐沈诗语与沈四小姐沈诗婧看好戏般站在沈老爷身后,看着杂乱院子与穿着寒酸的柳锦棠,露出鄙夷之色。 反观她们身旁的沈三公子沈元思,看向柳锦棠的目光却是略有惊艳。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沈老爷平日里为官为主,周身自是一派端方威严之态。 他头戴玉冠,身着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带,脚踏皂靴,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虽已到不惑之年,可他却不显老态,面容俊朗,神采奕奕,特别是那双眼,与沈淮旭有五分相似,眼中冷光毕露,叫人不敢造次。 柳锦棠没有张口,钱婆子率先出了声。 “回老爷,老奴受夫人之命前来找丢失的簪子。” 沈老爷拧着眉:“什么丢失的簪子。”他看向沈氏:“珠儿,你的簪子丢了?” 沈氏原名为沈馥,字宝珠,亲近之人皆唤她珠儿。 沈氏点头:“昨日回去发现我丢了一根牡丹金簪,就是我初入府中,老爷送妾身的那根。” “找簪子便找簪子,这吵吵闹闹的又是做什么。” 钱婆子卑躬屈膝地站在沈老爷面前,眼睛望向柳锦棠。 “老奴已经找到夫人的簪子了。” 沈老爷:“在何处。” 钱婆子手指柳锦棠:“就在五小姐的袖中。”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不屑的,有鄙夷的,皆不相同。 沈氏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柳锦棠:“知棠,为娘的簪子当真在你那里?” 柳锦棠不置可否:“我的确捡到了簪子。” 此话一出口,沈诗语与沈诗婧率先发出惊呼之声。 沈诗语阴阳怪气道:“五妹妹既然捡到了簪子,为何不归还?” 沈诗婧附和着:“难不成五妹妹是见到金簪,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打算据为己有?” 听着她二人的话,沈老爷面色越发难看。 他看向柳锦棠,对这个继女,他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初入府时又瘦又小,躲在沈氏身后,连面都不敢露。 之后他忙着朝堂与府内之事,也未曾再见过她,算起来,这算是他第三次见这丫头。 第二次则是在他婚宴之上。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初见人的时候胆子那么小,之后却大闹宴席,如今又拿了簪子不归还。 沈老爷眼有冷色,心底已是对柳锦棠有所不满。 “五丫头,你既然拿了簪子便交出来,那是你娘的物件,你若喜欢,爹爹在送你个新的。”沈老爷此话已是认定了东西是柳锦棠所拿。 这一切都在柳锦棠意料之中,她摇头,眸子亮的惊人:“我这里没有娘亲的簪子,娘亲的簪子我已经交出去了。” “你说谎!”钱婆子插嘴大吼:“老奴明明瞧见你头上戴着一根牡丹金簪,与夫人那根一模一样,老奴要拿你还不让,还把簪子藏起来,你若不怕,为何不说你把簪子交给了谁!” “交给了我。” 沈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外响起。 众人纷纷侧身,钱婆子瞧见沈老夫人后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在说话。 沈氏也是诧异,没曾想沈老夫人会过来。 沈老爷则是朝她躬了躬身:“儿子见过母亲。” 其余人也纷纷见礼。 “孙儿见过祖母。” “孙女见过祖母。” ...... 柳锦棠也随众人一同见礼,沈老夫人进到院子,看着这满院子的人,不悦的冷哼一声。 她转头看向沈氏:“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下簪子一事不说,你当娘的,就任由这刁奴欺辱自个的女儿?” 沈氏被沈老夫人突然训斥,也是有些反应不及,美眸不由的就看向了一边的沈老爷。 沈老爷哪里能眼睁睁瞧着娇妻受气,于是出面维护。 “母亲误会了,珠儿她什么也没说。” 沈老夫人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她当娘的不惩治刁奴,任凭刁奴信口胡诌,我倒希望她说点什么。” 沈氏平白受了骂,好不委屈,她靠近沈老爷,欲语还休模样,惹的沈老爷好一阵心疼。 沈老夫人把她这副作态瞧在眼中,更是来气。 “你已经进了沈府,做了沈家的当家主母,以往那套勾栏子模样便不要再拿出来做了,我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氏立马擦了眼角泪水,她如今是新妇,纵是万般怨气,也是不敢顶撞沈老夫人的。 只得乖乖受着。 沈老夫人剐了沈氏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钱婆子,见她龟缩着脑袋躲在一边,重重哼了一声。 “你个刁奴,以下犯上,可知罪。” 钱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欲给自己辩解:“老夫人饶命,老奴冤枉啊,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老奴也亲眼所见五小姐头戴着夫人的金簪子,老奴是冤枉的啊。” 沈老夫人看着柳锦棠:“五丫头,你自己说,她是不是冤枉的。” 柳锦棠不疾不徐迈出一步,然后掏出了袖中的牡丹金簪来。 金簪一露面,沈氏眸子便是一缩,她一眼便瞧出那金簪确实不是自己的,但是她昨天明明就把金簪落在这死丫头屋里的啊。 沈诗婧捂嘴偷笑:“还说自己把金簪交出去了,这不是有一个牡丹金簪吗。” 沈老夫人听着沈诗婧的话不悦冷嗯,沈诗婧赶紧噤声,眼神却是不服气的瞪着柳锦棠。 柳锦棠捧着金簪乖顺跪下:“我确实是捡了金簪,但是我手中这根金簪却不是捡的那一根。” 沈老夫人走上前,把她手中金簪拿过,面向众人。 “此金簪乃是我给五丫头的见面礼。” 李婆子这时端着锦盒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锦盒。 里边是一根一模一样的牡丹金簪。 “沈氏,你瞧瞧,这个金簪可是你的啊?” 沈氏象征性的往前一步,看了眼锦盒中的金簪,然后又看了一眼沈老爷,这才点头:“是。” 钱婆子吓得魂都要掉了,她害怕的匍匐着身子,在地上抖如筛糠。 沈老夫人:“早间五丫头就把金簪拿到我院中了,说是顺手拾来的,叫我给她找一下失主。” “你早间不见人,我便想着晚间家宴时再给你,哪曾想出了这档子事。” 沈老夫人眼神犀利:“你既坐了沈家主母的位置,就要事事周到,好生管治下人,今日之事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此话便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沈氏留了,直接挑明了说她没有规矩,新妇进门哪有不给婆婆敬茶的道理。 今日簪子的闹剧都是因为你没有规矩引起的,若有下次,那也不会是口头训诫这般简单了。 沈氏受训却还不得不忍着:“媳妇知晓了。” 沈老夫人立了规矩,心口积攒的气也出了,便挥手道:“把这刁奴带下去,既然其主子管教不了,那我这个老婆子来替其管教。” 钱婆子被人押了下去,下去前她还一直大喊:“夫人救我!夫人!救命啊!” 沈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被拖下去,袖中指甲掐的生疼,却没有开口为她求情。 她的视线落在柳锦棠身上,眼底阴狠之色难掩。 死丫头,跟她玩心眼子,好的很呐。 第8章 一场误会 “好了,既然是场误会,那便不要往心里去了。” 沈老爷这时出面缓和气氛。 “珠儿毕竟才入沈府,诸多事情都还有待摸索,母亲大人有大量,便宽容些。” 沈老夫人没有理她,倒是转身把柳锦棠自地上搀扶了起来。 见沈老夫人不搭理自己,沈老爷脸色有些尴尬。 紧接着转身拉住沈氏的手,板脸训斥:“你也是,那婆子一看就是个刁奴,不早早处理了还留在身边,这不,就惹出事来了,这两日谅你辛苦,免了你前去母亲院子请安一事,明日起,该有的规矩你还是得遵才是。” 沈氏眉眼柔顺,抬眼看了沈老爷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勾人,差一些把沈老爷的魂都勾跑了。 “妾身听老爷的。” 沈老爷呵呵笑着,最后才转头看柳锦棠。 虽然说这件事柳锦棠是冤枉的,但是在沈老爷眼中,她已然是个多事的,心头自然不喜。 遂与之说话时,语气也有些严肃生硬。 “今日之事你受了委屈,明日我会派人给你送些宝物过来,算是补偿于你。” 柳锦棠听出了沈老爷语气中的不悦,她恭敬行礼,乖巧异常:“女儿谢过爹爹。” “行了,家宴也要开始了,都别在此处待着了,入席吧。” 沈老爷牵着沈氏出了院子,紧接着是沈诗语与沈诗婧,沈老夫人则是最后才走的。 走之前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柳锦棠的手背:“你换身衣裳再来。” “好。”柳锦棠朝她福身,目送她出了院子。 人走完后,柳锦棠拿着金簪露出笑来。 事情可算落幕了,改日她就把这金簪卖了,届时加上沈老爷送来的珠宝,赎千霜的钱定是够了。 她乐呵的拿着金簪进了屋子,却未曾瞧见屋头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沈家后院,幽静院庭碧水潺潺,月色清冷落于院中青松石上,更显环境雅致。 东阳身着黑衣,头戴玄色抹额,怀抱长剑,站于主屋门前,宛若门神。 头顶传来轻微动静,他睁开眼来,眸子深黑如墨,透着煞气。 一道人影自屋顶飞身而下,身轻如燕,竟没带出半点响动。 “主子呢。” 东阳偏了偏头,意思不言而喻,在屋中。 来人上前轻叩房门,准备推门而入。 东阳出声提醒:“主子病发,你确定要此刻进去。” 北云放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他扭头看向东阳:“方医士呢?” 东阳:“已经来过了,刚走。” 北云迟疑,还是推开了门:“我进去瞧瞧主子。” 东阳不置可否,没有阻拦。 屋内黑沉一片,除却窗子边透出些月色,竟是半点光色都无。 铜雀鸟铃香炉之中,香烟袅袅,满屋透着一股浓烈药香。 北云闻见此味道眉头紧蹙,这一次竟然用如此浓重的药。 他目光不由落在了不远处的榻上。 幔帐厚重,遮掩了榻中情形,可北云听力极好,自是能透过那厚重幔帐听见那若有若无的喘息之声。 他神色有些不自在,犹豫一下还是先行退出了屋子。 刚闭上屋门,东阳便道:“如何?主子可有好转?” 北云面色阴沉:“看情况,不容乐观,主子这次发病才隔三月,比上次提前了两个月,方医士如何说的。” 东阳同样面色难看:“什么都未说,只说等主子好了,派人去唤他。” 说着东阳转头瞧了眼屋内,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去给主子找两个女人,这每次都如此忍着,憋都憋坏了。” 北云摇头劝他:“别冲动,这毒已经发作了五次,再有两次恐就彻底拔除了,你现在去给主子找女人,前面的罪岂不白受了。” 东阳实在难以理解:“这毒虽然厉害,但终究不过是催情的玩意,美人都送到主子榻上了,硬是被主子扔了出来,毒素难压,这不活活受罪吗。” “你若想死,可以在大声些。”北云抱剑与他并肩而立:“且等着吧,以主子的定力,最多一个时辰。” 东阳勾起猥琐笑意,眼睛往北云身下瞅了一眼,手中的剑碰了碰他的肩头。 “你当主子是你啊,一个时辰,你也太小看主子了。” 北云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我再不济,也比某些人强,听梅娘说,你好似有些疲软啊,怎么?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艹,那娘们怎么如此诋毁于我。”东阳快气炸了,一个男人什么都可以不行,唯独那事上不能服软了。 梅娘可是雀花楼的头牌,多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为求一夜。 他不行?他不行能叫她记那么清楚?不可能! 北云也朝他身下看了一眼,啧啧摇头。 无形攻击最为致命,东阳顿时脸色铁青。 “艹!”他怒骂一声想立马去找梅娘算账,可眼下却走不了,只得忍着一头火气,乖乖的守门。 “阿秋!”远在盛京东头的一处锦绣楼阁中,一美艳女子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身旁的美人娇笑调侃:“梅娘,你这是穿的单薄惹了风寒,要妹妹说啊,还是多穿些才是。” 梅娘勾着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涂着大红蔻丹的玉指自盘中拿起一颗葡萄来,然后直接塞进了女人嘴里。 瞧着女人吃瘪模样,她咯咯笑着,笑声比黄鹂还要动听几分。 “偏就你话多,干我们这一行就得是穿的越少越好,裹大袄的乃是河边洗衣的大娘。” 她俯下身来,春光汹涌,看的女子差一些被葡萄噎了嗓子。 梅娘眼带笑意,说出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要妹妹我说啊,姐姐就是穿的太多了,瞧瞧姐姐的恩客,在瞧瞧妹妹的,姐姐与其取笑妹妹我,不如跟妹妹我学学。” 说完梅娘扭着屁股花枝招摇的走了,剩下一桌子女人大眼瞪小眼。 可是气归气,她们却不得不承认梅娘的本事。 同是伺候人的,偏人家梅娘伺候的都是些王孙贵胄,再不济也是俊俏公子。 把人伺候乐呵的同时还能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不少银子。 反观她们,伺候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好不容易有个王孙高官,结果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楼中不少姐妹嫉妒梅娘,却又不得不佩服其手段。 “你们听说了吗,梅娘被包了,对方来头不小,妈妈都不敢得罪。” “什么人啊?” “据说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真是叫人嫉妒。” 第9章 知棠 后半夜三更,紧闭的屋门终于打开。 沈淮旭身着暗红锦袍,腰间松垮系了带子,锦缎连裳轻薄宽松,掩不住他健硕胸膛。 黑丝未束,柔顺垂在肩头,凤眸凌冽,眼尾勾着未消情愫。 他身姿伟岸,生的又邪魅俊逸,冷光洒落,衬他如妖如魅,摄魂夺魄。 东阳与北云慌忙低头,不敢多瞧。 “主子。” 沈淮旭瞧了眼北云,然后对东阳道:“你去打些水来。” 他声音嘶哑,透着未消的欲望,沉的吓人。 东阳抱拳,然后快步离去。 沈淮旭幽冷目光看向北云:“事情如何了。” 北云恭敬颔首:“回主子,事情如主子所料。” 沈淮旭冷眸中闪过些许晦暗之色:“去告诉那人,添把火。” 北云没有迟疑:“属下遵命。” 第二日早,雅韵院内,沈氏伺候着沈老爷起了榻,穿衣洗漱后,沈老爷前去宫中上朝,她则是侧卧在榻上回神。 一旁小丫鬟手中抹了香膏,正轻轻为其按压着太阳穴。 “嘶!” 突然沈氏吃痛一声,睁开眼来,坐起身反手就给了身后小丫鬟一巴掌。 “手这么重做什么,按的我皮疼。” 小丫鬟连滚带爬的下了榻,跪在沈氏脚边,不停磕头求饶。 沈氏一脚把她踢开了去:“去去去,滚出去,别在我跟前惹我心烦。” 一旁的云姑姑把那小丫鬟赶出了门外,然后回到沈氏身边给她倒了杯热茶。 “夫人,小丫鬟手生,等一会奴婢就去好好教教她,你别动怒,大夫说了,动怒会影响身子,你如今可气不得。” 沈氏接过茶来,涂着艳丽蔻丹的长指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真是没一件事叫我舒心的,钱婆子是我入沈府后用的最得力之人,没曾想就这么被那沈老太婆打死了,真是越想越来气呐。” 云姑姑微微躬着身子,闻言笑道:“左右不过一个婆子,夫人何须为她之死气着自个,夫人是沈家当家主母,要什么得力的人儿没有。” 钱婆子与云姑姑都是沈氏进沈府后,沈老爷给的人。 钱婆子极会溜须拍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却是个讨人欢心的狗腿子,平日里就跟在沈氏后面说着好话。 时间久了,沈氏倒也喜欢上钱婆子的恭维。 而云姑姑与钱婆子不同,她极为聪慧,但话不多。 沈氏本来不喜沉默寡言之人,但是一来沈老爷给她的人她用着放心,二来她也明白,她身边不能只留钱婆子那等说大话的人,也得有云姑姑这等精明之人,所以便把她二人留在身边贴身伺候。 现如今钱婆子没了,只有云姑姑一人,沈氏便也对云姑姑多了几分亲近。 她叹息一声,喝了口茶。 “这沈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等着我出丑,我如今啊,除了你们,是谁也不敢信。” 云姑姑身子低了几分,尽显恭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氏瞧她:“说。” 云姑姑面色一变,先是犹豫了两瞬这才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昨日这事,夫人得去五小姐院中提点提点她。” 沈氏画着霞红眼黛的眸子闪了闪:“什么意思?” 云姑姑:“昨日之事,虽然五小姐是被冤枉的,但老夫人可是实打实的向着五小姐的,夫人应该也不想自个的亲生女儿最后向着外人吧,夫人总得叫其知晓,谁才是五小姐该倚靠之人。” 沈氏拿着茶杯的手紧了一瞬,云姑姑的话实在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金簪丢失乃是她刻意为之。 目的也很简单,借着金簪一事,把柳锦棠送出沈家去。 毕竟对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本来一切顺利,没曾想那死丫头背着她去见了沈老太婆,还把事情搞的人尽皆知,最后叫她无功而返受了一顿责骂不说,还损失了一名奴仆。 沈氏光是想起就气的七窍生烟。 她站起身来,叫云姑姑给她梳妆。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得去一趟,也好叫那死丫头知晓,这沈家到底谁说了算。” 彩荷院主屋中,柳锦棠抱着一个青花瓶哈着气,擦的仔细。 虽说这些东西她动不了,但贵重的宝贝谁不喜欢呢。 每日擦一擦,宝贝亮堂了,她也开心不是。 正在她哼着小曲放下青花瓶准备换一个擦时,院门响起敲门声。 柳锦棠眸子一缩,扭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一个小丫鬟匆匆前去开了门:“你是?” 话音还没落下,她便被来人狠狠扇了两巴掌,推倒在地,好不狼狈。 “没眼色的玩意儿,还不给夫人让道,堵着门不让进是为哪般。” 柳锦棠走出屋子时,看见的就是小丫鬟倒在地上,捂着脸抽泣。 她眼神顿时一变,快步上前把人扶起。 小丫鬟受宠若惊:“小姐。” 柳锦棠给了她一个眼色:“你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小丫鬟知道柳锦棠是在维护她,感激的擦了擦眼泪,然后退了下去。 柳锦棠冷眼看向打人的云姑姑:“在我院子打人,你当我不存在?” 打狗还需看主人,她虽不受宠,可并不代表一个奴才也能爬上她脑袋作威作福。 云姑姑没有答话,倒是她身后的女人开了腔。 “怎么?为娘的人打了你的人,你很是不满?” 女人身着一袭淡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暗红飘廖锦裙,其上绣着精致蝶纹。 晶莹剔透的倒坠耳环垂下,头上戴着赤蓝裹珍珠步摇。 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唇间轻点朱红,却似娇媚动人。 只是那股娇媚此刻却被一股难言的戾气取代,让人不寒而栗。 “娘......”柳锦棠眉目变得温顺:“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方没有答话,直接绕过她往主屋行去。 屋内,各类金盏玉器堆满了架子,把原本空旷的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沈氏迈步而入,看着最近架子上的玉器沉默不语。 柳锦棠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光色明灭不定。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僵持良久。 直到沈沈氏转过身来笑望着她:“知棠。” 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 知棠是她的字,她生在海棠花开的月夜。 她爹本想取梨字,可觉“梨”与“离”相近,不吉利,遂为她取了知棠二字。 第10章 兄妹情深 沈氏突然间面色柔和,拉住柳锦棠的手,慈爱模样似乎对柳锦棠极为宠爱。 “昨日之事叫你受委屈了。” 她的手滑过柳锦棠的手背,引来柳锦棠一阵恶寒,却只能强忍住。 “我没事娘。” 柳锦棠面带微笑,天真懵懂,似对昨日之事毫不在意,并没往心里去。 沈氏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气意更甚。 表面虽笑着,但笑却不达眼底。 “你没往心里去就好,为娘怕你多想,特意来瞧瞧你。” 沈氏放开柳锦棠的手,摸了摸架子上的青花瓶,如变戏法般,前一刻还笑着的脸,下一刻立马严肃起来。 “知棠,你可知道,这沈家没有人喜欢你我二人。” 柳锦棠咬了咬唇,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沈氏阴沉着脸看着她:“你以为老夫人送你这些是因为喜欢你?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老夫人是因为你娘我如今是沈家主母,所以才送你这些东西,讨好你,便是讨好我,懂了吗?” 她的话加上她脸上的冷色,已是在明晃晃的告知柳锦棠:你以为人家给你送这些是因为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我,对方岂能正眼瞧你。 柳锦棠没有回答,依旧低着脑袋。 下一刻,她手背上传来刺痛,是她娘常用的手法,掐她手背的肉。 虽手背上的肉薄薄一层,但就因为薄,所以钻心的疼。 对方又重复一遍:“懂了吗?” 不容抗拒的语气。 柳锦棠点了下头:“懂了。” 听她回答,沈夫人这才满意:“你且安生些,如今没人能欺负咱们娘俩,待你及笄,为娘给你找盛京最厉害的儿郎,然后叫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盛京最厉害的儿郎? 娶了十八房小妾,生了十五个孩子,肥头胖耳,矮如冬瓜,确实厉害。 “你以后若是无事,便不要在沈府随意走动了,为娘与沈家人说了你体弱多病,你这样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叫为娘难做,知棠,你最是懂事了,定是懂为娘难处的对吗?” 难处?怕她的存在引来沈老爷的不满? 但以柳锦棠对沈老爷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否则也不会娶她娘过门。 是她娘,嫌她的存在。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娘确实为她做了长远打算。 把她贬的一文不值,藏于方寸之地,只待及笄,便把她卖掉,为她的荣华富贵在添一笔。 呵,明明如此拙劣的演技,这般自私的话,她为什么偏偏重活一次才发觉呢? 见柳锦棠对她的话抱有不满之态,沈氏眼睛透出狠色。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攀上了沈老夫人,就能随心所欲了?” 柳锦棠仿佛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娘。” 沈氏哼了一声:“如今掌管沈家的是我,我不论你有什么心思,统统给我收起来,就你那点心眼子,只会害了我,害了你自己。” 沈氏站起身来,从上自下瞧着柳锦棠。 “沈老夫人还能有几年好活?你最后能倚靠的也只有我。” 她说这话时音调低了几分,阴恻恻的犹如恶鬼攀在你后背上,叫人浑身发毛。 柳锦棠因为害怕,手微微颤抖,沈氏看在眼中,很是满意。 “你且好生想想为娘的话。” 沈氏扬头离开。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柳锦棠握紧了拳头。 倒是她把事情想的简单了,她娘今儿算是提醒她了。 犹记上一世她死前沈老夫人好似因咳疾加重,去往别庄养病了。 去别庄养病前,沈老夫人也因身子原因很少过问府中之事,整日都是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沈家都是她娘在打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老夫人不会拒绝对沈家有利之事。 如此瞧来,沈老夫人确实不能护她长久。 但以眼下形势与以后长远发展考虑,她却不得不找个靠山。 否则待日后她娘逼着她嫁人时,无人给她撑腰,她只能乖乖就范。 还有沈元思与颜昭这一大隐患。 如果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她又如何能保证这二人不会像前世一样加害于她呢。 所以她得找个靠山,而且必须是那种谁也不敢招惹的人。 这沈家有话语权的只有三人。 沈老爷,沈老夫人,沈淮旭。 沈老夫人已经被排除在外。 沈老爷这等人自也不在柳锦棠的计划之中。 他与她娘是同床共枕之人,夫妻二人,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 那符合这个条件的便只剩下一人。 她的好哥哥——沈家嫡子,沈淮旭。 永朝十年乾顺帝登基,新帝年轻气盛,朝廷之中颇多反对之声,官僚勾结外党,一度想要架空帝位,取而代之。 为自保,乾顺帝与其军师商量对策,建立特务机构,称“厂卫”。 “厂卫”独立并凌驾于三法司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可以说是独属皇上的耳目和爪牙。 而统领厂卫的人,便是当时年仅十七的沈淮旭。 皇帝钦指,皇权特许。 即便如此朝臣依旧对当时的沈淮旭嗤之以鼻。 而就当他们以为沈淮旭翻不起风浪时,他却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盛京。 只寥寥数日之间,那些反对皇命,对皇室有异心之人,皆死于非命,死状惨烈。 满门无一活口,头颅被砍,钉于双臂之间,尸首被挂于府门之前,挂以叛党之标。 而这等惨状持续了一月之久。 几乎每一夜都会有一家官员之府被血洗,满地血色间,会留下厂卫独特的标志。 这等残忍无情手段,令朝中官员头皮发麻,闻之丧胆。 尽管私下皆是咒骂愤懑,可明面上却无一人敢与其公然作对。 沈淮旭用近乎残忍到极致的手段威慑了朝内朝外,也叫所有人不敢在轻视于他。 之后沈淮旭得乾顺帝重用,不仅委任大理寺卿一职。 就连“厂卫”与“锦衣卫”这等势力皆交由其掌管。 在如今的盛京,只要沈淮旭想,他想叫谁消失,那对方定是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的。 哪怕对方是正二品大官。 沈老爷也是朝内德高望重的大臣,可在沈淮旭跟前,都不敢摆父亲的架子。 沈老爷都要在意其脸色,沈家其余人谁又敢惹他这个煞神。 没有人敢招惹他。 她想不受欺负不妨紧紧抱住他大腿,把他哄高兴了待日后还能借他之手找个好的婆家。 她二人年纪相仿,也就相差八岁而已。 相处下来,兄妹情深,他又如何忍心看她嫁给那等货色。 这么想着,柳锦棠已是有了主意。 第11章 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她低头看向腰间玉佩,然后解下。 前日她赔罪,欲把这玉佩送给沈淮旭当赔罪礼,他没有收。 看来她还得送一次了。 柳锦棠走出屋去,下人正在清扫杂乱的院子。 她大眼瞧去,然后对着刚才受了巴掌的小丫鬟招手:“你且过来。” 那小丫鬟放下扫帚快步上前。 她年纪不大看上去比柳锦棠还小些,身子瘦弱,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下。 被扇了两巴掌,此刻小脸又红又肿。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柳锦棠。 “小姐。” “你叫什么?多大年纪。”柳锦棠随口问着。 “奴婢叫阿绿,上月刚满十三。” 柳锦棠闻言一笑。 “阿绿,我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你可行?” 听闻柳锦棠要叫她去办事,阿绿毫不犹豫的点头:“奴婢行的。” 她甚至都没问是什么事,柳锦棠看在眼中淡淡道:“你随我进屋。” 屋内,柳锦棠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大致就是何时进的沈府,来她院子前是在哪个院子伺候的...... 阿绿一一答来,最后柳锦棠才说:“我需要你帮我去府门口守着,大公子回府后,你前来通知于我。” 初听前半段话阿绿还没有反应,可当听见大公子三个字时,她顿时慌了。 柳锦棠看出她的为难:“你若害怕,也可不去。” 哪知阿绿却是抬起头来,回答的很坚定:“奴婢不怕,奴婢现在就去。” “嗯。”柳锦棠把手中帕子挤干净,放在阿绿手中:“擦擦脸。” 阿绿拿着帕子,手颤抖一下,莫名就红了眼。 “小姐真好。” 柳锦棠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回首笑看着她:“先别说我好,若事情没办好,可是有惩治的。” 阿绿被柳锦棠这回眸一笑晃花了眼,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自个的失礼后,她又惊又慌的低下头去。 “奴婢,奴婢这就去。” 阿绿急匆匆的出了屋子,柳锦棠喝着茶看着她慌乱背影有些失笑。 终归还是个孩子,听见惩治就被吓成这样,看来以后还是要少吓她为好。 夕阳西落,天边云彩被染得霞红。 柳锦棠坐在屋门前翻动着手里话本子,边翻边乐呵呵的笑着。 待天彻底暗下来,阿绿也回来了。 她跑的气喘吁吁,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姐,公子,公子,公子回来了。” 柳锦棠直起腰来:“往哪去了。” “往,往,往后院。” 沈淮旭的院子就在后院。 柳锦棠立马提着裙摆准备去截人。 走到门前她突然低头看了眼身上衣裳,她快步回到柜子前,掏出一件浅绿薄衫来。 快快换上衣裳,柳锦棠又回到铜镜前往自己面上点了些胭脂。 做完后她在阿绿跟前转了一圈:“如何?” 阿绿只见面前少女娉娉袅袅,腰身细软,面点嫣红,眸如辰星,笑起来时脸颊处有浅浅的酒窝,煞是灵动曼妙。 “小姐真好看。” 柳锦棠嘴角笑意随着她的话扩大了些。 她生的什么模样她心里最是清楚,重生前沈元思冒着风险绑架她都要与她春宵一度,可见她姿色诱人。 只是对上沈淮旭,她心底终归没底。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上吧。 柳锦棠带着阿绿前脚走,后脚一道黑影自窗外跃进了屋子。 他拿起桌案上的话本子,翻开来瞧了瞧然后撇嘴揣入怀中,紧接着翻窗而去。 月亮被掩住,周遭一片昏黑。 后院一棵大树之后,两道人影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看着不远处越走越近的灯笼光芒,柳锦棠不由咽了口口水。 若是还有第二个选择,她绝对不会前来招惹沈淮旭。 柳锦棠印象里,她这位大哥哥就没笑过,眼神永远冷淡。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比喻他。 那她今日看的话本子里的妖精就非常符合他。 美则美矣,但你一旦靠近,就会把你吃的皮都不剩。 若是她的决定是错的,惹恼了对方,面临的后果,她是否能承担呢?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她心头恐慌也是越甚。 不知情的阿绿还在前面一棵树后朝她小声喊道:“小姐,来了,人来了。” “嘘.....” 柳锦棠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惜还是晚了。 沈淮旭是第一个停下步子的,他目光如炬,直逼柳锦棠所在的位置。 他身后的东阳与北云也面色阴沉,看向柳锦棠二人的方向,只待有异动,就飞身而上取其首级。 柳锦棠扶额,这下是彻底没退路了。 \"出来!\"北云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半晌后,就待北云快失去耐心准备上前捉人时。 一纤瘦身影自树后挪出,然后慢慢的向他们,而随着对方走近,显出真容。 在场几人,除却沈淮旭,皆是身子一怔,面显惊艳之色。 月色本隐匿在云层之中,叫四周一片晦暗。 可待少女行出时,那遮掩月色的云雾却渐渐散开,月色洒下,落在少女身上,衬她白皙容颜楚楚可人。 睫如鸦羽,唇如带露之桃,一袭浅绿薄衫勾勒三尺之腰,眸裹星色,望向他们时,带些怯色,却颇为撩人。 北云与东阳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这五小姐不过豆蔻年华便已生的如此国色天香,待她长大,可还得了。 柳锦棠莲步微挪,停至沈淮旭三米之外。 她款款福身,声音轻柔:“知棠见过大哥哥。” 大哥哥。 沈淮旭听着这个称呼,黑眸掠过一道趣色。 这小戏精从初见他时就唤他大哥哥,而并非像沈家其她人一样唤他大哥,倒是有意思。 “有事?” 出口的声音却淡漠的吓人。 柳锦棠好不容易拾起的信心,差一些就全部跌回谷底。 她手指一颤,然后抬起头来:“知棠前日冒犯了大哥哥,今日特意前来赔罪。” 她探出手去,手中赫然是那一块如意锁佩。 “这是知棠的赔罪礼,还望大哥哥莫要怪罪。” 沈淮旭看着面前少女纤细肩膀,细小的人儿只及他腰腹,单薄模样似他单手便能捞起。 年纪不大,胆子却是不小。 他眼中趣色消失,寒芒渐显。 前日婚宴她倒于自己腿间,他谅她年纪尚小且是无意不予追究。 之后她端着羹汤前去慈安院请安,用羹汤做幌,打着金簪的主意。 今日又自作聪明半路拦截于他,欲要赔罪。 她心思昭然若揭,当真以为他不会惩治于他? “你.....” \"我知道!\" 沈淮旭刚要说话,柳锦棠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声音不小,竟直接叫沈淮旭愣住了,敢打断他说话之人,她当真是第一人。 知晓自己失礼,柳锦棠后退一步,然后毫无预兆的朝沈淮旭跪下身来。 她眼眶发红,只这几息间,眼中就含上了水光。 “知棠知晓,大哥哥是好人,哪怕外面的人说大哥哥残忍无情,冷血手段,但知棠知晓,大哥哥其实很好很好。” 沈淮旭嘴角勾起冷笑来,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倒是新鲜。 东阳与北云早就随着文润躲远了去,但他们听力极好,这会子听见柳锦棠说他们主子是好人,顿时惊的瞪大了眼。 这丫头的胆子,当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沈淮旭没有出声,柳锦棠便继续自顾自道:“大哥哥精明睿智,知棠知晓什么都瞒不了大哥哥的眼。” “知棠今日前来,一是向大哥哥赔罪,二是想求大哥哥照拂。” 沈淮旭发出一声笑来:“照拂?” 笑声中满是嘲意:“你既知晓我残忍无情,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照拂于你,还是说你有与众不同之处?值得我照拂?” 柳锦棠本该是怕的,因为沈淮旭的声音实在过于冷漠。 冷漠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扭断她的脖颈。 可偏偏她此刻却冷静异常,因为她知晓,她的机会太少。 一旦错过,恐无第二次能与沈淮旭如此对话。 她朝沈淮旭躬身一拜,眼角如变戏法一般,滚落两行清泪,肩膀微颤,声音带着弱弱哭腔。 “初入沈府,知棠恐慌,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也都畏惧。” 她直起身子,莹莹美眸点坠万般光芒望向沈淮旭。 朱唇轻启,蓦然而笑。 “唯见兄长,甚是亲近,心者一身之主,知棠自当向心而行。” 第12章 若有下次,杀之 沈淮旭凤眸半眯,眼中光色明灭不定。 他就那么盯着地上少女,面色如常,窥不透他内心想法。 良久后,他把视线自少女身上收回,然后抬脚越过她。 “我只当你今夜不曾来过,若有下次,杀之。” 脚步声远去,柳锦棠紧绷的背脊终是垮下。 她瘫坐在地上,面色难看,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耳边还回荡着沈淮旭那句:若有下次,杀之。 阿绿走上前来,刚才的一幕她都瞧见了,大公子一如既往地可怕,半点不曾怜香惜玉, “小姐,地上凉,奴婢扶你起来。” 她搀扶着柳锦棠的手臂把她自地上捞起。 柳锦棠朝阿绿扯出一抹难看笑意:“走吧,回院子。” 阿绿点头,二人相携着离开。 东阳瞧着身后那消失身影,凑近北云小声道:“你说这五小姐还敢不敢来了?” 北云目视前方,犹豫一下:“我赌三十两,不会。” 东阳笑了:“那我赌五十两,会。” “你如此肯定?”北云视线扫过前方高大男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之。” 他可是都瞧见那五小姐的面色了,苍白的跟死了三天似得,都被吓成这样了还敢来? 东阳却不认可他的话,抱剑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来。 北云瞧着他脸上笑意,自我怀疑起来,难不成那五小姐真敢来? 来做什么?找死吗? 回到院子,柳锦棠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水,这才觉得心悸感消退了些。 她欲与虎谋皮,结果老虎只是吼了她一声,她就吓成这样,真是没出息极了。 柳锦棠一脸颓然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屋后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静静伫立在月色之下,安静却叫人难以忽视。 这一幕,叫柳锦棠有些恍然。 阿绿这时端着水盆进了屋子:“小姐,奴婢擅自给您打了热水,你可要擦洗一下?” 她的声音叫恍然的柳锦棠回过神来。 柳锦棠扭头看向阿绿:“阿绿,你可想留在我身边伺候。” 阿绿眼睛蓦然睁大,她迅速放下水盆,然后朝柳锦棠跪下。 “奴婢想,想留在小姐身边伺候。” 柳锦棠定睛看她。 “阿绿,我不喜欢总是解释,所以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 阿绿立马挺直了背,一副认真模样。 “我在沈家没有倚靠,所以只能寻求庇护,沈老夫人与沈淮旭是我的目标,叫他二人对我产生好感,维护于我,便是我的目的。” “所以,你若能明白我的所作所为,那你便留下,若不能明白,我会给你些银两,把你送回张管事那里,我不喜欢愚钝之人,我做的事也不允许我出半点差池。” “扑通。”一声,阿绿直挺挺冲柳锦棠跪下,她没有犹豫的匍匐于地上“嘭嘭嘭!”朝柳锦棠磕了三个响头。 “阿绿不是愚钝之人,愿追随小姐,为小姐当牛做马,至死也甘之如饴。” 柳锦棠轻笑着,俯身把她扶起。 “既然如此,我也为你赐个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有我一口吃的,定饿不到你。” 阿绿破涕而笑:“嗯!” “我有个丫鬟,名叫千霜,那你便叫春文如何?春天是万物复苏之际,与你的绿字相呼应,也愿我们未来的日子日日如春。” “春文......”阿绿细细呢喃,然后极为激动的点头:“奴婢喜欢这个名字!” 柳锦棠笑看着春文。(为了不叫读者宝宝们混乱,从今以后都叫春文,阿绿这个名字不会再提.) 见春文笑的开心,她心头也很是高兴。 重生前她也许是一个懦弱且自大的人。 但重生后她已是看明白了很多东西,也知晓,像她们这种人,身处高门深院,想要平安顺遂,除却应有的智慧与胆量,还少不了身边信任之人的协助。 上一世的春文是她院中的杂扫丫鬟,勤劳肯干,沉默少言,而她能记住春文是因为一件事。 春文在她出事前给她赠送了一个护身符,是春文自己去庙里求来的。 春文当时还说了一句话,彼时的自己没上心,如今想起倒是后知后觉。 春文说:奴婢今日去庙中求了个平安符,送给小姐,愿此符保小姐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春文向来恪守规矩,每日在她院子里扫地,裁剪花草,从来不曾逾矩。 可是她却在自己出事前壮着胆子拦住她,送给她平安符还祝她逢凶化吉。 柳锦棠看着春文,春文咧着嘴,眼中一片澄澈。 柳锦棠无法想象如此干净又单纯的一个孩子,在知晓她三哥那些龌龊事时是何等的害怕。 也不知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变相提醒自己注意安全。 但柳锦棠知道,上一世唯有她,真心盼望过自己平安。 那这一次,就让她护着她吧。 洗了把脸,柳锦棠也是彻底冷静下来了。 关于找沈淮旭做倚仗这件事,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挫越勇。 沈淮旭不是恐吓她,说下一次若在像今日这般,就要杀了她吗。 以前她许是会被吓住,但现在....... 柳锦棠美眸熠熠生辉。 她如今已是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与其以后命不由己的嫁给糟老头子,亦或是被丢到湖中去淹死。 不如放手一搏,若是真死在沈淮旭手中,恐还能因此名扬天下一把。 继兄杀了继妹。 光是想想世人的反应,她都觉得精彩。 春文在一旁收拾东西,柳锦棠闲来无事准备把白日没看完的话本子看完。 结果翻找一圈也没找到话本子。 她奇怪俯身,拿着蜡烛在地上瞧着。 春文瞧见上前询问:“小姐,你找什么呢。” 柳锦棠起身,眼睛四处瞧着:“春文,你看见我话本子了吗?就是我一直看着的那本。” 春文挠挠头,表示没看见。 “奇怪了。”柳锦棠摸了摸身旁桌子,小脸上皆是疑惑:“我明明顺手放在这的呀,怎么不见了呢。” 春文这时也点了蜡烛:“奴婢跟小姐一起早,许是小姐随手放在哪处忘掉了。” 柳锦棠站在原地,暗道奇怪,难不成真是她随手放哪里结果记错了? 第13章 为何小姐看得,奴婢看不得? 而柳锦棠不知晓的是,她苦苦寻找的话本子此刻正躺在沈淮旭的桌案上。 话本子封皮上艳丽的图案与桌案上一堆板正文书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桌案前,一黑衣少年低垂着头,正静静站立着,似乎在等案后之人的吩咐。 案后,沈淮旭玄袍加身,头戴金冠,贵不可言。 他玉指修长,正拿着一卷案宗细细瞧着,直到纸张翻到了末页,他才放下案宗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 沈淮旭瞧着那话本子,伸手拿起,翻开一瞧面色顿变,他合上话本子然后扔回了黑衣少年怀中。 他如画眉间裹着淡淡寒意:“她平日里就看这个。” 少年不敢隐瞒,跪下身来抱拳回道:“回主子,只有今日,五小姐恐是闲的无聊,于是问下人可有解闷的东西,她院中下人便给了她这个话本。” 沈淮旭眉头蹙起,刚才那话本内的内容他只大眼一瞧就能知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下人把如此污秽的玩意儿给主子看,其心可诛。 沈淮旭冷哼一声,冷声吩咐:“去,找个借口,把彩荷院的下人全换了,换些机灵的。” 他沈府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界,她好歹算个正儿八经的主子。 在院子里看这些玩意儿,若被人瞧见,毁的可是沈家的名声。 黑衣少年点头应是,拿着话本准备退下。 “等一下。”沈淮旭叫住他。 黑衣少年恭敬垂首,以为是沈淮旭忘了交代什么事。 沈淮旭看了眼他怀中话本子,手指轻敲桌案:“把话本子放下。” 黑衣少年先是一愣,然后把话本子放回了桌案上,这才退了出去。 他一出屋子,就是疑惑的“嘶”了一声。 东阳与北云在门前自是听见了他这一声轻嘶,当即小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黑衣少年没有回答,又是轻“嘶”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东阳与北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撇撇嘴,继续当门神。 沈淮旭盯着那话本子良久,久到桌案上青铜鹤冠上的蜡烛只剩半截,他才伸手把那话本子取过,然后随手放进了离他最近的木盒之中。 找了半夜话本子无果的柳锦棠,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今日到底把那话本子丢到哪里去了。 后半段她还没看完呢,她才刚看到女主人公发现男主人公是妖精,准备卷铺盖偷溜结果被男妖精发现。 可以说是全文最精彩的地方。 她硬是忍着没看,想着留着后半截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看。 这下好了,话本子找不见了,她是急的抓心挠肝,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明日找那借话本子的下人打听打听,她那话本子是从哪里买来的,她这两日刚好要出门去当金簪,顺道买一本回来。 就这样,因为心心念念着那话本子之后的故事,柳锦棠这一夜睡得极其难受。 做梦梦见的都是在找话本子,遂第二日清晨醒的时候,眼眶周围黑漆漆一片,人也是略显憔悴。 春文端着水进来,瞧见柳锦棠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萎靡。” 柳锦棠坐在桌前,单手按压着眼眶:“别提了,昨夜做梦找了一夜话本子,累都累死了。” 春文没看过那话本,自然也不知晓那话本讲的是什么。 她只是好奇,那话本到底有什么好瞧的,能叫柳锦棠这做梦都是话本子。 “小姐,那话本子很好看吗?奴婢也想看。” 柳锦棠挪开手,站起身来活动筋骨。 “你还小,等你年纪再大些才能看。” 春文随即反驳:“小姐与奴婢同岁,为何小姐看得,奴婢看不得?” 柳锦棠心头哎哟一声,拍了拍自己脑门。 倒是忘了这一茬,她如今年纪也不过十三,她还当她是重生前的年纪呢。 柳锦棠开始信口胡诌:“因为我是小姐,所以我看得你看不得,如果你是小姐,那你也能看,但你不是,所以你不能看。” 她这一番话直接叫春文傻眼了。 春文满脸懵懂,好似懂了,又好似不懂,似觉何处不对,又觉的好像有道理。 柳锦棠趁她没想明白前赶紧转移了话题。 “好啦,时辰不早了,该办正事了,给我梳妆吧,别耽误了熬汤。” 春文愣愣的哦了一声,也顾不得想什么看得看不得,赶紧去拧了帕子准备给柳锦棠洗漱打扮。 清晨雾气浓重,水气裹着夜晚的凉意随风荡过,天地间漾起一股子寒意。 院中,寒光剑影掠过,白色雾气之中三道人影飞身起落,交手之间,可闻刀剑碰撞之声。 冰凉长剑带起簌簌风声,沈淮旭一剑扫开袭来的长剑,利落转身,收剑而立。 束发的红飘带迎风飞舞,他裸着精壮上身,下身着一条玄色练武长裤,腰间缠着红色锦带,整个人散发着无法匹敌的气势。 柳锦棠抱着汤蛊,站在院门前,透过那白茫茫的雾气,把视线精准的落在了沈淮旭身上。 准确点说,应该是把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胸膛,腹部以及腹部往下...... 她不知不觉咽了口口水,在沈淮旭侧目瞧来时,先一步挪开了眼睛。 她额头冒起丝丝薄汗。 好险,差点偷看就被发现了。 北云后一步收剑,回过身也是瞧见了院门前的柳锦棠。 他面色变了变,然后对着东阳使了个眼色,二人快速把衣裳穿好。 沈淮旭收回视线,大步进了屋子,并没有要去与柳锦棠说话的打算。 东阳随沈淮旭离开,剩下北云独自上前。 柳锦棠并没有因为沈淮旭冷淡态度而退缩,反倒是抱着汤蛊笑意盈盈走上前去,福身行礼:“北云侍卫早。” 北云没曾想柳锦棠竟知晓他的名号,更没想到她还真敢再来。 光柳锦棠这份胆识,都非常人能比。 北云抱拳回礼:“五小姐早。” 说着北云抬头看天,天还暗着:“五小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有事?” 柳锦棠笑着把怀中汤蛊送上前:“这是我给大哥哥熬的鸡汤,还请北云侍卫帮我转交给大哥哥。” 第14章 美色误人 北云神色有些为难,他看着那汤蛊,没有接。 他跟着沈淮旭良久,昨日沈淮旭亲口说若柳锦棠再来,杀之。 虽然今日自家主子并无反应,可不代表他就能接对方这汤蛊。 柳锦棠递出去的手颤了颤,然后缓缓收回。 本笑着的小脸也挂上落寞之色:“我是不是叫北云侍卫为难了?” 她生的娇气,容貌也不俗,说话间声音娇滴滴的。 饶是北云这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血杀手,见到这样一个美人失望模样,也是不忍拒绝。 柳锦棠玉手掩面,作势要落泪。 北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最后一咬牙道:“五小姐把汤蛊给我吧。” 顿时间,少女面上神色犹如拨开云雾见月明,笑靥如花。 她把手中汤蛊递到北云手上,然后退开身去,福身谢道:“那就劳烦北云侍卫了,我先回了。” 北云抱拳,柳锦棠似怕北云后悔一样,快步领着春文出了院子。 北云看着怀中汤蛊,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真是美色误人呐。 行至屋门前时,东阳凑上来吸了吸鼻子:“好香的鸡汤,瞧香味,炖了不少时辰。” 北云没有说话,东阳继续道:“你拿进去主子也不会吃的,不妨给我,正好我还没用早膳呢。” 说着东阳就要伸手去夺汤蛊。 北云偏身躲过他的手:“就算主子不吃,也轮不到你吃。” 东阳挑眉抱剑,挺着腰板看北云。 “不吃鸡汤也行,那你把欠我的三十两银子给了。” 昨日二人打赌,赌柳锦棠是否敢再来。 北云赌了三十两不会来。 东阳赌了五十两会来。 如今人来了,北云输了,自是要给东阳三十两。 北云瞪他一眼,极为大气的自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扔给他。 “四十两,剩下的十两,送给你了,记得去买些补品。” 北云说着已是敲门进屋。 东阳乐呵数着手上银豆子,不明所以问了句:“买什么补品?” 一抬头,哪里还有人。 再一想,他顿时明白过来北云的意思。 他暗骂一声。 艹!他非得干死那娘们,叫她乱说。 屋内,沈淮旭已套上了玄色锦袍,此刻正坐于书案之后,低眉写着什么。 北云壮了壮胆子,走上前去。 “主子,五小姐送的鸡汤。” 沈淮旭头都未抬,冷声道:“人呢?” 北云:“已经离开了。” 沈淮旭手中毛笔停了一瞬:“忘了我昨日的话了?” 他声音陡然变冷,抬眸看向北云:“需要我提醒你?” 北云浑身僵硬,立马单膝跪地,恭敬颔首:“属下不敢。” 沈淮旭收回视线:“退下吧。” 北云退出屋子,看着紧闭房门,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柳锦棠昨夜睡得实在糟糕,此时坐在桌前绣花眼皮子都打架。 春文在旁劝着:“小姐,要不你睡会吧。” 柳锦棠摇摇脑袋:“还没有给祖母请安呢,等回来再睡吧。” 她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拍了拍衣裳。 推开窗子,天边已露肚鱼白。 “走吧,去厨房。” 春文不解:“小姐咱们不是才去过厨房吗。” 熬了两个时辰的鸡汤,这怎么又去。 柳锦棠笑而不语,率先出了屋子。 待春文捧着汤盅随柳锦棠站在慈安院院门前时,她才幡然醒悟,原来她家小姐二下厨房是为给老夫人熬汤。 开门的婆子见到柳锦棠有些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分寸,于是立马补了一句:“现在天色还早,老夫人还没起,五小姐恐怕得多等一会。” 柳锦棠面带微笑,毫不介意:“没事,我可以在门前等,等祖母醒了,劳烦嬷嬷前来知会我们一声。” 婆子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了院门。 直到天彻底大亮,院门才再次打开,守门的婆子把她唤了进去。 沈老夫人喝着补药,看着端坐在凳子上的少女,发现相比昨日,少女今日从容淡定的多。 \"昨日送去你院子的下人,用着可利索?\" 昨日张管事给她送去物件的同时还顺道给她送了一批下人过去。 春文也是昨日才入的她院子。 柳锦棠乖顺回答:“回祖母,孙女很喜欢。” 沈老夫人点点头。 柳锦棠起身,把汤盅放在桌案上,然后朝沈老夫人福身行礼:“孙女谢谢祖母。” 谢的自然是沈老夫人赠物,赠人之恩。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慈祥面庞之上挂着淡笑:“莫要谢我,那本就是你应得的,你娘亲初入沈府,事务繁多,你也要多加体谅才是。” 柳锦棠垂首,乖得叫人不忍多言:“孙女谨听祖母教诲。” 沈老夫人笑看着她:“你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若无事,常来我这走动走动。” 柳锦棠喜笑颜开,福身应下。 “你且去吧。” “孙女告退。” 门帘垂下,李婆子把那汤盅取过,打开来是熬得浓稠的银贝雪梨汤。 “老夫人,今日可要尝尝这汤?” 沈老夫人摇头,李婆子便把汤蛊交给了丫鬟,叫她拿下去。 回到沈老夫人身边,李婆子蹲在她腿边,一边为她按摩一边说着:“这五小姐看模样是个心思单纯的。” 沈老夫人手中佛珠转动,浑浊眼中透出光色来。 “是个机灵孩子。” 柳锦棠心情本是很好,因为沈老夫人竟叫她常走动,这是好事,代表她的汤没白送,金簪那件事,得了她的青眼。 但刚出慈安院,她得脸便垮了下来,只因院门前站着她娘的人,云姑姑。 云姑姑上前一步,表明来意:“夫人想见小姐。” 柳锦棠眸子掠过冷色,她今日出来特意避开了府中众人,但她娘还是知晓了她的行踪。 看来,她被人窥视了啊。 柳锦棠笑看着来人,似是随口一问:“不知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对方看她一眼:“夫人说了,想小姐了,想叫小姐前去陪她坐坐。” 柳锦棠低头,睫毛垂下,掩住眸中慌色,但愿昨夜之事,莫要被她娘知晓才好。 否则她还真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脱身了。 第15章 未来嫂嫂 雅韵院内,柳锦棠随着云姑姑往主屋而去。 一路之上但见花光似锦,碧叶随风摇曳,斑驳影落青石板,清幽而雅致。 春文未曾见过如此景致,一路上不停偷瞧。 柳锦棠看着好笑,却也心酸。 上一世她在彩荷院也不过待了月余,之后就被赶到后院去了。 春文在她院子里也一直做得是杂扫的活计,自也没有随她去过别处。 小丫头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到了主屋,门前站了三个小丫鬟,看服饰,不是沈府的人。 屋内传来悦耳琴音,婉转悠扬。 守门的婆子掀了珠帘。 柳锦棠透过掀起的珠帘扫了眼屋内,然后转头对春文交代道:“你且在外等我。” 春文点头,目送柳锦棠进了屋子。 珠帘落下,春文也识趣的挪至一旁。 等候在门前的小丫鬟们瞧见春文的衣着,鄙夷的捂嘴偷笑。 春文瞪她们一眼,未曾搭理她们,默默站至一旁等着柳锦棠出来。 屋内琴声悠悠,香烟袅袅。 沈氏身着蓝色水纹锦缎长衫,头戴珠翠点烧蓝发冠坐于贵妃榻上。 雍容华贵之间,已是透着沈家主母的风范。 她眉眼勾勒着精致的眼黛,手执琉璃蓝玉茶盏,正笑看着身旁女子抚琴。 就连柳锦棠进了屋子,她的视线都未曾从抚琴的女子身上挪开。 柳锦棠随着沈氏的视线一同望去。 当瞧清抚琴女子的容貌后,她嘴角缓缓勾起。 怨不得刚才在门外听见琴声觉得耳熟,原来是老熟人啊。 随着琴音落下尾声,抚琴的少女玉指轻放。 她抬起头来,妍丽面庞如同盛夏的荷花,洁白无瑕,艳丽动人。 眉眼如画,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书卷的清气。 少女年纪不大,与柳锦棠一般无二,气质清雅,一眼便能瞧出出自大户人家。 沈氏赶紧起身上前牵住对方玉手,拉着人坐下。 反观柳锦棠,站于屋子中央,连个凳子都没有,如此一对比,倒像个外人。 见时机差不多了,柳锦棠上前颔首福身,声音淡淡。 “女儿见过娘亲。” 她神色如常,没有任何情绪。 明明被冷落了,可她淡然的模样丝毫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沈氏身旁少女美目萤光流转,从上至下,悄悄打量着柳锦棠。 当看见柳锦棠那张美貌小脸之时,她玉指不由轻握了两下。 但随即目光落在她那衣裳之上,这才稍稍宽心。 沈氏仿佛才瞧见柳锦棠,轻抬眼皮看向她:“你来了。” 下人给柳锦棠送去了椅子。 柳锦棠的屁股刚挨到椅子,沈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知棠,这乃是礼部颜大人的嫡女,你未来的大嫂。” 沈氏身旁的少女站起身来,亭亭玉立,端庄大气。 她面上挂着淡淡微笑,朝柳锦棠微福身子,动作轻微的不仔细瞧都瞧不见她微屈膝盖。 “我叫颜昭,初见柳妹妹,妹妹当真如沈夫人所言,水灵秀气,楚楚动人。” 她娘夸她水灵秀气?楚楚动人? 柳锦棠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愿意相信她娘会如此说。 显然这不过是颜昭的客气话罢了。 柳锦棠的屁股从椅子上挪开,起身回礼:“柳锦棠见过颜姐姐。” 柳锦棠微抬眼眸,视线落于颜昭的脸上,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艳。 “颜姐姐定是很困扰。” “困扰?”颜昭面有不解:“不知柳妹妹是何意?我并未觉得困扰。” 沈氏以为柳锦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顿时止了笑意,面露不悦之色:“知棠,不得无礼。” 柳锦棠却并未被沈氏的冷声喝住,她笑了笑,继续说道:“颜姐姐生的仙姿玉色,德才兼备,追颜姐姐的公子定是排着长队,怎能不困扰呢?” 原是夸赞。 沈氏松了口气,剐了柳锦棠一眼,出声训斥:“这是你未来嫂嫂,没大没小。” 颜昭面露红霞,她终归不过是个小女儿家,沈氏一口一个未来嫂嫂,她听在耳中,自是又羞又臊。 “柳妹妹误会了,我与你大哥已有婚约,哪里有人敢来。” 美人含羞如芳香花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柳锦棠眸子微动,虽然颜昭是害她之人,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生的当真极美。 盛京三美,她排在首位,确实当之无愧。 只是她生的如此仙颜,家世又好,与沈淮旭这等尊贵人儿还有婚约在身。 如此顺风顺水之局,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跟沈元思厮混? 梦里她曾说过,沈元思帮她隐瞒了一件事,因为那件事所以她才不得已跟沈元思在一起。 什么事呢? 什么事是她费尽心力要瞒着她大哥,宁愿委身他人也不敢叫她大哥知晓的呢? 柳锦棠一边思索,一边应付着沈氏的话。 颜昭虽然与沈氏笑谈甚欢,可余光却一直在默默打量柳锦棠。 近日盛京贵族之中,沈家继女跪倒于沈大公子腿间的流言满天的飞。 颜昭因为前几日在宫中伴读的原由,错过了沈家那日婚宴,遂听见这个传闻后,日夜难寐,寝食难安。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子不怕死的扑上去,可皆被其击飞或是甩了出去,唯独柳锦棠,不仅扑了沈淮旭满怀,还晕倒在其腿边。 外边觊觎沈淮旭的女子那么多,可这么多年从未传出过半点流言蜚语。 也独独只有柳锦棠,破了例。 沈淮旭不仅身份尊贵,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整个盛京找不到第二个能与之相比之人。 颜昭因为与对方有婚约在身,可以说在盛京贵族圈内,是人人追捧艳羡的存在。 她不容许任何人毁掉她这份殊荣。 她本以为这沈家继女是个厉害的角色,来之前还特意换上了自己最满意的衣裳,就怕无法艳压对方。 如今见了人,她心头也是有了底。 容貌虽好,可满身的寒酸气。 说话虽然好听,却也只是自作聪明罢了。 且瞧模样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到底是小地方来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盛京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女子,倒也不足为惧了。 想来那日之事应该只是巧合,毕竟当时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场,场合特殊,沈淮旭也不好直接发作。 定是如此。 第16章 最后一丝情谊也没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颜昭便起身告辞了。 她今日过来就是来见一见沈氏,毕竟她与沈淮旭订了婚,过不了多久就要嫁入沈家,自是要与沈氏打好关系。 二来就是见一见众人口中的沈家继女。 如今事情办完,她便也没有在留的必要。 沈氏还想留她在玩一会,颜昭以学业未完成为由推辞了。 走之前颜昭对柳锦棠道:“过两日我在府内办了赏秋宴,今日走的着急忘记带帖子了,待我回去派人给你送来,柳妹妹若是无事,便前来玩啊。” 柳锦棠颔首:“颜姐姐邀约,定是要去的。” 颜昭笑着,然后向沈氏道别。 柳锦棠看着颜昭离开的背影,眼底透出幽光来。 颜昭今日来的目的她心头清楚,不过是想瞧瞧她这个扑了沈淮旭满怀的人是何模样。 瞧她走时轻松神色,看来对方对她今日的表现很是满意啊。 可惜啊,她的梦就要落空了,毕竟过不了多久,颜夫人就病逝了,而她要为颜夫人守孝三年。 好似就在赏秋宴之后。 她想嫁给沈淮旭,也得三年后咯。 “你见过颜姑娘。” 就在柳锦棠思绪飘忽间,沈氏生冷的声音传来。 柳锦棠看向沈氏,只见她端着茶盏,端坐在贵妃榻上,此刻正阴恻恻的瞧着她。 柳锦棠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女儿未曾见过颜小姐,娘亲是知晓的。” 沈氏盯着她,想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但很快沈氏就打消了怀疑,毕竟柳锦棠说的没错,她是知晓的。 沈氏似笑非笑喝了口茶:“你说的对,你见没见过颜昭,为娘最是清楚,所以,你可要与为娘解释一下,你今日为何又去见了沈老夫人?” 虽是询问,可语气尽是不满。 柳锦棠乖顺回答:“祖母昨日往我院中送了不少东西,女儿怕沈家人觉得女儿没有家教,今日特前去致谢。” “自作聪明!”沈氏啪的一下放下茶盏:“云姑姑!” 云姑姑应声而出:“奴婢在。” “取我的戒尺来。” “是。” 柳锦棠听见戒尺,眼中一闪而逝的暗芒:“娘,女儿何错之有。” 沈氏冷笑:“你错就错在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女儿向来听娘的话,这其中定有误会。”柳锦棠努力解释。 可是沈氏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吩咐婆子们把柳锦棠按住。 柳锦棠一人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两个婆子按倒在地。 “娘,如今这是在沈家,我并无大错,你擅自动用私刑,若被父亲知晓,定是生气。” 沈氏看向一旁云姑姑,似乎在询问她这话是真是假。 云姑姑犹豫一番,然后说道:“按理说确实如此。” 然后云姑姑走近沈氏,附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只见沈氏眼睛一眯,瞪向地上柳锦棠。 “我身为你娘,管教于你乃是天经地义,我就打你一戒尺,叫你长长记性,就算他人说,也拿不住我的错处!” 话落,沈氏手中的戒尺也重重挥下。 柳锦棠知晓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只得伸脖子侧脸,把伤害降到最低。 因为她刻意躲避,导致原本应该落在她脸上的戒尺,最后落在了她脖子上跟耳朵上。 戒尺落下,伴随“嗡”的一声,柳锦棠感觉自己耳朵有瞬间失聪,周遭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小了起来。 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眩晕感,叫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狼狈至极。 沈氏见此没有半分心疼,拿着戒尺站在柳锦棠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别把我的话当废话,这一尺,叫你长长记性,顺便惩治你今日出言不逊,好在颜小姐未曾计较,否则你今日受的便不是一尺了。” “你若好意思顶着这发肿的脸到处晃悠,那为娘便也不拦着你。” 说罢,沈氏回到贵妃榻前坐下,顺带吩咐云姑姑:“去只会张管事一声,不许给她药,若是给了,那便是与我作对!” “奴婢现在就去。” 柳锦棠捂着脸从屋子出来时,春文正背靠着墙抠手,看到柳锦棠捂着脸红红的眼睛后,就算迟钝如她,也知晓柳锦棠受了罚。 她没有多问,而是搀扶着柳锦棠下了台阶。 离开了雅韵院的地界,柳锦棠找到一处假山,借着假山池中清水倒影,观察着脖子上的伤势。 “小姐!你的脖子。”春文惊慌出声,紧接着红了眼:“是夫人?她怎么忍心。” “没事。”柳锦棠出声安抚她:“一点小伤,我自有办法。” 说话间,耳边嗡鸣不止,柳锦棠甩了甩脑袋,这才感觉那声音小了些。 她娘这一戒尺是半分力道都未收,卯足了力气,生怕打不死她啊。 春文红着眼,看着柳锦棠那透出血色的伤痕越看越心惊。 夫人明知女子的容貌多重要,偏偏要打如此显眼的地方,她这是想毁了小姐啊。 柳锦棠对脸上的伤不在乎,相比较这个,她倒是更加庆幸她娘不知晓她前去找沈淮旭一事。 若她知晓自己去找了沈淮旭,怕就不止这一戒尺了。 但说到这个,柳锦棠眼中浮现疑惑之色。 对方既然受她娘之命监视她,为何只告知她娘她前去老夫人院子的事,却不告知她娘她去找沈淮旭一事? 除非...... “春文,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春文凑耳过去,主仆二人耳语几句,春文面色几度变幻,甚是精彩。 柳锦棠:“记住了?” 春文:“记住了。” 今日这一尺,彻底打断了沈氏与她之间最后的感情羁绊。 颜昭当着她娘的面邀她参宴,她娘却依旧狠心打她的脸,叫她无脸见人。 既然她娘对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情谊,她又何须为她考虑。 她娘既然嫌日子太过舒坦,那她便给她找些事做,也免得她成日盯着自己,没事找事。 柳锦棠目落沈氏院子方向,微微一笑。 娘,我没有什么好祝福你的。 那便祝你这沈夫人的位置,永远稳固。 第17章 傍上沈淮旭这个靠山 回到院子,绣娘送来了裁好的衣裳。 春文一一打开来检查,边检查边惊叹:“小姐,这些衣裳好漂亮啊,都是上等的料子。” 柳锦棠坐在水盆前,用冰冷的井水敷着红肿的脖子。 她瞧都未瞧那衣裳一眼,上一世她什么漂亮衣裳没见过,再漂亮的衣裳也不过是点缀皮囊罢了。 相比这些衣裳,她如今更想要的是实打实的银子。 眼下虽然没有要用钱的地方,但是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只有钱,才能拯救她于水火。 她得好生想一想,上一世有没有什么机缘或者能赚钱的小买卖,她得牢牢把握机会才是。 这边想着呢,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 “小姐,张管事来了,说要见您。” 柳锦棠自冷水中抬头,拿过锦帕擦了擦脸。 “春文,你替我前去招呼一下张管事,若他问起,就说我不方便见人。” 春文哦了一声,提裙出了屋子。 柳锦棠在屋里听着院子里二人的对话。 张管事:五小姐可在? 春文:我家小姐今日不适,不方便见人,不知张管事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管事:五小姐身子不适?可是病了?怎么不唤个府医瞧瞧? ....... 柳锦棠听着这二人对话,秀眉蹙起,然后拉开了屋门。 门外院内,张管事带着一群下人正与春文说着话,见到柳锦棠出来,立马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待走进了,瞧清了,张管事脸上笑意一僵,然后眼神有所躲闪。 只因柳锦棠脖颈上与耳朵上的伤实在骇人。 心头也不由嘀咕:这夫人当真心狠手辣,自己亲生的孩子如此鞭笞,还不让给药,这女子容貌一旦毁了,下半辈子便也算毁了,她到底怎么想的。 仿佛是察觉到了张管事眼神的躲闪,柳锦棠伸手掩住自己的伤口。 “不知张管事前来所为何事。” 张管事立马侧身指着他带来的一群人:“前,前两日给五小姐送来的下人皆是些粗使婢子,那些人干活粗鲁,老奴怕他们弄坏五小姐院内的东西,遂精心挑选了一些干活仔细的给五小姐送来,把人换下来。” 柳锦棠走下台阶,看着张管事这一次带来的人。 三女三男共六人。 不论是精神面貌与服饰打扮上,都与前两日送来的那批下人大不相同。 “劳烦张管事跑这一趟,我这院子里的下人用着倒还称心,便不用换了。” 柳锦棠说着便向春文使了个眼色,春文立马会意,上前做请状:“张管事,奴婢送您。” 这若是寻常事,张管事说不定就真走了,但眼下春文明晃晃的请人离开,他却无动于衷。 不仅无动于衷,还略显慌张。 他噙着谄媚笑意,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显然是在想法子。 “五小姐恐是不知,这些下人不仅干活利索,还识字,这,这,她们与平常下人不同,对五小姐有大用处。” 柳锦棠把他神色尽收眼底,心头已是有数,面上带起微微笑意。 “既然张管事都如此说了,那便留下吧,但是......” 柳锦棠看着那不远处正在杂扫的下人,很是为难:“这些都是祖母给我送的人,就这样换掉我担心会惹来祖母不满。” 张管事却是笑容满面,摆摆手:“这个五小姐尽管放心,老奴会处理好的,绝不叫五小姐忧心。” 柳锦棠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张管事赶紧派人去把原本院子中的下人召集了,然后对着带来的下人交代几句,这才对柳锦棠躬身行礼离开。 离开前柳锦棠叫住了他:“张管事若是方便,劳烦派人给我送些去肿化淤的药膏来。” 并非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张管事却迟疑了一会,然后在柳锦棠的注视下,他抱拳:“老奴一会就派人前来给五小姐送药。” 春文把人送到门前:“张管事慢走!” 见人走远她才关了院门回到柳锦棠身边。 柳锦棠交代她把那些人安排下去,春文知晓这是柳锦棠在考验她的办事能力,兴奋又紧张的带着人离开。 回到屋子的柳锦棠拿起桌案上的锦帕,上方的绣着的青松只差一点就可收尾。 她笑笑,拿着帕子继续绣起来。 春文回来见到的便是窗子半开,暖阳透过窗子缝隙洒落在窗边少女肩头,她细嫩脖颈低垂,眼睫眨动间可见光影晃动,黑丝柔顺披在身后,整个人恬静而美好。 她就那么呆呆瞧着,忘了反应。 柳锦棠抬起头,瞧见门口走神的春文,奇怪偏头:“春文?你怎么了?” 春文慢慢走上前,然后蹲在柳锦棠腿边,抬眼望她:“小姐,你真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人,就刚才,奴婢还以为瞧见了仙女呢。”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的话,柳锦棠同样高兴。 她朝春文抛了个媚眼,眼波撩人:“这样是不是更漂亮?” 春文霎时间耳朵有些泛红,真心夸赞:“漂亮。” 柳锦棠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笑闹过后,春文拿出了张管事送来的药膏,打开来替柳锦棠上药。 她小心翼翼的把药膏涂抹上伤痕处,可就算力道在轻,还是疼的柳锦棠嘶嘶抽气。 春文瞧着伤口红了眼,再一次抱怨起来:“夫人真是心狠。” 柳锦棠不置可否。 春文突然想到什么:“小姐不是说夫人不允许张管事给药吗?那为何张管事又突然给我们药了?他就不怕夫人找他的事?” 说到这个,柳锦棠突然笑了。 春文更不解了。 “张管事是何许人也,我娘警告他不许给我送药,他自是不敢送的。” 春文看着手中的药:“可是他还是送了。” 柳锦棠呵的一笑:“因为相比较我娘,他更怕我那大哥哥。” 春文惊呼:“大公子?” 柳锦棠点点头:“你以为他真那么好心,突然给我送那些人来?” “以前我院子的人虽然比不得他今日送来的,可那是老夫人送的,也是正儿八经沈家的下人,这沈家各个院子的主子用的都是这些下人,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春文把柳锦棠耳边一缕调皮发丝勾走。 “因为有人指使他。” “对了。”柳锦棠嫣然一笑:“你与张管事在院子里对话时我就听出不对劲来了,他明知我娘打了我,还禁止他给我送药,偏偏问你我是否病了,是否需要大夫,这是变相的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之后我出了屋子,他看见我脸上的伤口也并不惊讶,只是诧异我脸上的伤竟如此之重。” “我先是拒绝他换人的事,实则是想试探一下他此行是受何人指使,瞧他那慌张模样我便知晓,派他来的人绝对是他不敢招惹的存在。” \"之后我挑明了我的要求,要他送药,他犹豫但他没有拒绝,这便代表我有叫他畏惧的东西,可以让他忤逆我娘的意思帮助我。\" 柳锦棠停顿下来,抬眸看向春文,问她:“你觉得在沈家,谁有本事叫张管事这等趋炎附势之人顶着沈家当家主母的威压相助于我?” 春文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大公子。” 柳锦棠含笑如花,灿烂动人:“是了,沈淮旭,因为他叫张管事给我送人,遂张管事以为我那大哥哥照拂于我,所以他不敢得罪我,说白了,还是怕我那大哥哥找他麻烦。” “何况他又不是傻的,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想来是有法子应付我娘的。” 春文恍然大悟。 柳锦棠笑眼如弯月,眼底深处却是勾着狡黠光芒。 不论沈淮旭给她换人的目的是为哪般,至少他有注意到她,这是好事。 其次,这也再次坚定了她的想法。 傍上沈淮旭这个靠山,借他之手,改变她的结局。 第18章 玉佩没了 傍晚之时,天边夕阳斜挂枝头,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柳锦棠站在屋门前的台阶上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春文,并俯身交代了她些什么。 春文点点头,然后揣着东西出了院子。 春文没有出府,她一直在沈府后院徘徊,直到天黑下来,她才找了个树,然后蹲下身刨了个坑,把东西埋进去。 埋完后,春文警惕的四下瞧了瞧,见没有人看见这才拍拍身上的灰走了。 她前脚离开,后脚一个人便鬼鬼祟祟的自暗处走了出来。 他直奔春文埋东西的地方而去,俯身就开始刨。 “不许动!” 就在他埋头刨坑时,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背,少女清冷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他停下手中动作,慢慢起身。 “春文,把他绑起来。”柳锦棠沉声吩咐。 春文立马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对方的手跟胳膊捆了个结实。 又用布块堵了他的嘴。 主仆二人合伙把他押到假山后,这才打燃了火折子,去瞧他的模样。 只是令她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是个少年。 年纪不大,恐在十七上下,身子单薄削弱,面黄肌瘦,只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虽然此刻被抓了个现行,但面上并无害怕,反倒直勾勾盯着柳锦棠,似乎再说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春文没客气的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叉腰故作凶色:“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声音中气十足,瞪着眼沉着脸,倒还真有几分模样。 那少年微不可察的缩了下脖子,虽然动作很轻,柳锦棠还是捕捉到了。 她嘴角勾起,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扯掉少年口中的布块,吹灭了火折子,怕有人瞧见前来查看。 “就是你把我的行踪告知我娘的?” 少年偏着脑袋,没有说话。 春文踢他一脚:“问你话呢。” 少年依旧不答。 柳锦棠也不急,她笑道:“你年纪尚轻,满身市井气,应该才入沈府不久吧,你有什么难处可告知于我,我许能帮你。” 话音都还没落,少年便回斥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拿钱办事,没有难处。” “是吗?”柳锦棠似笑非笑蹲下身来,隔着夜色看着他:“你很聪明,否则你也不会隐瞒我去见大哥哥一事,你很清楚这沈府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晓,我娘为何把这个差事交给你。” 少年眼力极好,夜可视物,所以眼前少女那亮如辰星的皓眸与娇艳的面庞上的一抹红痕,他瞧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躲开柳锦棠的目光,同样藏起了眼中的挣扎。 “我那样做只是怕惹祸上身,并不代表我会背叛沈夫人。” “你缺钱吗?”柳锦棠突然开口。 少年本能的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已是告知了柳锦棠答案,柳锦棠犹豫一瞬,自怀中掏出如意锁佩来。 她把玉佩放在了少年手中,紧接着让春文给他松绑。 春文虽然极为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给对方松了绑。 少年手握着玉佩,满眼皆是错愕:“你给我这个做什么?你以为这个就能收买我?” “我不是给你,而是借你的。”柳锦棠站起身来:“我不问你原由,也不强迫你做什么,只一件事,我去见大哥哥的事,你帮我瞒着我娘,其余的事,随你怎么说。” 少年轻蔑一笑:“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会把这玉佩卖了,并向沈夫人揭发你今日所作所为。” 柳锦棠同样不在乎的一笑:“那便当我看走了眼,路怎么选,随你。” “走吧春文。” 柳锦棠带着春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住身子,回头看向少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少年没曾想柳锦棠竟然如此信任他,前脚抓住他,后脚就把玉佩给他,仿佛是认定了他不会出卖他,又准备叫他帮忙去办事。 “什么事。” 意外的,少年没有恶语相向。 柳锦棠笑着没有说话,她转身:“明日清晨,你来此处等我,我在告诉你。” 少年错愕,眼睁睁看着柳锦棠离开,半晌后他自地上起身,把手中玉佩往空中抛了抛。 这五小姐真是有意思。 回去路上春文满腹疑问:“小姐,你真那么相信那人啊,万一他真拿了玉佩转头把你出卖了怎么办啊。” “奴婢不明白,奴婢觉得,就应该把他狠狠打一顿,叫他再不敢窥探小姐。” 柳锦棠借着灯笼微弱的烛芒小心挪动着步子。 闻言笑道:“打他一顿只会叫他积怨在心,打蛇打七寸,攻人则是要攻心,何况他若出事,定会惹来我娘起疑,下一个替换他的人,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那小姐怎么知晓他缺钱?” 柳锦棠反问:“你不缺钱?” 春文哑然,然后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奴婢也缺。” “是啊,钱这个东西谁不缺呢,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人性,何况说到钱的时候他迟疑了,说明他确实有难处,我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也不过是叫他谎报我的行踪,只要他够聪明,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柳锦棠眸光闪烁,若非对方的窥视实在对她造成了困扰,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毕竟之后她还要常常接触沈淮旭,若对方把她刻意接近沈淮旭的事告诉她娘。 那代价可就大了。 她挨打事小,若她娘一怒之下把她送出盛京,那才是要命呢。 去了别庄,天高皇帝远,她的命运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想起那如意锁佩,柳锦棠终归是叹了口气,送了沈淮旭两次没送出去,这下是彻底没得送了。 她表面看似淡然,实则把玉佩给出去时她心头也很慌张,拿她仅有的财物去赌一个不确定的事,是步险棋。 但好在她似乎并没有输。 但那毕竟是她爹爹送给她得礼物,看来她还是得找个机会探探对方的口风,待日后买回来才是。 第19章 抬起脸来 走过长廊的转角,柳锦棠与来人迎面撞上。 她们的灯笼小小一盏,就连烛光都是微弱无光的。 而对方的灯笼又精致又亮堂,在对方灯笼光芒照耀下,更显她们烛光晦暗。 见到来人,柳锦棠慌忙垂下脑袋,诚惶诚恐退身避让。 “知棠见过大哥哥。” 沈淮旭没有作声,看着少女垂首乖顺模样,抬腿走近。 “抬起脸来。” 他声音低沉好听,却含着一股冷意与威慑,不容抗拒,也叫人不敢抗拒。 柳锦棠咬了下唇,然后缓缓抬头。 当她那张小脸暴露在光中时,东阳与北云二人面色一变,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是消失了去。 少女生的白嫩,所以耳朵上的红痕便显得极其可怖。 沈淮旭瞧着少女脖颈上的红肿伤痕,凤眸微眯,眼里闪过冷光。 “戒尺?” 柳锦棠知他睿智精明,却不知他眼力竟也如此毒辣。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年纪轻轻便稳坐大理寺卿之位,又同时督管厂卫与锦衣卫两大势力。 若连这区区眼力都无,那才是荒唐。 她眼眶突的泛红,慌张低头掩住伤痕,然后朝沈淮旭福了福身:“天色不早了,知棠得赶紧回去了,大哥哥慢走。” 说完她领着春文遮掩似得快步离开。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沈淮旭才直起腰身,呵的冷笑一声,极为渗人。 一道黑影自廊檐跃下,面向沈淮旭单膝跪地:“属下见过主子。” 沈淮旭黑眸冷意森森:“说。” “沈氏因五小姐未曾听她之言,私自前去向老夫人请安而动怒,打了五小姐一戒尺。” 沈淮旭嘴角扬起,笑容诡异。 “还有呢。” 黑衣人继续道:“沈氏禁止张管事给其药物,但......” “嗯?” “张管事前去五小姐院中送人时,似乎被察觉出了端倪,五小姐问他要了去肿化淤的药膏。” 沈淮旭眼前浮现少女问张管事索要药膏时的狡黠样子,嘴角笑意更甚。 想起她刚才通红眼眶,沈淮旭手指不由摸了摸腰间剑柄。 原不过是小戏精刻意演给他看的。 想借此博取他的同情。 但是怎么办呢,他确实有些同情她了。 如此有趣的人与事,他当真好久未曾见过了。 “北云。”他唤道。 北云上前:“主子。” “去告诉那人一声,明日庙会,我想看场好戏。” 北云抬眼,然后露出笑意来:“属下遵命。” 走出老远的柳锦棠脚步突然一顿,转头望向身后。 春文随她一起看了眼身后,除了空空如也的小道与阴森森的四周,什么也没有。 “小姐?” 柳锦棠回身轻笑:“春文,我有种预感。” 春文:“什么预感?” “好事即将发生的预感。” 当夜雅韵院内,云姑姑伺候着沈氏洗漱,然后为其挑选了明日庙会要穿的衣裳。 “夫人,这件烟青色的衣裳极为素雅,明日庙会穿正好合适。” 沈氏坐在妆柩前,瞧着铜镜然后把簪子放在头上比划。 云姑姑放下衣裳上前接过簪子插入她发中,瞧着铜镜内的沈氏给出了建议。 “这个簪子好看是好看,可太素了,明日夫人的衣裳也是素的,若在配如此素雅的簪子难免太过低调,不妥。” 沈氏问道:“为何不妥?” 云姑姑凑近了些:“明日乃是夫人嫁入沈家后初次以沈夫人的身份出面,庙会有不少权贵夫人前去,若通体素雅,过于低调,难免叫她人以为夫人是个好拿捏的。” 沈氏闻言,长睫微动间,眼中有思索之色闪过。 云姑姑自锦盒中挑了一顶莲花白玉金冠出来:“这莲花冠颜色白泽,金玉相配不会显得过于艳丽,也不会过于寡淡,配那烟青的衣裳正好,莲花又是菩萨的宝座,寓意不凡,明日庙会戴此冠正好。” 云姑姑的话说完,沈氏已是哂然而笑。 她自云姑姑手中接过玉冠来,在头上比划两下,显然是想到了明日自己戴这玉冠的模样,欣喜难掩。 “你说的对。”沈氏转头看了一眼云姑姑,很是满意:“我就知晓你比钱婆子要中用些。” 云姑姑极为恭顺的弓下腰来:“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云姑姑把玉冠收入锦盒,然后替沈氏顺发。 “不知明日庙会夫人要带哪位小姐前去?” 沈氏摆弄着自己精致指甲,随口回道:“自是诗语与诗婧。” 云姑姑似无意问了句:“那五小姐......” 沈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庙会上都是些贵人,岂能带她前去,冲撞了贵人才是麻烦。” 云姑姑陷入沉思,良久都没有说话。 沈氏感到奇怪,自铜镜中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脸,遂问:“你有话就说。” 云姑姑支支吾吾半天,这才壮着胆子道:“奴婢觉得夫人还是带上五小姐比较好。” 沈氏面有不悦:“这又是为何?” 云姑姑把不妥之处告知于她。 “这盛京都知晓夫人嫁入沈家带了个继女,这夫人初次露面若只带二小姐与四小姐,难免会让外人觉得是沈家不待见五小姐,何况那日夫人婚宴五小姐又惹了那样的祸事,如今的盛京人人都想瞧瞧五小姐的模样呢。” “哦?”沈氏来了兴趣:“那日婚宴上发生的事如今还在外面传着呢?” “那可不。”云姑姑声音低了几分:“不仅传着,且人人都伸着脖子等着瞧瞧五小姐呢,毕竟惹了大公子且还活着的人,她可是独一个呢。” 沈氏眼睛瞥向窗子方向,那里一片落叶刮到了窗沿上,然后又被风吹走。 她的思绪随着那片落叶飘远,心头盘算着。 那死丫头冒冒失失的对她而言不正是好事吗。 如今外面这么多人盯着她,明日她若惹了事出了丑,她正好有借口把她送出盛京,眼不见心不烦。 何况就算她不带她,沈老太婆说不准也得带着那死丫头去,那她何苦做那恶人。 如此想着沈氏嗯了一声:“那明日一早你且去知会她一声。” 云姑姑应道:“奴婢知晓了。” 沈氏瞧瞧窗外天色:“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夫人。” “老爷可派人传话?” 云姑姑摇头:“老爷还未回府,想来是事务繁忙。” 沈氏摸了摸自己秀发,突然又想到什么:“那人可前来汇报彩荷院的事?” 云姑姑点头:“说了,彩荷院无异常,五小姐挨了夫人责打后一直在院中未曾出过门,恐是脸上有伤,不敢出门了。” 沈氏得逞一笑:“那一戒尺够她吃些苦头了,也省的她成日乱跑,自作聪明,你明早去的时候顺道给她带张面纱去,虽然我不介意她顶着伤出门,可毕竟损的是沈家的面子,叫她戴着面纱,别吓着人。” 云姑姑眼底幽光一闪,点头应是。 第20章 大哥哥想来并不想见我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起榻准备去熬汤。 梳洗时瞧见桌上放着的锦帕,昨日还差一些收尾的青松,此刻已经绣完了。 锦帕乃为月牙白,青松绣于锦帕右下角,不大不小,却是栩栩如生极为精致。 她走上前把锦帕拿起然后凑近鼻尖闻了闻。 然后秀眉挑了挑,没有香味,这可不行。 柳锦棠唤来春文:“春文,你觉得我身上的香味好闻吗?” 春文耸了耸鼻子,然后认真点头:“好闻,小姐身上的香味淡雅清新,像花香味。” 柳锦棠把腰间荷包取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这个荷包里装的香料的味道,海棠花香。” “海棠花?”春文拿过荷包,一闻立马睁大了眼睛,像发掘了什么宝贝:“真的是这个味道,好香啊。” “奴婢没有见过海棠花,海棠花漂亮吗?” 柳锦棠拿回荷包,挂回腰间,脸上笑意如晨曦初照,万物皆生辉。 “漂亮,江宁的海棠花乃是最漂亮的,春夜雨寒时,烟雨朦胧,娇艳欲滴的海棠花绽放,叫人如痴如醉。” 春文光是听柳锦棠形容,都觉海棠花美不胜收,她望着柳锦棠,满面向往:“奴婢也想瞧瞧。” 柳锦棠捏捏她的脸:“等有机会,我带你回江宁,去看海棠花。” 春文喜上眉梢,开心模样仿佛已经在去往江宁的路上了。 得了春文的肯定,柳锦棠便打算用她剩余的香料来熏一熏那锦帕。 海棠花香料乃是她自江宁带来的,每年海棠花盛开之际她都会拾捡最嫩最大的海棠花苞,然后加工处理,制成香料。 可惜的是盛京没有海棠,而她带来的香料也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为了叫沈淮旭对她留下特殊的印象,她才舍不得用香料熏帕子呢。 她就是要沈淮旭以后闻见海棠花香,看见海棠花,脑海中浮现的就是她的样子。 她就是要做他最难忘怀的妹妹。 寅时二刻,柳锦棠准时到了青灯居门前,隔着一道院门,院内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春文小声嘀咕:“小姐,大公子等人每日如此早起来练剑,也是够勤奋的。” 柳锦棠看着院门,没有答话。 她那大哥哥不仅本事大,还极为恪守己身,犹记那日清晨的惊鸿一眼,那身段,那胸肌,这整个盛京能找出几个那般好身材的男儿。 话音刚落,院门打开。 顿时刀剑声更大了些,文润站在门后瞧见柳锦棠略感意外,但随即他瞧见柳锦棠怀中汤蛊便了然了。 “五小姐每日如此早来送汤,这份心意当真难得。” 柳锦棠笑盈盈的福身:“我每日要给祖母熬汤,便顺道给大哥哥送一份来,算不得什么。” 文润笑的随和:“青灯居与慈安院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可算不得顺道。” 他这算是调侃的话,柳锦棠只装作懵懂的一笑而过。 文润踏出门槛,自柳锦棠手中接过汤蛊,然后让了身子:“五小姐不妨进来坐坐?公子正在练剑,估摸还要一阵子。” 柳锦棠抬眼瞧去,只见不远处的翠竹林后,三道身影在其间闪掠。 沈淮旭今日未曾在屋前练剑,但打斗声却比雾重那日更甚。 柳锦棠收回视线,后退一步:“不了,大哥哥想来并不想见我,这个汤便劳烦文管事了。”(解释:文润是男主的贴身小厮,掌管青灯居大小事宜,女主尊称他为管事。) 文润未曾强行留她,柳锦棠也识趣的带着春文快快离开了。 等文润关了院门,院内的打斗声已是结束。 待他转过身后,本在竹林中练剑的东阳北云二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 二人气喘如牛,浑身冒着热气,背后执剑,盯着他手中汤蛊。 文润吓了一跳,把汤蛊抱紧了些,以为他二人要抢汤喝:“你们做什么。” 东阳北云没有说话,让开身来,沈淮旭面色平静的走了上来。 相比较东阳北云的气喘吁吁,沈淮旭镇静的简直过了头。 不仅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就连额头汗渍,都只冒了些虚汗。 文润赶紧躬身颔首:“主子。” 沈淮旭瞧着他怀中汤蛊又看了看紧闭院门:“人呢。” 这“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文润道:“五小姐把汤留下就走了。” 沈淮旭发间抹额深红似火,衬他眉眼邪肆妖孽。 “她说了什么?” 文润想了想,然后把柳锦棠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不了,大哥哥想来并不想见我,这个汤便劳烦文管事了】 沈淮旭蓦的冷笑一声,脸色阴沉如同枯木。 他转身,冰冷声音随之而出:“她若再来送汤,打发了去。” 文润抹了把额头冷汗,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主子了。 东阳嘿嘿笑着把汤抱走,打开盖来深嗅一口:“今天有口福了。” 他望向北云:“反正主子不吃,要不咱们把它吃了,不然多浪费。” 北云收剑,留给他一个背影:“要吃你自己吃吧,我还想多活些时日。” “什么多活些时日?难不成这汤里有毒。”东阳赶紧把汤凑近了些,使劲闻着,但怎么闻都是香味。 文润见状提醒他:“东阳君若是不想再去扫马圈,便听小的一句劝,这汤还是莫要动的好。” 说完文润便也拍拍衣袖走了。 东阳抱着汤蛊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后他抱着汤蛊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一抹嘴巴,道了句:“好喝。” “如此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还想吓我,我东阳可不是吓大的,不就扫个马圈,能喝上这汤,扫马圈也值了。” 东阳乐呵呵的抱着汤蛊往后院走,边走边喝还边咂嘴。 没几日后,在恶臭熏天之处扫粪的东阳仰天长啸。 如果老天爷能在给他一次机会,他那日定不会因为嘴馋喝了那汤,更不会说下那种话。 他不想扫猪圈啊! 啊啊啊啊啊!!! 第21章 萧小公子 回到院子,柳锦棠不疾不徐的拿起帕子准备熏香。 春文在一旁道:“小姐,你昨日不是叫那人在假山等吗?你不去吗?” 春文说的是窥视她的那个少年。 柳锦棠把香料倒进铜炉之中,轻轻捣碎了,准备点火。 她动作轻柔,语气也柔:“急什么,他若这么点时候都等不了,那便也不可信。” 她昨日只给对方说了清晨,可没告知对方具体时间,她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可靠之人。 如果清晨未过,他就先行离开,说明他并不想与她合作,那接下来那件事她也不能交给他做,容易引火烧身。 春文点点脑袋哦了一声,然后上前帮柳锦棠熏帕子。 帕子熏好需要晾一晾,柳锦棠看看天色,准备去给老夫人熬汤。 刚出屋子,院门被敲响,下人拉开院门,发现来人竟是云姑姑。 春文见是沈氏的人,立马戒备起来,柳锦棠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对方不会如此早来找事,定是她娘有事。 云姑姑进了院子,瞧见台阶上的柳锦棠,她走上前,朝之福身见礼:“奴婢见过五小姐。” “云姑姑如此早来我这处,可是我娘有事交代?” 云姑姑示意身后丫鬟把东西端上去。 柳锦棠看着丫鬟手中托盘上的面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下一刻云姑姑的话便确认了她的猜想。 “今日乃是盛京一月一次的庙会,夫人叫奴婢把面纱给五小姐拿来,顺带叫奴婢告知五小姐一声,夫人要带五小姐前去庙会,叫五小姐好生收拾一番。” 春文上前把托盘接过,柳锦棠对云姑姑微笑道:“劳烦云姑姑跑这一趟,我会好生收拾的。” 云姑姑的视线不由扫过柳锦棠面颊的伤,发现戒尺所打之处虽然红肿但并没有加重的趋势。 她掩住眼底的怀疑,然后退出了院子。 春文把托盘中的面纱拿起,里里外外的瞧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放到柳锦棠手中。 “小姐,你说夫人这是不是打了你心怀愧疚?这才派人送面纱,还要带你去庙会啊。” 柳锦棠瞧着手中面纱,讥讽一笑:“哪里是心怀愧疚,心怀鬼胎还差不多。” 上一世她娘也带她去了庙会,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在这庙会上还意外落了水。 其实说是意外落水也不尽然,毕竟在外人看来她是意外落水,但实际上,她是被推入水中的。 沈诗婧刻意在庙会上找她麻烦,然后趁人不备把她推入水中,最后是沈元思把她从水中救出。 她还清晰记得她被沈元思自水中抱上岸后,众人看她的眼神。 衣衫不整,被兄长摸了身子,她自那日起,成了全盛京的笑柄。 也是自那日起她便被沈元思惦记上了。 虽然这一世有些事因她重生有所改变,但是这种大事,并没有发生改变。 所以今日庙会,上一世的悲剧还会上演。 柳锦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着杯中水波荡漾,眼中掠过诡谲笑意。 “沈诗婧,不知这一次你会不会老实一些。” 庙会还早,柳锦棠并不着急,晃悠着去了厨房,熬好了汤,在慢悠悠的送去了慈安院。 去慈安院时柳锦棠带着面纱,遮掩住了伤势,沈老夫人虽然奇怪,但柳锦棠说是风寒怕传染给她人,沈老夫人便也没有多问。 在慈安院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出来后柳锦棠抬头看天。 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转身往昨日假山而去。 到了假山处,柳锦棠没有看见人,就待她以为对方不可信时,一颗石子从天而降落在了她脚边。 柳锦棠抬头,看见的是黑衣少年蹲坐在假山顶上,手中甩着她的如意锁佩,正低头黑脸瞧着她。 “让你久等了,清晨事多,耽误了一会。”柳锦棠笑着解释。 假山上的少年黑脸跳下,对她的解释丝毫不买账,说话间语气不善:“说吧,你有什么事要说。” 春文瞧他这个态度,顿时不乐意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柳锦棠拉住了,柳锦棠理解少年气性从何而来。 若是搁着她等了如此久,她恐会比他气性还大。 但他气归气,却没有离开,便说明他心头对她二人的合作还是比较看重的,可信。 柳锦棠这次没有在藏着掖着,面色严肃看着他,很是认真。 “我需要你帮我放出一个消息,最好在三天内,人尽皆知。” 少年眼睛黑中透亮,他看着柳锦棠:“什么消息。” “沈家夫人有孕的消息。” 少年错愕,柳锦棠身后的春文也是面有惊讶。 这夫人明明没有怀孕啊,放这个消息出去做什么? 大夫一查便知真假,到时流言不攻自破,没有意义啊。 柳锦棠看出他二人的疑惑,但她并未做解,只是定定盯着面前少年:“如何?你能叫这消息三天内传遍盛京城吗?” 少年同样回看着柳锦棠。 良久后,他撇嘴道:“你瞧不起谁呢,两天,我叫消息传出盛京城。” 春文白眼切了一声:“吹牛谁不会啊。” 少年冷冷瞪向她:“你说谁吹牛呢?” 春文毫不畏惧的回瞪回去:“说你呢!市井小儿!” 柳锦棠面纱后的嘴角扬起,与春文不同,她对少年的话无半点怀疑:“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少年冷哼一声,收回视线,不欲与春文计较。 春文朝他做了个鬼脸,顿时气的少年又差点黑脸。 柳锦棠失笑,不着痕迹的碰了下春文,暗示她别闹了。 春文这才收敛了情绪,退回到柳锦棠身后。 事情交代完,柳锦棠带着春文要走,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她还得去庙会,她得回去收拾了。 刚走了两步。 “萧夏。” 柳锦棠顿住步子回身:“什么?” 少年又重复一遍:“我叫萧夏,你的玉佩我收下了,这件事我帮你办完,之后你的事我还是会禀报给沈夫人,若是一直隐瞒,她会怀疑。” 柳锦棠知他并未说谎,毕竟他受沈氏之命窥视于她,若一直没有消息传给沈氏,沈氏难免起疑。 “我的事你都可以如实禀告,但我去见沈淮旭一事......” 萧夏知她担忧:“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会如实禀报。” 如此便够了。 柳锦棠笑了,然后回身:“那就劳烦你了,萧小公子。” 她唤他萧小公子? 萧夏一怔。 在回神,少女身影已然消失,萧夏挑挑眉,把如意锁佩揣入怀中,转身往后院而去。 第22章 去庙会 辰时刚至,柳锦棠便已到了沈府门前。 今日庙会,街上人流不少,府门前皆可见马车与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春文跟在柳锦棠身后,瞧着熙熙攘攘的街头开心道:“小姐,这还没到庙会跟前呢,就这么热闹了,到了地方,定是更加热闹呢。” 柳锦棠想说确实如此,可没张口,身后就传来尖酸刻薄之言。 “这哪儿来的一股臭味,当真熏死人了。” 回过身去,沈诗婧与沈诗语相携而出,二人衣容锦绣,秀色可餐。 见到柳锦棠,沈诗婧当即后退一步,嫌恶道:“原来恶臭从这发出来的,我说怎么一股子穷酸的恶臭味。” 沈诗婧向来不喜柳锦棠,自然不会好言相对。 春文气的脸色发青,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不傻,知晓她若是顶撞对方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柳锦棠。 沈诗语没有做什么嫌恶的表情,也未曾说难听的话。 但面对沈诗婧如此刻薄之言,却没有制止,反倒维护于她。 “四妹妹年纪小,被家中人宠坏了,说话有些不妥,五妹妹莫要与她计较。” 柳锦棠微笑,她有什么好计较呢,若搁在上一世她自是要反驳对方几句的。 但如今,她是半点感觉都无。 沈诗婧以为自己是沈家人千娇百宠的四小姐,但实际她也不过是个姨娘生的。 整个沈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只有沈淮旭一人。 沈家先夫人心善,待沈诗婧与沈诗语为己出,这么些年,她这两位姐姐已经迷失在沈先夫人的宠爱中,忘了自个的身份了。 说点难听的,她们的命运其实是一样的,左右不过为了沈家嫁于他人,是沈家的铺路石罢了。 “没事,四妹妹天真直率,有什么话当面讲比那些在背后说坏话之人不知好了多少,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沈诗语没想到柳锦棠竟如此大度,一时有些怔愣。 沈诗婧娇哼一声,看柳锦棠的眼神越发不屑,她如此辱骂于她,她都能装作没事人,当真是小地方来的,自作贱。 “你们都到了啊,我刚才还担心你们两呢,想着派人去唤你二人。” 沈氏自府内出来,慈爱的瞧着门口的沈诗婧与沈诗语,她身后跟着沈元思,瞧样子应当是府门口碰见的。 沈诗婧脸上的嫌恶顿时消散了去,开心奔到沈氏跟前,揽住她的胳膊。 亲近模样仿佛她才是沈氏亲生的。 “嫡母,你今日真好看,特别是头上的莲花冠,就像观世音娘娘。” 沈氏高兴笑着,摸了摸头顶的莲花冠:“当真?” 沈诗婧不假思索的点头:“真的,嫡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二姐姐,人家才没有骗人。” 沈诗语笑着走上前,先是规矩的朝沈氏福了福身,这才笑道:“四妹妹没有骗嫡母,确实如观世音娘娘一般好看。” “看吧,嫡母这次信了吧。”沈诗婧撅着小嘴,模样骄纵又可人。 沈氏乐的合不拢嘴,摸了摸她的脸:“信了信了,你们二人就会讨我开心。” 三个人呵呵笑着,柳锦棠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真是好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她都有些感动了呢。 沈元思自从出了府,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少女,但见她柳色衣裳清新素雅,柔顺青丝如瀑垂下,面上带着白纱,不见真容唯见星辰眸子,却增神秘美感。 他的视线落于少女盈盈一握的腰间,然后走上前去。 “五妹妹怎么一个人站在此处?怎不上前与嫡母说说话?” 柳锦棠若是知晓自己站在这里都能惹来沈元思这只苍蝇,她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可眼下苍蝇已经围了上来,她倒不好走开。 “见过三哥。” 她语气冷淡,极为规矩的朝之行礼,垂下的眼睑表明她并不想与对方多言,可沈元思既然能围上来,又怎么可能轻易走开。 “五妹妹怎对我如此生疏?那日婚宴之上,你喊大哥为大哥哥,今日唤我便唤三哥,如此区别对待,三哥我可是伤心了。” 他生的没有沈淮旭惹眼,但绝不是普通样貌。 上一世的沈元思自然也如今日这般找她搭过话,届时的柳锦棠极为胆怯,面对俊逸非凡的沈元思,羞得支支吾吾,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如今面对相同的情况,柳锦棠除了反感还是反感,但心头的反感面上却半点都未表现出来。 她看着沈元思故作伤心的模样,垂下脑袋,藏住了眼底掩不住的寒意。 “三哥别调侃我了。” 沈元思见柳锦棠垂首,以为她是害羞了,当即得意一笑,想上前增进一下二人关系。 哪知他才抬脚,沈诗婧便冲了上来,挡在了他与柳锦棠中间。 沈诗婧扬着娇俏小脸,警惕的瞪了眼柳锦棠,然后拉着沈元思的胳膊撒娇。 “三哥,你前日答应过我,庙会的时候给我买花簪,你可不能忘了。” 沈诗婧与沈元思乃是亲生兄妹,都是周姨娘所出,所以二人关系便也比其她人亲近一些。 至少沈诗语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沈元思撒娇的。 而沈元思也是极其宠爱他这个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 沈诗婧怕柳锦棠夺走沈元思的宠爱,自是防备着柳锦棠靠近她三哥。 但她的出现对柳锦棠而言简直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她一过来,柳锦棠立马开溜,沈元思低头抬头的瞬间,人就已经走远了。 无奈他只能暂时收起心思,应付眼前人。 “放心,一会去庙会就给你买。” 沈诗婧咯咯笑着,格外开心,突然她眼睛一瞥柳锦棠的方向,补充了一句。 “那三哥只能给我一个人买,有些人眼界窄,去了庙会看见好看的玩意若是忍不住诱惑想要,三哥你可不能乱掏银子。” 沈元思瞧见她的视线,也是瞧了眼柳锦棠的方向,明知晓沈诗婧指的是什么,他却依旧依着她:“好,就给你一个人买。” 他二人说话声音不小,柳锦棠听了个大概。 柳锦棠不由翻了个白眼,沈元思又不是什么金子,还护的那么严实,不过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只有她沈诗婧稀得宝贝。 只要沈元思别往她跟前凑,她就谢天谢地了。 第23章 多了一个见他的借口 “四妹,眼下人多,你缠着三弟也得注意下分寸。” 沈诗语上前来提醒沈诗婧,虽然二人兄妹感情好,但毕竟男女有别,大庭广众如此亲近还是容易落人口舌。 沈诗婧先是瞅了眼沈氏,见她没有不悦之色,这才放开沈元思的胳膊。 虽沈诗语是好心提醒,但沈诗婧瞧来就是她多管闲事,毕竟沈氏都没说话。 于是在放开沈元思胳膊后她小声嘟囔一句:“要你多管闲事。” 沈诗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些尴尬。 毕竟沈诗婧话糙理不糙,沈氏都没说话,她确实有些多事。 “好了,别闹了,上马车吧。” 车夫恰好赶着马车而来,沈氏出声化解了沈诗语的尴尬。 她对着沈诗语跟沈诗婧道:“你们二人与我一辆马车。” 沈诗语跟沈诗婧自是乐意。 柳锦棠没有动作,沈氏也没有叫她的意思。 沈诗婧看向柳锦棠,又开始没事找事:“不知道五妹妹怎么去庙会啊?今日家中马车不够,剩下的马车祖母与父亲还要用,你不妨走路过去吧。” 柳锦棠抬眼看向府门口的马车,只有一辆,然后还有一匹骏马,显然马车是给沈氏坐的,骏马是给沈元思骑的。 眼下沈氏叫了沈诗语跟沈诗婧,却没有叫她,很显然,这是她娘刻意安排的。 所以她也根本不用去府内调剂马车了,她娘定是打好招呼了,没人敢给她马车。 她娘就是要让她知晓,如今的沈家是她当家做主,自己若是不听话,便会像今天一样,没有马车,以后也会没有别的东西。 “嫡母的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府内的马车又不够用,如五妹妹不嫌弃,便与我同骑一匹马前去庙会如何?” 沈元思出声邀请,沈诗婧当即叫不。 “不要,才不要三哥与她一匹马!” 柳锦棠自然也不可能与沈元思同骑,她恨不能离沈元思十万八千里远。 而就当她准备说自己另想办法时,一道修长身影自府内大步而出。 他一出现,一向骄纵的沈诗婧立马变得乖巧无比,沈诗语则是眼睛一亮,看着来人很是激动。 沈元思没有反应,但从他微微低下的头不难看出,他对来人很是畏惧。 而沈氏的表情则是由慈爱转变为温和,满脸温柔笑意的看着来人。 沈淮旭身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丰神俊朗宛如月夜下的青松,矜贵冷傲。 他阔步迈下台阶,往沈氏等人站立处而去。 在路过柳锦棠时带起一阵青松冷香,柳锦棠低垂眸子,微微福身,尽显恭顺。 沈淮旭目视前方自她身前走过,然后停在了她身前三步之处,从沈氏等人的方向瞧,就像沈淮旭把人护在了身后,叫人无法窥探。 “见过大哥。”沈诗语眸含羞涩规矩见礼。 沈诗婧也是乖乖朝之福身行礼,福身过后就躲到了沈氏身后。 沈元思抱拳与之寒暄:“大哥今日休沐?” 可沈淮旭却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冷脸对着沈氏抱拳,算是见礼了。 沈元思自讨没趣,偏头眼中划过狠色,对沈淮旭他是心头不屑,却深知自己不如对方,所以再大的气也只得忍着。 而沈氏在沈淮旭面前也是不敢端长辈的架子,遂与之说话时,极为柔和:“元祉这是要去哪里?” 沈淮旭看了眼马车道:“祖母今日不方便前去庙会,我代祖母前去添些香火钱。” 沈氏本想说她们前去添便好,不用沈淮旭特意跑一趟。 可沈淮旭并没有与她多言的意思,视线自马车上收回便道:“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他语气冷硬,并不是与沈氏商量的语气。 加之他面色阴沉,沈氏哪里还敢说话。 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噎了回去,赶紧带着沈诗语二人上了马车。 沈元思也是翻身上马。 上马之后他并未忘记柳锦棠,朝之伸出手:“五妹妹,可想好了?要与我一同前去庙会吗?” 柳锦棠站在沈淮旭身后默默翻着白眼,真是半个字都不想回他。 “她为何要与你同去?” 柳锦棠翻白眼时,沈淮旭却是不明所以的出了声。 沈元思随即一笑解释道:“今日府内马车不够,嫡母马车坐不下,我便想着叫五妹妹坐我的马一同前去。” 他自认为自己的解释没有问题,可沈淮旭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曾几何时,我沈府小姐出门需要坐马招摇过市了?” 此话一出,沈元思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下马做解:“大哥误会,此事确实事出有因,也是弟弟考虑不周。” 沈氏这时也掀了帘子探出头来,面有难色:“元祉,此事是我疏忽,与你三弟无关。” 说着她看向柳锦棠,朝之招手:“知棠,来,娘的马车还能挤一挤。” 柳锦棠差一点被沈氏这前后态度弄得笑出声来。 沈淮旭未来时,她任凭沈诗婧折辱于她,在沈元思邀她同骑时也没有出声。 沈淮旭一来,她拥挤的马车顿时就有位置了,当真讽刺。 “沈家不缺一辆马车,无需委屈嫡母。” 沈淮旭转身对北云交代:“去,安排一辆马车。” 北云应是,快步离去。 没多时,车夫赶着马车而来。 沈淮旭这时才看向柳锦棠:“你便坐这辆马车前去。” 柳锦棠感激抬眸,然后福身道谢:“知棠谢谢大哥哥。” 少女温顺异常,眉眼低垂时,可见她白皙眼睑上的细小绒毛、 沈淮旭握着剑柄的手动了动,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春文搀扶着柳锦棠上了马车,直到柳锦棠马车帘子落下沈氏等人才收回了目光。 沈氏气的咬牙,今日本想借此给那死丫头一些下马威,哪曾想半路杀出个沈淮旭。 她虽贵为沈家当家主母,可面对这个继子,她也只能认栽。 沈淮旭上了马,先一步离开。 沈家其余人这才慢慢跟上。 柳锦棠坐在马车内,透过马车飘摇的帘子看着前方马背上的人。 随着接触,她好似越发不懂她这位大哥哥了。 与之接触时,她分明能感觉到对方不喜她,可偏偏对方又三番两次助她。 若说张管事那件事是意外,是张管事误会,那今日这事呢? “春文。” 春文啊了一声看向柳锦棠:“小姐?” 柳锦棠眼中裹着疑惑问她:“你说大哥哥为何要帮我?” 春文哎哟一声,想也没想道:“大公子那是担心小姐坐马招摇过市,叫别人瞧见笑话沈府,连马车都没有,还要府内小姐骑马。” 是了。 柳锦棠恍然大悟,沈淮旭刚才自己都说了。 所以他今日助她是为沈家声名考虑,并不是因为她。 但不论因为什么,总归对方是替她解了围,她欠他一个人情。 柳锦棠盯着沈淮旭的背影勾起嘴角来。 如此便又多了一个见他的借口,甚好。 第24章 沈淮旭天生不爱笑? “凭什么啊,大哥竟然给她安排马车。” 沈氏马车内沈诗婧不满碎碎念。 沈诗语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似不在意,但从她手中紧握帕子可以瞧出,她的不在意都是装的。 从刚才沈淮旭帮柳锦棠安排马车开始,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去。 她不明白,沈淮旭向来冷淡,对府内大小事宜都不上心,为何今日却破天荒的帮了柳锦棠。 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沈氏不满看了眼沈氏婧,她虽然厌恶柳锦棠这个亲生女儿,但并不代表她会任由她人随意在后面乱嚼舌根。 刚才府门口她没有阻止沈诗婧,是因为沈诗婧的话正中她的下怀。 眼下事情已过,她自然不能容忍。 “行了,你大哥说的也没错,总不能叫沈家小姐骑马招摇过市,是我考虑不周,此事莫要再提了。” 听出沈氏语气中的不悦,沈氏婧立马闭了嘴。 一车三人心思各异,极其精彩。 马车一路行过,路上行人不断,手中提着的篮子中放的不是香烛便是上供的食物,瞧模样都是前往清净寺参加庙会的。 春文掀着帘子一路上兴奋至极,看到什么有趣的都要与柳锦棠分享。 柳锦棠随她一起往外瞧着,还不忘提醒她小心一些。 春文嘴上说着知道了,身子却越发往窗子外探。 结果下一刻一辆马车从她们马车旁飞驰而过,吓得春文闪电似的缩回了脖子,连带着柳锦棠都吓得白了脸。 春文摸了摸自己脑袋,庆幸道:“还好,还在,吓死我了。” 柳锦棠没好气的给了她脑袋一下:“你才是真的吓死我了。” 主仆二人在马车内擦着虚汗,却没有发现她们马车旁多了一人。 等柳锦棠虚惊过后准备捞帘子透口气时,一捞马车窗帘,看见的便是沈淮旭冷脸坐于马上,正随她们马车一起同行。 柳锦棠:“!!!!!” 掀起的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回了原处,也掩住了马车内少女惊慌失措的眼睛。 马背上的沈淮旭目视前方,似并未留意身旁掀起又落下的帘子。 可就在帘子落下时,他嘴角缓缓勾起的一抹弧度,黑眸深邃,透着邪气。 马车内,柳锦棠看着眼前的春文,美眸之中都是询问。 “我没看错对吗?” 春文自然也是瞧见了窗外的沈淮旭,当即点点脑袋:“没看错。” 沈淮旭怎么会在她们马车旁边?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在前面开路吗? “小姐,怎么办啊?”春文瞥了眼窗子外,透过窗帘的光影,可见旁边之人高大轮廓。 什么怎么办,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不赶紧贴上去还等什么呢。 柳锦棠先是扶了扶头上簪子,然后又正了正衣冠,吐出一口浊气后她伸手再次捞开了帘子。 艳阳正好,身旁骏马高大,衬马背上的人也是英武帅气,俊美逼人。 “大哥哥。” 少女声音又软又娇,引闻者不由侧目。 沈淮旭偏头看去,只见少女趴在马车窗沿之上,双手撑着下巴做花苞状,面纱掩住了她大半小脸,偏衬那双弯若月牙的眸子熠熠生辉。 沈淮旭眸光微动收回了视线,没有答话,也没有策马离开。 柳锦棠吃了个冷脸也没觉尴尬,继续套着近乎。 “大哥哥,还有多久到寺庙啊,这是我第一次在盛京参加庙会,一会大哥哥能不能带我四处转转啊?” 沈淮旭依旧没回话。 柳锦棠咬了咬唇瓣,璀璨眸子裹了水光,再次抬眼看沈淮旭时,眼中也有了些委屈之色。 “大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啊?可是嫌我聒噪?” 这一次马背上的人终是有了反应。 沈淮旭垂首,把少女眼中晶莹水光尽收眼底。 他握着缰绳的手摩挲两下,眼中闪现若有若无笑意,小戏精又开始演戏了。 “确实聒噪。” 沈淮旭冷冷出声。 柳锦棠眼中水光在听见这句话后凝聚成了实质,她垂下眸子,似乎有些难过。 沈淮旭挑眉,这就不开心了? 下一刻,少女蓦然抬头,一双美眸就这么直直的撞进沈淮旭眼中。 少女笑意盈盈,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她莹润朱唇与细嫩下巴。 “那我以后与大哥哥相处时少说话,就不聒噪啦。” 少女语气娇俏,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调皮,看着沈淮旭时眼中没有半点畏惧,黑眸纯净的沈淮旭可以从中瞧见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少女那夜的娇柔之语。 【初入沈府,知棠恐慌,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也都畏惧,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小戏精不仅会演戏,还极会揣摩人心。 沈淮旭勾起的嘴角缓缓落下,他一扯缰绳,一鞭子拍在马屁股之上。 离去时,他转头对柳锦棠道:“今日庙会人多,你不要乱跑。” 说完人已是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什么?” 柳锦棠没听太清楚,只听见了一个庙会人多,后半句没听清。 但是她来不及问,一伸脑袋,沈淮旭已经飞奔了老远。 柳锦棠秀眉轻蹙,然后缩回了身子。 摘下面纱,她擦了擦眼眶之中欲落不落的泪珠,然后笑了起来。 刚才柳锦棠与沈淮旭的对话春文在旁看的心惊胆战,在她看来,大公子冷漠寡言,从头到尾都是她家小姐在与之搭话。 之后对方离开时也没有好脸色,所以她很不明白自家小姐在笑什么。 “小姐?” 柳锦棠看着她:“嗯?” 春文不解:“小姐在笑什么?” 柳锦棠想了想:“可能我在笑今天是个好日子?” 春文:“?????” 柳锦棠摸了摸脸颊:“春文,我刚才表现如何?” 说起这个,春文立马崇拜看着柳锦棠:“小姐刚才表现极好,面对大公子那样可怕的人竟然半点都不畏惧,若是奴婢,估计在大公子不搭理之时就已经吓死了。” 柳锦棠似发觉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我突然发现大哥哥也没那么吓人。” 春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大公子那么可怕还不吓人?他光是往那一站不说话,那周身气势都能把奴婢吓死。” 春文打了个寒战,至少她可不认为大公子是个好相处的。 柳锦棠掩唇而笑,她上一世与重生回来之时也极为惧怕沈淮旭。 可是这么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好似也没那么吓人。 除了神情冷淡些,对人冷漠些,说话难听些....... 呃...... 反正除了这些,他其实也还好,每个人的性子不同,有没有可能他天生不爱笑? 第2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清净寺位处盛京郊,四面环水坐落于香山之间,进庙之人需踏过一条长石桥,才可到达庙门。 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响起。 “五小姐,到了。” 春文捞开车帘,先行下了马车,紧接着伸手搀扶柳锦棠。 柳锦棠下了马车,瞧着眼前景色有些恍然。 一如前世的场景,高山香烟袅袅,钟鸣不止。 望向石桥之上,熙熙攘攘人流不息。 不远处的戏班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大戏,隔着不远则是民间的杂耍表演。 而前一世她买莲花灯的小摊位,此刻围了一圈的人。 春文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小姐,莲花灯,我们要不要买一个啊,听说清净寺前的灵泉极为灵验,放花灯可保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吗。 柳锦棠思绪飘回上一世,届时她并没有春文在身边,只有一个她娘给她的婆子。 下了马车后,沈诗婧拉着沈诗语要买花灯,她囊中羞涩本不想买,可那婆子自个掏了腰包给她买了花灯。 当时她还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她也是后来才知晓,对方给她买灯是受沈诗婧的指使。 毕竟如果没有花灯她就不会去岸边放灯,也不会被沈诗婧推入河中,然后发生后来的事。 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沈老夫人先行给她送了下人,所以直到如今她也没瞧见那个婆子,想来对方还在她娘院子某处做一个杂扫婆子。 思绪回笼,柳锦棠朝春文笑道:“好,买一个吧。” 春文开心的往小摊处挤,眼见她们挤到了前面,也挑到了心仪的莲花灯,就待掏银子时,沈诗婧的声音响起,然后从她们眼皮子下拿走了她们的灯。 “掌柜的,这个灯我要了。” 小摊贩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柳锦棠,对着沈诗婧道:“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这花灯是这位姑娘先看中的。” 沈诗婧不屑的瞧了眼柳锦棠:“她掏银子了?” 小摊贩额了一声:“还没有。” “那不就行了,她又没掏银子,那便是谁先付钱就是谁的。” 沈诗婧得意的朝柳锦棠挑眉。 柳锦棠面上挂着温和笑意,重新又挑选了一盏:“买这盏吧。” 哪知她们要付钱时,沈诗婧又把那灯拿走了:“这个我也要了。” “你!”春文怒了,这人好生不讲理。 “没事。”柳锦棠拉住春文,然后笑看着沈诗婧:“四姐姐还要灯吗?” 沈诗婧挑衅看着她:“怎么?我买了你选中的灯你不乐意了?你不乐意你可以去别人家买啊。” 柳锦棠浅笑着,然后对着春文耳语两句,春文看了眼沈诗婧然后走向摊主。 只见春文拉着小摊贩悄悄说了些什么,沈诗婧伸长了耳朵也没听见。 那摊贩听的连连点头,等春文说完后他立马笑呵呵对柳锦棠道:“贵人要的灯笼小的这就给贵人包起来。” 沈诗婧立马变了脸,她没想到柳锦棠这一次竟然不选了,直接叫摊主给她随意挑一个,当即大声道:“只要是她要的灯笼,我都要了。” 说完她对着柳锦棠撇嘴,得意模样似乎她占了多大便宜。 柳锦棠嘴角笑意增大,对着小摊贩道:“既然沈家四小姐想要,掌柜你就给她吧,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说完柳锦棠朝沈诗婧福了下身,带着春文离开了。 沈诗婧切了一声:“跟我斗,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她丢了几个铜子到摊位上,叫摊主把她的灯笼拿出来。 小摊贩瞧着那几个铜子挠了挠头:“这位贵人,你这银子,不够。” “什么?”沈诗婧的丫鬟相芷当即错愕出声:“你这几个花灯能值几个钱,这几个铜板买三个花灯足矣。” “贵人说什么呢,你们不是要了小的这摊位上所有的花灯吗?” 沈诗婧懵了:“谁要了你所有花灯啊。” 小摊贩当即对着围观人问:“刚才大家伙都听见的,那位姑娘要买小的花灯,姑娘你自己说的只要是她要的灯笼,你都要了,那姑娘本来要买下小的这所有花灯的,你可不能赖账啊!” “谁赖账了!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沈诗婧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柳锦棠耍了,气的那是一个七窍生烟。 小摊贩笑呵呵看着她:“小的知道贵人是谁,刚才那位姑娘都说,贵人您是沈家四小姐。” 想要唬人的沈诗婧:“......” “贵人您若银两不够,小的可以把这些灯送到沈府上。” 沈诗婧气的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眼见人越围越多,只得黑着脸对相芷道:“给钱。” 最后沈诗婧硬是掏空了荷包,才得以脱身。 出来后,她越想越气,瞧着在远处岸边的柳锦棠,咬牙切齿的就奔了过去。 “小姐!小姐!” 相芷瞧她气冲冲的模样便知要出事,可是她根本追不上正在气头上的沈诗婧。 沈诗语刚自一旁买了一个木偶玩具,一抬头就瞧着沈诗婧朝着她直直而来。 “四妹妹,你瞧......” 她拿着木偶上前,想要与沈诗婧分享一下,可沈诗婧一把推开她,根本没有停留。 “四妹?”她奇怪拉住匆匆跑来的相芷:“怎么回事?” 相芷来不及与她解释,赶紧甩开她继续去追前面的人。 沈诗语也预感到了不对劲,连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柳锦棠与春文站在岸边上往水中瞧着。 水中的锦鲤长的极好,此刻岸边有人往水中投粮,它们争先恐后的往岸边游。 柳锦棠低着头,余光却是观察着身后越走越近的人。 春文凑至她耳边:“小姐,来了。” 话落,沈诗婧的怒吼声响起。 “柳锦棠!你去死吧!” 柳锦棠惊骇回身,就见沈诗婧怒目圆睁的伸手向她推来。 “小姐小心!”春文大叫一声,一把把柳锦棠推了开来。 柳锦棠则是“啊”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沈诗婧由于怒冲的太快,动作幅度太大,当柳锦棠被推开后,她眼睛瞪大,却止不住步子,本该推在柳锦棠身上的手,最后却因对方被推开而落了空。 她整个人直冲冲的扑到了栏杆处,然后只听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落水之声与周遭人的呼救声。 “来人呐!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第26章 欲加之罪 “四妹!” “小姐!” 沈诗语与相芷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到了岸边。 俯身望去,水中的沈诗婧正费力扑腾着,口中还喊着救命。 岸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跳水救人。 春文慌慌张张的走到柳锦棠身边,把她自地上搀扶起来,检查着她的伤势:“小姐你没事吧。” 柳锦棠起身,伸出手来,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是刚才跌倒在地上蹭出的伤口。 春文吓得嘴巴都长大了:“小,小姐,你的手。” 柳锦棠轻笑安慰她:“没事,小伤。” 这时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人,还未等大家看清楚模样,对方丢了折扇“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 然后眨眼间就把水中的沈诗婧捞了上来。 沈诗婧向来注重打扮,不论是参加宴席还是平日出门,衣裳都是惹眼的。 但惹眼的衣裳从不会是繁重的,所以为了显出她身姿婀娜,她的衣衫都是以轻薄为主。 今日她穿了一件白绫石榴裙,胳膊之上披了一条同色的披帛,腿上穿了浅白里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眼下掉入水中,衣裳被水浸湿,轻薄衣衫贴在身上,几乎是一览无余。 救她上岸的公子脱了外裳披到她肩上,替她遮掩了春光。 可衣裳能遮掩春色,却遮不住周遭人的指指点点,沈诗婧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脸上血色全无,头都不敢抬。 柳锦棠瞧着这一幕,面上没有报仇后的快意,也没有幸灾乐祸,有的只是平静。 沈诗婧今日所遭受的,她早在上一世就已经遭受过了。 沈诗婧如今尚有一件外袍遮羞,而当时的她被救上岸后什么也没有,她只能死死抱着自己,避免身子被瞧了去。 她欲一笑而过不计较前世种种,可偏偏沈诗婧不老实,便也怪不了她。 自作孽难成活,希望经过此事,她能老实一些。 沈氏与沈元思本在远处闲逛,婆子前去告知出了事,她们这才匆匆而来。 沈元思没想到他不过去买个花簪的功夫,就出了这般大事。 而沈氏瞧见岸边披着男人衣裳瑟瑟发抖的沈诗婧时,脑子当即就嗡的一声,身子一晃,扶住了身旁云姑姑。 云姑姑赶紧提醒她:“夫人,眼下不是慌的时候,得赶紧带着四小姐去没人的地方,不然看到的人越多,四小姐的名声就毁的更彻底。” “对对对。”沈氏赶紧强打起精神来,对着身旁云姑姑吩咐道:“你快去,去告诉诗语一声,让她带着诗婧上马车。” 云姑姑担忧沈氏的身子:“夫人你这一个人?” 沈氏急的面色发黑:“不用管我,快去。” “奴婢这就去。” 待所有人都上了马车,沈氏吩咐车夫绕近道进了清净寺后院。 小僧接待了她们并为其安排好了厢房。 沈诗婧被丫鬟婆子搀扶进了屋子换衣裳,其余人则是在门口等。 等沈诗婧换好了衣裳出来,沈氏才板着脸开始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她不问还好,她一问,沈诗婧直接扑入她怀中开始嚎啕大哭。 “是五妹妹,五妹妹推的我!” 霎时间,满院子的人同时转头看向角落中的柳锦棠。 柳锦棠正伸着手瞧着伤口,被如此一点名,自是成了众矢之的。 沈氏拍着沈诗婧的肩安抚她,冷冰的视线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你做了什么。” 又是这样。 柳锦棠无语至极,她能做什么? 春文想替柳锦棠辩解,但是柳锦棠把她拉到了身后。 她太了解沈氏,了解沈家这群人了,她们是那咬人的狗,动怒的时候谁都会咬,何况是春文一个小丫头。 柳锦棠站在原地未动,面色一片坦然。 她没有回答沈氏的话,而是好笑的看向沈氏怀中之人。 \"四姐姐说这话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分明是你要加害于我,结果自己失足掉入水中,偏要说是我推的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瞧见实情?\" 沈诗婧泪眼婆娑自沈氏怀中抬头,抽噎看向周遭人:“你们说,是她推了我,还是如她所言,是我要加害于她。” 沈诗语是瞧见了整个过程的,但是面对沈诗婧的问题,她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而相芷乃是沈诗婧的丫鬟,会向着谁,自是不言而喻。 而其余人要么当时并不在场,要么是怕惹祸上身装不知晓,毕竟沈四小姐与柳锦棠这个继女,孰轻孰重一想便知。 在场没有一人帮柳锦棠说话,这也是在沈诗婧意料之中。 她眼中掠过阴毒之色,透过眼角余光得意的瞥向柳锦棠。 抬头看沈氏时却是满脸哀怨:“嫡母,我其实一点也不怪五妹妹,虽然她设下圈套害我买了十几两银子的花灯,还把我的身份告知了那卖花灯的小摊贩,但其实我真的不怪她。” 说着她眼泪开始狂落,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我赏鱼之时推我入水,女儿不会水,女儿差一点就见不到嫡母了。” 她本是受害者,哭的如此真情实切,难免叫人动容。 如今在场又无人给柳锦棠作证,沈氏又觉柳锦棠是个惹是生非的,遂沈诗婧如此一说,沈氏就已经默认此事是柳锦棠所为。 所以她甚至没有去求证沈诗婧话的真假,立马阴沉着脸对柳锦棠呵斥道。 “你还不跪下!” “跪下?”柳锦棠偏站的笔直:“无错之有为何要跪?” “此事是你害人在先,你竟然没有悔过之意!还如此嚣张态度,把我这个娘亲可曾放在眼中。” 若先前沈氏叫柳锦棠跪下是因为她做了错事,那此刻沈氏发火便是因为柳锦棠的态度惹恼了她。 她如今作为沈家的当家主母,自是不会允许柳锦棠忤逆于她。 “云姑姑。” “奴婢在。” 沈氏咬牙:“去,既然她不跪,你就帮她跪!” 云姑姑抬眼:“奴婢遵命。” 春文立马挡在了柳锦棠身前,身子虽然抖个不停,可依旧没让开。 “春文,你到我身后去。”柳锦棠想拉她,但春文就是不让。 “不,奴婢就是死,也绝不叫这些人欺负小姐。” 柳锦棠闻言一笑,感动又心酸。 她今日确实改变了前一世落水的结局,但是却忘了咬人的狗是不会老实的。 眼下无人替她说话,她说什么她娘也不会信她。 柳锦棠的眸光往后瞧了眼,没有看见想见的身影。 她不由捏紧了衣袖,同时抬眸阴冷的看向云姑姑。 第27章 请大哥哥明鉴 云姑姑沉着眼,一张脸上挂着奸笑,从柳锦棠的角度瞧去,只觉她极为可怖。 她力气不小,走上前后一把拉过春文,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到了春文脸上,直接把春文打晕在地。 柳锦棠也是火了,在云姑姑抬手扇来时,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一把钳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拧,趁云姑姑吃痛之际,她一脚踢出,准确无误的踢在了对方肚子上,把对方踢出了一步开外。 云姑姑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叫疼。 沈氏的脸已是黑如锅底,抓着椅子扶手的手关节都因怒气泛起了白来。 柳锦棠此举是彻底没把她这个娘放在眼中了,她岂能饶她! 正欲叫人一起把人拿下,一股子松香传来,沈淮旭面色冷漠的自院外而来。 一见到他,沈氏天大的气性也是收敛了一半,她拍拍怀中沈诗婧的肩膀:“别哭了,你大哥来了。” 大哥? 沈诗婧立马从沈氏怀中抬起身子,看见沈淮旭后,她立马抹了眼泪,规规矩矩的站好。 柳锦棠蹲在地上查看春文的情况,见她面颊红肿,一只眼睛都起了红血丝,心疼的同时心头也打定了主意,一会定要替春文扇回来。 沈淮旭进院子后,先是瞧了眼蹲在地上的少女,然后目光落在了从头至尾站在一旁没有开腔的紫衣男人身上。 他向对方走近,然后朝之抱拳:“见过襄王。” 襄王! 刚才沈氏等人光顾着审问柳锦棠,倒还没来得及问救人者的身份,没曾想对方竟然是襄王爷,当朝陛下的三皇弟。 沈氏等人立马起身行礼。 “臣妇沈氏见过襄王爷。” 沈诗语与沈诗婧也赶紧福身行礼。 “臣女见过襄王爷。” 柳锦棠自没落下,她在见礼的同时也在回忆上一世,上一世清净寺落水一事并没有所谓的襄王出现,这一世怎么冒出来个襄王? 襄王生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眉眼如山如水俊逸非凡。 先皇生有五子,存活三子,太子乃如今皇位之人,乾顺帝。 二子乃是益王,益王体弱,三年前前去江杭养病,如今都未回京。 而三子则是这襄王,其母乃是当初有着妖妃一称的淑妃,可惜美人不长命,生下襄王后就一命呜呼了。 襄王俊逸聪慧,极受先帝喜爱,当初太子受难入狱,先帝甚至有意传皇位给其,可惜襄王没有野心,当着朝廷百官之面,拒绝了先帝的圣旨,并扬言太子是冤枉的,他会为其平冤昭雪。 襄王与太子的情谊虽非亲生兄弟,更盛亲生兄弟,所以哪怕如今太子登基,襄王作为王爷依旧在盛京内潇洒自在。 不仅如此,他还是唯一一个拥有兵权的王爷,也算是乾顺帝对其的亲近与信任。 上一世直到死,柳锦棠也没见过几面这个襄王,看样子有她的干预,这一世的走向也在变化。 “本王还以为元祉不打算露面了。”襄王笑若春风,端的是风度翩翩。 柳锦棠细心的发现对方唤沈淮旭元祉,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沈淮旭沉声道:“刚有些事绊住了脚。” 言罢他看了一眼北云:“带王爷前去换身衣裳。” 襄王刚才跳水救人,此刻还穿着滴水的衣裳。 襄王毫不介意身上湿衣,摆了摆手中折扇,俊眸在柳锦棠身上扫过。 他嘴角带笑碰了碰沈淮旭胳膊,小声道:“这就是跪倒在你腿边的五妹妹?” 沈淮旭看着身前不远处低垂着脑袋的少女。 她不演戏的时候,乖顺的就像金丝雀儿,眼前划过少女马车上笑若弯月的眸子,沈淮旭冷眼看向襄王。 襄王一瞧他这模样,顿时收起折扇来:“得,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且去换件衣裳,等下一起吃茶?” 沈淮旭:“嗯。” 如此便是应下了。 北云带着襄王前去换衣裳,院中便只剩下沈府的人。 谁也没出声,院中一度陷入死寂。 “大哥哥好。” 少女甜美嗓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柳锦棠朝着沈淮旭福了福身,看似规矩的见礼,实则包含了她不少的小心思。 比如声音得柔中带娇,还得带两分委屈。 比如福身时得找角度,得把身段最好的角度朝向沈淮旭。 她的手很漂亮,所以在福身时她看似不经意的把发丝拢至耳后,实则是想借她娇嫩玉指换得对方怜惜。 而她自以为绝不可能被发现的小心思,在沈淮旭眼中却如三岁稚儿偷吃糖,吃了满嘴却还要说自己没吃般天真幼稚的可笑。 沈氏这时也开了口:“元祉不是去给寺庙添香火钱吗?这么快就添完了?” 沈淮旭嗯了一声,眼睛看向了沈氏旁边的沈诗婧:“哭什么?” 沈诗婧赶紧抹了把眼泪,低着头不敢看沈淮旭:“没,没什么。” 在沈氏面前,沈诗婧还敢耍耍心眼,但在她这个大哥面前,她是一点性子都不敢耍。 她眼下只盼望着沈淮旭就是路过此处,问完话后赶紧离开。 千万别管她落水之事。 可惜,她落水一事不仅事关她自己,还事关沈家,事关襄王,沈淮旭岂能不管。 “没什么?刚才在院外,我好似听见你说有人推你入水?说来听听。” 他声音极冷,听的沈诗婧打了个寒颤不由的往沈氏身后躲。 沈氏当她是刚落水受了惊吓,于是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 “你妹妹刚才落了水,受了惊。” 此话意图便是叫沈淮旭说话温和些。 沈淮旭并非不能温和,若沈诗婧当真受了惊,他作为兄长也不会吓唬于她。 可刚才他在院外,分明瞧她哭的惊天动地,巧舌如簧指控她人,眼下就受惊了? 沈淮旭嘴角勾起,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的视线透过沈氏落在沈诗婧身上。 还未出声,就已是吓得沈诗婧呜呜哭了起来。 沈诗语想要上前安抚她,可却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才抬起的脚又缓缓收了回去。 沈诗婧低着头,泪珠子掉个不停,沈氏为了凸显自己的慈爱,于是把人护在了怀中,有些嗔怪的看了眼沈淮旭。 “这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你五妹妹把你四妹妹推入水中的,我正要惩治你五妹的时候你就来了。” “哦?”沈淮旭好看眉眼挑起,视线从沈诗婧身上挪开,落在了身侧少女身上:“你来说。” 柳锦棠被他冷眸一瞧,不由咽了口口水,短暂的畏惧过后,她挺直了脊背。 “我没有推她,还请大哥哥明鉴。” 第28章 关进镇抚司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柳锦棠在说完这话后,沈氏怀中的沈诗婧面色更难看了。 因为心虚她手一直在不停地抖。 她本来是想借此事给柳锦棠点颜色瞧瞧,谁叫对方敢作弄她。 但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沈淮旭。 她落水被人摸了身子这么大的事,沈淮旭作为她大哥不可能不过问,而且沈诗婧根本没留意救她的人。 若是知晓救她的人是襄王,她刚才绝对不会信口开河指责柳锦棠。 眼下她已经被架在了火上,她当着襄王的面哭着喊着说推她之人是柳锦棠,若是此刻被他大哥查出是她说谎,那襄王绝对会以为她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叫这种事情发生。 思及此,沈诗婧也是咬牙铁下心来。 她从沈氏怀中抬头,满面泪光,泪水染透了她长长睫毛,眨眼间,还有泪珠滚落。 “五妹妹,你我无冤无仇,你却联合那卖花灯的小贩诓骗我的银子,还把我的身份告知对方,这些事我可有冤枉你?” 柳锦棠确实把她的身份告知了别人,也设计了她买了不少的灯,可是她却并没有诓骗她的银子。 “我确实把你的身份告知了他人,可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是我要的花灯,你全部要了。” “我想买下那小摊贩所有的花灯,你与我抢,我让给你了,你却说我诓骗你银子,你银子又没进我口袋,哪里来的诓骗?” 沈诗婧:“你一个人买那么多灯做什么!分明就是你与那摊贩合起伙来骗我!” 柳锦棠看傻子似的看向沈诗婧。 “大家都说清净寺前灵泉灵验,那我愿望多一个花灯不够许愿,我多买些怎么了?犯法啊?” 眼见自己落于下风,沈诗婧又开始哭,她哭的双目通红,说话时都上气不接下气。 “五,五妹妹,你,你,你只要与我道歉,我,我便什么都不追究了,你,你推我一事,我,我也可以原谅你。” 这真是柳锦棠今年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 她本来就没推她,何来的不追究? 还原谅,怎么?她要夸她善良大度吗? \"我推没推你,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嫡母。”沈诗婧伤心至极的扑入沈氏怀中:“五妹妹讨厌我,我知道,但是我不怪她,真的。” 柳锦棠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她自认为自己很会演戏了,可与沈诗婧比,她还真是自愧不如。 沈氏觉得这场闹剧持续的够久了,遂准备先把柳锦棠这个肇事者关起来,待回沈府在另行责处。 可没等她开口,沈淮旭却冷笑出声:“既然你们二人各执一词,谁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如此你们便随我回镇抚司,我亲自主审,想必很快就能知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镇抚司! 沈氏惊骇,那种地方是锦衣卫用来审问犯人之处,最是污秽可怖,别说朝廷官员都要避着那处走,谁又会把自个的妹妹往那处带呢。 她立马出声制止:“元祉,镇抚司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带你妹妹们过去?左右不过一点家事,不至于要去镇抚司那种地方审问吧。” 说着她剐了一眼柳锦棠:“何况这事我相信诗婧,她一介女儿家,岂能拿自己清白开玩笑,你可知你四妹不会水,若是无人救她,她已经淹死了。” “是啊大哥,镇抚司那种地上是审问穷凶极恶之人的,这......你带四妹,五妹前去,若是让父亲知晓.......” 一直没开腔的沈诗语也出了声。 可她一出口便是搬出了沈老爷,沈淮旭面色不变,身子周遭的冷意却是更甚了。 沈诗语见状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出口,她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杏眸偷偷打量了一下沈淮旭,看见沈淮旭不满神色,她拧了拧手中帕子,懊恼的咬唇低头。 “不去镇抚司也可以。”沈淮旭黑眸勾笑。 沈氏忙笑道:“对对对,不去那种地方,一点小事,何须去那种腌臜处。” 她以为沈淮旭是让步了,正高兴呢,结果下一刻沈淮旭的话叫沈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府中有家训之所,你二人随我回府,叫了祖母与父亲,由我亲审,说谎者送去家庙清修三月,可行?” 沈氏害怕沈淮旭,因为其身份地位确实叫人畏惧。 可她如今身为沈家当家主母,按规矩她是沈淮旭继母,他应该尊她,敬她,但从刚才直到现在,沈淮旭都是在反驳她的决策,沈氏心中难免不满。 她都说了这件事她已经查清楚了,沈淮旭却偏不信她,刻意与她作对? “嫡母,我不想去庙里清修,我不想去。”沈诗婧拉着沈氏袖子满眼祈求。 “去不去由不得你。”沈淮旭一声冷哼叫沈氏安慰的话卡在嘴边。 她也是动了火气,不悦看着沈淮旭:“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嫡母?若是有你便不要在吓唬你妹妹了,此事我已查清,就是老五所做,我会派人把她送回府内受惩。” 柳锦棠美眸光色流转,看着沈氏满脸怒色,心头不由发笑。 她娘似乎还没有搞明白,这沈家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谁。 不是沈老爷也不是沈老夫人,而是她眼前这个人,她以嫡母身份压之的继子。 沈淮旭不是被吓大的,反之他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过人的胆识与毅然决然的胆量。 沈老爷尚且对其恭敬三分,她一个继母,怎么敢的。 “咚......” 寺庙钟声传来,低沉宛如哀鸣。 冷风荡过叫人背脊发凉,沈淮旭衣袂飘动,整个人疏离如冰,他手放至腰间剑柄之上,显然有些失了耐心。 沈氏怀中的沈诗婧还在抽泣,给人一种她受了天大委屈般的错觉。 一道幽冷视线落在她身上,沈诗婧身子一抖,耳边传来男人裹着寒霜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与温度。 “我耐心有限,且再给你们二人一次机会,说谎者,自己承认,我可既往不咎,若不然,送去家庙清修,父亲,祖母,沈家众人谁也保不住你。” 沈氏感觉到怀中人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她安慰着怀中人,抬眼间阴冷视线看向柳锦棠:“你还不说实话?” 沈诗婧本就如惊弓之鸟,此刻听见沈氏这话,哭的越发大声。 下一刻,在沈氏惊骇的目光中,沈诗婧向着沈淮旭跪下,然后一边哭一边求他。 “大哥,我错了,是我说谎,是我鬼迷心窍欲推五妹妹入水,最后自己失足落于水中,我知错了,求大哥别把我送去家庙,我不想去那里,我不想去。” 第29章 请大哥哥做主 “四妹?”沈诗语惊骇掩唇:“你.......” 沈氏也是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瞅着地上跪着的人。 “诗婧,你......你说什么?” 沈诗婧双腿在地上挪了个圈,朝着沈氏声嘶力竭的哭着:“嫡母,是我的错,我说谎了,是我冤枉五妹妹。” 沈氏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天旋地转之间她一个踉跄倒在了婆子怀中。 “嫡母!”沈诗语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 沈元思也大步上前帮忙。 他先是把沈氏搀扶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才板着脸训斥沈诗婧:“四妹,如此大的事,你怎么能说谎呢,你年纪虽小,可明年年初就及笄了,如此做岂不是叫沈家蒙羞。” 虽是训斥之言,可话里行间皆是维护。 先是说沈诗婧年纪小,又说她明年才及笄,如此明晃晃的维护,就差给沈淮旭说四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别计较了。 对比刚才柳锦棠犯错,这对待,简直是天壤之别。 地上的沈诗婧哭的惹人心疼,沈淮旭听着她的哭声却是眉头紧皱。 余光落在身侧少女面上,对比沈诗婧没头没尾的哭闹,少女淡定从容的像个局外人。 分明她才是被冤枉的那个,她才是需要被安慰被维护的那个,但她挺直的脊背好像在无声告知众人,她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公道。 自刚才沈诗婧认了错,沈氏便不再开腔了。 可她不开腔柳锦棠却还要找她算账,毕竟刚才云姑姑可是打了她的人。 她受了冤枉不要紧,打她的人,就是不行。 柳锦棠向前一步,朝沈淮旭福了福身:“知棠还有一事相求,请大哥哥做主。” 少女声音清冽又透着娇意,她微垂着脑袋,掩住了那双美眸。 可沈淮旭不难想象,此刻少女眸子之中定是闪着狡黠如狐的光芒。 他薄唇扬起笑意:“说。” 柳锦棠侧首,目光如炬盯向云姑姑:“刚才云姑姑动手打了个我的人,还欲打我,我要打回来。” 沈淮旭眼里带起邪气:“你想好了?你若打回来,所要面临的后果。” “想好了,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承担。” 少女眸光闪动,刚才云姑姑以什么眼神看着她,此刻她便以什么眼神望着对方。 沈淮旭轻嗯一声,答应了。 云姑姑吓得呲目欲裂,可她却不敢跑,因为此事是沈淮旭发了话,她若跑,便不是被柳锦棠打巴掌这么简单了。 沈氏捂着心口,气的不停喘气。 她瞧着越走越近的柳锦棠,一拍椅子扶手,怒喝道:“你敢!” 柳锦棠敢,她怎么不敢,以前不敢是她懦弱,但那日午后院中,她坐在廊下时她就发过誓了,谁也休想动她身边的人。 柳锦棠走至云姑姑身前,被面纱遮掩的小脸看不见神情,可从她那双美眸之中,云姑姑看见了不逊色于任何人的狠色。 “你,你敢打我.....” \"啪!\"的一声脆响,云姑姑的脸被狠狠扇偏至一旁,她的话也被柳锦棠这一巴掌彻底打回到了肚子里。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比刚才的巴掌声还要清脆。 云姑姑的脸顿时肿如猪头,嘴角也淌下鲜血来。 这两巴掌又快又狠,直到柳锦棠打完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沈氏直接被柳锦棠此举气晕过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沈诗婧被带下去,准备等回了沈府在行处置,沈诗语随着沈氏进了屋,剩下沈元思,沈淮旭,柳锦棠三人站在院子中面面相觑。 沈元思看着柳锦棠,眼中没了先前的好感,只剩下打量与嫌恶。 “没想到五妹竟然这般好手段。” 柳锦棠知晓他是误会了自己与沈淮旭的关系,以为她攀上了沈淮旭这尊大佛。 她倒是想攀对方这尊金佛,可惜这金佛高傲又冷漠,她攀不上啊。 他若是帮她出头,早在云姑姑上前打人时他就出现了,何须等到云姑姑打完人才出来。 无非是牵扯到了襄王,他不得不出面罢了。 柳锦棠揉了揉又痛又木的小手,没有搭理沈元思。 她本也厌恶对方,还想着该如何才能摆脱对方对自个的龌龊心思,如今算是误打误撞,借此机会让对方反感,算是两全其美之事了。 柳锦棠朝沈淮旭福了身子,看都未看沈元思,把自个对他的讨厌表现的淋漓尽致。 “今日谢过大哥哥,知棠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说完她带着春文就离开了院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元思。 沈元思见自个竟然被对方如此冷落,当即眼底就浮现了冷芒。 沈淮旭把他眼中之色尽收眼底,身上寒意加重的同时,嘴角也勾起了狞笑来。 不过一个跳梁小丑,只要不惹他心烦,任凭对方如何蹦跶。 但若是惹了他不快,那便怪不得他了。 柳锦棠手掌本就受了伤,刚才那两巴掌扇过去,导致她手更痛了。 她伸出手来,发现掌心的血本已经干涸了,但因为她刚才扇巴掌的动作,又撕裂开来,此刻正殷殷往外冒血珠子。 春文顾不得自个脸颊上的痛意,红着眼掏出药膏要为柳锦棠上药。 柳锦棠按住她,然后拿出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疼不疼?” 春文吸了吸鼻子,使劲摇了摇头:“不疼,奴婢一点都不疼。” 她拉着柳锦棠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小姐肯定比奴婢疼,都怪奴婢,如果不是为了给奴婢报仇,小姐手上的伤也不会开裂。” 柳锦棠抽出手,吹了两下,笑若春风:“我也不疼,这裂开的伤口一点也不疼,因为这点痛比起我心头的快意,根本不值一提。” 春文感动得一塌糊涂,伸出胳膊就把眼泪往袖子上揩。 柳锦棠赶紧把帕子递过去,避免她继续把鼻涕揩袖子上。 “咚!”庙宇钟声再起,柳锦棠抬起头来,循声望去透过树荫看见了不远处的大殿金顶。 她走向不远处正在扫地的小和尚,问道:“小师傅,麻烦问一下,那个大殿供奉的是哪位菩萨?” 小和尚后退一步,道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抬头看向柳锦棠手指的大殿回道:“回施主,那乃是供奉千手观音圣像的圆通宝殿。” “千手观音。”柳锦棠喃喃自语,然后她道了谢,带着春文往圆通宝殿而去。 第30章 她的嘴开光了? 路上经过花园,柳锦棠借着湖中清水把伤口简单处理了,敷了药。 刚才受伤流了血,看着伤口很是狰狞,洗干净后发现不过是些擦伤,想来养上几日便可结痂痊愈。 主仆二人没多时就到了圆通宝殿殿前,今日庙会,人虽然不少,可大部分人都围在财神殿与观音殿,其余大殿,倒没有太多人前来。 柳锦棠买了三炷香,提裙进了大殿。 大殿幽静,唯有淡淡经文之音盘旋耳畔。 案台之上香烟缭绕,衬那千手观音佛像高大巍峨,宝相庄严。 柳锦棠跪于蒲团之上,虔诚把手中香烟供奉于案台之上。 然后双手合十虔心三拜九叩。 直到虔诚拜完,才直起身来。 她看着面前慈眉善目之佛像,心也归于平静。 “信女柳锦棠,求菩萨保佑,财似清泉涌不断,运如繁花映满天,但愿平安快乐度春秋。” 言罢她再次虔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离开。 一出大殿,春文立马凑了上来:“小姐,求财得去求财神,千手观音娘娘只保平安。” 柳锦棠却是摇头纠正于她:“千手观音娘娘保佑人们度过各种难关、消除病痛、化解灾难,无病无灾本就是福气,有福便有财,求平安便是求财。” 春文恍然大悟,赶紧回身朝着大殿拜了拜:“千手观音娘娘,小人不是有意说您的,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柳锦棠失笑:“放心吧,千手观音娘娘菩萨心肠,不会怪罪你的。” 二人笑谈着越走越远,却未见大殿内行出两道修长身影。 襄王摇着手中折扇,饶有兴致的盯着少女远去倩影,对身旁人笑道:“先说好,我可不娶你那四妹妹,我救她是出于狭义心肠,我很规矩的,除了她腰身,哪也没碰。” 沈淮旭盯着林荫尽头,直到少女身影消失他才收了视线转头:“你还想碰哪里?” 襄王急了,生怕沈淮旭多想:“都说了,哪都没碰。” 沈淮旭转头往殿内去,襄王一收折扇快步跟上:“话说你这五妹妹倒是个趣人,可有婚配?可有意中人?” 沈淮旭没理他。 襄王在其身后喋喋不休:“若是没有你不妨牵个线,叫我与你这五妹妹认识认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我兄弟,便宜他人不如......” 话没说完,沈淮旭阴沉着脸回了头。 襄王立马举扇挡嘴,闭嘴闭的极为利索。 “便宜他人不如什么?” 沈淮旭身姿挺立,如同初雪覆盖下的松枝,下颚微微扬起,嗓音冷淡如冰。 他比襄王高出一个头,所以站在襄王跟前时极具压迫感,加之他不苟言笑的神色,实在骇人。 襄王清了清嗓子,开始装糊涂:“咳,咳咳,没什么。” “不对啊。”襄王眼睛突然一亮,有些回过味来,他奇怪的盯着沈淮旭,眼眸精光闪烁:“元祉,你有问题啊。” 他从沈淮旭身侧绕至他身前,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变化。 “以前与你说你家中妹妹时,你向来都是一笑而过,今日怎么回事?提及你这五妹妹,你如此大的反应?” 沈淮旭不欲理他,可襄王却跟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一般笑的欠抽。 “元祉,你好生说,你对你这五妹妹......” \"嗯?\"沈淮旭一声冷哼,周身寒气凛冽,吓得襄王伸长了脖子跟见了鬼似得。 “你想多了。”沈淮旭扔下一句大步离去。 襄王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怨不得这朝中人都说,惹谁都不能惹沈淮旭,这人脾气阴晴不定的,说翻脸就翻脸。 他不过想问问他,是不是对他这个继妹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对方无依无靠的,今日在院中被指责时确实可怜。 他倒好,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还说他想多了,依他看,还不知道谁想多了呢。 一抬头,人已经走没了影,襄王把折扇别入腰间,快步追去。 “元祉,你等等我啊!去吃茶啊!” 难得出来,柳锦棠并未因为落水一事影响心情,毕竟对她而言,从买花灯到之后她掌掴云姑姑,都是她赚了。 该难受的不应该是她,而是沈诗婧跟她娘。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吃好,玩好,毕竟回沈府之后,还有一场恶仗等着她呢。 在庙中逛了一圈,柳锦棠带着春文行至庙外,三三两两的人正在岸边放花灯,虽没到晚上,可灵泉中的莲花灯依旧璀璨夺目。 “春文,你且拿着这三个铜子前去买两盏莲花灯来,若是银两不够,便买一盏就好。” 刚才被沈诗婧打搅了放花灯,此刻既然瞧见了自然要放一盏的。 不图愿望成真,只求心安。 春文笑眯眯的拿着铜子:“那小姐你在这等奴婢,奴婢去去就回。” “小心些。” 春文兴冲冲的跑走了,柳锦棠闲来无事便捡了地上的枯枝,逗弄着河中锦鲤。 河中锦鲤一个个长的肥头大耳的,柳锦棠的枯枝一碰到水面,它们顿时围上来,以为是好吃的,张着大嘴不停眨巴着。 “可惜我如今没有银子,不然也买些鱼粮喂喂你们。” 柳锦棠叹息一声,刚才给春文的铜板是她身上最后的银钱了,她那金簪还没当出去,沈府也没有给她发月银的意思。 要不刚才她怎么在大殿求财呢,因为她真的很缺钱啊。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是真难啊。 手中枯枝传来动静,柳锦棠定睛瞧去,发现一只黄金锦鲤正嗦着枝头。 嗦了一口发现不是吃的,那黄金鲤极为嫌弃的吐出枯枝,然后重重一摆尾巴,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瞧见没,没有钱,鱼都嫌。 柳锦棠收回手中枯枝,再次叹息,如果天上能掉银子就好了。 下一刻,一阵香风从她身旁疾驰而过,随着“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脚边。 “嗯?”柳锦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俯身一看,她的脚边正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柳锦棠:“!!!!!” 天上真的掉银子了? 她的嘴什么时候开光了? 第31章 少了一两银子 俯身捡起荷包,入手更是沉重,荷包上绣着并蒂莲花,隐约间还可闻见淡淡花香,一瞧便是女子的物件。 前面人群骚动引起了柳锦棠的注意,她往前走了几步,透过人群看见一美艳女子正抓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叫花子,口中还嚷嚷着叫他把东西交出来。 柳锦棠看不真切,于是问身旁人:“请问一下,这前面发生何事了?” 身旁人表示不知,里边一位妇人却是唏嘘道:“这小叫花子好似偷了那姑娘的东西,被抓住了,哎,你说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娘也是可怜,佛祖门前,何不宽容大度一些呢。” 宽容大度也得分人与事,也得看事情轻重。 柳锦棠瞧着那美艳女子虽然满脸怒容,可也只是吓唬那孩子,并没有过激的举动,想来对方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看了看自己手中荷包,柳锦棠想到一个可能性,这个荷包不会是那女子的吧。 刚才她背对着身后,所以荷包掉在她脚下后她只闻见一股香风与钱袋子落地的声音。 庙会人多,其中不乏奔走之人,她抬眼后并未看见可疑之人,但事情如此巧合,说不定还真是她猜想的这般。 “让让,让让。”柳锦棠挤开人群靠近中间人。 “我没有偷你的银子。” 小叫花子一边哭一边喊着,本就脏兮兮的脸上糊着眼泪与不明液体,用袖子一抹更显脏污。 抓着他的女子却恍若未觉,手抓着他衣领子俏眉微挑,单手撑腰怒气冲冲道:“你个小叫花子,不仅偷东西还说谎,刚才你从我身旁一过我那荷包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得。” 旁边人不由附和:“若是你这叫花子偷得,便交出来,不然这位姑娘把你送去官府,可是要吃板子的。” 小叫花子大声嚷嚷:“我没偷,不是我偷得。” 美艳女子哎了一声,显然对其死不认错的态度很是恼火:“小叫花子,你可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走,跟我上衙门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没偷你的东西!我不去!” 小叫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女子如何拉扯,就是不动。 柳锦棠挤了半天,总算是挤进了人群,见场面越来越混乱,连忙走上前递出荷包。 “这位姑娘,这个荷包可是您的。” 在场群众随着女子一同看向柳锦棠,打量她一番后,又一同瞧向她手中荷包。 美艳女子怔了一瞬,瞧着柳锦棠手中荷包,抓着小叫花子衣襟的手不由放了开来。 小叫花子得了自由,从地上爬起来,一骨碌就窜入了人群。 “哎!” 美艳女子连忙转头想要唤他,可小叫花子身子矮小,极其灵活,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就看不见人了。 “真的是,跑如此快,我还真能送你去衙门不成。” 美艳女子挥了挥手中香帕,苦恼回眸。 一回眸,瞧见的便是一双透亮又清澈的眸子。 美艳女子勾起桃花眼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锦棠,没有着急去接那荷包。 她先是围着柳锦棠转了一圈,然后又撩拨了一下柳锦棠的面纱,轻浮举动让柳锦棠皱起眉头来。 这人好生无礼。 “这难不成不是你的荷包?那便算了。” 柳锦棠作势收手,结果皓腕才动,便被女子一把抓住,女子生的娇媚如花,身姿婀娜,看似弱不禁风,谁曾想手劲倒不小。 柳锦棠秀眉紧蹙,这一下她是真有些生气了,她好心前来给她还东西,这人无礼打量她也就罢了,还动手动脚,到底什么意思? “你做什么?” 由着对方的无礼举动,柳锦棠的语气也裹上了不悦。 手心荷包被拿走,对方颠了颠然后道出一句:“不对,少了一两银子。” 柳锦棠:“?????” 好家伙,这人不会是跟那小叫花子是一伙的吧,专门坑人钱的。 别说一两银子,她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真真应了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如此厉害?只是颠了颠荷包,就知晓少了多少银两?” 柳锦棠面上还带着笑意,可眼前的美艳女子却能瞧出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美人掩唇一笑,煞是动人:“如何不知,你且问问这周围的人,可会此技巧?” 她话一落,不少人都是点头附和,表示别说荷包里有多少银两,就是有几块银子几块铜板,他都能通过颠荷包感知出来。 “你可知我家兄是何人?”没有银子又不想对方这样招摇撞骗下去,柳锦棠打算搬出沈淮旭的名头一用。 女子却毫不在乎的把荷包揣入胸口的波涛汹涌处,如此举动,实在不像正经人儿。 也是这时柳锦棠才发觉女子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姿都不像良家子,哪家好姑娘会把那处勒的如此壮硕,且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把银子往胸口塞。 “你......”柳锦棠想问对方身份,可你字出口却又没了下文。 美艳女子瞧她一眼:“明儿午时,我在南街的余香阁等你。” 说着,对方也不提那一两银子的事,一撩袖子,带着一股子香风翩翩而去。 众人没了热闹可看,做鸟兽散。 柳锦棠站在原地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美眸眯了眯,想不明白对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前脚说丢了一两银子,后脚又不提银子的事,反倒约她去余香阁见。 难不成是嫌一两银子太少,准备把她迷晕了绑了卖个好价钱? 联想到刚才对方围着她打量一事,柳锦棠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小姐小姐!” 春文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柳锦棠暂时收回思绪决定晚上回去在好好思量这个事,眼下先去放个花灯。 “我在这里。” 柳锦棠踮起脚朝不远处的春文招手,春文正四处东张西望寻找柳锦棠,一瞧见她的身影立马就飞奔而上。 “小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人这么多,奴婢生怕你发生意外。” 柳锦棠没有给她说刚才的事,反倒是拿过她手中的两个莲花灯:“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我们去放花灯吧。” 春文也未多想,开心的拍手叫好。 “春文,那两个铜板怎么能买两个花灯?” 春文:“我去找了刚才那个卖花灯的小贩,对方见是我,说不要钱,奴婢多拿了一个花灯,走时把铜板放在他摊位上了。” 柳锦棠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头看春文交代她。 “你且去给那小摊贩说一声,近些日子若是无事便在家歇着吧,过些日子在出门摆摊。” 春文啊了一声,很是不解,但她随即便明白过来,神情复杂的瞧了眼那小摊。 “奴婢现在就去。” 柳锦棠瞧着对岸热闹场景,叹息一声,她今日之抉择,也是迫不得已,但愿那小摊贩不要被自己连累才好。 第32章 一群胆小鬼 灵泉台阶边上,柳锦棠与春文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准备放莲花灯许愿。 “你可看见那沈家的人了?沈诗婧不是说今日要叫我们看场好戏吗?” “我也没瞧见啊,是不是在庙里啊,我们且一同前去看看。” 岸上传来说话声,二人声音清脆,且就站在她们背后,所以饶是四周嘈杂,可对话依旧叫柳锦棠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说完便没了动静,柳锦棠回首望去什么也没瞧见,想来人已经离开了。 柳锦棠与春文对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把手中花灯放入水中,快快许了愿后就要离开。 才迈上台阶,淡紫锦缎绣蝴蝶裙摆便映入眼帘,往上一瞧,颜昭正端着明媚笑意,带着三四位世家小姐,正饶有兴致望着她。 没等柳锦棠反应,颜昭便侧身与身后人介绍道:“与诸位妹妹介绍一下,这是沈家五小姐,就是近日盛京风头极盛的那位,五妹妹叫......叫......” 她连叫了两次,也没叫出柳锦棠的名字。 妍丽面庞上顿时显出苦恼之色,眼中带着歉意的看向柳锦棠。 “不好意思啊五妹妹,近日功课有些繁重,记得东西多了些,竟是忘了五妹妹叫什么了。” 自小游走在世族宴席宫廷之上,且在宫中做公主伴读,是盛京有名的才女,记不住人名,倒是有意思。 柳锦棠面纱下的嘴角扯起,眼做月牙状微微福身,大方笑道:“颜姐姐素有才女之称,与我等在家闲坐之人自是不同的,妹妹理解,妹妹姓柳,字锦棠,年芳十三。” 她抬眼看向面前颜昭,似用眼神询问她:姐姐这次可记住了? 颜昭笑意僵在嘴角,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躲过柳锦棠的视线。 她本想借此叫其难堪,却不想难堪之人成了自己,对方话里话外都抬高了她,贬低了自个,倒显得她小心眼子了。 在场都是世家小姐,能与颜昭玩到一起的又有几个是蠢人,哪能瞧不出来颜昭是故意如此说的。 自然也能瞧出颜昭的不自在。 她们与颜昭关系极好,就算关系一般,对方是尚书嫡女,身份也比柳锦棠这个半路进沈家的继女高上不知多少。 所以哪怕此事是颜昭找茬在先,她们也把矛头对准了柳锦棠,齐心维护颜昭。 颜昭身后一位黄衣女子率先开了口。 “原是柳妹妹,久闻大名,今日得此一见,当真.....”那黄衣女子上下打量柳锦棠一番然后咦了一声:“柳妹妹?你怎戴着面纱?今儿是咱们姐妹第一次见面,你戴着面纱怕是不妥吧。” 另一位蓝衣女子也是走上前来,同样打量了一番柳锦棠,怪声怪调说了句。 “听闻柳妹妹是自小地方来的,恐怕条件艰苦,但也没有艰苦到无脸见人的地步吧。” 颜昭赶紧出声维护柳锦棠。 “二位姐姐,五妹妹她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才戴着面纱,请理解一下吧。” 柳锦棠真是有些头疼了,她只想安安静静逛个庙会,前有沈诗婧找事,后有颜昭找茬。 怎么?这些人不在她面前找点存在感是不自在吗? 黄衣女子与蓝衣女子她都认识,不,应该说颜昭身后的人她都认识。 黄衣女子乃是户部侍郎嫡女咸瑶。 蓝衣女子则是顺天府尹嫡女山蓉蓉。 其余几人,要么是各部尚书之女,要么是三品官员之女,皆是些高官之女,可见颜昭笼络人心之厉害。 “原谅我无知懵懂,还请各位姐姐告诉我,盛京哪一条律令规定了女子出行不能戴面纱?” 尽管这些人身份不菲,但柳锦棠却丝毫没有露怯。 因为露怯只会叫她人更加猖狂,她向她娘露怯,她娘给了她一巴掌加一戒尺,她若像这些人露怯,她会像上一世一样,被压的再也抬不起头来。 柳锦棠身姿娇弱,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身段。 可是此刻的她脊背挺的笔直,气势上丝毫不输眼前盛京的世家小姐们。 她一身青衣如墨画中的一点翠色,面带白纱,眉宇之间透着一抹细腻的灵气,宛如湖中明月,气质更是上乘。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笑着,看着眼前众人,朱唇轻启间,说出的话却是叫众人哑然。 颜昭最先反应过来,她慌忙与柳锦棠解释:“五妹妹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是刻意针对于你,只是诸位姐姐们都是第一次见你,想瞧瞧你模样罢了。” “当真想瞧?”柳锦棠反问她:“颜姐姐可别后悔。” 此话一出,颜昭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她盯着柳锦棠的脸作势关心:“五妹妹的脸怎么了?” 柳锦棠叹息一声,声音很轻,眼睑也不自禁的垂下,似乎是想掩饰什么但对她们如此行径又很是无奈。 眼下众人思绪皆在她身上,她什么举动也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众人的心不由提起,这人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不瞒颜姐姐,我的脸确实出了些问题,我戴着面纱是怕吓着诸位姐姐们,毕竟若是晚上做了噩梦,倒是妹妹之错了,但既然诸位姐姐想瞧瞧,那我便摘了叫你们瞧瞧也无妨。” 柳锦棠的手放到了耳后,眼见就要摘下,她却哎哟一声捂住了耳朵,把那正聚精会神瞧着她准备看看她脸的世家小姐吓了个半死。 “做什么啊你,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山蓉蓉捂着心口小脸都白了几分,她素来胆子小,此刻若不是大白天,她哪里敢瞧,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瞧一眼,突然被柳锦棠这一嗓子吓得心慌,自也没有好脸色。 “忘了告诉各位姐姐了,妹妹的脸大夫说了,尽量不要见风,说是会.....会.....” 说到关键处柳锦棠也卖起了关子,急的山蓉蓉大喊:“会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啊!我想起来了!”春文一声惊呼。 顿时又吓得面前众人一个激灵。 都是千娇百宠的贵小姐,胆子都小,本揣着好奇心想瞧瞧,眼下被柳锦棠主仆二人一人一嗓子吓得花容失色,别说看了,待都不想待了,总觉这主仆二人奇奇怪怪的。 春文大声道:“小姐,奴婢想起来了,是不是会传给她人啊。” “什么?”山蓉蓉吓得立马退了三步,似觉不够又拿了帕子捂了口鼻:“什么会传给她人啊!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恶疾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府!我要回府!” 山蓉蓉吓得转身就走,其余人也是有了退缩之意,颜昭面色难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柳锦棠朝她靠近:“颜姐姐可要瞧瞧?不传人的,我那奴婢乱说的。” 眼瞧她越走越近,端庄如颜昭也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连忙挥手:“那个我还未去给沈夫人见礼,就,就先行一步了,改日在去府中看望妹妹。” 说完不等柳锦棠说话,带着人鬼追似的走了。 见人都走远了,柳锦棠切的一声轻嗤,双手叉腰宛若打了胜仗的侠女。 “还想膈应我!吓不死你们!一群胆小鬼!” 第33章 碰见沈淮旭与颜昭了 “小姐,我们赶紧走吧,万一颜小姐发觉不对劲再回来怎么办。” 春文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从出门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害怕在节外生枝,她边观察周围边提醒柳锦棠。 柳锦棠点点头:“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二人快步自偏门进了庙宇,殊不知就在她们不远处的岸边,一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中玉箫转动,衬指尖青白,锦衣如雪,随着身后同伴呼声,才转身离去。 进了庙宇,柳锦棠与春文顺利回到了休息之所,四合院主屋的屋门是闭着的,门口有着两个守门的婆子。 站在院中可闻屋中交谈之声,有些小,听不真切,但从二人的笑声中可以听出,屋中二人相谈甚欢。 是颜昭,不曾想她脚程还挺快。 柳锦棠本是要进屋休息,可脚抬起来又落了回去。 她转身,叫春文关门,然后二人又出了院子。 春文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又出来了?” 柳锦棠目视前方问了她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春文,如果你发现你的好友遭到了背叛,你会怎么做?” 柳锦棠问的很隐晦,春文一时疑惑,以为柳锦棠在问自己。 “小姐,奴婢没有好友,奴婢是被买入沈府的,进沈府前因为奴婢家穷,总是受欺负,没有人愿意跟奴婢做好友。” 柳锦棠知她没明白,遂问的明白了些。 “如果你有一个好友,他家里人给他订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可是你那好友并不知晓对方背着他与外人有染,你说如果是你,知晓这件事,是否会把事情告知你那好友呢?” 这下春文听明白了,她忙接道:“奴婢懂了,就像以前我们村子有个卖肉的屠户与村头的寡妇搞到一起了,屠户的媳妇不知晓,但是她身边人都知晓,是这个意思不?” “小姐想说出实情,又怕做那长舌妇惹来麻烦,可不说心头总有个疙瘩,憋得难受,奴婢懂小姐的心情,那会子奴婢成天看见那屠户妻子抱着木桶去洗衣裳都想把她木盆打掉,家都要散了还洗劳什子衣裳。” 没曾想春文反应如此大,柳锦棠讪笑一声:“是这个意思。” “奴婢觉得如果有证据,可以证明对方确实有染,那说出来最好,毕竟好友无辜,若因为身边人的刻意隐瞒而与那做错事的一方成了婚,那才是酿成了大错。” 春文颇有些义愤填膺之感:“反正若是奴婢,定是要道出实情的。” 柳锦棠笑看她:“那你们村那屠户妻子最后可知晓了真相?” 说到这处,春文神色微微黯淡。 “看样子,是没有。” “有。” 春文眼底有稍许悔意,她咬了咬唇:“是我说的,虽然事后我因此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说。” 柳锦棠没问她失去了谁,多问一遍无非是多加重伤口罢了。 但她的话却是叫柳锦棠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有想过把颜昭与沈元思的事告诉沈淮旭,但她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诽谤她人,遭殃的便只能是她。 但有了证据她就会说吗? 她想报仇是不假,可是她更想活着。 若是一本正经的与沈淮旭说,事后沈淮旭不追究,那颜昭与沈元思能饶她吗? 从前只想等事发后借此报仇,可如今她却不得不考虑一下安危了。 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身边人负责,毕竟她可不想与春文一样,因小失大。 “小姐?你突然问奴婢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柳锦棠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笑意,娇俏歪头:“你猜。” 春文挠挠脑袋:“奴婢愚笨猜不到。” 怕春文多心,柳锦棠随意道了句:“倒也没什么事,都是江宁发生的事了,如今就是突然想到了所以问问你。” “原是小姐的旧友,江宁距盛京如此遥远,想必小姐与其也不会再见了,人各有命,小姐也别因为此事影响了心情。” 虽自己的生活都不尽如意,但春文安慰人时倒是有模有样,见她如此纯真,柳锦棠没忍住捏了下她的小脸:“知道啦。” 二人漫无目的的在林园闲逛,柳锦棠算着时辰,准备等颜昭走了再回去。 走着走着春文突然停了步子,指着前方 “小姐,是大公子与颜小姐。” 柳锦棠:“嗯?” 顺着春文手指方向抬头,两道熟悉身影映入视线。 柳锦棠二人所处之位在林荫路的尽头,出了林荫处则是与灵泉相连的灵湖。 从柳锦棠的位置看去,在灵湖对岸,一对璧人正对立而站,女子娉婷袅娜,风姿绰约,面含娇羞正与面前男子说着什么。 而女子对面的男子用一句话形容,永朝贵公子,气盖苍梧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男子神情温柔,低头看着眼前少女,光影自树缝间落下,打在二人身上,如红花,绿叶,配合天成,惹人艳羡。 虽然柳锦棠因为上一世,对颜昭带了偏见与看法,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颜昭站在她大哥哥身边十足的相配。 她那大哥哥向来冷淡,也唯有这颜昭能让之露出此等柔情,可见京中传言不假,她这大哥哥的确对颜昭情根深种。 “哎。” 柳锦棠叹息一声,为颜昭也为沈淮旭。 她这大哥哥她是想巴结都巴结不上,颜昭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元思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沈淮旭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之人,这颜昭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一阵微风掠过,几片树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对岸少女发间。 少女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欲取,她身前男子却先她一步伸出手去。 柳锦棠没有偷窥别人恩爱的癖好,见此收回了视线,带着春文原路返回。 沈淮旭的手停在颜昭头顶一寸之上,侧首看向对岸林荫处。 他目光所落之处刚才还站着两个人,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沈淮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戏精虽然喜爱演戏,但却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有意思。 颜昭满面娇羞低垂脑袋,以为沈淮旭要给她取头顶落叶:“谢,谢过沈大公子。” 沈淮旭收回手来,瞧了眼她头顶绿叶:“无需谢我。” 他此话一语双关,可惜颜昭并未听出来。 北云恰时上前,告知有人找。 颜昭还想与沈淮旭在待一会,可却不好阻拦他,只得装作大度的福身送其离开。 沈淮旭也没客气,转身就走,几步就没了影。 第34章 美人香 “沈公子这般冷傲的人儿,也就小姐能让之如此温柔,小姐真是好福气。” 颜昭本是不悦的面色因为丫鬟尤桃的这句话有所缓和。 她把脸庞发丝拢至耳后,面上红晕未褪,娇嗔的剐了一眼尤桃:“就你嘴贫。” 尤桃嘿嘿一笑:“奴婢说的是实话呢,刚才小姐是没瞧见,沈公子瞧小姐那眼神,柔的都能滴水。” 尤桃作为颜昭的丫鬟,自是明白她喜欢听什么,所以哪怕沈淮旭只有三分柔情,她也能说成十分。 果不其然,听了她这话的颜昭一扫阴霾,喜笑颜开:“当真?” 尤桃:“真的,奴婢不敢骗小姐。” 颜昭半羞半喜,满心想的都是刚才沈淮旭给她摘发间落叶的贴心模样。 还有对方瞧她的眼神,她虽没敢与之对视,但想必是含情脉脉的。 想起家中绣了大半的嫁衣,颜昭面庞红霞更甚。 她与沈淮旭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再有两个月她就能嫁给他做他的沈夫人,她会是全盛京都羡慕的娇娘,也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荣华。 “这不是未来嫂嫂吗?嫂嫂在这处做什么?” 身后传来男子声音,颜昭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距离她三步之外,一翩翩公子手拿折扇悠哉敲打掌心,正好以整暇的笑看着她。 见到来人颜昭面上笑意不减:“沈三公子说笑了,我与你大哥尚未成亲,当不起嫂嫂一称,沈三公子还是如以前一般唤我颜姑娘即可。” 颜昭是盛京第一美人,容貌自是不必多言,她一颦一笑之间,不说十分动人,且是个男子,无不动心。 沈元思敲打掌心的折扇在看见面前女子那花容月貌的面庞后滞了一瞬,眼底涌上疯狂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美人就是他大哥的人。 同是沈家人,凭什么沈淮旭就高他一头? 他就比沈淮旭小三岁,若说相配,也是他与颜昭年纪更为相近,也最相配。 见沈元思发愣,颜昭奇怪唤他:“沈三公子?” 沈元思立马回神,隐了眼底妒忌,抱拳躬身:“颜姑娘貌比天仙,叫我一时愣神,实在失礼。” “呵呵。” 颜昭掩唇娇笑,没有女子不喜他人夸赞自己美貌,沈元思看她愣神一事,虽德行有失,可眼下只她二人,又是真心赞她貌美,倒是无伤大雅了。 “怨不得京中人女子个个都夸沈三公子风流倜傥,原是有所依据。” “沈三公子不仅口才了得,为人风趣,还生的如此俊雅,也不知日后哪个妹妹能有幸嫁给沈三公子为妻。” 自是要你这等美人相伴,才算圆满啊。 沈元思眼中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幽光。 他野心不小,但却不是傻的,颜昭如今是他大哥的人,以他如今的本事,想叫颜昭弃了他大哥嫁给自己,怕是白日做梦。 但他别的本事没有,玩弄女人的手段却是了得。 沈元思眼底裹上势在必得的笑意,颜昭虽然有些难度,可只要他想,对方迟早得做他的榻上人。 “唰”的一声,沈元思手中折扇铺开。 他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别的不求,但求对方有嫂嫂一半的知书达理,花颜月貌便知足了。” 面对以后要成为自己嫂嫂的人如此说话,不可谓不轻浮。 颜昭似也察觉到了,面上笑意有所减退。 她抬眸看向沈元思,见他神色从容,看她的眼神纯粹清澈,除了欣赏没有多余的东西。 颜昭凝眉,难道是她敏感?对方只是变相的夸赞她? 而沈元思却并不觉得自己此话有什么问题,还极为热络的邀请颜昭同行。 “会宾堂内据说进了一批新茶,嫂嫂可要与我一同前去尝尝?” 沈元思此话一出,颜昭心底的怀疑便消了大半。 毕竟她从沈元思神情间看不出半点慌张与心虚,若对方刚才是故意说那话,岂能半点马脚不漏? 会宾堂位于清净寺后山,是一处极为雅致的大殿,特供京中前来供奉烧香的世家吃茶,歇息。 但距离颜昭二人所处之处稍稍有些路程,她不太想去。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沈元思却先她一步咦了一声。 “咦?奇怪,大哥应该也要前去才是,颜姑娘未曾碰见大哥?” 颜昭刚才才与沈淮旭分开,她也未曾隐瞒。 “你大哥刚被属下唤走,说是有客要见。” 沈元思故作惊讶:“颜姑娘为何不与大哥一同前行?” 颜昭轻笑:“男子之事非女子所能知。” 沈元思却不认同:“颜姑娘与我大哥婚期将至,马上就是沈家新妇,今日庙会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又有几人颜姑娘不认识?无非是吃茶闲谈,大哥也是,理应带上颜姑娘一同前去才是。” “颜姑娘若是不介意,便与我一同前往,若能在会宾堂内见到大哥,你就说是我半路邀约,顺路来了,若是见不到,颜姑娘便自行喝喝茶,听听曲,算是休息了,如何?” 沈元思的话实在叫颜昭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主要的是他说沈淮旭也去了会宾堂。 颜昭自然是想见沈淮旭的,所以她考虑了一下,点头应了下来。 “如此,便劳烦沈三公子了。” 沈元思哈哈大笑两声:“不劳烦,有美人相伴同行,是我的荣幸啊。” 这一次颜昭没有在怀疑沈元思有别的心思,他在京中素有风流一称,显然对方是习惯了如此讲话。 何况他还是沈淮旭的弟弟,以后她嫁入沈家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因为一点点口头小事起了冲突,弄僵了关系。 二人刚要同行,沈元思却是突然叫住颜昭。 颜昭转身瞬间,一只胳膊便向她头顶伸来。 颜昭心猛的一提,身子往后稍稍躲避。 下一刻,沈元思便捏了一片绿叶退开了身子。 “我是不是吓着颜姑娘了?实在抱歉,颜姑娘发上有一片落叶,这才唐突了佳人。” 颜昭惊疑的摸了摸发丝,扯出一抹笑意来:“真是麻烦沈公子了。” 沈元思回之一笑,二人这才继续动身。 沈元思走在颜昭侧后方,微风拂过,把身旁女子的秀发撩起,几缕发丝飘到了他脸上,一股桂花香袭来,沈元思赶紧重重吸了两口。 只觉桂花香气沁入心脾,叫他浑身汗毛都长了开来。 香,实在是香。 不同于楼中妓子的脂粉香,也不同于丫鬟身上的劣质香,是叫人魂牵梦萦的女子香。 沈元思不动声色的往身旁女子跟前凑了凑,又深嗅了两口对方身上的香气。 他手中折扇停止了扇动,眼底野心昭昭。 他定要得到颜昭,只要是他大哥的东西,他都要。 第35章 子修 一路行来,沈元思也是刻意与颜昭闲聊着。 有着沈淮旭弟弟这个身份,颜昭倒是对他没有什么防备。 “听闻颜姑娘小时候曾在水乡待过,不知那里风景与盛京相比,谁更胜一筹啊?” 颜昭的外祖家且在江宁一带,自从外祖与外祖母去后,她已经有七八年未曾回过江宁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哪里还记得清,但沈元思既然与她闲聊到此,她也不好说忘了,只得随意笑道:“江宁虽美,可我却更爱盛京的繁华。” 这便是说盛京更胜一筹了。 沈元思哈哈大笑一声,赞同附和:“与颜姑娘一样,沈某也独爱盛京的繁华,去了那么多地方,可没有一处能有盛京之美。” 三公主喜爱出去游玩,每次回宫都会给她们讲路上遇见的趣事与江川美景,颜昭每次听三公主提及这些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颜昭也想出去游玩,可身为闺阁女子,自不能像男子一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所以哪怕家中宠爱,她也未曾出过远门。 况且颜家家教森严,女子遵从的是有女在室,莫出闲庭,在未嫁之前,她都需待字闺中。 她是大房嫡女,之下还有几个庶妹虎视眈眈,哪怕家中让她外出游玩,她也是不敢去的。 所以听闻沈元思这话,她瞬间眼睛发亮来了兴致。 “是吗?沈三公子还去过何处?” 见颜昭对此有兴趣,沈元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满面春风,眼含笑意,扇子敲打手掌故意拉长了语调:“若是说起来,恐是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颜姑娘若是有兴趣,一会去了会宾堂,沈某点上一壶香茶,慢慢与你道上一道可行?” “这......”颜昭为难:“不合规矩,何况若是你大哥在......” 颜昭后半句没有说完,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她剩余的话是什么。 若是沈淮旭在的话,颜昭自不可能与他同桌。 二人孤男寡女同桌而坐本也不合礼仪,她们虽是清白,可在外人嘴里,她们便算不得清白了。 沈元思已经放出了钩子,也放了鱼儿爱吃的鱼饵,不怕鱼儿不咬钩,只是时机问题罢了。 所以他识时务,知进退,他可不能吓着他的鱼儿,以免鱼儿一溜烟跑了,想在找回来,就难了。 “是我鲁莽,颜姑娘说的对,毕竟众口悠悠,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我便也罢了,不能叫颜姑娘蒙羞,既然这般,那就改日有机会,在与颜姑娘讲我游历之事。” 见他如此,颜昭也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刚才还真怕沈元思在说些不好拒绝的玩笑话。 “正好,过两日我在府中办了赏秋宴,沈三公子可前来吃茶,借此机会与我讲讲游历一事。” 沈元思抱拳:“定如约而至。” “呵呵呵。” 他这般认真模样惹来颜昭一阵娇笑,沈元思打开折扇,掩了嘴角冷笑。 看样子,事情比他想的简单些。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些别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会宾堂。 进了会宾堂内,一派热闹景象,不少熟悉面孔跃入眼帘,偏没有颜昭想见之人。 她面上掠过失望,神色恹恹。 沈元思见此,并未多言,吩咐小厮带其入了坐,又贴心的给颜昭点了香茶与精致糕点。 他自己则是随便寻了处位置,点了壶龙井,半倚案榻,端起茶杯来,隔空与颜昭做碰杯状。 颜昭恹恹神色有稍许动容,她朝沈元思微点脑袋以表感谢,然后便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吃茶休息。 而颜昭心心念念的沈淮旭确实在会宾堂内,只是颜昭在一楼大堂,而沈淮旭在二楼雅间。 颜昭入了会宾堂后打量一圈,也看了二楼厢房,还特意找了小厮询问,小厮说没有,她才死心,以为沈淮旭确实不在堂内。 实际是沈淮旭特意隐瞒了行踪,交代了伙计,谁问都说他不在。 似乎早就知晓有人会找他。 “那不是你小娇妻吗?她怎么与你那三弟一同来的?” 襄王胳膊顶了顶沈淮旭,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淮旭眼皮都没抬,吃了口茶,又端起茶盏为面前人添了茶。 襄王见此赶紧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杯推上前去,却不曾想沈淮旭为自己添满茶后就放下了茶盏,丝毫没有给他添茶的意思。 襄王顿时不满:“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把本王爷放在眼中?” “不妨子修为王爷添茶如何?” 清冽男声如瑞雪覆盖的寂静山林,干净清澈。 修长手指从旁伸出,把手中玉箫放于桌案之上,作势要去拿茶盏。 一只大掌先他一步把茶盏推至一旁,沈淮旭面容冷峻,抬眼看向面前男子。 “子修无需客气,今日你是客,添茶这种事,哪能叫你做。” 说罢沈淮旭拿起茶盏把襄王杯中添满,襄王端起茶杯,乐呵的品了一口,能叫大名鼎鼎的沈大廷尉给他添茶,说出去怕是无人敢信啊。 “一百万两纹银,一个月后记得抬进我的院子。” 襄王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对面白衣男子反应迅速,捞起袖子遮挡,这才免了一场灾祸。 “一个月!元祉,那是一百万两,可不是一百两,我偷也给你偷不来啊。” 襄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沈淮旭看着对面男子被打湿的袖子,道了句:“你且去换件衣裳吧。” 唤作子修的男子起身,朝沈淮旭与襄王拱手:“子修去去便回。” 待他走后,沈淮旭才把目光转向襄王:“现在是一百万加一百两。” 襄王差点一口气背过气,音调都拔高了不少:“哪里多出来的一百两。” “你打湿了别人的衣裳,不得赔偿?” 襄王立马拿起桌案上的茶盏,笑眯眯的给沈淮旭添茶:“元祉,你且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这短短一个月,我去哪给你弄一百万两去啊。” 沈淮旭没有动茶杯,想了想,他突然道:“不还也行,我要几间你的铺子。” 如今只要不叫襄王还钱,什么都好说:“别说几间铺子,只要你开口,一条街我都给你。” “那就要一条街。” 沈淮旭也没客气,说出的话叫襄王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要城中那一条。” 第36章 元祉兄对一女子一见钟情 襄王一把捂住胸口,嘴唇忍不住的哆嗦。 “元祉,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那条街的铺子如今有钱都买不来,你一百万两要我一条街的铺子?不行,最多五间!” 沈淮旭看他一眼:“一条街与一百万两,二选一。” 如此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襄王如今拿不出来一百万两,又怕沈淮旭把事情捅到他皇兄那处,思索再三他咬牙:“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我清算一下账目。” 沈淮旭嘴角勾起:“可以。” 襄王拿起茶杯本想压压心头火气,可茶杯递到了嘴边他却猛地把茶杯放下。 还喝呢,若不是为了这口茶,他也不至于赔进去一条街的铺子。 偏那件事沈淮旭帮了他大忙,一条街的铺子与他当初的相助比起来,不值一提。 “不过元祉你要那么多铺子做什么?你不是最烦营商之事。” 沈淮旭如今位高权重,上赶着巴结的人数不胜数,就算他人在家中坐,那银子都得从天上掉下来。 他不缺钱,沈家也不会缺铺子,襄王有些不解,不明白他要那铺子做什么。 沈淮旭大掌攥着青玉茶杯,垂眸瞧着茶杯中的水波,他眼眸深邃,神色如常,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自有他用。” 厢房门被推开,离开的男子已经换完了衣裳回来。 男子生的儒雅俊逸,身穿浅蓝锦衣,腰佩一枚翠白绿玉带,温文如玉,气质清雅,如晨曦初露,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若说沈淮旭是叫人畏惧的修罗妖孽。 那男子便是叫人忍不住想亲近信任的天上仙。 襄王瞧着男子口中啧啧称奇。 “子修兄,这不过三年未见,你这气质美貌,都快赶超于我了啊。” 沈淮旭对襄王这种喜欢往自个脸上贴金的行为见怪不怪,在他嘴里,全永朝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俊朗之人。 陆星文脸上笑意温和,抱拳道:“襄王是盛京公认的美男子,子修便不与襄王抢风头了,当个第三足矣。” “为何是第三?第二是谁?”襄王好奇。 陆星文看了眼沈淮旭,然后二人皆是莫测一笑。 “自是襄王爷。” 襄王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他为何不是第一! 他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第一是谁!” 陆星文不疾不徐:“自是元祉兄。” 襄王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张口就道:“我管他圆的扁的,排在本王爷前面就是不行。” 说完后他顿感不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谁?” 陆星文实在未曾忍住笑意,看了眼襄王身旁沈淮旭:“元祉兄。” 襄王差点咬了舌头,神色尴尬的讪笑两声,慢悠悠坐下身来:“那个我刚才激动了,莫怪莫怪。” 沈淮旭看他一眼:“无妨,这个第一我大度些,让给襄王了。” 襄王立马直了眼:“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元祉兄割爱。” 纵是冷淡如沈淮旭这下子也是被襄王这厚如城墙的脸皮惊到了。 他与陆星文一齐看向襄王,襄王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人,结果下一刻三人齐齐大笑出声,笑声经久未散。 屋内的北云与东阳对看一眼,然后笑着低头。 也唯有子修君回京,主子才能如此开怀大笑,主子挚友不多,除却襄王与陛下,子修君算一个。 三人笑谈了一会,襄王转头看向大堂,发现颜昭与沈元思不知何时离去,他品了口茶,以他眼力,哪里看不出那沈元思心思不纯。 他本想提醒一下自己好友,看管好自己未过门的娇妻,免得被不怀好意之人染指。 可转念一想,刚才对方才来时,他告知对方颜昭来了。 沈淮旭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态度,可不像对之有情的模样。 别人不了解沈淮旭,但他是其挚友,自是懂他性子。 他若有心,那沈元思不可能近的了颜昭的身。 襄王琢磨一会,闭了窗子,当没瞧见。 “说来也有意思,刚才前来的路上,我遇见一件趣事。”陆星文闲聊之中突然想起在庙门前看见的事。 他看了一眼沈淮旭:“好似对方与沈家还有些关系。” 襄王最是喜欢这等子趣事,何况还关乎沈家,他更是兴趣大增,忙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沈淮旭听闻与沈家有关系,问道:“何事?” “虽然我不在京中,可关于元祉兄的事可没少听闻,听闻元祉兄对一位女子一见钟情,可当真?” “什么?”襄王错愕,惊恐看向沈淮旭:“我怎么不知道元祉你对女子一见钟情之事?” 他也无法把沈淮旭三个字与“一见钟情”四个字联系在一起,这对吗? 沈淮旭挑眉:“哪里来的谣传?” 陆星文拿起玉箫在手中轻轻把玩:“想来也当不得真,就是不知这谣传从何处起的。” 襄王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知晓了,是不是婚宴那日,你那继妹倒在你腿边一事被有心之人恶意谣传了?” “继妹倒在元祉兄腿边?”陆星文疑惑:“我怎不知此事?” 沈淮旭:“不过是个意外。” 他向来说话简洁,陆星文知从他口中问不出来事情经过,便把目光投向襄王。 襄王啧了一声,也是简短的回答了他的疑问。 “婚宴那日,沈五姑娘不知何原因自屋内冲出,先是冲撞了元祉,后又晕倒在元祉腿边,元祉谅她年纪小且是无意,派人把她送回了院子,想必因此才传出那等谣言来。” “原来对方竟是元祉兄的继妹,怪不得我瞧了半天也未瞧出对方是沈家哪个小姐。” 沈淮旭从陆星文的话中听出点不对劲来。 “子修此话怎讲?” 陆星文便把在庙门前瞧见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手中玉箫转了两转,言笑晏晏:“元祉兄是不知你那五妹妹的模样,双手叉腰,可爱至极,分明是娇弱之人,偏唬的她人团团转。” “与我见过的所有世家女子都不同,当真应了那句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甚是有趣。” 第37章 人都走了,她被丢下了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沈淮旭喃喃念着,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词句,从他口中念出倒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子修兄也觉那丫头有趣。” 襄王似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喋喋不休与之说起他英雄救美之事. 说完后他甚至觉得不过瘾,又把他与沈淮旭在圆通宝殿遇见柳锦棠一事全盘托出。 “别的女子前去庙中,要么求姻缘,要么求家中人喜乐安康,你猜那丫头求了什么?” 襄王说的神秘,陆星文兴致早就被勾起,表示不知。 “咳咳。”襄王清了清嗓子,捏揉造作的摆了兰花指连声音都细了两分:“信女柳锦棠,求菩萨保佑,财似清泉涌不断,运如繁花映满天,但愿平安快乐度春秋。” “原是求财。”陆星文预料之中的一笑。 “何止,求财求运还求平安喜乐呢,贪心的丫头。”襄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看着旁边一直不开腔的沈淮旭:“你说是吧元祉,你那五妹妹日子瞧着不好过啊。” 沈淮旭从头至尾听他们二人讲柳锦棠,自己却是寡言少语。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幽幽,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 外人看来,他似乎对二人所讲述之事不感兴趣,实际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他面上的戏谑之色。 是不太好过,沈淮旭森然一笑,若是好过,那小戏精又岂会冒险来招惹自个。 次次见他都强装镇静,当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她眼底的畏惧。 沈淮旭把茶杯凑至嘴边,把杯中茶水一口饮尽,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需要安排马车回府了,子修,你与我回一趟大理寺,有份卷宗需要你帮忙掌眼。” 陆星文起身,爽快应下:“好。” 襄王摇着手中扇子,随之一起起身:“子修兄,你此次回来,可不能再走了,过两日我在宴青府给你摆上几桌,为你接风洗尘,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喝一个,这么几年没见,让我瞧瞧你酒量可有见长。” 陆星文抱拳,恭敬谢礼:“那就劳烦襄王爷了。” “你我兄弟何须言劳烦,这两日你好生休息,莫到酒桌之上以劳途奔波为借口拒酒,到时我可不依。” 陆星文温和笑着,算是应下了。 出了会宾堂,三人便分道扬镳,陆星文此次是受职回京,这两日需进宫面见陛下,事务繁多。 今日是刚好路过清净寺,得知往日挚友在此,便前往一叙,分别后他得回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院内主屋之中,沈氏坐在椅子之上,手背撑着脑袋,正闭目养神,云姑姑在其身后为她轻按太阳穴,屋中静谧无音,只闻屋外淡淡人声。 “什么时辰了。”沈氏出声。 云姑姑看了一眼门前的小丫鬟,小丫鬟推门出去,然后快快回来,手指偏西南方。 云姑姑会意:“回夫人,未时了。” “竟然如此快,不是说这庙会上不少高官夫人,怎一个都未见着?” 沈氏皱眉,以沈家的权势,知她在此,不应该一个登门拜访的都没有啊。 云姑姑同样奇怪,她走到门前,往院门口张望一眼,问守门的婆子:“可有人前来拜访?” 婆子忙道:“回姑姑,未曾有人前来拜访。” 婆子说话时,院门前有人匆匆而过,瞧衣着,非普通人家。 云姑姑对那婆子道:“去,去问一下,外面可是出什么事了?” 婆子没敢耽搁,快步而去,然后神色慌张的回来。 “不好了,出事了。” 婆子声音不小,惊动了屋内的沈氏。 沈氏问道:“何事咋咋呼呼的。” 婆子赶紧把自己打探到的说了出来:“说是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有歹徒伤人,还扬言要来庙会,不少世家都听见风声驱车绕道离开清净寺了,怕再待在此处飞来横祸。” “什么!”沈氏惊呼,她连忙出了屋子,看了眼紧闭的各个屋门:“大公子呢?” 婆子摇头表示不知,大公子那等尊贵人的行踪,岂是能叫她们知晓的。 “赶紧去,去找大公子去!” 紧接着沈氏吩咐云姑姑:“去,把诗婧,诗语等人叫上,安排马车,若是寻不见元祉,我们便随众人一同离开。” 她头一次带着家中孩子出门,若是出了事,无法跟家中人交代。 届时沈家人也会怀疑她的能力,她如今威信未立,若在失了信任,如何在沈家立足,定不能出事。 婆子去外寻了大半圈,并未发现沈淮旭,待她匆匆赶到院子后,发现院中人已经走了。 她赶紧往放马车的地方去,未曾留意四间屋子,还有一间房门紧闭。 柳锦棠与春文在清净寺四处晃悠一圈,待她们慢悠悠回到院子后,发觉院内格外冷清。 “人呢?”春文四下张望:“守门的婆子也不见了。” 柳锦棠也发觉到了不对劲,她娘就算要出去上香,守门的婆子也不会离开的。 “春文,刚才我们回来路上可发觉什么异常了?” 春文想了想:“好似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柳锦棠面色凝重,确实,分明是热闹的庙会,她们去时,园林僻静依旧可见人影。 但她们回时,却没见什么人,偶有路过之人,还是行色匆匆。 柳锦棠定下神来想了想,上一世庙会之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是思来想去,她能想起来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柳锦棠带着春文出了院子,迎面走来一个小和尚,柳锦棠赶紧上前询问。 \"小师傅,请问是出什么事了?我娘亲等人去哪里了?\" 那小和尚并不知晓柳锦棠是何人,也不知晓她娘亲是谁,只双手合掌低眉顺目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 “回女施主,四刻钟前有人在寺庙门前闹事,说是有歹人趁庙会作乱,打杀了回京路途上的官家,贵人们听闻后便都离去了。” “歹人作乱?打杀官家?”柳锦棠愣住,然后立马合掌致谢。 待小和尚离开后,柳锦棠立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她快步往庙门前走去。 一出住处,随处可见上香之人。 麻布素衣,皆是平民百姓,抬首看去,人群之中竟无一位身着锦衣头戴玉簪之人。 显然世家之人听闻有歹徒,都走了,剩下的百姓,要么是不信歹徒一事,要么是不知晓实情。 柳锦棠透过庙门看向岸边,那里车水马龙,乌压压的堵满了人,显然平常百姓想走需要掏银子找马车,可想坐马车的人实在太多,人走不了,马车也走不了,造成了这等拥挤局面。 第38章 倒霉的沈氏三人 见此情形,刚才还有些慌张的柳锦棠反倒镇静了下来。 她并非是不信那小和尚所言,而是眼下还有如此多的百姓在此,哪怕歹徒来了,还有官府。 何况沈淮旭是与她们一同前来的,歹徒伤人如此大的事,他堂堂大理寺卿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夫人她们应该已经走了。” 春文害怕,紧挨着柳锦棠东张西望,生怕歹徒下一刻就冲进庙中。 柳锦棠勾唇一笑:“怎么说我也是沈家的人,她走了又如何,少一个人,她回了沈府也得回来接我,走了正好,乐得清静,我们回院子,泡壶茶,赏赏这清净寺的美景。” 春文啊了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柳锦棠的话。 “小姐,那是歹徒,杀人不眨眼的,咱们眼下要做的,是赶紧找马车回沈府。” 柳锦棠笑意明媚,端手转身往厢房而去:“急什么,那对岸的情况你也瞧见了,饶是我想走,也是走不了的,与其费劲的人挤人,不如回去吃茶去。” 春文还想在劝劝,可是只犹豫了一瞬,在转头,柳锦棠已经走出了老远。 “小姐,你等等奴婢啊!” 春文大叫着追了上去。 清净寺前往盛京的官道之上,沈家的马车随着车流缓慢往前行进。 沈诗语捞了窗帘探出头去,看着望不到头的马车脸色难看的缩回了脑袋。 喃喃道:“这所有世家都听见风声往回赶呢,瞧模样都没敢走出事的那条路,皆选了这路途远但安全的官道,也不知得堵到什么时候去。” 沈诗婧裹着披风靠在软垫上休息,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落水受了惊,反正兴致不高,闻声也没有反应。 沈氏面色难看,这已经一走一停了好半晌,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何时才能回沈府。 沈诗语在一旁念叨:“这好端端的庙会怎么会出这等子事呢。” 沈氏凝眉,今日出门似乎就没顺利过,曾有寺庙高僧说她与那死丫头八字相克,带她出门准没好事。 正失神,马车突然一个猛烈窜动。 这一下子来的让人猝不及防,沈氏身子一个前栽,若不是沈诗语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定是要直接撞到门框上。 等马车稳了,云姑姑的叫骂声自外传来:“你好生驾车,伤了夫人当心你的脑袋。” 骂完后云姑姑赶紧确认马车内的状况:“夫人,你没事吧?” 沈氏面色难看,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她得顾及体面,四周都是世家的马车,她怎么也不能在此处训斥下人。 理了理发冠,沈氏回到位置之上,声音发冷:“怎么回事。” “这前头的马车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停了。” 沈氏不悦吩咐她:“你且前去瞧瞧,提醒对方小心着些。” 云姑姑点头道是然后往前方马车走去。 很快外面就响起云姑姑的声音,提醒对方小心行车。 沈诗语极为贴心的为沈氏整理了裙摆,又细心的为其正了步摇,见沈氏脸色不好,她也识趣的没有在多言。 沈氏见她如此,眸光微动,眼中思绪难辨。 这沈诗语跟沈诗婧,一个任性一个稳重,按理说她应该更喜欢稳重的沈诗语才是。 但偏偏不知为何,对方这个样子就让她想到柳锦棠那死丫头,便越看越糟心。 索性别过眼去,眼不见心不烦。 沈诗语是个极会察言观色之人,见沈氏打量她两眼后别开了脸,眼中有着厌色,她袖中的手死死抓住裙摆上的锦缎,低下头去,有些委屈,不知哪里惹了沈氏不满。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可还没走一阵,外面突然躁动起来。 有人大喊:“劫匪!是劫匪!” 只听外面一阵兵荒马乱,马车也突然提速。 颠簸的马车内的三人东倒西歪。 “云姑姑!云姑姑!”沈氏惊慌失措的大喊。 “夫人!老奴在.....啊!” 云姑姑的声音刚起,一句整话还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惨叫。 “人呢?人呢!”沈氏在叫,外面已经没了云姑姑的回应,就连车夫的声音都没了。 而距离她们不远处,一行人马坐于马上,瞧着官道上的马车四处逃窜。 “主子,夫人的马车失控了。”北云脚下踩着一个戴着面罩的劫匪,看着那远处失控的马车,等待身旁人的指示。 沈淮旭瞧着那横冲直撞的沈府马车,静默片刻,直到瞧见马车往田坝冲去才出声道:“去吧,把人安全送回沈府。” 话音落,其身后之人策马疾驰而出,往官道疾奔而去。 北云一掌把脚下劫匪打晕,丢小鸡崽一般把人丢到马背上,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 “主子,这些劫匪不像是散兵游勇,恐是背后有人指使。”北云看了眼马背上的劫匪,眼中杀气毕露。 东阳驾马行上前来:“这些人胆子不小,盛京之中敢打杀世家贵胄,是不把官府,不把我们大理寺放在眼中啊,主子,可要属下派人前去捉拿逃窜之人。” 沈淮旭扯动缰绳,看着远处被控制的马车,调转马头:“不用,就算抓到也不过是些虾兵蟹将,把人关押起来,既然对方敢与大理寺叫嚣,那也要让其叫不出来才是。” 说罢他一甩鞭子,驾马往清净寺方向而去。 东阳没有犹豫,赶紧追了上去。 北云瞧着远去二人有些奇怪,那明显是往清净寺的方向,他不明白主子回去做什么。 这时前去控制马车的其中一个侍卫奔上前来,与北云汇报情况。 北云一听马车内只有三个人顿时一惊:“沈五小姐呢?” 那侍卫抱拳:“未见沈五小姐身影。” “这!”北云下意识就要前去追沈淮旭,准备告知对方少了个人。 可刚调转马头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迟疑一下对那侍卫道:“我知晓了。” 劫匪被抓,官府的人姗姗来迟,官道很快就畅通无阻。 北云护送着沈夫人等人回府,马车内的沈氏等人因为刚才马车失控,此刻是头簪散乱,衣衫发皱,沈诗语被撞得额头发青,身上更是疼痛难忍。 沈诗婧好不到哪里去,脸都被撞紫了一块,叫她苍白脸色更加难看。 而沈氏虽比她二人好一些,但也是多多少少受了些擦伤,此刻正靠在软垫上回神,受了此等惊吓,她面色也是苍白的半点血色都无。 云姑姑与车夫一个摔断了胳膊,一个摔断了腿,一路上都在嗷嗷叫唤,叫的侍卫心烦,索性双双打晕了去。 第39章 去献殷勤了 早间出门时一个个皆是光鲜亮丽,哪知晚上回府时全是鼻青脸肿。 沈府上下一阵忙活,府医在大堂中忙的来回转悠,给一个处理了伤口,又赶紧去给另一个人处理。 沈老爷本在上值,听闻出事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他一进大堂便见沈氏憔悴的坐在上首,由婆子伺候着处理额上伤势。 沈老爷面色大变,满眼关切,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 “珠儿,你如何了。” 他不来还好,他一来本好端端的沈氏直接红了眼眶,泪珠滚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丰郎!”她柔柔叫唤一声,然后含泪扑进了沈老爷的怀中。 沈老爷原名叫沈丰,字丰余,私下里,沈氏喜欢称呼其为丰郎,一来做调情之用,二来也表亲近。 但明面上沈氏从未如此叫过,沈老爷心疼的搂着她,知晓她是吓坏了。 “丰郎,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妾身差点就与丰郎阴阳两隔了。” 沈氏紧紧搂着沈老爷的腰,泪水涟涟,身子微微颤抖。 听着她呜咽之声,沈老爷的心都要碎了。 娇妻娶进府内一月不到,他正稀罕着,哪里能见对方如此难过。 手掌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肩头,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嫡母!”沈元思自大堂外快步走进,见沈老爷在,他面色变了变:“父亲。” “哼!”沈老爷冷哼一声,打量了他一眼:“不好生保护你母亲等人,你做什么去了?” 沈元思看了一下周围,然后低下头去:“儿子,儿子有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能比你母亲,姐姐,妹妹的命重要!”沈老爷发了怒。 沈元思立马抱拳跪下:“出事时儿子本要赶去找母亲,但是看见颜家马车被劫匪拦住,儿子无法坐视不理,只得前去帮忙,这才没能及时保护嫡母等人,儿子有错,请父亲责罚。” \"颜家?哪个颜家?\"沈老爷凝眉。 “自然是礼部颜家。” 沈老爷严肃面色有所缓和,沈淮旭与颜家嫡女订了婚,沈家与颜家便算半个亲家,如此混乱状况,沈元思若不出手相助,实在说不过去。 “那颜家小姐可有大碍。” 沈元思恭顺回答:“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儿子已经把人安全送回了颜府。” 沈老爷满意颔首:“颜家与我沈家关系匪浅,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沈元思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看着沈氏脸上的伤他面露愧色:“若是知晓嫡母会受伤,儿子定不会去管颜家人,别人哪有家人重要。” 事情已然发生,沈氏就算心有不满事情也无法重来,既然如此,她何不大度些,叫沈家人在对她多些愧疚。 沈氏抹了抹眼泪,挂上温柔笑意:“无妨,小伤罢了。” 她越是装作无事的模样,沈老爷便越是心疼她。 知晓她身为沈家夫人不得不收起性子,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能耍小脾气。 就像现在,她身为沈家当家主母,儿子本应该以她为先,但却抛下她的安危去救她人,她本可以训斥也可哭诉委屈,但她却不计较,当真是善良又大度。 沈老爷拍拍她的肩,看沈氏的眼充满了柔情:“你今日受惊了,明日为夫送你一个好东西,替你压压惊。” “妾身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老爷在我身边,妾身便满足了。” 沈氏依偎在其肩头,二人眼神交会,含情脉脉间,沈氏悄悄红了脸。 沈老爷把她脸上的两抹红霞收入眼底,哈哈大笑起来,他能在不惑之年还得此娇妻,是他之幸啊。 “爹爹,语儿好痛啊。” 沈诗婧流着眼泪向沈老爷撒娇,沈老爷这才分神看向两个女儿。 见她二人面色青白,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发也散乱着,沈老爷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怎么如此狼狈。” 作为父亲,沈老爷面对受伤的孩子不是关切不是心疼,而是责备。 说完后沈老爷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苛责,于是咳嗽两声缓和了脸色,问一旁府医二人情况。 府医颔首恭顺回道:“并无大碍,只是饮食上需要多加注意,忌生冷,辛辣,勿要吃不利于伤口恢复之物,养上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沈老爷嗯了一声。 沈氏追问一句:“不知李大夫可有祛疤的药膏。” 她面色难看的瞅了沈诗语与沈诗婧一眼,她二人面上皆有擦痕,她自己脸上同样也被擦伤,定是不能留疤痕的。 李大夫想也未想道:“自是有的,但是小的这里的药膏只是些平常药物,听闻宫中有一种药膏,擦在伤口之上,可叫伤口恢复如初,免留疤痕,且有美白之效。” 李大夫不动声色抬头,看了一眼沈老爷,意思不言而喻。 沈老爷是朝廷高官,想要一个药膏是轻而易举之事,与其用他这处的普通药膏,不妨用宫中的东西。 沈夫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幽幽的看向沈老爷,手指也不由勾住了沈老爷的玉腰带。 “老爷。” “一个药膏而已。”沈老爷给了沈氏一个宽心的眼神:“我现在就进宫。” 沈氏笑逐颜开:“那老爷快去快回。” 沈老爷匆匆离开准备进宫讨要药膏,他一走,沈老夫人便来了。 一进大堂她立马就瞧见了那窝在太师椅上哆嗦的沈诗婧,她顾不得体面,快步走上前去:“婧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个模样。” 说着她又看向沈诗语,见沈诗语捂着脑袋,赶紧问她有没有事。 沈诗语不想叫她担心,扯起嘴角回答无事,可下一刻她便轻嘶一声,原是扯动了嘴角的伤口。 沈老夫人见自己的两个孙女伤成这样而沈氏只是受了点轻伤顿时气从心来。 她环顾一圈,然后冷脸问道:“怎么就语儿与婧儿,柳丫头呢?” “她.....”沈氏愣住,一时无言,因为她也不知道柳锦棠在哪里。 “她应该回院子了。” 走的时候她并未见到柳锦棠,毕竟去清净寺时柳锦棠并没坐她的马车,她便自顾自认为对方应该坐的另一辆马车回的府。 而眼下人不在大堂便只能回院子。 沈老夫人对着下人吩咐:“去,去看看五小姐可在院子里。” 下人离开,半盏茶后急忙跑了回来:“老夫人,彩荷院的下人说五小姐自早间离开后并未回院子。” “什么!”沈氏惊呼一声,然后赶紧噤了声,但她脸上的慌色难掩,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人应该还在清净寺内,并未与她们一起回沈府。 第40章 有大公子护着五小姐 沈老夫人拐杖重重落在地面之上,严厉喝道:“人呢!” “人....” 沈氏已然慌了,她带着家中孩子出门,结果受伤不说还丢了一个人,这莫说沈老夫人会对她有看法,她自己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但弄丢柳锦棠这件事,确实是意外,饶是她再不喜那死丫头,也不会选择这种时候把她故意丢下。 她派婆子去找沈淮旭,之后她便先行出了院子,沈诗语与沈诗婧则是在她后脚出了院子。 她确实没留意柳锦棠上没上马车,她的想法是那死丫头不与她们一辆马车,婆子也肯定会敲门叫她离开,所以从清净寺直到沈府这一路上,她都没问过对方。 甚至回了沈府,府医前来给她们处理伤口,柳锦棠不在,她也只当对方是回了院子。 她根本没有想过,对方可能并没有随她们一同回来。 沈老夫人是何等人,一瞧沈氏这模样便知她们慌张逃命时把柳锦棠给丢下了。 “你身为沈家当家主母,便是这样处事的?孩子丢了一个都不知晓,我如何能放心的把偌大沈府交给你管理,这哪一日库房中丢了东西,你是不是也像今日一般与老身在此眼瞪眼?” 沈氏自知理亏,所以就算沈老夫人说话难听,她也无理反驳,手中搅着帕子垂了眼睑:“媳妇现在就派人去找去。” 沈氏不顾自己脸颊伤势,作势就要往外去。 偏偏要出门时沈老爷去而复返,看着红着眼的沈氏,他拉住其手腕,把人护在身后,对屋内沈老夫人道:“母亲莫要为难珠儿,她今日差点死于劫匪刀下。” \"我何时为难她了?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事?\"沈老夫人气极。 沈老爷既然能去而复返,自然是知晓出了什么事的,当即就黑脸看了一圈下人。 “家中如此多的孩子,她哪里能全部都照料到,说到底还是下人办事不利,加之五丫头那孩子性子跳脱,说不定是她贪玩误了马车,也不能全部怪在珠儿身上。” 沈老爷此时此刻的言论,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个人想护着你的时候,就算错的是你,他也能把错全推在别人身上,护你周全。 “况且屋内情形母亲你也瞧见了,五丫头留在清净寺还因祸得福躲过了一劫。” 沈老夫人鼻子一耸冷哼一声:“那若是今日劫匪就真的杀到清净寺去了,又当如何?” “这劫匪半路都被捉拿了,哪里能杀到清净寺去啊,就算对方真的杀到清净寺了,那丫头有腿自然会跑,母亲何须担心这个。” 看他是铁了心要护着沈氏,沈老夫人又是气极又是无奈。 “对啊,祖母,你根本无需担心五妹妹,她可是厉害着呢。” 沈诗婧阴阳怪气的添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她,沈老夫人黑着脸,听出她话里的愤慨,遂问:“她招惹你了。” “何止啊。”沈诗婧一想到自己被柳锦棠害的落水,那等失态模样还被襄王瞧见,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添油加醋的把今日庙会上的事说了一遍。 包括柳锦棠诓骗她买花灯,然后害她落水,襄王英雄救美,柳锦棠不服管教,掌掴云姑姑的事...... 话没说完,她已是泪如雨下,委屈的身子都在发抖。 “此事虽然孙女也有错,可若不是她诓骗我买那花灯,便也不会出这么多事,特别是襄王殿下,他瞧孙女的眼神,是那样冷漠带着讥笑,若不是五妹妹,孙女哪里能如此丢人。” 听完后的沈老爷与沈老夫人皆是面容冷峻,他们还不知晓这庙会落水一事,听见是襄王救了沈诗婧,沈老夫人头疼扶额。 这丢人都丢到皇室去了,也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因为新人进府的原因。 因为上次金簪的事,沈老爷对柳锦棠就心存不满,认为对方是个事多的。 这才过了没两天又惹出这等事来,还牵扯襄王,他更是对其嫌恶。 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紧要的还是把人先找回来。 “去,找辆马车,带着小厮去清净寺把五小姐接回来。” 沈老爷身后的管事连忙弓腰应是。 沈氏躲在沈老爷身后,眼中闪过阴狠之色,沈诗婧这次真是帮了她大忙,她说不定可以趁这次机会,把那死丫头送出府去。 那死丫头成日在沈家乱晃,就算沈老爷不介意她是生育过的妇人,可只要看见对方便能想起她曾经嫁为人妇还为其生儿育女,心头总会有所芥蒂。 只有送出沈府去,瞧不见人,她才能彻底的安心的当她的沈夫人。 沈家的马车疾驰出沈家后院,往清净寺的方向赶去。 可刚上官道就被官府的人拦了下来。 沈家小厮自报家门,表示沈家有人被困在清净寺内,需要去接人,但那官府之人却说不论是谁,今日都不能过去。 所有通往清净寺的路只能出不能进,劫匪余党还未全消,官府正在全力抓人,他们如此做也是为了保护百姓免受无妄之灾。 那小厮与之周旋了好一会,甚至拿出了能代表沈家的令牌,但那侍卫却怎么也不放人。 眼见天色渐暗,小厮只得先回府汇报情况。 沈老爷一听去往清净寺的路被官府封锁,眉头死死锁在了一起。 看来事情比他想的严重些。 但他沈家的小姐怎么可以在外过夜,传出去,毁了清白事小,毁了沈府名声事大。 所以他准备亲自走一趟,去把人接回来。 沈老爷是朝廷高官,官府的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拦截于他。 “老爷,老爷。” 这时张管事从外慌里慌张跑了进来。 “何事慌张。” 张管事气喘吁吁道:“大公子派人前来传话了,说他就在清净寺,由于劫匪残党未消,他需彻夜抓捕,至于五小姐,大公子叫老爷不必担忧,他会护着五小姐安危,今日天黑,行路危险,待明日一早就把人送回来。” 沈老爷本也不想前去,如此正中他下怀。 沈老爷坐回太师椅上:“元祉既然在寺庙内,那我也放心了。” 张管事擦擦额头虚汗笑着附和 :“是啊,有大公子护着五小姐,别说是区区劫匪,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也伤不了五小姐分毫。” 第41章 会止血吗? 清净寺后院厢房,小和尚刚才送来了斋饭。 两碟小菜外加一份素汤,配着三个白面馍馍,清淡又简单。 柳锦棠合计着就她与春文二人,索性也就别在乎什么礼节,叫春文坐下一起吃。 春文不依,怎么劝说都不坐,最后直接推开屋门说去院门口瞧瞧沈家来人没有,逃似的跑了。 柳锦棠无奈一笑,就叫她吃个饭而已,怎跟要她命一样。 简单吃了些,柳锦棠出了屋子,外面天色已晚,春文撅着屁股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柳锦棠把她唤了回来,让她去吃饭,她自己则是坐在院内,一边喝茶一边哼着小曲。 优哉游哉的模样半点没有被困寺庙的恐慌,反倒是格外惬意。 “你倒胆大。” 沈淮旭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院内小曲声戛然而止。 柳锦棠诚惶诚恐看向院门口,那里沈淮旭身形高大,挡了半个院门,光见其形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天色昏暗,柳锦棠院子里半盏灯都没有,但好在今夜月色不错,不至于什么也瞧不清。 “大,大哥哥。”柳锦棠慌忙起身,结果只听“哐当”一声,茶盏被她撞倒,热腾腾的茶水泼了她满手。 她轻轻“嘶”一声,火辣辣的灼烧感自手背传来,柳锦棠不敢吭声,硬是咬牙忍了疼。 她整理好衣摆,朝之盈盈福身见礼:“见过大哥哥。” 春文从屋内出来,瞧见的便是沈淮旭高大身形自院外而入,她识趣的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沈淮旭身上的松冷香气极为特别,清雅的同时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之感。 随着他的靠近,柳锦棠身子僵住,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淮旭把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在距离她仅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衬身前人越发娇小,柳锦棠只觉一团暗色袭向她,把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沈淮旭瞧了眼她身后桌案的狼藉,目色冷沉,缓缓开口:“怕什么。” 柳锦棠摇摇脑袋:“不怕。” “不怕?呵。”沈淮旭冷笑一声:“既然不怕,为何忍着。” 柳锦棠把烫伤的手往背后藏去,想着天这么暗,沈淮旭应当瞧不见才对。 “我,我不明白大哥哥的意思。” “是吗?”沈淮旭看了眼她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什么?”柳锦棠愣住,抬头看向面前人。 但与之阴鸷眸子接触的瞬间,她又慌忙的低下头去,似乎极为畏惧。 见小戏精揣着明白装糊涂,沈淮旭眸子越发暗沉,他眼底精光闪过,然后直接俯身把身前人藏在身后的手攥入掌心之中,露于明面之下。 细嫩皮肤之上一片烧红痕迹,在如雪的白上显得尤为可怖。 春文在屋子前瞧见这一幕,惊慌失措的同时赶紧背过身去,天呐,她看到了什么! 同样惊慌失措的还有柳锦棠,感受着手腕上男人大掌的灼热,她耳朵霎时间涨上了红霞。 \"大,大哥哥。\"她想抽手,但手腕被对方攥的紧紧的,她微动两下,然后放弃了。 对方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是不怕?躲什么?”沈淮旭放开她的手,自怀中掏出一玉瓶来。 玉瓶上写着雪凝膏,柳锦棠认得这药膏,是宫中御药,据传能生肌去腐,祛疤美白,极为难得。 这个难得就是表面意思的难得,因为偌大的皇宫能制作此药的只有一人,数月才能得小小一瓶,光是分给各宫的娘娘们都不够,哪里还能分给外人。 上一世柳锦棠也见过这个药膏,但并不是她用,而是瞧着她娘用,她娘因给沈老爷熬粥烫了手,沈老爷去宫里讨要了这个雪凝膏。 也是因此她才能得知这个药膏的珍贵。 “自己来,还是我来?” 他声音清冷又透着磁性,好听的同时却也透着一股子坏劲。 柳锦棠哪里敢让他来,当即就道:“我,我自己来。” 她想伸手去拿药膏,但是才伸手,搁在她眼前的手却缩了回去,连带着药膏也一同被带走。 “大哥哥?”柳锦棠不解,不明白沈淮旭此举是何意思。 沈淮旭的呼吸突然重了些,一股子淡淡血腥气夹杂着冷松香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 “会止血吗?”沈淮旭声音沉了下来,如野兽喘息,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危险撩人。 柳锦棠不由瑟缩了一下脖子,皓眸闪过光点,然后轻嗯一声:“会。” “会”字才落,沈淮旭就绕过她往她身后屋子走去。 柳锦棠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人已经进了屋子,她才咬咬唇,有了动静。 她不明白沈淮旭所为何意,但他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没事找事的性子。 他每日事务繁忙,哪有时间与她这个小小闲人浪费时间,刚才她闻见了淡淡血腥味,难不成他受伤了? 柳锦棠思及此也没再犹豫,提裙快步走入了屋内。 屋内昏暗,沈淮旭没有点灯。 柳锦棠进屋时因为走的太急,没有留意门槛,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扑去。 下一刻,她细软腰肢被人搂住,她也扑进了对方的怀中,小手因为害怕死死的抓住了对方腰带,以防自己跌落在地上。 少女腰肢细软,胸前绵软如嫩芽青涩,淡淡海棠香气萦绕四周,男人喉头滚动,下意识按着少女的肩,把人往外推了些。 但因为害怕,少女小手下意识的扑上了他胸膛之上。 沈淮旭闷哼一声,令得怀中人儿身子一僵。 柳锦棠从刚才惊吓之中缓神,意识到她做了什么之后,顿时就想退开身去。 退身之时,她搁在身前男人胸膛上的手猛地一推,霎时间,一股潮湿感袭来,伴随着浓重血腥味窜入鼻腔,柳锦棠瞳孔变大,颤颤巍巍收回手来,翻转手心,一抹暗红映入眼帘。 “大哥哥,你,你受伤了!”她惊呼,然后想到什么赶紧转身出了屋子。 沈淮旭只听院内传来说话声,没一会少女疾步进了屋子,手中提着不知是何物,进屋后还转身闭了房门。 第42章 替沈淮旭上药 她就像只小喜鹊,来回的不停转悠,把东西搁在桌案上后,她又在里边掏着什么,掏了半天,最后找出来半截蜡烛。 结果下一刻她又发出苦恼的声音,然后沈淮旭便见少女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大哥哥,你可带火匣子了?” 沈淮旭透过夜色,看着少女那双星眸,然后勾起唇来,走上前,把那半截蜡烛扔回了匣子中。 “你既然都知晓关门,定是明白了什么,不用点灯,容易引来麻烦。” 柳锦棠哦了一声,立马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那个,大,大哥哥你坐,我,我去找把剪刀。” 沈淮旭挑眉:“找剪刀做什么?” 柳锦棠把视线落在他胸前受伤之处,有些手足无措:“大哥哥不是受伤了?不剪掉衣物如何止血?” 沈淮旭坐下身来,只见他抬手间,腰带半解,上衣散落,露出了精壮胸膛。 他动作太快,快的柳锦棠没有反应他就已经脱了衣裳。 他常年习武,肌肤算不得白皙,可黑夜衬托之下,只见他肌透润白之色,且被窗子透进的月色裹上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 肌肉紧绷,身材健硕,只一眼,柳锦棠便赶紧低下头去,有不适有尴尬还有无所适从。 “你在那处多站一会,我的伤势便加重一分,不是会止血?” 沈淮旭面色从容,坐于椅子之上目光幽深看着柳锦棠。 他胸膛之上,一道剑痕正隐隐往外流血,饶是光线昏暗,也可瞧出伤势不轻。 柳锦棠不敢耽搁,转身自匣子中掏出布条来,又掏了自己的帕子用水打湿,然后挪到了沈淮旭跟前。 男子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与周遭血腥味叫柳锦棠额头冒了细汗。 她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温声道:“我,我先给大哥哥擦一下血,若是弄疼了大哥哥,大哥哥且忍着些。” 沈淮旭没有说话,只发出一声淡淡的轻嗯声。 得了允许,柳锦棠便没在犹豫,站在其身旁,弓了身子,手中帕子贴上了男人胸膛。 沈淮旭垂眸,看着胸膛上沾了血的月牙色锦帕,神色晦暗:“胆子不小。” 柳锦棠听他说的最多的话似乎就是这句:胆子不小。 许是眼下就她二人,且沈淮旭能叫她处理伤口便是对她的一种信任,所以柳锦棠胆子也大了些。 “其实大哥哥说错了。” 柳锦棠为他擦拭着伤口,头也未抬自顾自说着:“我其实胆子很小,独独见大哥哥时,能有几分胆量,比如我很怕血,但若是大哥哥,我便不怕了。” 她嘴甜的如抹了蜜,抬眼时星眸清澈,沈淮旭放在扶手上的大掌微动,指尖摩挲两下,眸底钳上了莫测笑意。 “是我就不怕?我看你次次见我,眼底都有畏惧,何来不怕之说?” 柳锦棠从容不迫看向他:“妹妹并未说不怕啊,妹妹说的是独独见大哥哥时,能有几分胆量。” 少女神情灵动,眸子之中透着狡黠,如小鹿一般横冲直撞,没有半点章法可言。 沈淮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眼底笑意加深。 “你果然是个小戏精。” “什么?” 柳锦棠没听清,她好像听见了什么戏精? 谁?她吗? “你怕血?”沈淮旭突然换了话题。 柳锦棠乖巧的点点脑袋:“怕。” “何故?” 柳锦棠想了想:“与小时候有关系。” 柳锦棠擦干净血渍,直起腰来:“伤口很深,恐怕要缝合才行。” 沈淮旭头都未低:“无妨,上了药包扎便好。” “我这没有药。”柳锦棠有些窘迫,她提的那大匣子里只有些包扎的布条与零散的工具,没有药物。 沈淮旭把雪凝膏取出:“用这个。” 柳锦棠伸手,眼见就要拿到药膏,结果沈淮旭却突然握紧了手掌。 柳锦棠不解看他,刚才他也是这样,次次都是她要取药时就收手,到底是何意思? 沈淮旭慢悠悠打开雪凝膏的塞子,语气带着不容抗拒:“伸手。” 柳锦棠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想要自己来:“大哥哥,我可以自己上药。” 沈淮旭却盯着她,没有把药膏给她的意思,冷冰冰重复一遍:“伸手。” 柳锦棠咬咬唇,然后伸出烫伤的手。 “扯住袖子。” 柳锦棠乖乖把袖子扯起,露出洁白皓腕。 烫伤从手背蔓延至手腕,红了一大片,若不处理,明日怕是要起水泡。 “忍着些。”沈淮旭声音难得柔和。 柳锦棠嗯了一声,乖得异常。 沈淮旭俊眉微挑,玉勺挖出雪凝膏来,轻轻涂抹于柳锦棠手背之上。 他低着头,极为认真,柳锦棠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她手背之上,加之对方的手掌还抓着她手腕,灼热之感叫她极不适应,想要逃离这种处境。 “你在发抖。” 沈淮旭抬眼,看见了她面上的心慌意乱。 “只是上个药。” 柳锦棠听出他话中的潜意思,赶紧解释:“我,我没多想。” 她也不敢多想,虽然在这一刻之前,她做梦也不敢想自己会与沈淮旭独处一室,可她真的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当然,如果说一点心思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还想得到对方的庇护呢。 雪凝膏在她手背上铺开,带起一股子清凉,叫那灼烧之感顿时褪去,柳锦棠微蹙的眉头有所舒展。 “你刚才说,你怕血是与小时候有关系?什么关系?” 沈淮旭这话问的猝不及防,柳锦棠凝噎了好一会才悠悠道:“具体其实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听我爹爹说,我被坏人绑了去,目睹了一些不好的过程,所以才极为怕血。” “以前我看到血都会晕倒,如今好多了,小量的血能克服恐惧。” 柳锦棠歪了下脑袋:“大哥哥,你是不是也怕血啊?” 沈淮旭为她抹药的手顿住,只瞬间便又动了起来。 他大半脸庞隐在黑暗之中,似乎是刻意在隐藏什么。 “何出此言?” 柳锦棠看着他胸口伤口,又看了看他瞧不真切的脸。 “因为大哥哥从头至尾也没有瞧自己伤口啊,我受伤时,因为怕血所以也不敢瞧自己伤口呢。” “但是想必是我多心,大哥哥身为大理寺卿,每日要审问那么多的犯人,怎么可能会怕血,大哥哥就当我胡说,莫要放在心上。” 第43章 大哥哥慢些走 听完她这番话,沈淮旭有半晌的沉默,最后几不可闻的道了声:“嗯。” 屋子静谧,由着刚才的话题,柳锦棠微微放松了些,身子也没那么紧绷了,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观察起眼前人来。 她第一次离对方如此近,近的能看见沈淮旭的眼睫闪动,能看见他高挺鼻梁,能看见他吞咽喉头,往下...... 咳咳,她收回目光来,想告诉自己非礼勿视,可是转念一想,她心纯粹,又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完全就是出于欣赏的看一眼怎么了? 于是柳锦棠慢慢低下脑袋,准备在趁沈淮旭不注意时偷瞧一眼,谁料刚低头还没看上,沈淮旭却蓦然抬起头来,把她逮了个正着。 空气瞬时间凝固,柳锦棠脸上爬上火烧云,她咳嗽两声赶紧挪开了视线,俨然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你偷看我?”沈淮旭声音冷冽,似有不悦。 柳锦棠赶紧摆手辩解,反应异常迅速:“大哥哥误会了,只是担心大哥哥伤口,遂才低头查看罢了。” “是吗?”沈淮旭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然后放开了她的胳膊:“好了。” 终于好了,柳锦棠赶紧笑眯眯的拿过他手上药膏准备给他上药,哪知沈淮旭却道:“伤口已经凝固了,不用上药,直接包扎吧。” “这.....上药之后包扎会更好些,有助于伤口恢复。” 柳锦棠说着直接把药膏挖出,然后往沈淮旭伤口抹去。 沈淮旭一个未留神,她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伤口之上,雪凝膏一碰伤口,刺痛传来,沈淮旭大掌不由抓紧了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面庞之上却是眉目舒展,冷静从容,半点痛意不显。 柳锦棠这会子放松下来,话也密了些:\"这雪凝膏涂上之后清凉无比,很是舒服,真不愧是宫中御药。\" 雪凝膏涂抹在未溃烂的肌肤上时确实有止疼之效,可涂抹在溃烂处时,却是另一种感觉了。 若伤口小,感受到的是蚂蚁爬过的酥痒感,若伤口创伤面积大,那感受到的便是刺入骨髓的痛。 雪凝膏生肌去腐的功效可不是白来的,效用奇特之下,伴随的往往的是翻倍的代价。 随着柳锦棠涂抹面积变大,沈淮旭后背隐有薄汗冒出,可他面容之上,莫要说痛意,就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好了。”柳锦棠抹完最后一点伤口,放了药膏去拿布条。 她会包扎,但是只会些皮毛,加之沈淮旭受伤胃部又在胸口,她包扎时便有些麻烦。 因为她需要缠绕布条,但是沈淮旭身子健壮,她递出去的布条要么从后够不到前,要么从前够不到后,急的她冒出汗来也没绑上一圈。 她站在沈淮旭身后,准备试一试从他头顶取布条,可试了半天却发觉不行,那样会绑住其肩膀。 最后柳锦棠只能叫沈淮旭拉着布条前端,然后她自后缠绕。 沈淮旭按了布条,柳锦棠俯身缠绕,她缠绕时,身子靠近沈淮旭,青丝垂落,不偏不倚落在沈淮旭的肩头。 少女青丝化一缕绕指柔,沈淮旭偏首看去,发觉少女青丝落在他肩上,似撩人的绸缎,裹着香气,萦绕身畔。 发丝柔软,随着少女动作间在他肩头作乱,痒意传来,沈淮旭收回目光,黑眸中思绪难辨。 两圈缠完,柳锦棠已是大汗淋漓,生怕弄疼了沈淮旭,好在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任务。 她把布条打了个结,还贴心的把结头做成了蝴蝶翅膀形状,这样会美观些。 沈淮旭也极为干脆利落,伤口包扎好后,他便起身穿了衣裳,似乎来此就是为了疗伤的。 “清净寺如今很安全,你早些歇息,明日我送你回府。” 沈淮旭打开门,院子内东阳提着灯笼已经恭候多时。 柳锦棠福身:“大哥哥慢些走。” 话落她瞧见了桌案上的药膏,赶紧喊道:“大哥哥,药膏。” 沈淮旭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显然药膏是留给她得。 沈淮旭走后,春文这才亦步亦趋的挪到了柳锦棠身畔。 看着院门前消失的烛芒,春文小声道:“小姐,大公子可有为难你?” “并.....” 并未二字还没说完,院门前又传来烛光,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微脚步声。 柳锦棠赶忙噤了声,以为是沈淮旭又折返了回来。 哪知来人进了院子后并不是沈淮旭,而是沈淮旭的小厮文润。 柳锦棠迎上前去。 “文管事怎么回来了?可是大哥哥有事交代?” 文润端着笑意,道明来意:“大公子叫小的来问五小姐要锦帕,就是染血脏了的那一条。” 柳锦棠回身看了眼屋内:“东西都脏了,扔了便好,麻烦告知大哥哥不用介意的,不过是个帕子。” 文润却依旧端着微笑看着柳锦棠:“小的奉命行事,还请五小姐行个方便,我家公子素来不喜欠人人情,帕子会洗净送还回来的。”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锦棠想拒绝却觉得没什么必要。 一个帕子而已,不值钱的玩意儿,帕子上也没绣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只她自己绣了一朵海棠花在上面,说白了沈淮旭能要,也算是那帕子的福气了。 柳锦棠给春文使了个眼色,春文快步走进屋子,然后拿了染血的帕子出来交给文润。 文润双手接过帕子,然后躬身抱拳,离开了院子。 确定人这次不会再回来后,春文前去锁了院门。 春文给柳锦棠打了些热水,供她洗漱。 柳锦棠泡着脚,发出舒坦的叹谓声:“这多事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春文在旁给她收拾衣物,点头赞同道:“就是的,今日真是麻烦不断,好在小姐都逢凶化吉了。” 春文收拾好衣物凑到了柳锦棠跟前,边给她洗脚边不解问她:“小姐,大公子怎么受的伤啊?他那么多厉害属下不用,做什么找小姐包扎伤口啊,大公子是不是对小姐有意啊?” 她就像有问不完的问题,听的柳锦棠哭笑不得。 “这个话以后可不许再说了,若叫别人听见可不得了。” 春文也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呜呜点头。 柳锦棠看着榻前桌案上的药膏,也是有些苦恼与不解,如春文所言,沈淮旭身边有那么多厉害属下不用,非得来找她包扎,这一点着实叫人费解。 难不成是想考验考验她? 亦或是想吓唬她一下,谁知她不怕? 柳锦棠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最后都被她摒弃了,沈淮旭不是那么无聊之人,他今日所作所为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也不知晓自己的表现是否合格,可曾叫对方满意。 第44章 求大哥哥护我三年 沈淮旭出了院子,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院子。 此院子与柳锦棠二人所住院子不过一墙之隔,沈淮旭甚至能从中听见对面二人的嬉闹声。 东阳替沈淮旭宽衣,结果当他看见那蝴蝶翅膀似的结头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他反应极快,只笑了一声便止了声,可惜还是被沈淮旭听了去。 沈淮旭冷目斜睨他一眼,眼底散发的寒意叫东阳缩了脖子,默默的替其拆了绷带,重新处理伤口。 东阳实在难以捉摸自家主子的心思,这伤根本不重,若搁在以前,他家主子一把清水,一壶烈酒,随意缠绕一下伤口,便过去了。 今日偏要跑去五小姐的院子,难不成他家主子当真对五小姐动了恻影之心? 文润此时取了帕子回来:“主子,这帕子可要小的去洗一洗?” 沈淮旭看着那帕子没有作声,文润看了一眼东阳,显然也是捉摸不透沈淮旭的心思。 然后拿着帕子准备去清洗。 “不用。” 一直未开腔的沈淮旭突然出了声。 文润步子顿住。 他思索一下,然后恭敬的把帕子放到了桌案上。 东阳瞅了一眼那帕子,不过是普通的料子,月牙白色的帕子上沾满了血迹,皱巴巴的一团,尽显污秽。 他看了一眼文润,想从对方那里寻得主子留此帕子的意图。 可是当触及到文润那木楞的眼神后,他便悻悻收回了目光。 得,看来他也不知道。 第二日早间,天还未亮,柳锦棠就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当她出屋子后,远处传来第一声钟鸣,低沉之间透着令人心安的鸣音,柳锦棠伸了个懒腰,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望着天边乌压压的黑,她星眸眯了眯,看样子,今儿不是个好天气啊。 柳锦棠带着春文出了院子,准备去上清晨第一炷香。 二人才出院子,隔壁院子的院门自内打开,一道熟悉身影从中大步而出。 见到沈淮旭,柳锦棠明显一愣,她不确定的看了眼自己身前院门,又看看对方,确定了沈淮旭昨夜的确住她隔壁。 柳锦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昨夜她与春文在屋中打闹,动静不小,若二人只一墙之隔,那就是说她二人嬉闹声,对方全听见了? 柳锦棠扶额,有些头疼,沈淮旭不喜聒噪,会不会觉得她吵闹? 沈淮旭出了院子,冷目兜了个圈,然后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柳锦棠确实懊恼,可木已成舟,懊恼也无济于事。 她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心情,端着笑意,迈着莲花小碎步,走上前去。 她低垂眉目,福身行礼时如小羊般温顺:\"大哥哥早。\" 沈淮旭冷嗯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候。 态度虽然冷漠,但声音中并无气性。 柳锦棠心头大石落下,看来她昨夜并未吵到对方。 柳锦棠抬眼,视线落于沈淮旭胸膛之上:“不知大哥哥伤势如何了?还疼吗?” 少女眸子之中似有一汪碧泉,映衬出她眸底担忧,没有掺半点虚情假意,显得格外在意。 沈淮旭看着少女满眼关切之色,唇角勾起,小戏精这演技一夜之间精进不少,连他都差点被她骗了呢。 沈淮旭往前一步,靠近了柳锦棠,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袭向柳锦棠,柳锦棠想退,但袖中手却猛地一握,忍住了。 沈淮旭似乎格外在意自己怕他这件事,所以她不能怕,也不能退。 所有人都怕他,若她也怕他,那她与其她人有什么不一样? 只有人人都怕他,唯独她不怕,才能显出她的特别来。 她微抬小脸,美睫扑闪,有些怯懦同时带些好奇的盯着沈淮旭那张人神共愤的俊颜。 朱唇轻启,糯糯唤了声:“大哥哥?” “呵。”沈淮旭有意思的冷笑一声,俯身与少女平行对视。 他嘴角噙着坏笑,有意吓她:“你还有空担心我的伤势,你如今要担忧的且是你自己。” 柳锦棠眼中揣着疑惑,不解眨了眨眸子:“大哥哥这话是何意思?” 沈淮旭直起身来,带着笑意的眸子突然冷了下去:“你可知,有时候戏演过了,便如嚼蜡,只两个字,乏味。” 前一刻如春风拂面,下一刻如寒霜袭人。 沈淮旭当真是柳锦棠见过的最难捉摸之人。 沈淮旭拂袖转身,大步而去,柳锦棠呆立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突然死死咬住了唇,眼中划过一抹决绝,抓住裙摆,大步追了上去。 “大哥哥!” 她叫住对方。 沈淮旭步子顿住,偏首间,雾气朦胧,他的侧脸被掩在轻薄雾气之中, 宛如画卷中的一笔,线条凌厉。 柳锦棠跑的气喘吁吁,胸膛因为喘气上下起伏不定,她紧紧盯着身前几步之遥外的人,握着裙子的手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来。 “大哥哥,求你帮帮我。” 少女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哭腔,虽弱,却不难捕捉。 沈淮旭眉头不动声色的一跳,他没有回身,也没有离开,似乎是在考虑少女的话。 柳锦棠朝之盈盈福身,却并没起身。 “知棠知晓大哥哥没有理由帮我,我也知我胆大包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请大哥哥放心,我定不会给大哥哥惹来麻烦,我所求不多,只求能平安,能果腹,身边人能安稳,足矣。” 沈淮旭还是没有动作,柳锦棠咬唇,口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血腥味道。 她抬眼,眼中满是恳切。 “只要大哥哥能帮我,以后大哥哥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洗衣做饭,女红绣活我得心应手,只求大哥哥能护我三年,就三年便好。” 沈淮旭有了动静,他眸光幽冷,透过薄雾落于柳锦棠面上:“为何是三年。” 因为三年后便是她及笄之时,届时她会存够银子,寻好下家,逃离沈府,逃离前世惨死的命运。 但这些柳锦棠都没有说,她只是默默的垂了眼帘,羸弱肩头颤了两颤。 “因为知棠不敢贪心,不敢贪心大哥哥一世庇护,能得大哥哥三年庇护已是我之幸,三年,知棠已是满足。” 第45章 条件 意外的,沈淮旭没有如上次一般放下狠话。 他先是冷笑,笑声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然后他幽幽道:“我若未记错,上一次你跪在我面前时,我说若有下次,杀之,你当真不怕死?还是认为我不会真的杀你。” 柳锦棠看着他苦涩一笑,笑容中满是悲凉:“与其被送去别庄死的悄无声息,不妨死在大哥哥手中,也算我之幸运。” 明明是豆蔻年纪,最是天真娇俏之时,可偏偏柳锦棠眼底的悲凉却仿若看透了人生,望尽了苍凉悲苦。 她最后那一笑,落在沈淮旭眼中,如燃烧未尽裹着火星的灰烬,明知命运如何,偏不认命的想要搏一搏。 沈淮旭收回视线,放出了自己的条件:“今日你若能解决回沈府之后的事,那我便应了你。” 柳锦棠:“什么法子都可以吗?” 沈淮旭:“什么法子都可以。” 圆通宝殿中,柳锦棠再一次跪在了千手观音娘娘脚下,她双手合十,虔诚叩拜,然后起身,出了大殿。 殿外,一抹晨曦透过黑压压的云层落在了她的脚下。 柳锦棠抬头望去,发现在漫天乌云之间,唯有她脚下的这抹亮光破开云雾照下。 仿佛在无声告诉她,她就是这抹亮光,是被黑云压住还是破开云雾,只看她如何抉择。 回去沈府时,柳锦棠没有看见沈淮旭的身影。 柳锦棠略有失望的缩回脑袋,没有在多想,对方已经给了她机会,而她当下要做的,便是抓住这个机会。 马车停在沈家后门,柳锦棠下马车时,瞧见是后门还愣了一下,她心头已然有数,春文却是不满嚷嚷。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大门不停,为何要停在后门?不行,今日你这车夫必须给个说法。” 车夫很是无措,毕竟他也是听命行事,又怕说多了得罪人,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半个字。 柳锦棠拉住春文柔声道:“没事,后门便后门吧。” “小姐。”春文红了眼,凭什么啊,她家小姐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这等委屈。 柳锦棠轻蹙着眉,自后门进了沈府。 走了没几步,一个婆子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五小姐,老爷有请。” 春文当即护在柳锦棠身前:“我家小姐从进府连一口水都没喝!好歹让人歇一下啊。” 那婆子脸色顿时一变,眼神阴狠看着春文,把春文从上至下打量了两番,然后呸的一声啐了一口。 “一个小丫鬟也敢在本婆子面前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与你家小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找打!” 那婆子抬手就要扇春文巴掌。 柳锦棠眼神一狠,一把抓住其胳膊。 婆子被阻拦也不气恼,只是朝柳锦棠笑道:“五小姐管教不好下人,老奴便替五小姐管教管教,以免日后冲撞了贵人,惹下大祸来,还请五小姐放手。” 柳锦棠没放,只是冷冰冰盯着她:“我自己的下人我自己会管教,就不劳烦婆子了。” 说罢柳锦棠一把甩开她的手。 那婆子吃痛捂住胳膊,咬牙切齿提醒柳锦棠。 “五小姐可知我是谁的人?” 柳锦棠不屑打量她一番:“管你是谁的人,想必你也听说云姑姑的事了,你敢动我身边人一下,我便打你十下!云姑姑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那婆子没曾想柳锦棠竟然是个硬茬子,气的咬牙,可突然她想到她接下来要面临之事,顿时便笑了。 婆子压了火气,就连阴狠面色都变了,她客气的让开身子:“老爷等人还等着小姐呢,五小姐请吧。” 柳锦棠瞪她一眼,直直的从她身前走过。 春文瞧着这婆子前后态度隐隐感觉到了不妙,她想提醒柳锦棠,但柳锦棠却快她一步开了口。 “一会到了前面,你不许多嘴,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出声,听见没。” 春文神色惶恐的看了柳锦棠一眼:“小姐。” \"说话。\" 春文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到了前院大堂,屋内已经坐满了人。 沈老夫人与沈老爷坐在上首,沈氏坐在沈老爷旁边,沈诗婧姐妹二人坐在右手边,而左手边只坐了沈元思一人,除了沈淮旭与未回来的两位姨娘,沈家大房一脉可以说几乎到齐了。 一进大堂,柳锦棠便规矩的朝上首人见礼。 哪知礼还没见完,沈老爷便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你可知错!” 柳锦棠身子一僵,抬头看他:“女儿不知何错之有。” “哼!事到如今,你还冥顽不灵,跪下!” 沈老爷当了一辈子的官,身上的官威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他若发起火来,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柳锦棠没有与之作对,乖乖的跪了下来。 “女儿请父亲明示。” “五丫头,我问你,庙会之上你诓骗你四姐买灯笼一事可是真?”沈老夫人出声问道。 柳锦棠摇头:“假的,我没有诓骗她,是她抢我灯笼。” 沈诗婧立马自位置上站起,怒不可遏瞪着柳锦棠:“分明是你诓骗于我,你还狡辩!” 柳锦棠睨她一眼,显然对她这等做法嗤之以鼻。 “那我在问你,你害你四妹妹落水可是真?” 柳锦棠再次回道:“假的,她欲害我,结果自己落了水。” 沈诗婧赶紧跪下身来,哭着喊着求沈老爷做主。 沈老夫人又问:“那你在你院子,不服你母亲管教,掌掴其身边姑姑,是真吧。” 柳锦棠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半真半假,孙女并未不服管教,只是母亲一味向着四姐姐,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于我,孙女如此做也是因为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啪!”的一声,沈老爷的茶杯狠狠拍在了桌面之上。 沈氏掩面做擦泪状,伤心欲绝的拉扯了一下沈老爷的袖子,柔声道:“老爷莫要怪知棠,确实是妾身之错,妾身当时只想着诗婧落了水,受了委屈,未曾考虑那么多,知棠怨我也是应该的。” “荒唐!”沈老爷怒骂一声:“古有言,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身为子女,本就不应忤逆父母,不过是下人受了责打,竟敢违抗你母亲之令掌掴其身边下人!你好大的胆子!” 第46章 唇枪舌辩 柳锦棠跪在地上,低眉顺目,可从她直挺的脊梁不难看出,对沈老爷的话,她并不认同。 谁说子女就得一味的顺承? 父母如果是对的,便也罢了,若是错的,难道也得愚孝吗? 她以前从未忤逆过沈氏,但是她得到了什么? 所以有时候忤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沈氏瞧着柳锦棠,眼中有着思索。 她总觉得,这丫头自那日婚宴之后就有些不正常,以往她让对方做什么,对方就算不愿意也会逆来顺受的忍着。 就像那些金银珠宝,她说她们盘缠不够,需要取用,她便毫无防备的把东西给了她。 还有她那丫鬟,叫什么千霜的,当初她借口说盘缠丢了,如果没有银两,她们便到不了盛京,恐要饿死在路上,不妨把她那丫头卖了,凑些盘缠。 她先是不依,甚至以死相逼,最后还不是点头同意。 柳锦棠是个什么性子,沈氏最是清楚。 胆小,怯懦,头脑简单,甚至乖得有些发蠢。 若非这般,她也不会不远千里带着她来盛京,带着她嫁入沈家。 就是因为她够听话,所以她带着她,准备等她及笄之后,借着她的婚事,叫自己这个沈夫人的位置在牢固些。 眼见柳锦棠越发脱离掌控,沈氏心底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若柳锦棠不再如当初一般听话,那她自不会把她留在身边碍眼。 上次婚宴之事后,沈氏便起了把柳锦棠送去庄子的心思,就怕她在惹出祸事来,引来沈家人的不满。 可惜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这丫头邪门的很,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开了窍,近些日子一反常态,一直与她作对。 如今不论她听话与否,她都不想在把人留在盛京,留在沈家,若能借此机会送出去最好,若不能她便想其它法子。 “女儿并未忤逆母亲,女儿也不敢忤逆母亲。” 柳锦棠声音淡淡,然后她取下面纱,露出耳边与脖子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夫人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眼中透着厉色看着柳锦棠耳边的伤痕。 她沈府家风虽严谨,可教育子女向来只往身上招呼,从不打脸,女子容貌何其重要,若是毁了,那便是毁了一辈子。 谁竟下如此重手。 沈老爷也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柳锦棠耳畔的伤,凝眉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锦棠看了眼沈氏,事到如今,她也未从对方眼中看到半点关怀,看到的只有满满的警告与厌恶。 柳锦棠一直有个事不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能叫沈氏如此厌恶于她? 她是她的孩子,她于心何忍。 柳锦棠重新把面纱带好:\"回祖母,回爹爹,女儿这伤痕乃是因为犯了错,母亲训斥之时所留。\" 沈老夫人不悦瞪向沈氏:“你虽为五丫头亲母,教训孩子理所应当,但那么多地方不打,为何偏偏打脸?这若被外人瞧见,会如何嚼我沈家舌根?苛责继女的罪名你可能承担?” 沈氏狠狠剐了一眼柳锦棠,她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她赶紧出声解释:“这事是媳妇之错,当时本想就小小训诫一番,哪里想失了手,这才打歪了打到了面庞之上。” “不是祖母想的那样,母亲责打我是因为我犯了错,孙女把伤口给祖母,爹爹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爹爹,女儿并非是刻意忤逆母亲的意思。” 柳锦棠竟还帮着沈氏说话。 柳锦棠此话一出,最惊讶者莫过于沈氏,她以为柳锦棠把这伤显于人前是准备控告于她,哪里曾想对方竟还帮她说话。 但随即她便反应过来柳锦棠的意图,看向柳锦棠的眼带了些审视。 “关于爹爹所言,女儿掌掴母亲身边下人一事,女儿做法确实欠佳,但女儿那么做也是为了母亲好。” 见了刚才柳锦棠脸上伤势,沈老爷的火气也稍稍降了些,那伤明显有两日了,但柳锦棠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诉过。 就如她所言,她若忤逆沈氏,又怎么会任由对方毁她容貌,那换句话说,对方作为其母亲,都忍心因一点小事毁她容貌,她就算有点小性子,又有何妨? 沈老爷脸色有所缓和,看向柳锦棠的眼中寒光也消了不少。。 “为你母亲好?” 柳锦棠嗯了一声,然后不疾不徐轻柔开口:“想必事情的前因后果爹爹与祖母已经知晓了,但不知四姐姐可有告诉祖母与爹爹,大哥也参与了此事。” 沈老爷点头:“我知晓。” “那想必四姐姐也告诉了爹爹,大哥非常生气。” 沈老爷没有说话,因为沈诗婧只说了沈淮旭护着柳锦棠,训斥于她,其余的话,并未多说。 柳锦棠看着沈老爷沉默样子就知晓,沈诗婧死性不改,竟然还想陷害她。 沈诗语这时说话了:“爹爹,四妹妹说的便是事情的大致情况,关于她自己失脚落水却栽赃是五妹妹所为,大哥也已经教训过四妹了,只是我们心疼嫡母,毕竟嫡母在当时情况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五妹妹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应该打嫡母身边下人。” 说完沈诗语看了眼沈老夫人身边婆子,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呢喃一句:“毕竟下人便是主子的脸面。” 如此便是暗戳戳的说柳锦棠打的不是下人,而是沈氏的脸了。 沈诗婧立马反应过来,跟着来了一句:“对啊爹爹,女儿骗人不对,难道五妹妹打人便对了吗?” 最后事情又回到了柳锦棠打人一事上。 而这也是最重要,也是叫沈老爷最生气的点。 沈老爷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阴冷下来。 但他还是给了柳锦棠一个机会:“你把话说完。” “女儿掌掴云姑姑,为的是母亲,为的是沈家,为的是不叫大哥哥难做,却独独不为女儿自己。” 柳锦棠毫不畏惧的看着沈老爷,把话说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云姑姑打我之时襄王殿下就在旁边站着,如果女儿受了栽赃陷害却什么也不做,那襄王殿下会如何想?” “他是否会认为大哥偏心四妹,面对继妹的不公无动于衷?” “那大哥哥身为儿子,身为兄长,夹在中间,是否两头为难?” “襄王殿下是外人,在他眼里我与母亲自是比沈家其他人亲近,母亲当着襄王的面训斥于我,在襄王殿下看来,母亲大度贤良,没有因为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就有所偏颇。” “那同理,在遭受不公后女儿反击回去,襄王殿下不会认为是女儿要求,只会认为是母亲的授意,母亲知晓错怪了我,所以叫女儿打回去。” “因为只有打回去,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此事,不伤姐妹情谊,不叫大哥哥难做,还能凸显母亲宽容。” “所以,女儿并非是无缘无故掌掴云姑姑的,云姑姑只是一个下人,她一个下人能有此用处,便也不算白挨了那几巴掌。” 第4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柳锦棠这番话其实很好理解。 通俗些说无非是她打云姑姑,是因为她是冤枉的。 而受了冤枉被打,偏偏又被襄王瞧见。 她若什么也不做,襄王定会对沈家有看法。 想沈淮旭偏心,想沈氏心眼子小,想沈家教养出了沈诗婧这等心思恶毒之人。 柳锦棠望着大堂众人,眼神澄澈,好似在说。 你们看,我只是打了云姑姑几巴掌,便把这些全部化解了,我是为了自己吗? 不,我是为了你们。 大堂众人无不一脸震惊,特别是沈氏,捂着心口,差点一口气过去了。 柳锦棠这话大听下来没有毛病,仔细想一想更会发现,她说的还挺在理。 襄王是救了沈诗婧,可不代表他就认为沈诗婧是无辜的。 虽然沈淮旭审问出真相时襄王不在,可云姑姑打人时他是在的。 柳锦棠不会背这个锅,沈诗婧诬陷柳锦棠一事自然也要美化了再往外传。 那不论怎么传,柳锦棠都是被冤枉的那一个,而人都是怜贫惜弱的,若柳锦棠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叫襄王看低了沈家。 沈老爷今日之前从来不知柳锦棠是如此伶牙俐齿一人。 而门外之人不知何时来的,站于一旁听见了,也瞧见了这精彩一幕。 沈淮旭眼中趣色浓如墨色,嘴角勾起,罕见的露出冷笑以外的笑意。 他转身,看了一眼大堂内少女纤细背影,然后大步离去。 “这件事暂且先放一放,有一件事,为娘想问问你。” 沈氏盯着柳锦棠:“你为何要吓唬颜小姐,说你戴面纱是得了传染人的恶疾?” 沈老夫人:“什么恶疾?” 听见恶疾二字,距离柳锦棠最近的沈元思三兄妹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沈氏起身:“昨日颜小姐前来院子拜访,提起在庙门前遇见了知棠,问起知棠病情,我才得知此事,本想问问情况,但谁知等到今日才有时间。” 这一出未平一出又起,沈老爷也是有些厌倦了,说话语气带了些不耐烦。 他问柳锦棠:\"这件事,可是真的?\" 柳锦棠犹豫,然后点头:“真的。” 她昨日确实吓唬了颜昭,虽然传染一词不是从她口中说出,但春文说完她是默认过的,所以算是真的。 “这.....”沈老夫人站起身来忙问:“五丫头,你得了什么恶疾?” 她哪有得什么恶疾,不过是吓唬对方的手段罢了。 柳锦棠面向沈老夫人福了福身:“回祖母,孙女并未得什么恶疾,当时在庙门前遇见颜小姐,颜小姐想叫孙女摘了面纱,孙女怕脸上伤痕被发现,遂编造了一个借口,想叫对方知难而退。” “胡闹!”沈老夫人叹息一声:“简直胡闹!” “这恶疾一事事滋体大,你怎可随意当玩笑话乱说。” 柳锦棠默不作声,毕竟事情已经做了,话也已经说了,这件事她确实不在理,所以她选择沉默。 沈诗语与沈诗婧在旁煽风点火,说柳锦棠说这种话完全没考虑过沈家其他人,毕竟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可不得了。 话糙理不糙,沈老爷的脸从所未有的黑。 他哼的一声,甩了袖子,一脸严肃看着柳锦棠:“清净寺你掌掴你母亲下人一事我且不与你计较,但这件事我罚你,你可有怨。” 柳锦棠低头:“无怨。” “好。”沈老爷指着门前青石板路:“罚你跪上一天一夜,你可有恨。” 柳锦棠摇头,她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只听她清脆声音:“无恨。” “后日是颜家举办的赏秋宴,我要你前去致歉并澄清误会,你可愿意。” 柳锦棠低头:“愿意。” 一连三问,柳锦棠乖顺异常,与刚才强词夺理之时判若两人。 沈老爷深深瞧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沈诗婧。 “你前去抄写女诫十遍,后日前交给我。” 沈诗婧垮了幸灾乐祸的嘴脸,哭丧着朝沈老爷撒娇:“爹,为什么,我又没错。” “让你抄你就抄。”沈老爷脸色难看,声音中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吓得沈诗婧缩了脖子,不敢在多言。 沈氏随着沈老爷,沈老夫人离开,柳锦棠走到沈老爷刚才手指的位置乖乖的跪下身来。 沈诗婧三人慢悠悠的走过来,对着柳锦棠好一阵嘲讽。 特别是沈诗婧,瞧见柳锦棠罚跪,别提脸上笑容多灿烂了。 “瞧见了吧,你娘嫁入沈家当了沈夫人又如何?你此刻跪在此处都是拜了你娘所赐,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娘,估计一碗毒酒死了算了。” “你娘都不护着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嘴能说有什么用?家中人都心疼我,你个外来的,也妄想与我争宠!呸!” 沈诗婧越说越难听,沈诗语赶紧拉住她,怕她再说下去被有心人听见,硬是扯着人走了。 柳锦棠看着眼前的黑色锦靴,抬眼笑道:“怎么?三哥不走是准备陪我一起跪着?” 沈元思自上俯视着她:“你向来如此能说?” 柳锦棠自嘲一笑:“能说又如何,还不是在此处受罚。” 沈元思蹲下身来,准备伸手勾柳锦棠胸前发丝,柳锦棠往后跪挪一步,躲开了他袭来的手。 沈元思的手凝滞在半空,然后他忽的扯起嘴角,露出阴森笑意来:“你若不想跪,可以求求我,我可以帮你,不止这一件事,若是五妹妹愿意,我可以护着五妹妹高枕无忧。” 柳锦棠光是看见他都恶心的作呕,莫要说与他说话,此刻听见他这话,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然后伸长了脖子做干呕状。 吓得沈元思连退三步,生怕柳锦棠吐他一脚。 干呕过后柳锦棠耷拉着眼皮子望着沈元思:“实在抱歉,今日早间吃了些不合胃口的,这会子胃不舒服,三哥还是走吧,我怕一会吐了,熏着你。”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沈元思就已经夹紧了眉头,脸上闪过嫌恶。 柳锦棠趁热打铁又干呕几声,沈元思终是忍不了的捂了口鼻匆匆去了。 柳锦棠冷眸看向沈元思离开背影,翻了个白眼。 就不是个男人。 “轰隆!”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雷鸣,柳锦棠抬头看天,发现头顶黑云压顶,四周也起了风,有风雨雨来之兆。 要下雨了啊。 看来她得吃一番苦头了。 第48章 各怀心思 不多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柳锦棠跪在院子之中,纤细身子在雨中如青稚的杨柳苗,青丝随风飞舞,透着难言的破碎。 春文自院门口跑进来,一眼便瞧见了跪在院子中的柳锦棠。 “小姐!” 她哭着狂奔而上,几乎是滑铲着跪倒在了柳锦棠身旁。 “小姐,你起来,奴婢都知晓了,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乱说,老爷也不会如此生气,都怪奴婢,奴婢替小姐跪。” 雨水自柳锦棠额头滚落,打湿了她如鸦羽睫,她一把按住春文胳膊,神色严肃:“春文,你与我只能倒下一个。” “奴婢倒下,奴婢不要小姐倒下,都是奴婢的错,小姐你起来。”春文哭着要拉柳锦棠起身,柳锦棠却死死扣住她胳膊,眼中闪着决绝。 “爹爹有意罚我,不跪到明日,此事难以消停,你若听话,便去院子等我,备好姜茶,备好热水。” 柳锦棠捏捏春文小脸,朝她明媚一笑。 “乖,听话,去吧,不然你我二人一同得了风寒,谁照顾我?” 春文哭着摇头,手死死抓着柳锦棠的胳膊不愿意放手。 “轰隆!” 天际一声雷鸣,宛若在耳边响起。 吓得柳锦棠与春文一同打了个哆嗦。 春文哭的更大声了:“呜呜呜呜!小姐,奴婢错了,都怪奴婢!” 柳锦棠知晓她在想什么,以为自己跪在此处皆是因为她在庙外说的话。 但是实际不论有没有她那番吓唬人的话,她今日都免不了责罚。 她爹说的好听,不追究她掌掴云姑姑一事。 她从头至尾都是受害者,何来追究一说。 灯笼是沈诗婧要抢的,落水是沈诗婧偷鸡不成蚀把米,春文挨打是沈氏偏心,她反击是理所应当。 可在沈家人眼里,只看见了她打云姑姑,半点不提沈诗婧的错。 眼见她即将脱罪,便立马为她安上了无法拒绝的罪名,她纵是有心辩解,最后也是无力在与他们多言。 整个沈家,所有人都是一条心,独独她是一个外人。 上一世的自己因为落了水,得了风寒,可从清净寺回来后,依旧被罚跪祠堂三日。 三日里只能吃些冷了的馍馍与稀饭,半夜发热差点死在祠堂,可第二日被发现后,沈家人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世与上一世虽有不同,可不论过程如何,结果还是一样的。 就算不是她落水,她也逃不掉惩治。 跪于外面一天一夜,说的轻松,饶是壮年男子,跪下来也吃不消。 沈老爷明明可以用惩治沈诗婧的法子惩治她,但偏偏没有。 还问她可怨,可恨? 呵,柳锦棠讽刺一笑。 恶人做了恶事,还得装作善良模样,当真可笑。 雨噼里啪啦打下,打的柳锦棠面庞生疼。 寒气渐升,柳锦棠说话间都可见白色雾气,她抓着春文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若不走,事后去张管事那里领了银子离开彩荷院,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奴婢。” 眼见春文有陪她一同跪下去的念头,柳锦棠甩开了她的手,声音如这雨水一般裹了寒意。 春文哽咽,面目之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的混做一团。 她摇头,一直说不离开柳锦棠。 见柳锦棠不再与她说话,她抹了把泪,起身朝院门口跑去。 听着身后跑远的声音,柳锦棠直着的脊背弯了下去。 她现在又冷又困,跪了这么一会,她双腿已经开始发疼。 柳锦棠抬头想看看天,可刚抬眼,便被瓢盆大雨泼了满脸,不少雨水顺着眼眶流入她眼睛,又酸又涩,叫她眼眶红了一圈。 天寒地肃,院子之中只闻雨滴敲打之声。 柳锦棠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一般,孤零零的唯她一人。 前方檐下,沈氏打着伞静静看着雨中跪着之人。 看着对方身子摇晃,欲倒不倒,看着对方脸色越发苍白,眼底却一片凉薄。 身后婆子提醒她五小姐身子弱,这样淋一场,怕是得大病一场。 可沈氏只是剐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病了最好,最好是一病不起,也省的在给她惹来麻烦。 当初就不应该带她前来盛京,不然自己如今在沈家也不会如此被动。 慈安院内,李婆子给沈老夫人倒了姜茶,为她驱寒暖身。 寒雨打在窗沿上,噼啪作响,李婆子夹眉不由道:“老夫人,这雨如此之大,五小姐还跪着,这淋下来,怕是得落下病根来。” 沈老夫人端起姜茶喝了一口,一股暖意袭向全身。 她把姜茶放下,擦了擦嘴角:“这姜茶不错,叫厨房多备些,给彩荷院送些去。” 李婆子跟了沈老夫人这么久,哪里还能不懂对方的意思。 人如今在雨中跪着,送茶给谁喝啊,这便是不准备管的意思了。 李婆子没出声,沈老夫人看她一眼:“你可是觉得我心狠?不帮五丫头?” 李婆子慌忙跪下身来:“老奴绝非此意。”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叫她起身:“她坚持不了多久的,届时晕过去,下人便会把她抬回院子。” 在沈老夫人看来,柳锦棠身子弱,这雨淋上一会人便晕了,届时抬回院子喂上几碗姜茶便好了。 “她既做错了事,受些惩戒也是应当的,也当是叫她长长教训。” 李婆子恭顺低头:“五小姐确实有些难管教。” 沈老夫人嗯了一声,赞同李婆子这话。 她望着窗外的雨,想起大堂内柳锦棠力辨众人的模样,带着皱纹的嘴角沉了沉。 她确实喜欢那丫头机灵,可不代表她喜欢对方咄咄逼人。 沈诗婧院子中,屋内暖如四月,沈诗婧换了身青绿锦袍,披了披风坐于榻上与沈诗语下棋,哪有半点头疼难受模样。 屋门打开,小丫鬟匆匆而进,带进一阵寒冷水汽。 “如何了?”见到小丫鬟回来,沈诗婧把视线自棋盘上挪出,满脸期待的望着对方。 小丫鬟脸上挂上狞笑:“如二小姐所料,老夫人没有帮她,老爷好似出府办差去了,人还淋雨跪着呢。” 沈诗婧听见了自己满意的答复,呵的一笑,手中棋子落下。 眼中透出得逞之色来。 “好得很,叫她跟我斗,就算今日她不死,我也得叫她脱层皮来,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人晕了也不许救,就让她倒在雨里,好生感受一下我落水时的无助!” 沈诗语落下一子,娇笑捂唇:“四妹妹输了呢。” 沈诗婧赶紧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发现自己真的输了,立马不乐意了:“二姐又欺负我,不管,从来!” 沈诗语娇笑着说她,沈诗婧一个劲的撒娇。 二人嬉闹声传出屋子,就连大雨都掩盖不住。 寒气在廊间升腾,屋里屋外宛若两个世界。 第49章 贼鼠一窝 这场雨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傍晚时分,沈氏自贵妃榻上小憩醒来。 听着外面作响雨声,她柳眉挑起:“这雨怎么还未停,老爷可回来了?” 由着云姑姑伤了腿,伺候的婆子换了人。 \"回夫人,老爷还未回府。\" 听沈老爷还未回来,沈氏将起的身子又软软的躺了下去。 “那丫头可被抬回彩荷院了。” 她无意问起柳锦棠。 那婆子先是一怔,然后立马道:“五小姐还跪着呢。” 沈氏诧异看着那婆子,眼中有着不可置信:“还跪着?人没晕?” 柳锦棠那副孱弱身子,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婆子身子低了低:“传话的小丫头说人没晕,还在院中跪的笔直呢。” 婆子满脸唏嘘,可能也是对柳锦棠有些佩服。 沈氏柳眉皱紧,从榻上起身。 “不对,你亲自去瞧瞧去,看看人是真没晕,假没晕。” 婆子被沈氏这严肃样子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哈腰的去了。 她顶着雨到了大堂院子,守门的小丫鬟看见她来,赶紧迎上去,还没等婆子开口,那小丫鬟就道:“五小姐还跪着呢,跪的笔直。” 婆子踮脚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小丫鬟赶紧挡住她,然后呵呵呵笑的格外热情。 “我来瞧瞧五小姐的情况,人还跪着呢?” 那小丫鬟点头如捣蒜:“跪着呢,跪着呢。” 婆子眼睛一转,朝那丫鬟身后喊了句:“老爷!” “老爷!”小丫鬟吓得赶紧转身,可一转身,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老爷,她立马意识到被骗了,可一回头,婆子已经绕过她走到了大堂院门前。 那婆子站在院门口,瞧着院子中央倒在水泊中的少女陡然一惊,这人怎么晕了! 小丫鬟这时也跑了上来,眼见事情瞒不下去立马道:“哎呀,这怎么奴婢一分神的功夫五小姐就晕倒了,这可怎么办呢。” 婆子本想叫小丫鬟找人把人抬回去,可她随即看了眼旁边着急忙慌却无动于衷的小丫鬟。 光嚷嚷,可步子却一动未动。 婆子不傻,当即问了句:“你是谁院子里的人。” 这种事情做不得假,小丫鬟犹豫一下说,奴婢只是个后院的杂扫丫鬟,有个姐姐前来寻我说让我来守着院门,奴婢便来了。 婆子闻言低头思索一下,转身离开。 她匆匆回了院子,一进屋子就对榻上沈氏道了实情:“夫人,五小姐晕了,老奴去的时候,人就在雨水中躺着呢。” 沈氏漫不经心的抬手,透过光看着秀指上的指甲:“守门的小丫鬟如何说的?” “那小丫鬟还说人没晕,比直跪着呢,还好老奴前去瞧了眼。” 婆子说着朝沈氏走近一步,小心翼翼询问:“夫人,可要老奴派人把五小姐送回院子?” 哪知沈氏抬眼便瞪她一眼,神色难看。 婆子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垂首站至一旁。 沈氏欣赏完指甲后,下了榻,婆子赶紧上前给其披上袍子,以免她受凉。 沈氏走至妆柩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里边的美艳女人。 她一笑,铜镜内的美人也笑,她描眉,铜镜内的美人也描眉,她梳发,铜镜内的美人也梳发。 婆子站在其身后,殷切夸赞道:“夫人生的真美,老奴以前伺候过不少主子,没有一人有夫人这般美貌。” 沈氏微微一笑,显然婆子这话叫她心情好了不少。 “你可问了,那守门的丫鬟是哪个院子的人。” 婆子回:“说是后院杂扫的,有人找到她,交代她前来守着门,她便来了。” 沈氏面上笑容扩大,看着婆子:“你觉得是谁叫她前去守门的?” 婆子一时语塞,她不敢看沈氏,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沈氏瞧她这都不知晓,眼里有些嫌恶,若是云姑姑,定是知晓对方是何人找去的,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脑子的人,一猜便知。 “是四小姐找的人。”沈氏冷笑一声。 婆子瞪大了眼:“四小姐?她就不怕惹出人命来。” 婆子惊了一身冷汗,没想到沈诗婧年纪轻轻,竟如此歹毒,这天寒地冻的,派人给各院子汇报假的消息,若五小姐冻死在雨里,可怎么整。 显然这个婆子丝毫不了解沈氏与沈家各个院子的主子。 沈氏瞧她是个蠢得,也不想与她多言,只道:“她惹出人命来是她的事,与我何干。” 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婆子,眼中淬了毒:“你前去大堂时可曾表明过身份?” 婆子想也未想道:“未曾,老奴什么也没说。” 沈氏放下梳子,眉眼舒展:“很好。” 下一刻她突然起身,手中簪子猛地插入身后婆子的脖子,那婆子前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就怒目圆睁,手扶脖子瘫倒在地上。 沈氏杀了人,可她却丝毫没有慌张。 她先是确认婆子是否真的断气了,确认对方真的死了后,她一把拔出对方脖子上的簪子,对屋中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个小丫鬟招招手。 小丫鬟你挤我,我挤你的走上前来,哆哆嗦嗦的跪下身来。 沈氏冷冷瞅着她二人:“你们看见什么了?” 小丫鬟吓都要吓死,可却不得不强装镇静摇头:“奴婢们什么也没瞧见。” 沈氏满意点头:“很好。” “哐当。”一声,她手中金簪被扔在她二人腿边。 “这个簪子赏你们了,你们二人从今往后就是我贴身丫鬟了,留在房中伺候。” 小丫鬟二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然后一人捡起簪子,二人同时磕头谢恩。 沈氏重新坐回妆柩前,拿起梳子顺起发来。 “去把人处理了,顺便把屋子血迹处理干净,莫要被人瞧见。” 她声音轻飘飘的,就如地上断气婆子的命一般,轻如鸿毛。 小丫鬟二人不敢耽搁。 虽怕的要死,但还是一人抬身子一人抬腿,把地上婆子抬了起来,出了门。 而从始至终,妆柩前的沈氏都没扭头看过一眼. 她听着外面的雨声,想起那倒在雨中不知死活的柳锦棠,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第50章 不要丢下卿卿 天彻底暗下来,天际雷鸣不止,狂风未歇,但凡能发出响动之物,在风的呼啸下,都发出扰人的响动来。 四周湿冷又萧条,一派死寂的清冷。 沈家府门前两盏灯笼被吹的四下晃荡,一道高大人影随着马蹄声渐近,出现在视野之中。 来人翻身下马,早就有侍卫迎上前去为其牵马。 男人大步迈上台阶,头顶微弱光晕打在男人身上,连他半个肩头都照不亮。 沈淮旭进了沈府,阔步生风的往后院行去。 可在路过假山之时,一道人影却突然自雨中扑出,所扑之人自是廊下的沈淮旭。 北云第一时间拔出剑来挡在沈淮旭身前,而东阳则是一脚踢飞了来人。 只听女子一声惨呼之声,东阳顿时知晓对方是谁,飞身上前接住了对方。 虽他及时挽救对方落于地上之痛,可他那一脚也叫对方吐了血。 沈淮旭走近她,看着东阳怀中之人,俊眉蹙起:“你是彩荷院的人。” 春文犹如落汤鸡般,头发贴在脸颊之上,满脸脏污,可瞧见沈淮旭时,她一双眼睛却宛如看见了希望。 她颤颤巍巍的朝沈淮旭伸出手,然后费劲的从东阳怀中挣扎起来,跪趴在沈淮旭脚下。 她仰着头,看着沈淮旭,饶是吐着血,可说出的话却清晰难掩:“求,求,求求大公子,救,救救我家小,小姐!” “你家小姐怎么了?”东阳追问,可他前脚话说完,后脚春文便直接晕了过去。 北云收剑没好气道:“你怎么下如此重脚,把人踢成这样。” 东阳苦恼挠头:“这天黑看不清,她又突然扑出来,我以为是昨日的匪徒找上门来行凶,哪里知晓是她啊,若是知晓是她,我岂能下如此重手。” 沈淮旭眉目生冷,看着晕死在自己脚边之人,抬眼望向大堂方向。 他越过地上之人,交代东阳:“把人带回去,好生医治。” 东阳抱拳应是,俯身把地上春文抱起来。 “你个小丫头,好端端的大路不占,非得从假山扑出来,所幸是我踢飞了你,若是北云,你这脑袋估计都得被削下来。” 一旁北云不乐意了:“什么叫若是北云?如今人是因为你才伤成这样,亏得你还吃了五小姐的汤,你把人家丫鬟踢成这样,我看你怎么有脸。” 东阳也是懊恼,早知晓他就下脚轻些了,真是怪他这个死脚,没轻没重的。 雨势不减,反有增大之势,闪电划过天际,把黑夜照亮,映出雨中男人裹着寒意的高大身躯。 大堂门口的小丫鬟正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的抠着手指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时,闪电正好在面前男人身后天际劈下。 “轰隆”一声,白光透过男人身躯映衬两侧,吓得小丫鬟一声鬼啊,从台阶滚落,跌入雨中。 沈淮旭抬脚欲进,小丫鬟却自雨中扑起,想要拉他的腿。 人还没够到沈淮旭半片衣角,一只长腿裹着劲风扫过,雨声盖住惨呼声。 便见那丫鬟如断线风筝飞起,然后重重落在三米远的水坑中不知死活。 沈淮旭冷眸透着肃寒之色,一扫衣角,迈步进了院子。 黑夜之中,四周空冷,雨打青石发出脆响。 树木被夜空划过的闪电照亮,宛若恶鬼咆哮,身姿扭曲又狰狞。 少女倒在地上,树木的影子盖在其身上,压着她,捆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沈淮旭额角青筋抽动,身影若疾风般,只眨眼间就到了少女身前。 他伸出手去,触及少女肌肤的瞬间,透骨的冷意竟叫他手指哆嗦一下。 瞬间,沈淮旭眼角裹了猩红,他把人自地上抱起,少女轻的没有半点重量,身子贴近他时,如寒冰般,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沈淮旭揽住少女腰肢的手紧了几分,他俯身下去,凑耳至少女鼻尖,直到感受到了少女微弱呼吸,他才抬眸直起身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暖意,晕死过去的少女突然有了动静。 她面上白纱不知何时已经脱落,露出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嘴唇发紫,映的她脸庞上的伤痕更为可怖。 “爹,爹爹......” 少女哆嗦着身子缓缓呢喃,许是太冷身子太疼,哪怕晕死没有意识,她也迫切的想要汲取温暖,身子往沈淮旭怀中拱了拱,偏首把脑袋埋入了他怀里。 可她身子却并未因此停止颤抖,反倒越抖越凶,隐有抽搐之势。 沈淮旭没有逗留,踩着雨水,把人护于斗篷之下,疾步回了青灯居。 一脚踢开屋门,沈淮旭黑着脸俯身,准备把怀中人放于榻上。 可是少女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物,死死的,牢牢地攥着,攥的手指都泛起了青白之色,似怕被丢下一般,怎么也打不开。 “爹爹,不要,不要丢下卿卿,不要......” 似感觉到沈淮旭想要离开,少女的手攥的更紧了,口中不停唤着爹爹,清泪滚落,顺着少女脸盼划至下颚,然后被一只大掌接住。 掌心热泪滚烫,烫的沈淮旭眼角猩红更甚。 他抬手,手掌凑至唇间,薄唇映下,手掌间的咸涩被他卷入唇齿之间。 苦涩自唇间席卷开来,裹着少女的委屈与恐惧。 他喉间发涩,一股无名之火蔓延心头。 方巡一进屋子,瞧见的便是叫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距离他不远处的榻上,男人怀抱一娇小少女,坐于榻间。 男人倚靠着榻上软垫,少女闭眼蜷缩在他胸膛之上,两腿之间。 少女身上盖着锦被,秀发还滴着水珠,身子哆嗦着喊着冷。 方巡不知不觉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回身看了眼门外,门外东阳北云二人正一脸阴霾的看着他。 见他二人,方巡知晓,他的确没有走错屋子。 榻上之人确实是那传言中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大理寺卿,跺一跺脚能叫朝堂抖三抖的两司都督,盛京无人敢惹的沈家大公子,沈淮旭。 方巡打量目光落在了沈淮旭怀中少女身上,只一眼便牢牢记住了对方的脸。 啧啧,能叫沈淮旭如此护着之人,他得好生记住,以后好生巴结了,万万不可招惹了去。 第51章 梦里梦外 “小姐,老爷说今日不许你出门。” “嘘,你小声些,今天是爹爹生辰,我要去给他买礼物。” 一高一矮两道小小身影躲在院门后,探着脑袋往外面瞧着。 矮一些的小姑娘生的桃花粉面,娇俏灵动,一双黑色眸子又闪又亮,里边仿佛有数不尽的星星。 自是年仅五岁的小柳锦棠。 高一些的小姑娘扎着两颗圆滚滚的丸子头,小脸红扑扑的,如两团胭脂打了上去。 是柳锦棠的贴身小丫鬟千霜。 眼见四下无人,两人偷摸着溜出了府。 场景变幻,二人已经到了街头之上,拿着糖人,提溜着糖糕,笑闹着走在街头。 四周全部都是人,小柳锦棠在一个卖泥人的摊位上驻足,看着小摊上各式各样的泥人,对身旁千霜说:“千霜你瞧,这泥人长的好奇怪啊!” 可是千霜并没有回答她。 小柳锦棠抬头看去,发现一黑衣男子站在她身边,而千霜却不见踪影。 下一刻香风袭来,小柳锦棠被迷晕了过去。 黑,是那种看不见五指的黑。 四周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与霉味,小柳锦棠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老鼠啃食东西的声音,吓得呜呜哭个不停。 可就在她不停哭的时候,一道微弱的痛呼声在她旁边响起。 小柳锦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停止哭泣,抽着鼻子伸长了耳朵。 一息,两息.....四息...... \"疼.....好疼......\" 少年微弱的声音响起,小柳锦棠立马意识到还有人与她关押在一起,立马摸着黑往旁边爬去。 “大哥哥你在哪里啊?你在我屋子里吗?” 她边爬边问,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复她。 她不知爬了多久,待她爬累了,坐下后,发现自己的手,自己的腿全部破了皮,刺痛间似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小柳锦棠吓的呆立在原地,突然她被人自黑夜中扑倒。 后背撞在坚硬石墙上,痛的她啊的大叫。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人狠狠咬住,刺痛席卷而来。 小柳锦棠瞪大了眼睛,张口大喊。 不要! “不要!” 柳锦棠大喊着自噩梦中惊醒,春文赶紧拉住她的手,柔声哄着。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奴婢在呢,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小姐呢。” 柳锦棠目无焦距的望着头顶白色幔帐,还未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她听见声音,扭过脑袋,眼神空洞的望着春文。 “千霜姐姐,卿卿想吃糖人。” 春文呆住,伸手在柳锦棠眼前晃了晃,柳锦棠却半点反应都无。 “小姐,你别吓奴婢啊小姐,我是春文啊。” 春文握着柳锦棠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呼唤她。 “春文?” 柳锦棠喃喃念着:“春文......” \"对啊小姐,我是春文啊,你不认得奴婢了吗?\" “我不认得你了吗?” 柳锦棠似没有意识的木偶人,重复着春文的话。 然后突然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春文吓得不停喊着救命,她的声音惊动了屋外之人,方巡慌忙跑进来,口中还叼着没啃完的芝麻饼。 “又怎么了啊。” 这小丫头这三日简直都快要了他的命,动不动就大喊大叫的,白天也叫,大半夜也叫。 她一叫,东阳就踹门,她一喊,沈淮旭就黑着脸出现在他榻前。 害他一个整觉都睡不了。 他真的都快神经衰弱了。 春文跑上前,一把拽住方巡的胳膊。 在方巡还未反应过来时,一股大劲把他拽的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方医士,我家小姐醒了!你快给瞧瞧啊!” 春文指着榻上昏迷少女,不停催促着方巡。 方巡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正准备说话,口中的饼子又被突然夺走。 他伸手想抢,一转头却看见春文眼含热泪的望着他。 满眼祈求的模样叫他伸出去的手不由僵在了半空,最后无奈叹息一声,索性作罢。 他坐于榻边,伸手隔着纱布为榻上少女摸着脉搏。 然后他惊喜的发现,对方脉搏竟然比前几日跳动的强劲了些。 他喜上眉梢站起身来:“你家小姐有所好转,我去给她炖些小补的药来,你好生守着她,莫要叫她着凉。” “真的吗?”春文顿时也不哭了。 方巡点头,然后快步出了屋子。 书房内,沈淮旭正与一黑衣少年说着话。 东阳自外进来,黑衣少年朝之点头示意,然后退了出去。 “主子,方医生说五小姐今日醒了,身子正在恢复。” 案后的沈淮旭闻声放下笔来:“叫方巡前来见我。” “我在呢我在呢。”方巡扒着门框探进了身子。 他嘿嘿笑着,自屋外走了进来。 他生的目秀眉清,长身玉立,浑身自带一股子平易近人之感。 沈淮旭黑眸之中冷光流转,淡淡瞧他一眼,便窥破了他的意图。 “东阳。”沈淮旭唤道。 东阳抱拳:“主子。” “你且带着方医士去天字堂走一趟,他要什么药材,就给他什么药材。” 东阳扭头看向正呵呵傻笑的方巡:“是。” “谢主子。” 方巡是笑的合不拢嘴,他就说嘛,他从未看走眼过,那五小姐就是他的福星,这人还没醒呢,就已经叫他享受上了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 以后巴结好了,定是好处多多。 “若是治不好......”沈淮旭寒声传出,后半句话没有名言,但懂的都懂。 方巡笑意戛然而止,抬眼一瞧沈淮旭妖孽面上的冷笑,顿时间从头凉到了脚。 笑的太早,拿了东西还得干活不是。 他赶紧板脸沉声,认真无比:“请主子放心,定叫五小姐恢复如初。” “嗯?”沈淮旭发出一声冷嗯。 方巡拍了拍自己的嘴,呵呵笑道:“属下说错了,不是恢复如初,是定比之前还要好,属下定让五小姐沉疴皆去,神采奕奕,健步如飞!” 沈淮旭眉目垂下,落于案上折子之上,说全了刚才那句话:“若是治不好,仔细着你的皮。” 方巡几乎是软着腿出了屋子。 看着外面阳光,他从未觉得太阳如此温暖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云,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摇摇头,叹息着去了。 第52章 醒了 晨曦初照,鸟啼虫鸣,暖阳自雕花窗子透入屋子,叫屋子裹上一层暖意。 榻上人儿长睫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来。 看着头顶幔帐,闻着熟悉的海棠花香,柳锦棠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宁,回到了江宁家中的屋子。 可是她只是凝滞了片刻,便清醒过来。 偏过头,楠木架子上放着金玉宝瓶,青花玉盏,她的衣裳挂在架子之上,旁边是她屋子里的花鸟屏风。 这是她的屋子,可惜不是江宁的屋子,而是盛京沈家的屋子。 柳锦棠撑胳膊想起身,可是身子一动,她胳膊顿时酸软,一个不稳,她重新跌倒回榻上。 \"小姐!\"春文惊喜的声音在屋门前响起。 柳锦棠还未看清,一道人影便扑上来抱住了她。 “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春文,我睡了多久?” 春文搀扶着柳锦棠坐起身来,给她放了个软垫在身后靠着。 “五日了小姐。” 背靠着床榻,柳锦棠只觉嗓子干痒的厉害,叫春文拿了水润了喉,柳锦棠才觉舒坦些。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晕倒的瞬间,之后的事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祖母救了我?” “谁?你说谁救了你?”春文还没回答,屋门口就传来男子略带不满的声音。 柳锦棠奇怪的看了一眼春文,视线落于门口,只见一道人影打进屋内,却不见来人进屋。 春文赶紧盖了件衣裳在柳锦棠身上,这才上前把人邀了进来。 见到此人,柳锦棠的目光凝了凝。 她认得对方,沈淮旭身边的人,叫什么方巡。 据说此人不仅医术了得,并且精通各类奇门遁甲,不仅救人如神,用毒更是厉害。 柳锦棠能认得对方,仅仅是因为上一世偶然的一件事,与她无关,但她在场,所以才能对此人有所印象。 方巡进了屋子,眼睑始终低垂着看着地上,嘴角挂着淡笑,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仿佛刚才那句不满之言并非是他所说。 “小姐,这是方大夫,他医术超级厉害,奴婢受了那么重的伤,方大夫只是给奴婢施了两针,开了副药,第二日奴婢就能自由活动啦。” 春文满眼赞叹的朝柳锦棠介绍方巡。 方巡先是摸了摸鼻子,面对春文如此夸赞,然后讪笑了两声,透着苦涩。 如果早知晓春文会如此折磨自己,当初他就应该让她多躺些时日。 柳锦棠敏锐的捕捉到了春文话里的不对之处。 她视线落于春文身上,上下打量一下,皱起眉来:“受伤?谁伤的你?” “额......”春文刚才太过激动,说了什么话也未过脑子,此刻柳锦棠一问,她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捂住嘴巴摇头。 “五小姐,不知方某是否可以......”方巡看了一眼柳锦棠的胳膊,打断了柳锦棠的注意力。 柳锦棠迟钝一下,然后朝之轻笑,伸出了胳膊:“劳烦方大夫了。” “奴婢先去给小姐打些水来。” 春文眼看自己得了闲,立马扭头一溜烟跑了。 柳锦棠被春文这欲盖弥彰的样子逗笑了,这丫头与自己朝夕相处,就算躲了现在,还能时时刻刻都躲着吗。 “刚才五小姐说是谁救了五小姐?”方巡坐在榻前给柳锦棠把着脉,语气淡如水,似是随口一问。 尽管如此,柳锦棠依旧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来。 “本以为是祖母救了我,但看方大夫这模样,似乎救我的另有其人。” 方巡抬眼看了一眼她,又垂下了眸子:“那五小姐以为,是谁救了你。” “方大夫说话向来喜欢拐弯抹角?” 方巡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方某成日与药材打交道,倒是有些不知怎么与女子相处了,五小姐请见谅。” 柳锦棠本以为方巡是沈淮旭的人,自会与沈淮旭一般孤傲又清高,哪里知晓对方竟转头就与她说抱歉,这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小丫鬟为了救你,被大公子的属下当成刺客一脚踢飞了出去。” 方巡说这话时依旧是笑着的,柳锦棠窥不出来他笑里到底是嘲讽还是单纯的笑一笑。 “所以我说救我之人是不是祖母之时,你才会那么生气?” 柳锦棠懂了方巡刚才的不满自何而来。 她看着门口,想起刚才看她醒来无比激动的春文,眼底划过心疼,春文那么害怕沈淮旭,却为了她不怕死的去求救,她甚至无法想象当时的她会多么恐惧与无助。 方巡嗤笑一声,带着浓浓讥讽意味。 “你那祖母,从头至尾就来瞧过你一次,若是等她救你,怕是你现在尸骨都寒透了。” 柳锦棠看着方巡有些意外:“想不到方大夫也是性情中人。” 方巡收回了手,笑看柳锦棠:“我也并非五小姐想的那般心善,只是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见不得有人草菅人命,如若沈家人确实为五小姐做过什么,今日方某定不会多言。” 所以柳锦棠懂了方巡的言外之意。 她出事到如今,沈家人什么也未替她做过。 “大哥哥可在府中?” 方巡起身,看着柳锦棠的眼透了些莫名光色:“大公子在书房,五小姐可要方某帮忙去知会大公子一声?” 柳锦棠笑意盈盈婉拒他的好意:“不劳烦方大夫了,待我收拾好,我会亲自上门找大哥哥的。” 方巡抱拳作揖:“五小姐的风寒之症已经好了大半,接下来在吃些药好生调理,便会恢复如初,五小姐好生歇息,方某便先告辞了。” 方巡转身背过药箱。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晓,方大夫不用安慰我,不妨直言,也叫我心里有个数。” 方巡迈出的脚缓缓收回,转过头来,便见榻上之人正端着浅笑看着他。 杏眸如辰,肤如月中聚雪。 玉肌泛红,气喘吁吁,大有不胜之态。 方巡虽对柳锦棠没有心思,可一想到美人不长命,眼神也是变了变。 他迟疑良久,然后道出了实情。 “五小姐身子羸弱,幼年时留下了病根,此次又伤了根本,若不好生调养,难过花信之年。” 第53章 打断你的腿,抬着你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 柳锦棠与方巡一同回头。 春文脚下水盆翻倒,水洒了一地,她站在门口已然哭成了泪人。 柳锦棠朝方巡点头示意:“劳烦方大夫了,方大夫的嘱咐我会放在心上。” 方巡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至门口春文身旁时,瞧着哭的泪眼婆娑的春文,他无奈一笑,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若是好生调养,你家小姐定能长命百岁。” “真的?”春文鼻子一抽看向方巡。 方巡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离开了屋子。 春文捡起地上的水盆,准备在去打一盆干净水来。 柳锦棠叫住了她,朝她招招手又拍拍自己身旁的床榻,示意她坐过来。 春文愣了愣,然后放下水盆,擦擦手慢悠悠挪了过去。 走到榻前,她却没有坐。 柳锦棠瞧她那踌躇样子,失笑拉过她的手,把她扯坐到榻上。 “小姐。”春文弱弱叫唤一声。 “方大夫都告诉我了,你咋这么傻,不怕大哥哥砍了你脑袋?” 柳锦棠捏捏她小脸,感受到她脸上泪渍,柳锦棠把枕边帕子递了上去。 “擦一下眼泪,怎么这么喜欢哭?” 春文以为柳锦棠是嫌她总爱掉眼泪,于是赶紧擦干净眼泪,再抬头,扯开了嘴角:“奴婢没哭,奴婢以后再也不哭了。” 柳锦棠又捏了捏她的脸,知她想岔了自己的意思:“傻丫头,你还如此小,人生那么长,怎么可能再也不哭了,想哭便哭,但是只允许在小姐我的跟前哭。” 春文不解:“为什么啊小姐?” 柳锦棠把她耳边发丝顺至耳后:“过些日子我在告诉你。” 春文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柳锦棠此为何意,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脑袋。 “伤口还疼吗?” 柳锦棠语气裹着担忧。 春文赶紧起身,往上蹦了两下,又往下蹲了几下,然后嘿嘿一笑,拍拍自己心口。 “小姐放心吧,奴婢身子可好了,东阳侍卫那一脚虽然重,但是没踢到奴婢要害,方大夫都说奴婢傻人有傻福呢。” 春文笑的没心没肺,柳锦棠却是越瞧越心疼,越瞧越自责。 她总说要护着身边人,可是到头来,她不仅没有护住春文,反倒还要春文来护她。 柳锦棠深呼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浊气。 “春文,你与我讲讲我昏迷后的事。” 她如今需要搞清楚沈家人对她的态度,就必须知晓她昏迷后沈家人的反应。 救她的是沈淮旭,那说明沈淮旭对她已经有了恻隐之心,否则以她大哥哥的性子绝不会伸出援手。 那沈淮旭救了她,沈家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呢? 春文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柳锦棠出事后第二日,沈家其余人才知晓她晕倒在雨中,被路过的沈淮旭救回了院子。 沈家一行人便急匆匆的赶到了沈淮旭的院子探望柳锦棠。 虽然说柳锦棠躺在沈淮旭的屋子里不合规矩,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何况当沈家众人瞧见榻上脸色苍白不知死活的柳锦棠后,皆是一惊。 只因榻上之人了无生气,莫说脸色苍白的如一张白纸,就连呼吸都微弱的聊胜于无,只一口气吊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一般。 任何斥责之言皆被堵在了喉头,哪怕沈家人不满,却也无法在此种境地下说出任何话来。 她们不敢说,也不能说,因为榻上人会变成这样,与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沈氏哭的宛若泪人,一边哭还一边说都是她的错。 而沈老夫人从头至尾都是沉着脸没有说话,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沈老爷同样黑着脸,只问下人怎么回事,怎么人晕倒了都无人前去通报。 下人都表示不知,问了一圈都无人知晓柳锦棠是什么时候晕的,怎么晕的,什么时候被救回去的。 而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沈淮旭抓着一个小丫鬟扔在了众人面前。 便是当初守门的那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只说柳锦棠在雨后没有多久就晕了,一直淋着雨倒在院中,一直躺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黑。 沈老爷怒不可遏问她为何不前去通报沈氏救人。 小丫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而沈淮旭则是替她回答了沈老爷的问题。 因为她是受人指使,所有前来询问情况之人,她皆以柳锦棠还跪着为由诓骗了回去。 所以纵使人已经晕了,她也说人还清醒着。 沈老爷怒火中烧,一脚把那小丫鬟踢了个四仰八叉,怒不可遏问她是受谁指使。 小丫鬟哭着说她不认得那个人。 沈淮旭却在她话落后,又抓着一个人扔到了众人面前。 见到此人,那小丫鬟立马就瞪大了眼,说就是她,是她指使自己的。 沈诗婧早就已经吓得躲到了众人身后,只因沈淮旭抓来的丫鬟,是她院子里的,众人都是见过的。 那丫鬟早就被沈淮旭吓破了胆,几乎没等沈老爷审问,她便把实情说了个彻底。 沈诗婧害人一事浮出水面,她跪在沈老爷与沈淮旭面前,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气不过想要给柳锦棠一点教训。 没想过要她的命。 她哭的撕心裂肺,沈老爷于心不忍想要饶她一次。 但沈淮旭只是咳嗽一声,沈老爷到嘴的软话便成了。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为父若是饶了你,如何叫你兄弟姊妹信服?如何对得起你五妹妹。” “就罚你抄写女诫五十遍,禁足三月。” 沈诗婧害的是人命,而且是姊妹手足的性命,按永朝律令,就是用极刑处罚,都合情合理。 沈老爷这处罚,已经是极轻的责罚了。 偏沈诗婧还哭天抢地的不依。 说写字伤手,五十遍女诫会叫她细嫩手指起茧子,说马上就是公主择选伴读的时日,若是禁足三月,她定会错过这次机会。 她哭闹不止,毫不在乎榻上之人还病着,需要安静,需要休息。 “正好,我与你一样对父亲的惩治不满。” 沈淮旭出了声。 他一出声,沈诗婧立马止了眼泪,哆嗦着身子望向他。 沈诗婧天真的以为沈淮旭要帮她说话,他既然能救柳锦棠,那定是能帮自己,毕竟自己才是他亲妹妹。 “大哥。” 她殷切望着沈淮旭。 哪知沈淮旭的话,却把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丢去乡下庄子,好生磨炼一下心智,断掉月银,直到你有悔过之心,你今日害家中手足性命,改日害的便是整个沈家。” “你自己选,是乖乖收拾行李自己过去,还是我打断你的腿,抬着你过去。” 第54章 以后大哥哥若有什么事皆可吩咐于我 沈诗婧哭的肝肠寸断,可也没逃掉被送往庄子的命运。 沈淮旭的话,整个沈家无人敢反对。 纵是沈老爷觉得处罚有些过了,但沈淮旭只用一句家不宁,则万事皆休堵住了沈老爷的嘴。 盛京有不少例子,皆是后宅不宁导致家破人亡。 沈诗婧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不好生惩治,以后指不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沈老爷哪能想不明白其中利害,与他的仕途相比,沈诗婧便也该罚。 由着柳锦棠身子原因,沈家其余人便也默许了她暂时留在沈淮旭院中医治。 沈淮旭向来自律甚严,束身自修,绝不会做有损门楣之事。 沈老爷自是放心。 至于柳锦棠,沈老爷更是不担心,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捡回命来已是万幸,饶她也没有胆子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柳锦棠被送回自己院子则是第四天的时候。 因为她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方巡说可以挪动,沈淮旭才派人把她送了回来。 而方巡夜的确厉害,他前一天才说柳锦棠病已好转,第二日柳锦棠便醒了过来。 当真是神了。 听完春文的话,柳锦棠大概知晓了情况。 “所以大哥哥帮我惩治了沈诗婧?” 春文点头:“四小姐三天前就被送去了庄子。” 春文不屑嗤了一声:“据说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她想带簪子等物走,结果还没出府门就被大公子的人收走了,早知道如此,奴婢就应该前去瞧瞧的,对方表情定是精彩极了。” “叫她害人,这下子爽快了。” 沈诗婧有害人之心,饶是这一次害的不是她,也会有别人遭殃,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叫她意外的是沈淮旭,她没曾想沈淮旭不仅救了她,还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毕竟那是他的妹妹,不说关系有多亲近,至少比她这个继妹要好上不少。 他分明可以坐视不理,毕竟沈老爷发了话,就算是她醒来,也没办法说他,说沈家半个不是。 但他没有那么做。 柳锦棠笑了,笑的身子都在颤动,然后便遭到了反噬,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春文吓得赶紧坐下身替其拍背顺气:“小姐你以后定要好生养身子,方大夫说了,只要你好生调养,能长命百岁呢。” 长命百岁她倒是不求,但求能在有生之年,做自己想做之事,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好。 “春文,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镇静下来后,柳锦棠抱着热水喜上眉梢。 春文不懂柳锦棠的意思,但柳锦棠的这话却叫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哎哟一声,赶紧对柳锦棠道:“小姐昏迷的时候还出了一件大事。” 柳锦棠正在喝水,听见她的话,从杯盏后透出一双明眸来,眨巴了两下:“什么事?” “周姨娘与孙姨娘回来了!” “哦?这么快。” 柳锦棠放下杯盏:“看来萧夏确实有些本事啊,何时回来的?” 春文:“小姐昏迷第二日。” 萧夏说用两天把消息传出去,按人回来的时间算,似乎对上了啊。 “周姨娘回来后,知晓沈诗婧惹了祸要被送去乡下庄子,可是好一通闹腾,不仅打砸了不少物件,还去夫人院子闹了好几回,把夫人都闹病了,如今还躺着呢。” 这可真算是她醒来后最好的消息了。 她的那个玉佩送的不亏,萧夏也没叫她失望。 “近日盛京都在传,沈家新妇怀了身孕,恐要给沈家添丁,但大夫一摸夫人脉搏,却是无子,小姐是没见老爷这两日的脸色,格外黑沉呢。” 柳锦棠不难想象沈老爷的表情:“近日府内事多,爹爹他本就心烦,听闻如此好消息定是欢喜,哪知是空穴来风,若说不失望,定是假的。” “有了周姨娘与孙姨娘,我娘也有得忙活了,省的无事成天盯着我。” 春文附和:“眼下夫人自顾不暇,哪里能顾得了小姐啊,就连萧夏都说,夫人这几日都未招见他,可见两位姨娘已是把夫人都烦透了。” 柳锦棠上一世已经见识过两位姨娘的厉害了,自然知晓她娘如今处境。 周姨娘与孙姨娘乃为表姐与表妹的关系,二人只差了一年嫁入沈府。 两姊妹嫁入一府,可见这二人心思。 若非事情赶到一处,她二人不得不离京,这沈夫人的位置是谁的,真还犹未可知。 年初时周姨娘娘亲因病离世,二人便携同一起离京吊唁。 沈氏嫁入沈家本就突然,二人收到消息时,木已成舟,饶是有心阻止也是无用,只得无奈接受沈氏入府一事。 若按上一世的走向,两位姨娘是沈氏嫁入沈府第二年年初时回的盛京。 因为沈氏有了身孕,她二人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回来后不仅成日给沈氏使绊子,叫其生气,甚至还联手害死了沈氏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替她二人背了黑锅的,是沈家一位下人。 这一世为了叫沈氏消停些,柳锦棠便挪用了上一世的法子,早几个月传出沈氏有孕的假消息,骗得周姨娘与孙姨娘回京。 若非沈氏实在过分,她也不会用此法子。 毕竟她也不想见到这二人。 在榻上缓了一会,柳锦棠起身下榻。 她叫春文打来热水沐浴,准备去沈淮旭那里走一遭。 春文劝她要不再歇一歇,明日再去。 柳锦棠却摆摆手,说既然醒了,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前去致谢的,如此才能叫对方感受到她的真情实意。 何况躺了这么些时日,她实在是躺够了,迫切的想要活动一下。 找出她晕倒前就备好的帕子等物,柳锦棠沐浴梳妆,还打了些胭脂掩盖自己苍白的脸色。 一切准备完毕后,她带着礼物出屋。 外面日头正大,阳光刺眼,柳锦棠一时没有适应,抬起手来挡住阳光,下一瞬却觉头晕目眩,娇吟一声就往下倒去。 一双大掌揽住她的腰肢,把她从地上拦腰抱起。 柳锦棠顺势搂住了对方脖颈,闻见了熟悉的冷松香。 躺在对方怀中,柳锦棠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大雨倾泻而下拍打在男人肩头,男人神色冷峻把她护在怀中,俯身探她鼻息。 柳锦棠知晓,这是她晕倒那日沈淮旭救她的画面。 柳锦棠盘着对方脖颈的胳膊紧了紧,抬眼看向上方男人刀削下颚,声音若蚊却带着真挚谢意。 “大哥哥,谢谢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大哥哥若有什么事皆可吩咐于我,妹妹定全力以赴。” 第55章 小戏精,你可当真聒噪 “放手。” “啊?” “你还想搂到什么时候?” 柳锦棠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沈淮旭已经抱着她到了榻前,此刻正阴沉着脸看着她。 柳锦棠心霎时一提,可她圈住男人脖子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她眨了眨明亮眸子,朝对方露出灿烂笑容,声音柔柔,若轻风徐徐。 “我喜欢大哥哥身上的香味,大哥哥用的什么香啊?能不能告知妹妹,妹妹想与大哥哥用一样的香。” 下一刻,柳锦棠被无情扔到榻上。 榻上有锦被垫着,所以并不疼。 但柳锦棠却偏偏哎哟叫唤一声,仿佛被摔疼了,她捂着肩膀,眼眶蓄着泪光,委屈又怜人的望着沈淮旭。 “大哥哥可懂怜香惜玉?把人家都摔疼了。” 沈淮旭一把捏住她的小脸,迫使柳锦棠仰头看他。 柳锦棠眼眸亮闪闪的,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眸底带上些惧色。 “大,大哥哥?” 沈淮旭俊眉冷蹙,妖孽眸尾染了红晕,他嘴角挂了笑,可那笑意叫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阴森又悚人。 “当我瞧不出你的心思?” 沈淮旭声音清冷带着独有的磁性,若省略了他此刻的神情,自是悦耳又撩人。 若搁在前几日,柳锦棠自是怕的要死。 可此刻,一开始的惊惧过了后,柳锦棠倒觉得他有些纸老虎的模样。 柳锦棠刻意凑近对方:“妹妹从未掩盖过自己的心思。” 柳锦棠抬起手抵住沈淮旭的肩头,眉眼之间分明一片澄澈,可却有着难言的魅色:“妹妹的心思,大哥哥还不懂吗?” 她抵住男人肩头的小手被大掌捏住,大劲传来,柳锦棠这次是真吃了痛。 “大哥哥好生过分,不喜我触碰你直说便是,何苦为难我一个大病初愈之人。” 说话间,眼眶中的水色悄然落下,一副我见犹怜之态。 沈淮旭冷哼一声,眼中掠过光影,甩开了少女的手。 柳锦棠捂着手腕,掉着眼泪委屈的瞅着沈淮旭:“虽然大哥哥凶我,但大哥哥放心,妹妹不会往心里去的,是妹妹逾矩了,还望大哥哥莫要介怀。” “一病醒来,你这演技倒更上一层楼了。”沈淮旭站在榻前,看着榻上少女脸上滚落的泪珠,眼底一片冷凝。 “大哥哥说什么演技?妹妹不懂,妹妹对大哥哥说的每一句话皆是真心实意,不掺半点虚假,大哥哥是妹妹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妹妹定会竭力偿还。” “偿还?”沈淮旭只觉有趣:“你如今自身难保,还需求我护着,如何偿还?” 柳锦棠勾指抹掉眼角泪珠,娇俏笑着。 “大哥哥护着我,我便能偿还,大哥哥从此还拥有了一个忠实小跟班,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小跟班?”沈淮旭眸子眸子微动,袖中指节摩挲两下,似对柳锦棠这个提议有了些兴趣。 见勾起了他的兴趣,柳锦棠立马趁热打铁:“对啊,大哥哥可能不知,妹妹我做的一手好菜,特别是江宁菜,三百零八种菜系,妹妹每日给大哥哥做一道,都可做整整一年。” “妹妹还会弹琴奏曲,大哥哥吃茶时,妹妹可在旁抚琴弄香给大哥哥助兴。” “若是大哥哥无聊,妹妹我还会皮影杂耍,绝不叫大哥哥觉得无趣。” 柳锦棠说的认真,丝毫未瞧见榻前男人眼中趣色渐重,然后变得幽深。 “而且大哥哥请放心,妹妹我最懂眼色,大哥哥想看见妹妹时,妹妹就在,不想看见妹妹时妹妹绝不碍大哥哥的眼,妹妹很懂事,定不会给大哥哥造成困扰。” 沈淮旭呵的一笑:“你倒自觉。” 柳锦棠乖巧点头:“妹妹向来自觉。” 沈淮旭:“......” \"如何?大哥哥可同意?\"柳锦棠满眼星星的瞅着沈淮旭,隐隐有拿捏对方的势态。 沈淮旭冷眼扫过去,柳锦棠嚣张气焰立马熄了一半,就连眼神都躲闪起来。 好吧,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对沈淮旭还是打心底畏惧的。 沈淮旭冷眸邪肆,定睛在少女娇俏小脸之上,声音冷淡。 “我若没记错,你出事前我与你提过条件,而你,似乎并没有完成我的条件。” 柳锦棠杏眸眨巴,抬眼回忆了片刻,然后辩驳道:“大哥哥当初说的是若我能解决回沈府之后的事,你便应了我,那妹妹敢问大哥哥,妹妹是否已经解决了呢?那若是没有解决,爹爹如今为何不找我的事呢?” “所以!” 柳锦棠狡黠一笑。 “我已经解决了啊,那大哥哥是否也能履行承诺呢?” “伶牙俐齿。”沈淮旭冷嗤:“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何来解决。” “非也非也。”柳锦棠摆手摇头:“当初我问大哥哥是不是什么法子都可以,大哥哥可是说什么法子都可以呢。” “苦肉计也是计策不是,我大难不死,那是大哥哥心善,与我是否解决事情并无关系,大哥哥可不能混淆二者关系哦。” 少女笑的如雀儿般灵动狡黠,沈淮旭黑眸深沉,其中印刻下少女娇俏笑意。 他嘴角扬起,邪气难掩。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柳锦棠想也没想:“你是知棠的兄长,是好人。” “好人?”沈淮旭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在抬眼,眼中神色已然变了。 “我可不是好人。” 他眼神突然充斥了杀气,柳锦棠笑意僵在脸上。 可她心里知晓,沈淮旭不会伤她,所以硬是强迫自己假装镇静。 “大哥哥许在外人眼中不是好人,但大哥哥在我这处,就是好人,是最好最好的.....唔......” 柳锦棠话没说完,小脸便被大手捏住,她小嘴嘟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妖孽俊脸。 沈淮旭竟然捏她的脸! 谁敢信! “小戏精,你可当真聒噪。” 第56章 身为兄长,护着妹妹本就理所应当 “唔?” 柳锦棠委屈巴巴瞧着沈淮旭,由于被捏着小脸,不能说话,她便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沈淮旭感受着指尖细腻触感,诡谲一笑:“身为兄长,护着妹妹本就理所应当。” 他笑的渗人,柳锦棠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澄澈眸子中也多了些怯意。 沈淮旭放开她的脸。 柳锦棠得了自由,立马缩回了脖子,双手揉脸,心头把沈淮旭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人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掐的她的脸生疼,肯定都红了。 好歹也怜她大病初愈,温柔点行不行啊。 沈淮旭看着榻上人撅嘴模样,便知她心头定是没说好话。 他阴恻恻笑着:“后日酉时太阳落山后,来青灯居找我。” 柳锦棠揉脸的小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哥这是答应了?” 她这反应着实逗乐了沈淮旭:“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你难道不害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柳锦棠初闻此话先是惊骇的瞪大了眼睛,然后蓦然一笑:“大哥哥何苦吓唬妹妹。” 沈淮旭的为人柳锦棠最是清楚,他可不是沈元思那等好色之徒,纵然是,他也有自己的规矩。 她是他的妹妹,他绝不会踏破道德伦常的底线对她有非分之想。 所以她才敢在那日拦住他的去路,对他说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也敢在今日对他说那些讨好的话。 因为不论她做什么,他皆只会把她当妹妹看待,对她的感情也只会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沈淮旭不会拿对颜昭的感情对她,她也不会拿对普通男子的感情对沈淮旭。 如果她有可以倚靠之人,她也可以像沈诗语,沈诗婧等人一样对沈淮旭敬畏有加,避而远之。 可是她没有,所以她只能壮着胆子求沈家这个最不好招惹的大哥哥护她。 “我可没有吓唬你。”沈淮旭冷眼扫过柳锦棠娇俏面庞,然后转身声若寒霜:“我若是你,从今日起便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好生做自己的五小姐。” 说罢沈淮旭大步离开,独留榻上一脸冷凝的柳锦棠。 沈淮旭离开后春文自外而进,小心翼翼关了屋门,赶紧上前关心柳锦棠的状况。 “小姐?大公子可有为难你?” 柳锦棠看着春文关切眼睛,想着刚才沈淮旭离开时最后说的话。 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句没有吓唬她,指的是他不是好人?还是后日找他? 还有那句收起她不该有的心思,好生做她的五小姐,沈淮旭不会是误会她什么了吧? “春文。”柳锦棠眼神木楞的盯着春文:“你说大哥哥会误会我对他有非分之想吗?” “噗嗤。”一声,春文没忍住笑出声来。 柳锦棠微蹙眉头:“你笑什么。” 春文赶紧止了笑,使劲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想到了奴婢小时候的一件往事,觉得好笑罢了,绝对不是在笑小姐。” 柳锦棠没好气剐她一眼:“我是认真的,刚才大哥哥有句话让我有些不明白,我有些担心他误会我对他有别的心思。” “放心吧小姐,不会的。”春文笃定道。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柳锦棠奇怪瞧她。 春文蹲下身来,仰头看着柳锦棠:“因为小姐是大公子的继妹,哥哥怎么会认为妹妹对自己有想法呢,大公子那么聪慧之人,不可能分不出来男女之情与讨好殷勤吧。” 柳锦棠点点头:“似乎有些道理。” 沈淮旭那般精明睿智,又极会窥探人心,怎么可能会误会她的意思呢。 “何况大公子已经有颜小姐了,不久二人就要成婚,若大公子真的误会小姐有别的心思,以大公子的性子定叫人把小姐丢的远远地,怎么可能还救小姐,还派方大夫给小姐诊治。” 春文说着自己的见解,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柳锦棠恍然:“如果大哥哥真的误会了我,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留我在身边,定是随了我娘的愿把我送出盛京了。” 由此看来,真是她多心了。 但想通这一茬,柳锦棠又陷入迷茫了。 所以沈淮旭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柳锦棠索性放弃了,毕竟这都不是什么主要的事,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自是不能把心思花在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上。 后日沈淮旭叫自己去他院子,虽然知晓他不会伤害她。 但柳锦棠还是得做些准备,准备些上门礼。 还有千霜,按时间算,千霜也快到沐城了,但是她的银两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接下来她主要的大事就是备好银两,找到渠道,把千霜赎回来。 说到银两柳锦棠想到一件事。 “春文,我出事的这几天有人来府中找过我吗?” 春文想了一下:“没有。” 柳锦棠凝眉:“没有吗?” 清净寺那一日,她捡到那女子的荷包,对方说里边少了一两银子,约她第二日在南街的余香阁见面。 之后发生了匪徒一事,她又昏死过去,自然也没有前去余香阁赴约。 她并未动那荷包里的银子,所以自也不用搭理对方。 但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还是走一趟,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把此事解决了。 晚间得知柳锦棠醒了,沈老夫人派李婆子来了一趟彩荷院。 柳锦棠客气招待了对方后,把人恭敬的送出了院子。 瞧着李婆子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柳锦棠神色难辨。 她原本的计划是同时拿下沈淮旭与沈老夫人,有了这二人的喜爱,她娘便也左右不了她的婚事,沈元思也不敢轻易动她。 但是经过这一次罚跪之事,柳锦棠便也看清了沈老夫人的态度。 对她这个半路进府的便宜孙女,对方只能做到接纳,却无法像对沈诗婧等人那样对待她。 就算她掏心掏肺的对沈老夫人,对方也会权衡利弊之后舍弃她。 所以柳锦棠决定把重心放在沈淮旭一人身上。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会放弃讨好沈老夫人,对方虽然并未像她预期般对自己。 但沈老夫人在沈家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对方哪怕对自己只有五分喜欢,那也比其余人对她有八分喜欢要强的多。 第57章 坏人沈淮旭 慈安院内,沈老夫人用了养生汤换了衣裳上榻躺下。 李婆子自外而入,把柳锦棠的状况汇报给对方。 听完后沈老夫人叹息一声:\"五丫头这件事也怪我大意了,未曾想过四丫头是个任性的,不是吃了亏轻易罢休的性子,苦了五丫头差点丢了性命。\" 李婆子对柳锦棠的印象不差,毕竟她每次前去彩荷院对方对她都是恭敬有加,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丝毫没把她当下人对待。 常言道,吃人的嘴短,她吃了对方的茶,自然也要帮着对方说说好话才是。 “谁说不是呢,五小姐着实可怜,病着的这些日子,沈氏一次都未前去瞧过,更别说送些补身子的东西,当娘的怎能如此心狠。” 提到沈氏,沈老夫人脸立马黑了下来:“好端端的,提那晦气的做什么。” 李婆子赶紧敲打自己的嘴:“看老奴这嘴,该打。” “行了,明儿一早,你去库中挑选几样养身子的补药送去彩荷院,算是我补偿五丫头了,希望那孩子莫要记恨我才是。” 李婆子上前替沈老夫人捏了被角:“老夫人放心吧,五小姐是个聪慧的,她定是明白老夫人的不得已。” 沈老夫人再次叹息:“希望如此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柳锦棠还是如以前一般早早起榻。 春文听见动静推门进屋,看见的就是柳锦棠掀了被子起身找鞋。 她慌忙上前,把前一晚摆好的绣花鞋放到其脚边。 “小姐,你身子还没彻底恢复,应当多多休息才是。” 春文知晓这个时辰柳锦棠起榻是要做什么,无非是给大公子与沈老夫人例行熬汤。 但是以前柳锦棠身子好也就罢了,如今她大病初愈,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我已经好多了,躺了这么多天,躺的浑身酸疼,况且我早早都醒了,与其睁着眼在榻上神游,不如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柳锦棠穿好鞋子披了衣裳叫春文给她梳妆。 春文拗不过她,只得帮她梳妆打扮,然后又端来热水伺候其洗漱。 全部收拾完毕后,柳锦棠开门欲走,春文却不知从何处端出来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来。 许是这些日子喝的太多,哪怕是她昏迷着没有意识,可是这个味道却像印刻在她脑子里一般,光是闻见都叫她作呕。 柳锦棠伸出手把那药推远了一些:“能不能不喝?” 春文板着脸一脸严肃:“不行,方大夫说了,这药不能断,小姐想要长命百岁便得好好喝药。” “那我不要长命百岁能不能不喝。”柳锦棠与她讨价还价。 “不行。”春文寸步不让。 无奈柳锦棠最后只能在春文的注视之下,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进了肚子。 喝了好几杯茶都压不住口中苦涩味道,柳锦棠嘟嘴抱怨:“要是有糖就好了。” 说着她眼睛猛地一亮,看了眼沈淮旭院子方向若有所思。 以往送汤柳锦棠都是先去慈安院,给沈老夫人送了在去给沈淮旭送。 今日柳锦棠换了顺序,先去了慈安院。 由着时辰太早,沈老夫人还未起榻,柳锦棠便把汤交给了李婆子。 李婆子见人来了,遂把准备好的人参交给了柳锦棠,表示老夫人一直担忧她的身子,这些补药便是沈老夫人亲自挑选出来给她补身子的。 柳锦棠感激接过,让李婆子带她转达谢意,然后带着春文离开了慈安院。 李婆子端着汤盅,看着柳锦棠纤细背影,满意的笑了笑。 五小姐当真聪慧又识大体,明明自己的病才好,还这么早起来给老夫人熬汤。 不说别的,这份心,又有几人能做到。 捧着汤盅,柳锦棠到了青灯居门前。 眼下天才蒙蒙亮,院内已是有了兵器碰撞之声。 柳锦棠扶了扶发髻,又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吩咐春文前去敲门。 春文走上前,刚敲一下院门,院门便开了,速度之快,叫春文都吓了一跳,以为是院门没关被她敲开了呢。 院门后文润看见柳锦棠还以为自己花了眼:“五小姐,你不是还病着,怎么不好生休息起的这样早。” 柳锦棠娇笑一声,柔声回道:“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躺了这些时日,着实躺够了,这不,早间儿睡不着,便起来熬了汤,想趁着大哥哥上朝前给其送来叫大哥哥尝尝。” 文润把门拉开:“五小姐不妨先进来,大公子在练剑,还要一会。” 一如当初,竹林之中掠过三道身影,皆是赤裸着上身,打的火热,丝毫没有因为柳锦棠的到来而有所凝滞。 柳锦棠有些迟疑,她想进,但是又觉不妥,毕竟院子练剑的几人都穿的单薄,她若进去恐看见不该看的。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汤留下人先回去,然后赶在沈淮旭前去上朝前再来一趟。 “不了,大哥哥既然在练剑,我便不打搅了,这个汤还劳烦文管事帮忙转交。” 说着柳锦棠把汤蛊塞到了文润怀中转身就要走。 下一刻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锃!”的一声从柳锦棠头顶落下,插入她两步外的地上,入土三分,剑身发着嗡鸣,颤抖不止。 柳锦棠吓得脸都白了,只觉头顶发凉,她若刚才多走两步,这剑恐就得给她开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裹着松香从柳锦棠身旁走过,对方只披了一件黑色玄袍,且未束腰带,衣襟大敞着,可见其中精壮胸膛。 春文早就羞得低下脑袋躲到了一旁去。 柳锦棠虽也低着脑袋,但却不老实的抬眼用余光偷瞧着。 沈淮旭拔起地上长剑,掏出帕子擦了擦剑尖上的泥。 面色冷峻,眉目如晨间露珠般清冷。 他朝柳锦棠走近,然后用剑尖挑起其下颚。 感受到下颚上锋利的冰凉,柳锦棠哆嗦了一下身子,随剑尖的挑动抬起头来,然后看见了沈淮旭脸上戏谑笑意。 柳锦棠本能的畏惧褪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气愤,这人竟然是故意吓她的! 第58章 小戏精,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大哥哥这出场的方式,未免有些特别。\" 柳锦棠杏眸蓄着水汽,透过寒刃光芒望向执掌剑柄之人。 “这就怕了?”沈淮旭剑尖往前,抵住了柳锦棠的脖颈,只需在往前一点,就可刺破其肌肤。 柳锦棠知对方是故意吓唬她,所以哪怕剑尖已经抵住了她得咽喉,她依旧强装镇静丝毫不慌。 眼眶中的水汽渐浓,柳锦棠垂下眼睑,在抬头,眼眶已然泛了红。 “大哥哥若是不喜我,直说便是,何苦这样吓唬人家,妹妹这病才好,可经不得大哥哥如此吓唬,若是吓晕过去,岂不是又给大哥哥添乱。” 沈淮瞧着那矫揉做作的少女旭眉毛一弯,笑意全无:“小戏精,你这一套在我跟前,不管用。” 柳锦棠莞尔一笑,露出眉眼弯弯,丝毫没有演戏被拆穿的窘迫。 “不试一试怎么知晓对大哥哥不管用呢,万一大哥哥就喜欢妹妹如此说如此做呢。” “找死?”沈淮旭面色阴冷,语气也裹上了煞气,手中长剑又往前抵了一分,柳锦棠已然感觉肌肤有了刺痛之感。 若说不怕定是假的,沈淮旭向来阴晴不定的,她今日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他拌嘴。 但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认怂岂不是太难看? 柳锦棠勾着头看一眼地面,做好心理建设后抬头露出俏皮笑意。 她伸出手,把抵住脖子的剑稍稍往外推了推。 “大哥哥别生气嘛,妹妹开玩笑的,刀剑无眼,大哥哥要不先把剑收一下?” 下一刻被柳锦棠推开的剑又回到了原位。 柳锦棠:“.......” 下颚剑尖翻转,柳锦棠吓得眼都瞪圆了,以为沈淮旭真要对自己下死手。 剑锋掠过,柳锦棠面上白纱飘落,然后被剑尖挑起,攥入了男人大掌之中。 “伤既然好了,为何还戴着面纱。” 柳锦棠后背起了一层冷汗,闻言不自觉的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沈淮旭刚才是挑走了她的面纱,而不是想杀她。 看着那被男人攥在掌心中的白色面纱,柳锦棠真想抬袖擦一擦额头冷汗。 这人当真不是个什么好人,连她这种纯真无害的小姑娘都吓,太不是人了。 “骂我呢?”沈淮旭冷冰冰的出声。 柳锦棠:“!!!!” “没有!大哥哥关心妹妹伤势,妹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骂大哥哥呢。” 柳锦棠讪讪一笑,赶紧止了心头不好的想法。 沈淮旭这厮能窥探人心,可不能在当着他的面骂他了,会被他瞧出来的。 沈淮旭眉眼深邃,显然对柳锦棠这话持怀疑态度。 柳锦棠赶紧岔开话题,摸着脸笑道:“大哥哥上次给妹妹那药膏极其好用,妹妹一觉醒来伤痕竟好了,只是.....” 柳锦棠咬咬唇,看向沈淮旭胸口处,他的锦袍宽松,几乎遮不住他精壮胸膛,所以柳锦棠自也瞧见了他胸膛上一道狰狞的刀口。 “不知大哥哥的伤可好些了?” 沈淮旭随着柳锦棠的视线低头瞧了眼自己胸口,然后黑眸抬起,直勾勾的看向柳锦棠的眼睛。 “你分明已经瞧见了,何须再多问。” 柳锦棠轻笑:“看见是看见,眼见不一定为实,妹妹我还是喜欢问一问,确认了才好安心。” “呵”的一声冷笑,沈淮旭裹了袍子,收剑而立,挺拔身姿如山如松。 “尖牙利齿,胆大妄为。” 柳锦棠微微福身,笑意盈盈:“谢大哥哥夸赞。” 沈淮旭大步走近她,俯下身来,语气生冷:“我可不是在夸赞你。” 松香裹着男人身上热气压迫而来,柳锦棠顿时呼吸都慢了下来。 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真是骇人。 她壮着胆子抬起眼,回望向沈淮旭幽幽喊了句:“大哥哥。” 她声音透着怯,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沈淮旭黑眸微动,然后直起身来:“你向来喜欢讨好别人?” 柳锦棠微愣,然后明媚歪头,天真娇俏:“我不喜欢讨好别人,我只喜欢讨好大哥哥。” 少女灵动模样如朝阳耀眼,沈淮旭短暂地皱了下眉,神色未变,可眼底却是闪过了什么。 “大哥哥喜欢吃糖人吗?”柳锦棠问。 沈淮旭看她:“什么?” “就是糖人。”柳锦棠抬手比划:“糖人就是画成各个模样的糖,有兔子,有花瓣,薄薄的一片,很甜很甜。” “我不喜欢吃糖。”沈淮旭声音冷淡,越过柳锦棠往院子而去。 柳锦棠赶紧提了裙摆追上去:“大哥哥不妨与我去尝一尝如何?糖人与平日吃的糖可不一样。” 沈淮旭目视前方,无视身后叽叽喳喳的人。 柳锦棠被冷落也不觉得挫败,继续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跑。 “大哥哥真的不去尝尝?那妹妹给大哥哥带回来好不好?大哥哥想要个什么花色的糖人?花瓣的行不行?” 柳锦棠喳喳的说个不停,前方的沈淮旭步子一顿,柳锦棠毫无预兆的撞了上去。 “哎哟!”柳锦棠叫唤一声,噔噔噔后退两步,捂着脑袋乖乖闭了嘴。 只因前方的沈淮旭不知何时回了头,正冷冷盯着她。 “你若在出声,我便拔了你的舌头。”沈淮旭恶声恶气道。 柳锦棠猛地一缩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等她在抬眼,身前哪里还有沈淮旭的影子,只有温润端着笑站在门前看着她。 “五小姐可要进来坐坐?” 柳锦棠摆摆手,笑的极其难看:“不了不了,耽误了大哥哥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便先回了。” 柳锦棠说着抬脚,发现就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腿竟然软了! “春文。”她唤。 春文赶紧上前来。 柳锦棠一把抓住春文胳膊,借着她的力回头朝文润尴尬一笑。 然后回头对春文低声咬牙:“扶着我,快走。” 春文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搀扶着柳锦棠的胳膊挪移着离开了青灯居门前。 文润奇怪的看着远去的主仆二人,这五小姐来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走的时候腿脚似乎不利索了。 第59章 周姨娘来找事了 虽然想过沈淮旭难约,也不会同自己一起前去吃糖人,但是柳锦棠没想到差点为了一个糖人被拔了舌头。 回到院子,她缓了好一会,才缓掉心头的余悸。 这一大早又是被剑抵喉,又是被威胁拔舌头的,沈淮旭这尊大佛,真是难伺候。 镇静下来,柳锦棠准备歇一会,待天大亮后出府办事。 刚躺下,门外传来吵闹声。 柳锦棠眉头一皱,看向春文:“去瞧瞧,谁一大早不睡觉来闹事呢。” 春文点头,然后板着脸出了屋子。 没一会春文气冲冲的进了屋子。 “小姐,是周姨娘。” 柳锦棠其实猜到了是周姨娘,毕竟她是沈诗婧的亲娘,对方因为自己被送去了庄子,她怎么可能半点事不闹。 但是她这也太沉不住气了,自己才醒第二天,她就过来闹事,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去,回了她,就说我头疼恶心,不便见人。” 柳锦棠不怕她,也可以出去与其周旋。 但今日她在沈淮旭那处受了惊吓,此刻只想歇一歇,不想再去与周姨娘对峙,索性借病叫春文前去回绝了。 春文点头,很快外面就传来周姨娘的叫骂声。 如泼妇骂街般,难以入耳。 柳锦棠一骨碌从榻上翻坐而起,被周姨娘这一闹腾,她歇息的心都没了。 行啊,既然她非要找事,自己就奉陪一下好了。 正巧她一肚子火气没地撒呢。 周姨娘单手叉腰在院门口骂的欢实,说什么柳锦棠是个害人精,自己的错自己不敢担,害的家中姊妹不安宁。 又说她躲在屋中不敢见人,是不是因为心虚,是不是没脸见人。 柳锦棠“嘎吱”一声拉开屋门。 屋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周姨娘嘴都翘到了天上去,盯着屋门口的柳锦棠嗤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家小姐不便见人,这不是出来了!” 春文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 周家祖上乃是鼎鼎有名的富商,为周家后业攒下了不少资产。 士农工商,商人虽有钱,可没有地位。 所以周姨娘的爹拿银子买了个正七品的县令,虽官职小,可好歹是叫周家摆脱了商人这个身份。 沈老爷一年南下,途中偶遇了花期正盛之年的周姨娘,一眼定情。 后又得知对方竟是孙姨娘的表妹,家中富硕可助他官途顺遂,所以思量后,娶了周姨娘为妾。 周姨娘生的不俗,否则也不能得沈老爷偏爱,生了两个孩子。 她身形高挑,该丰腴的地方极为傲人,该纤细的地方半点赘肉都无。 虽生了两个孩子,可腰肢却是纤细无比,丝带勾勒间,更显身形诱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锦袍,锦袍勾勒着淡金金边,其上绣着流光花瓣,阳光还未出来,却已经能看见锦袍上的淡淡流光,她这身衣裳的料子,可算的是千金一匹。 不过区区小钱对周姨娘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外貌尚能用银子堆砌出华丽来,可骨子里的教养,却是堆砌不出来的。 柳锦棠帕子掩唇,做虚弱状,咳嗽两声摇晃两下自屋中出来。 春文赶紧上前搀扶:“小姐,你还病着,怎么就出来了!” 柳锦棠看向周姨娘:“姨娘在我院子里叫骂,再大的病也得出来不是,否则就这样骂下去,假的也骂成真的了。” 这是周姨娘第一次见柳锦棠,柳锦棠在病中时周姨娘一次都未来过,眼下见到柳锦棠这副弱柳扶风模样,眉眼间净是不屑。 “原是个病秧子。” 柳锦棠走下台阶,朝周姨娘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 “我与姨娘无冤无仇,姨娘何故在我院子中大吵大闹。” 周姨娘一挥手,立马横眉怒竖:“无冤无仇?你害我婧儿被送去那等偏僻地方,是天大的冤,天大的仇!” “咳咳!”柳锦棠咳嗽几声,苍白脸庞之上眼眶发红:“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害的四姐姐去了那偏僻地儿,四姐姐是因何被罚,难道姨娘不清楚吗?” 周姨娘哪里能不清楚,可是在她看来,这事就是跟柳锦棠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你,我的婧儿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来,你眼下还装上无辜了。” 柳锦棠也毫不惧她,看似虚弱,说出的话却是中气十足。 “姨娘,你今日在此闹事,可是对大哥哥的惩治不满?” 周姨娘没有说话。 柳锦棠继续道:“姨娘若是对大哥哥的惩处不满,我可以去找大哥哥,就说姨娘不服大哥哥的惩处,叫他把四姐姐送回来,如何?” 周姨娘眼睛瞪得极大,她看向柳锦棠,哪里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搬沈淮旭出来。 还要去找沈淮旭求情。 她若真的去了,沈淮旭便知晓自己对其处置不满,且还来彩荷院闹了一通,岂能轻易饶了她? 沈家没人不怕沈淮旭,周姨娘自也不想招惹。 她定是不能把事情捅到沈淮旭那处去的,今日来本意也是挑柳锦棠这个软柿子捏一捏,撒一撒心头火气。 只是令周姨娘没想到的是,柳锦棠竟然比她想的要难对付一些。 丝毫不畏惧她,面对她得恶语相向,也是淡定从容。 与她听闻的头脑简单,怯懦怕事,宛若两人。 “姨娘怎么了?怎么发起呆来了?可是因为我这个提议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 柳锦棠恍若看不到周姨娘面上黑青之色,帕子掩唇笑问着。 周姨娘恶狠狠的瞪了柳锦棠一眼,口中骂着:“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 “姨娘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怎么又骂人,怪不得四姐姐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常言道有什么样的娘,便有什么样的儿,姨娘要以身作则,这等泼妇般骂人的话,以后还是别说的好。” 柳锦棠说着轻咳几声,掩了眼中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叫周姨娘气的鼻子都歪了歪。 “如今府内有了新人,可比不得以前,若是叫爹爹看见姨娘这般模样,恐是得冷落姨娘了。” “姨娘与其在我这处没事找事,不妨多花些心思在别处,毕竟这沈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已经易主,谁知道哪一日这嫡次子之位就多添一笔了。” 第60章 灰溜溜走了 周姨娘哪里不知道柳锦棠这话说出来是刻意气她得。 但是话糙理不糙,毕竟她能急匆匆赶回来,就是因为听见了沈氏有孕的风声。 虽然是虚惊一场,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自回来后老爷便没去过她院子,日日都留宿在沈氏那处,就且看这沈氏肚子出息不出息了。 柳锦棠也学周姨娘冷笑一声:“我左右不过一个小姐,姨娘就算今日在我这处闹破了天,也不过是叫我受两句责骂,我如今还大病未愈,爹爹不忍,本要骂我十句,最后怕也变成了三句。” “而姨娘就不一样了,不仅会叫爹爹恼怒,还会牵连三哥,姨娘家中从商从政,不会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吧。” 周姨娘心头有数,可面子上却下不来台,她这一大早来闹事,若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岂不是叫人笑话。 “你想让我走也行,跪下来磕个头,认个错,我便揭过此事,以后再不来打搅你。” 周姨娘双手叉腰,极为嚣张。 她来之前都打听过了,柳锦棠不受沈氏欢心,沈老夫人对这个继孙女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沈老爷更不用提,她在这沈家可以说是无依无靠。 这次沈淮旭救她,是不想沈家闹出人命来。 周姨娘可不认为沈淮旭那种人会不嫌麻烦的保护柳锦棠这无用之人。 她叫其磕头认错,若被沈老爷等人知晓,顶多就是说她胡闹,谁也奈何不得她。 何况她一个刚进府的继女,向她这个姨娘见礼本也是应该的。 她本以为柳锦棠就算不磕头认错,也得朝她说几句软话。 哪知柳锦棠只是定定看了她片刻,然后扭头就走。 顺带还叫走了自己的婢女。 “春文,给姨娘搬张椅子来,既然姨娘喜欢我的院子,那便让姨娘在我院子多待一待吧。” “小贱蹄子!你给我过来!” 周姨娘眼见人要进屋,立马就往柳锦棠跟前冲。 但柳锦棠快她一步,一个闪身进了屋,直接闭了门,叫周姨娘吃了个闭门羹。 听着砸的震天响的屋门,柳锦棠与春文对视一眼,然后柳锦棠大声咳嗽几声,春文立马哭嚷着大吼。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你怎么吐血了?大夫都说了小姐你不能动气,定是姨娘气的!奴婢现在就去找老爷!” 紧接着是柳锦棠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没,没事,爹爹繁忙不用找爹爹,你且去大哥哥院子,就说我吐血难受,麻烦大哥哥把屋中的大夫借给我,给我把一把脉。” 柳锦棠这话说完,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柳锦棠与春文透过窗子往外一瞧,只见周姨娘提着裙急匆匆的往院外跑,许是跑的急了,还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个趔趄。 柳锦棠与春文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周姨娘的性子柳锦棠知晓,欺软怕硬,她这么怕沈淮旭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做贼心虚。 柳锦棠的眉目沉了下去。 有些事别人不知她可是知晓的。 毕竟她可是有上一世的记忆。 但与她没有什么关系的事,她不愿意惹一身骚。 但若是周姨娘识趣些便罢了,若是一直找她麻烦,她也不介意叫沈淮旭知晓那件事。 正午阳光明媚,青瓦红墙之后桂花开的灼灼,怡人芳香笼罩,两道身影坐于花繁叶茂之中。 二人对立而坐,看着中间棋盘,皆是眉目紧锁。 抬起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棋盘方寸间,黑白子如飞箭穿梭,对弈激烈似烽火连天。 终于在静默良久之后,手执白子的手落了下去,棋子落定,棋盘之上风云变幻,白子却是隐隐有了败相。 黑子几乎没有犹豫,紧随其后落于白子上方,这一瞬间,胜负几乎已成定局。 乾顺帝瞧着自己白子连成的长龙,皱眉懊恼:“刚才那一子直接助元祉一飞冲天,朕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沈淮旭起身抱拳:“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缠身,与我等闲人岂能等量齐观。” 乾顺帝摆摆手叫他坐下,正想说继续,大太监薛当走上前来,说陆修撰来了。 乾顺帝惊喜抬眼:“去,把人带进来。” 薛当走后,乾顺帝笑眯眯的看着沈淮旭:“元祉啊元祉,这棋局胜负谁败谁胜倒还真是未知数了。” 沈淮旭执茶杯浅尝香茶,然后放下茶盏,面色如常:“陛下找帮手,这可不合规矩。” 大太监领着人回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沈淮旭说乾顺帝不合规矩。 他见怪不怪,却还是心下一耸。 陛下是真龙天子,所谓规矩,也不过是其一句话罢了。 也独独沈大人敢与他们陛下如此说话,若搁在其他人身上,这话今日出口,对方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臣陆星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过沈大人。” 身着六品官服的陆星文身姿修长,容颜俊美,头戴一顶黑色软纱帽,气质高华。 捧手见礼时笑容温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沈淮旭与之是好友,起身与他对视一眼,抱拳颔首,算是回礼。 乾顺帝高兴的朝之招手:“陆爱卿,你可算是来了,你且来瞧瞧,朕这棋局,可有挽救之余地啊。” 陆星文躬身站于乾顺帝身旁,瞧了一眼棋局,然后蹙眉看向对面正喝茶的沈淮旭。 他思索一下,手指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对乾顺帝道:“陛下,此处可落子。” 乾顺帝一瞧,立马眉目舒展哈哈大笑,手拿白子落下,困局顿成活局。 沈淮旭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拿起黑子漫不经心的落下,从容面庞之上不知何时已有了笑意。 “陆大人棋艺精湛,只一眼便发现棋局漏洞所在,沈某佩服。” 陆星文瞧着沈淮旭落下的黑子眼神变了变,思索一下对乾顺帝道:“陛下,落此处。” 乾顺帝随他所指落下白子,再一次断了沈淮旭的招数。 沈淮旭笑着,从容的在落黑子。 可他这一子落下陆星文却是神色大变,他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沈淮旭,瞧见他嘴角笑意后,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指挥着乾顺帝落子。 二人你来我往,不遑多让,直到一个时辰后,本是胜负已定的棋局硬生生被二人走成了平局。 乾顺帝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说要再开一局再定胜负。 偏不巧一个小太监急急跑来,说万贵妃娘娘肚子疼,想见乾顺帝。 万贵妃乃是新入后宫的宠妃,极得乾顺帝喜爱,可谓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宠。 她上月号脉,号出喜脉来,如今正是得乾顺帝心疼的时候。 听闻自己的宠妃肚子疼,乾顺帝立马坐不住了,吩咐薛当好生伺候沈淮旭二人,自己则是匆匆随小太监走了。 乾顺帝一走,沈淮旭二人自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与薛当告辞后,沈淮旭与陆星文并肩同行,出了御花园。 第61章 招蜂引蝶的小戏精 出了御花园,陆星文瞧了眼身后无人跟来,这才对沈淮旭谢道。 “今日还得多谢元祉兄了。” 沈淮旭看着前方,闻言偏首:“你我二人,何须言谢,我那黑子堵得白子寸步难行,你若想破局,只得舍尾留首,可即便如此,结局也是一个输字。” 陆星文淡然一笑:“陛下想瞧瞧我的本事,若今日此局输了,怕是难得陛下重用,若非元祉兄开恩破掉困局,我今日当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本就是胜负已定之局,换一个人也无非是多走些冤枉路罢了,怪不得你,若再开一局,谁胜谁败,谁知晓呢。” 陆星文温雅笑着,未曾再继续此话题。 看看天色,他对沈淮旭道:“午时了,元祉兄可曾用膳?好久不曾尝过落雨居的盐水鸭,也不知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陆星文的话似叫沈淮旭想到了什么往事,他冷峻脸上有片刻失神。 “确实很久不曾尝过了。” “元祉兄可要一同前去?” 沈淮旭点头:“可。” 太阳高照,微风徐徐,长街两边的桂花树随风摇曳,桂花香气满盛京。 柳锦棠带着春文下了马车,她深嗅两下空气中的桂花香气,浓香馥郁。 “如今桂花开的正盛,看来明日可以做些桂花小食给大哥哥尝尝鲜。” 春文探头:“小姐,大公子今儿那般吓唬你,你明早儿还去啊。” 柳锦棠想起沈淮旭早间那张冷脸,笑道:“他也就是嘴上唬人罢了。” 道理柳锦棠都懂,但是真正面对沈淮旭时,她还是难免畏惧。 春文赞同点点头:“也是,大公子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奴婢求他救小姐,大公子便救了,而且小姐晕倒的这些日子,大公子还来瞧过好几趟,甚至还叫方大夫给小姐用最好的药呢。” “是吗?” 柳锦棠很是意外,她醒来后只问了一些关于沈家其余人的事,沈淮旭的事虽也问了,可并未问的仔细。 今日春文一提,柳锦棠才有所顿悟。 她醒的那日沈淮旭也曾来瞧过她,显然对方是常来的。 加之方巡对她的病那般上心,显然是沈淮旭的意思,看来她欠了沈淮旭一个不小的人情。 除却这一次,还有庙会那日,这样算,她欠了沈淮旭好几个人情。 “看来不仅明日得做,以后日日都得做才是。”柳锦棠喃喃道。 春文不懂柳锦棠的意思,望着柳锦棠疑惑的啊了一声。 柳锦棠好笑看她一眼:“走吧,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日难得出门,吃糖人去咯。” 春文同样开心,屁颠颠的跟在柳锦棠身后随她往街上走去。 柳锦棠到街上的时间选的不凑巧,偏偏选了午时,这个时辰大家都要吃饭,四处飘香的,引的她肚子叫个不停。 本瞧那油锅里炸的金黄酥脆的油饼诱人,柳锦棠掏兜想买,一摸荷包,倒出两点布屑来。 她面露尴尬之色,把荷包揣入袖中,转身就走。 春文看看柳锦棠的背影,又看看油锅中的油饼若有所思。 没一会,春文手捏着油饼追上了柳锦棠。 看着春文手中油饼时,柳锦棠心头别提什么滋味了。 做主子掏不出来银子,还得叫身边小丫鬟倒贴腰包给她买吃食,真是做主子做到她这个地步,也是独一份了。 看着不远处的当铺,柳锦棠对春文道:“金簪呢?” 春文赶紧擦擦手,自怀中掏出金簪来:“小姐,你真要把这金簪当了啊,不怕老夫人问起来啊。” “怕什么。”柳锦棠把那簪子随手插在脑袋上:“好看吗?” 春文点头:“小姐好看,配什么都好看,小姐没有什么得体的饰物,此簪子当掉后,后续若有帖子邀小姐上门,小姐可怎么办啊。” 柳锦棠明白春文的担忧,无非是担心她没有可以撑面子的饰物,叫别人看轻她。 但这对柳锦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因为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柳锦棠知晓,根本没有人会给她送帖子,邀她前去参加宴会。 颜昭的赏秋宴她因病错过,之后她也可以借养病为由推掉别人的宴请。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邀她参宴者除了看她笑话的,便是把她当笑话的,去不去意义不大。 有那去当猴,给别人戏耍的功夫,她不如想想干点啥来钱快。 没有银子,当真太难了啊。 “无需担忧这些事,想的那么长远,还不是得一步一步走过去,你在这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春文点点脑袋:“小姐你慢些。” 看着街对岸的少女走进了当铺,楼上的襄王啧啧两声叹道:“元祉,你们沈府最不缺的就是银两,怎还逼的一个小姑娘前去典当自个的簪子过活,这若传出去,多难听啊。” 沈淮旭就站在襄王身后,所以刚才襄王瞧见的,他自也瞧见了。 从柳锦棠对着油饼咽口水,掏荷包却什么也没掏出来,到她的小丫鬟买了油饼给她,最后看她一脸落寞的走入当铺。 柳锦棠的一举一动皆被楼上的沈淮旭瞧在眼中,自然地,他也听见了她二人的对话。 沈淮旭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摩挲几下,眼中冷光幽幽,不知在想什么。 陆星文瞧着那底下啃着油饼的小丫鬟,有些好笑,这什么样的小姐能带出如此随意的丫鬟。 “元祉,听闻你这五妹妹生了重病,瞧模样,病似乎已经痊愈了啊。” 陆星文随口说着。 沈淮旭嗯了一声,声音沉闷,听不出喜怒:“看样子是好了。” 襄王奇怪:“什么叫看样子,你不是叫你那方神医给人治着呢,好没好,你还不知晓?” 沈淮旭目光阴沉的看向襄王:“襄王殿下似乎对我五妹很感兴趣?” 襄王呵呵一笑,打开扇子扇了扇:“你那五妹妹生的娇软,容貌上乘,君子爱美人,本王也只是有颗爱美之心罢了。” 沈淮旭勾起唇来,幽幽目光落于当铺之内,从沈淮旭的位置瞧去,可见当铺里边少女隐隐身躯。 戴着面纱也能招蜂引蝶,这小戏精真是叫他意外呢。 第62章 到手的银子飞了 拿着银票出来,柳锦棠的脸色很是难看。 春文颠颠跑上来,看见自家小姐脸色立马意识到不对, “小姐,怎么了?” 柳锦棠撇着嘴瞧着春文,很不开心。 春文瞧了一眼里边当铺,以为是当铺老板欺负人,当即就挽了袖子要冲进去理论。 结果她袖子才挽了一边,柳锦棠却是噗嗤一笑,脸上阴霾尽消,拉过她的胳膊就往酒楼走去。 “哈哈哈,吓着了吧,走,你家小姐有钱了,带去去吃好吃的。” 被拽着走的春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自家小姐唬了。 但是她并未因此不开心,反倒是笑的比柳锦棠还开心。 只要小姐没被欺负,小姐如何对她,她都心甘情愿。 柳锦棠拉着春文走到落雨居门前,作势就要往里进。 春文却一把拉住柳锦棠,把柳锦棠扯到了一边。 柳锦棠疑惑:“怎么了春文?” 春文看了眼那落雨居的金红牌匾,迟疑道:“小姐,这酒楼一瞧就是非富即贵之人来的地界,奴婢刚才在外往里瞧了一眼,看到好几位身着官服之人,这里吃一顿定是很贵,咱们换一家吧小姐。” 柳锦棠知春文的担忧,她上一世来过这落雨居,虽说菜色确实不便宜,可是也没到吃不起的地步。 “这落雨居有道名菜盐水鸭,是别处都吃不上的招牌,咱们就点两三道菜,花不了几个银子,没事的啊。” 柳锦棠拍拍春文的肩膀以示安抚。 春文虽然还是有所担忧,但她是无条件相信柳锦棠的,点点脑袋,听话嗯了一声。 柳锦棠回身往落雨居走,结果从旁飞速跑过去一个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把她撞了个踉跄。 “小姐!” 春文眼疾手快的扶住柳锦棠。 柳锦棠下意识的去摸袖中银票,可袖中莫说银票了,就连空荷包都被一同顺走了。 她寒毛顿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那是她要赎回千霜的银子,对她意义绝非一张银票那么简单,只见柳锦棠眼睛瞪大,下一刻一声尖叫自她口中而出:“来人呐!抓贼啊!有贼!” 她声音极大,伴随着掩不住的惊慌失措,霎时间不少人都自酒楼中跑出,想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柳锦棠几乎是瞬间就提着裙摆去追,刚跑出两米开外,一道人影自天而降,挡在了她前面。 柳锦棠眼眶发红,因为害怕着急,泪水蓄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看见来人后,她宛若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想也未想的一把上前抓住对方手臂,哽咽着求他。 “大哥哥,我的银子被偷了,那是我要救人的银子,求大哥哥帮我追追那贼人.” 这时陆星文自柳锦棠身后走了出来,他俊眉蹙着,显然对这种偷窃行为极其不满。 “五小姐莫急,那贼人跑不远的,我们现在就去帮你把银子追回来。” 柳锦棠抓住沈淮旭胳膊的手稍稍松了些,转头看向说话的陆星文。 眼眸含水,满是求助之色。 沈淮旭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黑眸黯了黯。 柳锦棠似觉陆星文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他,但对方能帮她,对于现在的柳锦棠而言,简直就是降世的活菩萨。 “谢谢公子。” 沈淮旭面色冷凝:“放手。” 柳锦棠这才注意,自己刚才激动之下竟然拉了沈淮旭的胳膊,她赶紧放开对方,然后后退两步。 她放手放的干脆利落,沈淮旭挑眉,拍拍袖子:“在此处等着。” 话落,他飞身而去,只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番轻功,莫说惊的柳锦棠傻了眼,更是叫周遭百姓都是惊叹不已。 陆星文朝柳锦棠露出温雅笑意,然后带着人朝沈淮旭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姐,我们要追过去吗?” 丢了银子,春文同样着急,眼见贼人已经没影,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追不上的,有大哥哥帮忙,想来贼人很快就能被抓住。” 柳锦棠擦了擦额头虚汗,刚才银子被抢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的。 满脑子都是完了。 若今日不碰见沈淮旭,这个银子想要找回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她怎么总是能碰见沈淮旭? “敢问可是柳小姐?” 突然柳锦棠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柳锦棠的思绪。 柳锦棠回身看去,只见一小厮正站在她身后,端着手谦顺对着她笑。 柳锦棠凝眉:“你是?” 那小厮恭顺有礼,笑呵呵的道明来意:“我家王爷在楼上煮好了茶,请柳小姐上去一叙。” 柳锦棠抬眼往楼阁上瞧了一眼,一眼便瞧见了那拿着扇子在窗口摇啊摇的紫衣男子。 柳锦棠收回视线,对那小厮轻笑:“劳烦了。” 小厮笑着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小厮穿过长廊,走过台阶,又拐了几个弯,待门推开时,襄王早就衣冠楚楚的站在了屋子中央,摇着折扇,笑望着门口。 一开门看见襄王的柳锦棠:“........” 这是个什么意思? 对方就跟开屏的孔雀一般,柳锦棠瞧了眼襄王脑袋顶上束发的发冠,斑斓之色,作羽毛状,更像开了屏了。 柳锦棠迈步进入屋子,规矩行礼:“臣女柳锦棠,见过襄王殿下。” “唰”的一声,是折扇合上之声。 “柳小姐何必如此客气,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襄王笑呵呵的看着柳锦棠,见她还戴着面纱,遂关心道:“听闻你病了,可好些了?” 柳锦棠起身,轻声回道:“谢襄王殿下关心,已经好了。” 襄王点头:“那便好,那便好,刚才之事我都瞧见了,你大哥前去追人,这日头大,你一个姑娘家家在外站着也不合适,正巧我煮了些茶,便邀柳小姐一同尝尝,柳小姐不介意吧?” 襄王这话不可谓不客气,但柳锦棠可不会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叫堂堂王爷如此对待。 不过是因为自己是沈淮旭的继妹,而沈淮旭也并未对她这个继妹视而不见。 所以襄王是看在沈淮旭的面子上才如此对她,她自然也不能损了沈淮旭的面子。 “王爷邀约是臣女之幸,臣女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 第63章 我能问大哥哥借一笔银子吗 沈淮旭回来时,瞧见的便是柳锦棠望着窗子发着呆。 微风自窗子吹入,吹起少女发丝,裹袭她瘦弱身躯,美人似花却比花娇三分。 听见开门声,少女回眸,然后沈淮旭便见少女星眸顿亮,裹上喜色。 “大哥哥。” 柳锦棠奔了过去,虽很激动,可却在靠近沈淮旭时止了步子,只敢隔空望着对方,不敢在往前。 沈淮旭面色不太好,柳锦棠心头咯噔一下。 “大哥哥?” 不会是银子没找回来吧。 沈淮旭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倚靠在榻上扇子盖脸的襄王身上:“他怎么了?” “那个......”柳锦棠不知怎么说,看了眼那桌案上的棋盘:“襄王殿下说想下棋,于是我便陪同玩了几把。” 见榻上襄王没有动静,柳锦棠讪讪一笑:“襄王殿下应当是困了,毕竟吃饱喝足都要午休不是。” 沈淮旭面色阴冷,转身往外而去。 柳锦棠下意识的看了眼陆星文,眼中有着询问之色,沈淮旭怎么了? 陆星文只是看着她笑着,并未多言。 眼见沈淮旭走远,柳锦棠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小跑着去追人。 陆星文看着那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少女背影,收眸走到榻前。 “怎么回事?真睡着了?” 他拿下襄王脸上扇子,差点被吓一跳。 只见襄王眼圈发红,隐有落泪之势。 陆星文哪里见过襄王这般模样,一时怔住。 “你这是怎么了?” 襄王一个鲤鱼打挺自榻上坐起,指着门口道:“子修兄,我竟然输给了一个豆蔻少女,还是四把皆输!这传出去,我这襄王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星文赶紧对着门口小厮瞧了一眼,那小厮快快闭了屋门,出去守着去了。 桌案上摆着下完的棋局,陆星文凑上去瞧了瞧,然后笑了。 “这柳姑娘年纪轻轻棋技倒是不错,你能败在这样的对手之下,也不算太丢人。” 襄王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他一连四局棋都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本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哪知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大坑,真是郁闷。 “她们沈家人是不是各个都身怀绝技啊,下次遇见沈家人我还是躲远些吧。” 陆星文失笑,无奈摇头,再看一眼棋盘,发觉对方走棋的方式格外特别,陆星文觉得有趣,有机会,他倒是想与对方下上两局。 柳锦棠追着沈淮旭跑了一路,直到沈淮旭停下,她才勉强追上对方。 因为小跑,柳锦棠面颊发红,气喘吁吁。 本就大病初愈,这小跑下来,她只觉腿脚发软,站着都有些虚浮。 “大,大哥哥?你,你怎么了?” 虽然此刻的柳锦棠极其迫切的想知道她的银票是否有追回来,但直觉告诉她,她最好还是先别提钱的事。 沈淮旭转身,饶是午后阳光正盛,也压不住他周身寒意。 柳锦棠不由抱住手臂摩挲两下,她怎么感觉这周围凉飕飕的呢。 “缺银子?” 沈淮旭出声,黑眸盯着眼前少女,把她的举动皆收入眼底。 柳锦棠都穷的去典当金簪了,也不怕被沈淮旭笑话,遂大方承认:“缺。” “月银不够花?” 沈家小姐每月按份例,月银是五两,小姐们喜爱脂粉,遂多加三两,用于购买脂粉等物,所以算下来沈府小姐到手的月银为每月八两。 八两,搁在平常百姓家中,可以够家中生活两月。 虽在贵胄之家算不得多,但柳锦棠一个小姐,且还是没什么大开支的小姐,八两是足够的。 柳锦棠闻言一偏脑袋:“哪里来的月银?” 她入沈府这几个月了,别说月银,就是连芝麻粒大的银屑子都没瞧见过。 这金簪,还有今日随金簪一同典当的两样物件,都是她从沈老夫人还有沈老爷那费尽心思得来的。 屋中剩下的,都是叩了沈家金印的物件,变卖典当不得。 若有月银,她今日撑死典当了金簪,好歹还能给自己留两样饰物。 沈淮旭目光凝滞,显然没想到柳锦棠的回答是这个。 他显少管后宅之事,知晓她缺银子,却不知她缺到如此地步。 “若我告知你那贼人未曾抓住,银子不曾找回你当如何?” 沈淮旭微扬下颚,自柳锦棠的视角望去,只见他下颚锋利如刀,眉眼深邃,不可捉摸。 柳锦棠听不出他话里到底是戏谑多一些还是认真多一些,她根本猜不透沈淮旭的心思。 “如果没有找回来,我能.....” \"能......\" 连说两个能都没说出下半段话。 沈淮旭挑眉:“说。” 柳锦棠杏眸低垂,长长睫毛扑闪两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出了声:“我能问大哥哥借一笔银子吗?” 沈淮旭未说话,柳锦棠以为他是不同意,立马道:“我不白借,我给大哥哥打欠条可好,不论多长时间,我都会还给大哥哥。” 沈淮旭眸光幽深,黑眸印着柳锦棠莹莹目光:“你怎知我会借你。” 柳锦棠手捏帕子,帕子被其扭得发了皱:“我不知晓大哥哥会不会借给我,可是除了大哥哥,我不知还能去求谁。” 少女说话间,眼眸勾着怯意,有些害怕但却时不时抬眼看向面前男人。 似是极为害怕在男人面上看见让她窘迫的神色。 好在对方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变化。 只是在柳锦棠未曾瞧见之处,沈淮旭眉眼间的冷色有所消融,就连他蹙起的眉头都渐渐松了开来。 “我沈府小姐向来没有典当饰物过活的道理。” 沈淮旭自腰间扯下玉佩,直接扔进了柳锦棠的怀中:“此玉佩可在沈家任意钱庄之中取用银子。” 拿着玉佩的柳锦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摸摸掐自己一下,不是做梦! 她顿时喜笑颜开:“多少都可可以吗?” 沈淮旭:“多少都可以。” 捧着玉佩的柳锦棠笑若春花三月,然后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就缓缓消失了去。 她双手捧着玉佩递到沈淮旭面前,仰头看他:“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若是大哥哥愿意,可以借我一百两银子吗?我每月给大哥哥还十两可好?” 第64章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淮旭看着少女白嫩手掌之中的玉佩,玉佩清透,少女指尖更是惹眼。 “玉佩可取银两,何故不要,非要借?” 柳锦棠笑笑:“非己勿贪,非己之利,纤毫勿占,非己之益,分寸不取。” 柳锦棠摸了摸玉佩:“虽然拿着大哥哥的玉佩我的确可以取到很多银两,但我更想要的是安心二字。” “非己之益,分寸不取。”沈淮旭喃喃念着,眼中划过趣色:“东西既已给了你,便是你的,你想取用一百两也好,想要取用三百两也罢,全凭你心意。” 沈淮旭此话便是不准备收回玉佩。 柳锦棠见此也没客气,收回手来朝沈淮旭福了福身子:“谢大哥哥,我不会乱用此玉佩的,我取用的银两我都会还给大哥哥。” 沈淮旭没有答话,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柳锦棠这一次没有追,春文自后走上来。 “小姐,我们不用跟着大公子走吗?” “不用。”柳锦棠摇摇头:“我们只是偶然碰见了大哥哥,大哥哥有自己的事,我们已经耽误他很久了。” 柳锦棠拿起玉佩在眼前晃了晃。 虽然丢了银票,但她得到了比银票更有用的东西。 瞧见这个玉佩,春文也是没忍住道出心头疑问。 “小姐,你说大公子当真没有抓到那贼人?那贼人如此厉害,竟连大公子都能躲掉。” 柳锦棠笑着把玉佩揣入怀中。 看了眼周围:“以大哥哥的本事,别说抓一个贼人,就是抓一群,也是抓得住的。” “啊?”春文越发不解了:“小姐的意思是大公子抓住了贼人,却说没抓住?” “倒也没有这么确定。”柳锦棠眼睛不由往沈淮旭离开方向瞧了一眼:“只是猜测罢了,但想来是我多心,大哥哥怎么可能是那么无聊之人。” 虽然柳锦棠也觉得沈淮旭抓不住贼人不太可能,但对方又不是闲的没事做,何须骗她,还搭上一块玉佩。 “走吧,我们先去取银子,回来在吃盐水鸭。” 玉佩虽好,但终究不是真金白银,想吃盐水鸭,还是得去取银子才是。 春文赶紧跟上:“小姐,咱们取多少银子啊。” “一百两。” 沈淮旭站在窗子边,看着楼下二人自落雨居中而出,然后走进了对面钱庄。 东阳提着一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进了屋子,然后把人扔到了地上。 “主子,人带来了。” 叫花子落在地上,砸出“嘭”的一声。 可他不敢喊疼,立马自地上连滚带爬的跪起来,战战兢兢的看着窗边的男人,浑身抖如筛糠。 沈淮旭扭头,一双黑眸阴鸷如恶鬼,吓得那叫花子身子一抖,身下发出一股恶臭来,竟是吓得失禁了。 东阳蹙起眉头,一脚踢在那叫花子背上:“找死不成!” 沈淮旭面无表情,坐下身来,拿起茶盏倒了杯热茶,茶盏中流出的茶水声,恍然催命符奏一般,叫那叫花子匍匐在地上,发出呜呜呜呜的哭腔来。 “你哭什么?”沈淮旭放下茶盏,冷声笑问。 那叫花子只一个劲的埋头痛哭,哪敢说半个字。 东阳又是一脚踢上去:“问你话呢。” 那叫花子被踢的嗷嗷直叫,也不敢在做哑巴。 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不敢偷银子了,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他哭的实在悲惨,仿佛就是一个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的可怜模样。 \"东阳。\"沈淮旭冷唤一声。 东阳“噌”的一声拔出刀来,寒光掠过,手起刀落间,那叫花子后背衣裳被割开,一个乌鸦形状的图腾跃然眼前。 几乎就在瞬间,那本哭丧着脸的叫花子瞬间褪去可怜模样,眼神变得凶狠。 他伸手自头顶脏污散乱的头发中拔出那束发的枝杈,手掌一扭,那枝杈竟然诡异的分开,露出其内隐藏的尖刃。 他拍地而起,如敏捷的狼,拿着尖刃朝窗边坐着的沈淮旭刺去。 “狗官!拿命来!” 东阳未动,沈淮旭也未动。 直到那叫花子的尖刃到了眼前,手执茶杯的沈淮旭才有所动作。 只见他眉眼闪过煞气,手中杯盏飞出,裹着一股无法抵御的劲风打在那叫花子握利器的手臂上。 叫花子前一刻才觉手臂吃痛,下一刻他的腹部,腿部,额头.....但凡是要害处,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击。 他整个人也如断翅的鸟,自空中重重落下,不偏不倚,倒在了沈淮旭脚边三寸之外。 沈淮旭看着脚上那沾染了不明液体的黑靴,眸光发寒,在抬眼,本裹着煞气的黑眸更是深不见底。 “你们还有多少同党?” 那叫花子周身要害被打,无一处不疼,此刻蜷缩在地上,眼睛发红,恶狠狠瞧着沈淮旭,似要把他大撕八块。 “狗官,你,你有,有本事弄死我!” 沈淮旭邪笑一声:“你死不了。” “今日是我运气差,竟然,竟然被你抓住,你,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套出半个字来!” “无妨。”沈淮旭站起身来,走近那叫花子,手掌一翻,茶杯中的烫水便倾泻而下,全部倒在了那叫花子面庞之上。 “啊啊啊!”滚烫热茶烫的那叫花子捂脸惨嚎。 而沈淮旭只是冷眼瞧着对方在地上哀嚎打滚,眉宇间除了冷色竟无半点同情。 下人把那叫花子带了下去,沈淮旭也洗手更衣后换了一间雅间。 从这个雅间往楼下瞧,正好可以瞧见那坐在大堂角落中笑意盈盈的少女。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柳锦棠抬眼往楼上看去,便见到了窗边的沈淮旭。 柳锦棠先是一愣,没曾想对方竟然还没走,紧随着她朝对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哪知对方蹙眉垮脸,下一刻竟是直接关了窗子。 傻呵呵笑着的柳锦棠:“......” 她撅嘴收回视线来,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难搞。 而关了窗子的沈淮旭瞧着面前桌案上的银票,修长手指夹起银票眼中思绪难辨。 上次庙会,因为小戏精,他抓住了逆贼头目。 这一次落雨居,因为对方,他抓住了久不露面鸦党的人。 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刻意为之?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5章 五小姐不妨去找沈大公子帮忙 柳锦棠二人吃完盐水鸭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路过余香阁时柳锦棠叫停了马车,然后给了春文一两银子,叫其交给余香阁的掌柜,告知对方这些日子会有一位姑娘前来取银子。 春文点头,拿着银子下了马车。 然后她很快就回来,可是手中却多了些东西。 柳锦棠看着她手中捧着的东西,有些类似于帖子:“这是什么?” 春文挠挠脑袋:“这是那余香阁掌柜给我的,说是前几日一位姑娘留下的,说如果有人来放银子,便把这帖子给她。” 柳锦棠把东西接过去,确实是帖子。 且是女子下的帖子。 帖子上用的是绢布,还染了绯色熏了香,帖子封口处的点漆则是梅花图案,很是精致。 “小姐,你说对方怎么知晓我们会去放银子啊?” 春文觉得很是神奇。 对方也只是在等罢了。 柳锦棠把帖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很浓的梅花香味。 打开帖子,里面纸张上就简单一句话。 【闻道边宁千树霞,欲邀卿去醉,不知卿何时得闲暇,不如初冬十五如何?】 注释:边宁的桂花开的似霞,想邀佳人一同前去一醉方休,但是不知佳人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十月十五如何? “春文,边宁在哪里?” 柳锦棠活了两世,可对盛京各个地界认识的并不完全,边宁乍一听似乎像一个地名,难不成在盛京外? 春文想了想也没想到边宁在哪里,她摇摇头:“小姐,奴婢也不知晓,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柳锦棠先是点点头,然后摇摇头:“算了。” 她把帖子收起来,目光落在窗子外,想起那日清净寺外女子模样。 她与对方并不认识,对方却这样三番五次的邀她,这一次还邀她去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安得什么心谁知道呢。 反正她已经把那银子放在了余香阁,至于对方取不取便是对方的事了。 这个边宁,她不会去的。 回到沈府,柳锦棠找到萧夏,给了他五两银子。 萧夏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口中叼着青草,把那银子在掌中掷了两下。 “五小姐又打算用这五两银子收买我什么?我不过就是给沈夫人汇报一下你的行踪,你说不叫我把你见沈大公子的事告知对方,我也遵守诺言了,若在隐瞒别的,容易引起怀疑的。” 柳锦棠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后她微微一笑:“谁说我是要收买你叫你隐瞒我的行踪?” 萧夏一愣,然后他双手环胸,警惕盯着柳锦棠:“我可不是为了五两银子便会出卖身子的人啊。” 柳锦棠顿时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人脑子都在想什么。 春文没好气的叉腰瞪他:“你个无礼小儿!我家小姐金枝玉叶,你就算个路边杂草,还妄想癞蛤蟆吃凤凰肉!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萧夏同样瞪她:“你说谁是路边杂草呢!” 春文:“说你!你就是路边杂草!杂草!” 眼见她二人眼瞪眼似有打起来的架势,柳锦棠赶紧把春文拉住:“行了,别吵了,吵的我头疼。” 春文不服气的朝萧夏撅嘴冷哼,遂有柳锦棠不拉她她就干他的架势。 萧夏不欲与她计较,可却也忍不下这口气来,同样朝春文冷哼一声。 柳锦棠无奈,按年纪,她与萧夏,春文二人差不了两岁,但她毕竟活了两世,倒是失了些该有的孩子气。 “我给你银子,是想叫你帮我办件事。” 柳锦棠道明给萧夏银子的目的:“我想让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沐城奴隶贩卖的人牙子处,帮我去打听一个叫千霜的小丫鬟。” 萧夏顿时明白了柳锦棠的目的。 “你想救那个叫千霜的?” 柳锦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你能不能办?” 萧夏想了想,然后把那五两银子放在了桌案上:“这银子我确实想赚,可五小姐找错人了,我如今是你娘的人,沐城虽离盛京很近,可来去也得两三日,我若离开太久容易被发现,届时难以解释。” 说着萧夏抬眼看向柳锦棠:“五小姐也不想我被换掉吧,毕竟下一刻代替我的人,还不知能否像我这般听五小姐的话了。” 道理柳锦棠都懂,可是她如今除了找萧夏确实也不知该找谁打听消息。 “你进沈府前应当在外有认识的人吧,这个银子你若不够我可以再加,不能托你在外的好友给打听一下?” 萧夏面有难色,然后说出自己的顾虑。 “有倒是有,但不可信,五小姐可能人财两空,可想好了?” 柳锦棠怔了怔,确实如萧夏所言,他在外的好友应当都是市井之人,拿了钱跑路的事情屡见不鲜,她如今时间也浪费不得,就怕掏了银子还寻不见人,耽误了她救千霜。 柳锦棠叹息一声,这还真是难住她了,她不是不能掏银子找外面打探消息之人,可她没有路子,就怕被骗。 “其实还有个法子,五小姐可以试试。” 一听有法子柳锦棠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什么法子?” 萧夏谄笑一声:“五小姐不妨去找沈大公子帮忙,他手握重权,找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沈淮旭。 柳锦棠瞬间恍然,对啊,她可以找沈淮旭帮忙啊,他若是肯帮忙,千霜定是能平安无恙的回到她身边。 但同时柳锦棠又迟疑起来。 她已经欠了沈淮旭良多,对方也帮了她良多,她今日才问对方借了银子,若再去找对方帮忙,是不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毕竟对方还没有说要护着她,就算对方答应要护她,也没必要帮她解决这些琐碎事吧。 越想柳锦棠越觉头疼,她朝萧夏摆摆手:“我知晓了,你回去吧。” 萧夏也没多加停留,看能走了,朝柳锦棠身边春文挑衅的抬了抬眉,然后闪出了屋子。 春文气的冲到屋门前,对方早就跑的不见了影子。 她气冲冲的骂了一句,然后关了屋门。 最好别再让她看见他,不然定踢得他屁股开花。 第66章 颜昭要来用晚膳 整个下午,柳锦棠都在后院厨房内研究桂花小食。 由着柳锦棠每日清晨都会去厨房熬汤,且都会给厨房的下人留一些,每次态度都谦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久而久之,厨房的下人都与其热络起来。 杨婆子有个孙女在沈诗婧院内当差,但只是个杂扫的丫鬟,遂这一次沈诗婧出事,也未牵连对方,且还叫对方因祸得福进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所以杨婆子对柳锦棠也没有什么不满,反倒觉得她是个有福的。 见她一下午都待在厨房,取了桂花又是挑拣又是蒸煮的,很是好奇她想做什么。 “五小姐可要老奴帮忙?” 此刻的柳锦棠腰间围了一块碎花小围裙,袖子用襻膊挽起,额头带了一块青色抹额,防止汗水掉落。 案板上是她捏好的各种模样的面食,而她手中正捏着一只小猫形状的面团。 “不用,在捏两个便能上锅蒸了。” 柳锦棠拒绝了杨婆子的好意,并非是故意的,而是她确实马上就完成了,捏形状这样的活杨婆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杨婆子也没介意,反正闲来无事便站到一旁与柳锦棠闲聊。 先是夸赞了柳锦棠的厨艺不错,后又问起她是从何处学来的手艺。 柳锦棠笑笑:“都是我爹爹教我的。” 她爹爹喜爱雕刻,最喜欢雕刻一些小动物,她可能受了她爹爹影响,自小便也喜欢捏些泥人,刻些小物。 但雕刻危险,纵然她闹着哄着要学,她爹爹也不教她,最后看她一直哭闹,便教了她捏面团。 江宁有道名菜,名叫八仙儿,名字听着很有意思,其实就是八种动物模样的面团上锅蒸熟了点缀颜色,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时招待客人时才会做。 一来是做工繁琐,二是想捏出活灵活现的动物模样确实也需要技巧。 很多人为了不卖丑,都会选择出去买他人捏好的回来蒸。 柳锦棠自小便捏,到如今算是得心应手了,捏出来的小动物,也是栩栩如生极为可爱。 杨婆子是个聪明人,听闻是柳锦棠爹爹教的便没再继续追问,毕竟沈氏如今都带着其嫁入沈府了,问那么多,徒增伤感罢了。 “我家荷花最是喜欢这等精致玩意,不知五小姐一会蒸好,可能给老婆子我赠一个?” 荷花是杨婆子孙女的名字,对方叫杨荷花。 柳锦棠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自然可以,一会蒸好了杨妈妈自个挑,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杨婆子喜笑颜开,指着那蒸笼中央的大虫模样的面团笑道:“就这个,我家荷花是属虎的,这个小老虎她定然喜欢。” 柳锦棠瞧着杨婆子面上笑意,对方似乎已经透过这面团看见了自家孙女欢喜的笑脸,遂面庞上隐隐之间流露出了她自己都不知晓的宠溺之色。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自小便没有祖母,他爹十岁那年恰逢大旱,饿死了他们庄子里一半的人,她的祖父母也死于那场旱灾。 他爹不想在庄子等死,遂收拾了一些行李出来闯荡,直到后来功成名就回去寻亲,却在找不见半个亲人。 她娘是江宁沈家之女,江宁沈家在以前也算是大门大户,祖上最大的官且是江宁知府,可惜到她娘这一辈,早就从当初的大门大户,沦落至小门小户了。 她娘嫁给她爹属于高嫁,他爹当年中了举人本是前途无量,为了迎娶她娘,最后不得不留在江宁做了一个小小的县衙主簿。 江宁沈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仗着她娘已嫁给了她爹,月月上门要钱要物。 柳锦棠自懂事以后,看见的最多的便是江宁沈家人带着他们那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儿子上门要钱。 她五岁那年姥姥死于风寒,姥爷没过两年也死了,江宁沈家彻底没落。 至于她那不学无术的舅舅,想来如今还在江宁某个赌场赌钱呢吧。 她自小没感受过家中长辈的疼爱,所以面对杨婆子此举才会觉得羡慕,因为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情。 “行,既然杨妈妈都开口了,那这只大虫,便留给杨妈妈了。” 杨妈妈笑呵呵的不行,说去给柳锦棠抱些柴火来。 杨婆子前脚刚走,后脚云姑姑便到了厨房。 瞧见柳锦棠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毕竟上一次庙会她断了胳膊,指不定还与柳锦棠有关系呢。 瞧她挽了袖子系了围裙在捏面团,当即阴阳怪气道:“哟,五小姐这是好端端的小姐不做,偏要做这下人,怎么?想捏些这不值钱的面团去讨好老夫人?老夫人什么精致玩意没见过,岂会被你这两三个面团糊弄了。” 柳锦棠抬头看她一眼,又瞧了瞧她得胳膊:“云姑姑这是胳膊好了,不疼了,遂这嘴便又厉害了?” 柳锦棠这是专挑人疼处踩,云姑姑气的脸都黑了。 她瞧了眼柳锦棠捏的面团,呵的笑了一声:“五小姐还是别浪费这个心思了,今儿颜家姑娘要前来拜访,晚间老夫人可是要同颜家姑娘一同用膳的,你这面团子怕是上不得台面。” 柳锦棠手中动作未停,她这面团本也不是捏给老夫人吃的,颜昭来不来,老夫人有没有空闲与她有什么何干。 杨婆子抱着柴火进入厨房后,见到的就是云姑姑与柳锦棠对峙的场景。 她立马扔了手中柴火,谄媚笑对云姑姑问道:“不知云姑姑前来可是有事情吩咐?” 云姑姑冷哼一声,说了正事:“今夜晚间家中要招待贵客,你且准备准备,做些好菜,若掉了链子,小心夫人惩治。” 杨婆子立马点头哈腰:“是是是,老奴现在就去准备。” 云姑姑还算满意她得态度,走时又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柳锦棠,这才转身离开。 杨婆子也没敢耽搁,赶紧召集下人开始忙活晚间招待客人的膳食。 柳锦棠为了不打搅她们,特意把自己的东西往跟前挪了挪,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这颜昭好端端的大晚上来沈家做什么? 难不成是好事将近?多走动走动增近感情? 柳锦棠看着自己捏的面团,考虑着要不要给慈安院送,若不送好似不大好。 若送了...... 她又难免碰见颜昭,看来这面不碰都不行了啊。 第67章 颜昭来了 慈安院中,沈氏,周姨娘,孙姨娘排排坐。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眉宇间噙着丝丝不悦之色,端着茶杯喝茶。 周姨娘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叉起一块梨来,慢条斯理的放入口中。 孙姨娘则是默不作声,只一味笑着。 而沈氏则一边喝茶一边往外瞧,极为不自在。 几人谁也不说话,屋内气氛诡谲又压抑。 直到沈老爷掀了帘子进来,顿时屋内压抑气氛顿消,空气都似乎畅快了些。 沈氏,周姨娘,孙姨娘皆面带笑意起身迎接,周姨娘是最殷切的那一个,口中娇滴滴的唤着老爷就往沈老爷怀中扑。 但沈老爷偏似瞧不见她一般,直接躲过她拉住了沈氏的手。 霎时间周姨娘与孙姨娘的面色顿变,而唯一高兴的只有沈氏一人。 她朝沈老爷温婉笑着,在沈老爷看不见之处,她眼底露出讥讽之色,无疑是在讥讽周姨娘与孙姨娘二人。 沈老爷瞧不见,周姨娘与孙姨娘却是瞧见了她得挑衅眼神。 瞬间二人脸上笑意消失,眼中挂起仇视之色。 “怎就你一人回来了?元祉与老三呢?” 沈老夫人看了眼沈老爷身后,见就他一人顿时有些不高兴。 沈老爷道:“儿子这一回府便直奔慈安院而来,并未瞧见元祉二人,大理寺近日琐事繁多,想来元祉还未忙完。” “元祉没有忙完,那老三呢?也没忙完?” 去年春闱会试,沈元思落榜后一直到如今都是闲散乱晃。 沈老爷便有意安排他入大理寺。 但他却说自己想做文官,且大理寺已经有沈淮旭坐镇,他若进了大理寺,难免有人说闲话,说他是靠着自家人走了捷径,遂推拒了。 沈老爷瞧他有鸿鹄之志,便也没有多加强求,若他真能考上状元,对沈家而言也是好事。 若考不上,沈家也养得起他。 今日沈老夫人这话看似是对沈元思不满,实则暗地里不仅指责了沈老爷,也骂了周姨娘。 一个是管教无方,一个是宠子无度。 沈老爷的面色垮了下来,看向周姨娘。 “他人呢?” 语气中满是质问与不悦。 周姨娘手中帕子顿时扭紧,她哪里知道人在哪里啊。 对方如今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孩子,出门还需向她报备。 “妾身不知。” 座上沈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但凡把心思用在老三身上一半,也不至于叫其如此没规矩,这天都黑透了还不知归家,外面是有什么玩意儿让他如此流连忘返!” 一听这话周姨娘慌了,沈元思没有本事便也罢了,但决不能与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且是在他还没有正室的情况之下。 “娘,元思这孩子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脚程,他向来懂事,绝不可能做混账事的。” 沈老爷板着脸对门口管事道:“去,去大门口瞧瞧可有三少爷影子。” 管事应是。 说完沈老爷直接就领着沈氏坐下了,留着周姨娘与孙姨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特别是孙姨娘,无辜受了牵连,沈元思又不是她的儿子,可就因为她与周姨娘是表姊妹,便也被沈老爷一同气上了,她是要多冤有多冤。 偏就在周姨娘进退两难之际,外面传来动静。 下一刻帘子掀开,沈元思领着颜昭进了屋。 瞧见这二人一同进来,莫说周姨娘愣了,屋中所有人都是愣了,这二人怎么一同前来的? 周姨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立马上前一步,笑道:“元思,你这是在何处碰见的颜小姐啊?” 沈元思先是进屋子朝沈氏,沈老爷还有沈老夫人见了礼,这才回周姨娘的话:“刚才在府门口,恰巧碰见颜小姐的马车,便一同来了。” 颜昭这时也朝沈老爷等人规矩福身:“颜昭见过沈老夫人,沈大人,沈夫人。” 见过她三人后,颜昭便转身笑对周姨娘与孙姨娘,朝她二人打招呼。 “颜昭见过二位姨娘。” 按辈分,周姨娘,孙姨娘是长辈,颜昭应当向她二人见礼。 可论身份,她二人是妾室,而颜昭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员嫡女,颜昭就算不搭理她二人,谁也不能说颜昭没规矩。 眼下颜昭主动与她二人打招呼,周姨娘与孙姨娘立马福身回礼。 “周氏见过颜大小姐。” “孙氏见过颜大小姐。” 颜昭依旧娴静笑着,面对她二人的见礼也轻福身子,算是回应。 她打完招呼后,其身后的小丫鬟便把备好的礼拿了上来。 颜昭把那托盘红布掀开,露出里边三样物件。 一件由翡翠金丝制成的碧白玉滚子,一只斗彩勾莲纹寿字盘,一个玄金如意紫砂杯。 显然是给沈老夫人三人准备的。 都是些小物件,但却各个精美,且一瞧就不是随意能在市面上买到的物件。 一件礼对应一个人,颜昭准备的这份礼,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沈氏站起身来,亲切的拉住颜昭的手,满眼柔和:“你说你,来就来,还带礼物做什么,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须这些虚的。” 颜昭笑的羞涩:“我本也不欲带的,但是爹爹与娘亲非得叫我带上,说我总不能带着一张嘴便来了,会叫人笑话的。” 颜昭说此话时,小女儿家的娇俏与羞涩尽显无余,顿时就逗笑了黑脸的沈老夫人。 她这话说的也极为巧妙。 若说礼物是她自己挑选的,显得刻意,若说东西小不值钱,又显得不够重视,偏偏她说是家中长辈让带的,那就有意思了。 一来说明颜家重视沈家,二来也表明颜昭父母态度,三来也叫颜昭没有那么主动且还活跃了屋中气氛。 怨不得是名门闺秀,进退有宜,说的话也恰到好处。 沈老夫人慈爱笑着朝颜昭招招手:“来,来祖母这处。” 沈老夫人用的是祖母并非是老身,说明她确实也喜欢颜昭这孩子,或者说对颜昭这个未来的嫡孙媳妇,她很是满意。 颜昭欢喜上前,沈老夫人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你且陪祖母我说会话,元祉他想来是公务缠身,还得要一阵子才能回来。” 颜昭看了一眼屋门口,想到一会不仅能见到心心念念之人,还能与之同桌而席,便脸红了两分。 颜昭笑着点了点头:“嗯。” 第68章 我要借五小姐的血一用 当前院沈家人谈笑欢声时,柳锦棠的桂花糕也出了炉。 她把热腾腾的桂花糕分了三份。 一份给沈淮旭,一份给沈老夫人,一份给颜昭尝尝。 想着她晕倒时没有赴约颜昭的赏秋宴,当初清净寺门前还吓唬了她,遂端着桂花糕准备去给其做个解释,把未做的事情做了,以免以后多生事端。 杨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柳锦棠把老虎桂花糕放在蒸屉里,还多留了几份,届时对方忙完打开来便能瞧见。 出了厨房,外面天已黑透了,夜里起了小风,有些凉,柳锦棠怕桂花糕凉了遂加快了步子。 还未到青灯居门前,柳锦棠就已经瞧见了青灯居外的两盏灯笼,随风摇曳间宛若鬼火飘摇。 沈淮旭喜静,所以他的院子选在了沈府后院僻静之处。 此处虽还有几个院子,可因为僻静,所以没有住人。 一路行来,冷风拂面,怪声不绝于耳,柳锦棠以往也不是没来过这青灯居,可从没有一日觉得如此可怖吓人过。 好不容易走到了青灯居门前,敲门后却无人应答。 这是个什么情况? 沈淮旭难不成还未回来? “春文,你不是说大哥哥回来了?” 柳锦棠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就前来,是春文说沈淮旭回了院子她才会来的。 春文挠挠头,满脸疑惑。 “奴婢亲眼瞧着大公子往此处来的,大公子前脚回,奴婢后脚就去找小姐了,然后小姐你提着桂花糕一路前来,按理说就算大公子离开,也能碰上才是啊。” 柳锦棠眯了眯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夜她前来沈淮旭这处总有种心悸之感。 犹豫一下,柳锦棠转身对春文道:“既然大哥哥不在我们便先回吧。” 春文刚点头,结果院门便自内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文润,而是沈淮旭身边的侍卫东阳。 “五小姐。” 光色昏暗,东阳站在黑暗之中,上半身被黑暗笼罩,下半身被灯笼照亮,整个人被一分为二,有种难言的诡异感。 柳锦棠从未如此晚来找过沈淮旭,所以看见这样的情景,她除了微微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多想。 毕竟她们也没点灯,东阳也没点灯,唯一光源便是她们头顶的灯笼,能照见的位置有限。 “东阳侍卫,请问我大哥哥可在?” 柳锦棠把备给沈淮旭的桂花糕拿出来:“我亲手做了些桂花糕,想送给大哥哥尝尝。” 隐在黑暗中的东阳沉默了良久,久到柳锦棠伸着的手有些发酸,嘴角笑意也不知不觉间消失,他才出了声。 “不知能否请五小姐帮个忙。” 他说的突兀,声音沉闷且分辨不了情绪。 柳锦棠心猛地一沉,因为她从东阳的语气中听出了恳求。 对方是她大哥哥的属下,自不会无缘无故用这种语气恳求她人,唯一的可能便只能是她大哥哥出事了。 “是不是大哥哥出了什么事?” 东阳没有出声,只是让开了身子,示意柳锦棠进院子。 “若非万不得已,属下也不会劳烦五小姐,但是......” 东阳说着便沉默了。 柳锦棠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院子,见此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她迈步进院子,东阳紧随其后关了院门,然后对柳锦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锦棠此刻虽是满心疑窦,可她却并未多言,准备看看情况再说。 主屋门前站着北云,瞧见东阳带着柳锦棠前来,顿时脸色大变,一把上前把东阳拉至一边。 柳锦棠站在屋门前,瞧着远处争吵二人,眼神闪烁,垂眸间神色若有所思,看来还是一件不小的事。 很快二人便争吵完了,北云先东阳一步飞身到了门前,对柳锦棠抱拳道:“公子他今夜恐是不能见五小姐了,这桂花糕五小姐不妨教给属下,属下代为转交。” 柳锦棠瞧着北云冷峻面庞,然后把桂花糕放在了他手上:“既然如此就劳烦北云侍卫了。” 这时东阳也回来了,拉着一张脸,又黑又长,但却并未反对北云的话。 “天色不早,属下派人送五小姐回院子。”北云朝暗处招招手,一小厮匆匆而来。 柳锦棠瞧着,并没有走:“不是说需要我的帮忙?不需要了?” 柳锦棠说这话时看着东阳,东阳偏着脑袋,没有看柳锦棠,似乎是不想与其对视,亦或者是怕自己反悔。 见东阳没有反应,柳锦棠便也没再多问,朝北云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这桂花糕得趁热吃才好,劳烦北云侍卫了。” 北云冲柳锦棠抱拳:“五小姐慢走。” 走字的余音还未消散,主屋门便被人拉开,方巡暴躁的吼声传出:“人呢!我要的东西怎么还没找来!” 一股血腥气随着屋门开席卷向柳锦棠,柳锦棠顿时间被熏得夹起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 方巡自屋中拉着脸出来,当瞧见屋门口的柳锦棠后他犹若见了鬼。 他瞪向北云与东阳:“我是叫你们找人!没叫你们找这位过来啊!” 北云连忙解释:“五小姐只是前来送桂花糕的。” 说着北云把桂花糕往东阳手中一放就准备带柳锦棠离开。 哪知方巡却先北云一步,一把拽住柳锦棠的胳膊,眼神认真,语气急切问她:“人命关天,五小姐是愿意救人不愿意救人!” 这变故实在是太快,柳锦棠甚至脑子都还是浆糊。 刚才那股浓重血腥味叫她现在还心有余悸,知晓事情定没有那么简单。 面对方巡此问题,竟一时间有些退缩,毕竟她不知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她想讨好沈淮旭,可不想为他赔上性命。 “我能考虑一下吗?” 话才说完,方巡便一把把人拽入了屋内:“别考虑了,在考虑要死人了!” 被莫名其妙拽进屋子里的柳锦棠:“.........” 所以她这是进了贼窝了? 站在屋外时血腥味都已经叫人作呕,进了屋子后,血腥味更是浓重。 柳锦棠帕子掩鼻,看向那在一边不知忙活什么的方巡道:“到底要我做什么啊?大哥哥出什么事了?” 下一瞬,方巡拿着碗与匕首转身,面容在烛光照耀下就似那索命恶鬼泛着绿光。 “我要借五小姐的血一用。” 柳锦棠:“!!!!!” 第69章 沈淮旭不行了? 柳锦棠快速握住自己的胳膊,呈防御姿态往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门她才停下来,警惕看着方巡:“你要做什么。” 方巡见她如此害怕,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与唐突,当即放下东西道:“公子需要处子的血救命,但......” \"什么?\"柳锦棠追问。 方巡瞧了一眼床榻,满是无奈:“但公子不愿意喝。” 先不说什么病需要处子的血救命,沈淮旭既然不愿意喝,那她放血不也是白放? 柳锦棠当即就转身拉门,可是没有拉动。 柳锦棠急了,拍门叫外面的人开门。 一道人影出现门外,但对方并未开门,而是在等待什么一般。 方巡看了眼门口的人,尽力安抚柳锦棠。 “五小姐不用害怕,我只需要在五小姐手掌开一条小口,放一碗血便好。” 柳锦棠扭头看他:“大哥哥既然不愿意喝,放我的血也是白放。” 方巡敛眉沉默,然后抬眼:“不试试怎么知晓呢。” 这便是一定要放她的血了。 眼见无路可退,柳锦棠也是渐渐冷静下来。 她瞧了眼屋子四周,发现地上有不少血迹。 而自她进屋子,都是方巡在与她说话,并未瞧见沈淮旭的身影。 柳锦棠的目光放置床榻,然后对方巡道:“放血也可以,但我得知晓大哥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方巡既能拽着柳锦棠进屋子,便也没打算瞒她。 但见她前一刻还慌张的脸色发白,下一刻就镇定从容的与他谈条件,也是不由瞧了眼对方。 方巡指着床榻方向:“五小姐可要前去瞧一眼?”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应当就在床榻之上,眼神掠过些许挣扎,然后抬脚走了过去。 越靠近床榻,血腥味越重。 直到看见那桌案上的三碗鲜血与桌案上斑驳血迹,柳锦棠腿一抖,差一点跪倒在地。 她慌忙扶住一边墙壁,忍了又忍才忍下心头恶心与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感。 她怕血,如今虽已好了很多,可终归是瞧不得如此血腥的场景。 方巡大步走上前来,捞开榻边的幔帐,借着昏暗的烛光,柳锦棠看见了榻上之人。 但见沈淮旭妖孽脸庞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唇间挂着血迹,眉眼之上缭绕青黑之色,似乎是中毒之兆。 柳锦棠印象中的沈淮旭向来是冷漠孤傲,高如神只遥不可攀,就算受伤也如野兽疗伤,周身透着煞气。 他向来意气风发,矜贵清冷。 她从不曾见过他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这一幕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大到柳锦棠甚至忘却恶心与眩晕,满眼皆是不敢相信与惊诧。 “这.....” 柳锦棠看着方巡:“大哥哥,这,这是怎么了?” 白日里见他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便这样了? 什么人有如此本事能伤他至此? “一年前,陛下遭遇刺杀,要求公子三日内寻见刺客踪迹抓捕归案,公子一番彻查之下,发现了刺客隐匿之所,而就在公子进去抓人时,遭到了对方埋伏,中了一种名为春生颠的毒。” “春生颠?这是何毒?” 柳锦棠活了两世并不知晓此毒,而且因为上一世她并未接近沈淮旭,所以并不知晓上一世的沈淮旭是如何解的此毒。 方巡眼神变暗,脸色也阴沉下来,似乎对此毒极为忌讳。 “一种能叫男子爆体而亡的催情毒药。” 柳锦棠眼睛肉眼可见的瞪大,以为自己听错了:“催情毒?” 她看向榻上不知死活的男人,这模样可不像中了催情毒啊,倒像是中了催命散。 “春生颠乃是异域传入永朝,在异域,此毒是用来惩治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之人,中此毒者若未在毒发时与女子交合,则会.....咳咳,反正就是此毒极为阴险,且极为难解。” 柳锦棠敏锐抓住方巡话里的不对劲:“毒发时未与女子交合则会爆体,那便给他个女人不就行了。” 她说的轻巧,让方巡不由撇了下嘴:“若事情这么简单便好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榻上之人,然后重重叹息一声。 柳锦棠狐疑的看着他,然后又看向榻上的沈淮旭,然后惊呼一声捂住了嘴:“不会,不会大哥哥他........” 柳锦棠的视线由沈淮旭的脸慢慢向下,划过对方胸膛,腹部最后落在了腿根处。 天呐! 她大哥哥竟然成太监了! 方巡一瞧柳锦棠表情就知晓她想歪了,当即摆手制止她在乱想下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有内力护身,硬逼出了体内毒素,可没想到那春生颠极为霸道,就算逼出了绝大部分毒素,依旧每三月就毒发一次。” 方巡这欲盖弥彰的解释,柳锦棠是半信半疑,但不论沈淮旭是不是不行了,似乎都与她没太大关系,反正倒霉的是他未来妻子,又不是她。 “每三月毒发一次,那这一年应该已经毒发三次了,你们应当有所准备才是啊。” 柳锦棠疑问才问出口,榻上晕厥的沈淮旭突然闷哼一声然后俯身吐出一滩乌黑血水来。 吐完血的他似乎并未清醒,胳膊垂钓在榻边,竟就那么晕死过去。 见此方巡在顾不得其它,两步上前把匕首与碗拿上,神情凝重:“五小姐,得罪了。” 柳锦棠也知晓眼下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了,立马捞起袖子,视死如归的伸出胳膊去:“你放吧。” 左右不过一碗热血,她吃几顿馒头便补回来了。 若这碗血当真能救沈淮旭的命,那别说她彻底还清了对方之前的恩情,对方还欠下她一个天大的救命之恩。 这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匕首刺破肌肤的瞬间,柳锦棠一口咬上唇瓣,刺痛叫她低低呜咽,感受着液体从她伤口处流出,她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真疼呐! 第70章 张嘴! 她因为害怕所以不敢看放血的过程,但好在速度很快,没一会方巡便为她止了血. “好了。” 柳锦棠浑身虚软,偏头看伤口,但伤口缠了白布,她除了感受到钻心的疼,什么也瞧不到. 唯有方巡手中那一碗热血在告诉她,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方巡端着血扶了沈淮旭的身子,准备给他灌血,但尝试了好几次,沈淮旭都不张嘴。 倒进去的血皆从对方嘴边流下。 殷红血色落在他苍白肌肤之上,竟叫他妖孽面容更显邪魅。 柳锦棠看的心疼,毕竟那可是她的血啊,疼的不是他他便如此浪费! “可需要我帮忙?” 眼看那一万血浪费了三分之一,柳锦棠恨不能直接撬开了沈淮旭的嘴给他倒进去。 方巡没有回她,而是俯身低语了几句。 柳锦棠听的不真切,只隐隐听见了什么小姐,什么血。 方巡说完后,榻上的沈淮旭依旧没有动静。 方巡蹙眉,脸黑如炭,还是不管用。 “你与大哥哥说了什么?” 出于好奇,柳锦棠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方巡也没遮掩:“我说五小姐来了,这是五小姐的血。” 他又往沈淮旭嘴里灌了口血,依旧无用。 柳锦棠瞧着那顺着沈淮旭脸颊落下的血柱,目光凝了一瞬:“想来在我之前应当放过别的女子的血,大哥哥既然不愿意喝,想来与人也没有关系。” 柳锦棠以为方巡是怕沈淮旭不愿意喝丫鬟的血,所以才提及了是她的血。 可是方巡却是眼神奇怪的瞧了柳锦棠一眼,黑眸之中光色讳莫难懂。 柳锦棠秀眉动了动没瞧懂他是什么意思。 “本想着试一试,没曾想竟然不行,如此便只有另想法子了。” 方巡叹息站起身来,他看了眼榻上沈淮旭,然后对柳锦棠道:“劳烦五小姐帮我守一下大公子,我去去就回。” 方巡神色匆忙,说完人就已经开门出了屋子。 “唉!”柳锦棠赶紧要去追他,可前脚刚动,后脚榻上便传来动静。 她回身一瞧,只见沈淮旭再一次呕出一大口黑血来,而这一次呕血,对方显然是清醒的。 他手撑床榻边沿,胳膊之上肌肉隆起,锦被因他动作有所滑落,堪堪盖住他腰腹,露出他松垮衣襟内性感锁骨。 青丝垂落,眉眼邪肆裹着猩红之色,口水吞咽间,喉结滚动,瞧得柳锦棠不自然的别开眼睛。 真不是她多想,而是美人垂卧榻间,谁瞧谁不心动? 吐完血,沈淮旭手背拭过嘴角,同时他凤眸微抬,瞧见了榻前瑟缩身影。 他擦拭嘴角血色的动作一顿,黑眸深处冷色难掩:“你为何在此处。” 她为何在此处? 柳锦棠差点嗤笑出声,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处。 她就想送个桂花糕求人办个事,结果这求人办事的代价也太大了,大到要放血了。 心中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可一出声,却是柔柔的,糯糯的,带点担忧同时又掩不住害怕。 “大,大哥哥,你,你好了?” 沈淮旭自然是知晓自己身子的问题,瞧着柳锦棠手上缠着的白色布条,他皱眉。 紧接着他视线便落在了桌案上的血碗之上。 霎时间,一股寒意突然凭空出现,冻得柳锦棠打了个哆嗦,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冷? 沈淮旭脸色极为阴沉,额角青筋跳动,他抬手捂胸,喉头一凝,嘴角鲜血滚落。 屋中寒意消散,柳锦棠眼睁睁看着榻上的沈淮旭轰然倒下。 “大哥哥!”她脸色一变,冲上前去。 沈淮旭这次清醒后,发白脸色竟有转黑之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东阳,北云,方大夫!” 柳锦棠朝外吼着。 屋门推开,北云沉着脸走了进来。 “方大夫不在,五小姐劳烦在等一下。” “方大夫不在你且赶紧派人去宫中找御医啊!大哥哥他吐了好多血,脸色越来越差,这样下去,人定是要出事啊。” 北云黑着脸说了句:“不能找御医。” 柳锦棠呆住:“就算是天大的事,那也得先保住命才行。” 北云沉默未动,柳锦棠很是不能理解。 这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在乎那的,这些人是有什么毛病啊。 眼瞧沈淮旭脸色越来越差,柳锦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方巡前一刻还急的不行叫她救命,下一刻就跑的不见踪影,把沈淮旭留下来等死,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她倒不怕人死了,毕竟上一世她直到死,沈淮旭都活的好好地。 她怕的是她明明已身陷他中毒之囹圄,若就这么见死不救,日后难免叫沈淮旭心生隔阂。 况且她心地善良,且还仰仗着沈淮旭蹦出沈家这片泥潭,既然他不喝碗中的血,那便换个法子。 柳锦棠一把扯掉手中白布,伤口还未结痂,白布一去,鲜血直冒。 柳锦棠咬牙把手凑到沈淮旭嘴边,见他薄唇紧抿没有张口的迹象,柳锦棠也没客气,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 其声之响,叫北云立马垮了嘴角,扶着腰间长剑就欲喝止。 柳锦棠瞬间扭头瞪向北云。 眼中冷意竟硬生生压了北云身上的煞气,叫他止了步子。 “是你们求我救人的,我这是在救他,你若瞧不得,就出去吧。” 北云怎么说也是沈淮旭的属下,柳锦棠不好把话说的太重。 但就如她所言,求她救人的是他们,所以就算她做了什么,只要能救沈淮旭的命,那也是迫不得已,他不能怪她,若他瞧不得,就出去。 北云自然也知晓是他们强行把柳锦棠卷入了这场风波。 所以他沉默一下,然后瞧了一眼榻上沈淮旭,抱拳退出了屋子。 沈淮旭似乎是极为厌恶血的味道,眉头紧皱,纵然挨了柳锦棠一巴掌,依旧不松口。 柳锦棠虽然此刻还有血给他,但不代表他能浪费。 所以当沈淮旭一直不张嘴时,她也是毫不客气的捏住对方俊脸,然后凑近了对方脸盼,咬牙切齿。 “你若不想死,就把嘴给我张开,我大病初愈求你办事可不想把命搭进去,张嘴!” 第71章 大哥哥能痊愈,真是太好了! 也不知是她恐吓语气起了作用,还是对方求生欲作祟,柳锦棠说完这句话后,沈淮旭紧闭的牙关竟然真的开打了。 柳锦棠一喜,立马探出手去,霎时间,鲜血滚落至沈淮旭口中,他也做着吞咽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柳锦棠觉得过了七八个春秋般遥远。 久到她好像看到了沈淮旭睁开了眸子。 久到她不知不觉失去意识...... “大哥哥!” 柳锦棠榻上惊坐而起,手掌刚触及床榻便触电般的缩回了手。 “嘶!好痛!” 不仅手疼,浑身疲软无力,脑袋嗡嗡作响,好似被人抽空了气力。 “既然怕疼,做什么救我。” 男人磁性声音传来带着一股不明的愠怒。 柳锦棠木楞转头,瞧见了窗前的男人。 沈淮旭双手环胸,背靠窗沿,正擒着一双冷眸注视着她。 瞧他的姿势,想来已经在那处站了不短的时辰。 柳锦棠下意识的往身上看,发觉自己衣衫整齐,伤口已被妥善处理,再看窗子外,天还黑着,柳锦棠皱眉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只听沈淮旭冷笑一声:“现在知晓怕了?” 哪怕救人柳锦棠是有所图,但她好歹也算是救了沈淮旭。 她不求对方对她多好,至少态度好些也成啊。 眼下醒来被对方这冷言冷语相待,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大哥哥若是讨厌我直说便是,何苦次次如此冷脸待我。” 说着柳锦棠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而下。 沈淮旭面上的笑意在看见少女落下的泪珠时渐渐消失在嘴角。 他面色从容的瞧着榻上小戏精落泪,然后长腿迈出,两步就到了榻边,他伸出手去,声音清冷如秋日冷雨。 “你若在哭,我便拒了你所求之事。” 顷刻间,哭声便消失了。 速度之快叫沈淮旭的脸色都变了变。 柳锦棠仰着脑袋,哭过的眸子水雾弥漫,实在可怜。 “大哥哥刚才说什么?” 她若是没听错,对方说的是若她在哭,便拒绝她所求之事。 柳锦棠不确定的看着面前沈淮旭,是她想的那件事吗? 沈淮旭俯身,手中帕子滑过少女脸颊,带走了少女面颊上的泪渍。 感受着帕子上的潮湿,沈淮旭面容峻冷,低垂眉眼间神色难辨。 “我说你若是在哭,便再也见不到你的小丫鬟了。” 此话便是肯定了柳锦棠心头猜想。 她顿时露出惊喜笑意来,三两下抹掉脸颊上的泪水,乖顺的不像话:“我不哭,我不哭了,只要大哥哥能帮我寻回千霜,我以后都不哭了。” 见她如此好哄,沈淮旭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抬了抬。 只是光线昏暗,榻上少女并未瞧见。 开心过后,疑惑却是接踵而至。 柳锦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好似并未来得及求沈淮旭帮忙找人。 她都没跟沈淮旭说她要找千霜,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有求于他? 脑袋虽昏沉,可有些事柳锦棠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发现端倪。 她求证似得望着沈淮旭深邃眉眼:“萧夏是大哥哥的人?” 沈淮旭笑了,笑的灼眼,他直起身来:“小戏精,你倒是机灵。” 果然是。 “既然萧夏是大哥哥的人,那我的玉佩能否还我?” 柳锦棠一直惦记着当初给萧夏的那块玉佩,她当时没有银子,为了收买萧夏,只得拿出身上最贵重之物以表诚意。 她本也有意找对方赎回玉佩,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毕竟萧夏是她娘的人,她怕张了口对方以为她出尔反尔,所以她便一直没有开口。 眼下知晓对方是沈淮旭的人,她便没了顾虑:“那个玉佩是我爹爹留给我的,萧夏既然是大哥哥的人,大哥哥能把玉佩还给我,若实在不行,那大哥哥出个价,我可以把那玉佩买回来。” “出价?”沈淮旭似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你能出多少银子?” 柳锦棠沉默,毕竟她身上只有一百两的家当,那能取银子的玉佩是沈淮旭的不是她的。 除却那一百两,她似乎没有多余的闲钱。 “我如今没有银子,但大哥哥可以告诉我一个数额,不论多少,只要能拿回玉佩,我都愿意。” 沈淮旭呵的冷笑一声。 “我若没记错,当初你两次求我收下那块玉佩,怎么,如今东西才送出来,便反悔了?” 柳锦棠有点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是啊,玉佩送给沈淮旭她难道还能要回来吗? 萧夏是沈淮旭的人,东西送给萧夏就相当于是送给了沈淮旭,她如何有脸要回来的,毕竟那可是她表诚意的东西。 “我......” 柳锦棠一时哑然,毕竟这件事她的确不占理。 “那我能问问大哥哥,那玉佩是否在大哥哥那里吗?” 沈淮旭挑眉,破天荒的说了三个字:“你猜猜。” 柳锦棠眼中划过错愕,她从不知晓沈淮旭还会卖关子。 实在稀罕。 “我猜东西在大哥哥那里。” 柳锦棠轻笑,神情稍显落寞:“如果是在大哥哥那处我便放心了,就怕玉佩流落在外,想见都见不到了。” 沈淮旭勾唇:“放心,我向来珍惜稀有之物。” 听闻此话,柳锦棠一半欢喜一半忧,欢喜东西确实在沈淮旭那处,忧愁这玉佩怕是很难在回到她手上了。 “大哥哥,你的毒解了吗?” 话题再次回到最初,柳锦棠继续做贴心的好妹妹。 分明她也受了伤,甚至因为失血过多晕厥,可偏偏她先担心的是沈淮旭的身子。 饶是知晓眼前小戏精在演戏,可沈淮旭也是配合她答道:“本就只剩些余毒,不成气候,已经解了。” 柳锦棠瞧他此刻云淡风轻模样,不由想到他在榻间命悬一线之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嗯?”沈淮旭冷冷看向她。 柳锦棠立马止了笑,变脸似的露出雀跃之色。 她看着沈淮旭,眉眼晶莹,天真无邪:“我真为大哥哥高兴,大哥哥能痊愈,真是太好了!” 第72章 我说的对不对元祉哥哥 少女眼眸晶莹,沈淮旭眸色却是深邃暗沉。 柳锦棠摸摸自己受伤的手,有些疑惑。 “我怎么会晕过去呢?是不是因为我身子虚弱的原因?” “你身子确实虚弱,可晕厥却是因你失血过多。”沈淮旭幽幽解释着。 “怨不得,我说怎么起来浑身无力,那我多久能恢复啊?” 柳锦棠大致猜到了自己身子难受的原因,但她心想自己能这么快醒来应当没事。 但她不知晓的是,她能这么快醒来,除却沈淮旭给她喂的丹药,还运功疗了伤,否则就以她的身子状况,躺上三天都是轻的。 沈淮旭见她有捞被子下榻的意向,当即蹙眉提醒:“你若想死,就下来试试。” 柳锦棠即将踏到地上的腿立马就缩了回去。 她委屈巴巴的瞧着沈淮旭,欲言又止。 沈淮旭看她欲说不说,以为她又嫌自己厌她,遂道:“你想说什么?” 柳锦棠咬唇,然后抬眼做犹豫状:“我.....我想出恭。” 沈淮旭:“.......” 他夹眉,然后一甩袖子出了屋子,很快春文自外而进,眼睛哭的跟个核桃似得。 她走上前,一言不发的搀扶着柳锦棠往屏风后去,那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恭桶。 解决完三急,柳锦棠拉住春文的胳膊:“怎么哭成这样。” 春文低垂着脑袋摇了摇,还是没说话。 柳锦棠知春文是个唧唧喳喳的性子,突然如此只有一个解释,无非是替自己鸣不平,亦或是生气她不珍惜自个身子。 但是事情有时候并非是你不愿意就能避免的。 何况能拉近她与沈淮旭关系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眼睁睁任其溜走。 “生气了?”柳锦棠偏头想要瞧她的脸。 春文摇头。 “不高兴?”柳锦棠又问。 春文还是摇头。 柳锦棠眼中狡黠之色闪过,本来好端端的坐着,突然哎哟叫唤一声,似心口痛,捂着胸口就往床榻上倒。 春文顿时惊慌失措的抬头,慌里慌张上前查看柳锦棠的伤势。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哪里痛!奴婢给你叫大夫。” 春文说着就要喊人,谁知下一刻柳锦棠用尽力气抬手,捏住她的脸,冲她哈哈大笑起来。 “骗你的,你家小姐好着呢。” 被骗的春文神色僵了一瞬,然后意识到自个被耍了,撅嘴不开心的转过身子:“小姐每次都叫人担心。” 分明身子还虚弱着,偏偏还糟践。 哪怕是个身子健壮的也经不起如此折腾,何况她身子本也不好。 柳锦棠自榻上坐起,闹腾了一下,她本就不多的气力瞬间又消耗殆尽。 她倚靠在软垫上,有气无力的笑道:“行啦,别生气了,我向你保证,下次不会这样糟践自个身子了。” 春文幽怨回眸,慢慢蹲坐在榻边,拉住柳锦棠的手眼巴巴的望着她。 “那这是小姐自个说的,小姐不许骗人,小姐答应过奴婢要带奴婢去江宁看海棠花,若不好生养身子,哪里经得起长途奔波。” 柳锦棠点头,笑望着她:“好,不骗人,等养好了身子就带你回去看海棠花。” 春文立马破涕而笑,高兴的点头:“嗯嗯!” 柳锦棠以为自己晕过去了很久,结果一问春文才知晓,现在是戌时一刻,她不过晕过去两个时辰。 她晕过去后是沈淮旭把她抱回了院子,至于方巡,春文说并未见人。 柳锦棠想起刚刚沈淮旭的模样,啧啧两声:“刚才瞧着大哥哥那龙精虎猛的模样,我还以为我晕了两天呢。” 刚才她醒过来,瞧见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沈淮旭,当真以为过去了好几日。 毕竟他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哪里像两个时辰前吐血的人。 “我的血如此厉害?竟有如此奇效?” 柳锦棠瞧着自个被包扎好的伤口啧啧称奇。 春文在一旁附和:“小姐的血神不神奇奴婢不知道,但是大公子的丹药是真的仙丹,小姐晕过去时脸色苍白的跟纸人一般,大公子那丹药一喂下去,小姐面色立马就红润了呢,着实神奇。” “这么厉害?”柳锦棠也惊了,看来她能醒来这么快,还真得亏沈淮旭那颗灵丹妙药了。 她怎么说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沈淮旭,对方应当不会那么小气与她计较这一颗丹药的价值吧? 想着想着,柳锦棠不由笑了。 她才不管沈淮旭怎么想,亦或是对方会不会与她计较这一颗药丸。 她只知晓,他能活,是因为她。 柳锦棠眼底露出得逞光芒,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不论怎么说,她救沈淮旭这件事,可保她在沈家平安无恙了。 “前院的人可来找过我?” 本还乐呵的柳锦棠突然想起今日颜昭来了沈家做客,笑意消失在嘴角。 她晕过去的这两个时辰刚好是用膳的时辰。 她不确定沈家人是否会做表面功夫叫她前去用晚膳。 为了安心,她还是问了一嘴。 但结果并无意外,沈家人没有前来寻过她。 可事情就是这般邪门,柳锦棠不问的时候,这沈家人不来。 她一问,屋外就响起小丫鬟的通报声。 “小姐,夫人院里的婆子来了,说是叫您去前院吃茶。” 柳锦棠心下一惊,想起沈淮旭还在外面,可是下一刻明明应该在她屋外的人竟然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她屋子里。 “大哥哥?” 瞧着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活人,柳锦棠满脸错愕之色。 满脑子都是:刚才她没说对方坏话吧? 沈淮旭冷着脸,走上前来。 春文识趣的避至一旁。 “大哥哥?”不明所以的柳锦棠望着人朝她越走越近,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沈淮旭走至榻边,从袖中掏出一玉瓶来,打开红色盖子,一颗红色丹药滚落至沈淮旭手掌之上:“吃了。” 柳锦棠看着那颗丹药,红如朱砂,其表光润亮泽,还散发着淡淡香气,一瞧就是好东西。 几乎没有多想,柳锦棠拿起那颗丹药就塞进了嘴里。 春文眼疾手快的端了水给她下药。 “如此果断?不怕是毒药?” 握拳收掌,沈淮旭瞧着榻上乖巧喝水的少女邪笑着。 柳锦棠从杯子后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如鸦羽睫煽动,更显皓眸清亮。 “大哥哥给的,就算是毒药那也是最最好的毒药。” 柳锦棠歪头朝沈淮旭露出一排晶莹洁白的贝齿:“而且大哥哥对我如此之好,怎么舍得喂我毒药,这药定是对我的身子大有益处,我说的对不对,元祉哥哥?” 第73章 新岁喜乐,平安发财 一句元祉哥哥直接喊愣了榻边高大男人。 沈淮旭冷峻面色有一瞬间龟裂。 他凤眸深处似乎有旋涡在转动,却无法叫人窥探到旋涡深处丝毫模样。 他生的不俗,容貌上乘,轻微勾唇笑时,颇为撩人。 可惜他向来冷漠,众人见他也被他浑身煞气所震慑,哪怕他勾唇而笑,众人也是畏惧多一些。 自然也品不出其中滋味。 但柳锦棠没脸没皮,自从决定讨好沈淮旭后,她便壮着胆子接近对方,壮着胆子直视对方。 然后她发现沈淮旭笑时,眉眼也会随之而笑,黑眸深深,薄唇似血,好看至极。 “大哥哥可是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柳锦棠故作不知的发问,装的倒是懵懂天真。 可她不知,她所有心思都逃不过面前男人的眼睛。 沈淮旭瞧着榻上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嫣然(xiào yè yān rán),似中酒,微晕淡胭脂。 少女就像二月里含苞待放,初现梢头的豆蔻花,的确有几分不菲的姿色。 沈淮旭未说喜欢,也未说不喜欢,他指尖摩挲两下,然后转身离开。 他并未翻窗,也未像来时一般消失,而是走向屋门处,拉开了屋门。 柳锦棠本想提醒他外面有沈氏的人,可一个别字音才出口,柳锦棠却猛然顿住。 她便这么眼睁睁看着沈淮旭出了屋子,然后他清冷如雪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婆子道是声与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打发了婆子,沈淮旭却并未进屋。 “桂花糕我留下了。” 他声音幽深如夜,随风消逝在屋门前。 春文挪步过去,探头往外望了望,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了屋门。 “小姐,大公子走了。” 柳锦棠还愣在榻上,直到春文伸手碰了碰她,她才如梦初醒。 “小姐?你怎么了?” 春文凑脸在柳锦棠面前,柳锦棠先是木愣愣瞧着她,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她突然如此笑,搞得春文一头雾水。 直到柳锦棠笑累了,春文才问出疑惑:“小姐,你笑什么呢?” 柳锦棠躺在榻上,任由眼角泪珠滚落,她重重叹了口气,有些如释重负。 “春文,大哥哥他决定护着我了。” “啊?”春文不解,她眉头紧锁仔细回想,并未想到大公子何时答应了啊。 春文挠挠脑袋:“奴婢不明白。” 柳锦棠看向门口方向,然后在看向春文,脸上带着笑意,眼中意味却是深长。 春文随着柳锦棠的目光也望向门口,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紧接着春文嘴巴渐渐变大,变成一个圆,她神色惊愕,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奴婢懂了!” 柳锦棠满意的点点头,很是欣慰她如此聪敏。 春文笑嘻嘻的趴在柳锦棠手边:“小姐,那这样,以后夫人是不是就不敢在打你了?” 柳锦棠摇摇头:“若是我犯了错,作为父母,她们有权责打于我,但是有沈淮旭这层关系,想来她会有所顾忌,不会再像上一次一般,无缘无故给我一板子。” “还有,若是大哥哥愿意护我,沈家众人便也不敢随意动我,像这一次我与沈诗婧的事,如此明晃晃的偏袒,想来沈家人是不敢在做了,如此便够了。” 春文点点脑袋,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有大公子护着她家小姐,她家小姐便能像二小姐四小姐一般无所顾虑,吃好的穿好的,谁也不敢欺负呢。 搞半天也不过是叫沈家人不敢随意动手,似乎也没改变什么嘛。 柳锦棠只瞧了一眼便瞧出春文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好笑的点了下对方额头:“你啊,有点心思全摆脸上了,我都瞧见了。” 被看透心思的春文不好意思的挠挠额头,撇嘴笑道:“本来就是嘛,奴婢以为有大公子护着小姐,小姐便能衣食无忧,做一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哪知并非如此。” “但是我很满足了。”柳锦棠温婉而笑:“做人懂知足方能长乐,大哥哥未答应护我前也三番两次相助于我,还给了我他取钱的玉佩,他本也不欠我,帮我也是瞧我可怜,我怎敢在奢望其它的。” “我只求在沈家这些年能平安顺遂,如果能在挣些银子傍身便更好了。” 春文随着柳锦棠的话点着脑袋,她本是有些失望的,可此刻听柳锦棠一说,便也觉得满足。 对啊,只要小姐能平平安安,顺遂喜乐,做不做高门贵女,玉叶金柯又有什么关系呢。 屋内主仆二人没有遮掩的聊着天,殊不知门外高大人影倚靠廊柱把她二人对话全听了去。 沈淮旭看着手中玉佩,俨然便是当初柳锦棠给萧夏的那一个。 他离开本是去取这玉佩打算还给小戏精,哪知前来却听见了如此一番对话。 做人懂知足方能长乐..... 黑暗之中,沈淮旭薄唇勾起,黑眸与夜色融为一体,难辨光色。 很多人都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与财富,可他们并不懂知足。 王爷贵胄拥有宽阔的王府,金钱,美食美酒,可他们却仰着脖子,望着那龙椅之上的人,叹人生亦有遗憾。 皇帝高高在上,拥有天下,拥有美人,拥有臣民敬仰,拥有万岁千秋,可若你问他是否知足,他定是笑你荒唐。 人人都说知足,人人都不知足。 他亦然。 廊外人不知何时离去的,留下的唯有一抹冷香。 屋中人似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窗外。 可目光所及之处却一片黑沉,什么也没有,唯有月色清冷洒在墙头,树枝随风微晃沙沙作响。 第74章 放心不下颜姑娘的安危 通传的婆子回了大堂,小心翼翼自偏门而入,走至沈氏身后与之耳语了几句。 沈氏本笑呵呵的脸随着婆子的话慢慢的变的难看。 笑意也渐渐消失了去。 颜昭瞧出沈氏的不对劲来,担忧问道:“可是五妹妹出什么事了?” 刚才饭后闲聊,聊到了柳锦棠,沈氏当着众人的面派婆子前去叫人。 此刻婆子回来了,人却没来,加之沈氏脸色难看,难免不叫人多想。 众人看向沈氏,沈氏扯出笑意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柳丫头身子不舒服,说是已经睡下了。” 此话便是人过不来了。 颜昭眉眼低垂,眼底浮现些许担忧。 今日晚膳沈家众人除了在庄子里的沈诗婧几乎全到了,唯有沈淮旭与柳锦棠二人没来。 颜昭的心情本是期待雀跃。 此刻却是失望之中充满了担忧。 听沈元思说,沈淮旭极为照顾柳锦棠这个继妹。 小至出行,大至救命。 虽说每次他都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可这么多年,他也唯有对柳锦棠一人如此。 本来沈元思把这些事说给她时她并未多想,可眼下这种情况,却容不得她不多想了。 颜昭站起身来向沈氏以及沈老夫人等人福身拜别:“既然五妹妹身子抱恙,那我便不打搅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不然家中人该担心了。” 沈老夫人由婆子搀扶着站起身来,她拉住颜昭的手慈爱笑着:“今日元祉公务缠身,未曾赶的回来用晚膳,你莫要怪他。” 颜昭尽管笑着,可仔细瞧了,眼底却难掩失落,但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温婉贤淑。 “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祖母放心,我理解沈大公子的难处,自也不会往心里去,毕竟以后日子还长,不急这一日。” 沈老夫人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越看颜昭越是满意:“好孩子。” 沈氏这时走上前来,叫婆子送上了锦盒。 “听闻令堂近日总犯头疾,此乃一些黄檗与百年人参,你且拿回去,叫大夫开了药方下了药,许是对令堂的头疾有所缓解。” 颜昭感激福身,她的婢女前去取过了锦盒。 又说了一些依依惜别的话,颜昭才转身要走。 可人才走到门前,她却恍若想起什么一般顿了步子:“瞧我,今日光顾着开心,倒是忘了还有一份礼物没送出去呢。” 说着她自袖中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天青玉佩来,玉佩呈四四方方长条状,其上除却淡淡祥云图纹再无其它,底下坠着一串青色穗子,烛光之下,透亮明朗。 虽简约却不简单,此玉佩一出,就连沈老夫人的眼都是一亮。 “此玉当真是个好物啊。” 颜昭对此玉也是颇为满意,双瞳剪水笑若梨花:“此玉乃是我生日时爹爹送我的贺礼,据说是外域皇室而来,我找匠人制成玉佩,没曾想成色竟然这般好。” 沈氏故作不知笑道:“不知颜小姐这玉佩是要送给谁啊。” 送给谁? 沈氏这话分明就是调侃之意了。 毕竟这沈家能叫颜昭送礼的人就那么几位,沈老爷等人的礼她都已经送过了,剩下的未送的,除了未到的沈淮旭便只有柳锦棠。 柳锦棠与她非亲非故,她何须送礼。 那剩下的便只有沈淮旭一人了。 颜昭脸红一瞬,小女儿家的娇羞显露无疑:“这玉佩好看,便想着送给沈大公子做装饰之物。” 沈老夫人转头看了一眼李婆子,李婆子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颜昭瞧在眼里,眉眼稍低,难掩失落,可无人发现,她失落眉眼之下却还藏着一抹庆幸。 坐上回府的马车,颜昭把天青玉佩小心翼翼的收好。 丫鬟尤桃在一旁愤愤不平道:“这沈家人真是太过分了,明知小姐今日携礼上门做客,还缺席,分明就是给小姐下马威呢。” 颜昭冷眼瞪过去:“不许瞎说!” 尤桃被颜昭一个眼神吓得缩了脖子,再不敢乱说。 颜昭扶了扶头顶步摇:“沈哥哥是有大作为之人,忙一些是应当的,难不成像沈元思那般不学无术,无所事事?” 尤桃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立马点头认错:“奴婢多嘴,还望小姐莫怪。” 颜昭冷眼瞧她:“下不为例。” 尤桃松一口气:“谢小姐不罚之恩。” 都怪她自己乱说,沈家人自也包括了沈大公子,她家小姐的禁忌便是沈大公子,莫要说诋毁,那是下人提都不能提及的存在。 好在她家小姐没有责怪于她,否则一顿板子定是跑不掉。 二人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响起,追着她们马车而来。 颜昭第一反应就是沈淮旭忙完回了府,听闻她们刚走遂来追她们了。 所以当马蹄声奔近后,她眉眼含笑的捞开了竹帘。 但当颜昭看见来人时,一个沈字止于唇齿之间。 含笑眼睛也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只保留些客气的笑意。 “沈三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元思坐于马上,低头瞧着马车内的颜昭,见她笑容从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瞧见他后的疏离客气,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眼底划过狠色。 他怎么会读不懂颜昭的意思。 无非是以为他是沈淮旭嘛。 瞧自己不是她心心念念之人便连笑容都变了? 沈元思心头怒火中烧,面上却是笑意不减。 “天色太晚,沈家距离颜府相隔几条长街,实在放心不下颜姑娘的安危便来了,颜姑娘可觉冒昧?” 实则沈元思作为沈家人,天色晚前来送颜昭本是合情合理。 偏他加一句“实在放心不下颜姑娘的安危便来了”,听起来便有些意味深长了。 好似他前来并非是因为沈家,而是出于私心。 颜昭听着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心思一转轻笑道:“并不冒昧,沈三公子替沈大公子前来相送于我,我很是感激。” 颜昭此话一出,沈元思面上笑意也是有些挂不住了。 他话都说的那般明白了,颜昭去跟他打马虎眼,他前来送她,干沈淮旭何事? 事情是他做的,功劳却是沈淮旭得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第75章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沈元思手握缰绳,随着马车行进。 清冷月光打下,叫他面上笑意显得极为阴险渗人。 “有件事颜姑娘可能不知。”他笑道。 颜昭不明所以:“何事?” 沈元思低头:“其实我大哥今夜早早就回府了。” 颜昭呆住,清丽面庞之上笑意消失,皓眸中有怀疑之色闪过,她瞅着马背上的沈元思。 “你怎么知晓?我为何要信你?沈大公子若是回府了,沈老夫人的人不可能不知晓。” 若是最后摇头之人是沈氏的人,她许还会怀疑一下。 可最后摇头表示沈淮旭不在府内的婆子乃是沈老夫人的人,沈老夫人绝不可能瞒她。 沈元思呵呵一笑,似讥讽似自嘲:“我大哥本事通天,他若不想叫人知晓,谁又能知晓他回来了呢。” “既然如此,你是怎么知晓的。”颜昭追问。 “我嘛......”沈元思故弄玄虚:“自然是有我自己的法子,反正颜小姐心心念念一夜之人,不仅早早回了府,且避而不见,颜姑娘说这是为什么呢?” 颜昭手中帕子早被拧成了一股绳,那股担忧再次涌现心头,颜昭总觉有些事好像不太对劲。 但担忧归担忧,颜昭却不会信沈元思的片面之词。 哪怕他说的是对的,颜昭也不会因他三言两语而对沈淮旭有看法,从而心生怀疑坏了她与沈淮旭的感情。 沈淮旭若真的早早回了府且又避而不见,定是有原因。 要么是政事未处理完,不想别人打搅,要么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总归是沈元思这等人比不上的。 “沈三公子与我说这些是何意图?”颜昭目光不善的看向沈元思,对方今夜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 沈元思笑而不语,他自然知晓这话无法动摇沈淮旭在颜昭心头的地位,他的目的也并非如此。 他只需要在对方心里扎一根刺,然后到恰好的时机叫对方想起这根刺来,便好了。 “颜姑娘恐是误会我了,我与颜姑娘说这些并无恶意,只是想告知颜姑娘,我只是我,我前来送颜姑娘,与我大哥并无关系。” “停车!”几乎是沈元思话落瞬间,颜昭便叫停了马车。 马车停下,颜昭对马车外沈元思道:“我与你大哥已有婚约,过不了多久便是你的嫂嫂,按规矩,你也不应送我,沈三公子请回吧,剩下的路无需劳烦了。” 说完颜昭喊车夫启程,随即落了竹帘,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沈元思。 沈元思坐马立于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阴沉。 “颜昭,你且瞧着,终有一日,我会叫你心甘情愿服侍于我。” 沈元思勒马调头,然后原路返回。 而他离开之处的屋顶之上,一人口叼青草从屋檐上坐起身来。 瞧着沈元思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不过在此处打了个盹,却撞见如此有意思的事,当真精彩。” 沈家彩荷院,柳锦棠洗漱完准备歇下。 她如今身子虚弱到走两步路便得停下来喘一喘,若再不好生休息调养,恐留下病根,再难治愈。 本来方巡就说她难过花信之年,如今看来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的确差点过不去。 刚躺在榻上闭上眼,屋外“嘭”的一声巨响,吓得柳锦棠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唤来春文询问。 春文黑着脸从外面进来:“小姐,是夫人来了。” 柳锦棠知沈氏会来,却不知她来的动静如此之大。 她人若前来,她还能闭门不见,可沈氏她却不能闭门不见。 毕竟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如今有了沈淮旭这张筹码,何须在畏惧她娘施威。 柳锦棠穿好衣裳,束了发,紧接着开门出屋。 沈氏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她身旁有下人摆放的桌椅热茶,可她瞧都未瞧一眼,遑论动了。 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柳锦棠的屋门,直到柳锦棠出来。 “你如今是以为有了撑腰的,便向为娘摆架子了?” 柳锦棠由春文搀扶着下了台阶,并非是她要如此,而是她身子虚弱,腿脚发软,若没有春文的搀扶,恐是刚下台阶就得滚下去。 柳锦棠下了台阶后,朝沈氏福了福身:“女儿见过娘亲,女儿身子难受,所以出来的晚了些。” “哼!”沈氏冷哼:“我瞧你不是身子难受,而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柳锦棠看着沈氏,并未说话,因为她知晓沈氏定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沈氏说完上一句话后立马又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叫沈淮旭护着你?” 手段? 柳锦棠想笑,想说就算我告诉你又如何,你还能模仿不成? “只是无意间救了大哥哥,所以大哥哥才对我照顾了些。” “柳锦棠!你当我是何人!容你欺骗!”沈氏端着手皮笑肉不笑,瞅着柳锦棠的眼神阴冷又毒辣。 柳锦棠不疾不徐回她:“女儿说的是实话,未掺半点虚假。” “沈淮旭是何人?武功高强,身强力壮,何须你救。” 柳锦棠并不欲与沈氏说太多沈淮旭受伤一事,只道:“女儿说的是真话,娘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哥哥求证。” 沈氏尖削手指死死抓着旁边椅背,她一想到柳锦棠竟然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便无法抑制怒火。 她若不听话,开始脱离掌控,那她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带来盛京,应当在江上就淹死她的。 “我命令你,离沈淮旭远一点,你是何身份,对方是什么身份,你当对方真的能瞧的起你?” 柳锦棠神色不变,目光幽幽回望向沈氏:“那娘亲呢?” 沈氏皱眉:“什么?” 柳锦棠笑着:“娘亲不远千里,拖家带口的来到盛京,嫁给沈老爷,嫁入簪缨世族,娘的身份在沈家可能叫人瞧得起?” 说到此柳锦棠停顿片刻,笑的薄凉:“还是说,娘觉得沈家人独独看不起我,却能看得起你这位带着继女嫁入沈家的沈夫人?” “娘能告诉我,我是什么身份呢?娘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第76章 你休想我在听你半个字 “放肆!我是你娘,你便是如此与我说话的?” 沈氏不满大吼。 柳锦棠神色不变,任由她大吼斥责。 待她吼完,柳锦棠眼中不知何时噙上了水花:“原来你也知晓你是我娘。” 柳锦棠往前一步,她望着沈氏那张美艳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上一次对自己露出宠爱之色是什么时候。 若非自她懂事,便是沈氏陪着她。 若非爹爹总对她说她娘不易,叫她体谅。 若非爹爹临死前对她说,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与她娘。 若非她箱子中还放着她们一家人的画像...... 若非以上种种,她当真要以为,她并非是沈氏亲生了。 毕竟哪个当娘的人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沈氏满脸错愕之色:“你这是在怪我?怪我对你不好?” 柳锦棠心头冷笑,好不好你自己难道心里没数? “女儿不敢。” “你可知为了带着你嫁入沈家,我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恶语?我不求你有出息,只求你能听话些,懂事些,可你自己想想,自从上次婚宴之后,你惹了多少祸事?” 沈氏仿佛遭了天大的委屈,说话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祸事? 是,她承认,婚宴那一日她闯了祸,丢了人,可是之后她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若她不反击,她就得不到银子,救不了千霜。 清净寺那日落水之人便会是她,而非沈诗婧。 沈诗婧落了水,闯了祸,得到的只有区区抄写女诫的惩罚,可她上一世呢? 毁了清白,遭了白眼与谩骂,叫她名声尽毁,在无法在京中贵女中抬头。 她做的事,毁了沈氏的利益,便是祸事。 那她为了所谓的沈夫人的位置帮着沈家人伤害她,又算什么呢? 柳锦棠似觉好笑:“娘总说为了我如何,但前往盛京,嫁入沈家不是娘自愿的吗?” “曾经娘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沈氏不语,柳锦棠替她回答。 “我得到了失去千霜,失去爹爹留给我的东西,得到了你的冷眼与嫌弃,就连买一块油饼都要丫鬟掏银子。” “而我连买油饼的银子都没有,娘,你与我说这话时,可曾想过你是我娘?若你想过,那你是如何在看我这般模样还无动于衷的?女儿不解,娘能告诉我吗?” 面对柳锦棠的质问,沈氏沉默不语。 可能确实被柳锦棠说到了痛处,亦或是她自己心虚,在沉默半晌后她瞪向柳锦棠,道出一句:“因为是你跟你爹欠我的。” 沈氏看柳锦棠的眼如同看一个仇人:“若非你爹前去求亲,沈家那些人怎么可能绑着我,逼着我嫁给你爹,若不是嫁给你爹,我又何须在江宁那种地方蜗居这么多年。” “我本该来盛京,嫁入沈府,成为当之无愧的沈家夫人,而不是像现在,凭着当年的情谊,带着你入了这沈府,受尽白眼!” 上一世的柳锦棠直到死都未曾怪过沈氏。 哪怕她不爱她,哪怕她帮着外人,哪怕她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柳锦棠都不曾怪过她。 她知晓她一介妇人带着孩子嫁入这高门大户有多不容易,所以她总是叫自己懂事些在懂事些。 她不怨她,不怪她,只因她是她娘,她爹爹最爱之人。 但柳锦棠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氏竟然一直怨恨她爹娶了她。 可是她爹在世时为了她放弃了锦绣前程,为了她变得家徒四壁,甚至连最后死前还在为她考虑。 她在江宁做柳家夫人的那些年,她爹从未亏待过她半分,江宁无人不艳羡她娘的好福气,结果她娘现在告诉她,她恨她爹,连带着她也一同恨上了。 多可笑啊。 “我以前只觉的娘如此待我定有自己的苦衷,我试着理解你,也尽量遵从孝之一字。” 柳锦棠嗤笑一声,眼角泪珠滚落。 “但从今夜我知道了,我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娘的关心与疼爱了,但娘放心,我还是会在沈家人面前给你面子,但从今往后,你休想我在听你半个字。” 沈氏拍桌怒吼:“你敢!” “我为何不敢!” 柳锦棠提高了音量,她不想哭,可是眼角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想起爹爹一腔深情换来的便是如此凉薄之言,她便觉痛心疾首。 “从今往后,我若错了,任娘处置,但我若无错,娘也休想动我半根手指!” “柳锦棠!我是你娘!”沈氏瞪眼上前,想要靠近柳锦棠。 可下一刻一道人影自一旁闪现而出,挡住了沈氏的去路。 是柳锦棠院中一位杂扫的丫鬟。 “夫人,我家大公子有交代,五小姐对他有恩,今日直到五小姐病好,都不许外人近身,有事可以前去青灯居找大公子。” 柳锦棠瞧着那突然冒出来的丫鬟有些错愕。 沈淮旭何时在她院中安插了人?她怎么不知晓? 沈氏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抬手想要给其一巴掌,可下一刻那丫鬟抬手抓住了沈氏挥来的手。 “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 沈氏怒目圆睁,她自从做沈夫人后还从未如此憋屈过,一个下人都敢忤逆她了。 那丫鬟并未害怕沈她,后退一步松开手来:“奴婢皮糙肉厚,夫人打了便打了,但奴婢担心夫人手掌柔嫩被奴婢伤了手。” “还有,奴婢是大公子的人,夫人当真要打奴婢吗?” 那丫鬟说这话时抬眼盯着沈氏,似乎在询问沈氏是否真的要打她,要与沈淮旭作对。 沈氏的手紧了又紧,她怎么可能与沈淮旭作对,沈老爷都不敢多加管束沈淮旭,她一个继母怎么敢。 透过丫鬟肩头,沈氏阴狠目光停留在了屋门前的柳锦棠身上。 柳锦棠同样盯着她,眼中是疏离是冷漠。 沈氏身子抖如筛糠,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收回视线转身:“你别以为有了人撑腰就能爬到我头上去!我怎么说也是你娘,你什么事我都可以不管,但有一件事,你得求我!我等着你求我那一天。” 第77章 你有什么问题不妨问孙儿 沈氏冷脸离开,柳锦棠目送她出了院子。 沈氏说的那件事,柳锦棠知晓是什么。 无非就是她的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亘古不变之事,只要沈氏想,她想让她嫁给谁,她便只能嫁给谁。 柳锦棠抬头看了眼天上弯月,轻轻笑了。 沈氏自以为她掌握了婚姻之事便是掌握了她。 可她还是太小瞧了沈淮旭,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柳锦棠低头,沉目,眼中掠过坚定之色,沈氏休想在掌控她的人生,休想。 沈氏走后柳锦棠叫了那丫鬟进屋问话。 一问才知晓,她对沈氏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沈淮旭教的,她并非是沈淮旭的人。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的厉害,但没想到他料事如神,竟然连沈氏会来闹事都想到了,还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这人呐,有权利就是不一样,当你足够叫人畏惧时,哪怕你不出面,搬出名号也能叫人知难而退。 “从今往后,你便做个守门的吧。”柳锦棠道。 柳锦棠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是配备齐全的。 正常来说,她屋中除了大丫鬟还需得留几个小丫鬟,主屋门前与院子门都得留守门的丫鬟婆子。 但由于种种原因,她最后只留了春文在身边伺候,其余人除了守院门的,便都被打发去了杂扫。 从杂扫丫鬟一跃成为二等丫鬟,要说不高兴是假的。 小丫鬟立马跪下叩谢。 这一夜,柳锦棠罕见的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她骑在自己爹爹肩膀上,她爹爹带着她在海棠花海中穿梭,嬉闹。 一位女子跟在她们身后,忽远忽近瞧不清面容。 她们三人坐在海棠花树下,她坐在她爹爹膝上,他爹爹满眼深情的抚摸着身旁女子的面颊,她们三人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 当柳锦棠自梦中醒来时,她的嘴角还因梦中之事残留着笑意。 躺在榻上柳锦棠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再睁开眼睛,眸中的思念之色已被清明取代。 她很久没有梦见她爹爹了,恐是昨夜与沈氏的对峙叫她夜有所梦。 柳锦棠丝毫不关心梦中看不清脸的女人是谁,毕竟能与她们在一起的除了沈氏也不可能有其她人。 如果可以,下一次她不想在梦见沈氏。 她一醒,春文便听见动静也醒了。 春文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小姐,你怎么醒这么早啊。” 外面天还黑着,连半点光色都瞧不见。 柳锦棠柔声道:“没事,你继续睡吧,我起来如厕。” 春文哦了一声却并未继续躺下睡觉,她爬起身来点了蜡烛:“奴婢搀扶小姐过去。” 柳锦棠感激又欣慰的看了一眼春文:“春文,我梦见爹爹了。” “小姐想家了?”春文搀扶着柳锦棠小心翼翼的走着:“奴婢想家时就会瞧瞧天上的月亮,小姐要去院子坐坐吗?” 柳锦棠摇摇头:“不了。” 有些人想上千万遍也再也见不了一面了:“春文,你家在哪里?” 春文:“在一个小村子里。” “你想回家吗?” 春文几乎是立马就答道:“想,奴婢想回家。” “你家中可有亲人?” 春文点头:“奴婢想念家中妹妹。” 春文伸出胳膊在腰间往下比划了一下,嘿嘿笑着:“奴婢离家时她只到我膝盖,如今想来都长到我的腰了。” 她说自己妹妹身高时眼含笑意,满是姐姐对妹妹的思念。 柳锦棠瞧在眼里,默默记下。 春文想家了,想念家中小妹。 如完厕柳锦棠翻了个身继续睡,到了熬汤的时辰她便起了榻。 只是人才出屋子便被门口守门的小丫鬟拦住了。 “大公子有交代,说五小姐身子未彻底养好前,早间不允许去熬汤。” 柳锦棠本想说自己还能坚持,可转念一想,此事是沈淮旭交代,她若不听,难免叫对方觉得自己不听话。 为了以后长久发展,柳锦棠还是乖乖的退回到了屋子里。 天大亮后,沈老夫人听见风声来到了彩荷院。 柳锦棠躺在榻上做虚弱状,沈老夫人心疼的又是摸她头又是问她哪里不舒服。 柳锦棠知晓定是她救沈淮旭一事被知晓了,否则沈老夫人绝不可能对她如此热络。 “谢祖母关心,大夫说我养上几日便可痊愈,身子除了虚弱些,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老夫人拉着柳锦棠的手,顺势把手腕上的玉镯子套在了柳锦棠的手上。 柳锦棠一惊就要去取,沈老夫人按住她:“我都听元祉说了,是你昨夜前去送桂花糕时碰巧救了他,若非是你徒手替元祉挡了剑,受伤的便是元祉,苦了你了乖孩子。” 她徒手替沈淮旭挡了剑? 她这么厉害呢,还能徒手替沈淮旭挡剑? 柳锦棠有些想发笑,但硬生生忍住了,不明白沈淮旭为何要编这么一个理由,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他人高马大的,武功高强,何须她一个小姑娘救。 但瞧沈老夫人的模样似乎深信不疑,柳锦棠有些好奇沈淮旭到底怎么与沈老夫人说的。 \"孙女也没想到就那么凑巧的赶上了,当时真是把我吓坏了,以为活不了了呢。\" 柳锦棠不敢多说,生怕露馅,只得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糊弄一下沈老夫人。 心里祈祷着对方千万别多问,问多了她兜不住。 但沈老夫人显然是没有准备就此作罢,她心疼的拍拍柳锦棠的手,叹一口气道:“元祉那孩子也是,怎也不知拦一拦,也不怕那贼人刀剑无眼,好在是只伤了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锦棠讪讪一笑,点头附和:“确实幸运。” 她若不幸运,此刻说不定真躺棺材里了。 “元祉当时在做什么?怎能任由你一个女娃娃前去做如此危险之事?你且告诉祖母,若是元祉那孩子见死不救,我定好生惩治他。” 这话柳锦棠不知该怎么回,毕竟沈老夫人说的事她并未经历过。 她经历的情况是沈淮旭不停吐血,但这显然不能说啊。 柳锦棠有些无语,心道沈淮旭也是,好歹先与她通个气在编故事啊。 这叫她怎么回? 沈淮旭怎么与沈老夫人说的她不知晓。 沈老夫人这是故意在套她的话,还是真想替她做主? 柳锦棠一个头两个大,额头都急的起了虚汗还不敢擦。 而就在柳锦棠准备硬着脖子编一个借口时,门外响起男子清冷声音。 “祖母,你有什么问题不妨问孙儿,孙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78章 想吃牙枣 沈老夫人回身看去。 沈淮旭裹着一身暗紫蟒袍自外而进,这是锦衣卫的服。 柳锦棠上一世也见他穿过一次,但只远远的瞧了一眼。 这一世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发现这蟒袍穿在他身上威风又霸气,与穿大理寺卿官服不同,这蟒袍侵略性极强,沈淮旭甚至没有配备绣春刀,周身煞气却令人胆寒。 他擒着一双上挑的凤眸,眼中黑眸沉不见底,嘴角勾着笑意,但不知为何,那笑意却叫人感觉不到丝毫友好之意。 “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辰不是应当在早朝?” 瞧见他沈老夫人有些诧异,毕竟时辰不早了,他不应当在府中才是。 柳锦棠同样诧异,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今日需得出城一趟,陛下特免了早朝。” 沈淮旭的解释言简易明,既是陛下特派之事,再多问恐是不妥,沈老夫人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你倒会挑时候,我刚在问你五妹妹受伤一事你便来了。” 沈老夫人此话是沉着脸说的,显然对沈淮旭在场却叫柳锦棠受伤一事很是不满。 看似在为柳锦棠出头鸣不平,但柳锦棠清楚,对方不过是在她面前做做样子。 毕竟她是为了沈淮旭受伤,沈老夫人怎么样都不能无动于衷。 沈老夫人拉着柳锦棠受伤的手,满是心疼:“你五妹妹一个女儿家,好端端的受了伤,传出去,世人该如何想沈家,你作为兄长应当护着你妹妹,你倒好,叫人伤成这样。” 柳锦棠低头垂目,声音柔柔:“祖母这件事不怪大哥哥,是我擅作主张跑上前替其挡剑的,大哥哥之后也训斥我了。” 沈淮旭看着榻上垂目做委屈状的少女,挑了挑眉,这小戏精演的倒是像模像样。 “这次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发生了,孙儿会给五妹妹用最好的药,绝不会叫其身上留下半点疤痕。” 沈老夫人点头然后看向柳锦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贼人可抓到了?” 沈淮旭冷嗯一声:“抓住了。” “既然贼人抓住了,你就得好生审问,为你五妹妹讨个公道,可知晓?” 沈老夫人扭头看向沈淮旭。 沈淮旭再次冷嗯:“知晓。” 沈老夫人得到他的回答这才满意颔首,看着柳锦棠的眼慈爱又柔和,就是面庞之上带了些迟疑。 柳锦棠看出她有话想说,于是抬眼懂事问道:“祖母是不是有话想对孙女说?” 沈老夫人抬手摸摸柳锦棠的发丝:“乖孩子,祖母知晓你懂事,此事叫你受委屈了。” 柳锦棠摇头,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沈老夫人身后的高大男人;“这关乎大哥哥的安危,若再来一次,孙女依旧会如此选择。”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祖母知晓你心地纯良,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便不要告知你爹爹了,待你伤好,祖母尽力补偿你,可好?” 话说的是不要告知沈老爷,但柳锦棠明白,沈老夫人这是在告诉她,她为沈淮旭受伤一事从此时此刻开始除了她们三人知晓以外,就莫要告诉第四个人了,哪怕是沈老爷也不行。 其实沈老夫人所表达的意思正中柳锦棠下怀,沈淮旭是何人,单凭名头都能叫盛京抖三抖的人物,若是叫她人知晓此事,她必成众矢之的。 先不说外人是否相信沈淮旭是她救的,哪怕是她徒手挡剑救了对方,那沈淮旭的脸面又往何处放? 沈家的脸面又往何处放? 如此瞧来,此事自是人越少知晓越好,最好是谁也不知晓。 “但是.....”柳锦棠面露难色,她心虚的瞧了眼沈老夫人:“昨夜母亲来过,来问孙女受伤一事。” 沈老夫人:“她如何知晓的?” 柳锦棠摇头表示不知,沈淮旭出了声:“是我说的。” 他俊眉挑着,邪气难掩:“她昨日派婆子前来唤人,是我打发了婆子。” 如此便说的通了。 沈老夫人脸色难看:“我说昨日她急匆匆的去做什么,原来是为这事。” 昨日颜昭走后,沈氏便领着婆子走了,沈老夫人当时就觉她不对劲,却没想到对方是来彩荷院了。 柳锦棠眼眶湿润,泪花闪闪似做错了事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祖母,都是孙女的错。” “不怪你,此事不论对错,你娘知晓了也无妨。” 柳锦棠眼睛一眨一睁间,泪珠滚落:“真的吗?” 沈老夫人摸摸柳锦棠肩膀,安抚道:“无妨,你好生歇着,我去你母亲那处坐坐。” 柳锦棠点头,擦了擦眼泪。 李婆子搀扶沈老夫人起身往外走。 沈淮旭瞧了一眼榻上少女,柳锦棠抬眼瞬间与他视线撞上。 柳锦棠朝之扯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刚才还流泪的眼睛此刻却是揣着狡黠笑意。 似在等着讨夸奖的孩子,可爱又灵动。 沈淮旭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从旁接揽了李婆子的活计:“孙儿送祖母过去。” 沈老夫人没有拒绝,二人相携而出,很快柳锦棠的屋子便恢复了寂静。 “哼,装什么啊装。” 柳锦棠微耸鼻尖,对沈淮旭的高冷模样很是不屑。 她肩膀垮下靠回软垫之上,虚虚抹了把额头汗渍,这人当真不能做亏心事啊。 春文端着果盘自外进来,进屋后她还往外探了两眼,确认沈淮旭等人走了后她才轻手轻脚关了屋门。 “小姐,奴婢给你洗了些瓜果。” 春文把果盘放到榻边案台之上,叉起一块苹果递到柳锦棠手中。 柳锦棠咬了一口,苹果清脆带些酸涩,口感不算太好,但胜在爽口多汁。 “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吃牙枣了。”(不知道牙枣是何物的宝宝们可以百度一下哦。) 春文挠了挠头,她知晓牙枣是何物。 一种极为甜脆的果子,长于树上,每年只秋季才成熟。 但据说因产量稀少所以价格极其昂贵,市面之上几乎见不到。 而且听闻此果子一落地就送往了皇宫,平民百姓有人终其一生也只是听说过,未曾见过。 第79章 她既喜欢,便多送些过去 “牙枣昂贵且稀有,奴婢没有吃过,小姐吃过吗?味道如何?” 柳锦棠嘴里鼓鼓囊囊,仰头想了想,都是上一世的事了,但她还是能记得牙枣的味道。 “很甜,很脆,有股子清香。” 说着柳锦棠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口中:“可惜,牙枣实在稀有,想想便行了。” 春文认同的点点头,然后想到什么:“小姐,不然奴婢去街上瞧瞧,说不定能碰上。” “碰不上的。”上一世柳锦棠尝了牙枣后日思夜想,遂也出去寻过,可根本买不上。 这东西并非是有钱能买来的。 春文有些失望的低下了脑袋,默默给柳锦棠扒了一个橘子。 “牙枣?” 昏暗地牢内,沈淮旭一身暗紫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他翘腿坐于太师椅上,修长指尖把玩着锋利匕首。 黑暗掩住他眉眼,可依旧难挡深邃眉眼中的冷光。 他身旁,北云与一众黑衣侍卫低首垂眉,似与黑暗融为一体。 文润站在其身畔,弯腰与之说着什么。 而距离沈淮旭三丈之外,刑架之上绑着两名昏迷不醒的男人。 应是才受刑不久,两人伤口还未结痂,往外流着殷红血液把一身白衣染成了鲜红之色。 整个地牢之中腥臭冲天,可太师椅上的人却面不改色,眼尾猩红透着嗜血寒意。 “是,萧夏说五小姐想吃牙枣,昨日皇宫才送了一批牙枣,可要小的前去取一些?” 沈淮旭手中匕首在指尖转了两圈,一声轻嗯自他喉间发出:“去吧,她既喜欢,便多取些,我记得前两日是不是还送了一批乳柑进宫,也取些一同送去。” 文润哈腰:“小的遵命。” 文润领命离开,沈淮旭自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他踩着黑靴一步步走近刑架,刑架上昏迷二人似有感应的醒了过来,抬头时眼中充斥着血丝,像得了红眼病般遮掩了瞳孔本来的颜色,甚是可怖。 若是柳锦棠在此,定能瞧出这二人其中一位竟是偷她银票之人。 他二人愤恨的瞪着沈淮旭,一张嘴,口中涌出一股股血水,断掉的半截舌头叫他们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沈淮旭指尖匕首转动,他好以整暇的围着二人转了一圈,然后匕首停住,他也停住,手动之间寒光闪掠,其中一人的耳朵连带着半边发丝被一同割下。 霎时间,极致的哀嚎声响彻地牢,沈淮旭不为所动。 他就那么站立在男人身前,看着他哀嚎,仿佛在欣赏自己杰作般,勾起嘴角来。 直到男人惨叫过后,痛的在发不半点声响只能抖着身子排解痛楚,他才幽幽开口。 “啧,能叫如此大声,想来还有气力,既如此,那便多叫一阵子。” 沈淮旭话音落下,北云提着一桶盐水上前,大手一挥皆泼在了男人身上。 盐水无孔不入钻入受伤皮肤内,本要晕厥的男人再次被痛清醒,他想哀嚎大叫,可想起沈淮旭的话,他硬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呵,你倒是条硬汉子。”沈淮旭发出嗤笑来:“只是不知瞧见这个,你是否还能嘴硬。” “不要!不要!”一女子惨叫着被黑衣侍卫拖了出来。 光闻其声未见其人男子就已经瞪大了眼浑身颤抖,满是惊恐的四下张望。 待女子被拖上来,现于人前后,男子怒吼一声,恨不能要把沈淮旭剥骨抽筋。 女子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生的清秀娟丽,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的是宝石珠花,与男子身上的褴褛衣裳形成了鲜明对比。 且女子虽说清秀可人,但一颦一笑之间皆透着风情,常人许是瞧不来,但在场众人皆一眼就瞧出,此女不是什么正经人儿,不是秦楼楚馆的便是勾栏瓦舍中的。 但瞧对方这一身派头,前者可能性要大些。 沈淮旭蹲下身来,匕首挑起女子下颚。 女子本是惊恐害怕,但当瞧见沈淮旭的脸后,顿时愣住,然后勾起了魅人笑意。 “大人~求你放过奴家吧~只要大人放过奴家,要奴家做什么都行~” 女子魅惑声音与之娟丽面容毫不匹配,若是此刻她穿着锦衣甩着帕子,站于意乱情迷的楚馆之内,许还能叫人起些怜爱之心。 可她现在发丝散乱,衣衫不整,面容之上妆容皆脏,还偏要勾出魅惑之色,做这矫揉做作之姿,实在叫人有些不适。 沈淮旭眼中满是嫌恶,站起身来,声音冷的无一丝温度:“把东西给她喂下去。” 女人似乎没想到沈淮旭竟半点不为所动,想要求饶,下一刻北云就捏住了她的脸给她喂了一碗不知何物的药。 “咳咳!我不喝!我不.....唔.....” 女子抵抗大叫,刑架上的男人同样呲目欲裂不停发出唔唔怒吼声。 待一碗药汤喂完,北云起身离开,女子前一瞬还在咳嗽,下一瞬便开始在地上翻滚呻吟,双手抓扯着衣物不停喊着好热。 “唔!唔!”刑架上的男人应当知晓了那碗药汤是什么,不停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 “我当你真是一条硬汉,不成想,不过如此。”沈淮旭眼露讥讽之色看向男人,转身往外走去:“此女赏你们了。” 一众黑衣侍卫抱拳:“谢主子!” 女人的下场不知如何,但听守地牢的侍卫说,女人的尖叫声响了一整夜。 至于男人,第二日是僵着身子被抬出地牢的,想来看着自己的姘头被糟蹋,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北云坐在廊下擦着长剑,听着手下的汇报冷哼一声:“她既然敢帮着对方给主子下药,便也能承担后果。” 北云起身收剑,迈入屋内。 “主子,人已经死了,那女人还尚有一口气在,可要属下......” 北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淮旭停笔,自桌案上取过一信封扔出,头也未抬道:“把这信封送去对方家中,她丈夫死于我手,我自要给些补偿,至于那女人,杀了便是。” 北云捡起信封,很是不解:“主子,对方给你下药,还害五小姐差点丢了性命,为何还要安置其妻儿,他在外与青楼女子沾染,本就该死!” 沈淮旭抬眼,嫌他聒噪:“有时候不知晓真相才是幸事,去吧。” 北云立马悟了沈淮旭的意思,当即就笑了起来,抱拳朗声道:“属下遵命!” 第80章 告诉大哥哥你偷看我洗澡 瞧着满满一大盘水嫩嫩的的牙枣跟乳柑,柳锦棠的眼睛都在发光。 文润在一旁笑着:“今日宫中送了一批新鲜的牙枣与乳柑,大公子惦念着五小姐,特吩咐我等给五小姐拿来些尝尝鲜。” 柳锦棠觉得稀奇,她今日上午才说想吃牙枣,没过几个时辰牙枣便送来了,难不成是萧夏前去通风报信的? 虽然柳锦棠知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窥视着,但这没有丝毫隐私的感觉,还是有些叫人不爽。 “真是劳烦文管事了,不知大哥哥可在院子?我想亲自前去致谢。” 前日沈淮旭与她说,后日傍晚前去青灯居寻他。 今日正是要去青灯居找他的日子。 她做的那些荷包什么的,都在她这里放了不少时日了,也该送了。 虽说对方替她打发了沈氏的婆子,已经表明要护着她。 可他并未说寻他一事作废,所以柳锦棠也不敢不去。 正巧对方今日送来了这时令果子,借着这机会,一同感谢了。 文润面有犹豫,然后笑道:“大公子今日有要务在身,恐是天黑才能回府。” “那我便等大哥哥回府后在去寻他吧。” 白日沈淮旭就说要出城,应该挺忙的。 春文前去送文润出院子,柳锦棠捡起一颗牙枣咬了一口,牙枣应当是在冰窖中冰过的,入口清凉甜脆,一如上一世的味道。 春文送完文润后,急匆匆的跑回了屋子。 瞧着那圆鼓鼓的牙枣口水直流。 柳锦棠瞧她那吃货模样,大方的赏了她一大把牙枣还赏了一个乳柑给她。 春文乐的屁颠颠的把东西往怀中揣。 柳锦棠见她不吃遂问:“怎么不吃?” 春文嘿嘿一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自然是要留着慢慢品尝,可不能一次就吃完了。” 柳锦棠瞧她笑的这般开心欣慰的同时也心酸。 终不过是个孩子。 早早离家便罢了,上一世跟着她也未曾享过福。 柳锦棠从盘中又抓起一大把牙枣塞到春文手中:“我这还有不少,你多吃些。” 春文受宠若惊,忙说够了。 柳锦棠小嘴一撅不高兴了:“我是你的小姐,敢不听小姐的话?” 春文最是听柳锦棠话的,也最是见不得她不开心的。 一瞧柳锦棠小嘴撅起来了,立马捧着牙枣谢恩。 然后主仆二人一人坐在榻上,一人坐在榻下木台之上,你一颗牙枣,我一口乳柑的,没多大一会就把一大碗牙枣乳柑给吃完了。 导致的结果便是春文吃多了,柳锦棠吃腻歪了。 发誓这辈子都不吃牙枣了。 门外梁上,萧夏咬着青草晃悠着小腿,透过开着的窗子瞧见那空掉的碗,他有些佩服的摇摇脑袋。 都说女子贪嘴,他本不信,如今瞧来,确实如此。 怎以前没瞧出五小姐如此贪吃? 实则他还真是冤枉柳锦棠了,柳锦棠本也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实在是牙枣好吃太对胃口,这才吃多了。 这边萧夏还在感叹柳锦棠能吃,那边屋门打开,柳锦棠端着一个小盘子出了屋子。 盘中有一个乳柑与一些牙枣。 萧夏瞧着有些意外,竟还剩了一盘? 柳锦棠慢悠悠的下了台阶,走到院中后,她把盘子放在小石桌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 萧夏在梁上瞧着,只当她是屋中待闷了出来解闷。 可下一刻,柳锦棠扯开嗓子喊道:“萧夏啊!你在哪里!” 她声音不小,在这空寂处显得格外刺耳。 萧夏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差一点从梁上滚下来,好端端的叫他做什么! 喊了一嗓子的柳锦棠歇息一下,瞧了瞧四周,并未看见萧夏踪影,于是她再次咳嗽两声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再来一次。 但好在是在她即将开嗓时,身后响起了萧夏的声音。 “我叫萧夏,不叫萧夏啊。” 柳锦棠嘴角一勾,转过身去。 萧夏口叼青草,双臂环胸,垂着的眼皮中满是无语之色,瞧着柳锦棠的眼神更是无奈。 柳锦棠拿起果盘递向他:“御贡的水果,你尝尝?” 萧夏眼神怀疑的瞧了眼那果子:“你会如此好心?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不愧是大哥哥的人啊,就是厉害,单凭一个果子就能知晓我有事相求。” 柳锦棠掩唇笑着,说的话却是叫萧夏脸色一变。 萧夏本还放松的身子骤然紧绷,面色也是严肃起来:“你怎么知晓我是大公子的人。” 话落,他似想到了什么,看向柳锦棠的眼透了些意外:“是那件事。” “合着大哥哥还没告诉你啊?” 柳锦棠朝他走近两步,笑的无害:“不是你叫我去找大哥哥帮忙?你忘了?” “原是主子告知你的。”这事确实在萧夏意料之外。 但他并未慌张,毕竟他是谁的人对柳锦棠而言并没太大区别。 性质不变,只是服务的人变了罢了。(意思是他还是监视的工作,只是以前给沈氏工作,如今给沈淮旭工作的意思。) 柳锦棠扯出两排洁白皓齿,眉眼弯弯如月牙笑的格外殷切。 “你早说你是大哥哥的人啊,害我那次还绑了你,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哈,这个牙枣可是好东西,我都没舍得吃给你留的,你千万要收下。” 萧夏无语,没舍得吃?那一大碗牙枣难不成是鬼吃的? 萧夏嗤了一声:“不吃,两个果子就想收买我?你当我萧夏是何人。” “谁说我要收买你了。” 柳锦棠端着果盘走上前,把那果盘往他脸上一凑,直接抵到了萧夏的鼻尖。 “我都说了这是赔罪的果子,你不吃就是怀恨在心,你是不是还因上次我绑你一事对我不满?” 萧夏把鼻尖上的盘子推开了些,凝眉后退:“你这是做什么?” 萧夏对柳锦棠的行为举止有些不明所以。 “那你说,你对上次我绑你一事并无芥蒂。”柳锦棠瞅着萧夏,显有的蛮横。 萧夏不知她抽哪门子疯,不想说,又怕不顺着其意,惹的她不快。 于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对你上次绑我一事并无芥蒂。” 柳锦棠顿时笑的更灿烂了,把果盘往他怀中一塞,速度之快,哪里像受伤之人。 “收了我的东西,便要领我的情,你我二人并无过节,有件事想与你打个商量。” 萧夏:“什么事?” 柳锦棠笑意猛地从面上消失,她亮闪闪的眸子眯起,恶狠狠的瞅着萧夏,如小兽一般朝他龇牙咧嘴:“你若再什么事都往大哥哥那里传,我就告诉大哥哥你偷看我洗澡,叫大哥哥把你丢出京去。” 第81章 沈淮旭派人盯着她 萧夏:“.......” 说完后柳锦棠哼的瞪他一眼,朝他伸出手去。 萧夏盯着她的手:“干什么?” 瞧他装傻,柳锦棠气不打一处来:“把我的话本子还给我。” “什么话本子?”萧夏还未反应过来。 柳锦棠呵的笑了:“别装了萧夏小公子,我那话本子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定是你拿走了,你若喜欢告知我便是,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做小偷行径。” 萧夏也来了气,他未曾做过之事定是不能承认,当即就反驳道:“我没.......” 我没有三个字还未说完,萧夏的眼神却是一直,想起柳锦棠口中的话本子是何物了。 他眼底掠过心虚之色,可也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掩盖。 他吐出口中青草,微微抬了抬下颚,挺了挺脊背,叫自己不显得那么心虚。 “五小姐恐是冤枉人了,你说的话本子我未曾见过。” 柳锦棠本也不确定那话本子是不是萧夏偷拿的,遂想诈他一诈。 瞧他挺着腰板,一脸正气,她有些虚了,难不成怀疑错人了? “真的不是你?” 柳锦棠依旧保持怀疑。 萧夏下颚抬得更高了:“不是我。” “当真不是你?” 萧夏:“当真不是我。” “果真不是你?” 萧夏不耐烦了:“不是!” 柳锦棠再次露出笑意来:“不是便不是吧,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五小姐还有事吗?”萧夏想走。 柳锦棠知他意思,歪头一笑:“无事了,萧夏小公子且去吧,这牙枣可是金贵,你记得吃,莫要浪费了。” 萧夏没有搭理她,转身就走,走到墙头后,直接飞身而起,轻柔如燕落在墙头之上,紧接着消失在墙上。 他一走,柳锦棠笑意顿消,春文走到她身前看着萧夏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小姐,那话本子当真是他偷得?” 柳锦棠摇头:“不知道,但我希望是他拿的。” 春文:“为什么啊?” 柳锦棠借着春文的力,亦步亦趋往屋内走。 “大哥哥派萧夏盯着我不知意欲何为,但绝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若是话本子是萧夏偷拿的说明暗中看着我的只他一个,若不是他,恐还有别人也在盯着我,而对方是谁的人根本不知。” 春文点头,似明白了柳锦棠的担忧:“但他说不是他拿的,那暗中还有别人在盯着我们?” 柳锦棠还是摇头:“我是诈他的,可瞧他模样似乎真的不知晓话本子一事,许是我多想也说不定,随手放的东西,谁知莫名其妙就没了。” 春文担心的却不是话本子去了哪里:“萧夏既然是大公子的人,那夫人那里不会露馅吗?” 毕竟萧夏若为沈淮旭做事,沈氏那里定是得挑拣着汇报了,时间长了难免引起沈氏怀疑吧。 “这便不是我们应当担忧的事了。” 那是沈淮旭与沈氏的事,轮不到她多管闲事。 她自己如今都被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 “春文你说大哥哥为何要派个人盯着我?” 柳锦棠想不明白。 经过牙枣一事,她看这周围都觉得自己赤裸裸的,半点隐私都无,仿佛她说什么都会被听去。 春文也不知晓为什么,但她还是努力的想了个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 “大公子一开始应当是不信任小姐与夫人,所以派萧夏盯着你二人,但既然大公子能告知小姐萧夏的真实身份,说明大公子已经开始信任小姐了。” 春文的话极为有道理,柳锦棠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来。 的确如春文所言,否则根本解释不通沈淮旭派萧夏盯着自己的原因。 毕竟沈淮旭前期对她可没有好脸色。 进了屋子关了房门,看着半开的窗子,柳锦棠叫春文前去关了。 春文关了窗子回到柳锦棠身边,柳锦棠小声道:“这院子中不知有多少耳朵听着你我二人的对话,以后你我二人说话皆要小心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晓?” 春文点头。 柳锦棠又道:“虽说大哥哥并不会害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我彻底拿捏住大哥哥的心思前,我们做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可知?” 春文继续点头:“奴婢知晓了。” “嗯,”柳锦棠轻嗯一声,示意春文去倒杯茶来。 喝着热茶柳锦棠心思百转,她不怕萧夏探听她,就怕这院子里不止萧夏一人,她有些后悔刚才在院中与萧夏说那些话了。 若被暗中有心之人听去可怎么办? 柳锦棠懊恼的一拍额头,结果因为走神没注意,把受伤的手掌拍到了额头上。 顿时一声惨叫响起,柳锦棠捂着手痛倒在榻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春文焦急上前查看。 柳锦棠蜷缩在榻上,欲哭无泪:“没事,碰到伤口了。” “可要奴婢找方大夫前来给小姐瞧瞧?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柳锦棠表示不用,只是轻拍一下应该不会扯裂伤口。 “让我缓缓便好。” 待痛意消散,只留淡淡痛感,柳锦棠满头大汗的自榻上坐起,真疼啊,为了沈淮旭这棵大树,她也是豁出命去了啊。 所以如今沈淮旭给她的帮她的,都是她应得的! 刚才那一痛也叫柳锦棠想通一件事。 沈淮旭既然派萧夏替沈氏卖命,又同时盯着她,就说明沈淮旭也不想有第二个人知晓她讨好他这件事。 他那般厉害之人,既然能决定护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她院子里有除了他的势力之外的人。 所以她想吃牙枣一事,就是萧夏告知沈淮旭的。 既然如此便好办了。 柳锦棠擦擦额头细汗,星眸闪动,其中有着思量之色。 萧夏盯她一事有利有弊。 比如今日牙枣一事,经由萧夏的嘴一说,她便不费吹灰之力吃上了千金难得的牙枣与乳柑。 但若是她想躲着沈淮旭做些什么,那便是有些不方便了。 柳锦棠仔细盘算着近些日子她的计划,发现并没有不能叫沈淮旭知晓之事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她笨,那日知晓萧夏身份后也未多心。 好在她今日说的是想吃牙枣而不是说沈淮旭的坏话,否则定是遭殃。 看来以后得多多注意言行了,特别是颜昭与沈元思的奸情,她是提都不能提了,至少不能在她院子里提。 第82章 赴约 沈家雅韵院内,沈氏坐在妆柩前描着眉。 云姑姑在其身边躬身与之说着话。 沈氏脸色不大好,描眉描了几次也未满意,最后索性拍了青雀头黛,唤了婢女给其描眉。 “夫人,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家中公子小姐们过冬的衣裳与各院子中的碳还未准备,可要老奴安排下去?” 沈氏嗯了一声:“你安排就行了。” “那五小姐那里?” 云姑姑拿不定主意,怕自个自作主张惹来沈氏不满。 沈氏瞧着铜镜内自个的秀眉,对婢女道:“这里在窄些。” 婢女赶紧福身替其改眉,沈氏这才回答云姑姑的问题。 “正常份例减半。” 云姑姑闻言觉得有些不妥:“这正常份例减半会不会有些太多了,若叫老夫人知晓,怕是会出事。” 其实云姑姑更想说,今时不同往日,五小姐因大公子受伤,大公子现在可是明晃晃的要护人呢。 现在触这个霉头,怕是不妥啊。 但云姑姑没敢说这话,沈氏不是蠢货,有些话不用她明言,沈氏定是知晓的。 “嗯?”沈氏冷眼扫向云姑姑,眸光如刺,吓得云姑姑立马垂首跪下身来。 沈氏冷哼一声:“你何时如此笨拙了?不能动动脑子?做事自然是要做的叫他人挑不出毛病才是。” 云姑姑一怔,抬眼领会了沈氏的意思:“老奴知晓了。” “那死丫头成日与我作对,她以为傍上了沈淮旭这棵长青树便可无忧,着实嫩了些,沈淮旭不日将与颜家女成婚,届时搬离了沈家,看谁还护着她!” 云姑姑没敢应声。 沈氏没好气瞪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云姑姑起身,小心翼翼退出了屋子,闭了屋门,转身朝小丫鬟招招手。 小丫鬟赶紧迎了上来:“姑姑。” “你拿着这木牌去张管事那里一趟,就说夫人要替府内各院主子准备过冬的物件,需要支取银两,其它的莫要多说。” 小丫鬟自云姑姑手中接过木牌:“奴婢遵命。” 瞧着小丫鬟离开背影,云姑姑有些头疼,这份例减半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三间锦衣要上百两,但三件素衣只需十两。 虽都是衣裳,可料子却是天差地别。 想要狸猫换太子,哪里那么简单。 还有那炭,沈老爷,沈老夫人等人用的是较好的银骨炭,府内姨娘小姐等用的则是红罗炭。 都非普通木炭能比的。 若是替换,一烧便能发觉出不同来。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云姑姑对五小姐不说绝对了解,但也知晓对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若是发现她的碳被调换了,指不定要捅出事来。 届时沈氏轻飘飘两句话就可开罪,苦了她们这些下人啊。 天色渐晚,中途沈老夫人又派了李婆子前来探望柳锦棠的伤势,顺带着提来了煮好的枸杞燕窝粥。 柳锦棠自是表现的欣喜万分,当着李婆子的面吃了近半碗的燕窝粥才停了勺子。 李婆子见柳锦棠除了脸色苍白些,精神乃至胃口都不错这才放心离开。 她一走,柳锦棠立即干呕一声,春文赶紧端了水递到她手中,柳锦棠喝水压了压,这才舒坦些。 白日里吃多了牙枣,导致她现在吃什么都反胃。 春文在一旁极为自责:“小姐大病初愈脾胃受不得凉,奴婢失责,白日应当劝诫小姐些的。” 柳锦棠帕子掩唇,宽慰她:“是我贪嘴,怨不得你,好在李婆子端来的是燕窝不是烧鸡。” 若是烧鸡,她怕是真的得吐在李婆子面前。 “什么时辰了?” 春文赶紧放下杯子出了屋子,然后快快回来:“小姐戌时了。” 戌时了...... 柳锦棠看看外面黑透的天色,盘算着沈淮旭是否回府。 最后一合计,管他回没回府做什么,她只管按他的话前去便是了。 “春文,给我梳妆,我们去找大哥哥。” 墨夜浓沉,灯笼烛光照亮前方余寸之路。 柳锦棠端着手,目视前方,待瞧见青灯居时,她嘴角笑意僵了僵。 然后她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走向院门。 走近后,还未等她敲门,青灯居院门便开了。 北云从院门内踏出,抱拳行礼:“见过五小姐。” 柳锦棠见是他开的门,便知晓沈淮旭已经回了院子。 她表明来意:“大哥哥叫我今日来找他,不知大哥哥可在屋中。” 北云让开身子:“大公子已经等候五小姐多时了。” 沈淮旭等她多时了? 完了,她迟到了。 “还请北云侍卫带个路。” 北云再次抱拳:“五小姐随我来。” 柳锦棠本以为沈淮旭在主屋等她,可是北云却把她往青灯居竹林中带。 随着光线越来越暗,柳锦棠没由来的有些心慌。 看着前方带路的北云,柳锦棠把行在身前的春文扯到身后。 一脸懵的春文:“小姐?” “嘘。”柳锦棠示意她噤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可不会因为北云是沈淮旭的人就对其放松警惕。 又往里走了一些,柳锦棠出声询问北云:“不知大哥哥在何处?这竹林不是大哥哥练功的地方吗?这大晚上的大哥哥难不成在练功?” 北云并未明确告知柳锦棠,只道:“五小姐去了便知。” 想着北云应当不敢在沈淮旭眼皮子底下对她如何,遂柳锦棠便拉着春文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往竹林深处走。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北云突然停下了步子。 若非今夜走进来,柳锦棠根本不知沈淮旭院子后的竹林这般大。 以往站在院门前看,以为只一个荷花池的大小。 如今走了一遭才发现,若是把这片竹林砍了恐是都能在盖一座沈府出来了。 在盛京这等地界,拥有如此大一片林子,沈淮旭恐是独一个了,可见实力强横。 北云转身朝柳锦棠抱拳:“公子马上便来,五小姐在此稍候。” 说完北云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对,就是一个闪身。 “唰”的一下就从柳锦棠二人眼前消失了去,就跟变戏法一样。 春文一下急了:“小姐,他人呢?这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柳锦棠拍了拍她的手,眼睛不停扫视着周围。 她心里也在打鼓,可脸上却装作镇静。 “没事的,他是大哥哥的人不会害我们的。” 第83章 妹妹以后便不打搅大哥哥了 竹叶被风吹响,四周不停传来异动。 柳锦棠与春文你拉我我拉你,谁也不敢离开谁。 没多久,林子里突然传出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们。 春文哆嗦着身子看向异动处,急的哭腔都出来了:“小姐,小姐,有动静。” “我知道,你别怕,躲我身后就好。”柳锦棠一个劲的安慰她,实则自己也是慌得满头大汗。 “大哥哥?是你吗大哥哥?” 柳锦棠鼓起勇气朝动静处喊了一声。 随着她得喊话,那林中动静消失,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中行出,不是沈淮旭又能是谁。 瞧见那熟悉身影,柳锦棠提起的心顿时落了地,还好,是沈淮旭。 黑影向柳锦棠靠近,伴随着脚踩竹叶的咔嚓声,柳锦棠还闻见了一股子血腥味。 她下意识的拉着春文后退,戒备的盯着来人。 “你躲什么?” 伴随着男人幽冷声音,柳锦棠看清了来人。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被其此刻模样惊呆在原地。 竹林幽深,唯有月色清冷。 沈淮旭本就容貌妖孽,偏面颊染血,似彼岸花盛开在其面颊之上,似妖如魅。 他一袭白衣胜雪,此刻却染了大片大片的红。 血色如花,大朵大朵的盛开在他白衣之上,尽显妖冶。 沈淮旭的嘴角勾着笑,眼尾染着不正常的红,柳锦棠不知那是血还是他眼睛本来的颜色。 “大.....大哥哥?” 对方这模样显然是没做什么好事,柳锦棠甚至已经从他面颊上泼开的血渍想象到了被他抹脖子之人的惨状。 “过来。”沈淮旭看向柳锦棠,声音冷的骇人。 “小姐,别去。”春文拉着柳锦棠的胳膊,大公子这个模样就跟那杀红了眼的屠夫一般,她怕对方伤害柳锦棠。 柳锦棠瞧着沈淮旭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但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做好了抉择。 她把春文的手自胳膊取下,笑着摸摸她的脸:“没事的,大哥哥不会伤我的,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回。” 说完她转身毅然决然向沈淮旭走去。 “小姐!” 春文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拉住柳锦棠,可下一刻北云不知从何处冒出拦住了她。 “五小姐不会有事的,但是你若过去,就不一定了。” 春文瞧着那消失在竹林中的柳锦棠,眼含泪花,如泄了气般瘫坐在地。 “小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柳锦棠转头看了眼身后,她怎么好像听见春文哭了? “你迟到了。” 沈淮旭冰冷声音把柳锦棠思绪扯回,柳锦棠立马回首低头解释道:“我以为大哥哥还未回府。” “我向来遵守约定。” 沈淮旭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话显然是在说柳锦棠没有按约前来。 柳锦棠乖巧异常,声音糯糯:“是妹妹的错,大哥哥别生气。” “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装了。”沈淮旭立住身子,低头看柳锦棠:“不是想我护你,那便让我瞧瞧你真实的一面。” 柳锦棠抬首,含着水汽的眸子闪着疑惑:“大哥哥是何意思?妹妹不懂。” 沈淮旭发出一声冷笑:“你当你那一巴掌我不知晓?” 嗯?什么一巴掌? 沈淮旭突然拉住柳锦棠未受伤的手,力气之大叫柳锦棠吃痛嘶了一声。 “我若没猜错,是用这只手打的吧。” 柳锦棠后知后觉的看向被沈淮旭拉高的胳膊,脑中闪回救他那日,为了叫他张嘴喝血给了他一巴掌的事。 柳锦棠后背瞬间起了薄汗,她杏眸偷偷瞥了沈淮旭一眼,瞧他微抬下颚,挑着一双凤眸盯着她,顿时缩着脖子讪讪笑了。 “大哥哥说什么呢,妹妹怎么会打大哥哥呢,就是给妹妹十个胆子妹妹也不敢啊。” 瞧她明明怕的发抖亦咬紧牙关不松口的模样,沈淮旭笑了。 “一个豆蔻少女,敢冒死拦我去路,三番两次殷勤讨好,割肉放血喂我解毒,之后在从容冷静的对老夫人说着谎,你说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啊。” 柳锦棠的笑意僵在脸上,微眨眼眸间,泪珠滚落。 “大哥哥恐是误会我了,我讨好大哥哥是因我喜欢大哥哥,大哥哥虽然嘴上很凶,还总是吓唬我,但却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 “大哥哥让我想起我曾在江宁时的一位兄长,格外亲切,所以纵然人人都说大哥哥凶,但我却还是想靠近大哥哥。” “我在沈家没有倚靠,但总归是饿不死,平安顺遂的过着,待到及笄寻一良人嫁出去,也算完美,我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时之利而冒险接近大哥哥不是,毕竟大哥哥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柳锦棠说沈淮旭很凶时还抖了一下身子,仿佛真的被他吓到过,但因为对其亲切感战胜了恐惧,所以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他,并非是因为别的。 “再说那日割肉放血,我只是做了些桂花糕想来感谢大哥哥的照拂,哪知莫名其妙的被大哥哥的人拉进了屋子,看着大哥哥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我饶是吓破了胆,也无法无动于衷啊。” “那日榻上哪怕躺的不是大哥哥而是其他无关紧要之人,我亦会救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做不到看人眼睁睁死去。” 柳锦棠边说边掉眼泪,声情并茂模样似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我为大哥哥割肉放血心甘情愿,并无所求,只希望大哥哥能活着,大哥哥不想事情败露,我便顺着大哥哥的意,替大哥哥遮掩真相,怎到了大哥哥这处反倒成了妹妹说谎?” “难道先说谎的人不是大哥哥吗?不是大哥哥告知祖母我是被刺客所伤,为大哥哥挡剑了吗?怎还成了妹妹的不是了?” 说完柳锦棠奋力挣脱沈淮旭桎梏她胳膊的手,撅嘴不悦道:“反正大哥哥从一开始就未真正信任过我,不论妹妹做什么大哥哥都怀疑妹妹的目的,那妹妹以后便不打搅大哥哥了,也省的平白受冤枉。” 第84章 两个选择 说着少女开始毫无预兆的掉金豆豆。 柳锦棠转过身去,抬手掩面娇泣。 身后男人没了动静,柳锦棠哭着哭着,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四周安静的太过了。 安静的她都怀疑沈淮旭已经扔下她离开了。 金豆豆是掉不出来了,她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个不停,耳朵竖起听着身后动静。 可怎么听,身后人好似都走了。 她刚才都扔了话出去,眼下也不好意思回身看身后情况。 心里打着小九九,犹豫着怎么回头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 这沈淮旭着实有些不怜香惜玉了。 她好歹才为他受了伤,他饶是在冷血无情,瞧见她掉眼泪也得象征性安慰两句吧。 可她都哭了这么久,这人不仅连个好听话都没说,甚至连个声都没吭。 不会真把人一个人扔在此处自己走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柳锦棠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唰”的一声就转过身去。 转身瞬间,柳锦棠看见自己的发丝自对方青葱白指间穿过,掠过对方染血白衣,抬眼间,瞧见对方勾笑唇瓣,还有眼中戏谑笑意,她整个人瞬间愣住。 “哭完了?” 沈淮旭似早料到她会如此,抬手间,指尖落在柳锦棠额头之上。 柳锦棠只觉额间手指散发着阵阵凉意,未等她回神,额头指尖用力,柳锦棠被迫退后两步,与沈淮旭拉开了距离。 “我不喜别人离我太近,从今往后,你见我,需得保持这个距离。” 柳锦棠眼神呆滞的看了看她与沈淮旭之间的距离,她下意识退的两步不算大,也就沈淮旭胳膊伸直的距离。 “大哥哥这是何意?” 柳锦棠抬眼,眸中雾气氤氲(wu qi yin yun). 她刚才说了那一番话,对方根本就没表态,眼下说这话是何意? 下次见他?还有下次...... 柳锦棠心头一喜,对方是驳回了她的话,并表示从今往后对她多些信任的意思吗? 沈淮旭凤眸微黯,并未回答柳锦棠的疑问。 他转身继续往竹林里走,柳锦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沈淮旭走了几步后发觉她没动,遂回头看她,薄唇轻启,语气森寒:“跟上。” 柳锦棠心思百转,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闪了几闪,然后挪动步子跟了上去。 二人无声走了一会,沈淮旭停下步子。 瞧着面前的围墙,柳锦棠心道终于无路可走了,是不是该表明今夜叫她来所为何事了? 下一刻围墙开,地道现,台阶亘长,深不见底。 走的腿脚发软的柳锦棠:“.......” 真是活见鬼了,能不能体谅一下她还在病中? 实在是不想走了,柳锦棠手扶墙壁喘着气:“大哥哥到底要带我去何处?我腿软走不动了。” 沈淮旭先一步迈下台阶,神奇的是本黑不见底的通道待他脚一踏,两边竟“刷刷刷”的起了烛光,分外神奇。 “腿软?要我背你?” 别说柳锦棠想不到沈淮旭背她是何模样,就算是脑海中过一遍她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若是此刻她怕了,拒绝了,那她与常人有何分别? 她可是要做最难叫其忘怀的妹妹呢~ 倚在墙边上,柳锦棠做捏揉造作之态,杏眸含水楚楚可怜的望着沈淮旭:“可以吗?” 沈淮旭的黑眸肉眼可见的眯了眯,一句话叫柳锦棠欲落不落的泪珠子憋了回去:“不可以。” 他声音冷的快结了冰,柳锦棠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不知怎的,身子突然舒坦了,我这会感觉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力气壮如牛!” 她嘿嘿讪笑一声再不敢招惹他。 “大哥哥前面带路,妹妹我能跟上。” 沈淮旭瞅了一眼来时路,妖孽面容露出些阴鸷之色。 他看向柳锦棠,嘴角勾起,颇为邪性。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或者跟我下去。” 他不说这话柳锦棠还没这么慌,一说这话柳锦棠心立马提了起来。 望了眼地道之下,柳锦棠确实有些打退堂鼓了,总感觉沈淮旭这人做不出来什么好事,来接她时还一身的血,也就她心大才愿意跟他走,若换成别人,早就撒腿就跑了。 眼下听他这话在看他脸上笑容,柳锦棠觉得前途亦宝贵,但生命价更高,她要不还是撤吧。 再次讪讪笑了一声,柳锦棠拧巴一下袖子,决定选择离开:“既然大哥哥都叫我选了,那我自然.......” \"若选择离开,便把玉佩还我。\" 柳锦棠眼睛一瞪,到嘴边的话话锋一转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我自然选择跟大哥哥一同下去!” 似对她的选择很满意,沈淮旭眉眼舒展:“算是个机灵的。” 被威胁还不敢哭的柳锦棠,在心里问候了沈淮旭十八代祖宗。 说什么给她两个选择,结果她只能选下去那一个。 不下去就要收回当初他给自己的取钱玉佩,这不是相当于在说与她再无瓜葛,至于庇护就更别想了。 那她前期的努力岂不是全作废了。 她做这么多为的就是他的庇护,他明明知晓,还偏要拿这个威胁她,男人果真靠不住。 小心翼翼的跟着沈淮旭走下台阶,柳锦棠看着眼前宛若地宫般的建筑,直接惊住了,这丫的竟然把沈家地下挖空了,沈老爷知道吗? 本以为这地宫是沈淮旭用来享乐的场所,可越走柳锦棠越觉不对。 若说享乐,那理应有白纱飘摇,美女环绕,好菜好酒,金银玉盏做点缀,方能感受极乐极美。 可眼下四周除了青铜火盆便是身穿盔甲无法看清面容侍卫。 一路行来,两边的侍卫宛若雕塑,给人压迫感十足。 这不像什么享乐之所,更像是沈淮旭处理犯人之处。 又往里走了些,待闻见那淡腥臭时,柳锦棠终于是确认了心头想法。 这地宫是沈淮旭的私牢,恐是关押着一些招惹过他,亦或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他会在此处审问犯人并动用刑罚,可以说若是被抓到此处,除了沈淮旭放人,谁也找不到这地宫所在。 第85章 沈淮旭这个疯子! 别问柳锦棠怎么知晓的。 问就是猜的。 “啊!” 随着深处传来的一声惨嚎,打破了柳锦棠与沈淮旭之间的沉默。 “知晓这是何处吗。”沈淮旭在前方走着,头也未回的询问着柳锦棠。 柳锦棠在他身后跟着,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沈淮旭问这话时柳锦棠刚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个图腾,一个恶龙的图腾。 虽不知图腾是何意,但龙向来只能代表天子,代表龙椅上的千秋万代。 而恶龙所代表的,就是作恶的天子。 柳锦棠神经一紧,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脖子开始凉飕飕的了。 分明没有回头,沈淮旭的背后却跟长眼睛一般,直接窥到了柳锦棠的心思。 “此处据说以前为关押乾熵王之所,这图腾代表的就是乾熵王。” “乾熵王?那个死了一千多年的暴君?” 柳锦棠错愕,四下张望,想到一千多年前那个残忍无道的乾熵王竟被关在此处,她就觉不真实。 “你知道乾熵王?”沈淮旭眸中有些意外之色。 乾熵王虽为暴君,史上留名,但终归是千年前之事,如今关于他的事只有皇宫的藏书阁有收录,平常人根本不知此人。 柳锦棠真是想打自己的嘴,刚才一激动就脱口而出了,忘了如今的她乃是重生的。 按理不应知晓乾熵王是何人的。 哪怕是上一世她也是因为夫子的授课才堪堪知晓了些乾熵王之事,记住了他的名讳。 如今她还未上过课,总不能说是夫子教的吧。 头顶着沈淮旭压迫目光,柳锦棠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生怕说的不对引起对方怀疑,好在人在着急的时候,脑子总是转的格外的快。 柳锦棠急中生智想起她近日出过沈府,于是下颚一抬开始瞎说。 “那日出府,我听茶肆的说书先生说的。” “说书先生?”沈淮旭俊朗眉目挑起,显然不太相信柳锦棠的话。 “对啊。”柳锦棠眼睛睁的颇大,直勾勾的盯着沈淮旭,丝毫没有心虚之色:“难道大哥哥没有听过说书先生讲故事吗?” 沈淮旭眼中眸色闪动,柳锦棠立刻捕捉,知晓他许是听过,但恐是听的不多。 于是柳锦棠胆子大了些:“街边的茶肆,只用两个铜板便能听一下午的故事,在掏一个铜子便能得一壶茶与一碟花生瓜子,大哥哥定是没有体验过这等人间烟火,等有机会,我带大哥哥去茶肆听故事啊。” 少女说的眉飞色舞,神情亦是从未有过的生动。 沈淮旭静静瞧她,直到她说完,他才收了目光转身:“可以,我们就去听乾熵王的故事。” 胡编乱造的柳锦棠:“.......” 这算不算搬着石头砸自己脚? 她胡编的啊,谁知道外面说书先生讲不讲乾熵王的故事。 万一不讲,那岂不是要了命了。 柳锦棠笑着,但笑的比哭还难看,心道等她从这地宫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找个说书先生教他讲乾熵王的故事。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厚重石门被侍卫推开。 柳锦棠随沈淮旭踏入石门。 如她所料,此处乃是沈淮旭审问犯人之所,满地血色结成了厚厚的黑痂,踩上去有些黏鞋底子。 四周满是铸铁牢房,又黑又暗还散发着腥臭味。 柳锦棠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捂住了口鼻,但依旧无法掩住那浓浓恶臭。 中央水池中,一人正被绑在刑架之上,整个身子浸在血水中,唯有头部露在外面。 随着沈淮旭走近,链条转动,水中人被自水中提起。 当瞧见对方那两条腐烂的双腿后,柳锦棠一个没忍住趴到一边干呕起来。 因为瞧见了血水,她眼下有些头晕目眩,半点不想回头看。 “此人乃是害你受伤之人,我把他交给你处置。” 沈淮旭冷冰冰的声音在柳锦棠身后响起,柳锦棠头也不回的摆手:“大哥哥饶了我吧,我怕血,这会子难受的想吐。” “忍着。”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自沈淮旭口中脱口而出,寒的没有丝毫温度。 柳锦棠被大力扯起,沈淮旭扣着她的肩,强迫她看向刑架上的人。 耳畔性感的男声此刻变成了恶鬼的低语:“杀了他,我保你一世无恙。” 手中被塞入什么东西,柳锦棠缓缓低头,看见了染血长剑,霎时间她身子不可控的抖了起来,眼中蓄满的泪水也不再是装模作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惹到了一个疯子! 沈淮旭这个疯子竟然叫她去杀人! “大.....大哥哥......我......”柳锦棠抖得无法自控,眼角泪水顺脸滚落:“我手还有,还有伤。” 柳锦棠脑子都是空白,除了这个借口她不知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可饶是如此,沈淮旭依旧死死扣着她的肩膀,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无妨,你若不便,我替你杀。” 说着沈淮旭自柳锦棠手中夺过长剑。 “不......”柳锦棠不想把长剑给他,可她的反应哪里能快过沈淮旭。 长剑被夺走,然后被投掷而出,直插刑架上犯人心口。 “不要!”柳锦棠一声尖叫,眼睁睁瞧着那长剑洞穿了对方心脏,再无半点活的可能。 “呕!”柳锦棠再也忍不住吐了起来,吐得眼眶发红,满眼血丝。 待她在抬头,瞧见的便是沈淮旭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眼神。 “为什么?”柳锦棠仰着头哭的不能自已:“为什么要我杀他。” 柳锦棠不同情对方,但是她没有办法理解沈淮旭的用意。 沈淮旭蹲下身来,伸出手把柳锦棠散落在脸边的发丝勾到耳后。 “从今日起,你还会说我是好人吗?” 柳锦棠眼神呆滞的瞅着眼前人,她知道她必须要说会,但那个会字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不会。”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沈淮旭向来就不是好人,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无路可选,只能选择与虎谋皮。 但她还是太低估沈淮旭的坏,也太低估他的疯狂。 柳锦棠的手死死攥紧,她真的能在招惹了沈淮旭这个疯子后全身而退吗? 第86章 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这便对了。” 沈淮旭把指尖血抹到了柳锦棠面庞之上,见殷红血液染脏了对方洁白脸颊,他露出满意笑意。 “你要永远记住,我非好人,你是个机灵的,但看人的眼神却不太好。” 柳锦棠赞同他这句话,她看人的眼神确实不好,若是早知他疯癫至此,她定有多远躲多远。 还是她未曾见过人间险恶,以为沈淮旭的坏不过尔尔,实则是她天真,天真的令人发笑,把不自知当知晓,愚蠢至极。 眼角的泪水被冷指勾走,柳锦棠瞧着沈淮旭指尖的水渍,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想要低头,可下颚却被大掌强势抬起。 柳锦棠瞧着眼前透着邪性的眸子,感觉浑身血液都冰冻了,这是一种人在面对危险时无意识的颤栗与惊慌。 “大哥哥?为什么?” 柳锦棠只想知道,他今日的目的,带她来此,叫她杀人的目的。 沈淮旭瞧她惊慌的眼泪不停,身子颤栗却还能问出此问题,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来。 看其的眼神也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仰视变成了一种旗鼓相当的欣赏。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沈淮旭自地上站起,朝柳锦棠伸出手。 “我非善人,绝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既要我护你,我也得收点利息,是吧小知棠。” 小知棠三个字从沈淮旭口中说出时,裹着他独特的磁性嗓音,别样缱绻。 这是沈淮旭第一次叫她小字,但柳锦棠却没有感到半点开心。 柳锦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带她来地宫,叫她杀人,无非是要用他的法子把她与他捆绑在一条船上。 叫她知晓,先招惹的人是她,也叫她知晓,他本性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容不得她反悔,也容不得她背叛。 但她是人,不是任他摆布的傀儡,她有脾气,也有思想,怎么能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柳锦棠拍开面前大掌,自地上起身、 “大哥哥为了叫我知晓大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当真是煞费苦心。” 瞧着少女宛如小兽般咬牙切齿愤恨模样,沈淮旭揉揉指尖:“气性不小。” “我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大哥哥何苦担忧我至此、” 柳锦棠想不通,她求得不过一份安稳,怎就惹得沈淮旭如此大费周章。 她根本不想接触他所谓事务,也不想知晓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甚至她都不需要他的银两,只需要他在危难时为她出个头,待她及笄为她谋个好夫婿便成。 是她表达不够明白,还是他高看了她的野心? 沈淮旭没有回她,石门开,他率先走了出去。 柳锦棠回身看了一眼刑架上的男人,神色难看的扭头想要走,怕多看一眼忍不住又吐。 可一抬腿,腿脚一软,她整个人毫无预兆的跪了下去。 就待她即将跪倒在地上时,一只大掌捞住了她腰身,把她横抱而起。 是去而复返的沈淮旭。 对方抱起她后,甚至没有多余神情,目视前方,大步往地宫外走。 柳锦棠挣扎两下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你若再动,我便把你扔出去。\" 男人冷声自头顶传来。 柳锦棠立马乖乖的任由对方抱着,不再挣扎,她不想招惹沈淮旭,知他定是干的出来。 出了地宫,沈淮旭抱着她几步就出了竹林。 再次见到青灯居的主屋,柳锦棠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春文早已望眼欲穿,见她出来立马就扑了上来。 可是到了近前她才注意到不对劲之处,她家小姐为什么是被大公子抱着出来的? 难不成出事了? 春文不敢在沈淮旭面前造次,只得站至一边候着。 沈淮旭把柳锦棠放下,柳锦棠脚一落地,立马搀扶住春文后退几步,退出到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才作罢。 “妹妹身子不舒服,便先回了。” 柳锦棠说这话时甚至连眼皮子都未抬、 她转身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男人幽幽声音。 “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什么?” 柳锦棠转身回望,可身后哪里还有人影。 柳锦棠呆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沈淮旭的那一句: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水不渡人,人自渡之,天不渡人,人自渡,人不自救,天也难佑。 沈淮旭,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想要我怎么做。 随着两道倩影消失在黑夜中,北云看着身畔男人满腹疑惑。 不明白主子分明已经决定护着五小姐,为何还要如此做,五小姐就算与常的女子不同,可终归还是女子。 主子不仅把人带到地宫那等腌臜处,还强迫五小姐杀人,对方没有吓破胆子已是万幸。 主子难道不怕把五小姐吓跑了? “你想说什么?” 沈淮旭看向北云,仿佛断定他有话要说。 北云立马抱拳躬身,不敢隐瞒:“属下只是不明白主子此举目的,五小姐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夜所见,也会格外畏惧主子。” 沈淮旭笑了:“如果她当真因今夜之事避我如蛇蝎,那便是我看走了眼。” 何况那小戏精精明着呢,今夜是吓着了,可与往后的前途相比,她定有自己的思量。 回到院子,柳锦棠踢了鞋子直接进了被窝。 进去没有片刻她又猛地坐起,嚷嚷着叫春文打水,她要沐浴。 春文瞧她情绪有异,不敢多问,快快去烧了热水。 当热水裹住柳锦棠身体的那一刻,她舒服的喟叹一声。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于今夜拿剑的那只手上,水汽荡漾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刑架上的男人,也听到了沈淮旭那句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她如今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柳锦棠望着房梁,无比清楚自己无路可退。 要不然拿了玉佩取了银子跑路吧,总归是饿不死,总比日后嫁给十八房小妾的男人好。 但是她一个女子,又无路引证明身份,跑出去又是否能活下去呢。 要不然还是被送去庄子吧,但庄子并不能保命啊,她娘绝不会叫她好过的。 要不讨好她娘?或者在讨好讨好沈家其余人? 柳锦棠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想都觉不妥。 重重叹息一声,柳锦棠决定最后搏一把。 既然她做不出选择,那便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叫别人来给她选择一条路。 第87章 不能叫她的两个丫鬟受苦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端了粥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吃着。 待吃饱喝足了,她起身活动两下,然后开始四下转悠。 一直转悠到午间,春文给她端来午膳,柳锦棠又开始在院子吃午膳,吃完又开始转悠。 中途沈氏派婆子前来查探她的情况,她笑眯眯的把人迎进院子里,还热络的给端茶倒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直把婆子吓得把那茶推了老远,生怕一口下去命就没了。 送走了沈氏的人,柳锦棠便又在院子转悠,直到转累了她才坐下喝茶。 萧夏在梁上观察了她一整日,越看越觉她不对劲。 所以在傍晚时,他没忍住露了面,直接闪身出现在了柳锦棠眼前。 本以为柳锦棠会被吓一跳,可对方瞧见他丝毫不意外,还自顾自倒了杯茶递到他身前,示意他坐下。 “你知晓我会来?”看着眼前热茶,萧夏以为对方是在等他。 谁知柳锦棠摇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我不知晓你会来。” 说着柳锦棠指了指他身下石凳:“坐啊,既然来了喝点茶再走。” 萧夏狐疑瞅了她一眼,然后坐下身来。 “我有个疑惑,不知萧夏小公子能否为我解惑。” 萧夏嗯了一声,准备喝茶。 “如果你招惹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想要全身而退应当如何做?” 萧夏递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他抬眼看向柳锦棠,然后缓缓放下杯子。 “既已惹了,想要不鱼死网破,只得取之信任,然后退之。” “如何退?” 萧夏夹眉,然后把水端起,一口饮下。 “既已得之信任,怎么退都是生路。” 柳锦棠把茶水给他蓄满。 “若我现在就想退呢?” 萧夏笑笑:“对方正新鲜着,此刻退怕是代价会大些。” 柳锦棠同样揣起笑意:“实不相瞒,你家大公子是个疯子,我有些后悔招惹他了,我准备从今往后避着他,再不想与其有瓜葛。” 萧夏丝毫不诧异柳锦棠说出的这番话。 他仰头再次把茶一饮而尽。 柳锦棠嫌弃:“这等好茶,得品。” 萧夏把杯子放回石桌之上,袖子擦嘴站起身来:“我是粗人,喝不来这金贵东西,这茶还是五小姐慢慢品吧。” “萧夏小公子不在多坐会?”柳锦棠给自己倒了茶水。 萧夏随手自地上扯起一根青草叼入口中:“不了,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萧夏翻过墙头,离开了彩荷院。 柳锦棠笑着端起茶来,然后学着萧夏的模样一饮而尽,然后嫌弃的咂咂嘴。 这茶当真难喝。 春文端着药走上前来,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忧。 “小姐难道不怕他把小姐的想法告知大公子?” 柳锦棠取过药碗,凑近闻了闻,苦涩药味直钻鼻腔,她咽了口口水,实在难以下咽。 “他若说了,那便是他替我做出的选择,那我听天由命。” “若不说呢?”春文好奇。 柳锦棠捏住鼻子把那药咕噜咕噜的灌入口中,紧接着赶紧给自己塞了个蜜枣,压了苦涩,这才道:“若不说,那便继续走来时路,都是命。” 说白了,柳锦棠怕沈淮旭但又不忍放弃他这条大鱼。 既然她做不出选择,那便叫萧夏给她做选择。 她告知萧夏她有离开沈淮旭的打算,萧夏若把事情汇报给沈淮旭,那沈淮旭定要与她摊牌。 那她便借此机会与沈淮旭一刀两断,哪怕将来她结局如何,都定不再招惹对方。 但若是萧夏没有告知沈淮旭,那她便只能继续讨好沈淮旭,如萧夏所言,得之信任,怎么退都是生路。 “以前奴婢听闻大公子最是残忍无情,也最是厌恶女子近身,但是从小姐这处瞧,好似大公子也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可怕,小姐也是女子,不也能近大公子的身,所以说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春文不知昨夜地宫之事,此刻见柳锦棠打退堂鼓,以为柳锦棠是在害怕沈淮旭,遂出言宽慰柳锦棠。 柳锦棠笑而不语,不知者不怪,相比较让春文知晓昨夜之事,她倒希望她什么都不知晓的好。 有些事知晓了不见得是好事。 “春文,如果有朝一日需委屈你与我吃糠咽菜受苦受累,你会愿意吗?” 春文连想都没想,直接道:“愿意,只要能陪着小姐,哪怕只喝水奴婢都愿意。” 柳锦棠看着春文纯粹不掺假意的眸子,好笑的捏捏她的脸。 “傻丫头,我定不会叫你吃糠咽菜的。” 她并非是一个人,她还有春文与千霜要护着,所以怎么样,她都不能叫二人跟着她受苦。 又过一夜,柳锦棠一早就被人吵醒,支起窗子一瞧,是周姨娘又来闹事了。 柳锦棠脸色一变,她来做什么。 刚出屋子,周姨娘便小跑上来,然后便那么毫无预兆的跪在了柳锦棠面前。 柳锦棠吓了一跳,赶紧朝春文使了个眼色。 春文立马会意,带着守门的小丫鬟上前,二话不说强势的把周姨娘自地上架起。 周姨娘想跪,两条胳膊都被架着,跪不下去。 “姨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生说便是,若叫爹爹瞧见我受姨娘这般大礼,指不定认为我不懂规矩,要罚我呢。” 周姨娘掩面哭着,神情哀戚哭的梨花带雨。 “以前是我不对,对你说了那些难听话,还希望五丫头你莫要生气,” 周姨娘这突如其来的致歉叫柳锦棠有所警惕。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什么脾性她很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姨娘怕是有事求她。 听闻她近日常给她娘找不痛快,所以为的自然不可能是她娘的事。 她不缺银两,在沈府也算有一定地位,她近日所不顺心之事只有一件,那便是沈诗婧被送去庄子一事。 她今日前来,定是为沈诗婧的事。 “不知姨娘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 柳锦棠不欲与她虚以委蛇,直切主题,希望早些说完打发了她。 而也正如柳锦棠所料,对方来的目的正是沈诗婧。 周姨娘哭着又想往地上跪,好在春文二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周姨娘见跪不下去只得哭的大声了些。 一边哭一边抹泪:“我今日前来是想求求五丫头你,我收到信,说婧儿那丫头在庄子上得了极为严重的病,需要就医,我想求求五丫头替我向沈大公子求个情,求他宽宏大量接婧儿回来治病。” 第88章 八个金元宝! 沈诗婧这走了不过月余,便得了重病,什么重病能来的如此急迫,且在庄子还治不了需要回府? 柳锦棠不是什么圣人,遭到对方迫害后还能装作没事人替其求情。 加之她与沈淮旭出了昨夜那档子事,她还对着萧夏说了那么一番话,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状况,如何求情? “姨娘有些高看于我,姨娘若想救四姐姐,大可以自个前去找大哥哥求情,若四姐姐当真病重,大哥哥想来不会见死不救。” 柳锦棠叹息一声:“我是大哥哥的妹妹,四姐姐也是大哥哥的妹妹,我俩本质并无区别。” “不是的。”周姨娘摇头:“沈大公子对你是不一样的。” 柳锦棠一听这话,皮都紧了,总觉的周姨娘这话没安什么好心。 看着周姨娘的眼神也是不太友好。 “姨娘说的有错却也没错,大哥哥确实对我不一样,毕竟我曾帮过大哥哥,大哥哥照拂于我也是情理之中,但也仅限于此,携人之恩,尽你之事,这种事怕是不妥。” 周姨娘微愣,听柳锦棠这话便知晓对方是不准备帮她了。 她赶紧对着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捧着一托盘上来。 正在柳锦棠想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周姨娘揭开那托盘上的红布,露出托盘上明晃晃的两排金元宝。 一排四个,整整两排,共四百两! “这些元宝是我特意为五丫头你准备的,算是我求人办事的报酬,只要五丫头你帮我的婧儿替大公子求求情,这些全是你的。” 要知道,柳锦棠如今最缺的就是银两,沈淮旭给她的玉佩,她除了向他借的一百两,再不敢多取半分,就怕还不上失了信誉不说还因此捆绑住自己。 她一直想要做点什么事情赚些银子,但奈何没有本钱,也因没有银子,她一直举步维艰。 手上的一百两乃是她救千霜所用,给出去之后,她便什么也剩不下。 她只需要向沈淮旭求个情,眼前四百两便有可能是她的囊中之物,这个买卖当真叫人心痒痒。 但是柳锦棠也并非是会被眼前一时利益蒙蔽之人。 当初为了能叫她娘安分点,不给她找事,她能送出去玉佩放出风声叫周姨娘二人连夜赶回盛京。 如果沈诗婧回来后还是一如当初给她没事找事,陷害于她,她何苦为了这四百两银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钱财乃身外之物,她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周姨娘一直在仔细观察柳锦棠的面部变化,见她眸光闪烁本有心动,可却渐渐归于平静,便知晓她所担忧的什么。 于是赶紧补充一句:“五丫头你放心,婧儿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是我这个当娘的失责,没有好生管教她,叫她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只要这一次她能顺利回来,你放心,我定不叫她在惹事,好生管教于她。” 要不说人都喜欢与聪明人相处呢,这根本无需你多言,对方已是明白你担忧的是什么。 柳锦棠看向周姨娘,要不说你喊不醒装睡之人,这周姨娘找你茬时,你脸拉到地上,对方也当瞧不见。 求你办事时,你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明白你的意思。 当真讽刺。 “姨娘说的这件事我会好生考虑的,姨娘先回吧。” 柳锦棠想应,但是眼下她还是得确认萧夏替她做的选择是什么。 如果对方替她做了远离沈淮旭的选择,那这件事哪怕周姨娘给她再多的银子,她也是做不了的。 “这......”周姨娘以为柳锦棠还是在犹豫,于是拿了四块金元宝放到了石桌上,走之前还祈求道:“婧儿的病等不了太久,还望五丫头你行行好。” 待她走后,春文屁颠颠的把石桌上的四块金元宝拿起来,放入口中咬了确认真假。 “小姐,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她不缺这几块金元宝,还不至于用假的来糊弄人。” 柳锦棠自春文手中拿过一块金元宝,掂量两下,挑眉一笑,手感不错。 “小姐,四小姐都病入膏肓了,周姨娘为何不去求老爷啊,老爷定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小姐死啊。” 把元宝放回春文手中,柳锦棠转头往屋子里走:“我那大哥哥的威慑力在沈家可是数一数二的,他送出去的人没有他松口,谁敢往回接。” 春文还是有疑问:“那周姨娘为何不去求老夫人?老夫人不是最心疼四小姐了,她一张口,大公子定是得依着她老人家。” 柳锦棠轻笑:“老夫人最心疼的是她那个嫡孙儿,周姨娘与老夫人不对付,何况我那四姐姐若真的病了,她岂能不去慈安院,怕是一天哭三顿都嫌少呢。” “小姐的意思是四小姐没病装病?”春文诧异:“周姨娘不怕事情败露,惹来大公子不悦吗?” 柳锦棠进了屋子,倒了杯热茶暖身子。 “不然你以为她为何前来求我?她去求我大哥哥,事情败露她只能硬扛着我大哥哥的怒火,若经我口,待事情败露她还有话可说,这金元宝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春文顿时嫌弃的把那金元宝扔到了桌子上。 “那还是算了,这金子不要也罢。” 柳锦棠:“可我们现在缺钱。” 春文默默把那金元宝捡起来:“这金子当真就拿不得吗?” 柳锦棠白嫩指尖摸着杯壁,杏眸之中光色变幻。 拿得,也拿不得。 还是那句话,且看萧夏如何替她抉择了。 “东西先放着,能不能拿,过了今天就知晓了。” 春文不明白柳锦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并未多问,乖乖的把那金元宝收了起来。 待东西收好,柳锦棠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我们且去慈安院给祖母请安吧。” 春文提醒道:“小姐身子还有伤,老夫人特免了小姐前去请安。” “我身子我自个清楚,走这几步路还是无事的。” 见柳锦棠坚持,春文没有在劝,只是好奇问了一嘴:“小姐为何如此坚持去给老夫人请安啊。” 柳锦棠笑而不语,良久后道了一句:“这是规矩,不可废。” 第89章 他总归是要把她嫁出去的 柳锦棠端着糕点到慈安院时,一位贵妇人正与沈老夫人在屋中说着话。 柳锦棠见那贵妇人与颜昭极为相似的眉眼,就知对方身份。 “孙女见过祖母,见过颜夫人。”柳锦棠规矩福身。 颜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端起茶来皮笑肉不笑道:“听昭儿提起过柳姑娘,今日终是得见了,果然......” 颜夫人视线自柳锦棠头上扫至脚上:“靡颜腻理,秀色可餐。” 两个夸赞柳锦棠的词皆只夸其外貌,不讲气质,明面上是说柳锦棠颜色好,暗地里指她胸无点墨,唯有美色可见人。 柳锦棠听出她话里行间的讥嘲之意,但她并不打算搭理对方,狗咬你一口,你若在咬回去岂不是一嘴毛。 何况如今太平盛世,拥有美色并不算是坏事,有太多事,单凭一张脸便可多两成胜算,她全当对方是夸赞她了。 “谢颜夫人夸赞。” 见柳锦棠如一团软棉花,打上去轻飘飘的没半点波澜,颜夫人笑意僵了一瞬,垂下眼睑喝水。 她不知对方是真的还是装的,但瞧模样似乎并非表面这般无害。 看来昭儿担心的没错,这个沈家继女,确实值得留心。 沈老夫人本还担心柳锦棠未曾见过颜夫人失了规矩,见她竟然知晓对方身份,还规规矩矩见了礼,很是满意的笑着。 眼下见她二人说完了话,遂对柳锦棠招招手:“来五丫头来祖母这处。” 柳锦棠端着点心走上前去,乖巧的坐在了沈老夫人身旁:“祖母可要尝尝这桂花酥,孙女来之前才做的,还热着呢。” 沈老夫人没有说话,李婆子却替其张了口:“五小姐有所不知,老夫人今早儿吃了两碗燕窝粥,眼下还未消食,不能在多食了。” “那等祖母消食了再吃,这桂花酥耐放,放上一两日丝毫不影响口感。”柳锦棠把桂花酥放在桌案上。 沈老夫人朝着李婆子使了个眼色,李婆子立马端着桂花酥退了下去,没一会端了个玉碟走了出来。 里边装着一些精致点心,还有两块柳锦棠做的桂花酥,放在了颜夫人手边。 颜夫人笑看着那玉碟中的桂花酥,捡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然后皱眉放回了碟子中,之后在未拿起碟中点心。 柳锦棠喝了口热茶,把颜夫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对方是故意如此做的,用行动告诉她,她做的桂花酥不合其胃口。 颜夫人不喜欢桂花酥,更不喜欢她。 柳锦棠与颜夫人乃是第一次见面,对方按理说本不应该对她有如此敌意。 想必颜昭在其跟前提起过她,且说的还不是什么好话,这才叫颜夫人不喜她。 不过柳锦棠也不在意,毕竟这颜夫人命不久矣,与她也没有太多交集,今日一别后,恐再难见第二次了。 “刚才在屋外,听闻祖母与颜夫人说什么洪灾,是孙女听错了吗?” 沈老夫人摇头,脸色是显有的难看:“你没听错,听闻奉州大雨下了整整三月,引发了洪灾,摧毁了庄稼房屋不说,老百姓更是死的死伤的伤,哎,真是造孽啊。” 奉州大雨? 十月洪灾? 柳锦棠总觉耳熟,脑子里有什么片段闪过,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近日想来爹爹等人会格外繁忙。”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事关民生,便是大事。 “你爹爹昨日晚上都未曾回来。” 沈老夫人拍拍柳锦棠的手,眼眸中有些忧色。 然后她话锋一转看向柳锦棠的手:“你的手如何了?” 柳锦棠隐晦的瞧了一眼颜夫人,然后乖顺回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 毕竟还有外人在,沈老夫人也没多说,陪着沈老夫人又喝了一杯茶柳锦棠起身告辞。 沈老夫人没有留她,柳锦棠出屋前瞧颜夫人没有走的意思,便知她二人有话要说。 柳锦棠步子未停,出了屋子,帘子放下,柳锦棠回身看了一眼,柳眉轻轻挑了一下。 虽然她有把握接近沈淮旭的事不会败露,可她还是害怕颜夫人乱说。 不知颜昭与其说了什么,她总觉得颜夫人没安什么好心。 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彩荷院,一进院子柳锦棠就看到萧夏坐在院中石桌前喝茶。 茶是从何而来自是不必多问,定是守门的小丫鬟给准备的。 “这是什么风把萧夏小公子给吹出来了,还有闲情在我院子品茶。” 柳锦棠走上前,一把自萧夏手中夺过茶杯:“这可是好茶,你喝的明白吗你。” 被夺了茶杯的萧夏拍拍手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扯一根杂草叼着,吊儿郎当模样就如市井小流氓。 “我可是一夜未睡为五小姐解决了难题,五小姐不至于如此小气,连个茶都不给吧。” “为我解决了难题?”柳锦棠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难题指的什么赶紧把茶杯放下,添满茶水。 “我这与萧夏小公子开玩笑呢,这茶水都见底了,我给萧夏小公子添上。” 柳锦棠把添满茶水的茶杯递上前,笑的那叫一个明媚。 她眼巴巴望着萧夏,说实话,今天周姨娘来之前,她还希望萧夏把她所说之事告知沈淮旭。 可见了那四百两,她突然有些反悔了。 其实沈淮旭疯是疯了点,只要自己听话些,对方想来还是愿意与她互惠互利的嘛,事情也不是非要做的那么绝不是。 何况他让她杀得那个人,不仅差点害沈淮旭爆体而亡,还害的她也差点一命呜呼,本就死有余辜。 沈淮旭也是为她出气,为民除害嘛,可以理解的嘛。 至于全身而退的事,如今她前路一片黑,退路也一片黑的,谈什么退不退的,先掌握自己的命运吧。 她怎么说也是沈淮旭的妹妹,任他在疯,到了她该出嫁的时候,他总归是要把她嫁出去的。 到时候她就跪在他面前哭上一哭,求上一求,说些有利于他的话,选一个远离盛京的夫君,她还不信了,沈淮旭能不让她嫁? 待她一嫁,天高任鸟飞,她还不信沈淮旭还能跟着她嫁了不成。 第90章 说停就停,果真不行 萧夏慢悠悠喝着茶,柳锦棠眼巴巴望了半天他也没蹦出来半个字。 眼见茶壶见了底,萧夏敲了敲那壶身:“没茶了。” 柳锦棠知他故意卖弄关子,也不恼,吩咐春文前去添了壶新茶。 “听闻五小姐今儿做了桂花酥?五小姐不知晓,我自小在市井巷子里卖苦力,没吃过什么精致玩意儿,什么这个酥啊,那个糕啊,次次见了眼馋,可奈何口袋干净买不起。” 萧夏说的可怜,作势还去掏了自己袖子,一翻出来,果然空空如也,兜比脸干净。 柳锦棠是不信他这话的,能跟着沈淮旭的人恐会缺别的,但绝不会缺银子。 她初见萧夏时还当真以为他是市井小儿,因家中穷不得已才进沈家做事。 萧夏演戏也是厉害,竟叫她没看出半分端倪来。 眼下见他卖惨不过为了吃两块桂花酥,柳锦棠顿感无语。 “你可是大哥哥的人,大哥哥不至于小气至此吧。” 萧夏耸肩:“五小姐是不会懂我们这些下人的苦楚的。” 柳锦棠:“........” 眼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柳锦棠对着春文道:“你去把我留的桂花酥给萧夏小公子取来。” 春文叉腰愤愤瞪着萧夏:“你喝了两壶茶怎么没撑死你!还要吃桂花酥,你是猪啊!” 萧夏同样回瞪向她:“你家小姐都点头了,你还不快些去取,难不成你还能为你家小姐做决定啦。” “你!”春文指着萧夏,气的脸红脖子粗。 萧夏口叼草朝春文嗤了一声:“你你你!你什么你!还不赶紧去。” “小姐!”春文向柳锦棠讨公道:“那桂花酥小姐做了半天自己都没尝一块,凭什么给他吃啊。” 柳锦棠瞧她二人莫名其妙又拌起嘴来,只叹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左右不过几块点心,你若想吃明日我给你做,人到了你的地界,哪里能这么小气抠搜,快去拿吧。” 柳锦棠拉过春文,示意她前去端点心去。 春文虽还是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前去取了桂花酥。 柳锦棠陪着萧夏又喝了半壶茶,一碟子桂花酥入了肚子,他这才打了个饱嗝开了口。 “五小姐应当是个聪明人啊,怎这般好抉择之事还要我帮五小姐拿主意。” 柳锦棠笑若春风,给自己倒了杯茶。 “有些事,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再聪明之人,也有难以决策之事啊。” 柳锦棠眉眼低垂,极为苦恼,凑到唇边的茶都没了喝的兴致。 她叹息一声放下杯盏:“所以萧夏小公子的抉择对我来说,极为重要。” 萧夏叼着草,胳膊搭在石桌上,翘了个二郎腿仰头看天。 听着柳锦棠这一席话,他嗯了一声,倒也算赞同。 聪明人自诩比他人强,但往往自作聪明的也很多。 “五小姐要找的丫鬟可有下落了?”萧夏问。 柳锦棠摇头:“没有。” “五小姐可有足够的银子傍身了?”萧夏又问。 柳锦棠还是摇头:“没有。” “那五小姐定是与沈夫人关系有所缓和吧。”萧夏看向柳锦棠。 柳锦棠低眉:“不曾。” “那五小姐可是对自己将来命运有十足的把握了?”萧夏声音低了几分。 柳锦棠抬眼,眸光闪过光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夏起身,拍拍衣摆伸了个懒腰。 “我想说,既然五小姐这也没有,那也不曾,难不成还有第二个选择?” 萧夏跃上墙头,眉眼间多了些肃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依附强者未必不可行,优柔寡断者难保你富贵荣华,五小姐怕是因为从未做过,可你未做过的,不代表就是错的。” 他消失在墙头之上,最后留下一句:“五小姐聪慧,我的选择,想来五小姐已经知晓了。” 柳锦棠看着萧夏消失的地方,嘴角慢慢扯了起来。 是啊,她不是一开始就知晓沈淮旭的为人了吗,既决定接近,自要接受常人所不能接受之事。 只要他的刀不曾架在无辜百姓脖子上,不曾架在她的脑袋之上,他杀人她甚至可以为他递刀! 心中疑虑尽消,柳锦棠遂也心情明朗了不少。 看天色不算太晚,她收拾一番取过锦盒往青灯居而去。 殊不知她前脚走,后脚沈氏正巧过来。 瞧见她离开,沈氏柳眉弯起,她偏头对云姑姑道:“去,跟着她,瞧瞧她去做什么了。” 云姑姑道了句好嘞,赶紧追着柳锦棠而去。 青灯居门前,北云应声开了院门,瞧见柳锦棠后有些微怔。 他以前是佩服柳锦棠的胆量,只觉对方敢招惹他家主子,着实是女中豪杰。 经过前一夜之事,他以为这位娇滴滴的小姐会知难而退,哪知这不过才隔了一日便又来了。 且瞧对方这模样,似乎并未被吓着,饶是他都不得不道一句:好胆量! “北云侍卫晚上好啊,不知我大哥哥可在?” 柳锦棠笑眯眯的瞅着北云,少女笑颜如花,夜色难掩。 北云避嫌的挪开视线,抱拳道:“回五小姐,大公子在屋子里。” “太好了,我生怕大哥哥不在,又白跑一趟呢。”柳锦棠提裙就往院子内走,与往常不同,她今日表现的格外殷切热情。 往日她来青灯居,必要客套一番然后在由人引路。 但今日她想着为了缓解那夜地宫尴尬,也为了给自己壮胆,她遂一反常态,想着热情些,也好叫沈淮旭知晓她并不怕他。 “五小姐,大公子现在不方便。”北云伸手欲拦。 柳锦棠自他胳膊下俯身穿过:“我知晓大哥哥这个时辰要么是在用膳要么是在批文书,没事的,我就送个东西就走,不会耽误大哥哥太久的。” 北云赶紧又拦在她身前,欲言又止:“不是的,大公子此刻确实不方便见人。” 两次被拦,柳锦棠露出狐疑之色。 看着那紧闭屋门,她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幅两个美人缱绻帐中图。 她呀的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眯起,嘿嘿一笑,满是一副我懂,我都明白的神色。 她咳嗽两声,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主屋的方向笑道:“既然大哥哥有要事在身,妹妹我便不打搅大哥哥雅兴了,大哥哥快活......” 快活两个字一出口柳锦棠立马意识到不能这么说,于是赶紧挽救道:“大哥哥且忙着,忙着。” 说完她嘿嘿一笑,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对着主屋说完柳锦棠又对北云说道:“那既然大哥哥今儿不方便我便先回了,待改日大哥哥方便了我再来。” 北云抱拳,柳锦棠转身就要走。 “嘎吱”一声,主屋门开。 柳锦棠错愕回头,看着主屋门前的高大男人,满脑子只一个想法:说停就停?果真不行? 第91章 大哥哥生的这般好,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对不对,柳锦棠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行不行是沈淮旭的事,但是眼下她似乎打搅了对方好事,她的事才是天大的事啊! “主子!”北云抱拳。 “大哥哥。”柳锦棠乖巧福身,天色已暗,沈淮旭又隐在屋内,柳锦棠瞧不清他模样,但自轮廓可见他衣衫似乎有些松垮。 看了两眼柳锦棠低下头来,不敢在瞧。 良久的沉默,沈淮旭没有出声,柳锦棠也不敢起身。 柳锦棠心里直打鼓,真不会如她所想,她坏了沈淮旭好事,对方不悦了吧。 “过来。” 哪知下一瞬,沈淮旭冷声响起,竟是叫人过去。 柳锦棠以为他是叫北云过去,遂没有动。 哪知北云咳嗽一声低声提醒她:“五小姐,大公子叫你过去。” “我?”柳锦棠手指自己,满脸诧异:“这不太好吧。” 对方金屋藏娇,且在快活途中,她去做什么啊。 “要不你帮我给的大哥哥说说,我就不去了,我脸皮薄,还是黄花大闺女,实在难以接受。” 莫说沈淮旭是她兄长,就算是个普通人,她也不好在对方做那种事的过去吧,这有违道德啊。 北云脸色变了变,看柳锦棠的眼神有些奇怪:“五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柳锦棠想说我哪有误会,可话还没说出口,沈淮旭冷幽幽的声音再起。 “我数三个数,要么过来,要么离开,一.......” \"二......\" 眼见对方就要数三,柳锦棠脖子一横直起身来。 去就去,反正他不嫌丢人,她便也当瞧不见便是。 柳锦棠笑意盈盈朝沈淮旭走近:“大哥哥,我来了。” 进了屋子,柳锦棠告诉自己不要乱看,可那眼睛都像不受她控制般偏偏就往床榻的方向瞟。 本以为会看见幔帐垂落,衣裳散落,一派淫靡之景象。 哪知床榻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幔帐勾起,竟无半个人影。 柳锦棠不死心的扫视屋子,发现根本没有女子半点物件,更遑论女子身影了。 若真如她所想,她来时沈淮旭正快活着,那不过眨眼功夫对方就把屋子收拾这么整齐,除非他是有三头六臂,要么就是她想错了。 柳锦棠把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 屋内只点了两根蜡烛,所以光线不算太好。 沈淮旭距离她不远,所以他身上的松香,他半散的衣袍,还有他发丝间的水汽,她皆瞧得一清二楚。 柳锦棠看着他发丝尾部的水珠,眼神立马瞅向屏风后,发现那里的地上有些水渍。 她心头咯噔一声,暗骂自己思想龌龊,沈淮旭这等厌恶女子之人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想是与女子同处一屋。 原来对方是在沐浴! 她真是搞了个大乌龙。 若非此刻沈淮旭就在眼前,柳锦棠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刮子,她还对着主屋喊什么快活,想来是被沈淮旭听见了,所以待她走时才唤住她让她过来。 对方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叫她瞧瞧这屋子里是否真有女子,叫她好生睁大了眼看看,莫要胡言乱语。 不得不说对方这招真是狠,不仅堵住了她的嘴,也叫真相大白,还叫她心虚的不敢说话,不愧是沈淮旭,办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咳,咳咳,大哥哥沐浴呢?妹妹我是不是打搅大哥哥了?大哥哥可洗干净了?若是没有洗干净妹妹我可以在院子等大哥哥。” 人一紧张脑子就容易不好使,这脑子一不好使,嘴上就说胡话。 柳锦棠说完这番话后更想抽自己两下,瞧瞧她说的什么话。 对方衣裳都穿上了定是洗干净了,饶是没有洗干净又管她什么事。 男子沐浴她不说改日再来,还要在院子中等对方,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 沈淮旭脸色难看的盯着面前少女,见她局促模样,不由冷笑出声。 “瞧清楚了?可如你所想?” 柳锦棠头捣蒜般不停地点头:“瞧清楚了,两只眼睛都瞧着呢!” 说着生怕沈淮旭瞧不见,柳锦棠努力的瞪大了自己的两个眼珠子。 “下次若在胡说.....” \"没有下次!\"柳锦棠抢先一步打断了沈淮旭的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委屈巴巴的盯着对方:“妹妹粗鄙,大哥哥莫要与妹妹计较,妹妹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你倒识趣,这一次怎么不狡辩了。”沈淮旭勾着邪肆眼眸,嘴角的笑意大了些。 他黑眸映衬少女娇笑面庞,古灵精怪的叫人不忍责怪。 “妹妹从不狡辩的,错了就是错了,若大哥哥所谓狡辩是指她人冤枉于我,我与之辩驳,那我可真冤,我以为那是据理力争,竟不知在大哥哥眼中竟是狡辩。” 柳锦棠委屈之色更甚,沈淮旭呵的一笑:“我说一句,你道十句,牙尖嘴利。” 柳锦棠立马龇起两排白花花的皓齿:“大哥哥且看,妹妹我牙齿可是圆润呢,一点都不尖!” 说着她粉嫩舌头在齿间扫过,碰到了两颗冒头的虎牙,她立马闭了嘴嘿嘿一笑:“这个不算,这是犬牙,大哥哥也有呢。” 沈淮旭挑眉:“你观察的倒仔细。” 柳锦棠眸光皎洁,张口即来:“大哥哥生的这般好,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大哥哥不爱笑,那一日偶然间发现大哥笑起来有犬牙时妹妹我还震惊了好一会呢。” 柳锦棠说这话时眼睛是带笑的,神色极为自然,仿佛是出自内心的夸赞。 眼见自己说完这话后好似引来对方不满,她立马捂嘴缩了缩脖子,重归于那个怯生生模样。 “妹妹是不是话多了惹大哥哥烦了,妹妹忘了大哥哥喜静,妹妹不说了,大哥哥千万别烦我。” 第92章 给大哥哥送些小玩意 不得不说少女极会拿捏人心,知晓自己什么模样最是招人心疼可怜。 沈淮旭眯了眯眸子:“谁告诉你我喜静。” 被发问的柳锦棠愣住,仔细回想,倒好像真没人说过沈淮旭喜静。 好似是对方住在这僻静处,人又冷漠寡言,遂叫外人以为他喜静。 实则谁也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是喜欢热闹还是安静。 柳锦棠愣了一瞬后立马扯出甜甜笑容:“原来大哥哥不喜静啊,那太好了,我话多,这样便不会惹得大哥哥烦了。” 沈淮旭俊眉一挑,邪笑看着柳锦棠:“谁告诉你我喜话多了?” 话多的某人:“.......” \"我话其实也不太多,反正大哥哥若是喜静,那我便静若处子,若大哥哥喜热闹,那我便动如脱兔,大哥哥喜欢我多说些话,那我成天都能哄大哥哥开心,大哥哥若是不喜我多话,我就静静陪着大哥哥。\" 柳锦棠微微向前探了身子,星眸水润闪动:“大哥哥觉得如何啊?” 表面笑嘻嘻,内心麻卖批(一种语气助词,小盆友别学)。 她还不信了,沈淮旭还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个不是来。 未曾在刁难少女,沈淮旭走至桌案后坐下身,拿起案宗垂眉打开:“说吧,今日来的目的。” 说到关键处了,柳锦棠赶紧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锦盒,乖乖迈步上前,把锦盒放在了沈淮旭桌案之上,然后小心翼翼往前推了推。 “妹妹哪有什么目的,一直承蒙大哥哥照拂,心里一直想着要给大哥哥致谢呢,但一直也没找到机会,今儿前来,特来感谢大哥哥的,这里边是我给大哥哥准备的谢礼,大哥哥瞧瞧可喜欢?” 柳锦棠边说边观察沈淮旭的神情变化,见他只低着头看卷宗,对她的话跟桌上的匣子无半点反应时,她立马转身取了蜡烛来。 沈淮旭看着案宗突然发现光线亮了些,一抬眼,发现本在窗边的蜡烛不知何时到了他桌案上。 光辉后,少女乖巧的站着,不言不语,就真如她所言,静静陪着他。 沈淮旭放下案宗,面色有些暗沉。 他还未说话,柳锦棠便先一步道:“我怕光线太暗,大哥哥眼睛劳累,特把蜡烛挪了过来,大哥哥不会介意吧。” 若是她人如此,沈淮旭定会道一句多事,但想起刚才少女静静站在桌案前的模样,沈淮旭嗯了一声:“有心。” 他向来惜字如金,柳锦棠已是习以为常,何况能得他有心二字,她也不算白拿这蜡烛一遭。 刚才沈淮旭打开案宗后就开始夹眉,此刻脸色也不太好。 见他心情有变,柳锦棠迟疑一下,觉得今日可能不是说事情的好时候,想着要不改日再来。 “大哥哥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啊?那妹妹不然先离开,等大哥哥忙完再来吧。” 柳锦棠知晓案宗里定是没写什么好东西,事关沈淮旭的政事,她不好过多询问,相比她那点小事,自是主事要紧。 “没事。”沈淮旭放下案宗,伸手把桌案上的匣子取了过去。 眼见沈淮旭要打开匣子,柳锦棠立马出声制止他:“大哥哥。” “嗯?”沈淮旭抬眼。 柳锦棠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袖中帕子,面上闪过窘迫之色:“这匣子里都是些我亲手做的小玩意,不值钱,还望大哥哥莫要嫌弃。” 沈淮旭帮她的那些事能值千金,但她没银子,遂也只能亲手做些小玩意。 常言虽道礼轻情意重,可真正事情发生时,还是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怕自己礼物不够贵重,惹来对方嫌弃。 沈淮旭没有说话,黑眸沉沉,其中倒映着少女慌张身影。 他垂首,修长指尖拨开铜片,打开盖子。 衬着烛光,匣子中绣着瑞兽踏祥云,坠着黑丝锦缎穗子的葫芦形荷包最先映入眼帘。 荷包精致,其上走线可瞧制作人良苦用心,瑞兽用十二种不同颜色的线来回勾勒,从不同角度瞧去,颜色竟可变化。 葫芦形荷包背后,用金线勾勒的佛经小巧且整齐,沈淮旭指尖摩挲片刻,眉眼轻抬:“你看佛经?” 柳锦棠微微点头:“祖母信佛,我便也看了些,此话寓意极好,遂做荷包时我心血来潮加了上去,大哥哥难不成不喜欢?” 沈淮旭把荷包放回匣子又拿起另外一个东西。 “我只信事在人为。” 柳锦棠扯了扯手中帕子,沈淮旭这等人自是不可能信这些鬼神之说的。 恐怕他手中的长剑都比天上的佛要来的有信服力些。 以为是自己私自加上了佛经惹来对方不喜,柳锦棠想要把荷包要回去,准备在重新绣一个。 “这个荷包如果大哥哥不喜欢,那我便先拿回去,重新给大哥哥绣一个可好?” 沈淮旭并未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突然起身,然后在柳锦棠的注视把自己悬挂于墙上的长剑拔出。 听着“铮”的一声宝剑出鞘,寒光掠过,带着柳锦棠的身子也是不自觉一抖。 看着这剑,柳锦棠就想起地宫时沈淮旭把此剑递到她手中,叫她杀人的场景。 她赶紧垂下眼帘,怕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起地宫血池与那刑架上的男人。 沈淮旭提着宝剑回到桌案后,把柳锦棠做的剑穗悬挂于剑柄金扣之上。 红色穗子飘摇,烛光打在穗子之上,衬得剑身也似染了血光之色,寒光凛凛,分外骇人。 沈淮旭在手中舞动两下长剑,然后满意收手。 “这剑穗甚得我心。” 听他喜欢柳锦棠立马喜笑颜开,她本是投其所好为其做了剑穗,因为从未做过,所以失败了好多次,生怕因为技术不精,做出来不好看叫其笑话,好在对方竟然喜欢。 “若是大哥哥喜欢,改日我在给大哥哥做一些,叫大哥哥换着佩戴。” 说完柳锦棠生怕对方拒绝,眼巴巴的瞅着沈淮旭。 沈淮旭自匣子中取出一条锦帕,在手中翻转了个面,然后拿着帕子附于剑身,缓缓擦拭起来。 第93章 沈淮旭耳朵红了! 那帕子也是柳锦棠送给沈淮旭的礼物。 她没什么银子,思来想去也只能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胜在这些物件都是她亲手缝制或是绣出来的,不金贵但用心。 这个帕子料子不算好,但也是柳锦棠屋中最好的一块料子了。 是柳锦棠从沈老夫人赠的料子里选了最好的一匹裁了一块,包了边又在角落绣了一个元字,做成了帕子。 眼下见沈淮旭用帕子拭剑柳锦棠并未觉得被侮辱,反倒觉得她送对了东西。 剑乃是沈淮旭心爱之物,用来擦拭的物件都是最好的,他能用她送的帕子拭剑就代表他对她送的礼物很是满意。 柳锦棠缓缓松了口气,缓缓福身:“打搅大哥哥良久,妹妹我便先回了,明儿一早我来给大哥哥送汤。” “手好了?” 沈淮旭抬头,幽暗深邃的冰眸子如声音一样清冷,视线落于柳锦棠受伤的胳膊之上。 柳锦棠当即伸出受伤手臂:“应当好了吧 ,这两日也不见方大夫,未曾换药也不知伤口情况。” “什么?”一听她竟然没有换药沈淮旭脸色顿黑,他拍剑于桌案,走至柳锦棠身前。 他身上的气势压迫感十足,吓得柳锦棠以为自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下意识的就想收手。 胳膊还没缩回去,便一把被男人大掌拽住。 柳锦棠身子一抖,怯怯抬眉:“大哥哥?” 沈淮旭看着少女掌心有些脏污的白色布条,冷冷唤道:“北云!” 北云应声而入,看见自家主子拉着少女胳膊时吓得差点跪下身来:“属下在。” “方巡呢?” 北云立马恭声回道:“主子忘了?主子罚他与北云二人前去慎刑司受惩了。” 受惩? 柳锦棠眼珠珠一转,方巡与东阳可是沈淮旭的得意属下,二人是犯了什么错竟被沈淮旭罚去慎刑司那种地方? 怨不得她这两日前来青灯居都没见到东阳,原来是被扔去慎刑司了啊。 “叫他二人滚回来。” 北云不敢迟疑:“是。” 待北云退下后,沈淮旭黑着脸拉着柳锦棠的手就要拆她手上布条。 柳锦棠赶紧缩手:“大哥哥,我没事,不用换药。” 柳锦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沈淮旭竟然要亲自给她换药,这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闭嘴,伤口若是发炎便会伤及筋骨,你想成一个废人?” 沈淮旭没有要与她商量的意思,动作极为迅速的解了系节,开始一圈圈的放着布条。 沈淮旭说话时脸也发黑,眸子也暗沉,周身还散发着可怕的气势,拽着柳锦棠胳膊的大掌就如铁钳子般,柳锦棠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 但是柳锦棠若就这样闭了嘴,那便也不是她了。 见沈淮旭沉着眉仔细观察着她的伤势,柳锦棠装作懵懂模样,糯糯开口:“大哥哥为何突然这么生气啊?是因为我的伤吗?” 沈淮旭没有搭理她。 柳锦棠不依不饶继续说着:“大哥哥不用自责,为大哥哥受伤我是心甘情愿的。” “聒噪。”沈淮旭出了声。 柳锦棠巴巴揣着一双凝水眸子望着沈淮旭,一副我明明没错你却说我的可怜模样。 沈淮旭冷哼一声直起腰来:“小戏精,难道你娘没告诉过你,莫要在男子跟前露出这等神色吗?” “我娘?”柳锦棠一派天真一本正经的解释。 “我爹与我说过,男子与女子授受不亲,但至亲除外,我不可随意抱其他男子,但我能抱自个的兄长与阿弟,我不可随意进男子屋子,但兄长与亲人的屋子可进,因为亲人不会伤我害我,但他人会。” “荒唐。”沈淮旭一甩袖子,显然对柳锦棠这个话极不赞同:“兄长至亲亦为男子,既男女授受不亲,就理应遵规重矩,哪里分什么外人与至亲。” “那大哥哥呢?”柳锦棠喃喃问着:“若按大哥哥所言,我此刻在大哥哥屋子又算什么呢?大哥哥还给我换药疗伤岂不是坏了规矩?” 说着说着柳锦棠的眼眶开始发红,然后随着美眸眨动,晶莹泪珠滚落。 “我就知晓大哥哥还是厌我的,地宫吓唬我也是想把我吓跑,此刻又说这些话,暗骂我不知廉耻。” 柳锦棠哭的梨花带雨,动人心弦。 “所以大哥哥为何就不能像别人家兄长对待妹妹般待我好一些?是妹妹我何处做的不妥?还是大哥哥嫌我是个继女?” “若大哥哥嫌我是个继女,不配做你继妹,只要大哥哥今日开口,我从今往后绝不在打搅大哥哥半分!” 柳锦棠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瘦弱的肩膀默默颤抖着,仿佛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可诉,咬的唇都发了红。 沈淮旭妖孽眸子光色难辨,他就那么盯着少女哭。 大掌之中,少女胳膊随着她身子颤抖,沈淮旭喉头动了动,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 片刻后,他挑起的剑眉落下,似有无奈之态。 沈淮旭叹息一声,松开少女的胳膊走到桌案前取了锦帕递上前:“我并非嫌弃你的身份,入了沈府便是沈家人。” 柳锦棠偏了偏身子,不接他的帕子,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男人握着锦帕的手指紧了紧,眉宇间有瞬间不悦,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上前一步,大掌直接攥住少女下颚,迫使对方抬起小脸。 然后在少女错愕的眼神中,沈淮旭拿着帕子为少女轻拭面上泪水。 许是从未做过这种事,亦或是少女的眼神实在灼热,沈淮旭的耳朵竟然诡异般的越来越红。 柳锦棠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变化,眼中错愕神色变为惊愕在变为不敢置信,最后变为窃喜。 天呐,沈淮旭为女子擦眼泪竟然会脸红! 真是天下奇观呐!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会信吧。 可柳锦棠的窃喜还没持续多久,沈淮旭就敏锐捕捉到她眼底变化。 然后在柳锦棠窃喜的眼神之中,他脸上红潮褪去,恢复冷漠如初。 柳锦棠手中被塞入帕子,周身也寒意渐起。 她知晓自个的窃喜被发现了,立马变成了缩头乌龟。 沈淮旭咬牙,邪笑着盯着柳锦棠:“你若敢把刚才之事说出去,你知晓后果。” 柳锦棠以平生最快速度乖巧点头,听话至极。 “大哥哥放心,我唯大哥哥马首是瞻,有关大哥哥的事我绝不往外传一个字!若是传了!任大哥哥处置!” 第94章 银子与大哥哥平分,简直美哉 \"油嘴滑舌。\"沈淮旭冷哼一声,再次拉过柳锦棠的胳膊,给她上药膏。 沈淮旭本就比柳锦棠高,所以给她上药时需得稍稍俯身。 他今夜衣裳穿的宽松,俯身时衣襟大开,健壮胸膛白花花的,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映入柳锦棠眼帘。 柳锦棠先前没留意,此刻是倒吸一口凉气。 嘶!哪来的妖精勾人! 她赶紧背过眼去,耳朵顿时红成了熟透的枫叶。 沈淮旭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衣裳是穿不好吗? 她可是他妹妹,他能不能注意些。 当然,提醒的话柳锦棠是不敢说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与脑袋,不要乱看,不要乱想。 上药不过区区半盏茶的功夫,可柳锦棠却觉时辰有一炷香那么长。 待沈淮旭放开她胳膊时,柳锦棠一个退身退出了三步远。 看都没敢看沈淮旭,柳锦棠福身道:“天色已晚,妹妹就不打搅大哥哥了,大哥哥早些歇着。” 说着柳锦棠就要转身离开。 可刚走两步她突然想起今日还有正事没办,她懊恼的一拍额头,讪笑着回身:“大哥哥。” 沈淮旭侧身对着门口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听见少女唤他,嘴角勾起。 他以为小戏精是准备放弃那四百两银子呢,看来是想起来了。 “还有事?” 柳锦棠在屋门口扭捏半天,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前脚送礼后脚求人,着实有些不太好。 但是一想起那四百两金元宝,又想起自个捉襟见肘的处境,她顿时便来了勇气,咬了牙开了腔。 “有件事我想求大哥哥开恩。” 思来想去,柳锦棠觉得送上门的钱毕竟没有不要的道理。 如今有了沈淮旭撑腰,沈诗婧回来搞事情,她也没有太过担心,何况沈诗婧经过送往庄子一事想来定会长长教训,这四百两相当于免费给她的,她岂能不要。 “你想让我放沈诗婧回来?” 沈淮旭一语道破柳锦棠的目的。 柳锦棠微怔,但并没意外。 沈淮旭是何人,大理寺卿,锦衣卫指挥使,干的就是审问犯人收集军情的活计。 能从一句话中猜到对方的目的,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妹妹想求大哥哥放四姐姐回府,听闻四姐姐在庄子上生了病,需要医治,四姐姐自小在爹爹掌中娇生惯养,未曾受过这等苦楚,这些日子想来四姐姐也已知错,求大哥哥开恩,放四姐姐回府治病。” “你当真想让她回来?”沈淮旭笑看着柳锦棠,那双黑眸犹如利刃能洞穿人心,一眼就窥探到柳锦棠内心真实想法。 “当真什么都瞒不了大哥哥。”柳锦棠明媚一笑。 “实不相瞒,昨日周姨娘前来找过我,并以四百两作为报酬,让妹妹我求大哥哥网开一面,大哥哥知晓的,妹妹我虽不喜四姐姐,但也无法眼睁睁瞧着四姐姐在庄子上病着。” “况且这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就算大哥哥不放人,祖母也会派人把四姐姐接回府过年的,与其等到那时,不妨妹妹我拿了这四百两与大哥哥平分,再落个宽宏大量的名声,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少女眸光狡黠,笑若狐狸,说到四百两与名声时更是掩不住的激动。 沈淮旭眼中掠过笑意,当真是个小戏精,有趣得紧。 “当初她所害之人是你,只要你无异议,我可放人。”沈淮旭松了口。 柳锦棠本以为要与之多费一番唇舌,哪里想到沈淮旭竟这般好说话,一时都有些未曾反应过来。 “怎么?反悔了?你若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柳锦棠赶紧摇头,眼中弥漫起些许泪花:“妹妹没有反悔,只是有些感动。” “感动?”沈淮旭惊奇:“何来感动?” 柳锦棠泪眼婆娑的望着沈淮旭:“大哥哥果然很好很好,妹妹说什么大哥哥都依着我,大哥哥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长。” 莫名被夸的沈淮旭愣住。 柳锦棠擦擦眼角再次福了身子:“明日我便把大哥哥那二百两带来,妹妹先回了。” 这一次柳锦棠没有在回头,出屋子前还贴心的提醒沈淮旭:“大哥哥若喜欢夜里看书,便叫文润多给大哥哥点两根蜡烛,眼为明窗,大哥哥可要爱护眼睛才是。” 瞧着少女身影消失在院门前,沈淮旭摩挲手指,笑意深沉。 这小戏精倒还真的有两把拿捏人的手段。 出了青灯居,柳锦棠一本正经的带着春文往彩荷院走。 待拐了弯确保不会被青灯居的人瞧见后柳锦棠立马拉着春文躲到假山后,然后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春文看的一脸懵,待柳锦棠笑够了,笑累了,她一边为柳锦棠顺着气,一边询问:“小姐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大公子难不成同意了?” 柳锦棠笑若明花:“你家小姐出马,岂能失手,二百两到手!” “太好了!”春文高兴地原地蹦起,还没蹦两下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是二百两?周姨娘不是给我们四百两吗?” 柳锦棠与她解释:“还有二百两我跟大哥哥平分了。” \"什么!\"春文痛心疾首,突然痛失二百两,她顿时笑不出来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二百两就叫你心疼成这样。” 虽然柳锦棠也心疼,可小丫鬟面前,她怎么也得有主子大度的气魄,心疼也说不心疼,主打一个嘴硬。 春文耷拉着脑袋:“那可是二百两啊小姐,能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求人办事哪里能不出血,咱们送的那些礼也就大哥哥不嫌弃,搁在别处早被人扔出来了,何况此事还得大哥哥松口,否则别说二百两了,我们恐连二十两都挣不到。” 柳锦棠这么一说春文也觉自个贪心,连忙对柳锦棠认错:“是奴婢心眼子小了。” 柳锦棠捏捏她的脸,并未责怪她,反倒自我反省起来。 “是我没叫你过上好日子,你放心,待这笔银子到手,不过三月,我叫它翻上几番。” 春文张嘴惊诧:“二百两翻几番?小姐是准备拿这笔银子做买卖?” 柳锦棠勾唇一笑:“自然。” 第95章 准备做些小买卖 她今日在慈安院听见奉州大雨,洪灾时就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想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刚才去沈淮旭院子瞥见他桌案上的案宗,上面有一行字提醒了她。 奉州洪灾,粮草告罄。 她猛然记起,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有一处地界发生了洪灾,上一世的她彼时还在后宅苦苦求生,根本无心管府外之事。 只是在洗衣裳时听闻这场洪灾毁了庄稼田地不说,还淹死了很多人。 之后没过两月正值年关,沈氏忙着府内事宜,遂未曾搭理她。 她也趁着此机会溜出府去,本想买些糖果,待除夕夜分给下人,哪知正好遇上宫中侍卫押解粮草药物出京。 也是那时她才知晓,自奉州洪水没隔一月,粮食与草药的价格便成倍增长,后奉州因洪水褪去产生瘟疫。 治疗瘟疫的几味药材更是被炒出了天价。 奉州主产豆类,所以价格最高者,乃是黑豆等物。 而治疗瘟疫的药材主要有五种,这五种药材在平日并非什么主贵药物,平日几文钱便能得一筐。 可在瘟疫横行时,几乎是百两才得一车,可见厉害。 五种药材具体有哪五种柳锦棠记不清了,但是其中三味她还有印象。 她手中银两恐也囤积不了太多,但能让她挣上一波,她便也足矣。 待明儿天一亮,她就去外面采买去。 主仆二人摸着黑回到院子。 却不知待他们进了院子,一道黑影从她们院门前闪过。 沈氏在院子内等的都快失了耐性,好在耐心耗尽之时云姑姑回来了。 “如何?那死丫头大晚上去了哪里?” 云姑姑扫了眼屋内下人,下人们得趣的退出了屋子。 见屋中没了人,云姑姑这才道:“老奴见五小姐进了大公子的院子,隔了一阵子才出来。” “什么!”云姑姑直接从贵妃榻上坐起:“那死丫头大晚上的去沈淮旭院中做什么!” “老奴猜测是周姨娘搞的鬼。”云姑姑道:“老奴打听到,周姨娘昨日去了五小姐的院子,说是四小姐在庄子上生了病,求五小姐替其求情,让大公子开恩放四小姐回府呢。” “又是周姨娘。”沈氏的手死死抓着茶杯,眼中怒火中烧。 “五小姐去的时候,手中抱着匣子,出来时匣子没了,想来是给大公子准备了礼物,也不知周姨娘给了五小姐多少好处,能叫五小姐不怕死的接近大公子。” 沈氏眼神透出冷光:“那死丫头就知道跟我对着干,明明知晓我与周姨娘不对付,偏偏要帮着周姨娘与我作对。” 说罢沈氏不屑冷笑出声:“不过那死丫头把沈淮旭想的太简单了,连沈老爷都怕的人,岂是她三言两语就哄骗的,她去也是徒劳。” 云姑姑附和点头:“想来也是,这马上年关了,就算她不去,老夫人也得放话接人回来了,只不过周姨娘恐怕等不了那个时候,遂才想到找五小姐求情这个蠢法子。” 沈氏脸上怒气消了些,把杯子推出,云姑姑立马拿起茶壶给添了茶。 “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云姑姑哈腰回道:“已经办妥了夫人,按夫人的吩咐减半了五小姐的份例,但绝不会叫她人看出端倪来。” “嗯,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沈氏满意颔首。 喝了茶,沈氏放下杯子,正要洗漱,婆子通报老爷来了。 沈氏立马前去迎接,近日沈老爷因为奉州之事好些时候都没踏入她的院子了,她可是想的紧呢。 她恨不得沈老爷天天来,那样她也能早早大了肚子,为沈家开枝散叶,她这沈夫人的位置便也稳固了一半了。 沈老爷在衙门待了两三日,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回府,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来了沈氏这处。 毕竟才娶回家没多久,正稀罕着。 沈氏迎出门去,沈老爷拉住她的手把人拢入怀中:“怎还没歇下。” 沈氏倚在沈老爷怀中,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妾身这几日想老爷想的睡不着,每每都望眼欲穿到半夜呢。” 沈老爷心疼的揉揉沈氏的肩:“是我的不是,本应多陪陪你的,奈何近日奉州洪灾一事陛下让五日内给出对策,我着实有些焦头烂额。” \"妾身知晓的,正事要紧,妾身无妨。\" 沈老爷欣慰的搂着沈氏:“得珠儿此等贤妻,此生足矣。” “老爷可曾用膳?”沈氏忙问。 沈老爷思索一下:“也好,正好备膳时我洗漱一番。” 沈氏连忙吩咐下人打热水备膳,一直到后半夜,二人才歇下。 沈氏忙活一夜本以为可以与沈老爷好生温存一番,哪知才躺下,二人话都没说两句,沈老爷就已经起了鼾声。 沈氏一颗心顿凉半截,推攘两下见人没有反应,她脸都黑了,又不敢把人吵醒,只得合衣躺下。 可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忙活一晚,心心念念这么多天,最后一上榻人就睡了,她岂能甘心。 沈氏顾不得廉耻,决定自己来。 伸手刚解了沈老爷的衣袍,沈老爷睡梦中吧唧了两下嘴,翻身攥住沈氏的手把人拢入怀中。 边拍沈氏的背边梦中呓语:“天黑了,芷儿莫闹,快些睡吧。” 说完沈老爷鼾声又起,竟再次睡着了。 而沈氏脸上却再难出现笑意,眼底是恶狠狠的恨意。 芷儿!桑芷! 沈淮旭他娘,沈老爷那已亡故的妻,沈家八抬大轿抬回府的正牌夫人! 沈氏浑身发凉,就算曾经千百次告诉自己没事,她带着一个继女沈老爷都不顾世俗娶她入府,最爱的定还是她。 可就算她不计较,又如何说服自己今夜对方梦中潜意识的呓语。 无意识喊出的名字骗不得人,沈老爷心中桑氏的位置谁也不能替代。 沈氏眼睛发红,恨得浑身都在发抖。 不就为沈家生了一个嫡子,有什么好的,生了嫡子又如何,还不是死了。 死了就死的彻底些啊,做什么还占着位置不放。 沈氏咬牙,她定要早些怀上孩子,早些把桑氏自沈老爷的心里赶出去,她现在才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夫人,她决不允许一个死人还与她争夺宠爱! 第96章 让她跟沈元思一同布粥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熬了莲藕猪蹄汤,先去慈安院给沈老夫人请安。 沈老夫人见她来了,自是又高兴又心疼。 “你这伤都还没好,做什么还早早起来熬汤,照顾好自个身子才是主要的。” 柳锦棠笑的明媚:“有祖母给我送的那些补身子的宝物,孙女这身子就是受再大的伤也都好了。” 沈老夫人开怀大笑:“哈哈哈,你这丫头怪会讨我老婆子欢心。” “孙女说的是实话。”柳锦棠一派天真,半点不似作假。 二人正笑着,李婆子进屋禀报:“老夫人,三少爷来了。” 沈元思来了。 这有一阵子没见到沈元思,她差点把这个人都忘了。 沈元思大步迈入屋内,瞧见沈老夫人身边的柳锦棠眼神一暗,但并未说什么,走上前抱拳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祖母安康。” 柳锦棠站起身来,微微福身:“见过三哥。” 沈老夫人抬抬手,李婆子立马给沈元思搬了椅子来,顺手给添了茶。 “你今儿怎么来我这处了?听你娘说你在准备来年春闱科考,准备的如何了?可有把握?” 柳锦棠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听着沈老夫人的问话。 心头不由一笑,准备的可不咋样,科考了两次都落榜了呢。 沈元思面色坚毅,声音朗朗:“祖母放心,孙儿有八成把握可一举中第!” “好!”沈老夫人颇为高兴他有此壮志,转头吩咐李婆子:“去,把我库中那顶状元帽取来。” 李婆子速度极快,很快就搬来一锦盒,打开来,盒中竟是一顶羊脂白玉做成的状元帽。 帽上镶嵌宝石,勾勒着金边,两扇耳朵之上纂刻着祝福之言,整个帽子金光闪闪,富贵逼人,摆在屋中都叫人高看一眼。 柳锦棠第一次瞧见这玉做的状元帽,稀罕的左瞅右瞅,上瞧下瞧的,越看越觉宝贵。 若是没有银子用的时候,抠上面一块宝石,定能卖不少钱吧。 “这个状元帽祖母送给你,愿你得偿所愿,明年给咱们沈家拿个状元令回来,光耀门楣。” 沈元思惊喜难掩,立马起身抱拳致谢:“孙儿谢祖母赏赐,定不负祖母赠帽之期盼。” 沈老夫人欣慰看着对方,柳锦棠把其眼神瞧在眼中,微微叹息。 虽说这沈元思是个姨娘生的,但总归是沈家三公子,将来若有作为,也能叫沈家长脸。 反正对方不论怎么混账没出息,在沈老夫人眼中也比她这继女要好得多。 从对方说要科考,沈老夫人便搬出羊脂白玉的状元帽可瞧出,对沈元思她也是极为疼爱的。 若非要给沈老夫人宠爱子女排个名次。 沈淮旭位居第一,第二便是这沈元思,第三许是沈诗婧亦或者沈诗语,至于她,自然是最后去了。 收好状元帽,沈元思欲言又止,显然他今日前来目的不单单是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自然也瞧出他有话想说,嗯了一声看向他:“你有话要说?” 沈元思当即抱拳道:“今日孙儿前来实则是有一事想求祖母做主。” 沈老夫人眉目凝了凝:“你想求我放你四妹妹回来?” “并非是此事,四妹犯了错,理应受罚,孙儿前来是为另外一件事。” 沈老夫人:“何事?” 柳锦棠明眸闪了闪,她有预感,沈元思要说的事有关奉州。 果不其然,她想法才落,沈元思就开了口。 “今近日奉州洪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两日盛京周遭来了不少奉州难民,孙儿想请求祖母,让孙儿以沈家之名义,开设粥棚,为难民分发白粥。” “此等积德行善的好事老婆子我自是没有拒绝之理,百姓有难,我们能做的也唯有如此,好,你这个想法很好。” 沈老夫人激动起身,拉住沈元思的手煞是欣慰。 “这件事我允了,一会你就去采买粮食,摆设粥棚,光喝粥不行,李婆子去我库中拿些银两来,给元思让他多买些粮面做成饼子,随粥一同布施。” 李婆子哎了一声,转身就去取银子去了。 沈元思赶紧劝阻:“万万不可祖母,那是您自个的银两,怎可用在此处。” 沈老夫人脸一沉,立马不乐意了:“佛有言布施可以广结善缘,舍去悭贪,培植善根,我这些银子若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灾面前,钱财都乃身外物,不可太过看重。” “是,是孙儿目光短浅。”沈元思抱拳认错。 李婆子取来银两,打开宝匣子,满满一匣子金锭子,看的柳锦棠眼都冒金光。 这得多少钱啊。 李婆子把宝匣子放到沈元思怀中,沈元思一个大男人抱着匣子时胳膊都不由一沉。 “这里边是一千五百两,你皆拿去买了粮食,必定要让难民吃饱喝足,莫要悭吝(qiān lin 义释:吝啬,小气)” 沈元思信誓旦旦保证:“祖母放心,孙儿定叫人人都赞我沈家纯善。” “嗯。”沈老夫人点点头,布粥一事她也早有打算,可惜沈淮旭与沈老爷一直未曾得闲。 家中女子并非不可前去布施,只是沈老夫人一直犹豫该派谁去。 哪曾想沈元思今日前来请求,她想了想倒也可以,只是光沈元思一人前去恐是不妥,家中儿女皆已快到嫁娶之年,正好趁此机会,立一立贤良善名。 “粥棚忙碌,你一人恐是忙不过来,我老婆子做个主,让二丫头与五丫头与你一同前去布粥,给你打打下手。” 一听要带沈诗语跟柳锦棠,沈元思眼睑垂了半分,面色也没了先前喜悦,但也是一闪而逝,他便恢复如初,一口应下。 “也好,孙儿一人恐是手忙脚乱,有二姐与五妹在旁协助于我,难民也能多喝上两碗白粥。” 沈老夫人看向柳锦棠,询问她的意见:“五丫头可有意见?” 柳锦棠自是没有意见的,哪怕是有意见也不能说,毕竟沈老夫人看似是在询问她,实则是在告知她,她哪怕说有意见,这布施也是去定了。 既然如此她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自是笑着应下:“孙女没有意见,此乃积德行善的好事,孙女自是要去的。” 第97章 大哥哥慢些,小心烫着 柳锦棠是随沈元思一同出的慈安院。 出了院子柳锦棠福身拜别沈元思,她是多一刻都不愿意与其独处。 “三哥什么时候需要妹妹帮忙且派人前来唤我,眼下妹妹院中还有事便不与三哥同行了。” 柳锦棠起身欲走,沈元思却叫住她,声音有些阴沉:“听闻你近日与我大哥走的很近啊,怎么?想攀高枝?” 柳锦棠步子一顿,她接近沈淮旭的事她敢确定没有人知晓实情,看到的皆是表面。 沈元思捕风捉影,怕是想诈她的话。 当她蠢啊,柳锦棠翻了个白眼,然后故作惊讶的转过身去:“三哥说什么呢,什么攀高枝,我如今是沈家五小姐,已是在高枝上了,大哥是我兄长,哥哥照拂妹妹难道有错?” 沈元思没想到柳锦棠会这般回答,突地露出笑容来,恢复了好哥哥模样:“前两日听闻几个长舌的婆子议论,便误会了五妹,倒忘了保护妹妹是哥哥的职责,三哥有错,还望五妹莫要往心里去。” 他演柳锦棠比他更会演,当即受惊般捂了唇,挺直的脊背也弓了些,似被他一句有错吓着了。 “三哥莫要如此说,妹妹知晓三哥并无其它意思,误会解开便好。” 沈元思勾着笑看着三步距离外的少女,瞧她惊慌失措模样眼底闪过不屑。 一个粗鄙的乡下丫头,不过仗着几分美貌就妄想接近沈淮旭,那可是连盛京第一美人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岂能瞧她一眼。 要他看,与其把视线放在沈淮旭那个冷血之人身上,不妨瞧瞧他,他怎么说也是沈家三公子,保她富贵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长的漂亮,却是个蠢货,到时候撞了南墙,便有的她哭的! “开设粥棚需要时间,我会尽快准备,待准备好了我会派人知会你。” 沈元思瞧着柳锦棠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柳锦棠被他盯得全身发毛,直觉告诉他,这沈元思定没想什么好东西,但却不得不强装镇静,笑着福身:“那妹妹便回去等三哥的信了,正巧这两日桂花开的好,妹妹多做些桂花糕,届时布施给民众尝尝。” 这一次沈元思没有在阻拦柳锦棠离开,柳锦棠三步并两步走的飞快,快快的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而沈元思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身影消失,脸上笑意缓缓消失,余下的皆是猥琐之色。 确实是个美人,年纪尚轻却难掩身段,待日后长开了,绝对是一个美人,他沈元思生平最爱就是美人,如此尤物,定要收入囊中才是。 他笑的淫邪,全然忘了他此刻脑中猥亵的乃是他的继妹,可见禽兽心性。 柳锦棠脚下如生了风,直到确认摆脱沈元思后她才得以松了口气。 光是与他说话她都直反胃,莫说与他同处了,想想这马上布施白粥日日都要见到对方,她真是怎么想怎么难受,脸色都不好了。 从厨房端了汤,柳锦棠带着金锭子还有她连夜做出来的小东西去了青灯居。 她紧赶慢赶,终是赶在沈淮旭临走前一刻到了地方。 待她进屋子时,沈淮旭正取了墙上长剑穿戴整齐欲要出门,柳锦棠赶紧把汤盛了一碗,双手捧到了沈淮旭面前,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哥喝碗汤再走啊。” 沈淮旭瞧着她退半步的动作冷声问道:“你退什么。” 柳锦棠抬眼,眸中勾着询问之色:“大哥哥忘了?大哥哥不是与我说以后要与大哥哥保持距离嘛,妹妹不敢逾矩。” 沈淮旭自然记得,但却没想到柳锦棠记得这般清楚。 “如按你所言,昨夜你已是逾矩,我是否要惩治于你?” 柳锦棠立马辩驳:“妹妹我没有逾矩,分明是大哥哥要给我上药的。” “牙尖嘴利,终有一日我得拔了你这口尖牙。”沈淮旭冷哼一声。 但柳锦棠不仅没害怕,反倒是把汤往他跟前凑了凑:“那大哥哥不妨喝了这碗汤在拔妹妹的牙,妹妹炖了一早晨呢。” 瞧着面前瓷碗中飘着一层油腥的猪蹄汤,沈淮旭俊眉微蹙,他不喜食用早膳,更别说用这等荤腥汤类了。 正要开口拒绝,低眉瞧见少女裹着水光的期盼眸子,沈淮旭话到嘴边然后什么也没说,放下长剑,接过对方手中瓷碗,仰头喝汤。 “大哥哥慢些,这汤虽然放了一阵子但还热着,小心烫着。”柳锦棠极为开心对方接了自己的汤,这说明沈淮旭不排斥她了,真好。 沈淮旭几口喝完了汤,沉着脸把碗放在了桌上,拿着剑要走。 可刚迈出步子,他却一顿,低头问身旁少女:“有事?” 柳锦棠被他问的一懵,不明所以的回他:“我没事啊,大哥哥快去忙吧,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回院子。” 沈淮旭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问,出了屋子。 北云早就在屋外等候多时,见沈淮旭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沈淮旭目视前方,目光阴鸷:“叫萧夏前来见我。” 北云:“属下遵命。” 柳锦棠收拾好了汤碗,又把怀中的金锭子外加前面准备给千霜赎身的一百两银子一同放在了沈淮旭书案之上,确保没有遗漏后才出了屋子离开了青灯居。 回到彩荷院,周姨娘早已等候多时,来的目的自是给柳锦棠送剩下的二百两。 原是昨夜柳锦棠与沈淮旭说了沈诗婧的事后,今儿一早周姨娘就收到消息,说是沈淮旭要接沈诗婧回府。 周姨娘忙不迭过来致谢,并还多给柳锦棠加了五十两银子。 又多挣五十两柳锦棠自是高兴,与周姨娘客套几句就把人打发了去。 然后她回到屋子简单用了膳,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着春文出了府。 她今日可是有要事在身,她要去采买药材与黑豆。 接下来的几个月,能不能挣钱皆看此了,所以今日她定要好生砍价,尽量把价格压到最实惠才是。 第98章 我全要了 掏了一些碎银子给看管后门的婆子,叫其保密她们二人出府之事。 那婆子不是第一次拿柳锦棠的钱,自然是知晓如何做。 柳锦棠也不怕她乱说,毕竟这沈府如今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哪里顾得了她。 就算有人问起,她也可拿布粥一事搪塞过去。 沈府位置距离闹市不远,所以为了省些银子,柳锦棠并未叫春文找马车。 而她出沈家都需走后门,自然也是不会用沈家的马车的。 主仆二人说着话往闹市走,没一会就到了街道之上。 看着街道上不少背着行囊之人,柳锦棠知晓,这些人定是因奉州洪灾,逃难过来的。 随意进了一间粮油铺子,铺子之中围满了人。 没办法,大家都知晓奉州出了事,就算此时还并未影响到盛京,可囤积粮米向来是百姓自保的手段,反正都要吃,以防万一多买些,以免涨价,以免买不到了。 柳锦棠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找到店铺掌柜,一询问黑豆价格,竟然从当初的二两一石涨至十两一石,整整翻了五倍! 她顿时有些为难了,她只记得上一世黑豆价格成倍增长,却不知如今都涨的这般厉害了。 按如今价格,如果她用一百两买黑豆,只能买十石,数量太少,根本没什么用。 挤出铺子,柳锦棠本来的信心满满变为了茫然无措。 黑豆的价格涨的太厉害,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死心的她又去了京中最大的几个粮油铺子,想着看看不能捡漏,若是价格合适,买一些屯着,待价格最高的时候卖掉也能挣一些。 结果转悠下来,不仅没有便宜,价格最高的铺子,竟然涨价到十五两一石! 柳锦棠直接放弃购买黑豆的念头,还是她想起这件事太晚了,若是在洪水事发前想起,她一百两恐是得买上百石,好在她还有退路。 柳锦棠直接转身去了城中最大的药堂。 此刻瘟疫还未爆发,相比粮油铺子,药堂则是略显清冷。 见到有人前来,小药童前来招呼:“敢问贵人是看病还是取药。” 柳锦棠环视一圈,发现大堂内只有几个年轻人在给人瞧病,显然是坐堂大夫,主事的并不在此。 于是柳锦棠笑道:“我想买些药材,不知你们主事可在?” 小药童看了眼后堂,对柳锦棠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贵人且稍坐一下,我师傅在后院为客人瞧病,我前去唤他一声。” 眼看那小药童要走,柳锦棠出声唤他:“稍等,我想问问你们药堂可有这三种药材?” 柳锦棠拿出一张纸递上前去,那小药童一瞧上面三种药材立马笑呵呵回柳锦棠。 “这三种药材不算什么珍稀药材,我们药堂正好有,贵人若是要配药,可把药方给我,不用我师傅,小的也能为贵人配药。” 柳锦棠摇摇头:“我不配药,我要买这三种药材。” 小药童以为她是买回去自个配药,于是带着柳锦棠往药橱走去:“贵人可是准备买回去自个配药?贵人要买多少,小的给您抓药。” “你们这里有多少?”柳锦棠笑问:“都是多少文一克?” “自然是贵人要多少我们有多少。”小药童绕到案后准备给柳锦棠抓药:“贵人要的药材皆是三文钱一克。” 柳锦棠揣着手,眼眸含笑,亮若明珠,说出的话却是把那小药童吓个半死:“那我全要了。” “哐当。”小药童才拿起的秤杆啪嗒一下掉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贵人说要多少?” 春文自柳锦棠身后走上前,替其回答:“我家小姐全要了,你们有多少,全搬出来吧。” 小药童惊骇的盯着柳锦棠,似乎是想得到她的确认,她二人谁是主谁是仆一眼便知,她们所需药材不少,小药童自是要确认她们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柳锦棠认同点头:“我的婢女所言非虚,你们有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我做不了主,贵人请稍坐片刻,小的去去就来。” 小药童提着衣摆,快快往后院跑去。 柳锦棠知晓他是去找他师傅去了,也不急,带着春文找了凳子坐下。 没过多久,小药童随着一位老者自后院而出,老者年纪恐有古稀之岁,头发几乎全白,留着八字胡,慈眉善目,周身一派清风之气。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女子身段婀娜,衣着鲜艳,面上戴着面纱瞧不清容貌,可莫名的柳锦棠就觉得她眼熟。 \"是谁要买药材啊。\"老者一出来就询问小药童是何人要买药材。 小药童踮起脚凑近了老者,看向柳锦棠二人方向:“师傅,是那两位贵人。” 见老者目光瞧过来,柳锦棠把视线自女子身上收回,走上前福身道明来意:“是我想买药材,清单上的三味药材我皆要,不知老先生这药堂有多少,我想全部买下,大概四百多斤。” 一听四百多斤,老者面露难色走至旁边坐下,向柳锦棠招手,示意她也坐。 柳锦棠没有客气,规矩落座。 “姑娘要的药材并非什么珍稀名贵之物,但我药堂三种药材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几十斤罢了,都是留作治病之用,老夫冒昧,敢问姑娘要如此多药材作何之用?这三种药材皆是利湿化浊,清热解毒之药,姑娘家中就算有数百人口也是用不完的。” 柳锦棠买的数额不小,出于谨慎老者问一嘴也是情理之中。 而对于他这个问题柳锦棠来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不疾不徐笑回道:“我买这些药材并非给我家中人用,而是为了奉州百姓。” 一听奉州,那老者惊咦一声:“姑娘是准备把这些药送往奉州?” 近日奉州洪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者自是认为柳锦棠是那活菩萨,买这些利湿化浊的草药送去奉州,帮助奉州百姓驱寒生津,以防风寒之症。 柳锦棠买这些药材确实是为的奉州,但她可不是那活菩萨,准备把这药材送出去,而是准备待价格涨起来后转卖出去赚一波。 她也不卖贵,毕竟国难财挣不好失了名声不说,还有损阴德,她添一些,稍稍挣点便好。 第99章 我这诚意柳姑娘可还满意? 柳锦棠没有回答老者的话,但老者已是认定她买这些药材是要送去奉州造福奉州百姓了,所以极为爽快的拍案道。 “姑娘放心,我这药堂虽说只有区区几十斤,可老夫我在盛京开了这么些年药堂,为各个医馆铺子供了这么多年药材,凑够四百两药材还是没问题的。” 这可属实在柳锦棠意料之外了,她本想着若在此处收购不齐便去其他药堂继续收购,这盛京药堂不少,怎么也能凑够数额。 没曾想这老先生听闻她是为了奉州百姓,当即揽下了她所要的数额,柳锦棠自是乐意。 毕竟就如他所言,他在这盛京开了这么多年药堂,自是有一定人脉,他出面收购药材,别人总会卖几分薄面,且价格实惠,比她去收要划算的多。 “那就劳烦老先生了。”柳锦棠感激福身。 老者摆摆手,示意这都是小事,起身就要派人前去收购药材,柳锦棠朝春文使了个眼色。 春文立马掏出一百两递上前。 “这里乃一百两,算是我给老先生的定金,待老先生凑齐了药材,我在给老先生剩余的数目,老先生可愿意?” 老者没有意见,叫药童收下了银子。 “忘了问姑娘,这些药材,姑娘几日内要啊?” 柳锦棠想了想,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自是越快越好:“三日。” “三日.....”老者迟疑,显是时间紧张,他怕凑不够。 柳锦棠自也瞧出他的踌躇,于是放宽了一些:“若是三日不够,五日也可,自是越快越好。” 老者再次思索,然后点头:“也是,姑娘等得,奉州百姓也等不得。” 说罢他叫小药童留下柳锦棠的住处,准备凑够后派人给她送去。 小药童正要问柳锦棠家住何处,身后戴面纱的女子却先一步叫住老者柔声道:“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善心,我自也不能落下,这是一百两,杨老帮我也凑个二百斤药材。” 那女子说着,从怀中掏出荷包来,取了一百两放到小药童手中。 “师傅?”小药童以往拿的最大的银子就是银锭子,今儿四个金元宝放在掌心,他顿时不知所措。 杨老看向女子:“这六百斤药材哪里是那么好凑的,你就莫要凑热闹了。” “杨老这是什么话,别人买药材你就给,我买就不给?亏得我前前后后在你这处花了那么多银两,着实不够意思啊。” 女子声音柔软,纵是刻意压低,却也难掩其中骄纵。 柳锦棠站在一旁瞧着女子所作所为并未作声,杨老说不过她,只得认栽,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这位姑娘先来的,我自是要先紧着这位姑娘,至于你那二百斤,若是凑不够你也莫要闹事。” 女子娇笑一声,玉指勾起,做了个标准的兰花指:“杨老放心,我不会闹事的。” 杨老摸了下小药童的脑袋:“行了,把银子收好,交代给你的事别忘了,后院还有活计,有事再来唤我。” 说着杨老与柳锦棠拜别,柳锦棠微笑福身算是回礼。 他一走,小药童连忙上来问柳锦棠的住处。 柳锦棠刚要回答,身后女子扯着小药童的衣领把他扯到了身后。 “去去去,你去忙你的去,我与这位姑娘有话要说。” 小药童被打断说话又被扯了衣领极为不满,撅嘴嘟囔:“真是霸道。” “小鬼,你说谁霸道呢,再不走信不信我捶你!”女子作势抬手要打人,小药童吓得一捂脑袋大喊着打人了跑的没影了。 “真是哪里都能遇上姑娘,姑娘别来无恙啊。”柳锦棠笑看着眼前女子,话中已是知晓了对方身份。 女子也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她分明戴着面纱,声音也有所改变,不应该啊。 柳锦棠笑而不语,眼神落在她手中荷包上。 女子低头瞧去,然后反应过来,了然一笑,伸手摘下面纱。 面纱一落,一张惊艳绝丽的俏脸现出,红唇白齿,肤若芙蓉,笑起来更是荡漾魅惑,风姿无限。 俨然便是当初清净寺门前柳锦棠递还荷包之人。 “柳姑娘当真厉害,这么久了还能记住我荷包模样呢。” 柳锦棠:“是姑娘的荷包模样精致,毕竟是过过手的,很难忘记。” 女子掩唇咯咯咯笑了,然后眼尾一抬,瞅向柳锦棠:“我叫梅娘。” 柳锦棠眼眸光色变幻,心头思绪百转千回。 对方叫她柳姑娘,显然是已经知晓她的身份,此刻自报家门,怀的是交好之意。 柳锦棠不知她到底为何如此执着要认识自己,这个人完全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上一世她压根未曾见过对方。 更是不晓对方目的。 柳锦棠有些警惕,毕竟上次对方无缘无故讹她一两银子,之后又未卜先知的给她留了帖子,邀她前去赏桂花,眼下又突兀的在此撞见。 柳锦棠觉得这种情况极为熟悉,好似她刻意靠近沈淮旭时也是如此。 出于礼貌柳锦棠还是自报了名讳:“柳锦棠” “我知道。”哪知梅娘丝毫没隐瞒,往柳锦棠身前凑了下,然后深深嗅了一口。 吓得柳锦棠身子都僵了,毕竟一个才认识的人突然凑近你然后闻你,搁谁谁不惊慌。 “你这是做什么!” 梅娘轻啊一声,缓缓吐气,表情极为享受。 “上次见柳姑娘我就想说,柳姑娘身上的香气当真好闻,与我等这种庸脂俗粉不同,清新脱俗,如柳姑娘一般惹人喜爱呢。” 同为女子,梅娘这个表情与语气着实不像什么正经人儿,柳锦棠后退一步,本来只有三分警惕如今也变为了十分,对方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瞧柳锦棠脸色都变了,梅娘咯咯咯笑的开怀:“柳姑娘当真可爱,我又不是妖精能吃了你不成?只是腌臜之地待久了,见多了形形色色之人,对柳姑娘这等拾金不昧,还颇为正义的女子心怀敬佩罢了。” 梅娘说着嘴边娇笑扩大:“今日难得碰见,不妨找个地方坐坐?” 柳锦棠想拒绝,梅娘又道:“柳姑娘莫是想拒绝我?那不妨这样,为表诚意,只要柳姑娘同我吃茶,我那二百斤草药便送给柳姑娘如何?我这诚意柳姑娘可还满意?” 第100章 诱人的条件 二百斤送给她? 那就相当于送她一百两银子。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好事?怕不是有诈! 柳锦棠心头不屑冷哼,当她是何人,区区一百两就想叫自个与她前去吃茶,她是为那五斗米折腰之人吗? 半炷香后...... 盛京最大茶楼中的雅间中,柳锦棠喝着茶,透过杯盏观察着对面梅娘。 梅娘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她,柳锦棠慌忙垂下眼睑,把眸子藏到了茶杯后。 梅娘娇笑,递出茶盏:“柳姑娘一杯茶已经喝了许久了,可要在添些?” 杯子后的柳锦棠咬牙,有些懊恼自个的决定,她竟然真的为了一百两跟对方前来吃茶了,实在是没出息极了。 放下杯子,柳锦棠明眸内亮色闪烁,既然已经来了,自是要把话问清楚,她来此虽然有银子的驱使,可还有一部分原因,那便是她对对方不停接近自己的原因太过好奇。 “我与梅姑娘萍水相逢,我实在难以理解梅姑娘如此做的目的,这世上当真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怕死不能吧。” 柳锦棠话说的直白,就差直接告诉梅娘她对其不信任了。 梅娘自然也明白她的担忧,眼眸如秋水含情,一颦一笑间,尽显妩媚妖娆,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白指如笋,捏着青色杯盏更显嫩色。 “我如果说我对柳姑娘并无恶意,柳姑娘能否不追问我的来处。” “我信你对我并无恶意,那你接近我的目的呢?总不会是闲的无趣找个人打发时间吧,那为何是我?” 柳锦棠面上挂着浅浅笑意,她不是不信梅娘的话,只是从始至终梅娘都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问题很难回答? “我想做点小买卖。”梅娘出声。 柳锦棠奇怪:“小买卖?” “是。”梅娘掏出自己的荷包:“我想做点小买卖,但我自己不便,我需要一个人与我一同经营,一个信任的人。” 柳锦棠听的一头雾水:“你是说你想做点买卖,但是你出于某种原因不便经营铺子,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在人前为你经营店铺?” 柳锦棠想到了对方千百种目的,唯独这个,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是的,柳姑娘难道不想挣些傍身的银子?”梅娘眼尾上挑,似是窥破了柳锦棠兜中窘迫:“我可以出银子,至于店铺与做什么买卖皆由柳姑娘决定,我不参与店中买卖,柳姑娘若有决策不定之事我可给予意见,至于收入,你我五五平分。” 对方出银子,她来经营,不左右你的决策,还能在你犹豫不决时与你一同商量。 柳锦棠凝眉:“我未曾做过买卖,若是亏了呢?” 梅娘笑着,拿起桌上糕点咬了一口:“若是亏了,算我的。” 柳锦棠:“!!!!!” 所以刚才那些好处之上外加一条无成本? 她若亏了算对方的,她若赚了是她二人的,这...... 柳锦棠并未被冲昏头脑,不仅未曾兴奋,她还有些忧虑。 高报酬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对方其心可诛,不可轻易应答。 “虽然梅姑娘给的条件很诱人,但我还是需要考虑,还望梅姑娘谅解。” 柳锦棠的拒绝乃在梅娘意料之中,她并未强人所难,只笑道:“柳姑娘如此抗拒的原因能否告知于我呢?” 柳锦棠站起身来,双手摊出,示意梅娘看看自己:“梅姑娘想来也瞧见了,我年岁尚小,也未曾做过生意,与姑娘也只有两面之缘,实在难担重任,为了防止梅姑娘钱财打水漂,梅姑娘还是另找她人吧。” 说罢柳锦棠把杯中茶一饮而尽:“今日多谢梅姑娘款待,那二百斤草药我便不要了,若梅姑娘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可派人前往沈府送信给我,再会。” “等等。”梅娘唤住要走的柳锦棠。 柳锦棠回身,她不明白自己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为何梅娘依旧不放弃。 梅娘俯身把地上帕子捡起,勾在手中扬了扬:“柳姑娘,你东西忘了。” 柳锦棠摸了摸腰间,原是她帕子掉了。 她上前准备拿帕子:“谢谢。” 眼见要拿到帕子,梅娘手一扬,帕子飘起,错开了柳锦棠伸过去的手。 然后一阵香风飘过,本还坐着的梅娘已是起身靠近了柳锦棠,秀指一勾,从其面庞缓缓划过,似刻意的撩拨,惹来柳锦棠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柳锦棠捂着脸,惊恐后退:“你.....你做什么。” 第一次被女子如此对待,她连带着声音都颤了几分。 一阵银铃般的笑意响起,梅娘面上娇笑勾人夺魄,瞧着柳锦棠红若晚霞的小脸,她心头感叹,真是好久不曾见过如此纯情之人了呢。 她不过微微摸了摸她的脸颊便能引来脸红如此,若是干些别的,想来对方全身都得透出红霞来。 “刚才柳姑娘面上有点脏东西,我顺手帮柳姑娘拂去了,柳姑娘不必谢我。” 理由倒是找的冠冕堂皇,令柳锦棠说不出来半个苛责的话,毕竟她是好心,双方又都是女子,若说多了,反倒显得她心眼子小。 “我....我先走了。”柳锦棠觉得这屋中不仅气氛奇怪,梅娘更是奇怪,她不像普通女子,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令她难以招架。 “帕子不要了~”梅娘继续晃动帕子。 柳锦棠哪里还能要帕子,扔下一句:“送给你了。”便夺门而出。 瞧见娇人儿逃似身影,梅娘把帕子凑近脸旁,一股淡淡海棠香萦绕空气之中,梅娘深嗅一口,娇笑更甚。 海棠本无香,就算有少数海棠可产生香味,也无法如此馥郁,想来对方是用了特殊的法子激发了海棠香味,倒是门独家手艺了。 “本以为是个胆子大的,却不曾想胆子如此之小。” 梅娘把帕子在指尖缠绕几圈,视线落于桌案荷包之上:“啧,本想着扔出如此诱人的条件怎么也能拿下这小丫头,哪料这小丫头竟这般谨慎,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呢。” 梅娘又自顾倒了杯茶,正要入口,门外响起敲门声,声音三重两轻,敲了两遍。 门外人并未说话,敲完门后就没了动静。 到嘴边的茶最终也没喝下去,梅娘叹息一声放下杯盏,真是讨厌呢,连吃茶都不叫人安生。 第101章 我说你们沈家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姑娘 从屋子逃出来后,柳锦棠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她很确定她是被梅娘调戏了,但这合理吗? 向来女子调戏男子,男子调戏女子,女子调戏女子? 柳锦棠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偏激,对方想来真的只是在给她擦脸上的脏东西也说不定。 “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春文看着脸色绯红的柳锦棠奇怪询问,她刚才在屋子外候着,所以并不知晓屋内发生的事。 柳锦棠自然也不会告诉她自己被梅娘摸了一下脸就这样了,只道是屋子太热导致。 春文狐疑,这季节,屋中都没起地龙怎么会热呢? 但是自家小姐说热,想来是真热吧。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我们出来这么久,要不要回府啊?”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春文害怕再不回府会被发现。 柳锦棠却不慌不忙的掏出自己怀中的碎银子抛了抛:“急什么,出来这么久自然是得吃饱喝足才能回去了,走,小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一听要吃好吃的,春文立马兴奋起来,跟在柳锦棠屁股后面屁颠颠的追问:“小姐,我们去吃什么啊?” 柳锦棠故作玄虚:“去了你就知道了。” 待主仆二人站在接口面摊前时,春文满脸不相信:“小姐你说的好吃的就是这个?” 她赶紧掏出自己的小荷包,倒出仅有的碎银子来:“小姐若是银子不够奴婢这里还有,小姐莫要委屈自己,奴婢陪小姐去吃江春楼吧。” 柳锦棠娇嗔看了春文一眼,把她的手按住,然后合上:“你还不信你家小姐了?这家的小面可是你家小姐吃过最好吃的面了,走,带你尝尝。” “哎,小姐。”春文还想劝劝她。 “走吧。”柳锦棠一把拉住春文,把人拽至桌前坐下。 小二前来招呼:“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柳锦棠笑道:“两碗卤面,一盘花生,一盘卤肉。” “好嘞!”小二热情的一甩帕子,端上来一壶热茶,还有两个瓷碗:“客官且稍坐片刻,喝些热茶。” 柳锦棠笑着致谢,春文则是脸色难看的拿起瓷碗,却没有倒茶:“小姐,这茶......” 她自小是在穷人家出生的,对这种大碗茶早是见怪不怪,可是她后来进入沈家,见到的贵人都是金盏玉器吃茶,这种大碗茶有失身份,她怕柳锦棠会嫌弃这茶。 但她却忘了柳锦棠既然能来此处吃面,又岂会嫌弃。 柳锦棠从她手中拿过瓷碗,拿起茶壶添满了茶,毫不犹豫的端起喝了一大口。 “嗯,比起那一小口一小口的茶,还是这大碗茶喝的舒坦。” 春文诧异:“小姐你喝过这茶?” 柳锦棠点头:“自然。” 春文:“什么时候?奴婢怎么不知道?” 柳锦棠愣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她,毕竟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好在这时小二前来上菜,两碟小菜外加两碗卤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柳锦棠与春文的注意力顿时被引走。 \"好香的面啊。\"春文眼冒金光,口水直流。 柳锦棠也是想这口想了不少时日了,拿起筷子夹了老大一块卤肉放进春文碗中:“这卤肉得泡在这卤汁里才好吃。” 春文受宠若惊,赶紧抱了碗直摇头:“小姐不用给奴婢夹菜,奴婢够吃,小姐多吃些。” 知晓这丫头是怕不够吃,柳锦棠把剩余的卤肉放进自己碗中,又问小二要了一份。 “小姐做什么又要一份啊?” 柳锦棠冲她一笑:“因为怕你这馋丫头不够吃啊。” 春文挠头:“奴婢够吃。” “行行行,你够吃,我不够吃行吧,快吃吧。” 春文嘿嘿笑着,埋头夹了一大筷子面,一入口她就惊呼:“真好吃小姐,这是奴婢吃的最好吃的面了。” “好吃你就多吃些,没吃饱小姐再给你要。” “小姐真好。”春文乐呵的跟个孩子一样。 瞧她如此开心柳锦棠也高兴,连带着食欲都好了些。 街边的马车中,襄王瞧着那面摊中的两人眼神闪烁,放下帘子看着那正埋头看卷宗的沈淮旭语气不善道:“我说你们沈家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姑娘,连饭都不给吃?” 随着他这话抬头的并非沈淮旭一人,沈淮旭旁边的白衣男子同样抬头看向襄王。 沈淮旭夹眉:“说什么蠢话呢?” “襄王殿下这是瞧见什么了?”陆星文同样不解。 襄王扇子一合,顺势捞起马车窗帘,马车车窗正对的方向,正好是面摊下柳锦棠二人所在的位置。 帘子一起,沈淮旭一眼就瞧见了面摊下的人,手中卷宗不知何时合起,他面容冷峻,黑眸幽深,周身气魄霎时间冷了下来。 陆星文同样看到了那面摊内的人,他看了一眼沈淮旭:“元祉兄,那是你五妹妹吧,她怎会在此啊。” 襄王嘁了一声:“别人家小姐出门不是酒楼就是茶楼,你们沈家姑娘出门却吃这市井小摊,若非身上银子不够岂会如此。” “我的青玉佩在她身上。”沈淮旭幽幽道。 “青玉佩是何物?”襄王撇嘴,然后他眼神一直错愕道:“什么?是那个能随意取用沈家任意钱庄银子的青玉佩?” 沈淮旭冷眼看他,没有说话,眼神替其回答了问题。 襄王无语:“身怀如此宝物,做什么吃这些东西?我以为你们沈家苛责人呢,这不是叫人误会嘛。” 陆星文有些好笑的盯着襄王:“襄王殿下这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见不得美人受苦。” 襄王心虚的瞧了眼身旁黑脸的男人,看出他心情极差,赶紧用扇挡脸朝陆星文使眼色:“误会,当真误会。” 陆星文无奈摇头,对襄王冒昧行径已是习惯。 俯身捞起帘子想在瞧瞧情况,这一捞帘却恰好瞧见有人朝面摊下二人走去。 “元祉兄,你来瞧瞧,那可是颜家嫡女颜昭?” 第102章 襄王在针对她 沈淮旭还未探身,襄王却先一步凑了过去,直接把陆星文挤到了一边。 陆星文无奈只能把位置让给他。 “嘿,还真是你家那小娇妻啊,今日当真巧啊,她怎么也出来了?” “哎,你去干嘛去啊,不是要出京吗?元祉。” 襄王在后叫唤,沈淮旭却已经径直下了马车。 陆星文拍了拍襄王肩膀:“饿不饿?微臣请襄王殿下吃碗面如何?” 襄王转头,眼珠子一转嘿的笑了起来:“还是子修兄有法子啊,正好饿了,走走走。” 面摊内,柳锦棠跟春文还笑眯眯说着话吃着面条,下一刻一股香风袭来,夹带着周围人的惊呼声,几道人影站在了她们桌案前。 “是颜家小姐!盛京第一才女啊。” “瞧这气质,这容貌,这派头,定是颜小姐没错了。” “还有你们可瞧见颜小姐身边的两位女子,衣着光鲜,气质斐然,定也绝非常人,怕也是哪家大臣的掌上明珠啊。” 众人的议论声纷纷传入柳锦棠耳畔,她停筷微叹一声,真是吃个面都不安生。 春文害怕自己与主子同桌用膳惹来非议,来不及擦嘴就站起身来,饶是她反应迅速并且尽量低调,可来人却依旧抓住此把柄得理不饶人。 “继女就是继女,一点规矩都没有,竟然允许下人与自己一同用膳。” 说话者乃是户部侍郎嫡女咸瑶。 她身旁则站着顺天府尹嫡女山蓉蓉。 柳锦棠心头无语,怎么又是这两个人,她们是颜昭的跟屁虫不成,怎么次次都跟着颜昭。 上次清净寺也是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充当颜昭的嘴替,真是冤家路窄。 “这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规矩,若非今日遇见咸小姐等人,我与我这丫头充其量不过两个普通人罢了。” 春文在旁脸色煞白,说一千道一万,她确实坏了规矩,若是传回沈家,她被打都是事小,若被发卖,恐怕小姐都保不住她。 柳锦棠发觉她脸色不对,不动声色拍拍她的胳膊,微声安抚她:“没事的,别怕。” “五妹妹此举确实不妥,今日还好遇见的是我们,若是遇见你大哥,他恐是不会轻饶你。” 颜昭今日穿着一身淡青绣蝴蝶锦衫,配一条烟色斑斓披帛,头戴蝴蝶珠花,额点莲瓣花钿,如此清雅模样叫柳锦棠想起一句诗来:朱唇素指匀,粉汗红绵扑,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 每一次柳锦棠看见颜昭,都会感叹一句,她与沈淮旭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抛去家世学识,光看容貌整个盛京也唯有颜昭能堪堪匹配她大哥哥那张脸。 何况她二人家世相配,又同样聪慧,简直就是郎才女姿,万里挑一。 尽管重生如此之久,也经历了这么多事,柳锦棠依旧想不通颜昭到底为什么会与沈元思同流合污。 实在令人费解。 “大哥哥他会理解的。”柳锦棠笑道:“大哥哥与颜姐姐一样善解人意,不会把此等小事放在心上的。” “原来这竟然是沈家五小姐。”后面传来唏嘘声。 “是沈家那个继女?怨不得不懂规矩。” “嘘嘘嘘,小点声,莫要被听见了。” 山蓉蓉在旁嗤了一声,满是讥讽:“说的好听,搞得你多了解沈大公子一般。” 咸瑶调笑:“可不是了解嘛,当初人家可是不要脸的往沈大公子怀中扑呢。” 柳锦棠脸上笑意消失,眸子不善的盯向咸瑶。 春文本在一旁瑟瑟发抖,听见这话后立马瞪大了眼反驳:“你瞎说!我家小姐才没有!” 咸瑶瞪了春文一眼:“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你家主子不会教导下人,我替她好生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咸瑶抬手就要扇人,柳锦棠眼神一凛,把春文护在身后,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巴掌,云姑姑的巴掌她都能拦住,区区一个娇小姐的巴掌她自然也能拦住。 只是咸瑶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人抓住,在惊呼声中,一道冰冷到极致的男人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我沈家的下人轮得到你咸家人来教训了,嗯?” 咸瑶惊悚回头,北云攥着她胳膊满脸肃然。 发现不是沈淮旭,咸瑶松了口气,立马嚷嚷着:“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我爹可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攥着她胳膊的手一用劲,顿时剧痛袭来,咸瑶在喊不出来半个字,一个劲的喊疼。 “沈大人!竟然是沈大人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百姓皆齐刷刷的后退两步,低头躬身,满是敬畏。 毕竟沈淮旭的名声那可是以残忍无情出名的,谁也不敢招惹。 咸瑶听不出沈淮旭的声音,可是颜昭却能听出来,加上转头看见了沈淮旭的贴身侍卫北云,她立马就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应当是被对方全部瞧了去。 可她并没有慌张,毕竟事情不是她做的,她顶多就算个旁观者,所以当即不慌不忙的扯出笑容朝其福身:“见过沈大公子。” 柳锦棠有些错愕,这怎么回事?她怎么又碰上沈淮旭了? 在沈家他派萧夏看着她,出门难不成也派人跟踪她了? “见过大哥哥。” 咸瑶跟山蓉蓉看见沈淮旭,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咸瑶被北云桎梏着胳膊无法动弹,只得缩着脖子朝之见礼。 而山蓉蓉行完礼后直接就躲到颜昭身后去了,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颜小姐不能眼中只看得见元祉兄啊,我二人活生生两个大活人在此处站着,颜小姐难不成没瞧见?” 襄王自沈淮旭身后冒出头来,连带着还有陆星文。 陆星文一出现咸瑶与山蓉蓉皆是眼都亮了,脸上浮现一抹惊艳之色,盯着对方难以挪开目光。 襄王的话虽然是半开玩笑说的,搁在其她人身上,恐会认为场中如此多人,襄王偏偏与自己说了这话,表亲近。 但颜昭与常人不同,别人认为这是亲近,她可不这么认为。 能在宫中伴读公主之人,自然不会是蠢货。 这场中加上柳锦棠共有四人朝沈淮旭见了礼,襄王却偏偏对她一人说这话,结合眼下情况显然是刻意针对。 襄王在针对她? 为什么? 第103章 这京中贵人何人是我沈家冲撞不得的 “襄王殿下竟然也在呢,实在抱歉,刚才与诸位姐姐妹妹见礼时竟未曾留意,臣女这就补上。” 颜昭先是表明自己未曾见到襄王,在规矩道歉福身,如此一来倒有些像襄王欺负人了。 毕竟这场中几人都见礼了,所有人都不曾瞧见你,定是你站的太过靠后,怪不得我。 襄王与颜昭也没有深仇大恨,为的也不过是替柳锦棠出口恶气。 对方毕竟是沈淮旭未过门的妻,他见好就收,摇了摇扇子笑道:“本王与颜小姐开个玩笑,颜小姐应该不介意吧。” 颜昭面上笑着,可笑的却很勉强,毕竟她一个天之骄女,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被襄王明晃晃的针对,虽然她完美化解,可心里还是不满。 加之襄王身份在此处摆着,若非必要,她自是不想与对方交恶。 由着她与沈淮旭的关系,对方对她甚是客气,这还是第一次如此针对她,她心中难免不安,不知问题症结所在。 难不成是今日之事皆被对方瞧了去? 对方以为她带着山蓉蓉与咸瑶欺负柳锦棠,所以对她看法有所改观? 若是这样...... 颜昭眼中一闪而逝的无措,她看向沈淮旭,害怕对方也如襄王一样看她。 沈淮旭没有看她,视线落于柳锦棠身上,她此刻正偏首安慰着小丫鬟,丝毫没有受惊吓的样子,更遑论委屈。 看来是担心自个小丫鬟吓坏了,都顾不得在他面前演戏了。 颜昭看见了沈淮旭的目光,手不由紧了紧,笑容嫣然:“沈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啊?可是路过?” 沈淮旭依旧没搭理她,冷眸落在咸瑶身上:“北云,送咸大小姐回府,她有心替我沈家教训下人,我自然得送其回府才是。” “不要!我可以自己回去。” 咸瑶虽为户部侍郎嫡女,可在家中并不受宠,相比较她娘,她爹更疼爱家中姨娘,连带着姨娘的孩子都宠爱至极。 她娘为了夺得她爹宠爱,自小对她就极尽苛责,半点错都不允许她犯。 今日她若是被沈淮旭的人送回咸府,她难以想象她娘会如何惩治她。 定是会打死她的。 咸瑶哭着向沈淮旭求饶:“沈大人,我错了,我不应该多管闲事的,求求沈大人开恩,莫要送我回府,若是被我家中人知晓,定不会饶我的。” 沈淮旭神色无丝毫动容,北云桎梏着咸瑶,任她叫唤求饶就是不松手。 眼见沈淮旭没有反应,咸瑶立马把求救目光望向颜昭,哭喊着求她帮帮自己。 颜昭扯了扯嘴角,暗骂一声蠢货,然后看着沈淮旭开了口:“沈大公子不妨就饶她一次吧,那小丫鬟在主子说话时插嘴本就坏了规矩,咸小姐也是出于好意,毕竟下次那小丫鬟冲撞了贵人,那可是不得了。” 她此话并没有错,于情于理对方也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但颜昭却忘了沈淮旭可不是按常理出牌之人,他若不高兴了,随意找个借口也能把人绑起来吊打两顿,何况今日咸瑶还招惹了他护着的人。 所以当颜昭以为沈淮旭会因她劝慰放人时,沈淮旭却只冷冰冰说了句:“插嘴坏了规矩也是我沈家人教训,轮不到她人指手画脚,况且这京中贵人何人是我沈家冲撞不得的?” 他语气冷冽,带有一股子狂妄不羁,却叫人轻视不得,寒眸之中裹着漫不经心,叫人不敢直视。 若是他人说出这话,颜昭还会笑其狂妄无知,可沈淮旭说出这话,她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这盛京城,只有皇上能叫其低头俯首,其余人见他,唯有俯首称臣。 任你高官贵胄,谁也逃不掉锦衣卫随意找个理由请你镇抚司吃茶,若是不从,先斩后奏,天子特许,看是你命硬,还是我镇抚司的刀利。 颜昭垂首,没有在说话,她多说什么都是无用,再说也只不过是惹得沈淮旭厌烦罢了,她今日已是惹得沈淮旭不悦,自是不能再惹其不快了。 沈淮旭这番话咸瑶自然也是听见了,她顿时不哭也不喊了,因她知晓,今日这顿毒打恐是逃不掉了。 沈淮旭越过颜昭,坐下身来:“小二。” 小二赶紧躬身跑了过来:“客.....大,大人吃些什么?” 沈淮旭指了指桌上吃剩的卤面跟小菜:“上三碗卤面,小菜你看着上。” 小二哎了一声,战战兢兢的弓腰离开。 襄王与陆星文陆续落座,襄王毫不客气的捡起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叹道:“嗯,不错啊,子修你尝尝,这味道可是一点都不比落雨居的差啊。” 襄王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进嘴里:“柳小姐,你这找吃食的水平可真不错,可还有什么好吃的,且别藏着,快与本王分享分享。” 被突然点名的柳锦棠身子先是僵住然后低下头,摇摇脑袋,表示她不知晓,你也别问我。 沈淮旭还在他旁边坐着呢,她说的多了,对方定是能从她话里揪出不对劲的地方,届时还要找理由圆谎,不如不说。 沈淮旭神色不动,可嘴角却是微不可察的勾起弧度。 小二前来上菜,沈淮旭,陆星文,襄王一人一碗卤面。 颜昭在旁站着,本想看看沈淮旭会不会叫她落座,可直到卤面上桌对方都没有唤她的意思,她便知晓她该走了。 她若执意留下,沈淮旭自也不会拒绝,可她堂堂尚书嫡女岂能卖笑换男人垂怜。 她有她的骄傲。 颜昭强行扯出一抹笑来,朝沈淮旭等人福了福身:“各位大人,王爷慢用,臣女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陆星文起身抱拳,算是回礼,襄王则是朝之挥挥手:“颜小姐慢走,不送了哈。” 沈淮旭面色清冷,在颜昭望过去时抬眼看她。 颜昭一喜,以为对方是有话对她说。 哪知沈淮旭盯着她并未出声,只点头示意,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颜昭终于不抱任何期望,一甩袖子带着山蓉蓉离开了。 第104章 来来来,五妹妹坐这里 她一走,襄王立马凑近了沈淮旭念叨:“那可是你未来夫人,你如此态度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沈淮旭冷眼扫过,掠过一股子寒气,襄王立马识趣的闭了嘴,讪讪缩回脑袋继续吃面。 颜昭等人都走了,柳锦棠便也想走。 沈淮旭没有留颜昭的意思,自然也没有留她的意思,人家吃饭,她在旁瞧着也不好。 思索一下柳锦棠朝沈淮旭等人福身:“大哥哥,襄王殿下,大....大人.....” 在唤陆星文时柳锦棠卡了壳,毕竟她虽与陆星文见了两次,可并不知对方名讳与身份,沈淮旭也未曾与她介绍,她不知该如何称呼。 想着刚才颜昭似乎称呼其为大人,她便也赶紧称其为大人。 “我姓陆,柳小姐可唤我陆大人。” 谁料陆星文主动告知了柳锦棠自己的姓氏。 柳锦棠赶紧恭敬颔首:“陆大人,襄王殿下,大哥哥,你们且慢用,府中还有事,我便不打搅了,先行告退。” 柳锦棠说完带着春文就要转身。 “站住。” 柳锦棠腿都没迈,沈淮旭的声音便起,背对着对方,柳锦棠暗自撇嘴,心道这人饭都堵不住他的嘴。 可嘴上心里埋怨,转身时向下嘴角却勾起笑来,笑意盈盈,明媚璀璨:\"大哥哥还有事吩咐?\" 沈淮旭筷子敲击一下她刚才吃剩的半碗卤面:“你可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道理?” 柳锦棠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原来是嫌她浪费粮食。 看着那坨成一团的卤面,还成了块的油脂,柳锦棠秀眉动了动,她并非刻意浪费,只是这凉掉的卤面如何下嘴? “元祉兄,这面已凉,吃了怕是寒胃,不妨算了。”陆星文出声劝阻,尽显君子之风。 瞧瞧,瞧瞧,人比人就是气死人,同为男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浪费粮食已然可耻,但她并非无心浪费,若非她人前来找事,她这一碗面定是一根都剩不下。 沈淮旭分明知晓,还叫她吃这凉掉的卤面,一点都不体贴,怨不得颜昭要跟别的男人跑。 “小二。”沈淮旭黑脸唤道。 “哎.....大,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这未吃完的面如何处理?” 小二面色为难的瞧了瞧襄王与陆星文,沈淮旭见他犹豫,当即道:“但说无妨。” 小二挠挠头,虽不明白沈淮旭意欲何为,但却不敢不回他的问题:“会倒入泔桶,最后喂给....喂给.....” 他眼神飘忽,连说两个喂给都没说出后半句。 “喂给什么?”襄王失了耐心:“你这小二,说个话都结结巴巴的,你若说不出来,换个人前来。” 襄王这一发火,小二下半句话也吐出来了。 “喂给牲畜。” “你找死不成!”襄王一拍桌案,暴跳如雷:“你说我跟牲畜吃一样的东西!你是不是在骂本王!” “贵人饶命啊!草民哪里敢骂贵人,只是沈大人问草民这吃剩的粮食如何处理,草民不敢隐瞒,只得实话实说,万万没有折辱各位贵人的意思啊。” 小二吓得跪地求饶,陆星文拉着襄王叫其冷静。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做久了,不知人间疾苦,这剩下的粮食不喂牲畜倒掉多浪费,谁敢骂你啊,你可是堂堂襄王啊。” 襄王刚才一激动遂以为对方是在暗骂自个,他们吃的东西与牲畜一样,所以他们便是牲畜。 眼下陆星文一提醒,他才镇静下来,知晓是自己过激了,瞧着那被吓得脸都白了的小二,随手甩出一块银锭子冲他摆手:“行了行了,这银子赏你了,退下吧。” 虽然银子在脚边,可那小二却不敢拿,抬眼瞅了瞅沈淮旭,窥探他的神色。 沈淮旭冷哼一声:“襄王殿下赏你的,你拿着便是。” 小二慌忙捡起银锭子,感恩戴德的对襄王磕了两个响头。 襄王又不乐意了:“哎,我赏的银子,凭什么得元祉你点头才拿啊。” 沈淮旭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卤肉放进他碗中:“既觉委屈,这盘肉算是安慰你的。” “这点肉就想把我打发了?小二,再加两盘卤肉,不!三盘!” 沈淮旭寒眸微抬,嘴角笑意若隐若现:“行,三盘就三盘,吃不完,兜着走。” 襄王浑身一阵寒颤,越看沈淮旭脸上笑意越诡异,他赶紧改口:“两盘!不不不!一盘,一盘就行了。” 小二在旁惴惴不安:“那.....就上一盘卤肉?” 沈淮旭瞧了眼还在一旁站着的柳锦棠:“外加一碗卤面。” 刚才沈淮旭是不是看她了? 本在一旁看戏的柳锦棠敏锐捕捉到沈淮旭的眼神。 见他瞧自己一眼又要了一碗卤面,柳锦棠立马不要脸的凑上前:“大哥哥是给我要的卤面?” 沈淮旭没有作声,但出于对他的了解,柳锦棠知晓这恐怕就是默认的意思,因为他若不是这个意思,应当会瞪她。 于是柳锦棠立马对小二补充一句:“要两碗。” 刚才她与春文都才勉强吃了两口,都没吃饱,总不能叫春文饿肚子吧。 怕沈淮旭不满,说完这话后柳锦棠还偷偷观察了下他的情绪,见他并没有不悦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朝春文使了个眼色,准备随她一起找个位置坐下。 “去哪?”沈淮旭语气不善,抬眼间眸光烁烁。 柳锦棠身子一僵,怯怯回头:“我去找个位置坐下?不行吗?” 陆星文被她这懵懂模样逗笑,襄王挪了屁股,热情笑道:“来来来,五妹妹,坐这里。” 沈淮旭眼射寒芒,直逼襄王:“谁是你五妹妹?” 襄王笑的没脸没皮:“又不是第一次如此叫,元祉你怎么这么大反应,你妹妹不就相当于是我妹妹吗,我怎么说也是当今王爷,唤我一声哥哥,难不成还委屈你的好妹妹不成?” “当真想认妹妹?”沈淮旭嘴角勾起:“给你个机会,明日白日来沈家找我。” 襄王大喜,他凑到沈淮旭耳边,眸子自柳锦棠的娇颜上掠过,小声问道:“那本王认了妹妹,是不是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淮旭哪能不知晓他的心思,邪肆眉眼缭绕起一抹诡谲黑气:“能。” 第105章 往前走,有卖糖人的 柳锦棠不知晓他二人说了什么,但瞧着沈淮旭眼中诡谲笑意,外加襄王笑的没心没肺模样,她便知晓,有人可能要倒霉了。 她还是躲远点吧,以免惹祸上身。 襄王刚才邀她坐旁边,柳锦棠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坐的。 这会襄王与沈淮旭说完了话,回到位置上瞅她,好似在问你怎么还不坐。 柳锦棠赶紧福身:“谢襄王殿下好意,这还有一个空位,我坐这空位便成。” 说着柳锦棠迅速搬开凳子,把屁股放到了凳子上,速度之快,叫襄王来不及说话。 等他张嘴,人已经坐下了,他也不好在让柳锦棠起身,只得作罢。 一坐下,柳锦棠就感觉极为不自在,只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浑身刺挠,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一桌四个人,一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卿,一个是当今王爷,一个虽不知真实身份,但一瞧就不是平常人的陆大人。 可以说,就算是当今皇上坐在这一桌上,都得正襟危坐,何况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喽啰。 左边是襄王,右边是沈淮旭,正对着是陆大人,她是脑袋不敢抬,筷子不敢动,只盼望这场极刑能早点结束。 “那竟然是当今襄王殿下,果真如传闻中一样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啊。” 身后叽叽喳喳议论声又起,柳锦棠却半点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知道她的卤面什么时候上? “是啊,你瞧见襄王殿下旁边那位公子了吗?生的跟仙人一般。” “也不知对方可曾婚配?” “你可别做千秋大梦了,怕是死都不知咋死的。” “谁,谁做千秋大梦了?我就是问问,问问不行啊?” 身后议论声渐渐变成了吵闹声,小二怕他们吵到沈淮旭等人,赶紧上前喝止。 柳锦棠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陆大人,对方今日着一件白袍,烫着青边,头上簪一根碧绿簪子,简约更显俊秀。 俊眉星目,唇红齿白,尽管不笑面庞之上依旧像勾着浅浅笑意,周身气质儒雅,一派国泰民安之相。 与旁边沈淮旭对比..... 柳锦棠偷偷瞥了沈淮旭一眼,好巧不巧的被对方抓个正着。 当视线触及的那一刻,柳锦棠浑身一个激灵,然后心头对比有了高低。 论气质,陆星文当之无愧。 论气势,谁也比不得沈淮旭。 这二人不是一个类型之人,没有可比性。 “面来嘞!”小二吆喝着把卤面端上桌。 柳锦棠赶紧拿了筷子,急匆匆吃面。 吃了两口觉得不对劲,一抬头,三张俊脸齐刷刷的对着她,三双眼睛也是直勾勾盯着她,柳锦棠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口中卤面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停筷,双手扶膝,笑的很是勉强:“大哥哥?襄王殿下?陆大人?怎么了?” 沈淮旭擦了擦手边筷子,冷淡的吐出三个字:“没规矩。” 柳锦棠:“.......” 她缓缓垂下脑袋,小小肩膀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整个人如蔫掉的鲜花,瞬间就失去了生气。 “给大哥哥丢人了,是妹妹的不是。”语气更是又糯又软,叫闻者心生垂怜。 “咳咳。”襄王收回视线,握拳掩唇:“你别听你大哥说的,本王就觉得五妹妹率真机灵,甚好甚好。” “襄王殿下不必安慰臣女。”柳锦棠低着头站起身来,端起自己的卤面:“臣女不懂规矩,叫大哥哥丢人了,臣女有错,不能在与殿下,大人同桌用膳,臣女去一旁吃,还望襄王殿下,陆大人莫要怪罪。” 说着柳锦棠端着卤面福了身,真就挪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去了。 沈淮旭瞧着少女瘦弱背影,想起刚才对方那委屈模样,他手执筷子半晌未动,然后放筷起身。 正嗦着面条的襄王:“????” 沈淮旭转身就往马车走,襄王赶紧咬断口中卤面胳膊碰了碰旁边陆星文:“别吃了,元祉走了。” 陆星文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喝了口面汤,然后掏出帕子擦擦嘴,又拿出两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五妹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去沈府看你。”襄王走之前不忘与柳锦棠打招呼。 柳锦棠起身见礼,依旧没抬头,依旧难察神情:“襄王殿下,陆大人慢走。” 陆星文瞧她一眼,见其低着脑袋,想来还在因刚才那没规矩三个字难过,他上前一步,想说些安慰的话。 襄王瞧他没走,遂叫他:“走啊子修,做什么呢。” “再往前走,有一家卖糖人的,味道不错,你可去尝尝。” “什么?”柳锦棠抬头,看到的只有陆星文转身离开的背影。 柳锦棠呆愣在原地,刚才对方与她说往前走有卖糖人的? 他怎么知晓自己喜欢吃糖人? 马车内,沈淮旭瞧着面摊下的男女。 男子不知与少女说了什么,待他转身后少女满眼惊诧,甚至有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他脸色难看,黑眸深邃,眼中有光色闪动,难察心思。 “元祉兄,你自己都说浪费粮食不可取,结果你那碗卤面你一筷子没动!”襄王一上马车就开始絮叨。 陆星文则是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沈淮旭摸了摸剑柄上的剑穗,沉着眉似在思索什么事。 见沈淮旭不理会自己,襄王也是自找没趣的闭了嘴。 这个煞神他是惹不起,比他皇兄还难伺候。 吃了一碗半的面条,柳锦棠与春文皆是撑得肚子圆鼓鼓的。 柳锦棠掏了铜板要结账,结果小二说刚才那个白衣公子已经把账结了。 柳锦棠有些意外,然后把掏出的铜板放回了荷包中。 “小姐,我们走路回府吗?”春文捂着肚子,觉得自己需要消消食。 柳锦棠嗯了一声,往左边走去。 春文赶紧提醒她:“小姐,回家要走这边。” 柳锦棠点头:“我知道,我先去买个糖人。” 春文赶紧追上她:“糖人?小姐又想吃糖人啦?” 柳锦棠微微一笑:“嗯,想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往前走,是不是真的有卖糖人的。 第106章 手段龌龊着呢 长街繁闹,人流不息,不少铺子前都挂起了红灯笼,年虽未至,却是有了年的味道。 柳锦棠往前走了一阵子,一路行来却不曾看见卖糖人的摊位。 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遂找了周围铺子的人问:“请问这一片有卖糖人的吗?” 铺子里大娘正忙活着,听见少女娇言软语,一抬眼,见一粉雕玉琢的少女站在自个铺子前,霎时间眼都亮了。 大娘赶紧擦擦手热情上前:“小姑娘找人呢?卖糖人的?” 柳锦棠点点头:“嗯,大娘可知晓这附近可有卖糖人的?” “这好像前面是有这么一位的。”大娘跨出门槛指了指街头台阶:“好像原本是在那里,但是近日不知为何却没有见到人,小姑娘,要不然你在大娘这处买些饴糖?什么口味的都有,一点不比那糖人味道差啊。” 大娘说这话后,柳锦棠才注意到,她随意走进的铺子竟是卖各色糖糕糖块的。 柳锦棠想了想,自己这身子总是遭磋磨,隔一阵子就要吃那苦上天的汤药,买些这糖块回去放着,以后喝完汤药也能借甜味压一压了。 “大娘,你这有什么好吃的糖块?” 来都来了,便买一点吧。 大娘一瞧生意来了,顿时眉开眼笑,格外热络的给柳锦棠介绍起自家东西来。 柳锦棠耳根子浅,听不得别人说好话夸自个,眼见越买越多,赶紧叫春文出面挡一挡。 好家伙,结果柳锦棠高看了春文的定力。 她们二人就是大哥跟二哥,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等她们出铺子时,柳锦棠手中提着两大包,春文手中提着两大包,满满当当,着实吓人。 大娘还在铺子前朝她们挥手:“小姑娘,吃完再来啊,大娘给你便宜些。” 台阶下的柳锦棠嘿嘿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她再来恐不知猴年马月了,这些糖块就算她日日吃,夜夜吃,怕也得吃上一年半载了。 更何况她还只是买回去压药的苦味的,消耗的只能更慢。 春文苦着个脸,有些心虚的瞧了眼柳锦棠,委屈巴巴唤她:“小姐。” 柳锦棠气嘟嘟的瞪她:“叫你出面替我推辞,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春文也知自个错了,低着脑袋很是可怜:“那大娘的嘴实在厉害,奴婢,奴婢没好意思推拒。” 柳锦棠盯着她,不曾说话。 春文像个犯错的孩子,在其面前低着脑袋也不敢吭声。 就在春文以为会惹来柳锦棠更严厉的训斥时,哪知身前传来噗嗤一声娇笑连同着少女灵动嗓音:“我也是耶。”。 春文诧异抬头。 柳锦棠笑的开怀,丝毫没有刚才严肃模样,春文愣住,然后随其一同扯出笑容来。 柳锦棠把手中东西换了个位置,抬手捏捏春文脸颊:“好啦,我也有错,那大娘做生意的口才着实厉害,你我二人推拒不了也是正常,咱们也没亏不是,还买了这么多糖块,一会回了府挨个尝尝先。” 春文赶紧伸手自柳锦棠手中接过一袋糖块来:“小姐手中有伤,奴婢拿。” 柳锦棠娇嗔剐了她一眼:“怪会表现。” 春文嘿嘿一笑:“小姐不骂奴婢,奴婢自然得机灵些。” “傻丫头,我骂你做什么,区区小事而已,只是......”柳锦棠说到后面顿了一下。 春文赶紧探了脑袋问:“只是什么小姐?” 瞧见春文那亮闪闪的眸子,柳锦棠无奈一笑摇摇头:“没事,只是我们得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沈府,太累了,你去找辆马车来吧,我在这处等你。” 春文把手中东西放置柳锦棠脚下,也觉得提这么多东西走回去不妥。 她倒无妨,她担心柳锦棠身子受不住,此刻听柳锦棠要找马车,自是急匆匆就去了。 瞧着春文奔走的身影,柳锦棠拿出荷包来,倒出一块碎银子,然后没了...... \"唉。\"柳锦棠叹息一声,今日出门前兜里还有不少银子呢,这才一圈下来,便只剩这么点了。 她瞧了眼脚边糖块,又望向不远处大娘手指的位置,星眸微闪,然后收回了视线。 虽不曾买到糖人,但买到了糖块,虽有遗憾,但略能弥补。 春文很快找来了马车,二人提着东西上了马车,往沈府而去。 街头一华贵马车之上,赶马的车夫问车内人:“小姐,还追吗?” “不用了。”车内传来女子如黄鹂般的声音,颜昭看着帘子外那远去的马车,轻声道:“去翠茶楼。” 外面车夫应声,马车动了起来。 山蓉蓉放了帘子恶狠狠道:“一开始瞧她就不像个规矩的,跟她娘一样,卖弄色相,狐媚子就会勾引男人!” 她对面的颜昭手拧帕子,柳叶细眉轻轻蹙着,眉眼见是化不开的忧色。 刚才她与山蓉蓉离开面摊后并未离开,一直在马车之中等着,一直等到沈淮旭一行人吃完面散去。 所以沈淮旭唤柳锦棠坐下,唤来小二替其叫面,柳锦棠与之同桌用膳,襄王对其殷勤备至,甚至最后陆星文与之道别,颜昭都一一瞧在了眼中。 沈淮旭等人离开后,颜昭吩咐车夫跟着柳锦棠,一路尾随到对方买了糖块,瞧着对方与丫鬟有说有笑,最后上了马车回沈府,她才没有叫车夫在跟上去。 “你别这么说,柳妹妹不是这样的人。”颜昭垂着眉眼,明显不开心,却依旧善解人意的替柳锦棠说话。 山蓉蓉不屑笑了:“颜姐姐,你就是太善良,若我是你,定不会叫她好过。” “她今日敢当着你的面勾搭沈大公子,明日就敢背着你爬上沈大公子的床榻!” 颜昭捂嘴惊呼,慌张瞧了眼旁边,低声制止她:“蓉蓉妹妹可不能瞎说,事关伦理道德,沈大公子不是那种人,他定不会做出这样有辱门楣之事。” 山蓉蓉嗤了一声:“沈大公子肯定不会啊,他那般矜贵的人儿自是不会做这种事,但是有些人就不一定了,那穷乡僻壤之处来的人,心思脏着呢,瞧见好东西就想要,瞧见富贵人儿就想往上贴,手段龌龊着呢。” 第1章 海棠落 “轰隆!” 一声惊雷乍起,闪电劈下,光亮透入屋内,把榻上二人身影印在墙上,拉的斜长。 “三哥!你放开我!” 榻上,一青衫女子正奋力抵抗。 少女生的白嫩,眼眸如星辰,熠熠生辉。 唇瓣如雪中红梅,润若珠水。 此刻因为惊惧小脸上满是泪水,她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发丝散乱,朱钗都掉到了地上。 她身上男子头戴金冠,身着水蓝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星眉朗目,面若潘安。 若单看男子样貌身姿,那自也算是一个俊俏君子。 可惜此刻的他满目狞笑,硬是叫那份俊逸变成了猥琐之色。 沈元思双腿压着身下少女,双手不停地按压着少女胡乱挥舞的手臂,口中发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我的好妹妹,你不是嫌你屋子里冷吗,今儿随了哥哥我的愿,明儿我叫下人往你屋中送最贵的碳如何。” 他嘴上轻佻说着,俯身就欲亲身下少女。 少女奋力挣脱他的手,然后扬手,又快又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巴掌声起,沈元思的脸被扇偏至一边,屋内霎时寂静。 \"轰隆!\" 一声惊雷再起,榻上少女哭的双眼通红,双手扯着散乱的衣物,手忙脚乱遮掩裸露的肌肤,浑身颤抖。 她挣扎着想往后躲,但是男人还压在她身上,她动不了,只得用腿蹬他,但效果微乎其微。 “你敢打我?”男人回过味来,牙齿咬的咯嘣作响,面上的猥琐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戾气。 “不.....” 少女刚要尖叫求饶,沈元思一把掐住她脖颈,力气之大,直接叫少女眼睛涨红。 “三……三哥……” 少女因为缺氧不停拍打男人手臂,但换来的是男人更残暴的对待。 沈元思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虐待的快意,看着手中那被自己掐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少女,嗜血的舔了舔干涩嘴唇。 “你做什么呢!” 就在柳锦棠即将被掐死前,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锦衣,长相极为娟丽的女子慌张上前,把发了狠的男人拉开。 “你疯了!你差点掐死她!” 女子赶紧前去查看榻上人的情况,发觉她尚有一息,这才又惊又怕的转身。 “你我二人情况你是知晓的,家中若是突然出了人命,你大哥.....” 女子话没有说完,但是沈元思又岂会不知她是何意。 他一把掐住女子的下颚,凑近了她,然后轻佻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怎么?你怕我大哥?” 女子皱眉,想要推开他,但却无果,眼下也不敢惹恼他,只得顺着毛捋。 “我并非怕他,而是担心你~毕竟如今沈家还得看你大哥眼色行事,怕出了人命叫你我二人事情败露,影响你来年仕途~” 沈元思冷笑一声,知她有意哄他,但只要想到这女人本应该是他大哥的人,如今却低声下气哄他便觉畅快。 手落在了女子胸口处:“我若是怕,就不会沾染他的女人,他再厉害又如何,未婚妻在他人榻上伸腿叫人把玩,他在厉害,也是个懦夫。” 听他说的如此难听,女子顿时黑了脸。 心头也不屑嗤了一声,与沈大公子比?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与你在一起,并答应帮你捆这柳小姐都是因为你答应过我会帮我隐瞒那件事,你若将你我二人之事捅到你大哥那里,毁了我与你大哥的婚约,我不会放过你!” 男人眼中闪过阴险笑意。 他手在女子身子上胡乱摸着,笑道:“你还不放心我?”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手,皱起眉头来,正想提醒他注意外人,结果榻上就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柳锦棠边咳嗽边睁开眸子来,看到了那站在榻前未来的及躲避的女子,还有那放在她胸口上的大掌。 柳锦棠脸上顿出现错愕,疑惑,惊恐…… 最后似乎明白些什么,把视线落在了她身旁沈元思身上。 柳锦棠哆嗦着唇瓣,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颜昭乃是礼部尚书嫡女,与她大哥自小一起长大,二人早早就定下婚姻,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若非这颜昭母亲两年前突然病逝,有三年孝期耽误了成婚,如今柳锦棠都该唤她一声嫂嫂了。 可柳锦棠怎么也没想到…… 颜昭竟然……竟然与她三哥有奸情! 此事若是叫她大哥知晓…… 柳锦棠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修罗场面。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张凝眉冷目的脸。 只是想起,她牙关便发起酸来。 她什么都没做,被对方看上一眼都浑身打颤,若是做了这等亏心事,怕是自个都得把自己吓死。 很显然,她怕,颜昭更怕。 待柳锦棠反应过来她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秘密时,却已是为时太晚。 沈元思眼露凶光上前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颜昭站在榻前,额头起了一层虚汗。 她不知道柳锦棠听到多少看到多少,但是不论她有没有听见看见,她都不会放她走,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颜昭无视柳锦棠的祈求模样,对着沈元思道:“这次是你我大意,但是人不能留了。” 沈元思明白,虽有些惋惜,毕竟这柳锦棠可生的实在娇软,但谁叫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若是从了他哪有这么多节外生枝的事。 走到如今这步,也只能怪她咎由自取。 摸着黑,三道黑影自院内后门而出,然后一路往后,到了后院湖边。 “此处离她院子最近,她不会水,把她推进去,明日若是发现,她身上无伤,便无人怀疑是他杀,而是她自个失脚淹死。” 到了湖边,颜昭找了个围栏低矮处,对着沈元思交代。 沈元思低头,柳锦棠哭的眼睛通红,正惊恐的望着他,由于被捂住口鼻,她只能不停用摇头来求饶。 “哎!虽舍不得你,但谁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沈元思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眼神一冷,直接把柳锦棠扔进了湖中。 霜降天寒,虽在南方,湖水却依旧冰冷刺骨。 柳锦棠一入湖中便被水灌入耳鼻,痛的她不停拍打水面,想叫救命,可因为不会水,每每张口都是灌入一大口湖水,导致她直到死,都没有喊出一个救命来。 颜昭看着那在湖中不停挣扎的柳锦棠,突然眼睛一凝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但夜晚光线太暗,她看不清。 随着湖中人身子下沉,她也收回了视线,一个死人,不重要了。 “轰隆!” 天空惊雷如擂鼓,闪电划破夜空。 那湖中挣扎之人早无动静,岸上之人,也不知何时已去。 除了雨滴落在湖面之上泛起涟漪,在无波动。 突然,一道人影狂奔而来,然后一头扎入冰冷湖水之中。 他自湖中捞起柳锦棠的尸身,猩红眼眶之中滚落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清透液体。 他抱着柳锦棠的尸身,把她凉透的尸体紧紧裹在怀里,踩着夜色,迈入黑暗。 永朝十八年霜降,沈家五小姐因意外落水,香消玉殒。 当月礼部尚书被查贪污贿赂,勾结外党,满门抄拿,隔年问斩。 次月,沈家三子沈元思外出狩猎,马匹受惊,坠于马下,被疯马踩踏拖拽,沦为废人。 次年,礼部颜家满门抄斩,执刑者便是当初与颜家嫡女定下婚约的沈家嫡子,大理寺卿沈淮旭。 曾经颜家嫡女与沈家嫡子的婚事有多少人艳羡,如今就有多少人唏嘘。 如此才子佳人,可惜天公不作美。 永朝二四年隆冬,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两司都督,沈家嫡子沈淮旭,薨。 享年三十,朝堂震荡。 而他一生至死都未曾娶妻纳妾,来时孑然一身,去时只有怀中灵牌陪葬。 灵牌写的简单,只有寥寥七个烫金大字。 【吾爱卿卿之灵位】 第2章 不怕死的扑了对方满怀 柳锦棠自噩梦中惊醒之时,耳边正响彻礼生高亢的声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锣鼓喧天的乐声随尖锐的嗡鸣传入耳中,叫她脑袋宛若要炸开般刺痛。 她不是被沈元思联合外人淹死在后院湖中了吗? 难不成她没有死。 她扭动脑袋,把目光投向大堂中央。 那里,她的娘亲面点胭色,满面娇羞,随着一身着红色喜袍的男子正面对高台,俯身跪拜。 高堂之上端坐着一位妇人,慈眉善目间透着雍容华贵。 往旁瞧去,两位妙龄少女站在一旁,看着大堂中跪拜的新人,脸色难看。 而少女旁边,一位蓝衣男子正手摇折扇,饶有兴致的左右张望。 看到此人,噩梦中的一幕幕突然来袭,柳锦棠看见自己被此人推倒在榻上,扯乱衣物,被掐住脖子,任她挣扎,却无法逃脱。 她小脸瞬间煞白的毫无血色,胸腔不停起伏,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可刺痛的脑袋,嘈杂的乐声,尖锐的嗡鸣都让她窒息。 “柳姑娘,你怎么了?” 坐在柳锦棠旁边的世家小姐发觉了她的异常,担忧询问。 柳锦棠扯出一个难看笑容,想说她没事,但下一刻,那尖锐嘶鸣再次破穿她的耳膜。 “啊!”柳锦棠头疼欲裂,惨叫一声蹲下身来。 “那边发生了何事?” 她的惨叫引起了她人注意,有人把目光纷纷投来。 包括了大堂中央的沈家人。 柳锦棠感觉自己如芒在背,只想逃离此地。 于是她手脚并用站起身来,推开身前宾客,逃似的往外跑去。 她力气不小,被推搡之人没有反应,直接砸向了另一人。 大堂之中皆是凑热闹的宾客,距离皆近。 如此便人撞人,惹出一团乱来。 大堂中央的沈家人被惊动,待他们看去时,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左冲右撞的往外奔去。 那身着婚袍的女子瞧见惹事之人后,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垮下嘴角来。 死丫头! 呼.....呼...... 身后一切骚乱柳锦棠皆如未闻,她此时此刻只想离开此地,找个清净处好生待一待。 跨出门槛,眼见屋门前的青松石,下一刻柳锦棠眼前一黑,直接扑了来人满怀。 清冽松香传来,柳锦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刚才入眼的青松石。 只是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她肩上传来大力,整个人被人轻飘飘的弹飞出去。 她啊的一声惊呼,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想象中的英雄救美并未出现。 来人就那么冷冷的盯着少女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屋内传出一阵阵错愕之声,却无一人上前帮忙。 柳锦棠本就身子发软,脑袋发沉,此刻摔了个结结实实,疼的龇牙咧嘴,好半晌都未曾缓过来。 直到..... \"知棠,不得无礼,快向你大哥赔罪。\" 说话之人身着喜袍,满面寒霜。 她站在柳锦棠身后,虽才过门,却已是把自己摆在了沈家夫人的位置上。 柳锦棠闻言身躯猛然一颤,颤颤巍巍的抬起眸子来,然后看见自己所撞是何人后,小脸瞬间白的毫无血色。 门外,男子身形修长,肩宽窄腰,黑发用金冠束起,生的一副人人艳羡的绝好皮囊。 身着一袭玄衣,绣以张牙舞爪的瑞兽,诡谲可怖,眉目紧锁之间,可见他眸子阴鸷,冷漠疏离。 一如他这个人,阴沉不定,难以捉摸。 低头看她时,眼中光色更是阴沉,浑身透着生人勿近之寒意。 沈淮旭,字元祉,她的继兄。 他的字乃是先帝亲取,寓为大福之意。 如此殊荣,可见圣上对其喜爱。 但他的可怕之处,可不是因为他得先帝喜爱。 而是他在朝中所处的位置,与他那些叫人闻风丧胆的手段。 在梦中,她与她这位大哥哥满打满算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平日里她远远瞧见他都会立马回避,连近身问安都不敢,更别说像今日这般直直撞进对方怀里。 这会子,柳锦棠已经汗湿了后背,看着对方那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把自己埋在何处都想好了。 她赶紧乖乖跪好,然后朝之垂首,低眉顺目赔罪:“是知棠鲁莽,未曾看路,撞了大哥哥,还望大哥哥莫要怪罪。” 说着柳锦棠想起,光动动嘴皮子似乎不够诚意。 为了小命,她咬牙从腰间拽下一物件来,垂首双手奉上。 “这是知棠的赔罪礼,请大哥哥笑纳。” 沈淮旭凤眸半眯,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少女手中的如意锁佩暖白清透,是块好玉。 只是莹莹美玉,却不及少女那柔夷白嫩。 沈淮旭微微抬眸,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少女后颈,然后他的视线有片刻停留,而后挪开。 感受到身前人的打量,柳锦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惹了他不快。 背部因刚才摔倒隐隐作痛,脑袋之中也是嗡鸣不止,柳锦棠呼吸又有些困难起来,不过几息之间,对她宛若几个春秋般漫长。 好在就在她额角的虚汗即将滚落时,男人冰凉声音响起:“无妨。” 这二字宛若天籁之音,直接叫柳锦棠原地松了口气。 “谢大哥哥。” 她声音轻柔,温顺模样与刚才横冲直撞似为两人。 她面上挂起淡淡笑意,心想怎么也不能哭丧着脸示人。 她甩甩有些重的脑袋,欲起身。 可一只腿才支起,一发力,脚脖子却因疲软直接扭倒,她也下意识的去抓东西,竟也叫她抓到了。 只是随即身后响起一阵惊呼之声。 柳锦棠似感不妙。 一抬头,冷汗顿落。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从男人腰腹到男人脖颈在到男人那张脸。 她抓着男人衣摆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她竟然.....竟然..... 以如此不雅的姿势,抓着男人的衣摆,跪倒在男人双腿之间!!!!! 啊~ 柳锦棠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竟就坐在男人腿边晕了过去。 屋内,所有人都是用一种极为可怜的目光看向那坐在男人腿边的柳锦棠。 谁人不知,这沈大公子,最是厌恶女子近身。 这么多年也只有与他青梅竹马的礼部尚书嫡女颜昭能与之并肩而行。 这柳锦棠今日不仅冲撞了对方,还用此等姿态拂了对方面子,想来明日这沈家也就没有此人了。 沈淮旭冷眼看着双腿间的女子,神色冷淡的犹如腊月霜雪。 他后退一步,任由女子直直瘫软在地。 “把人抬下去吧。”他道。 众人抽气,这沈大公子的脸色他们可是瞧见了,看来这柳小姐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第3章 这五小姐真是个妙人 柳锦棠再次醒来时周遭已是昏黑一片。 她支撑起身子,自榻上坐起。 鼻尖充斥的桂花香味让她胀痛的脑袋有所缓和。 只是还未等她彻底清醒,紧随而来的巴掌直接把她的脸扇偏至一旁。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寂的屋子中. 柳锦棠只觉左脸颊又烫又疼,她心如明镜,知对方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可她依旧装作无辜模样佯做不知。 “娘,为什么?” 柳锦棠眼中续着泪光,懵懂天真的看着榻边的美艳女人。 烛光照耀之下,榻边的女人画着精致妆容,面庞却是透着阴狠之色。 看柳锦棠的眼神也不像在看自个的孩子,而是一个仇人。 她凑近柳锦棠,咬牙切齿道。 “做出那种事!你知不知廉耻!” 柳锦棠捂着脸,似不知晓她在说什么。 只得怯怯喊了一声:“娘.....” 可这一声“娘”与她这无辜样子却直接惹火了女人。 “你不要叫我娘!”女人怒吼。 她伸手一把推在柳锦棠肩膀之上,柳锦棠直接撞在床榻之上,撞得她背部生疼。 “你就跟你爹一样,只会装可怜,装无辜!” “你爹害我半辈子不够,所以让我生了你,叫你来害我一辈子!” “我告诉你柳锦棠,我带着你嫁入沈家已是仁至义尽,你若敢毁我荣华富贵,我就先毁了你!” “不知廉耻!” 说完,女人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门开时吹进来的风带灭了蜡烛,黑洞洞的屋子里只有柳锦棠呆呆的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半盏茶后,她掏出枕头下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渍,然后掀开被子,一双笔直的双腿垂下了榻沿。 她俯身,自榻边捡起一根金色牡丹花簪。 脸颊虽还红着,可她嘴角却扯开一抹笑来,似乎刚才的眼泪与恐惧都是装的。 还不算太亏,挨了一巴掌得一根金簪,是她赚了。 把金簪随意插入发中,柳锦棠光脚下榻走到窗边。 推开窗子一股冷风扑面吹入,把她身上白裙吹得紧贴,勾勒出衣裙下的细弱身段。 她丝毫不觉冷,视线落于不远处的前院。 那里一片灯火通明,一阵阵欢天喜地的戏曲之声不绝于耳。 看来沈淮旭并未追究于她,反倒是她娘,怪她毁了她的良辰美景。 关上窗子,柳锦棠走到水盆边,低头瞧去,只见水中倒映着一张柔媚娇俏的小脸。 那双皓眸因哭过泛了水光,莹莹闪闪,眼眶透着红,面颊如点胭脂,我见犹怜。 她美美欣赏一番,格外满意。 那不是梦,她知道。 柳锦棠嘴角的笑意褪去,眼中带起冷色。 如果刚醒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但经历了白天的事,让她确定,她重活了一次。 如此天方夜谭之事,竟也发生在她身上。 看来是老天垂怜,那她也不能辜负老天的好意才是。 既然重活,傻子才会继续重走老路。 柳锦棠手中把玩着牡丹金簪,美艳小脸上挂上狐狸般狡黠笑意。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天还未亮就起了床。 挑选出一件袖子短了却短的不明显的衣裳套上,自个梳了发,又抹了些淡粉掩住脸颊上的巴掌印,这才拿着簪子出了门。 昨夜下了小雨,雨打青植,洗的天地一片翠绿。 空气中还透着潮湿味道,真是个好天气。 柳锦棠微扬发丝,深吸一口气,看来她今天定会满载而归啊。 昨日她娘掉落的金簪虽好,可毕竟不是她的物件。 她娘若发现金簪丢了,定会大肆寻找,偷窃的罪名她可背不起。 正好,沈老夫人对她娘这个新晋夫人很是排斥,她可借沈老夫人之手,把金簪变成自个的物件。 自然的,求人办事哪有空手去的道理。 后院厨房内一片热气蒸腾。 柳锦棠看着灶台上的各类精致小食,不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从昨日到今天,她还没正儿八经吃过东西。 见来了一个漂亮娘子,并且脸生,厨娘们都是奇怪。 管事婆子上前询问:“你是谁?来这做什么?” 柳锦棠看向她,杨婆子,沈府厨房的管事婆子,有个孙女如今在沈四小姐院中伺候。 此人虽有些小势力眼,但心地不坏,打好关系,以后怕是用得上。 柳锦棠当即笑盈盈自我介绍一番。 她笑的谦和也没有主子的架子,杨婆子看人下菜碟,在没有彻底拿捏人与事之前,自然也不会随意得罪人。 当即也是哎哟一声连连福身:“老奴眼拙,没瞧出小姐竟是五小姐,五小姐如此早来这处是为何事啊?” “可是饿了?正巧,老奴锅中炖的老鸭汤熟了,这就给小姐准备一份。” 柳锦棠没有客气,她也的确饿了,吃饱喝足才好做事。 她点头应下:“劳烦了。” 下人们往日都是把饭送去各个主子院里,倒是头一次看见主子来这后院用膳。 一个个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柳锦棠,却无一不为其美貌惊到。 柳锦棠坐在厨房下人用膳的小桌前,捧着汤一点点喝着,吃相优雅,并未因为所处环境而有所不适。 她这淡定模样叫杨婆子都忍不住侧目,赞其心性不一般。 吃饱喝足柳锦棠起身找到杨婆子,然后往她手心里塞了个荷包。 这才笑眯眯说道:“实不相瞒,我初入沈府,身无长物,嘴也笨不会讨人欢心,唯有厨艺能上些台面” “昨夜下了雨,天寒容易犯咳疾,我便想着借此处给祖母做道汤,一来表我孝心,二来借此给祖母留一个好印象,还望管事成全。” 杨婆子眼睛骨碌碌一转,然后笑着哈腰:“老奴这就去给小姐腾个灶台。” 柳锦棠准备给沈老夫人做个生津润肺的银贝雪梨汤,虽时间长些,但要的就是这个心意。 洗净银耳与雪梨,丢入锅中细细炖着,两个时辰后,生津润肺的银贝雪梨汤便做好了。 柳锦棠用玉钵盛了,又细心用棉布裹了,剩下的汤羹她分给了厨娘。 最后捧着玉钵放入怀中,这才与杨婆子道谢,慢悠悠去了。 看着柳锦棠远去的背影,杨婆子啧啧两声。 这五小姐真是个妙人。 第4章 沈淮旭来了 去往老夫人院中的路,柳锦棠重生前不知走了多少遍,所以自是轻车熟路。 快到老夫人院前时,她拉了拉衣袖,又摸了摸怀中汤蛊,这才端着笑走上前去。 院门口的守门婆子见到她,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撇着嘴询问来意。 面对对方这趾高气昂模样,柳锦棠却丝毫不恼,笑着柔声道:“我做了些羹汤,来跟祖母请安。”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门的婆子叫她等着,然后闭门去往屋中通传。 柳锦棠了解老夫人,面对她这个继孙,她不喜但绝不会在她娘入府第二日把她拒之门外。 这种高门大户之人,最是注重规矩。 没一会,通传的婆子就行了出来,领着她进了院子。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屋子,柳锦棠坐于榻边的小凳子上,紧紧抱着怀中的汤蛊。 她低着脑袋,看着脚尖,半小的衣裳裹不住她皓白的手腕与羊脂白的后颈,站在她旁边的李婆子瞧着这一幕,眼神变幻。 这五小姐随夫人一同进府,夫人的衣物都做了一茬又一茬,这五小姐怎么连个得体的衣裳都没有? 怨不得这十天她都没来给老夫人请过安,想来是少女面子薄,衣物不得体怕她人笑话。 “咳咳,咳。” 这时老夫人也收拾妥当,自屏风后行了出来。 柳锦棠立马起身,低眉顺目间却没有失了规矩:“孙女柳锦棠给祖母请安。” 沈老夫人生的慈眉善目,常年的富足生活,也少操劳,所以哪怕年岁已高,可精神却极好。 面上除却应有的皱纹,倒也不算太显老态,就连发丝都不见几缕白。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雅的锦袍,衣襟上绣着百寿纹,看似朴素,但柳锦棠知晓,她衣襟上的百寿纹,光是绣娘没日没夜的绣,都绣了五天不止。 沈老夫人坐下,婆子立马递上去温水。 她缓缓喝了润了润嗓子这才把视线落在柳锦棠身上。 当瞧见她露出半截的皓腕时,眉头一皱,正欲说话,通传的婆子却是笑盈盈的进了屋。 “老夫人,大公子来了。” 一听沈淮旭来了,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旭儿来了,快,快叫他进来。” 说罢,对方竟直接绕过柳锦棠往门口迎去。 被冷落的柳锦棠并未因对方这差别对待而难过,反倒是看着手中汤蛊,有些无语。 这沈淮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准备演戏时来了,这可真是要命了。 昨日的事还不知她晕过去后是何情况,她也没来得及打探。 对方应该没这么小心眼子吧? 她起个大早煮汤,还做了一夜的准备,若因沈淮旭的到来毁了,那她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然后一股松香随来人飘入屋子。 柳锦棠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身子便僵了僵,然后不由自主低头退了一步。 男子清冽声音响起:“孙儿给祖母请安。” 不用抬眼看,光是闻声柳锦棠都可想象来人模样。 定是青松笔挺,矜贵清雅,还有冷漠骇人...... “哎哎哎,好好好,怎么来的如此早?用过早膳没啊?”沈老夫人笑拉住沈淮旭的手,贴心问着。 沈淮旭轻笑间视线掠过屋中少女身上,然后回道:“用过了。” “既然用过了,那便陪老婆子我坐一会,你每日忙的不见人,老婆子我想跟你吃个饭都不行。” 沈老夫人拉着沈淮旭回到榻前坐下,早有那下人伺候着倒了香茶,半点不敢怠慢。 祖孙二人聊着天,全然忘了还在一旁站着的柳锦棠。 柳锦棠却也不急躁,实则她现在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 毕竟她那点小心思,在沈淮旭这个大理寺卿面前,就跟关公面前耍大刀一样,班门弄斧。 但偏偏人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这边心里念叨不要叫她不要叫她。 下一刻沈老夫人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柔和目光也严肃了些:“你怀中抱得是什么?” 柳锦棠只觉有一道冷冽视线随着沈老夫人的话落在她身上。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柳锦棠心头叹息,吞咽一口口水,一鼓作气迈上前,把怀中之物捧出。 “听闻祖母总是咳嗽,孙女便去炖了这生津润肺的银贝雪梨汤,现下雪梨正好,甜嫩多汁,对祖母的咳疾有所缓解。” 沈老夫人有些意外,嗯了一声,难得的语气柔和:“你费心了。” 说罢她身旁李婆子上前自柳锦棠手中取过玉钵,一摸,竟还是烫的。 她这时留意到裹在玉钵外的棉布,不大不小,刚好包裹住玉钵,不仅保温,两边还有两个提手,样子虽不精致,但极为实用。 柳锦棠见她对那保温用的棉布很好奇,于是笑着解释道:“昨夜下了雨,今早儿天凉,厨房离祖母院子有些路程,我怕来的路上汤凉了,特想出这个法子,没曾想还真的奏效了。” 沈老夫人自也瞧见了,但她并未说话,李婆子把玉钵放至一旁,并没有打开的打算。 柳锦棠自也不在乎这个汤会不会进沈老夫人嘴里,毕竟求人办事,礼送到了,至于拆不拆就是主人家自己的事了。 “昨夜下雨,今儿天凉,我怎瞧你穿的如此单薄?” 柳锦棠尽力掩住心头激动,毕竟她今日特意穿的这件衣裳,目的可不是衬托自己细弱身段的。 要的就是引起沈老夫人的注意。 柳锦棠自怀中掏出金簪来。 然后走上前把金簪放在沈老夫人旁边的桌案上。 “昨日夜孙女起夜在路上捡到了这根金簪,怕失主着急,忧心一夜未眠,遂早早起了,想借着给祖母请安时,顺带把金簪带来好早日找到失主。” 在场都是人精,柳锦棠虽然没有明说,可她话里隐藏的意思,众人都明白。 因为忧心,所以早上走得急,这才穿的单薄了。 但为何那么多衣裳偏偏穿这件单薄的,只因所有的衣裳都是单薄的,所以穿哪一件都一样。 看了一眼那牡丹金簪,沈老夫人便收回视线,她知晓这金簪是谁的,毕竟整个沈府能簪此金簪之人,只有一人。 新晋的沈夫人。 “你倒是个实诚的。” 沈老夫人拿起那根金簪,然后对着李婆子耳语几句。 李婆子接过金簪,进了里屋,很快就自里边行出,手中多出一锦盒来。 打开来,竟也是一根牡丹金簪,只是对比她的那根,牡丹花瓣更为饱满。 柳锦棠不明所以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 李婆子把那锦盒放在柳锦棠手边。 沈老夫人:“你是个实诚孩子,你初入沈府,此金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那根金簪我会帮你寻找失主的,你且回去吧。” 第5章 继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真真可怕 柳锦棠面露喜色,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喜。 她想伸手去取锦盒,但又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转身对沈老夫人跪下。 “孙女谢过祖母,此金簪孙女定会好生珍爱的。” 小女孩的喜色溢于言表,尽管她竭力掩盖,依旧掩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激动。 沈淮旭自一旁端过茶盏,凑近唇瓣浅尝一口,然后皱眉放下,可惜了这宫中御贡的好茶。 他视线落于屋中少女捧着锦盒的玉手之上,不知这小戏精泡茶技艺如何。 戏演的如此生动,想来茶泡的应该也不错。 柳锦棠乐滋滋的起身,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沈老夫人旁边黑着脸的沈淮旭。 她眼中光芒闪烁一下,朝其福了福身,这才退出了屋子。 她刚出屋,沈淮旭也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孙儿得去宫中处理事务了,祖母且歇着。” 沈老夫人见他要走,无奈挥手:“走吧走吧,晚上可要回府用膳?” 昨日新夫人进府,今日家宴,按理说沈家人都要出席。 沈淮旭整理了一下袖摆:“近日事务多,今日就不回府用膳了,” 说着他抱拳,然后离开了屋子。 李婆子皱眉凑近沈老夫人:“老夫人,今日不是休沐日吗?”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笑的随和:“你可知老婆子我为何喜欢旭儿这孩子?” 李婆子笑:“大公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已成为朝之重臣,老夫人自是喜爱。” 沈老夫人摇头:“你错了。” 她目光落于门前:“是因为旭儿这孩子知我不喜之物,喜我之喜,厌我之厌。” 慈安院门前,柳锦棠站于台阶之上,看着头顶上的牌匾,皓眸微眯,把手中锦盒搂紧了些。 这金簪拿的烫手,沈老夫人是个人精,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她欲从对方那处得到好处,对方便顺水推舟借她之手出气。 问她出什么气? 自然是借她之手给她娘立规矩咯。 哎,她也太难了。 柳锦棠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只是还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冷冽之声。 “胆子不小。” 对方声线实在磁性,又透着他独有的冷意,太易辨认。 柳锦棠背脊一僵,然后勾着自认为最好看的笑转过身去。 她的身后,沈淮旭一袭玄色锦衣绣以暗金纹路,腰间锦带勾勒出他劲壮腰身。 他头戴玉冠,面容隽俊,单手负于身后,正好以整暇的看着她。 柳锦棠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立马俯首福身,乖巧如小绵羊。 “大哥哥。” 沈淮旭目光锐利,缓步靠近。 柳锦棠想往后退,可她忍住了,这处不是屋子,她能退到哪去呢? 况且眼下还在老夫人的院子前,想必对方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沈淮旭看着少女微微颤抖的身子,觉得有趣,明明很怕,偏要强装镇静。 “你很怕我。” 这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柳锦棠有些无语,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我怕不怕你看不出来?非得问我。 但面上却是恭敬有加。 “我不是怕大哥哥,而是敬大哥哥。” “呵。”的一声冷笑,差点叫柳锦棠腿软跪下,差点以为自己的内心吐槽被发现了。 这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样笑啊,吓死人了! “伶牙俐齿。” 沈淮旭冷睨她一眼,然后提脚越过少女,就这样离开了。 他一走,柳锦棠便一阵虚软,赶紧扶住身旁树干,这才避免了自己就地跪下。 想起刚才看见的黑眸,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这位继兄当真恐怖,一如前世不好亲近,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真真可怕。 她以为沈淮旭叫住她是要与她清算昨日之事,没曾想他却什么也没说。 “真是莫名其妙。” 她胆子大?伶牙俐齿? 这真的不是夸人的词吗? ------------------------------------- 回到院落,柳锦棠换了身衣裳,虽然比她那短半截的衣裳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离家时带的衣裳与首饰,几乎全部被贱卖换成了盘缠。 余下的,都是些旧衣旧物与不值钱的玩意。 反观她娘,她俩一起前往盛京,她到盛京后什么也没有,可是她娘却有足足十大箱的首饰衣裳。 入了沈府,她娘也未曾想起她来,时隔如此之久,都没有想过为她裁衣。 曾经她无怨付出,如今想来,真是蠢得可笑。 真心既然换不来真心,那她不要了还不行嘛。 推开屋门,院子之中落了不少树枝残叶,无人打扫,显得格外萧条。 彩荷院是她初入沈府住的第一个院子。 此院子位处前院,距离沈府各个主子的院子都近。 只是谁又敢信,住如此大的院子,又是一府小姐,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前世她还因此去找她娘闹过,事后也是被她娘轻飘飘的打发了。 并且说她应该体谅她的难处,不过几个伺候的下人,这等小事晚上几天又何妨。 柳锦棠自屋中搬出一凳子来,又端出一碟点心来,坐在凳子上欣赏着风吹树叶,悠闲的吃着点心。 她如今倒觉得,没有下人也挺好,幽静自在,谁也不会打搅她。 等她手上之事处理完了,得了金簪换了钱,她就去把千霜赎回来。 千霜乃是她的贴身丫鬟,自小伺候着她长大的丫鬟。 她们前往盛京的路上盘缠不够,她娘不顾她的阻挠把千霜卖给了人牙子。 最后一次收到千霜的信时是她娘成亲的前一晚,她说人牙子准备把她卖去沐城。 沐城距离盛京不远,但距离她们当初卖千霜的地方至少有半月路程,所以在千霜到达沐城前,她得准备足够的银两去把她赎回来。 以前是她懦弱,以后谁也休想动她身边的人。 吃了点心,柳锦棠起身准备找个扫帚扫扫地,刚动身,院门被敲响。 柳锦棠奇怪,难不成她娘的人找过来了?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啊。 打开门,来人却不是她娘的人,而是沈老夫人身边的李婆子。 “李妈妈?你怎么来了?可是祖母有事交代?” 李婆子端着手站在门前,面上带笑:“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来给小姐丈量身形,裁剪几件新衣。” 裁剪新衣? 柳锦棠怔了一下,回想前世,好似没有这么一茬啊。 但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她送去金簪,前去请安一事改变了前世的走向。 毕竟这些事在前一世并不存在。 “叫祖母费心了。” 柳锦棠表现的很是高兴,避开身把李婆子迎进了院子。 还亲自给她拿了椅子,倒了茶,这才带着绣娘进屋。 李婆子虽是下人,但她一直都在沈老太太跟前伺候,自然身段也比平常下人高不少。 柳锦棠贵为小姐,却为她端椅倒茶,先不说对方如此做是图什么,光是这举动,都叫人心头舒坦。 李婆子坐在院内,看着满地杂草脸色难看。 她又抬头四处看了看,心头已是了然。 柳锦棠带着绣娘出了屋子,朝李婆子笑道:“今日麻烦李妈妈了。” 李婆子揣手起身:“这是老奴应当做的,五小姐歇着,老奴便不打搅五小姐了。” 柳锦棠恭恭敬敬把人送出门,直到目送对方走远这才进了院子。 殊不知她的此举,已是被李婆子看在了眼中。 第6章 丢失的牡丹金簪 待回了慈安院,李婆子把在柳锦棠院中看见的全部说了一遍。 “老夫人是不知晓,老奴去的时候,五小姐正坐在廊上啃那干硬的点心呢,院子中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穿的衣裳也是旧的。” 沈老夫人手中盘着一串佛串,跪坐在佛像前口中念着经文。 “阿弥陀佛。” 沈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来。 面前的佛像慈眉善目,沈老夫人虔诚叩了一礼:“我佛慈悲,我虽不喜那沈氏,可孩子何其无辜,你且去叫张管事来一趟,我有些事要找他。” 李婆子哎了一声,快快去了。 傍晚,彩荷院内。 柳锦棠看着张管事忙前忙后吩咐人把物件往她屋子中搬。 她拿着沈老夫人给她的那根金簪细细摩挲着,看样子极为喜爱。 张管事瞧着笑眯眯道:“这金簪真好看。” 柳锦棠小心翼翼把金簪簪入发中,赞同他的话:“我也觉得不错,是祖母赠给我的见面礼。” 张管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头琢磨。 这五小姐虽然不得沈家其她人喜欢,但偏得沈老夫人上心。 又是送金簪又是送物件的,看来他也不能太过分才是。 没多时有下人前来汇报,说是东西都搬完了。 张管事点点头,然后笑看向柳锦棠。 “五小姐,东西已经全部放进了屋子,这是单子,您可要清点?” 东西是沈老夫人派人送的,虽然说是给她的,但实际上还是沈家的东西,清不清点,意义不大。 而且有沈老夫人的交代,就算这张管事想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自个的命大不大。 遂柳锦棠微笑,没有要拿清单的意思:“张管事办事,我自是放心的。” 张管事得意的微扬下颚,也没客气的把清单收回袖中。 “既然这样......” 话没说完,院门口传来嘈杂声,张管事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他不悦的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谁在门前吵闹。” 柳锦棠也随同他一起看向门前,见到来人后,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 钱婆子带人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她就大声道:“去,好生的搜,角落也不许放过!” 张管事见对方是沈氏屋中的,且来势汹汹,当即也没敢说话。 柳锦棠朝前几步,挡住了要去搜查她屋子的下人。 声音冰冷:“这是我的院子,你们当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面色阴沉,身子虽瘦弱,可周身气势却是不弱,那些下人也是有些害怕,拿不定主意的转头看向钱婆子。 钱婆子是与柳锦棠打过交道的,知她性子懦弱,平日里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遂今日才会如此大剌刺的闯入院子叫人搜查。 眼下瞧柳锦棠如此强势,也是犯起怂来,可在一想,她现在干的事乃是受沈氏之令,便又把头扬了起来。 而这一扬,却叫她眼睛一亮,只因她瞧见了柳锦棠头上的金簪。 几乎没有多想,钱婆子两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柳锦棠脑袋上的簪子。 柳锦棠一把打开她伸来的手:“你做什么!” 说着就把脑袋上的金簪拔下揣入袖中。 而她这一举动看在钱婆子眼中便是掩饰了。 她脸上的笑意越发阴狠起来,对着众人就大声道:“我奉夫人之命前来搜找夫人失踪的簪子,你们可有见到?” 院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是摇摇头。 有下人问:“不知夫人丢失的簪子长什么模样。” 钱婆子看向柳锦棠:“一只牡丹花模样的金簪!五小姐可有见过啊?” 张管事眼神变幻,瞅了一眼身前少女,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钱婆子本以为柳锦棠会否认,毕竟她刚才把金簪藏于袖中她可是瞧见的。 但没曾想柳锦棠却大方承认:“见过。” 柳锦棠回看钱婆子:“昨儿我捡了一根金簪,但是今日早间我就把金簪交给府内管事之人了,你不妨派个人去问问?” “胡说!”哪料这钱婆子却大手一挥,高声反驳:“我刚才分明瞧见那金簪就戴在你头上!你还怕我瞧见藏在袖子里,什么把金簪交给府内管事之人,分明就是在诓骗于我!” “金簪定是你偷得。” 她说的严重,前面还说是失踪,眼下就用“偷”字,这罪名,一旦坐实了,不用想,柳锦棠的名声都完了。 毕竟谁也不喜一个手脚不干净之人。 柳锦棠的眼神也是彻底冷了下来,她转身看向张管事,道:“张管事,我刚才是否有与你说过,簪子是何人给我的。” 张管事本来想做个透明人,站在后面装聋作哑。 眼下被柳锦棠一喊,面露难色,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得道:“说了。” 钱婆子冷脸看着张管事:“谁给的。” 张管事支支吾吾看了眼柳锦棠,又看向钱婆子:“沈老夫人。” “不可能。”钱婆子眼睛瞪得溜圆:“老夫人根本不待见你,怎么可能给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她这话一出口,张管事顿时被吓的躲一边去了,生怕钱婆子这蠢货把他牵连进去。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柳锦棠眼底阴霾渐重。 “是不是,轮不到你一个下人定夺,我要见我娘。” 钱婆子盯着她,老脸之上狠厉之色半点不减;“你把簪子交出来,我就带你去见夫人。” 柳锦棠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面带笑意慢慢逼近钱婆子。 “你只是个下人,不要以为有我娘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我是沈家的五小姐,我娘是沈家的夫人,我要见我娘乃是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婆子在这里阻挠,滚开!” 钱婆子眼下已是咬定柳锦棠就是偷东西的贼人,所以也不怕她,对着身后下人厉声道:“把五小姐抓起来。” “你敢!”柳锦棠气势全开,唬的在场无人敢靠近。 钱婆子见此准备自己动手,刚上前就被柳锦棠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巴子。 偏在此时,沈氏来了,而她的身后还跟着沈老爷跟沈家众人。 第7章 沈氏受训 彩荷院本就在前院,今夜又是沈家家宴,她们如此吵闹,自然是引起了注意。 钱婆子一见沈氏,立马捂着脸走到她身边。 沈二小姐沈诗语与沈四小姐沈诗婧看好戏般站在沈老爷身后,看着杂乱院子与穿着寒酸的柳锦棠,露出鄙夷之色。 反观她们身旁的沈三公子沈元思,看向柳锦棠的目光却是略有惊艳。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沈老爷平日里为官为主,周身自是一派端方威严之态。 他头戴玉冠,身着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带,脚踏皂靴,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虽已到不惑之年,可他却不显老态,面容俊朗,神采奕奕,特别是那双眼,与沈淮旭有五分相似,眼中冷光毕露,叫人不敢造次。 柳锦棠没有张口,钱婆子率先出了声。 “回老爷,老奴受夫人之命前来找丢失的簪子。” 沈老爷拧着眉:“什么丢失的簪子。”他看向沈氏:“珠儿,你的簪子丢了?” 沈氏原名为沈馥,字宝珠,亲近之人皆唤她珠儿。 沈氏点头:“昨日回去发现我丢了一根牡丹金簪,就是我初入府中,老爷送妾身的那根。” “找簪子便找簪子,这吵吵闹闹的又是做什么。” 钱婆子卑躬屈膝地站在沈老爷面前,眼睛望向柳锦棠。 “老奴已经找到夫人的簪子了。” 沈老爷:“在何处。” 钱婆子手指柳锦棠:“就在五小姐的袖中。”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不屑的,有鄙夷的,皆不相同。 沈氏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柳锦棠:“知棠,为娘的簪子当真在你那里?” 柳锦棠不置可否:“我的确捡到了簪子。” 此话一出口,沈诗语与沈诗婧率先发出惊呼之声。 沈诗语阴阳怪气道:“五妹妹既然捡到了簪子,为何不归还?” 沈诗婧附和着:“难不成五妹妹是见到金簪,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打算据为己有?” 听着她二人的话,沈老爷面色越发难看。 他看向柳锦棠,对这个继女,他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初入府时又瘦又小,躲在沈氏身后,连面都不敢露。 之后他忙着朝堂与府内之事,也未曾再见过她,算起来,这算是他第三次见这丫头。 第二次则是在他婚宴之上。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初见人的时候胆子那么小,之后却大闹宴席,如今又拿了簪子不归还。 沈老爷眼有冷色,心底已是对柳锦棠有所不满。 “五丫头,你既然拿了簪子便交出来,那是你娘的物件,你若喜欢,爹爹在送你个新的。”沈老爷此话已是认定了东西是柳锦棠所拿。 这一切都在柳锦棠意料之中,她摇头,眸子亮的惊人:“我这里没有娘亲的簪子,娘亲的簪子我已经交出去了。” “你说谎!”钱婆子插嘴大吼:“老奴明明瞧见你头上戴着一根牡丹金簪,与夫人那根一模一样,老奴要拿你还不让,还把簪子藏起来,你若不怕,为何不说你把簪子交给了谁!” “交给了我。” 沈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外响起。 众人纷纷侧身,钱婆子瞧见沈老夫人后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在说话。 沈氏也是诧异,没曾想沈老夫人会过来。 沈老爷则是朝她躬了躬身:“儿子见过母亲。” 其余人也纷纷见礼。 “孙儿见过祖母。” “孙女见过祖母。” ...... 柳锦棠也随众人一同见礼,沈老夫人进到院子,看着这满院子的人,不悦的冷哼一声。 她转头看向沈氏:“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下簪子一事不说,你当娘的,就任由这刁奴欺辱自个的女儿?” 沈氏被沈老夫人突然训斥,也是有些反应不及,美眸不由的就看向了一边的沈老爷。 沈老爷哪里能眼睁睁瞧着娇妻受气,于是出面维护。 “母亲误会了,珠儿她什么也没说。” 沈老夫人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她当娘的不惩治刁奴,任凭刁奴信口胡诌,我倒希望她说点什么。” 沈氏平白受了骂,好不委屈,她靠近沈老爷,欲语还休模样,惹的沈老爷好一阵心疼。 沈老夫人把她这副作态瞧在眼中,更是来气。 “你已经进了沈府,做了沈家的当家主母,以往那套勾栏子模样便不要再拿出来做了,我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氏立马擦了眼角泪水,她如今是新妇,纵是万般怨气,也是不敢顶撞沈老夫人的。 只得乖乖受着。 沈老夫人剐了沈氏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钱婆子,见她龟缩着脑袋躲在一边,重重哼了一声。 “你个刁奴,以下犯上,可知罪。” 钱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欲给自己辩解:“老夫人饶命,老奴冤枉啊,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老奴也亲眼所见五小姐头戴着夫人的金簪子,老奴是冤枉的啊。” 沈老夫人看着柳锦棠:“五丫头,你自己说,她是不是冤枉的。” 柳锦棠不疾不徐迈出一步,然后掏出了袖中的牡丹金簪来。 金簪一露面,沈氏眸子便是一缩,她一眼便瞧出那金簪确实不是自己的,但是她昨天明明就把金簪落在这死丫头屋里的啊。 沈诗婧捂嘴偷笑:“还说自己把金簪交出去了,这不是有一个牡丹金簪吗。” 沈老夫人听着沈诗婧的话不悦冷嗯,沈诗婧赶紧噤声,眼神却是不服气的瞪着柳锦棠。 柳锦棠捧着金簪乖顺跪下:“我确实是捡了金簪,但是我手中这根金簪却不是捡的那一根。” 沈老夫人走上前,把她手中金簪拿过,面向众人。 “此金簪乃是我给五丫头的见面礼。” 李婆子这时端着锦盒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锦盒。 里边是一根一模一样的牡丹金簪。 “沈氏,你瞧瞧,这个金簪可是你的啊?” 沈氏象征性的往前一步,看了眼锦盒中的金簪,然后又看了一眼沈老爷,这才点头:“是。” 钱婆子吓得魂都要掉了,她害怕的匍匐着身子,在地上抖如筛糠。 沈老夫人:“早间五丫头就把金簪拿到我院中了,说是顺手拾来的,叫我给她找一下失主。” “你早间不见人,我便想着晚间家宴时再给你,哪曾想出了这档子事。” 沈老夫人眼神犀利:“你既坐了沈家主母的位置,就要事事周到,好生管治下人,今日之事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此话便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沈氏留了,直接挑明了说她没有规矩,新妇进门哪有不给婆婆敬茶的道理。 今日簪子的闹剧都是因为你没有规矩引起的,若有下次,那也不会是口头训诫这般简单了。 沈氏受训却还不得不忍着:“媳妇知晓了。” 沈老夫人立了规矩,心口积攒的气也出了,便挥手道:“把这刁奴带下去,既然其主子管教不了,那我这个老婆子来替其管教。” 钱婆子被人押了下去,下去前她还一直大喊:“夫人救我!夫人!救命啊!” 沈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被拖下去,袖中指甲掐的生疼,却没有开口为她求情。 她的视线落在柳锦棠身上,眼底阴狠之色难掩。 死丫头,跟她玩心眼子,好的很呐。 第8章 一场误会 “好了,既然是场误会,那便不要往心里去了。” 沈老爷这时出面缓和气氛。 “珠儿毕竟才入沈府,诸多事情都还有待摸索,母亲大人有大量,便宽容些。” 沈老夫人没有理她,倒是转身把柳锦棠自地上搀扶了起来。 见沈老夫人不搭理自己,沈老爷脸色有些尴尬。 紧接着转身拉住沈氏的手,板脸训斥:“你也是,那婆子一看就是个刁奴,不早早处理了还留在身边,这不,就惹出事来了,这两日谅你辛苦,免了你前去母亲院子请安一事,明日起,该有的规矩你还是得遵才是。” 沈氏眉眼柔顺,抬眼看了沈老爷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勾人,差一些把沈老爷的魂都勾跑了。 “妾身听老爷的。” 沈老爷呵呵笑着,最后才转头看柳锦棠。 虽然说这件事柳锦棠是冤枉的,但是在沈老爷眼中,她已然是个多事的,心头自然不喜。 遂与之说话时,语气也有些严肃生硬。 “今日之事你受了委屈,明日我会派人给你送些宝物过来,算是补偿于你。” 柳锦棠听出了沈老爷语气中的不悦,她恭敬行礼,乖巧异常:“女儿谢过爹爹。” “行了,家宴也要开始了,都别在此处待着了,入席吧。” 沈老爷牵着沈氏出了院子,紧接着是沈诗语与沈诗婧,沈老夫人则是最后才走的。 走之前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柳锦棠的手背:“你换身衣裳再来。” “好。”柳锦棠朝她福身,目送她出了院子。 人走完后,柳锦棠拿着金簪露出笑来。 事情可算落幕了,改日她就把这金簪卖了,届时加上沈老爷送来的珠宝,赎千霜的钱定是够了。 她乐呵的拿着金簪进了屋子,却未曾瞧见屋头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沈家后院,幽静院庭碧水潺潺,月色清冷落于院中青松石上,更显环境雅致。 东阳身着黑衣,头戴玄色抹额,怀抱长剑,站于主屋门前,宛若门神。 头顶传来轻微动静,他睁开眼来,眸子深黑如墨,透着煞气。 一道人影自屋顶飞身而下,身轻如燕,竟没带出半点响动。 “主子呢。” 东阳偏了偏头,意思不言而喻,在屋中。 来人上前轻叩房门,准备推门而入。 东阳出声提醒:“主子病发,你确定要此刻进去。” 北云放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他扭头看向东阳:“方医士呢?” 东阳:“已经来过了,刚走。” 北云迟疑,还是推开了门:“我进去瞧瞧主子。” 东阳不置可否,没有阻拦。 屋内黑沉一片,除却窗子边透出些月色,竟是半点光色都无。 铜雀鸟铃香炉之中,香烟袅袅,满屋透着一股浓烈药香。 北云闻见此味道眉头紧蹙,这一次竟然用如此浓重的药。 他目光不由落在了不远处的榻上。 幔帐厚重,遮掩了榻中情形,可北云听力极好,自是能透过那厚重幔帐听见那若有若无的喘息之声。 他神色有些不自在,犹豫一下还是先行退出了屋子。 刚闭上屋门,东阳便道:“如何?主子可有好转?” 北云面色阴沉:“看情况,不容乐观,主子这次发病才隔三月,比上次提前了两个月,方医士如何说的。” 东阳同样面色难看:“什么都未说,只说等主子好了,派人去唤他。” 说着东阳转头瞧了眼屋内,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去给主子找两个女人,这每次都如此忍着,憋都憋坏了。” 北云摇头劝他:“别冲动,这毒已经发作了五次,再有两次恐就彻底拔除了,你现在去给主子找女人,前面的罪岂不白受了。” 东阳实在难以理解:“这毒虽然厉害,但终究不过是催情的玩意,美人都送到主子榻上了,硬是被主子扔了出来,毒素难压,这不活活受罪吗。” “你若想死,可以在大声些。”北云抱剑与他并肩而立:“且等着吧,以主子的定力,最多一个时辰。” 东阳勾起猥琐笑意,眼睛往北云身下瞅了一眼,手中的剑碰了碰他的肩头。 “你当主子是你啊,一个时辰,你也太小看主子了。” 北云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我再不济,也比某些人强,听梅娘说,你好似有些疲软啊,怎么?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艹,那娘们怎么如此诋毁于我。”东阳快气炸了,一个男人什么都可以不行,唯独那事上不能服软了。 梅娘可是雀花楼的头牌,多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为求一夜。 他不行?他不行能叫她记那么清楚?不可能! 北云也朝他身下看了一眼,啧啧摇头。 无形攻击最为致命,东阳顿时脸色铁青。 “艹!”他怒骂一声想立马去找梅娘算账,可眼下却走不了,只得忍着一头火气,乖乖的守门。 “阿秋!”远在盛京东头的一处锦绣楼阁中,一美艳女子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身旁的美人娇笑调侃:“梅娘,你这是穿的单薄惹了风寒,要妹妹说啊,还是多穿些才是。” 梅娘勾着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涂着大红蔻丹的玉指自盘中拿起一颗葡萄来,然后直接塞进了女人嘴里。 瞧着女人吃瘪模样,她咯咯笑着,笑声比黄鹂还要动听几分。 “偏就你话多,干我们这一行就得是穿的越少越好,裹大袄的乃是河边洗衣的大娘。” 她俯下身来,春光汹涌,看的女子差一些被葡萄噎了嗓子。 梅娘眼带笑意,说出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要妹妹我说啊,姐姐就是穿的太多了,瞧瞧姐姐的恩客,在瞧瞧妹妹的,姐姐与其取笑妹妹我,不如跟妹妹我学学。” 说完梅娘扭着屁股花枝招摇的走了,剩下一桌子女人大眼瞪小眼。 可是气归气,她们却不得不承认梅娘的本事。 同是伺候人的,偏人家梅娘伺候的都是些王孙贵胄,再不济也是俊俏公子。 把人伺候乐呵的同时还能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不少银子。 反观她们,伺候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好不容易有个王孙高官,结果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楼中不少姐妹嫉妒梅娘,却又不得不佩服其手段。 “你们听说了吗,梅娘被包了,对方来头不小,妈妈都不敢得罪。” “什么人啊?” “据说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真是叫人嫉妒。” 第9章 知棠 后半夜三更,紧闭的屋门终于打开。 沈淮旭身着暗红锦袍,腰间松垮系了带子,锦缎连裳轻薄宽松,掩不住他健硕胸膛。 黑丝未束,柔顺垂在肩头,凤眸凌冽,眼尾勾着未消情愫。 他身姿伟岸,生的又邪魅俊逸,冷光洒落,衬他如妖如魅,摄魂夺魄。 东阳与北云慌忙低头,不敢多瞧。 “主子。” 沈淮旭瞧了眼北云,然后对东阳道:“你去打些水来。” 他声音嘶哑,透着未消的欲望,沉的吓人。 东阳抱拳,然后快步离去。 沈淮旭幽冷目光看向北云:“事情如何了。” 北云恭敬颔首:“回主子,事情如主子所料。” 沈淮旭冷眸中闪过些许晦暗之色:“去告诉那人,添把火。” 北云没有迟疑:“属下遵命。” 第二日早,雅韵院内,沈氏伺候着沈老爷起了榻,穿衣洗漱后,沈老爷前去宫中上朝,她则是侧卧在榻上回神。 一旁小丫鬟手中抹了香膏,正轻轻为其按压着太阳穴。 “嘶!” 突然沈氏吃痛一声,睁开眼来,坐起身反手就给了身后小丫鬟一巴掌。 “手这么重做什么,按的我皮疼。” 小丫鬟连滚带爬的下了榻,跪在沈氏脚边,不停磕头求饶。 沈氏一脚把她踢开了去:“去去去,滚出去,别在我跟前惹我心烦。” 一旁的云姑姑把那小丫鬟赶出了门外,然后回到沈氏身边给她倒了杯热茶。 “夫人,小丫鬟手生,等一会奴婢就去好好教教她,你别动怒,大夫说了,动怒会影响身子,你如今可气不得。” 沈氏接过茶来,涂着艳丽蔻丹的长指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真是没一件事叫我舒心的,钱婆子是我入沈府后用的最得力之人,没曾想就这么被那沈老太婆打死了,真是越想越来气呐。” 云姑姑微微躬着身子,闻言笑道:“左右不过一个婆子,夫人何须为她之死气着自个,夫人是沈家当家主母,要什么得力的人儿没有。” 钱婆子与云姑姑都是沈氏进沈府后,沈老爷给的人。 钱婆子极会溜须拍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却是个讨人欢心的狗腿子,平日里就跟在沈氏后面说着好话。 时间久了,沈氏倒也喜欢上钱婆子的恭维。 而云姑姑与钱婆子不同,她极为聪慧,但话不多。 沈氏本来不喜沉默寡言之人,但是一来沈老爷给她的人她用着放心,二来她也明白,她身边不能只留钱婆子那等说大话的人,也得有云姑姑这等精明之人,所以便把她二人留在身边贴身伺候。 现如今钱婆子没了,只有云姑姑一人,沈氏便也对云姑姑多了几分亲近。 她叹息一声,喝了口茶。 “这沈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等着我出丑,我如今啊,除了你们,是谁也不敢信。” 云姑姑身子低了几分,尽显恭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氏瞧她:“说。” 云姑姑面色一变,先是犹豫了两瞬这才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昨日这事,夫人得去五小姐院中提点提点她。” 沈氏画着霞红眼黛的眸子闪了闪:“什么意思?” 云姑姑:“昨日之事,虽然五小姐是被冤枉的,但老夫人可是实打实的向着五小姐的,夫人应该也不想自个的亲生女儿最后向着外人吧,夫人总得叫其知晓,谁才是五小姐该倚靠之人。” 沈氏拿着茶杯的手紧了一瞬,云姑姑的话实在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金簪丢失乃是她刻意为之。 目的也很简单,借着金簪一事,把柳锦棠送出沈家去。 毕竟对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本来一切顺利,没曾想那死丫头背着她去见了沈老太婆,还把事情搞的人尽皆知,最后叫她无功而返受了一顿责骂不说,还损失了一名奴仆。 沈氏光是想起就气的七窍生烟。 她站起身来,叫云姑姑给她梳妆。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得去一趟,也好叫那死丫头知晓,这沈家到底谁说了算。” 彩荷院主屋中,柳锦棠抱着一个青花瓶哈着气,擦的仔细。 虽说这些东西她动不了,但贵重的宝贝谁不喜欢呢。 每日擦一擦,宝贝亮堂了,她也开心不是。 正在她哼着小曲放下青花瓶准备换一个擦时,院门响起敲门声。 柳锦棠眸子一缩,扭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一个小丫鬟匆匆前去开了门:“你是?” 话音还没落下,她便被来人狠狠扇了两巴掌,推倒在地,好不狼狈。 “没眼色的玩意儿,还不给夫人让道,堵着门不让进是为哪般。” 柳锦棠走出屋子时,看见的就是小丫鬟倒在地上,捂着脸抽泣。 她眼神顿时一变,快步上前把人扶起。 小丫鬟受宠若惊:“小姐。” 柳锦棠给了她一个眼色:“你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小丫鬟知道柳锦棠是在维护她,感激的擦了擦眼泪,然后退了下去。 柳锦棠冷眼看向打人的云姑姑:“在我院子打人,你当我不存在?” 打狗还需看主人,她虽不受宠,可并不代表一个奴才也能爬上她脑袋作威作福。 云姑姑没有答话,倒是她身后的女人开了腔。 “怎么?为娘的人打了你的人,你很是不满?” 女人身着一袭淡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暗红飘廖锦裙,其上绣着精致蝶纹。 晶莹剔透的倒坠耳环垂下,头上戴着赤蓝裹珍珠步摇。 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唇间轻点朱红,却似娇媚动人。 只是那股娇媚此刻却被一股难言的戾气取代,让人不寒而栗。 “娘......”柳锦棠眉目变得温顺:“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方没有答话,直接绕过她往主屋行去。 屋内,各类金盏玉器堆满了架子,把原本空旷的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沈氏迈步而入,看着最近架子上的玉器沉默不语。 柳锦棠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光色明灭不定。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僵持良久。 直到沈沈氏转过身来笑望着她:“知棠。” 见梨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 知棠是她的字,她生在海棠花开的月夜。 她爹本想取梨字,可觉“梨”与“离”相近,不吉利,遂为她取了知棠二字。 第10章 兄妹情深 沈氏突然间面色柔和,拉住柳锦棠的手,慈爱模样似乎对柳锦棠极为宠爱。 “昨日之事叫你受委屈了。” 她的手滑过柳锦棠的手背,引来柳锦棠一阵恶寒,却只能强忍住。 “我没事娘。” 柳锦棠面带微笑,天真懵懂,似对昨日之事毫不在意,并没往心里去。 沈氏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气意更甚。 表面虽笑着,但笑却不达眼底。 “你没往心里去就好,为娘怕你多想,特意来瞧瞧你。” 沈氏放开柳锦棠的手,摸了摸架子上的青花瓶,如变戏法般,前一刻还笑着的脸,下一刻立马严肃起来。 “知棠,你可知道,这沈家没有人喜欢你我二人。” 柳锦棠咬了咬唇,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沈氏阴沉着脸看着她:“你以为老夫人送你这些是因为喜欢你?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老夫人是因为你娘我如今是沈家主母,所以才送你这些东西,讨好你,便是讨好我,懂了吗?” 她的话加上她脸上的冷色,已是在明晃晃的告知柳锦棠:你以为人家给你送这些是因为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我,对方岂能正眼瞧你。 柳锦棠没有回答,依旧低着脑袋。 下一刻,她手背上传来刺痛,是她娘常用的手法,掐她手背的肉。 虽手背上的肉薄薄一层,但就因为薄,所以钻心的疼。 对方又重复一遍:“懂了吗?” 不容抗拒的语气。 柳锦棠点了下头:“懂了。” 听她回答,沈夫人这才满意:“你且安生些,如今没人能欺负咱们娘俩,待你及笄,为娘给你找盛京最厉害的儿郎,然后叫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盛京最厉害的儿郎? 娶了十八房小妾,生了十五个孩子,肥头胖耳,矮如冬瓜,确实厉害。 “你以后若是无事,便不要在沈府随意走动了,为娘与沈家人说了你体弱多病,你这样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叫为娘难做,知棠,你最是懂事了,定是懂为娘难处的对吗?” 难处?怕她的存在引来沈老爷的不满? 但以柳锦棠对沈老爷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否则也不会娶她娘过门。 是她娘,嫌她的存在。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娘确实为她做了长远打算。 把她贬的一文不值,藏于方寸之地,只待及笄,便把她卖掉,为她的荣华富贵在添一笔。 呵,明明如此拙劣的演技,这般自私的话,她为什么偏偏重活一次才发觉呢? 见柳锦棠对她的话抱有不满之态,沈氏眼睛透出狠色。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攀上了沈老夫人,就能随心所欲了?” 柳锦棠仿佛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娘。” 沈氏哼了一声:“如今掌管沈家的是我,我不论你有什么心思,统统给我收起来,就你那点心眼子,只会害了我,害了你自己。” 沈氏站起身来,从上自下瞧着柳锦棠。 “沈老夫人还能有几年好活?你最后能倚靠的也只有我。” 她说这话时音调低了几分,阴恻恻的犹如恶鬼攀在你后背上,叫人浑身发毛。 柳锦棠因为害怕,手微微颤抖,沈氏看在眼中,很是满意。 “你且好生想想为娘的话。” 沈氏扬头离开。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柳锦棠握紧了拳头。 倒是她把事情想的简单了,她娘今儿算是提醒她了。 犹记上一世她死前沈老夫人好似因咳疾加重,去往别庄养病了。 去别庄养病前,沈老夫人也因身子原因很少过问府中之事,整日都是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沈家都是她娘在打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老夫人不会拒绝对沈家有利之事。 如此瞧来,沈老夫人确实不能护她长久。 但以眼下形势与以后长远发展考虑,她却不得不找个靠山。 否则待日后她娘逼着她嫁人时,无人给她撑腰,她只能乖乖就范。 还有沈元思与颜昭这一大隐患。 如果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她又如何能保证这二人不会像前世一样加害于她呢。 所以她得找个靠山,而且必须是那种谁也不敢招惹的人。 这沈家有话语权的只有三人。 沈老爷,沈老夫人,沈淮旭。 沈老夫人已经被排除在外。 沈老爷这等人自也不在柳锦棠的计划之中。 他与她娘是同床共枕之人,夫妻二人,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 那符合这个条件的便只剩下一人。 她的好哥哥——沈家嫡子,沈淮旭。 永朝十年乾顺帝登基,新帝年轻气盛,朝廷之中颇多反对之声,官僚勾结外党,一度想要架空帝位,取而代之。 为自保,乾顺帝与其军师商量对策,建立特务机构,称“厂卫”。 “厂卫”独立并凌驾于三法司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可以说是独属皇上的耳目和爪牙。 而统领厂卫的人,便是当时年仅十七的沈淮旭。 皇帝钦指,皇权特许。 即便如此朝臣依旧对当时的沈淮旭嗤之以鼻。 而就当他们以为沈淮旭翻不起风浪时,他却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盛京。 只寥寥数日之间,那些反对皇命,对皇室有异心之人,皆死于非命,死状惨烈。 满门无一活口,头颅被砍,钉于双臂之间,尸首被挂于府门之前,挂以叛党之标。 而这等惨状持续了一月之久。 几乎每一夜都会有一家官员之府被血洗,满地血色间,会留下厂卫独特的标志。 这等残忍无情手段,令朝中官员头皮发麻,闻之丧胆。 尽管私下皆是咒骂愤懑,可明面上却无一人敢与其公然作对。 沈淮旭用近乎残忍到极致的手段威慑了朝内朝外,也叫所有人不敢在轻视于他。 之后沈淮旭得乾顺帝重用,不仅委任大理寺卿一职。 就连“厂卫”与“锦衣卫”这等势力皆交由其掌管。 在如今的盛京,只要沈淮旭想,他想叫谁消失,那对方定是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的。 哪怕对方是正二品大官。 沈老爷也是朝内德高望重的大臣,可在沈淮旭跟前,都不敢摆父亲的架子。 沈老爷都要在意其脸色,沈家其余人谁又敢惹他这个煞神。 没有人敢招惹他。 她想不受欺负不妨紧紧抱住他大腿,把他哄高兴了待日后还能借他之手找个好的婆家。 她二人年纪相仿,也就相差八岁而已。 相处下来,兄妹情深,他又如何忍心看她嫁给那等货色。 这么想着,柳锦棠已是有了主意。 第11章 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她低头看向腰间玉佩,然后解下。 前日她赔罪,欲把这玉佩送给沈淮旭当赔罪礼,他没有收。 看来她还得送一次了。 柳锦棠走出屋去,下人正在清扫杂乱的院子。 她大眼瞧去,然后对着刚才受了巴掌的小丫鬟招手:“你且过来。” 那小丫鬟放下扫帚快步上前。 她年纪不大看上去比柳锦棠还小些,身子瘦弱,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下。 被扇了两巴掌,此刻小脸又红又肿。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柳锦棠。 “小姐。” “你叫什么?多大年纪。”柳锦棠随口问着。 “奴婢叫阿绿,上月刚满十三。” 柳锦棠闻言一笑。 “阿绿,我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你可行?” 听闻柳锦棠要叫她去办事,阿绿毫不犹豫的点头:“奴婢行的。” 她甚至都没问是什么事,柳锦棠看在眼中淡淡道:“你随我进屋。” 屋内,柳锦棠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大致就是何时进的沈府,来她院子前是在哪个院子伺候的...... 阿绿一一答来,最后柳锦棠才说:“我需要你帮我去府门口守着,大公子回府后,你前来通知于我。” 初听前半段话阿绿还没有反应,可当听见大公子三个字时,她顿时慌了。 柳锦棠看出她的为难:“你若害怕,也可不去。” 哪知阿绿却是抬起头来,回答的很坚定:“奴婢不怕,奴婢现在就去。” “嗯。”柳锦棠把手中帕子挤干净,放在阿绿手中:“擦擦脸。” 阿绿拿着帕子,手颤抖一下,莫名就红了眼。 “小姐真好。” 柳锦棠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回首笑看着她:“先别说我好,若事情没办好,可是有惩治的。” 阿绿被柳锦棠这回眸一笑晃花了眼,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自个的失礼后,她又惊又慌的低下头去。 “奴婢,奴婢这就去。” 阿绿急匆匆的出了屋子,柳锦棠喝着茶看着她慌乱背影有些失笑。 终归还是个孩子,听见惩治就被吓成这样,看来以后还是要少吓她为好。 夕阳西落,天边云彩被染得霞红。 柳锦棠坐在屋门前翻动着手里话本子,边翻边乐呵呵的笑着。 待天彻底暗下来,阿绿也回来了。 她跑的气喘吁吁,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姐,公子,公子,公子回来了。” 柳锦棠直起腰来:“往哪去了。” “往,往,往后院。” 沈淮旭的院子就在后院。 柳锦棠立马提着裙摆准备去截人。 走到门前她突然低头看了眼身上衣裳,她快步回到柜子前,掏出一件浅绿薄衫来。 快快换上衣裳,柳锦棠又回到铜镜前往自己面上点了些胭脂。 做完后她在阿绿跟前转了一圈:“如何?” 阿绿只见面前少女娉娉袅袅,腰身细软,面点嫣红,眸如辰星,笑起来时脸颊处有浅浅的酒窝,煞是灵动曼妙。 “小姐真好看。” 柳锦棠嘴角笑意随着她的话扩大了些。 她生的什么模样她心里最是清楚,重生前沈元思冒着风险绑架她都要与她春宵一度,可见她姿色诱人。 只是对上沈淮旭,她心底终归没底。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上吧。 柳锦棠带着阿绿前脚走,后脚一道黑影自窗外跃进了屋子。 他拿起桌案上的话本子,翻开来瞧了瞧然后撇嘴揣入怀中,紧接着翻窗而去。 月亮被掩住,周遭一片昏黑。 后院一棵大树之后,两道人影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看着不远处越走越近的灯笼光芒,柳锦棠不由咽了口口水。 若是还有第二个选择,她绝对不会前来招惹沈淮旭。 柳锦棠印象里,她这位大哥哥就没笑过,眼神永远冷淡。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比喻他。 那她今日看的话本子里的妖精就非常符合他。 美则美矣,但你一旦靠近,就会把你吃的皮都不剩。 若是她的决定是错的,惹恼了对方,面临的后果,她是否能承担呢?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她心头恐慌也是越甚。 不知情的阿绿还在前面一棵树后朝她小声喊道:“小姐,来了,人来了。” “嘘.....” 柳锦棠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惜还是晚了。 沈淮旭是第一个停下步子的,他目光如炬,直逼柳锦棠所在的位置。 他身后的东阳与北云也面色阴沉,看向柳锦棠二人的方向,只待有异动,就飞身而上取其首级。 柳锦棠扶额,这下是彻底没退路了。 \"出来!\"北云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半晌后,就待北云快失去耐心准备上前捉人时。 一纤瘦身影自树后挪出,然后慢慢的向他们,而随着对方走近,显出真容。 在场几人,除却沈淮旭,皆是身子一怔,面显惊艳之色。 月色本隐匿在云层之中,叫四周一片晦暗。 可待少女行出时,那遮掩月色的云雾却渐渐散开,月色洒下,落在少女身上,衬她白皙容颜楚楚可人。 睫如鸦羽,唇如带露之桃,一袭浅绿薄衫勾勒三尺之腰,眸裹星色,望向他们时,带些怯色,却颇为撩人。 北云与东阳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这五小姐不过豆蔻年华便已生的如此国色天香,待她长大,可还得了。 柳锦棠莲步微挪,停至沈淮旭三米之外。 她款款福身,声音轻柔:“知棠见过大哥哥。” 大哥哥。 沈淮旭听着这个称呼,黑眸掠过一道趣色。 这小戏精从初见他时就唤他大哥哥,而并非像沈家其她人一样唤他大哥,倒是有意思。 “有事?” 出口的声音却淡漠的吓人。 柳锦棠好不容易拾起的信心,差一些就全部跌回谷底。 她手指一颤,然后抬起头来:“知棠前日冒犯了大哥哥,今日特意前来赔罪。” 她探出手去,手中赫然是那一块如意锁佩。 “这是知棠的赔罪礼,还望大哥哥莫要怪罪。” 沈淮旭看着面前少女纤细肩膀,细小的人儿只及他腰腹,单薄模样似他单手便能捞起。 年纪不大,胆子却是不小。 他眼中趣色消失,寒芒渐显。 前日婚宴她倒于自己腿间,他谅她年纪尚小且是无意不予追究。 之后她端着羹汤前去慈安院请安,用羹汤做幌,打着金簪的主意。 今日又自作聪明半路拦截于他,欲要赔罪。 她心思昭然若揭,当真以为他不会惩治于他? “你.....” \"我知道!\" 沈淮旭刚要说话,柳锦棠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声音不小,竟直接叫沈淮旭愣住了,敢打断他说话之人,她当真是第一人。 知晓自己失礼,柳锦棠后退一步,然后毫无预兆的朝沈淮旭跪下身来。 她眼眶发红,只这几息间,眼中就含上了水光。 “知棠知晓,大哥哥是好人,哪怕外面的人说大哥哥残忍无情,冷血手段,但知棠知晓,大哥哥其实很好很好。” 沈淮旭嘴角勾起冷笑来,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倒是新鲜。 东阳与北云早就随着文润躲远了去,但他们听力极好,这会子听见柳锦棠说他们主子是好人,顿时惊的瞪大了眼。 这丫头的胆子,当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沈淮旭没有出声,柳锦棠便继续自顾自道:“大哥哥精明睿智,知棠知晓什么都瞒不了大哥哥的眼。” “知棠今日前来,一是向大哥哥赔罪,二是想求大哥哥照拂。” 沈淮旭发出一声笑来:“照拂?” 笑声中满是嘲意:“你既知晓我残忍无情,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照拂于你,还是说你有与众不同之处?值得我照拂?” 柳锦棠本该是怕的,因为沈淮旭的声音实在过于冷漠。 冷漠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扭断她的脖颈。 可偏偏她此刻却冷静异常,因为她知晓,她的机会太少。 一旦错过,恐无第二次能与沈淮旭如此对话。 她朝沈淮旭躬身一拜,眼角如变戏法一般,滚落两行清泪,肩膀微颤,声音带着弱弱哭腔。 “初入沈府,知棠恐慌,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也都畏惧。” 她直起身子,莹莹美眸点坠万般光芒望向沈淮旭。 朱唇轻启,蓦然而笑。 “唯见兄长,甚是亲近,心者一身之主,知棠自当向心而行。” 第12章 若有下次,杀之 沈淮旭凤眸半眯,眼中光色明灭不定。 他就那么盯着地上少女,面色如常,窥不透他内心想法。 良久后,他把视线自少女身上收回,然后抬脚越过她。 “我只当你今夜不曾来过,若有下次,杀之。” 脚步声远去,柳锦棠紧绷的背脊终是垮下。 她瘫坐在地上,面色难看,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耳边还回荡着沈淮旭那句:若有下次,杀之。 阿绿走上前来,刚才的一幕她都瞧见了,大公子一如既往地可怕,半点不曾怜香惜玉, “小姐,地上凉,奴婢扶你起来。” 她搀扶着柳锦棠的手臂把她自地上捞起。 柳锦棠朝阿绿扯出一抹难看笑意:“走吧,回院子。” 阿绿点头,二人相携着离开。 东阳瞧着身后那消失身影,凑近北云小声道:“你说这五小姐还敢不敢来了?” 北云目视前方,犹豫一下:“我赌三十两,不会。” 东阳笑了:“那我赌五十两,会。” “你如此肯定?”北云视线扫过前方高大男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之。” 他可是都瞧见那五小姐的面色了,苍白的跟死了三天似得,都被吓成这样了还敢来? 东阳却不认可他的话,抱剑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来。 北云瞧着他脸上笑意,自我怀疑起来,难不成那五小姐真敢来? 来做什么?找死吗? 回到院子,柳锦棠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水,这才觉得心悸感消退了些。 她欲与虎谋皮,结果老虎只是吼了她一声,她就吓成这样,真是没出息极了。 柳锦棠一脸颓然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屋后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静静伫立在月色之下,安静却叫人难以忽视。 这一幕,叫柳锦棠有些恍然。 阿绿这时端着水盆进了屋子:“小姐,奴婢擅自给您打了热水,你可要擦洗一下?” 她的声音叫恍然的柳锦棠回过神来。 柳锦棠扭头看向阿绿:“阿绿,你可想留在我身边伺候。” 阿绿眼睛蓦然睁大,她迅速放下水盆,然后朝柳锦棠跪下。 “奴婢想,想留在小姐身边伺候。” 柳锦棠定睛看她。 “阿绿,我不喜欢总是解释,所以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 阿绿立马挺直了背,一副认真模样。 “我在沈家没有倚靠,所以只能寻求庇护,沈老夫人与沈淮旭是我的目标,叫他二人对我产生好感,维护于我,便是我的目的。” “所以,你若能明白我的所作所为,那你便留下,若不能明白,我会给你些银两,把你送回张管事那里,我不喜欢愚钝之人,我做的事也不允许我出半点差池。” “扑通。”一声,阿绿直挺挺冲柳锦棠跪下,她没有犹豫的匍匐于地上“嘭嘭嘭!”朝柳锦棠磕了三个响头。 “阿绿不是愚钝之人,愿追随小姐,为小姐当牛做马,至死也甘之如饴。” 柳锦棠轻笑着,俯身把她扶起。 “既然如此,我也为你赐个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有我一口吃的,定饿不到你。” 阿绿破涕而笑:“嗯!” “我有个丫鬟,名叫千霜,那你便叫春文如何?春天是万物复苏之际,与你的绿字相呼应,也愿我们未来的日子日日如春。” “春文......”阿绿细细呢喃,然后极为激动的点头:“奴婢喜欢这个名字!” 柳锦棠笑看着春文。(为了不叫读者宝宝们混乱,从今以后都叫春文,阿绿这个名字不会再提.) 见春文笑的开心,她心头也很是高兴。 重生前她也许是一个懦弱且自大的人。 但重生后她已是看明白了很多东西,也知晓,像她们这种人,身处高门深院,想要平安顺遂,除却应有的智慧与胆量,还少不了身边信任之人的协助。 上一世的春文是她院中的杂扫丫鬟,勤劳肯干,沉默少言,而她能记住春文是因为一件事。 春文在她出事前给她赠送了一个护身符,是春文自己去庙里求来的。 春文当时还说了一句话,彼时的自己没上心,如今想起倒是后知后觉。 春文说:奴婢今日去庙中求了个平安符,送给小姐,愿此符保小姐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春文向来恪守规矩,每日在她院子里扫地,裁剪花草,从来不曾逾矩。 可是她却在自己出事前壮着胆子拦住她,送给她平安符还祝她逢凶化吉。 柳锦棠看着春文,春文咧着嘴,眼中一片澄澈。 柳锦棠无法想象如此干净又单纯的一个孩子,在知晓她三哥那些龌龊事时是何等的害怕。 也不知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变相提醒自己注意安全。 但柳锦棠知道,上一世唯有她,真心盼望过自己平安。 那这一次,就让她护着她吧。 洗了把脸,柳锦棠也是彻底冷静下来了。 关于找沈淮旭做倚仗这件事,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挫越勇。 沈淮旭不是恐吓她,说下一次若在像今日这般,就要杀了她吗。 以前她许是会被吓住,但现在....... 柳锦棠美眸熠熠生辉。 她如今已是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与其以后命不由己的嫁给糟老头子,亦或是被丢到湖中去淹死。 不如放手一搏,若是真死在沈淮旭手中,恐还能因此名扬天下一把。 继兄杀了继妹。 光是想想世人的反应,她都觉得精彩。 春文在一旁收拾东西,柳锦棠闲来无事准备把白日没看完的话本子看完。 结果翻找一圈也没找到话本子。 她奇怪俯身,拿着蜡烛在地上瞧着。 春文瞧见上前询问:“小姐,你找什么呢。” 柳锦棠起身,眼睛四处瞧着:“春文,你看见我话本子了吗?就是我一直看着的那本。” 春文挠挠头,表示没看见。 “奇怪了。”柳锦棠摸了摸身旁桌子,小脸上皆是疑惑:“我明明顺手放在这的呀,怎么不见了呢。” 春文这时也点了蜡烛:“奴婢跟小姐一起早,许是小姐随手放在哪处忘掉了。” 柳锦棠站在原地,暗道奇怪,难不成真是她随手放哪里结果记错了? 第13章 为何小姐看得,奴婢看不得? 而柳锦棠不知晓的是,她苦苦寻找的话本子此刻正躺在沈淮旭的桌案上。 话本子封皮上艳丽的图案与桌案上一堆板正文书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桌案前,一黑衣少年低垂着头,正静静站立着,似乎在等案后之人的吩咐。 案后,沈淮旭玄袍加身,头戴金冠,贵不可言。 他玉指修长,正拿着一卷案宗细细瞧着,直到纸张翻到了末页,他才放下案宗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 沈淮旭瞧着那话本子,伸手拿起,翻开一瞧面色顿变,他合上话本子然后扔回了黑衣少年怀中。 他如画眉间裹着淡淡寒意:“她平日里就看这个。” 少年不敢隐瞒,跪下身来抱拳回道:“回主子,只有今日,五小姐恐是闲的无聊,于是问下人可有解闷的东西,她院中下人便给了她这个话本。” 沈淮旭眉头蹙起,刚才那话本内的内容他只大眼一瞧就能知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下人把如此污秽的玩意儿给主子看,其心可诛。 沈淮旭冷哼一声,冷声吩咐:“去,找个借口,把彩荷院的下人全换了,换些机灵的。” 他沈府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界,她好歹算个正儿八经的主子。 在院子里看这些玩意儿,若被人瞧见,毁的可是沈家的名声。 黑衣少年点头应是,拿着话本准备退下。 “等一下。”沈淮旭叫住他。 黑衣少年恭敬垂首,以为是沈淮旭忘了交代什么事。 沈淮旭看了眼他怀中话本子,手指轻敲桌案:“把话本子放下。” 黑衣少年先是一愣,然后把话本子放回了桌案上,这才退了出去。 他一出屋子,就是疑惑的“嘶”了一声。 东阳与北云在门前自是听见了他这一声轻嘶,当即小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黑衣少年没有回答,又是轻“嘶”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东阳与北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撇撇嘴,继续当门神。 沈淮旭盯着那话本子良久,久到桌案上青铜鹤冠上的蜡烛只剩半截,他才伸手把那话本子取过,然后随手放进了离他最近的木盒之中。 找了半夜话本子无果的柳锦棠,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今日到底把那话本子丢到哪里去了。 后半段她还没看完呢,她才刚看到女主人公发现男主人公是妖精,准备卷铺盖偷溜结果被男妖精发现。 可以说是全文最精彩的地方。 她硬是忍着没看,想着留着后半截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看。 这下好了,话本子找不见了,她是急的抓心挠肝,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明日找那借话本子的下人打听打听,她那话本子是从哪里买来的,她这两日刚好要出门去当金簪,顺道买一本回来。 就这样,因为心心念念着那话本子之后的故事,柳锦棠这一夜睡得极其难受。 做梦梦见的都是在找话本子,遂第二日清晨醒的时候,眼眶周围黑漆漆一片,人也是略显憔悴。 春文端着水进来,瞧见柳锦棠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萎靡。” 柳锦棠坐在桌前,单手按压着眼眶:“别提了,昨夜做梦找了一夜话本子,累都累死了。” 春文没看过那话本,自然也不知晓那话本讲的是什么。 她只是好奇,那话本到底有什么好瞧的,能叫柳锦棠这做梦都是话本子。 “小姐,那话本子很好看吗?奴婢也想看。” 柳锦棠挪开手,站起身来活动筋骨。 “你还小,等你年纪再大些才能看。” 春文随即反驳:“小姐与奴婢同岁,为何小姐看得,奴婢看不得?” 柳锦棠心头哎哟一声,拍了拍自己脑门。 倒是忘了这一茬,她如今年纪也不过十三,她还当她是重生前的年纪呢。 柳锦棠开始信口胡诌:“因为我是小姐,所以我看得你看不得,如果你是小姐,那你也能看,但你不是,所以你不能看。” 她这一番话直接叫春文傻眼了。 春文满脸懵懂,好似懂了,又好似不懂,似觉何处不对,又觉的好像有道理。 柳锦棠趁她没想明白前赶紧转移了话题。 “好啦,时辰不早了,该办正事了,给我梳妆吧,别耽误了熬汤。” 春文愣愣的哦了一声,也顾不得想什么看得看不得,赶紧去拧了帕子准备给柳锦棠洗漱打扮。 清晨雾气浓重,水气裹着夜晚的凉意随风荡过,天地间漾起一股子寒意。 院中,寒光剑影掠过,白色雾气之中三道人影飞身起落,交手之间,可闻刀剑碰撞之声。 冰凉长剑带起簌簌风声,沈淮旭一剑扫开袭来的长剑,利落转身,收剑而立。 束发的红飘带迎风飞舞,他裸着精壮上身,下身着一条玄色练武长裤,腰间缠着红色锦带,整个人散发着无法匹敌的气势。 柳锦棠抱着汤蛊,站在院门前,透过那白茫茫的雾气,把视线精准的落在了沈淮旭身上。 准确点说,应该是把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胸膛,腹部以及腹部往下...... 她不知不觉咽了口口水,在沈淮旭侧目瞧来时,先一步挪开了眼睛。 她额头冒起丝丝薄汗。 好险,差点偷看就被发现了。 北云后一步收剑,回过身也是瞧见了院门前的柳锦棠。 他面色变了变,然后对着东阳使了个眼色,二人快速把衣裳穿好。 沈淮旭收回视线,大步进了屋子,并没有要去与柳锦棠说话的打算。 东阳随沈淮旭离开,剩下北云独自上前。 柳锦棠并没有因为沈淮旭冷淡态度而退缩,反倒是抱着汤蛊笑意盈盈走上前去,福身行礼:“北云侍卫早。” 北云没曾想柳锦棠竟知晓他的名号,更没想到她还真敢再来。 光柳锦棠这份胆识,都非常人能比。 北云抱拳回礼:“五小姐早。” 说着北云抬头看天,天还暗着:“五小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有事?” 柳锦棠笑着把怀中汤蛊送上前:“这是我给大哥哥熬的鸡汤,还请北云侍卫帮我转交给大哥哥。” 第14章 美色误人 北云神色有些为难,他看着那汤蛊,没有接。 他跟着沈淮旭良久,昨日沈淮旭亲口说若柳锦棠再来,杀之。 虽然今日自家主子并无反应,可不代表他就能接对方这汤蛊。 柳锦棠递出去的手颤了颤,然后缓缓收回。 本笑着的小脸也挂上落寞之色:“我是不是叫北云侍卫为难了?” 她生的娇气,容貌也不俗,说话间声音娇滴滴的。 饶是北云这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血杀手,见到这样一个美人失望模样,也是不忍拒绝。 柳锦棠玉手掩面,作势要落泪。 北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最后一咬牙道:“五小姐把汤蛊给我吧。” 顿时间,少女面上神色犹如拨开云雾见月明,笑靥如花。 她把手中汤蛊递到北云手上,然后退开身去,福身谢道:“那就劳烦北云侍卫了,我先回了。” 北云抱拳,柳锦棠似怕北云后悔一样,快步领着春文出了院子。 北云看着怀中汤蛊,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真是美色误人呐。 行至屋门前时,东阳凑上来吸了吸鼻子:“好香的鸡汤,瞧香味,炖了不少时辰。” 北云没有说话,东阳继续道:“你拿进去主子也不会吃的,不妨给我,正好我还没用早膳呢。” 说着东阳就要伸手去夺汤蛊。 北云偏身躲过他的手:“就算主子不吃,也轮不到你吃。” 东阳挑眉抱剑,挺着腰板看北云。 “不吃鸡汤也行,那你把欠我的三十两银子给了。” 昨日二人打赌,赌柳锦棠是否敢再来。 北云赌了三十两不会来。 东阳赌了五十两会来。 如今人来了,北云输了,自是要给东阳三十两。 北云瞪他一眼,极为大气的自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扔给他。 “四十两,剩下的十两,送给你了,记得去买些补品。” 北云说着已是敲门进屋。 东阳乐呵数着手上银豆子,不明所以问了句:“买什么补品?” 一抬头,哪里还有人。 再一想,他顿时明白过来北云的意思。 他暗骂一声。 艹!他非得干死那娘们,叫她乱说。 屋内,沈淮旭已套上了玄色锦袍,此刻正坐于书案之后,低眉写着什么。 北云壮了壮胆子,走上前去。 “主子,五小姐送的鸡汤。” 沈淮旭头都未抬,冷声道:“人呢?” 北云:“已经离开了。” 沈淮旭手中毛笔停了一瞬:“忘了我昨日的话了?” 他声音陡然变冷,抬眸看向北云:“需要我提醒你?” 北云浑身僵硬,立马单膝跪地,恭敬颔首:“属下不敢。” 沈淮旭收回视线:“退下吧。” 北云退出屋子,看着紧闭房门,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柳锦棠昨夜睡得实在糟糕,此时坐在桌前绣花眼皮子都打架。 春文在旁劝着:“小姐,要不你睡会吧。” 柳锦棠摇摇脑袋:“还没有给祖母请安呢,等回来再睡吧。” 她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拍了拍衣裳。 推开窗子,天边已露肚鱼白。 “走吧,去厨房。” 春文不解:“小姐咱们不是才去过厨房吗。” 熬了两个时辰的鸡汤,这怎么又去。 柳锦棠笑而不语,率先出了屋子。 待春文捧着汤盅随柳锦棠站在慈安院院门前时,她才幡然醒悟,原来她家小姐二下厨房是为给老夫人熬汤。 开门的婆子见到柳锦棠有些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分寸,于是立马补了一句:“现在天色还早,老夫人还没起,五小姐恐怕得多等一会。” 柳锦棠面带微笑,毫不介意:“没事,我可以在门前等,等祖母醒了,劳烦嬷嬷前来知会我们一声。” 婆子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了院门。 直到天彻底大亮,院门才再次打开,守门的婆子把她唤了进去。 沈老夫人喝着补药,看着端坐在凳子上的少女,发现相比昨日,少女今日从容淡定的多。 \"昨日送去你院子的下人,用着可利索?\" 昨日张管事给她送去物件的同时还顺道给她送了一批下人过去。 春文也是昨日才入的她院子。 柳锦棠乖顺回答:“回祖母,孙女很喜欢。” 沈老夫人点点头。 柳锦棠起身,把汤盅放在桌案上,然后朝沈老夫人福身行礼:“孙女谢谢祖母。” 谢的自然是沈老夫人赠物,赠人之恩。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慈祥面庞之上挂着淡笑:“莫要谢我,那本就是你应得的,你娘亲初入沈府,事务繁多,你也要多加体谅才是。” 柳锦棠垂首,乖得叫人不忍多言:“孙女谨听祖母教诲。” 沈老夫人笑看着她:“你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若无事,常来我这走动走动。” 柳锦棠喜笑颜开,福身应下。 “你且去吧。” “孙女告退。” 门帘垂下,李婆子把那汤盅取过,打开来是熬得浓稠的银贝雪梨汤。 “老夫人,今日可要尝尝这汤?” 沈老夫人摇头,李婆子便把汤蛊交给了丫鬟,叫她拿下去。 回到沈老夫人身边,李婆子蹲在她腿边,一边为她按摩一边说着:“这五小姐看模样是个心思单纯的。” 沈老夫人手中佛珠转动,浑浊眼中透出光色来。 “是个机灵孩子。” 柳锦棠心情本是很好,因为沈老夫人竟叫她常走动,这是好事,代表她的汤没白送,金簪那件事,得了她的青眼。 但刚出慈安院,她得脸便垮了下来,只因院门前站着她娘的人,云姑姑。 云姑姑上前一步,表明来意:“夫人想见小姐。” 柳锦棠眸子掠过冷色,她今日出来特意避开了府中众人,但她娘还是知晓了她的行踪。 看来,她被人窥视了啊。 柳锦棠笑看着来人,似是随口一问:“不知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对方看她一眼:“夫人说了,想小姐了,想叫小姐前去陪她坐坐。” 柳锦棠低头,睫毛垂下,掩住眸中慌色,但愿昨夜之事,莫要被她娘知晓才好。 否则她还真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脱身了。 第15章 未来嫂嫂 雅韵院内,柳锦棠随着云姑姑往主屋而去。 一路之上但见花光似锦,碧叶随风摇曳,斑驳影落青石板,清幽而雅致。 春文未曾见过如此景致,一路上不停偷瞧。 柳锦棠看着好笑,却也心酸。 上一世她在彩荷院也不过待了月余,之后就被赶到后院去了。 春文在她院子里也一直做得是杂扫的活计,自也没有随她去过别处。 小丫头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到了主屋,门前站了三个小丫鬟,看服饰,不是沈府的人。 屋内传来悦耳琴音,婉转悠扬。 守门的婆子掀了珠帘。 柳锦棠透过掀起的珠帘扫了眼屋内,然后转头对春文交代道:“你且在外等我。” 春文点头,目送柳锦棠进了屋子。 珠帘落下,春文也识趣的挪至一旁。 等候在门前的小丫鬟们瞧见春文的衣着,鄙夷的捂嘴偷笑。 春文瞪她们一眼,未曾搭理她们,默默站至一旁等着柳锦棠出来。 屋内琴声悠悠,香烟袅袅。 沈氏身着蓝色水纹锦缎长衫,头戴珠翠点烧蓝发冠坐于贵妃榻上。 雍容华贵之间,已是透着沈家主母的风范。 她眉眼勾勒着精致的眼黛,手执琉璃蓝玉茶盏,正笑看着身旁女子抚琴。 就连柳锦棠进了屋子,她的视线都未曾从抚琴的女子身上挪开。 柳锦棠随着沈氏的视线一同望去。 当瞧清抚琴女子的容貌后,她嘴角缓缓勾起。 怨不得刚才在门外听见琴声觉得耳熟,原来是老熟人啊。 随着琴音落下尾声,抚琴的少女玉指轻放。 她抬起头来,妍丽面庞如同盛夏的荷花,洁白无瑕,艳丽动人。 眉眼如画,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书卷的清气。 少女年纪不大,与柳锦棠一般无二,气质清雅,一眼便能瞧出出自大户人家。 沈氏赶紧起身上前牵住对方玉手,拉着人坐下。 反观柳锦棠,站于屋子中央,连个凳子都没有,如此一对比,倒像个外人。 见时机差不多了,柳锦棠上前颔首福身,声音淡淡。 “女儿见过娘亲。” 她神色如常,没有任何情绪。 明明被冷落了,可她淡然的模样丝毫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沈氏身旁少女美目萤光流转,从上至下,悄悄打量着柳锦棠。 当看见柳锦棠那张美貌小脸之时,她玉指不由轻握了两下。 但随即目光落在她那衣裳之上,这才稍稍宽心。 沈氏仿佛才瞧见柳锦棠,轻抬眼皮看向她:“你来了。” 下人给柳锦棠送去了椅子。 柳锦棠的屁股刚挨到椅子,沈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知棠,这乃是礼部颜大人的嫡女,你未来的大嫂。” 沈氏身旁的少女站起身来,亭亭玉立,端庄大气。 她面上挂着淡淡微笑,朝柳锦棠微福身子,动作轻微的不仔细瞧都瞧不见她微屈膝盖。 “我叫颜昭,初见柳妹妹,妹妹当真如沈夫人所言,水灵秀气,楚楚动人。” 她娘夸她水灵秀气?楚楚动人? 柳锦棠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愿意相信她娘会如此说。 显然这不过是颜昭的客气话罢了。 柳锦棠的屁股从椅子上挪开,起身回礼:“柳锦棠见过颜姐姐。” 柳锦棠微抬眼眸,视线落于颜昭的脸上,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艳。 “颜姐姐定是很困扰。” “困扰?”颜昭面有不解:“不知柳妹妹是何意?我并未觉得困扰。” 沈氏以为柳锦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顿时止了笑意,面露不悦之色:“知棠,不得无礼。” 柳锦棠却并未被沈氏的冷声喝住,她笑了笑,继续说道:“颜姐姐生的仙姿玉色,德才兼备,追颜姐姐的公子定是排着长队,怎能不困扰呢?” 原是夸赞。 沈氏松了口气,剐了柳锦棠一眼,出声训斥:“这是你未来嫂嫂,没大没小。” 颜昭面露红霞,她终归不过是个小女儿家,沈氏一口一个未来嫂嫂,她听在耳中,自是又羞又臊。 “柳妹妹误会了,我与你大哥已有婚约,哪里有人敢来。” 美人含羞如芳香花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柳锦棠眸子微动,虽然颜昭是害她之人,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生的当真极美。 盛京三美,她排在首位,确实当之无愧。 只是她生的如此仙颜,家世又好,与沈淮旭这等尊贵人儿还有婚约在身。 如此顺风顺水之局,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跟沈元思厮混? 梦里她曾说过,沈元思帮她隐瞒了一件事,因为那件事所以她才不得已跟沈元思在一起。 什么事呢? 什么事是她费尽心力要瞒着她大哥,宁愿委身他人也不敢叫她大哥知晓的呢? 柳锦棠一边思索,一边应付着沈氏的话。 颜昭虽然与沈氏笑谈甚欢,可余光却一直在默默打量柳锦棠。 近日盛京贵族之中,沈家继女跪倒于沈大公子腿间的流言满天的飞。 颜昭因为前几日在宫中伴读的原由,错过了沈家那日婚宴,遂听见这个传闻后,日夜难寐,寝食难安。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子不怕死的扑上去,可皆被其击飞或是甩了出去,唯独柳锦棠,不仅扑了沈淮旭满怀,还晕倒在其腿边。 外边觊觎沈淮旭的女子那么多,可这么多年从未传出过半点流言蜚语。 也独独只有柳锦棠,破了例。 沈淮旭不仅身份尊贵,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整个盛京找不到第二个能与之相比之人。 颜昭因为与对方有婚约在身,可以说在盛京贵族圈内,是人人追捧艳羡的存在。 她不容许任何人毁掉她这份殊荣。 她本以为这沈家继女是个厉害的角色,来之前还特意换上了自己最满意的衣裳,就怕无法艳压对方。 如今见了人,她心头也是有了底。 容貌虽好,可满身的寒酸气。 说话虽然好听,却也只是自作聪明罢了。 且瞧模样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到底是小地方来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盛京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女子,倒也不足为惧了。 想来那日之事应该只是巧合,毕竟当时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场,场合特殊,沈淮旭也不好直接发作。 定是如此。 第16章 最后一丝情谊也没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颜昭便起身告辞了。 她今日过来就是来见一见沈氏,毕竟她与沈淮旭订了婚,过不了多久就要嫁入沈家,自是要与沈氏打好关系。 二来就是见一见众人口中的沈家继女。 如今事情办完,她便也没有在留的必要。 沈氏还想留她在玩一会,颜昭以学业未完成为由推辞了。 走之前颜昭对柳锦棠道:“过两日我在府内办了赏秋宴,今日走的着急忘记带帖子了,待我回去派人给你送来,柳妹妹若是无事,便前来玩啊。” 柳锦棠颔首:“颜姐姐邀约,定是要去的。” 颜昭笑着,然后向沈氏道别。 柳锦棠看着颜昭离开的背影,眼底透出幽光来。 颜昭今日来的目的她心头清楚,不过是想瞧瞧她这个扑了沈淮旭满怀的人是何模样。 瞧她走时轻松神色,看来对方对她今日的表现很是满意啊。 可惜啊,她的梦就要落空了,毕竟过不了多久,颜夫人就病逝了,而她要为颜夫人守孝三年。 好似就在赏秋宴之后。 她想嫁给沈淮旭,也得三年后咯。 “你见过颜姑娘。” 就在柳锦棠思绪飘忽间,沈氏生冷的声音传来。 柳锦棠看向沈氏,只见她端着茶盏,端坐在贵妃榻上,此刻正阴恻恻的瞧着她。 柳锦棠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女儿未曾见过颜小姐,娘亲是知晓的。” 沈氏盯着她,想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但很快沈氏就打消了怀疑,毕竟柳锦棠说的没错,她是知晓的。 沈氏似笑非笑喝了口茶:“你说的对,你见没见过颜昭,为娘最是清楚,所以,你可要与为娘解释一下,你今日为何又去见了沈老夫人?” 虽是询问,可语气尽是不满。 柳锦棠乖顺回答:“祖母昨日往我院中送了不少东西,女儿怕沈家人觉得女儿没有家教,今日特前去致谢。” “自作聪明!”沈氏啪的一下放下茶盏:“云姑姑!” 云姑姑应声而出:“奴婢在。” “取我的戒尺来。” “是。” 柳锦棠听见戒尺,眼中一闪而逝的暗芒:“娘,女儿何错之有。” 沈氏冷笑:“你错就错在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女儿向来听娘的话,这其中定有误会。”柳锦棠努力解释。 可是沈氏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吩咐婆子们把柳锦棠按住。 柳锦棠一人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两个婆子按倒在地。 “娘,如今这是在沈家,我并无大错,你擅自动用私刑,若被父亲知晓,定是生气。” 沈氏看向一旁云姑姑,似乎在询问她这话是真是假。 云姑姑犹豫一番,然后说道:“按理说确实如此。” 然后云姑姑走近沈氏,附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只见沈氏眼睛一眯,瞪向地上柳锦棠。 “我身为你娘,管教于你乃是天经地义,我就打你一戒尺,叫你长长记性,就算他人说,也拿不住我的错处!” 话落,沈氏手中的戒尺也重重挥下。 柳锦棠知晓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只得伸脖子侧脸,把伤害降到最低。 因为她刻意躲避,导致原本应该落在她脸上的戒尺,最后落在了她脖子上跟耳朵上。 戒尺落下,伴随“嗡”的一声,柳锦棠感觉自己耳朵有瞬间失聪,周遭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小了起来。 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眩晕感,叫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狼狈至极。 沈氏见此没有半分心疼,拿着戒尺站在柳锦棠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别把我的话当废话,这一尺,叫你长长记性,顺便惩治你今日出言不逊,好在颜小姐未曾计较,否则你今日受的便不是一尺了。” “你若好意思顶着这发肿的脸到处晃悠,那为娘便也不拦着你。” 说罢,沈氏回到贵妃榻前坐下,顺带吩咐云姑姑:“去只会张管事一声,不许给她药,若是给了,那便是与我作对!” “奴婢现在就去。” 柳锦棠捂着脸从屋子出来时,春文正背靠着墙抠手,看到柳锦棠捂着脸红红的眼睛后,就算迟钝如她,也知晓柳锦棠受了罚。 她没有多问,而是搀扶着柳锦棠下了台阶。 离开了雅韵院的地界,柳锦棠找到一处假山,借着假山池中清水倒影,观察着脖子上的伤势。 “小姐!你的脖子。”春文惊慌出声,紧接着红了眼:“是夫人?她怎么忍心。” “没事。”柳锦棠出声安抚她:“一点小伤,我自有办法。” 说话间,耳边嗡鸣不止,柳锦棠甩了甩脑袋,这才感觉那声音小了些。 她娘这一戒尺是半分力道都未收,卯足了力气,生怕打不死她啊。 春文红着眼,看着柳锦棠那透出血色的伤痕越看越心惊。 夫人明知女子的容貌多重要,偏偏要打如此显眼的地方,她这是想毁了小姐啊。 柳锦棠对脸上的伤不在乎,相比较这个,她倒是更加庆幸她娘不知晓她前去找沈淮旭一事。 若她知晓自己去找了沈淮旭,怕就不止这一戒尺了。 但说到这个,柳锦棠眼中浮现疑惑之色。 对方既然受她娘之命监视她,为何只告知她娘她前去老夫人院子的事,却不告知她娘她去找沈淮旭一事? 除非...... “春文,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春文凑耳过去,主仆二人耳语几句,春文面色几度变幻,甚是精彩。 柳锦棠:“记住了?” 春文:“记住了。” 今日这一尺,彻底打断了沈氏与她之间最后的感情羁绊。 颜昭当着她娘的面邀她参宴,她娘却依旧狠心打她的脸,叫她无脸见人。 既然她娘对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情谊,她又何须为她考虑。 她娘既然嫌日子太过舒坦,那她便给她找些事做,也免得她成日盯着自己,没事找事。 柳锦棠目落沈氏院子方向,微微一笑。 娘,我没有什么好祝福你的。 那便祝你这沈夫人的位置,永远稳固。 第17章 傍上沈淮旭这个靠山 回到院子,绣娘送来了裁好的衣裳。 春文一一打开来检查,边检查边惊叹:“小姐,这些衣裳好漂亮啊,都是上等的料子。” 柳锦棠坐在水盆前,用冰冷的井水敷着红肿的脖子。 她瞧都未瞧那衣裳一眼,上一世她什么漂亮衣裳没见过,再漂亮的衣裳也不过是点缀皮囊罢了。 相比这些衣裳,她如今更想要的是实打实的银子。 眼下虽然没有要用钱的地方,但是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只有钱,才能拯救她于水火。 她得好生想一想,上一世有没有什么机缘或者能赚钱的小买卖,她得牢牢把握机会才是。 这边想着呢,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 “小姐,张管事来了,说要见您。” 柳锦棠自冷水中抬头,拿过锦帕擦了擦脸。 “春文,你替我前去招呼一下张管事,若他问起,就说我不方便见人。” 春文哦了一声,提裙出了屋子。 柳锦棠在屋里听着院子里二人的对话。 张管事:五小姐可在? 春文:我家小姐今日不适,不方便见人,不知张管事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管事:五小姐身子不适?可是病了?怎么不唤个府医瞧瞧? ....... 柳锦棠听着这二人对话,秀眉蹙起,然后拉开了屋门。 门外院内,张管事带着一群下人正与春文说着话,见到柳锦棠出来,立马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待走进了,瞧清了,张管事脸上笑意一僵,然后眼神有所躲闪。 只因柳锦棠脖颈上与耳朵上的伤实在骇人。 心头也不由嘀咕:这夫人当真心狠手辣,自己亲生的孩子如此鞭笞,还不让给药,这女子容貌一旦毁了,下半辈子便也算毁了,她到底怎么想的。 仿佛是察觉到了张管事眼神的躲闪,柳锦棠伸手掩住自己的伤口。 “不知张管事前来所为何事。” 张管事立马侧身指着他带来的一群人:“前,前两日给五小姐送来的下人皆是些粗使婢子,那些人干活粗鲁,老奴怕他们弄坏五小姐院内的东西,遂精心挑选了一些干活仔细的给五小姐送来,把人换下来。” 柳锦棠走下台阶,看着张管事这一次带来的人。 三女三男共六人。 不论是精神面貌与服饰打扮上,都与前两日送来的那批下人大不相同。 “劳烦张管事跑这一趟,我这院子里的下人用着倒还称心,便不用换了。” 柳锦棠说着便向春文使了个眼色,春文立马会意,上前做请状:“张管事,奴婢送您。” 这若是寻常事,张管事说不定就真走了,但眼下春文明晃晃的请人离开,他却无动于衷。 不仅无动于衷,还略显慌张。 他噙着谄媚笑意,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显然是在想法子。 “五小姐恐是不知,这些下人不仅干活利索,还识字,这,这,她们与平常下人不同,对五小姐有大用处。” 柳锦棠把他神色尽收眼底,心头已是有数,面上带起微微笑意。 “既然张管事都如此说了,那便留下吧,但是......” 柳锦棠看着那不远处正在杂扫的下人,很是为难:“这些都是祖母给我送的人,就这样换掉我担心会惹来祖母不满。” 张管事却是笑容满面,摆摆手:“这个五小姐尽管放心,老奴会处理好的,绝不叫五小姐忧心。” 柳锦棠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张管事赶紧派人去把原本院子中的下人召集了,然后对着带来的下人交代几句,这才对柳锦棠躬身行礼离开。 离开前柳锦棠叫住了他:“张管事若是方便,劳烦派人给我送些去肿化淤的药膏来。” 并非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张管事却迟疑了一会,然后在柳锦棠的注视下,他抱拳:“老奴一会就派人前来给五小姐送药。” 春文把人送到门前:“张管事慢走!” 见人走远她才关了院门回到柳锦棠身边。 柳锦棠交代她把那些人安排下去,春文知晓这是柳锦棠在考验她的办事能力,兴奋又紧张的带着人离开。 回到屋子的柳锦棠拿起桌案上的锦帕,上方的绣着的青松只差一点就可收尾。 她笑笑,拿着帕子继续绣起来。 春文回来见到的便是窗子半开,暖阳透过窗子缝隙洒落在窗边少女肩头,她细嫩脖颈低垂,眼睫眨动间可见光影晃动,黑丝柔顺披在身后,整个人恬静而美好。 她就那么呆呆瞧着,忘了反应。 柳锦棠抬起头,瞧见门口走神的春文,奇怪偏头:“春文?你怎么了?” 春文慢慢走上前,然后蹲在柳锦棠腿边,抬眼望她:“小姐,你真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人,就刚才,奴婢还以为瞧见了仙女呢。”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的话,柳锦棠同样高兴。 她朝春文抛了个媚眼,眼波撩人:“这样是不是更漂亮?” 春文霎时间耳朵有些泛红,真心夸赞:“漂亮。” 柳锦棠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笑闹过后,春文拿出了张管事送来的药膏,打开来替柳锦棠上药。 她小心翼翼的把药膏涂抹上伤痕处,可就算力道在轻,还是疼的柳锦棠嘶嘶抽气。 春文瞧着伤口红了眼,再一次抱怨起来:“夫人真是心狠。” 柳锦棠不置可否。 春文突然想到什么:“小姐不是说夫人不允许张管事给药吗?那为何张管事又突然给我们药了?他就不怕夫人找他的事?” 说到这个,柳锦棠突然笑了。 春文更不解了。 “张管事是何许人也,我娘警告他不许给我送药,他自是不敢送的。” 春文看着手中的药:“可是他还是送了。” 柳锦棠呵的一笑:“因为相比较我娘,他更怕我那大哥哥。” 春文惊呼:“大公子?” 柳锦棠点点头:“你以为他真那么好心,突然给我送那些人来?” “以前我院子的人虽然比不得他今日送来的,可那是老夫人送的,也是正儿八经沈家的下人,这沈家各个院子的主子用的都是这些下人,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春文把柳锦棠耳边一缕调皮发丝勾走。 “因为有人指使他。” “对了。”柳锦棠嫣然一笑:“你与张管事在院子里对话时我就听出不对劲来了,他明知我娘打了我,还禁止他给我送药,偏偏问你我是否病了,是否需要大夫,这是变相的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之后我出了屋子,他看见我脸上的伤口也并不惊讶,只是诧异我脸上的伤竟如此之重。” “我先是拒绝他换人的事,实则是想试探一下他此行是受何人指使,瞧他那慌张模样我便知晓,派他来的人绝对是他不敢招惹的存在。” \"之后我挑明了我的要求,要他送药,他犹豫但他没有拒绝,这便代表我有叫他畏惧的东西,可以让他忤逆我娘的意思帮助我。\" 柳锦棠停顿下来,抬眸看向春文,问她:“你觉得在沈家,谁有本事叫张管事这等趋炎附势之人顶着沈家当家主母的威压相助于我?” 春文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大公子。” 柳锦棠含笑如花,灿烂动人:“是了,沈淮旭,因为他叫张管事给我送人,遂张管事以为我那大哥哥照拂于我,所以他不敢得罪我,说白了,还是怕我那大哥哥找他麻烦。” “何况他又不是傻的,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想来是有法子应付我娘的。” 春文恍然大悟。 柳锦棠笑眼如弯月,眼底深处却是勾着狡黠光芒。 不论沈淮旭给她换人的目的是为哪般,至少他有注意到她,这是好事。 其次,这也再次坚定了她的想法。 傍上沈淮旭这个靠山,借他之手,改变她的结局。 第18章 玉佩没了 傍晚之时,天边夕阳斜挂枝头,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柳锦棠站在屋门前的台阶上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春文,并俯身交代了她些什么。 春文点点头,然后揣着东西出了院子。 春文没有出府,她一直在沈府后院徘徊,直到天黑下来,她才找了个树,然后蹲下身刨了个坑,把东西埋进去。 埋完后,春文警惕的四下瞧了瞧,见没有人看见这才拍拍身上的灰走了。 她前脚离开,后脚一个人便鬼鬼祟祟的自暗处走了出来。 他直奔春文埋东西的地方而去,俯身就开始刨。 “不许动!” 就在他埋头刨坑时,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背,少女清冷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他停下手中动作,慢慢起身。 “春文,把他绑起来。”柳锦棠沉声吩咐。 春文立马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对方的手跟胳膊捆了个结实。 又用布块堵了他的嘴。 主仆二人合伙把他押到假山后,这才打燃了火折子,去瞧他的模样。 只是令她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是个少年。 年纪不大,恐在十七上下,身子单薄削弱,面黄肌瘦,只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虽然此刻被抓了个现行,但面上并无害怕,反倒直勾勾盯着柳锦棠,似乎再说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春文没客气的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叉腰故作凶色:“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声音中气十足,瞪着眼沉着脸,倒还真有几分模样。 那少年微不可察的缩了下脖子,虽然动作很轻,柳锦棠还是捕捉到了。 她嘴角勾起,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扯掉少年口中的布块,吹灭了火折子,怕有人瞧见前来查看。 “就是你把我的行踪告知我娘的?” 少年偏着脑袋,没有说话。 春文踢他一脚:“问你话呢。” 少年依旧不答。 柳锦棠也不急,她笑道:“你年纪尚轻,满身市井气,应该才入沈府不久吧,你有什么难处可告知于我,我许能帮你。” 话音都还没落,少年便回斥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拿钱办事,没有难处。” “是吗?”柳锦棠似笑非笑蹲下身来,隔着夜色看着他:“你很聪明,否则你也不会隐瞒我去见大哥哥一事,你很清楚这沈府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晓,我娘为何把这个差事交给你。” 少年眼力极好,夜可视物,所以眼前少女那亮如辰星的皓眸与娇艳的面庞上的一抹红痕,他瞧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躲开柳锦棠的目光,同样藏起了眼中的挣扎。 “我那样做只是怕惹祸上身,并不代表我会背叛沈夫人。” “你缺钱吗?”柳锦棠突然开口。 少年本能的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已是告知了柳锦棠答案,柳锦棠犹豫一瞬,自怀中掏出如意锁佩来。 她把玉佩放在了少年手中,紧接着让春文给他松绑。 春文虽然极为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给对方松了绑。 少年手握着玉佩,满眼皆是错愕:“你给我这个做什么?你以为这个就能收买我?” “我不是给你,而是借你的。”柳锦棠站起身来:“我不问你原由,也不强迫你做什么,只一件事,我去见大哥哥的事,你帮我瞒着我娘,其余的事,随你怎么说。” 少年轻蔑一笑:“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会把这玉佩卖了,并向沈夫人揭发你今日所作所为。” 柳锦棠同样不在乎的一笑:“那便当我看走了眼,路怎么选,随你。” “走吧春文。” 柳锦棠带着春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住身子,回头看向少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少年没曾想柳锦棠竟然如此信任他,前脚抓住他,后脚就把玉佩给他,仿佛是认定了他不会出卖他,又准备叫他帮忙去办事。 “什么事。” 意外的,少年没有恶语相向。 柳锦棠笑着没有说话,她转身:“明日清晨,你来此处等我,我在告诉你。” 少年错愕,眼睁睁看着柳锦棠离开,半晌后他自地上起身,把手中玉佩往空中抛了抛。 这五小姐真是有意思。 回去路上春文满腹疑问:“小姐,你真那么相信那人啊,万一他真拿了玉佩转头把你出卖了怎么办啊。” “奴婢不明白,奴婢觉得,就应该把他狠狠打一顿,叫他再不敢窥探小姐。” 柳锦棠借着灯笼微弱的烛芒小心挪动着步子。 闻言笑道:“打他一顿只会叫他积怨在心,打蛇打七寸,攻人则是要攻心,何况他若出事,定会惹来我娘起疑,下一个替换他的人,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那小姐怎么知晓他缺钱?” 柳锦棠反问:“你不缺钱?” 春文哑然,然后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奴婢也缺。” “是啊,钱这个东西谁不缺呢,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人性,何况说到钱的时候他迟疑了,说明他确实有难处,我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也不过是叫他谎报我的行踪,只要他够聪明,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柳锦棠眸光闪烁,若非对方的窥视实在对她造成了困扰,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毕竟之后她还要常常接触沈淮旭,若对方把她刻意接近沈淮旭的事告诉她娘。 那代价可就大了。 她挨打事小,若她娘一怒之下把她送出盛京,那才是要命呢。 去了别庄,天高皇帝远,她的命运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想起那如意锁佩,柳锦棠终归是叹了口气,送了沈淮旭两次没送出去,这下是彻底没得送了。 她表面看似淡然,实则把玉佩给出去时她心头也很慌张,拿她仅有的财物去赌一个不确定的事,是步险棋。 但好在她似乎并没有输。 但那毕竟是她爹爹送给她得礼物,看来她还是得找个机会探探对方的口风,待日后买回来才是。 第19章 抬起脸来 走过长廊的转角,柳锦棠与来人迎面撞上。 她们的灯笼小小一盏,就连烛光都是微弱无光的。 而对方的灯笼又精致又亮堂,在对方灯笼光芒照耀下,更显她们烛光晦暗。 见到来人,柳锦棠慌忙垂下脑袋,诚惶诚恐退身避让。 “知棠见过大哥哥。” 沈淮旭没有作声,看着少女垂首乖顺模样,抬腿走近。 “抬起脸来。” 他声音低沉好听,却含着一股冷意与威慑,不容抗拒,也叫人不敢抗拒。 柳锦棠咬了下唇,然后缓缓抬头。 当她那张小脸暴露在光中时,东阳与北云二人面色一变,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是消失了去。 少女生的白嫩,所以耳朵上的红痕便显得极其可怖。 沈淮旭瞧着少女脖颈上的红肿伤痕,凤眸微眯,眼里闪过冷光。 “戒尺?” 柳锦棠知他睿智精明,却不知他眼力竟也如此毒辣。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年纪轻轻便稳坐大理寺卿之位,又同时督管厂卫与锦衣卫两大势力。 若连这区区眼力都无,那才是荒唐。 她眼眶突的泛红,慌张低头掩住伤痕,然后朝沈淮旭福了福身:“天色不早了,知棠得赶紧回去了,大哥哥慢走。” 说完她领着春文遮掩似得快步离开。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沈淮旭才直起腰身,呵的冷笑一声,极为渗人。 一道黑影自廊檐跃下,面向沈淮旭单膝跪地:“属下见过主子。” 沈淮旭黑眸冷意森森:“说。” “沈氏因五小姐未曾听她之言,私自前去向老夫人请安而动怒,打了五小姐一戒尺。” 沈淮旭嘴角扬起,笑容诡异。 “还有呢。” 黑衣人继续道:“沈氏禁止张管事给其药物,但......” “嗯?” “张管事前去五小姐院中送人时,似乎被察觉出了端倪,五小姐问他要了去肿化淤的药膏。” 沈淮旭眼前浮现少女问张管事索要药膏时的狡黠样子,嘴角笑意更甚。 想起她刚才通红眼眶,沈淮旭手指不由摸了摸腰间剑柄。 原不过是小戏精刻意演给他看的。 想借此博取他的同情。 但是怎么办呢,他确实有些同情她了。 如此有趣的人与事,他当真好久未曾见过了。 “北云。”他唤道。 北云上前:“主子。” “去告诉那人一声,明日庙会,我想看场好戏。” 北云抬眼,然后露出笑意来:“属下遵命。” 走出老远的柳锦棠脚步突然一顿,转头望向身后。 春文随她一起看了眼身后,除了空空如也的小道与阴森森的四周,什么也没有。 “小姐?” 柳锦棠回身轻笑:“春文,我有种预感。” 春文:“什么预感?” “好事即将发生的预感。” 当夜雅韵院内,云姑姑伺候着沈氏洗漱,然后为其挑选了明日庙会要穿的衣裳。 “夫人,这件烟青色的衣裳极为素雅,明日庙会穿正好合适。” 沈氏坐在妆柩前,瞧着铜镜然后把簪子放在头上比划。 云姑姑放下衣裳上前接过簪子插入她发中,瞧着铜镜内的沈氏给出了建议。 “这个簪子好看是好看,可太素了,明日夫人的衣裳也是素的,若在配如此素雅的簪子难免太过低调,不妥。” 沈氏问道:“为何不妥?” 云姑姑凑近了些:“明日乃是夫人嫁入沈家后初次以沈夫人的身份出面,庙会有不少权贵夫人前去,若通体素雅,过于低调,难免叫她人以为夫人是个好拿捏的。” 沈氏闻言,长睫微动间,眼中有思索之色闪过。 云姑姑自锦盒中挑了一顶莲花白玉金冠出来:“这莲花冠颜色白泽,金玉相配不会显得过于艳丽,也不会过于寡淡,配那烟青的衣裳正好,莲花又是菩萨的宝座,寓意不凡,明日庙会戴此冠正好。” 云姑姑的话说完,沈氏已是哂然而笑。 她自云姑姑手中接过玉冠来,在头上比划两下,显然是想到了明日自己戴这玉冠的模样,欣喜难掩。 “你说的对。”沈氏转头看了一眼云姑姑,很是满意:“我就知晓你比钱婆子要中用些。” 云姑姑极为恭顺的弓下腰来:“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云姑姑把玉冠收入锦盒,然后替沈氏顺发。 “不知明日庙会夫人要带哪位小姐前去?” 沈氏摆弄着自己精致指甲,随口回道:“自是诗语与诗婧。” 云姑姑似无意问了句:“那五小姐......” 沈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庙会上都是些贵人,岂能带她前去,冲撞了贵人才是麻烦。” 云姑姑陷入沉思,良久都没有说话。 沈氏感到奇怪,自铜镜中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脸,遂问:“你有话就说。” 云姑姑支支吾吾半天,这才壮着胆子道:“奴婢觉得夫人还是带上五小姐比较好。” 沈氏面有不悦:“这又是为何?” 云姑姑把不妥之处告知于她。 “这盛京都知晓夫人嫁入沈家带了个继女,这夫人初次露面若只带二小姐与四小姐,难免会让外人觉得是沈家不待见五小姐,何况那日夫人婚宴五小姐又惹了那样的祸事,如今的盛京人人都想瞧瞧五小姐的模样呢。” “哦?”沈氏来了兴趣:“那日婚宴上发生的事如今还在外面传着呢?” “那可不。”云姑姑声音低了几分:“不仅传着,且人人都伸着脖子等着瞧瞧五小姐呢,毕竟惹了大公子且还活着的人,她可是独一个呢。” 沈氏眼睛瞥向窗子方向,那里一片落叶刮到了窗沿上,然后又被风吹走。 她的思绪随着那片落叶飘远,心头盘算着。 那死丫头冒冒失失的对她而言不正是好事吗。 如今外面这么多人盯着她,明日她若惹了事出了丑,她正好有借口把她送出盛京,眼不见心不烦。 何况就算她不带她,沈老太婆说不准也得带着那死丫头去,那她何苦做那恶人。 如此想着沈氏嗯了一声:“那明日一早你且去知会她一声。” 云姑姑应道:“奴婢知晓了。” 沈氏瞧瞧窗外天色:“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夫人。” “老爷可派人传话?” 云姑姑摇头:“老爷还未回府,想来是事务繁忙。” 沈氏摸了摸自己秀发,突然又想到什么:“那人可前来汇报彩荷院的事?” 云姑姑点头:“说了,彩荷院无异常,五小姐挨了夫人责打后一直在院中未曾出过门,恐是脸上有伤,不敢出门了。” 沈氏得逞一笑:“那一戒尺够她吃些苦头了,也省的她成日乱跑,自作聪明,你明早去的时候顺道给她带张面纱去,虽然我不介意她顶着伤出门,可毕竟损的是沈家的面子,叫她戴着面纱,别吓着人。” 云姑姑眼底幽光一闪,点头应是。 第20章 大哥哥想来并不想见我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起榻准备去熬汤。 梳洗时瞧见桌上放着的锦帕,昨日还差一些收尾的青松,此刻已经绣完了。 锦帕乃为月牙白,青松绣于锦帕右下角,不大不小,却是栩栩如生极为精致。 她走上前把锦帕拿起然后凑近鼻尖闻了闻。 然后秀眉挑了挑,没有香味,这可不行。 柳锦棠唤来春文:“春文,你觉得我身上的香味好闻吗?” 春文耸了耸鼻子,然后认真点头:“好闻,小姐身上的香味淡雅清新,像花香味。” 柳锦棠把腰间荷包取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这个荷包里装的香料的味道,海棠花香。” “海棠花?”春文拿过荷包,一闻立马睁大了眼睛,像发掘了什么宝贝:“真的是这个味道,好香啊。” “奴婢没有见过海棠花,海棠花漂亮吗?” 柳锦棠拿回荷包,挂回腰间,脸上笑意如晨曦初照,万物皆生辉。 “漂亮,江宁的海棠花乃是最漂亮的,春夜雨寒时,烟雨朦胧,娇艳欲滴的海棠花绽放,叫人如痴如醉。” 春文光是听柳锦棠形容,都觉海棠花美不胜收,她望着柳锦棠,满面向往:“奴婢也想瞧瞧。” 柳锦棠捏捏她的脸:“等有机会,我带你回江宁,去看海棠花。” 春文喜上眉梢,开心模样仿佛已经在去往江宁的路上了。 得了春文的肯定,柳锦棠便打算用她剩余的香料来熏一熏那锦帕。 海棠花香料乃是她自江宁带来的,每年海棠花盛开之际她都会拾捡最嫩最大的海棠花苞,然后加工处理,制成香料。 可惜的是盛京没有海棠,而她带来的香料也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为了叫沈淮旭对她留下特殊的印象,她才舍不得用香料熏帕子呢。 她就是要沈淮旭以后闻见海棠花香,看见海棠花,脑海中浮现的就是她的样子。 她就是要做他最难忘怀的妹妹。 寅时二刻,柳锦棠准时到了青灯居门前,隔着一道院门,院内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春文小声嘀咕:“小姐,大公子等人每日如此早起来练剑,也是够勤奋的。” 柳锦棠看着院门,没有答话。 她那大哥哥不仅本事大,还极为恪守己身,犹记那日清晨的惊鸿一眼,那身段,那胸肌,这整个盛京能找出几个那般好身材的男儿。 话音刚落,院门打开。 顿时刀剑声更大了些,文润站在门后瞧见柳锦棠略感意外,但随即他瞧见柳锦棠怀中汤蛊便了然了。 “五小姐每日如此早来送汤,这份心意当真难得。” 柳锦棠笑盈盈的福身:“我每日要给祖母熬汤,便顺道给大哥哥送一份来,算不得什么。” 文润笑的随和:“青灯居与慈安院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可算不得顺道。” 他这算是调侃的话,柳锦棠只装作懵懂的一笑而过。 文润踏出门槛,自柳锦棠手中接过汤蛊,然后让了身子:“五小姐不妨进来坐坐?公子正在练剑,估摸还要一阵子。” 柳锦棠抬眼瞧去,只见不远处的翠竹林后,三道身影在其间闪掠。 沈淮旭今日未曾在屋前练剑,但打斗声却比雾重那日更甚。 柳锦棠收回视线,后退一步:“不了,大哥哥想来并不想见我,这个汤便劳烦文管事了。”(解释:文润是男主的贴身小厮,掌管青灯居大小事宜,女主尊称他为管事。) 文润未曾强行留她,柳锦棠也识趣的带着春文快快离开了。 等文润关了院门,院内的打斗声已是结束。 待他转过身后,本在竹林中练剑的东阳北云二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 二人气喘如牛,浑身冒着热气,背后执剑,盯着他手中汤蛊。 文润吓了一跳,把汤蛊抱紧了些,以为他二人要抢汤喝:“你们做什么。” 东阳北云没有说话,让开身来,沈淮旭面色平静的走了上来。 相比较东阳北云的气喘吁吁,沈淮旭镇静的简直过了头。 不仅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就连额头汗渍,都只冒了些虚汗。 文润赶紧躬身颔首:“主子。” 沈淮旭瞧着他怀中汤蛊又看了看紧闭院门:“人呢。” 这“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文润道:“五小姐把汤留下就走了。” 沈淮旭发间抹额深红似火,衬他眉眼邪肆妖孽。 “她说了什么?” 文润想了想,然后把柳锦棠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不了,大哥哥想来并不想见我,这个汤便劳烦文管事了】 沈淮旭蓦的冷笑一声,脸色阴沉如同枯木。 他转身,冰冷声音随之而出:“她若再来送汤,打发了去。” 文润抹了把额头冷汗,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主子了。 东阳嘿嘿笑着把汤抱走,打开盖来深嗅一口:“今天有口福了。” 他望向北云:“反正主子不吃,要不咱们把它吃了,不然多浪费。” 北云收剑,留给他一个背影:“要吃你自己吃吧,我还想多活些时日。” “什么多活些时日?难不成这汤里有毒。”东阳赶紧把汤凑近了些,使劲闻着,但怎么闻都是香味。 文润见状提醒他:“东阳君若是不想再去扫马圈,便听小的一句劝,这汤还是莫要动的好。” 说完文润便也拍拍衣袖走了。 东阳抱着汤蛊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后他抱着汤蛊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一抹嘴巴,道了句:“好喝。” “如此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还想吓我,我东阳可不是吓大的,不就扫个马圈,能喝上这汤,扫马圈也值了。” 东阳乐呵呵的抱着汤蛊往后院走,边走边喝还边咂嘴。 没几日后,在恶臭熏天之处扫粪的东阳仰天长啸。 如果老天爷能在给他一次机会,他那日定不会因为嘴馋喝了那汤,更不会说下那种话。 他不想扫猪圈啊! 啊啊啊啊啊!!! 第21章 萧小公子 回到院子,柳锦棠不疾不徐的拿起帕子准备熏香。 春文在一旁道:“小姐,你昨日不是叫那人在假山等吗?你不去吗?” 春文说的是窥视她的那个少年。 柳锦棠把香料倒进铜炉之中,轻轻捣碎了,准备点火。 她动作轻柔,语气也柔:“急什么,他若这么点时候都等不了,那便也不可信。” 她昨日只给对方说了清晨,可没告知对方具体时间,她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可靠之人。 如果清晨未过,他就先行离开,说明他并不想与她合作,那接下来那件事她也不能交给他做,容易引火烧身。 春文点点脑袋哦了一声,然后上前帮柳锦棠熏帕子。 帕子熏好需要晾一晾,柳锦棠看看天色,准备去给老夫人熬汤。 刚出屋子,院门被敲响,下人拉开院门,发现来人竟是云姑姑。 春文见是沈氏的人,立马戒备起来,柳锦棠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对方不会如此早来找事,定是她娘有事。 云姑姑进了院子,瞧见台阶上的柳锦棠,她走上前,朝之福身见礼:“奴婢见过五小姐。” “云姑姑如此早来我这处,可是我娘有事交代?” 云姑姑示意身后丫鬟把东西端上去。 柳锦棠看着丫鬟手中托盘上的面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下一刻云姑姑的话便确认了她的猜想。 “今日乃是盛京一月一次的庙会,夫人叫奴婢把面纱给五小姐拿来,顺带叫奴婢告知五小姐一声,夫人要带五小姐前去庙会,叫五小姐好生收拾一番。” 春文上前把托盘接过,柳锦棠对云姑姑微笑道:“劳烦云姑姑跑这一趟,我会好生收拾的。” 云姑姑的视线不由扫过柳锦棠面颊的伤,发现戒尺所打之处虽然红肿但并没有加重的趋势。 她掩住眼底的怀疑,然后退出了院子。 春文把托盘中的面纱拿起,里里外外的瞧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放到柳锦棠手中。 “小姐,你说夫人这是不是打了你心怀愧疚?这才派人送面纱,还要带你去庙会啊。” 柳锦棠瞧着手中面纱,讥讽一笑:“哪里是心怀愧疚,心怀鬼胎还差不多。” 上一世她娘也带她去了庙会,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在这庙会上还意外落了水。 其实说是意外落水也不尽然,毕竟在外人看来她是意外落水,但实际上,她是被推入水中的。 沈诗婧刻意在庙会上找她麻烦,然后趁人不备把她推入水中,最后是沈元思把她从水中救出。 她还清晰记得她被沈元思自水中抱上岸后,众人看她的眼神。 衣衫不整,被兄长摸了身子,她自那日起,成了全盛京的笑柄。 也是自那日起她便被沈元思惦记上了。 虽然这一世有些事因她重生有所改变,但是这种大事,并没有发生改变。 所以今日庙会,上一世的悲剧还会上演。 柳锦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着杯中水波荡漾,眼中掠过诡谲笑意。 “沈诗婧,不知这一次你会不会老实一些。” 庙会还早,柳锦棠并不着急,晃悠着去了厨房,熬好了汤,在慢悠悠的送去了慈安院。 去慈安院时柳锦棠带着面纱,遮掩住了伤势,沈老夫人虽然奇怪,但柳锦棠说是风寒怕传染给她人,沈老夫人便也没有多问。 在慈安院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出来后柳锦棠抬头看天。 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转身往昨日假山而去。 到了假山处,柳锦棠没有看见人,就待她以为对方不可信时,一颗石子从天而降落在了她脚边。 柳锦棠抬头,看见的是黑衣少年蹲坐在假山顶上,手中甩着她的如意锁佩,正低头黑脸瞧着她。 “让你久等了,清晨事多,耽误了一会。”柳锦棠笑着解释。 假山上的少年黑脸跳下,对她的解释丝毫不买账,说话间语气不善:“说吧,你有什么事要说。” 春文瞧他这个态度,顿时不乐意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柳锦棠拉住了,柳锦棠理解少年气性从何而来。 若是搁着她等了如此久,她恐会比他气性还大。 但他气归气,却没有离开,便说明他心头对她二人的合作还是比较看重的,可信。 柳锦棠这次没有在藏着掖着,面色严肃看着他,很是认真。 “我需要你帮我放出一个消息,最好在三天内,人尽皆知。” 少年眼睛黑中透亮,他看着柳锦棠:“什么消息。” “沈家夫人有孕的消息。” 少年错愕,柳锦棠身后的春文也是面有惊讶。 这夫人明明没有怀孕啊,放这个消息出去做什么? 大夫一查便知真假,到时流言不攻自破,没有意义啊。 柳锦棠看出他二人的疑惑,但她并未做解,只是定定盯着面前少年:“如何?你能叫这消息三天内传遍盛京城吗?” 少年同样回看着柳锦棠。 良久后,他撇嘴道:“你瞧不起谁呢,两天,我叫消息传出盛京城。” 春文白眼切了一声:“吹牛谁不会啊。” 少年冷冷瞪向她:“你说谁吹牛呢?” 春文毫不畏惧的回瞪回去:“说你呢!市井小儿!” 柳锦棠面纱后的嘴角扬起,与春文不同,她对少年的话无半点怀疑:“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少年冷哼一声,收回视线,不欲与春文计较。 春文朝他做了个鬼脸,顿时气的少年又差点黑脸。 柳锦棠失笑,不着痕迹的碰了下春文,暗示她别闹了。 春文这才收敛了情绪,退回到柳锦棠身后。 事情交代完,柳锦棠带着春文要走,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她还得去庙会,她得回去收拾了。 刚走了两步。 “萧夏。” 柳锦棠顿住步子回身:“什么?” 少年又重复一遍:“我叫萧夏,你的玉佩我收下了,这件事我帮你办完,之后你的事我还是会禀报给沈夫人,若是一直隐瞒,她会怀疑。” 柳锦棠知他并未说谎,毕竟他受沈氏之命窥视于她,若一直没有消息传给沈氏,沈氏难免起疑。 “我的事你都可以如实禀告,但我去见沈淮旭一事......” 萧夏知她担忧:“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会如实禀报。” 如此便够了。 柳锦棠笑了,然后回身:“那就劳烦你了,萧小公子。” 她唤他萧小公子? 萧夏一怔。 在回神,少女身影已然消失,萧夏挑挑眉,把如意锁佩揣入怀中,转身往后院而去。 第22章 去庙会 辰时刚至,柳锦棠便已到了沈府门前。 今日庙会,街上人流不少,府门前皆可见马车与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春文跟在柳锦棠身后,瞧着熙熙攘攘的街头开心道:“小姐,这还没到庙会跟前呢,就这么热闹了,到了地方,定是更加热闹呢。” 柳锦棠想说确实如此,可没张口,身后就传来尖酸刻薄之言。 “这哪儿来的一股臭味,当真熏死人了。” 回过身去,沈诗婧与沈诗语相携而出,二人衣容锦绣,秀色可餐。 见到柳锦棠,沈诗婧当即后退一步,嫌恶道:“原来恶臭从这发出来的,我说怎么一股子穷酸的恶臭味。” 沈诗婧向来不喜柳锦棠,自然不会好言相对。 春文气的脸色发青,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不傻,知晓她若是顶撞对方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柳锦棠。 沈诗语没有做什么嫌恶的表情,也未曾说难听的话。 但面对沈诗婧如此刻薄之言,却没有制止,反倒维护于她。 “四妹妹年纪小,被家中人宠坏了,说话有些不妥,五妹妹莫要与她计较。” 柳锦棠微笑,她有什么好计较呢,若搁在上一世她自是要反驳对方几句的。 但如今,她是半点感觉都无。 沈诗婧以为自己是沈家人千娇百宠的四小姐,但实际她也不过是个姨娘生的。 整个沈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只有沈淮旭一人。 沈家先夫人心善,待沈诗婧与沈诗语为己出,这么些年,她这两位姐姐已经迷失在沈先夫人的宠爱中,忘了自个的身份了。 说点难听的,她们的命运其实是一样的,左右不过为了沈家嫁于他人,是沈家的铺路石罢了。 “没事,四妹妹天真直率,有什么话当面讲比那些在背后说坏话之人不知好了多少,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沈诗语没想到柳锦棠竟如此大度,一时有些怔愣。 沈诗婧娇哼一声,看柳锦棠的眼神越发不屑,她如此辱骂于她,她都能装作没事人,当真是小地方来的,自作贱。 “你们都到了啊,我刚才还担心你们两呢,想着派人去唤你二人。” 沈氏自府内出来,慈爱的瞧着门口的沈诗婧与沈诗语,她身后跟着沈元思,瞧样子应当是府门口碰见的。 沈诗婧脸上的嫌恶顿时消散了去,开心奔到沈氏跟前,揽住她的胳膊。 亲近模样仿佛她才是沈氏亲生的。 “嫡母,你今日真好看,特别是头上的莲花冠,就像观世音娘娘。” 沈氏高兴笑着,摸了摸头顶的莲花冠:“当真?” 沈诗婧不假思索的点头:“真的,嫡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二姐姐,人家才没有骗人。” 沈诗语笑着走上前,先是规矩的朝沈氏福了福身,这才笑道:“四妹妹没有骗嫡母,确实如观世音娘娘一般好看。” “看吧,嫡母这次信了吧。”沈诗婧撅着小嘴,模样骄纵又可人。 沈氏乐的合不拢嘴,摸了摸她的脸:“信了信了,你们二人就会讨我开心。” 三个人呵呵笑着,柳锦棠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真是好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她都有些感动了呢。 沈元思自从出了府,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少女,但见她柳色衣裳清新素雅,柔顺青丝如瀑垂下,面上带着白纱,不见真容唯见星辰眸子,却增神秘美感。 他的视线落于少女盈盈一握的腰间,然后走上前去。 “五妹妹怎么一个人站在此处?怎不上前与嫡母说说话?” 柳锦棠若是知晓自己站在这里都能惹来沈元思这只苍蝇,她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可眼下苍蝇已经围了上来,她倒不好走开。 “见过三哥。” 她语气冷淡,极为规矩的朝之行礼,垂下的眼睑表明她并不想与对方多言,可沈元思既然能围上来,又怎么可能轻易走开。 “五妹妹怎对我如此生疏?那日婚宴之上,你喊大哥为大哥哥,今日唤我便唤三哥,如此区别对待,三哥我可是伤心了。” 他生的没有沈淮旭惹眼,但绝不是普通样貌。 上一世的沈元思自然也如今日这般找她搭过话,届时的柳锦棠极为胆怯,面对俊逸非凡的沈元思,羞得支支吾吾,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如今面对相同的情况,柳锦棠除了反感还是反感,但心头的反感面上却半点都未表现出来。 她看着沈元思故作伤心的模样,垂下脑袋,藏住了眼底掩不住的寒意。 “三哥别调侃我了。” 沈元思见柳锦棠垂首,以为她是害羞了,当即得意一笑,想上前增进一下二人关系。 哪知他才抬脚,沈诗婧便冲了上来,挡在了他与柳锦棠中间。 沈诗婧扬着娇俏小脸,警惕的瞪了眼柳锦棠,然后拉着沈元思的胳膊撒娇。 “三哥,你前日答应过我,庙会的时候给我买花簪,你可不能忘了。” 沈诗婧与沈元思乃是亲生兄妹,都是周姨娘所出,所以二人关系便也比其她人亲近一些。 至少沈诗语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沈元思撒娇的。 而沈元思也是极其宠爱他这个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 沈诗婧怕柳锦棠夺走沈元思的宠爱,自是防备着柳锦棠靠近她三哥。 但她的出现对柳锦棠而言简直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她一过来,柳锦棠立马开溜,沈元思低头抬头的瞬间,人就已经走远了。 无奈他只能暂时收起心思,应付眼前人。 “放心,一会去庙会就给你买。” 沈诗婧咯咯笑着,格外开心,突然她眼睛一瞥柳锦棠的方向,补充了一句。 “那三哥只能给我一个人买,有些人眼界窄,去了庙会看见好看的玩意若是忍不住诱惑想要,三哥你可不能乱掏银子。” 沈元思瞧见她的视线,也是瞧了眼柳锦棠的方向,明知晓沈诗婧指的是什么,他却依旧依着她:“好,就给你一个人买。” 他二人说话声音不小,柳锦棠听了个大概。 柳锦棠不由翻了个白眼,沈元思又不是什么金子,还护的那么严实,不过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只有她沈诗婧稀得宝贝。 只要沈元思别往她跟前凑,她就谢天谢地了。 第23章 多了一个见他的借口 “四妹,眼下人多,你缠着三弟也得注意下分寸。” 沈诗语上前来提醒沈诗婧,虽然二人兄妹感情好,但毕竟男女有别,大庭广众如此亲近还是容易落人口舌。 沈诗婧先是瞅了眼沈氏,见她没有不悦之色,这才放开沈元思的胳膊。 虽沈诗语是好心提醒,但沈诗婧瞧来就是她多管闲事,毕竟沈氏都没说话。 于是在放开沈元思胳膊后她小声嘟囔一句:“要你多管闲事。” 沈诗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些尴尬。 毕竟沈诗婧话糙理不糙,沈氏都没说话,她确实有些多事。 “好了,别闹了,上马车吧。” 车夫恰好赶着马车而来,沈氏出声化解了沈诗语的尴尬。 她对着沈诗语跟沈诗婧道:“你们二人与我一辆马车。” 沈诗语跟沈诗婧自是乐意。 柳锦棠没有动作,沈氏也没有叫她的意思。 沈诗婧看向柳锦棠,又开始没事找事:“不知道五妹妹怎么去庙会啊?今日家中马车不够,剩下的马车祖母与父亲还要用,你不妨走路过去吧。” 柳锦棠抬眼看向府门口的马车,只有一辆,然后还有一匹骏马,显然马车是给沈氏坐的,骏马是给沈元思骑的。 眼下沈氏叫了沈诗语跟沈诗婧,却没有叫她,很显然,这是她娘刻意安排的。 所以她也根本不用去府内调剂马车了,她娘定是打好招呼了,没人敢给她马车。 她娘就是要让她知晓,如今的沈家是她当家做主,自己若是不听话,便会像今天一样,没有马车,以后也会没有别的东西。 “嫡母的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府内的马车又不够用,如五妹妹不嫌弃,便与我同骑一匹马前去庙会如何?” 沈元思出声邀请,沈诗婧当即叫不。 “不要,才不要三哥与她一匹马!” 柳锦棠自然也不可能与沈元思同骑,她恨不能离沈元思十万八千里远。 而就当她准备说自己另想办法时,一道修长身影自府内大步而出。 他一出现,一向骄纵的沈诗婧立马变得乖巧无比,沈诗语则是眼睛一亮,看着来人很是激动。 沈元思没有反应,但从他微微低下的头不难看出,他对来人很是畏惧。 而沈氏的表情则是由慈爱转变为温和,满脸温柔笑意的看着来人。 沈淮旭身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丰神俊朗宛如月夜下的青松,矜贵冷傲。 他阔步迈下台阶,往沈氏等人站立处而去。 在路过柳锦棠时带起一阵青松冷香,柳锦棠低垂眸子,微微福身,尽显恭顺。 沈淮旭目视前方自她身前走过,然后停在了她身前三步之处,从沈氏等人的方向瞧,就像沈淮旭把人护在了身后,叫人无法窥探。 “见过大哥。”沈诗语眸含羞涩规矩见礼。 沈诗婧也是乖乖朝之福身行礼,福身过后就躲到了沈氏身后。 沈元思抱拳与之寒暄:“大哥今日休沐?” 可沈淮旭却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冷脸对着沈氏抱拳,算是见礼了。 沈元思自讨没趣,偏头眼中划过狠色,对沈淮旭他是心头不屑,却深知自己不如对方,所以再大的气也只得忍着。 而沈氏在沈淮旭面前也是不敢端长辈的架子,遂与之说话时,极为柔和:“元祉这是要去哪里?” 沈淮旭看了眼马车道:“祖母今日不方便前去庙会,我代祖母前去添些香火钱。” 沈氏本想说她们前去添便好,不用沈淮旭特意跑一趟。 可沈淮旭并没有与她多言的意思,视线自马车上收回便道:“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他语气冷硬,并不是与沈氏商量的语气。 加之他面色阴沉,沈氏哪里还敢说话。 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噎了回去,赶紧带着沈诗语二人上了马车。 沈元思也是翻身上马。 上马之后他并未忘记柳锦棠,朝之伸出手:“五妹妹,可想好了?要与我一同前去庙会吗?” 柳锦棠站在沈淮旭身后默默翻着白眼,真是半个字都不想回他。 “她为何要与你同去?” 柳锦棠翻白眼时,沈淮旭却是不明所以的出了声。 沈元思随即一笑解释道:“今日府内马车不够,嫡母马车坐不下,我便想着叫五妹妹坐我的马一同前去。” 他自认为自己的解释没有问题,可沈淮旭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曾几何时,我沈府小姐出门需要坐马招摇过市了?” 此话一出,沈元思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下马做解:“大哥误会,此事确实事出有因,也是弟弟考虑不周。” 沈氏这时也掀了帘子探出头来,面有难色:“元祉,此事是我疏忽,与你三弟无关。” 说着她看向柳锦棠,朝之招手:“知棠,来,娘的马车还能挤一挤。” 柳锦棠差一点被沈氏这前后态度弄得笑出声来。 沈淮旭未来时,她任凭沈诗婧折辱于她,在沈元思邀她同骑时也没有出声。 沈淮旭一来,她拥挤的马车顿时就有位置了,当真讽刺。 “沈家不缺一辆马车,无需委屈嫡母。” 沈淮旭转身对北云交代:“去,安排一辆马车。” 北云应是,快步离去。 没多时,车夫赶着马车而来。 沈淮旭这时才看向柳锦棠:“你便坐这辆马车前去。” 柳锦棠感激抬眸,然后福身道谢:“知棠谢谢大哥哥。” 少女温顺异常,眉眼低垂时,可见她白皙眼睑上的细小绒毛、 沈淮旭握着剑柄的手动了动,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春文搀扶着柳锦棠上了马车,直到柳锦棠马车帘子落下沈氏等人才收回了目光。 沈氏气的咬牙,今日本想借此给那死丫头一些下马威,哪曾想半路杀出个沈淮旭。 她虽贵为沈家当家主母,可面对这个继子,她也只能认栽。 沈淮旭上了马,先一步离开。 沈家其余人这才慢慢跟上。 柳锦棠坐在马车内,透过马车飘摇的帘子看着前方马背上的人。 随着接触,她好似越发不懂她这位大哥哥了。 与之接触时,她分明能感觉到对方不喜她,可偏偏对方又三番两次助她。 若说张管事那件事是意外,是张管事误会,那今日这事呢? “春文。” 春文啊了一声看向柳锦棠:“小姐?” 柳锦棠眼中裹着疑惑问她:“你说大哥哥为何要帮我?” 春文哎哟一声,想也没想道:“大公子那是担心小姐坐马招摇过市,叫别人瞧见笑话沈府,连马车都没有,还要府内小姐骑马。” 是了。 柳锦棠恍然大悟,沈淮旭刚才自己都说了。 所以他今日助她是为沈家声名考虑,并不是因为她。 但不论因为什么,总归对方是替她解了围,她欠他一个人情。 柳锦棠盯着沈淮旭的背影勾起嘴角来。 如此便又多了一个见他的借口,甚好。 第24章 沈淮旭天生不爱笑? “凭什么啊,大哥竟然给她安排马车。” 沈氏马车内沈诗婧不满碎碎念。 沈诗语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似不在意,但从她手中紧握帕子可以瞧出,她的不在意都是装的。 从刚才沈淮旭帮柳锦棠安排马车开始,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去。 她不明白,沈淮旭向来冷淡,对府内大小事宜都不上心,为何今日却破天荒的帮了柳锦棠。 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沈氏不满看了眼沈氏婧,她虽然厌恶柳锦棠这个亲生女儿,但并不代表她会任由她人随意在后面乱嚼舌根。 刚才府门口她没有阻止沈诗婧,是因为沈诗婧的话正中她的下怀。 眼下事情已过,她自然不能容忍。 “行了,你大哥说的也没错,总不能叫沈家小姐骑马招摇过市,是我考虑不周,此事莫要再提了。” 听出沈氏语气中的不悦,沈氏婧立马闭了嘴。 一车三人心思各异,极其精彩。 马车一路行过,路上行人不断,手中提着的篮子中放的不是香烛便是上供的食物,瞧模样都是前往清净寺参加庙会的。 春文掀着帘子一路上兴奋至极,看到什么有趣的都要与柳锦棠分享。 柳锦棠随她一起往外瞧着,还不忘提醒她小心一些。 春文嘴上说着知道了,身子却越发往窗子外探。 结果下一刻一辆马车从她们马车旁飞驰而过,吓得春文闪电似的缩回了脖子,连带着柳锦棠都吓得白了脸。 春文摸了摸自己脑袋,庆幸道:“还好,还在,吓死我了。” 柳锦棠没好气的给了她脑袋一下:“你才是真的吓死我了。” 主仆二人在马车内擦着虚汗,却没有发现她们马车旁多了一人。 等柳锦棠虚惊过后准备捞帘子透口气时,一捞马车窗帘,看见的便是沈淮旭冷脸坐于马上,正随她们马车一起同行。 柳锦棠:“!!!!!” 掀起的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回了原处,也掩住了马车内少女惊慌失措的眼睛。 马背上的沈淮旭目视前方,似并未留意身旁掀起又落下的帘子。 可就在帘子落下时,他嘴角缓缓勾起的一抹弧度,黑眸深邃,透着邪气。 马车内,柳锦棠看着眼前的春文,美眸之中都是询问。 “我没看错对吗?” 春文自然也是瞧见了窗外的沈淮旭,当即点点脑袋:“没看错。” 沈淮旭怎么会在她们马车旁边?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在前面开路吗? “小姐,怎么办啊?”春文瞥了眼窗子外,透过窗帘的光影,可见旁边之人高大轮廓。 什么怎么办,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不赶紧贴上去还等什么呢。 柳锦棠先是扶了扶头上簪子,然后又正了正衣冠,吐出一口浊气后她伸手再次捞开了帘子。 艳阳正好,身旁骏马高大,衬马背上的人也是英武帅气,俊美逼人。 “大哥哥。” 少女声音又软又娇,引闻者不由侧目。 沈淮旭偏头看去,只见少女趴在马车窗沿之上,双手撑着下巴做花苞状,面纱掩住了她大半小脸,偏衬那双弯若月牙的眸子熠熠生辉。 沈淮旭眸光微动收回了视线,没有答话,也没有策马离开。 柳锦棠吃了个冷脸也没觉尴尬,继续套着近乎。 “大哥哥,还有多久到寺庙啊,这是我第一次在盛京参加庙会,一会大哥哥能不能带我四处转转啊?” 沈淮旭依旧没回话。 柳锦棠咬了咬唇瓣,璀璨眸子裹了水光,再次抬眼看沈淮旭时,眼中也有了些委屈之色。 “大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啊?可是嫌我聒噪?” 这一次马背上的人终是有了反应。 沈淮旭垂首,把少女眼中晶莹水光尽收眼底。 他握着缰绳的手摩挲两下,眼中闪现若有若无笑意,小戏精又开始演戏了。 “确实聒噪。” 沈淮旭冷冷出声。 柳锦棠眼中水光在听见这句话后凝聚成了实质,她垂下眸子,似乎有些难过。 沈淮旭挑眉,这就不开心了? 下一刻,少女蓦然抬头,一双美眸就这么直直的撞进沈淮旭眼中。 少女笑意盈盈,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她莹润朱唇与细嫩下巴。 “那我以后与大哥哥相处时少说话,就不聒噪啦。” 少女语气娇俏,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调皮,看着沈淮旭时眼中没有半点畏惧,黑眸纯净的沈淮旭可以从中瞧见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少女那夜的娇柔之语。 【初入沈府,知棠恐慌,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也都畏惧,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小戏精不仅会演戏,还极会揣摩人心。 沈淮旭勾起的嘴角缓缓落下,他一扯缰绳,一鞭子拍在马屁股之上。 离去时,他转头对柳锦棠道:“今日庙会人多,你不要乱跑。” 说完人已是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什么?” 柳锦棠没听太清楚,只听见了一个庙会人多,后半句没听清。 但是她来不及问,一伸脑袋,沈淮旭已经飞奔了老远。 柳锦棠秀眉轻蹙,然后缩回了身子。 摘下面纱,她擦了擦眼眶之中欲落不落的泪珠,然后笑了起来。 刚才柳锦棠与沈淮旭的对话春文在旁看的心惊胆战,在她看来,大公子冷漠寡言,从头到尾都是她家小姐在与之搭话。 之后对方离开时也没有好脸色,所以她很不明白自家小姐在笑什么。 “小姐?” 柳锦棠看着她:“嗯?” 春文不解:“小姐在笑什么?” 柳锦棠想了想:“可能我在笑今天是个好日子?” 春文:“?????” 柳锦棠摸了摸脸颊:“春文,我刚才表现如何?” 说起这个,春文立马崇拜看着柳锦棠:“小姐刚才表现极好,面对大公子那样可怕的人竟然半点都不畏惧,若是奴婢,估计在大公子不搭理之时就已经吓死了。” 柳锦棠似发觉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我突然发现大哥哥也没那么吓人。” 春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大公子那么可怕还不吓人?他光是往那一站不说话,那周身气势都能把奴婢吓死。” 春文打了个寒战,至少她可不认为大公子是个好相处的。 柳锦棠掩唇而笑,她上一世与重生回来之时也极为惧怕沈淮旭。 可是这么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好似也没那么吓人。 除了神情冷淡些,对人冷漠些,说话难听些....... 呃...... 反正除了这些,他其实也还好,每个人的性子不同,有没有可能他天生不爱笑? 第2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清净寺位处盛京郊,四面环水坐落于香山之间,进庙之人需踏过一条长石桥,才可到达庙门。 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响起。 “五小姐,到了。” 春文捞开车帘,先行下了马车,紧接着伸手搀扶柳锦棠。 柳锦棠下了马车,瞧着眼前景色有些恍然。 一如前世的场景,高山香烟袅袅,钟鸣不止。 望向石桥之上,熙熙攘攘人流不息。 不远处的戏班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大戏,隔着不远则是民间的杂耍表演。 而前一世她买莲花灯的小摊位,此刻围了一圈的人。 春文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小姐,莲花灯,我们要不要买一个啊,听说清净寺前的灵泉极为灵验,放花灯可保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吗。 柳锦棠思绪飘回上一世,届时她并没有春文在身边,只有一个她娘给她的婆子。 下了马车后,沈诗婧拉着沈诗语要买花灯,她囊中羞涩本不想买,可那婆子自个掏了腰包给她买了花灯。 当时她还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她也是后来才知晓,对方给她买灯是受沈诗婧的指使。 毕竟如果没有花灯她就不会去岸边放灯,也不会被沈诗婧推入河中,然后发生后来的事。 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沈老夫人先行给她送了下人,所以直到如今她也没瞧见那个婆子,想来对方还在她娘院子某处做一个杂扫婆子。 思绪回笼,柳锦棠朝春文笑道:“好,买一个吧。” 春文开心的往小摊处挤,眼见她们挤到了前面,也挑到了心仪的莲花灯,就待掏银子时,沈诗婧的声音响起,然后从她们眼皮子下拿走了她们的灯。 “掌柜的,这个灯我要了。” 小摊贩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柳锦棠,对着沈诗婧道:“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这花灯是这位姑娘先看中的。” 沈诗婧不屑的瞧了眼柳锦棠:“她掏银子了?” 小摊贩额了一声:“还没有。” “那不就行了,她又没掏银子,那便是谁先付钱就是谁的。” 沈诗婧得意的朝柳锦棠挑眉。 柳锦棠面上挂着温和笑意,重新又挑选了一盏:“买这盏吧。” 哪知她们要付钱时,沈诗婧又把那灯拿走了:“这个我也要了。” “你!”春文怒了,这人好生不讲理。 “没事。”柳锦棠拉住春文,然后笑看着沈诗婧:“四姐姐还要灯吗?” 沈诗婧挑衅看着她:“怎么?我买了你选中的灯你不乐意了?你不乐意你可以去别人家买啊。” 柳锦棠浅笑着,然后对着春文耳语两句,春文看了眼沈诗婧然后走向摊主。 只见春文拉着小摊贩悄悄说了些什么,沈诗婧伸长了耳朵也没听见。 那摊贩听的连连点头,等春文说完后他立马笑呵呵对柳锦棠道:“贵人要的灯笼小的这就给贵人包起来。” 沈诗婧立马变了脸,她没想到柳锦棠这一次竟然不选了,直接叫摊主给她随意挑一个,当即大声道:“只要是她要的灯笼,我都要了。” 说完她对着柳锦棠撇嘴,得意模样似乎她占了多大便宜。 柳锦棠嘴角笑意增大,对着小摊贩道:“既然沈家四小姐想要,掌柜你就给她吧,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说完柳锦棠朝沈诗婧福了下身,带着春文离开了。 沈诗婧切了一声:“跟我斗,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她丢了几个铜子到摊位上,叫摊主把她的灯笼拿出来。 小摊贩瞧着那几个铜子挠了挠头:“这位贵人,你这银子,不够。” “什么?”沈诗婧的丫鬟相芷当即错愕出声:“你这几个花灯能值几个钱,这几个铜板买三个花灯足矣。” “贵人说什么呢,你们不是要了小的这摊位上所有的花灯吗?” 沈诗婧懵了:“谁要了你所有花灯啊。” 小摊贩当即对着围观人问:“刚才大家伙都听见的,那位姑娘要买小的花灯,姑娘你自己说的只要是她要的灯笼,你都要了,那姑娘本来要买下小的这所有花灯的,你可不能赖账啊!” “谁赖账了!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沈诗婧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柳锦棠耍了,气的那是一个七窍生烟。 小摊贩笑呵呵看着她:“小的知道贵人是谁,刚才那位姑娘都说,贵人您是沈家四小姐。” 想要唬人的沈诗婧:“......” “贵人您若银两不够,小的可以把这些灯送到沈府上。” 沈诗婧气的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眼见人越围越多,只得黑着脸对相芷道:“给钱。” 最后沈诗婧硬是掏空了荷包,才得以脱身。 出来后,她越想越气,瞧着在远处岸边的柳锦棠,咬牙切齿的就奔了过去。 “小姐!小姐!” 相芷瞧她气冲冲的模样便知要出事,可是她根本追不上正在气头上的沈诗婧。 沈诗语刚自一旁买了一个木偶玩具,一抬头就瞧着沈诗婧朝着她直直而来。 “四妹妹,你瞧......” 她拿着木偶上前,想要与沈诗婧分享一下,可沈诗婧一把推开她,根本没有停留。 “四妹?”她奇怪拉住匆匆跑来的相芷:“怎么回事?” 相芷来不及与她解释,赶紧甩开她继续去追前面的人。 沈诗语也预感到了不对劲,连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柳锦棠与春文站在岸边上往水中瞧着。 水中的锦鲤长的极好,此刻岸边有人往水中投粮,它们争先恐后的往岸边游。 柳锦棠低着头,余光却是观察着身后越走越近的人。 春文凑至她耳边:“小姐,来了。” 话落,沈诗婧的怒吼声响起。 “柳锦棠!你去死吧!” 柳锦棠惊骇回身,就见沈诗婧怒目圆睁的伸手向她推来。 “小姐小心!”春文大叫一声,一把把柳锦棠推了开来。 柳锦棠则是“啊”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沈诗婧由于怒冲的太快,动作幅度太大,当柳锦棠被推开后,她眼睛瞪大,却止不住步子,本该推在柳锦棠身上的手,最后却因对方被推开而落了空。 她整个人直冲冲的扑到了栏杆处,然后只听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落水之声与周遭人的呼救声。 “来人呐!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第26章 欲加之罪 “四妹!” “小姐!” 沈诗语与相芷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到了岸边。 俯身望去,水中的沈诗婧正费力扑腾着,口中还喊着救命。 岸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跳水救人。 春文慌慌张张的走到柳锦棠身边,把她自地上搀扶起来,检查着她的伤势:“小姐你没事吧。” 柳锦棠起身,伸出手来,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是刚才跌倒在地上蹭出的伤口。 春文吓得嘴巴都长大了:“小,小姐,你的手。” 柳锦棠轻笑安慰她:“没事,小伤。” 这时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人,还未等大家看清楚模样,对方丢了折扇“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 然后眨眼间就把水中的沈诗婧捞了上来。 沈诗婧向来注重打扮,不论是参加宴席还是平日出门,衣裳都是惹眼的。 但惹眼的衣裳从不会是繁重的,所以为了显出她身姿婀娜,她的衣衫都是以轻薄为主。 今日她穿了一件白绫石榴裙,胳膊之上披了一条同色的披帛,腿上穿了浅白里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眼下掉入水中,衣裳被水浸湿,轻薄衣衫贴在身上,几乎是一览无余。 救她上岸的公子脱了外裳披到她肩上,替她遮掩了春光。 可衣裳能遮掩春色,却遮不住周遭人的指指点点,沈诗婧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脸上血色全无,头都不敢抬。 柳锦棠瞧着这一幕,面上没有报仇后的快意,也没有幸灾乐祸,有的只是平静。 沈诗婧今日所遭受的,她早在上一世就已经遭受过了。 沈诗婧如今尚有一件外袍遮羞,而当时的她被救上岸后什么也没有,她只能死死抱着自己,避免身子被瞧了去。 她欲一笑而过不计较前世种种,可偏偏沈诗婧不老实,便也怪不了她。 自作孽难成活,希望经过此事,她能老实一些。 沈氏与沈元思本在远处闲逛,婆子前去告知出了事,她们这才匆匆而来。 沈元思没想到他不过去买个花簪的功夫,就出了这般大事。 而沈氏瞧见岸边披着男人衣裳瑟瑟发抖的沈诗婧时,脑子当即就嗡的一声,身子一晃,扶住了身旁云姑姑。 云姑姑赶紧提醒她:“夫人,眼下不是慌的时候,得赶紧带着四小姐去没人的地方,不然看到的人越多,四小姐的名声就毁的更彻底。” “对对对。”沈氏赶紧强打起精神来,对着身旁云姑姑吩咐道:“你快去,去告诉诗语一声,让她带着诗婧上马车。” 云姑姑担忧沈氏的身子:“夫人你这一个人?” 沈氏急的面色发黑:“不用管我,快去。” “奴婢这就去。” 待所有人都上了马车,沈氏吩咐车夫绕近道进了清净寺后院。 小僧接待了她们并为其安排好了厢房。 沈诗婧被丫鬟婆子搀扶进了屋子换衣裳,其余人则是在门口等。 等沈诗婧换好了衣裳出来,沈氏才板着脸开始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她不问还好,她一问,沈诗婧直接扑入她怀中开始嚎啕大哭。 “是五妹妹,五妹妹推的我!” 霎时间,满院子的人同时转头看向角落中的柳锦棠。 柳锦棠正伸着手瞧着伤口,被如此一点名,自是成了众矢之的。 沈氏拍着沈诗婧的肩安抚她,冷冰的视线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你做了什么。” 又是这样。 柳锦棠无语至极,她能做什么? 春文想替柳锦棠辩解,但是柳锦棠把她拉到了身后。 她太了解沈氏,了解沈家这群人了,她们是那咬人的狗,动怒的时候谁都会咬,何况是春文一个小丫头。 柳锦棠站在原地未动,面色一片坦然。 她没有回答沈氏的话,而是好笑的看向沈氏怀中之人。 \"四姐姐说这话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分明是你要加害于我,结果自己失足掉入水中,偏要说是我推的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瞧见实情?\" 沈诗婧泪眼婆娑自沈氏怀中抬头,抽噎看向周遭人:“你们说,是她推了我,还是如她所言,是我要加害于她。” 沈诗语是瞧见了整个过程的,但是面对沈诗婧的问题,她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而相芷乃是沈诗婧的丫鬟,会向着谁,自是不言而喻。 而其余人要么当时并不在场,要么是怕惹祸上身装不知晓,毕竟沈四小姐与柳锦棠这个继女,孰轻孰重一想便知。 在场没有一人帮柳锦棠说话,这也是在沈诗婧意料之中。 她眼中掠过阴毒之色,透过眼角余光得意的瞥向柳锦棠。 抬头看沈氏时却是满脸哀怨:“嫡母,我其实一点也不怪五妹妹,虽然她设下圈套害我买了十几两银子的花灯,还把我的身份告知了那卖花灯的小摊贩,但其实我真的不怪她。” 说着她眼泪开始狂落,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我赏鱼之时推我入水,女儿不会水,女儿差一点就见不到嫡母了。” 她本是受害者,哭的如此真情实切,难免叫人动容。 如今在场又无人给柳锦棠作证,沈氏又觉柳锦棠是个惹是生非的,遂沈诗婧如此一说,沈氏就已经默认此事是柳锦棠所为。 所以她甚至没有去求证沈诗婧话的真假,立马阴沉着脸对柳锦棠呵斥道。 “你还不跪下!” “跪下?”柳锦棠偏站的笔直:“无错之有为何要跪?” “此事是你害人在先,你竟然没有悔过之意!还如此嚣张态度,把我这个娘亲可曾放在眼中。” 若先前沈氏叫柳锦棠跪下是因为她做了错事,那此刻沈氏发火便是因为柳锦棠的态度惹恼了她。 她如今作为沈家的当家主母,自是不会允许柳锦棠忤逆于她。 “云姑姑。” “奴婢在。” 沈氏咬牙:“去,既然她不跪,你就帮她跪!” 云姑姑抬眼:“奴婢遵命。” 春文立马挡在了柳锦棠身前,身子虽然抖个不停,可依旧没让开。 “春文,你到我身后去。”柳锦棠想拉她,但春文就是不让。 “不,奴婢就是死,也绝不叫这些人欺负小姐。” 柳锦棠闻言一笑,感动又心酸。 她今日确实改变了前一世落水的结局,但是却忘了咬人的狗是不会老实的。 眼下无人替她说话,她说什么她娘也不会信她。 柳锦棠的眸光往后瞧了眼,没有看见想见的身影。 她不由捏紧了衣袖,同时抬眸阴冷的看向云姑姑。 第27章 请大哥哥明鉴 云姑姑沉着眼,一张脸上挂着奸笑,从柳锦棠的角度瞧去,只觉她极为可怖。 她力气不小,走上前后一把拉过春文,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到了春文脸上,直接把春文打晕在地。 柳锦棠也是火了,在云姑姑抬手扇来时,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一把钳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拧,趁云姑姑吃痛之际,她一脚踢出,准确无误的踢在了对方肚子上,把对方踢出了一步开外。 云姑姑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叫疼。 沈氏的脸已是黑如锅底,抓着椅子扶手的手关节都因怒气泛起了白来。 柳锦棠此举是彻底没把她这个娘放在眼中了,她岂能饶她! 正欲叫人一起把人拿下,一股子松香传来,沈淮旭面色冷漠的自院外而来。 一见到他,沈氏天大的气性也是收敛了一半,她拍拍怀中沈诗婧的肩膀:“别哭了,你大哥来了。” 大哥? 沈诗婧立马从沈氏怀中抬起身子,看见沈淮旭后,她立马抹了眼泪,规规矩矩的站好。 柳锦棠蹲在地上查看春文的情况,见她面颊红肿,一只眼睛都起了红血丝,心疼的同时心头也打定了主意,一会定要替春文扇回来。 沈淮旭进院子后,先是瞧了眼蹲在地上的少女,然后目光落在了从头至尾站在一旁没有开腔的紫衣男人身上。 他向对方走近,然后朝之抱拳:“见过襄王。” 襄王! 刚才沈氏等人光顾着审问柳锦棠,倒还没来得及问救人者的身份,没曾想对方竟然是襄王爷,当朝陛下的三皇弟。 沈氏等人立马起身行礼。 “臣妇沈氏见过襄王爷。” 沈诗语与沈诗婧也赶紧福身行礼。 “臣女见过襄王爷。” 柳锦棠自没落下,她在见礼的同时也在回忆上一世,上一世清净寺落水一事并没有所谓的襄王出现,这一世怎么冒出来个襄王? 襄王生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眉眼如山如水俊逸非凡。 先皇生有五子,存活三子,太子乃如今皇位之人,乾顺帝。 二子乃是益王,益王体弱,三年前前去江杭养病,如今都未回京。 而三子则是这襄王,其母乃是当初有着妖妃一称的淑妃,可惜美人不长命,生下襄王后就一命呜呼了。 襄王俊逸聪慧,极受先帝喜爱,当初太子受难入狱,先帝甚至有意传皇位给其,可惜襄王没有野心,当着朝廷百官之面,拒绝了先帝的圣旨,并扬言太子是冤枉的,他会为其平冤昭雪。 襄王与太子的情谊虽非亲生兄弟,更盛亲生兄弟,所以哪怕如今太子登基,襄王作为王爷依旧在盛京内潇洒自在。 不仅如此,他还是唯一一个拥有兵权的王爷,也算是乾顺帝对其的亲近与信任。 上一世直到死,柳锦棠也没见过几面这个襄王,看样子有她的干预,这一世的走向也在变化。 “本王还以为元祉不打算露面了。”襄王笑若春风,端的是风度翩翩。 柳锦棠细心的发现对方唤沈淮旭元祉,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沈淮旭沉声道:“刚有些事绊住了脚。” 言罢他看了一眼北云:“带王爷前去换身衣裳。” 襄王刚才跳水救人,此刻还穿着滴水的衣裳。 襄王毫不介意身上湿衣,摆了摆手中折扇,俊眸在柳锦棠身上扫过。 他嘴角带笑碰了碰沈淮旭胳膊,小声道:“这就是跪倒在你腿边的五妹妹?” 沈淮旭看着身前不远处低垂着脑袋的少女。 她不演戏的时候,乖顺的就像金丝雀儿,眼前划过少女马车上笑若弯月的眸子,沈淮旭冷眼看向襄王。 襄王一瞧他这模样,顿时收起折扇来:“得,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且去换件衣裳,等下一起吃茶?” 沈淮旭:“嗯。” 如此便是应下了。 北云带着襄王前去换衣裳,院中便只剩下沈府的人。 谁也没出声,院中一度陷入死寂。 “大哥哥好。” 少女甜美嗓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柳锦棠朝着沈淮旭福了福身,看似规矩的见礼,实则包含了她不少的小心思。 比如声音得柔中带娇,还得带两分委屈。 比如福身时得找角度,得把身段最好的角度朝向沈淮旭。 她的手很漂亮,所以在福身时她看似不经意的把发丝拢至耳后,实则是想借她娇嫩玉指换得对方怜惜。 而她自以为绝不可能被发现的小心思,在沈淮旭眼中却如三岁稚儿偷吃糖,吃了满嘴却还要说自己没吃般天真幼稚的可笑。 沈氏这时也开了口:“元祉不是去给寺庙添香火钱吗?这么快就添完了?” 沈淮旭嗯了一声,眼睛看向了沈氏旁边的沈诗婧:“哭什么?” 沈诗婧赶紧抹了把眼泪,低着头不敢看沈淮旭:“没,没什么。” 在沈氏面前,沈诗婧还敢耍耍心眼,但在她这个大哥面前,她是一点性子都不敢耍。 她眼下只盼望着沈淮旭就是路过此处,问完话后赶紧离开。 千万别管她落水之事。 可惜,她落水一事不仅事关她自己,还事关沈家,事关襄王,沈淮旭岂能不管。 “没什么?刚才在院外,我好似听见你说有人推你入水?说来听听。” 他声音极冷,听的沈诗婧打了个寒颤不由的往沈氏身后躲。 沈氏当她是刚落水受了惊吓,于是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 “你妹妹刚才落了水,受了惊。” 此话意图便是叫沈淮旭说话温和些。 沈淮旭并非不能温和,若沈诗婧当真受了惊,他作为兄长也不会吓唬于她。 可刚才他在院外,分明瞧她哭的惊天动地,巧舌如簧指控她人,眼下就受惊了? 沈淮旭嘴角勾起,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的视线透过沈氏落在沈诗婧身上。 还未出声,就已是吓得沈诗婧呜呜哭了起来。 沈诗语想要上前安抚她,可却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才抬起的脚又缓缓收了回去。 沈诗婧低着头,泪珠子掉个不停,沈氏为了凸显自己的慈爱,于是把人护在了怀中,有些嗔怪的看了眼沈淮旭。 “这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你五妹妹把你四妹妹推入水中的,我正要惩治你五妹的时候你就来了。” “哦?”沈淮旭好看眉眼挑起,视线从沈诗婧身上挪开,落在了身侧少女身上:“你来说。” 柳锦棠被他冷眸一瞧,不由咽了口口水,短暂的畏惧过后,她挺直了脊背。 “我没有推她,还请大哥哥明鉴。” 第28章 关进镇抚司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柳锦棠在说完这话后,沈氏怀中的沈诗婧面色更难看了。 因为心虚她手一直在不停地抖。 她本来是想借此事给柳锦棠点颜色瞧瞧,谁叫对方敢作弄她。 但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沈淮旭。 她落水被人摸了身子这么大的事,沈淮旭作为她大哥不可能不过问,而且沈诗婧根本没留意救她的人。 若是知晓救她的人是襄王,她刚才绝对不会信口开河指责柳锦棠。 眼下她已经被架在了火上,她当着襄王的面哭着喊着说推她之人是柳锦棠,若是此刻被他大哥查出是她说谎,那襄王绝对会以为她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叫这种事情发生。 思及此,沈诗婧也是咬牙铁下心来。 她从沈氏怀中抬头,满面泪光,泪水染透了她长长睫毛,眨眼间,还有泪珠滚落。 “五妹妹,你我无冤无仇,你却联合那卖花灯的小贩诓骗我的银子,还把我的身份告知对方,这些事我可有冤枉你?” 柳锦棠确实把她的身份告知了别人,也设计了她买了不少的灯,可是她却并没有诓骗她的银子。 “我确实把你的身份告知了他人,可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是我要的花灯,你全部要了。” “我想买下那小摊贩所有的花灯,你与我抢,我让给你了,你却说我诓骗你银子,你银子又没进我口袋,哪里来的诓骗?” 沈诗婧:“你一个人买那么多灯做什么!分明就是你与那摊贩合起伙来骗我!” 柳锦棠看傻子似的看向沈诗婧。 “大家都说清净寺前灵泉灵验,那我愿望多一个花灯不够许愿,我多买些怎么了?犯法啊?” 眼见自己落于下风,沈诗婧又开始哭,她哭的双目通红,说话时都上气不接下气。 “五,五妹妹,你,你,你只要与我道歉,我,我便什么都不追究了,你,你推我一事,我,我也可以原谅你。” 这真是柳锦棠今年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 她本来就没推她,何来的不追究? 还原谅,怎么?她要夸她善良大度吗? \"我推没推你,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嫡母。”沈诗婧伤心至极的扑入沈氏怀中:“五妹妹讨厌我,我知道,但是我不怪她,真的。” 柳锦棠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她自认为自己很会演戏了,可与沈诗婧比,她还真是自愧不如。 沈氏觉得这场闹剧持续的够久了,遂准备先把柳锦棠这个肇事者关起来,待回沈府在另行责处。 可没等她开口,沈淮旭却冷笑出声:“既然你们二人各执一词,谁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如此你们便随我回镇抚司,我亲自主审,想必很快就能知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镇抚司! 沈氏惊骇,那种地方是锦衣卫用来审问犯人之处,最是污秽可怖,别说朝廷官员都要避着那处走,谁又会把自个的妹妹往那处带呢。 她立马出声制止:“元祉,镇抚司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带你妹妹们过去?左右不过一点家事,不至于要去镇抚司那种地方审问吧。” 说着她剐了一眼柳锦棠:“何况这事我相信诗婧,她一介女儿家,岂能拿自己清白开玩笑,你可知你四妹不会水,若是无人救她,她已经淹死了。” “是啊大哥,镇抚司那种地上是审问穷凶极恶之人的,这......你带四妹,五妹前去,若是让父亲知晓.......” 一直没开腔的沈诗语也出了声。 可她一出口便是搬出了沈老爷,沈淮旭面色不变,身子周遭的冷意却是更甚了。 沈诗语见状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出口,她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杏眸偷偷打量了一下沈淮旭,看见沈淮旭不满神色,她拧了拧手中帕子,懊恼的咬唇低头。 “不去镇抚司也可以。”沈淮旭黑眸勾笑。 沈氏忙笑道:“对对对,不去那种地方,一点小事,何须去那种腌臜处。” 她以为沈淮旭是让步了,正高兴呢,结果下一刻沈淮旭的话叫沈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府中有家训之所,你二人随我回府,叫了祖母与父亲,由我亲审,说谎者送去家庙清修三月,可行?” 沈氏害怕沈淮旭,因为其身份地位确实叫人畏惧。 可她如今身为沈家当家主母,按规矩她是沈淮旭继母,他应该尊她,敬她,但从刚才直到现在,沈淮旭都是在反驳她的决策,沈氏心中难免不满。 她都说了这件事她已经查清楚了,沈淮旭却偏不信她,刻意与她作对? “嫡母,我不想去庙里清修,我不想去。”沈诗婧拉着沈氏袖子满眼祈求。 “去不去由不得你。”沈淮旭一声冷哼叫沈氏安慰的话卡在嘴边。 她也是动了火气,不悦看着沈淮旭:“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嫡母?若是有你便不要在吓唬你妹妹了,此事我已查清,就是老五所做,我会派人把她送回府内受惩。” 柳锦棠美眸光色流转,看着沈氏满脸怒色,心头不由发笑。 她娘似乎还没有搞明白,这沈家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谁。 不是沈老爷也不是沈老夫人,而是她眼前这个人,她以嫡母身份压之的继子。 沈淮旭不是被吓大的,反之他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过人的胆识与毅然决然的胆量。 沈老爷尚且对其恭敬三分,她一个继母,怎么敢的。 “咚......” 寺庙钟声传来,低沉宛如哀鸣。 冷风荡过叫人背脊发凉,沈淮旭衣袂飘动,整个人疏离如冰,他手放至腰间剑柄之上,显然有些失了耐心。 沈氏怀中的沈诗婧还在抽泣,给人一种她受了天大委屈般的错觉。 一道幽冷视线落在她身上,沈诗婧身子一抖,耳边传来男人裹着寒霜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与温度。 “我耐心有限,且再给你们二人一次机会,说谎者,自己承认,我可既往不咎,若不然,送去家庙清修,父亲,祖母,沈家众人谁也保不住你。” 沈氏感觉到怀中人身子抖得越发厉害,她安慰着怀中人,抬眼间阴冷视线看向柳锦棠:“你还不说实话?” 沈诗婧本就如惊弓之鸟,此刻听见沈氏这话,哭的越发大声。 下一刻,在沈氏惊骇的目光中,沈诗婧向着沈淮旭跪下,然后一边哭一边求他。 “大哥,我错了,是我说谎,是我鬼迷心窍欲推五妹妹入水,最后自己失足落于水中,我知错了,求大哥别把我送去家庙,我不想去那里,我不想去。” 第29章 请大哥哥做主 “四妹?”沈诗语惊骇掩唇:“你.......” 沈氏也是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瞅着地上跪着的人。 “诗婧,你......你说什么?” 沈诗婧双腿在地上挪了个圈,朝着沈氏声嘶力竭的哭着:“嫡母,是我的错,我说谎了,是我冤枉五妹妹。” 沈氏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天旋地转之间她一个踉跄倒在了婆子怀中。 “嫡母!”沈诗语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 沈元思也大步上前帮忙。 他先是把沈氏搀扶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才板着脸训斥沈诗婧:“四妹,如此大的事,你怎么能说谎呢,你年纪虽小,可明年年初就及笄了,如此做岂不是叫沈家蒙羞。” 虽是训斥之言,可话里行间皆是维护。 先是说沈诗婧年纪小,又说她明年才及笄,如此明晃晃的维护,就差给沈淮旭说四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别计较了。 对比刚才柳锦棠犯错,这对待,简直是天壤之别。 地上的沈诗婧哭的惹人心疼,沈淮旭听着她的哭声却是眉头紧皱。 余光落在身侧少女面上,对比沈诗婧没头没尾的哭闹,少女淡定从容的像个局外人。 分明她才是被冤枉的那个,她才是需要被安慰被维护的那个,但她挺直的脊背好像在无声告知众人,她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公道。 自刚才沈诗婧认了错,沈氏便不再开腔了。 可她不开腔柳锦棠却还要找她算账,毕竟刚才云姑姑可是打了她的人。 她受了冤枉不要紧,打她的人,就是不行。 柳锦棠向前一步,朝沈淮旭福了福身:“知棠还有一事相求,请大哥哥做主。” 少女声音清冽又透着娇意,她微垂着脑袋,掩住了那双美眸。 可沈淮旭不难想象,此刻少女眸子之中定是闪着狡黠如狐的光芒。 他薄唇扬起笑意:“说。” 柳锦棠侧首,目光如炬盯向云姑姑:“刚才云姑姑动手打了个我的人,还欲打我,我要打回来。” 沈淮旭眼里带起邪气:“你想好了?你若打回来,所要面临的后果。” “想好了,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承担。” 少女眸光闪动,刚才云姑姑以什么眼神看着她,此刻她便以什么眼神望着对方。 沈淮旭轻嗯一声,答应了。 云姑姑吓得呲目欲裂,可她却不敢跑,因为此事是沈淮旭发了话,她若跑,便不是被柳锦棠打巴掌这么简单了。 沈氏捂着心口,气的不停喘气。 她瞧着越走越近的柳锦棠,一拍椅子扶手,怒喝道:“你敢!” 柳锦棠敢,她怎么不敢,以前不敢是她懦弱,但那日午后院中,她坐在廊下时她就发过誓了,谁也休想动她身边的人。 柳锦棠走至云姑姑身前,被面纱遮掩的小脸看不见神情,可从她那双美眸之中,云姑姑看见了不逊色于任何人的狠色。 “你,你敢打我.....” \"啪!\"的一声脆响,云姑姑的脸被狠狠扇偏至一旁,她的话也被柳锦棠这一巴掌彻底打回到了肚子里。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比刚才的巴掌声还要清脆。 云姑姑的脸顿时肿如猪头,嘴角也淌下鲜血来。 这两巴掌又快又狠,直到柳锦棠打完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沈氏直接被柳锦棠此举气晕过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沈诗婧被带下去,准备等回了沈府在行处置,沈诗语随着沈氏进了屋,剩下沈元思,沈淮旭,柳锦棠三人站在院子中面面相觑。 沈元思看着柳锦棠,眼中没了先前的好感,只剩下打量与嫌恶。 “没想到五妹竟然这般好手段。” 柳锦棠知晓他是误会了自己与沈淮旭的关系,以为她攀上了沈淮旭这尊大佛。 她倒是想攀对方这尊金佛,可惜这金佛高傲又冷漠,她攀不上啊。 他若是帮她出头,早在云姑姑上前打人时他就出现了,何须等到云姑姑打完人才出来。 无非是牵扯到了襄王,他不得不出面罢了。 柳锦棠揉了揉又痛又木的小手,没有搭理沈元思。 她本也厌恶对方,还想着该如何才能摆脱对方对自个的龌龊心思,如今算是误打误撞,借此机会让对方反感,算是两全其美之事了。 柳锦棠朝沈淮旭福了身子,看都未看沈元思,把自个对他的讨厌表现的淋漓尽致。 “今日谢过大哥哥,知棠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说完她带着春文就离开了院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元思。 沈元思见自个竟然被对方如此冷落,当即眼底就浮现了冷芒。 沈淮旭把他眼中之色尽收眼底,身上寒意加重的同时,嘴角也勾起了狞笑来。 不过一个跳梁小丑,只要不惹他心烦,任凭对方如何蹦跶。 但若是惹了他不快,那便怪不得他了。 柳锦棠手掌本就受了伤,刚才那两巴掌扇过去,导致她手更痛了。 她伸出手来,发现掌心的血本已经干涸了,但因为她刚才扇巴掌的动作,又撕裂开来,此刻正殷殷往外冒血珠子。 春文顾不得自个脸颊上的痛意,红着眼掏出药膏要为柳锦棠上药。 柳锦棠按住她,然后拿出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疼不疼?” 春文吸了吸鼻子,使劲摇了摇头:“不疼,奴婢一点都不疼。” 她拉着柳锦棠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小姐肯定比奴婢疼,都怪奴婢,如果不是为了给奴婢报仇,小姐手上的伤也不会开裂。” 柳锦棠抽出手,吹了两下,笑若春风:“我也不疼,这裂开的伤口一点也不疼,因为这点痛比起我心头的快意,根本不值一提。” 春文感动得一塌糊涂,伸出胳膊就把眼泪往袖子上揩。 柳锦棠赶紧把帕子递过去,避免她继续把鼻涕揩袖子上。 “咚!”庙宇钟声再起,柳锦棠抬起头来,循声望去透过树荫看见了不远处的大殿金顶。 她走向不远处正在扫地的小和尚,问道:“小师傅,麻烦问一下,那个大殿供奉的是哪位菩萨?” 小和尚后退一步,道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抬头看向柳锦棠手指的大殿回道:“回施主,那乃是供奉千手观音圣像的圆通宝殿。” “千手观音。”柳锦棠喃喃自语,然后她道了谢,带着春文往圆通宝殿而去。 第30章 她的嘴开光了? 路上经过花园,柳锦棠借着湖中清水把伤口简单处理了,敷了药。 刚才受伤流了血,看着伤口很是狰狞,洗干净后发现不过是些擦伤,想来养上几日便可结痂痊愈。 主仆二人没多时就到了圆通宝殿殿前,今日庙会,人虽然不少,可大部分人都围在财神殿与观音殿,其余大殿,倒没有太多人前来。 柳锦棠买了三炷香,提裙进了大殿。 大殿幽静,唯有淡淡经文之音盘旋耳畔。 案台之上香烟缭绕,衬那千手观音佛像高大巍峨,宝相庄严。 柳锦棠跪于蒲团之上,虔诚把手中香烟供奉于案台之上。 然后双手合十虔心三拜九叩。 直到虔诚拜完,才直起身来。 她看着面前慈眉善目之佛像,心也归于平静。 “信女柳锦棠,求菩萨保佑,财似清泉涌不断,运如繁花映满天,但愿平安快乐度春秋。” 言罢她再次虔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离开。 一出大殿,春文立马凑了上来:“小姐,求财得去求财神,千手观音娘娘只保平安。” 柳锦棠却是摇头纠正于她:“千手观音娘娘保佑人们度过各种难关、消除病痛、化解灾难,无病无灾本就是福气,有福便有财,求平安便是求财。” 春文恍然大悟,赶紧回身朝着大殿拜了拜:“千手观音娘娘,小人不是有意说您的,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柳锦棠失笑:“放心吧,千手观音娘娘菩萨心肠,不会怪罪你的。” 二人笑谈着越走越远,却未见大殿内行出两道修长身影。 襄王摇着手中折扇,饶有兴致的盯着少女远去倩影,对身旁人笑道:“先说好,我可不娶你那四妹妹,我救她是出于狭义心肠,我很规矩的,除了她腰身,哪也没碰。” 沈淮旭盯着林荫尽头,直到少女身影消失他才收了视线转头:“你还想碰哪里?” 襄王急了,生怕沈淮旭多想:“都说了,哪都没碰。” 沈淮旭转头往殿内去,襄王一收折扇快步跟上:“话说你这五妹妹倒是个趣人,可有婚配?可有意中人?” 沈淮旭没理他。 襄王在其身后喋喋不休:“若是没有你不妨牵个线,叫我与你这五妹妹认识认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我兄弟,便宜他人不如......” 话没说完,沈淮旭阴沉着脸回了头。 襄王立马举扇挡嘴,闭嘴闭的极为利索。 “便宜他人不如什么?” 沈淮旭身姿挺立,如同初雪覆盖下的松枝,下颚微微扬起,嗓音冷淡如冰。 他比襄王高出一个头,所以站在襄王跟前时极具压迫感,加之他不苟言笑的神色,实在骇人。 襄王清了清嗓子,开始装糊涂:“咳,咳咳,没什么。” “不对啊。”襄王眼睛突然一亮,有些回过味来,他奇怪的盯着沈淮旭,眼眸精光闪烁:“元祉,你有问题啊。” 他从沈淮旭身侧绕至他身前,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变化。 “以前与你说你家中妹妹时,你向来都是一笑而过,今日怎么回事?提及你这五妹妹,你如此大的反应?” 沈淮旭不欲理他,可襄王却跟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一般笑的欠抽。 “元祉,你好生说,你对你这五妹妹......” \"嗯?\"沈淮旭一声冷哼,周身寒气凛冽,吓得襄王伸长了脖子跟见了鬼似得。 “你想多了。”沈淮旭扔下一句大步离去。 襄王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怨不得这朝中人都说,惹谁都不能惹沈淮旭,这人脾气阴晴不定的,说翻脸就翻脸。 他不过想问问他,是不是对他这个继妹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对方无依无靠的,今日在院中被指责时确实可怜。 他倒好,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还说他想多了,依他看,还不知道谁想多了呢。 一抬头,人已经走没了影,襄王把折扇别入腰间,快步追去。 “元祉,你等等我啊!去吃茶啊!” 难得出来,柳锦棠并未因为落水一事影响心情,毕竟对她而言,从买花灯到之后她掌掴云姑姑,都是她赚了。 该难受的不应该是她,而是沈诗婧跟她娘。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吃好,玩好,毕竟回沈府之后,还有一场恶仗等着她呢。 在庙中逛了一圈,柳锦棠带着春文行至庙外,三三两两的人正在岸边放花灯,虽没到晚上,可灵泉中的莲花灯依旧璀璨夺目。 “春文,你且拿着这三个铜子前去买两盏莲花灯来,若是银两不够,便买一盏就好。” 刚才被沈诗婧打搅了放花灯,此刻既然瞧见了自然要放一盏的。 不图愿望成真,只求心安。 春文笑眯眯的拿着铜子:“那小姐你在这等奴婢,奴婢去去就回。” “小心些。” 春文兴冲冲的跑走了,柳锦棠闲来无事便捡了地上的枯枝,逗弄着河中锦鲤。 河中锦鲤一个个长的肥头大耳的,柳锦棠的枯枝一碰到水面,它们顿时围上来,以为是好吃的,张着大嘴不停眨巴着。 “可惜我如今没有银子,不然也买些鱼粮喂喂你们。” 柳锦棠叹息一声,刚才给春文的铜板是她身上最后的银钱了,她那金簪还没当出去,沈府也没有给她发月银的意思。 要不刚才她怎么在大殿求财呢,因为她真的很缺钱啊。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是真难啊。 手中枯枝传来动静,柳锦棠定睛瞧去,发现一只黄金锦鲤正嗦着枝头。 嗦了一口发现不是吃的,那黄金鲤极为嫌弃的吐出枯枝,然后重重一摆尾巴,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瞧见没,没有钱,鱼都嫌。 柳锦棠收回手中枯枝,再次叹息,如果天上能掉银子就好了。 下一刻,一阵香风从她身旁疾驰而过,随着“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脚边。 “嗯?”柳锦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俯身一看,她的脚边正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柳锦棠:“!!!!!” 天上真的掉银子了? 她的嘴什么时候开光了? 第31章 少了一两银子 俯身捡起荷包,入手更是沉重,荷包上绣着并蒂莲花,隐约间还可闻见淡淡花香,一瞧便是女子的物件。 前面人群骚动引起了柳锦棠的注意,她往前走了几步,透过人群看见一美艳女子正抓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叫花子,口中还嚷嚷着叫他把东西交出来。 柳锦棠看不真切,于是问身旁人:“请问一下,这前面发生何事了?” 身旁人表示不知,里边一位妇人却是唏嘘道:“这小叫花子好似偷了那姑娘的东西,被抓住了,哎,你说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娘也是可怜,佛祖门前,何不宽容大度一些呢。” 宽容大度也得分人与事,也得看事情轻重。 柳锦棠瞧着那美艳女子虽然满脸怒容,可也只是吓唬那孩子,并没有过激的举动,想来对方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看了看自己手中荷包,柳锦棠想到一个可能性,这个荷包不会是那女子的吧。 刚才她背对着身后,所以荷包掉在她脚下后她只闻见一股香风与钱袋子落地的声音。 庙会人多,其中不乏奔走之人,她抬眼后并未看见可疑之人,但事情如此巧合,说不定还真是她猜想的这般。 “让让,让让。”柳锦棠挤开人群靠近中间人。 “我没有偷你的银子。” 小叫花子一边哭一边喊着,本就脏兮兮的脸上糊着眼泪与不明液体,用袖子一抹更显脏污。 抓着他的女子却恍若未觉,手抓着他衣领子俏眉微挑,单手撑腰怒气冲冲道:“你个小叫花子,不仅偷东西还说谎,刚才你从我身旁一过我那荷包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得。” 旁边人不由附和:“若是你这叫花子偷得,便交出来,不然这位姑娘把你送去官府,可是要吃板子的。” 小叫花子大声嚷嚷:“我没偷,不是我偷得。” 美艳女子哎了一声,显然对其死不认错的态度很是恼火:“小叫花子,你可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走,跟我上衙门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没偷你的东西!我不去!” 小叫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女子如何拉扯,就是不动。 柳锦棠挤了半天,总算是挤进了人群,见场面越来越混乱,连忙走上前递出荷包。 “这位姑娘,这个荷包可是您的。” 在场群众随着女子一同看向柳锦棠,打量她一番后,又一同瞧向她手中荷包。 美艳女子怔了一瞬,瞧着柳锦棠手中荷包,抓着小叫花子衣襟的手不由放了开来。 小叫花子得了自由,从地上爬起来,一骨碌就窜入了人群。 “哎!” 美艳女子连忙转头想要唤他,可小叫花子身子矮小,极其灵活,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就看不见人了。 “真的是,跑如此快,我还真能送你去衙门不成。” 美艳女子挥了挥手中香帕,苦恼回眸。 一回眸,瞧见的便是一双透亮又清澈的眸子。 美艳女子勾起桃花眼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锦棠,没有着急去接那荷包。 她先是围着柳锦棠转了一圈,然后又撩拨了一下柳锦棠的面纱,轻浮举动让柳锦棠皱起眉头来。 这人好生无礼。 “这难不成不是你的荷包?那便算了。” 柳锦棠作势收手,结果皓腕才动,便被女子一把抓住,女子生的娇媚如花,身姿婀娜,看似弱不禁风,谁曾想手劲倒不小。 柳锦棠秀眉紧蹙,这一下她是真有些生气了,她好心前来给她还东西,这人无礼打量她也就罢了,还动手动脚,到底什么意思? “你做什么?” 由着对方的无礼举动,柳锦棠的语气也裹上了不悦。 手心荷包被拿走,对方颠了颠然后道出一句:“不对,少了一两银子。” 柳锦棠:“?????” 好家伙,这人不会是跟那小叫花子是一伙的吧,专门坑人钱的。 别说一两银子,她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真真应了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如此厉害?只是颠了颠荷包,就知晓少了多少银两?” 柳锦棠面上还带着笑意,可眼前的美艳女子却能瞧出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美人掩唇一笑,煞是动人:“如何不知,你且问问这周围的人,可会此技巧?” 她话一落,不少人都是点头附和,表示别说荷包里有多少银两,就是有几块银子几块铜板,他都能通过颠荷包感知出来。 “你可知我家兄是何人?”没有银子又不想对方这样招摇撞骗下去,柳锦棠打算搬出沈淮旭的名头一用。 女子却毫不在乎的把荷包揣入胸口的波涛汹涌处,如此举动,实在不像正经人儿。 也是这时柳锦棠才发觉女子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姿都不像良家子,哪家好姑娘会把那处勒的如此壮硕,且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把银子往胸口塞。 “你......”柳锦棠想问对方身份,可你字出口却又没了下文。 美艳女子瞧她一眼:“明儿午时,我在南街的余香阁等你。” 说着,对方也不提那一两银子的事,一撩袖子,带着一股子香风翩翩而去。 众人没了热闹可看,做鸟兽散。 柳锦棠站在原地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美眸眯了眯,想不明白对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前脚说丢了一两银子,后脚又不提银子的事,反倒约她去余香阁见。 难不成是嫌一两银子太少,准备把她迷晕了绑了卖个好价钱? 联想到刚才对方围着她打量一事,柳锦棠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小姐小姐!” 春文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柳锦棠暂时收回思绪决定晚上回去在好好思量这个事,眼下先去放个花灯。 “我在这里。” 柳锦棠踮起脚朝不远处的春文招手,春文正四处东张西望寻找柳锦棠,一瞧见她的身影立马就飞奔而上。 “小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人这么多,奴婢生怕你发生意外。” 柳锦棠没有给她说刚才的事,反倒是拿过她手中的两个莲花灯:“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我们去放花灯吧。” 春文也未多想,开心的拍手叫好。 “春文,那两个铜板怎么能买两个花灯?” 春文:“我去找了刚才那个卖花灯的小贩,对方见是我,说不要钱,奴婢多拿了一个花灯,走时把铜板放在他摊位上了。” 柳锦棠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头看春文交代她。 “你且去给那小摊贩说一声,近些日子若是无事便在家歇着吧,过些日子在出门摆摊。” 春文啊了一声,很是不解,但她随即便明白过来,神情复杂的瞧了眼那小摊。 “奴婢现在就去。” 柳锦棠瞧着对岸热闹场景,叹息一声,她今日之抉择,也是迫不得已,但愿那小摊贩不要被自己连累才好。 第32章 一群胆小鬼 灵泉台阶边上,柳锦棠与春文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准备放莲花灯许愿。 “你可看见那沈家的人了?沈诗婧不是说今日要叫我们看场好戏吗?” “我也没瞧见啊,是不是在庙里啊,我们且一同前去看看。” 岸上传来说话声,二人声音清脆,且就站在她们背后,所以饶是四周嘈杂,可对话依旧叫柳锦棠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说完便没了动静,柳锦棠回首望去什么也没瞧见,想来人已经离开了。 柳锦棠与春文对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把手中花灯放入水中,快快许了愿后就要离开。 才迈上台阶,淡紫锦缎绣蝴蝶裙摆便映入眼帘,往上一瞧,颜昭正端着明媚笑意,带着三四位世家小姐,正饶有兴致望着她。 没等柳锦棠反应,颜昭便侧身与身后人介绍道:“与诸位妹妹介绍一下,这是沈家五小姐,就是近日盛京风头极盛的那位,五妹妹叫......叫......” 她连叫了两次,也没叫出柳锦棠的名字。 妍丽面庞上顿时显出苦恼之色,眼中带着歉意的看向柳锦棠。 “不好意思啊五妹妹,近日功课有些繁重,记得东西多了些,竟是忘了五妹妹叫什么了。” 自小游走在世族宴席宫廷之上,且在宫中做公主伴读,是盛京有名的才女,记不住人名,倒是有意思。 柳锦棠面纱下的嘴角扯起,眼做月牙状微微福身,大方笑道:“颜姐姐素有才女之称,与我等在家闲坐之人自是不同的,妹妹理解,妹妹姓柳,字锦棠,年芳十三。” 她抬眼看向面前颜昭,似用眼神询问她:姐姐这次可记住了? 颜昭笑意僵在嘴角,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躲过柳锦棠的视线。 她本想借此叫其难堪,却不想难堪之人成了自己,对方话里话外都抬高了她,贬低了自个,倒显得她小心眼子了。 在场都是世家小姐,能与颜昭玩到一起的又有几个是蠢人,哪能瞧不出来颜昭是故意如此说的。 自然也能瞧出颜昭的不自在。 她们与颜昭关系极好,就算关系一般,对方是尚书嫡女,身份也比柳锦棠这个半路进沈家的继女高上不知多少。 所以哪怕此事是颜昭找茬在先,她们也把矛头对准了柳锦棠,齐心维护颜昭。 颜昭身后一位黄衣女子率先开了口。 “原是柳妹妹,久闻大名,今日得此一见,当真.....”那黄衣女子上下打量柳锦棠一番然后咦了一声:“柳妹妹?你怎戴着面纱?今儿是咱们姐妹第一次见面,你戴着面纱怕是不妥吧。” 另一位蓝衣女子也是走上前来,同样打量了一番柳锦棠,怪声怪调说了句。 “听闻柳妹妹是自小地方来的,恐怕条件艰苦,但也没有艰苦到无脸见人的地步吧。” 颜昭赶紧出声维护柳锦棠。 “二位姐姐,五妹妹她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才戴着面纱,请理解一下吧。” 柳锦棠真是有些头疼了,她只想安安静静逛个庙会,前有沈诗婧找事,后有颜昭找茬。 怎么?这些人不在她面前找点存在感是不自在吗? 黄衣女子与蓝衣女子她都认识,不,应该说颜昭身后的人她都认识。 黄衣女子乃是户部侍郎嫡女咸瑶。 蓝衣女子则是顺天府尹嫡女山蓉蓉。 其余几人,要么是各部尚书之女,要么是三品官员之女,皆是些高官之女,可见颜昭笼络人心之厉害。 “原谅我无知懵懂,还请各位姐姐告诉我,盛京哪一条律令规定了女子出行不能戴面纱?” 尽管这些人身份不菲,但柳锦棠却丝毫没有露怯。 因为露怯只会叫她人更加猖狂,她向她娘露怯,她娘给了她一巴掌加一戒尺,她若像这些人露怯,她会像上一世一样,被压的再也抬不起头来。 柳锦棠身姿娇弱,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身段。 可是此刻的她脊背挺的笔直,气势上丝毫不输眼前盛京的世家小姐们。 她一身青衣如墨画中的一点翠色,面带白纱,眉宇之间透着一抹细腻的灵气,宛如湖中明月,气质更是上乘。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笑着,看着眼前众人,朱唇轻启间,说出的话却是叫众人哑然。 颜昭最先反应过来,她慌忙与柳锦棠解释:“五妹妹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是刻意针对于你,只是诸位姐姐们都是第一次见你,想瞧瞧你模样罢了。” “当真想瞧?”柳锦棠反问她:“颜姐姐可别后悔。” 此话一出,颜昭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她盯着柳锦棠的脸作势关心:“五妹妹的脸怎么了?” 柳锦棠叹息一声,声音很轻,眼睑也不自禁的垂下,似乎是想掩饰什么但对她们如此行径又很是无奈。 眼下众人思绪皆在她身上,她什么举动也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众人的心不由提起,这人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不瞒颜姐姐,我的脸确实出了些问题,我戴着面纱是怕吓着诸位姐姐们,毕竟若是晚上做了噩梦,倒是妹妹之错了,但既然诸位姐姐想瞧瞧,那我便摘了叫你们瞧瞧也无妨。” 柳锦棠的手放到了耳后,眼见就要摘下,她却哎哟一声捂住了耳朵,把那正聚精会神瞧着她准备看看她脸的世家小姐吓了个半死。 “做什么啊你,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山蓉蓉捂着心口小脸都白了几分,她素来胆子小,此刻若不是大白天,她哪里敢瞧,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瞧一眼,突然被柳锦棠这一嗓子吓得心慌,自也没有好脸色。 “忘了告诉各位姐姐了,妹妹的脸大夫说了,尽量不要见风,说是会.....会.....” 说到关键处柳锦棠也卖起了关子,急的山蓉蓉大喊:“会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啊!我想起来了!”春文一声惊呼。 顿时又吓得面前众人一个激灵。 都是千娇百宠的贵小姐,胆子都小,本揣着好奇心想瞧瞧,眼下被柳锦棠主仆二人一人一嗓子吓得花容失色,别说看了,待都不想待了,总觉这主仆二人奇奇怪怪的。 春文大声道:“小姐,奴婢想起来了,是不是会传给她人啊。” “什么?”山蓉蓉吓得立马退了三步,似觉不够又拿了帕子捂了口鼻:“什么会传给她人啊!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恶疾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府!我要回府!” 山蓉蓉吓得转身就走,其余人也是有了退缩之意,颜昭面色难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柳锦棠朝她靠近:“颜姐姐可要瞧瞧?不传人的,我那奴婢乱说的。” 眼瞧她越走越近,端庄如颜昭也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连忙挥手:“那个我还未去给沈夫人见礼,就,就先行一步了,改日在去府中看望妹妹。” 说完不等柳锦棠说话,带着人鬼追似的走了。 见人都走远了,柳锦棠切的一声轻嗤,双手叉腰宛若打了胜仗的侠女。 “还想膈应我!吓不死你们!一群胆小鬼!” 第33章 碰见沈淮旭与颜昭了 “小姐,我们赶紧走吧,万一颜小姐发觉不对劲再回来怎么办。” 春文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从出门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害怕在节外生枝,她边观察周围边提醒柳锦棠。 柳锦棠点点头:“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二人快步自偏门进了庙宇,殊不知就在她们不远处的岸边,一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中玉箫转动,衬指尖青白,锦衣如雪,随着身后同伴呼声,才转身离去。 进了庙宇,柳锦棠与春文顺利回到了休息之所,四合院主屋的屋门是闭着的,门口有着两个守门的婆子。 站在院中可闻屋中交谈之声,有些小,听不真切,但从二人的笑声中可以听出,屋中二人相谈甚欢。 是颜昭,不曾想她脚程还挺快。 柳锦棠本是要进屋休息,可脚抬起来又落了回去。 她转身,叫春文关门,然后二人又出了院子。 春文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又出来了?” 柳锦棠目视前方问了她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春文,如果你发现你的好友遭到了背叛,你会怎么做?” 柳锦棠问的很隐晦,春文一时疑惑,以为柳锦棠在问自己。 “小姐,奴婢没有好友,奴婢是被买入沈府的,进沈府前因为奴婢家穷,总是受欺负,没有人愿意跟奴婢做好友。” 柳锦棠知她没明白,遂问的明白了些。 “如果你有一个好友,他家里人给他订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可是你那好友并不知晓对方背着他与外人有染,你说如果是你,知晓这件事,是否会把事情告知你那好友呢?” 这下春文听明白了,她忙接道:“奴婢懂了,就像以前我们村子有个卖肉的屠户与村头的寡妇搞到一起了,屠户的媳妇不知晓,但是她身边人都知晓,是这个意思不?” “小姐想说出实情,又怕做那长舌妇惹来麻烦,可不说心头总有个疙瘩,憋得难受,奴婢懂小姐的心情,那会子奴婢成天看见那屠户妻子抱着木桶去洗衣裳都想把她木盆打掉,家都要散了还洗劳什子衣裳。” 没曾想春文反应如此大,柳锦棠讪笑一声:“是这个意思。” “奴婢觉得如果有证据,可以证明对方确实有染,那说出来最好,毕竟好友无辜,若因为身边人的刻意隐瞒而与那做错事的一方成了婚,那才是酿成了大错。” 春文颇有些义愤填膺之感:“反正若是奴婢,定是要道出实情的。” 柳锦棠笑看她:“那你们村那屠户妻子最后可知晓了真相?” 说到这处,春文神色微微黯淡。 “看样子,是没有。” “有。” 春文眼底有稍许悔意,她咬了咬唇:“是我说的,虽然事后我因此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说。” 柳锦棠没问她失去了谁,多问一遍无非是多加重伤口罢了。 但她的话却是叫柳锦棠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有想过把颜昭与沈元思的事告诉沈淮旭,但她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诽谤她人,遭殃的便只能是她。 但有了证据她就会说吗? 她想报仇是不假,可是她更想活着。 若是一本正经的与沈淮旭说,事后沈淮旭不追究,那颜昭与沈元思能饶她吗? 从前只想等事发后借此报仇,可如今她却不得不考虑一下安危了。 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身边人负责,毕竟她可不想与春文一样,因小失大。 “小姐?你突然问奴婢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柳锦棠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笑意,娇俏歪头:“你猜。” 春文挠挠脑袋:“奴婢愚笨猜不到。” 怕春文多心,柳锦棠随意道了句:“倒也没什么事,都是江宁发生的事了,如今就是突然想到了所以问问你。” “原是小姐的旧友,江宁距盛京如此遥远,想必小姐与其也不会再见了,人各有命,小姐也别因为此事影响了心情。” 虽自己的生活都不尽如意,但春文安慰人时倒是有模有样,见她如此纯真,柳锦棠没忍住捏了下她的小脸:“知道啦。” 二人漫无目的的在林园闲逛,柳锦棠算着时辰,准备等颜昭走了再回去。 走着走着春文突然停了步子,指着前方 “小姐,是大公子与颜小姐。” 柳锦棠:“嗯?” 顺着春文手指方向抬头,两道熟悉身影映入视线。 柳锦棠二人所处之位在林荫路的尽头,出了林荫处则是与灵泉相连的灵湖。 从柳锦棠的位置看去,在灵湖对岸,一对璧人正对立而站,女子娉婷袅娜,风姿绰约,面含娇羞正与面前男子说着什么。 而女子对面的男子用一句话形容,永朝贵公子,气盖苍梧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男子神情温柔,低头看着眼前少女,光影自树缝间落下,打在二人身上,如红花,绿叶,配合天成,惹人艳羡。 虽然柳锦棠因为上一世,对颜昭带了偏见与看法,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颜昭站在她大哥哥身边十足的相配。 她那大哥哥向来冷淡,也唯有这颜昭能让之露出此等柔情,可见京中传言不假,她这大哥哥的确对颜昭情根深种。 “哎。” 柳锦棠叹息一声,为颜昭也为沈淮旭。 她这大哥哥她是想巴结都巴结不上,颜昭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元思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沈淮旭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之人,这颜昭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一阵微风掠过,几片树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对岸少女发间。 少女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欲取,她身前男子却先她一步伸出手去。 柳锦棠没有偷窥别人恩爱的癖好,见此收回了视线,带着春文原路返回。 沈淮旭的手停在颜昭头顶一寸之上,侧首看向对岸林荫处。 他目光所落之处刚才还站着两个人,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沈淮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戏精虽然喜爱演戏,但却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有意思。 颜昭满面娇羞低垂脑袋,以为沈淮旭要给她取头顶落叶:“谢,谢过沈大公子。” 沈淮旭收回手来,瞧了眼她头顶绿叶:“无需谢我。” 他此话一语双关,可惜颜昭并未听出来。 北云恰时上前,告知有人找。 颜昭还想与沈淮旭在待一会,可却不好阻拦他,只得装作大度的福身送其离开。 沈淮旭也没客气,转身就走,几步就没了影。 第34章 美人香 “沈公子这般冷傲的人儿,也就小姐能让之如此温柔,小姐真是好福气。” 颜昭本是不悦的面色因为丫鬟尤桃的这句话有所缓和。 她把脸庞发丝拢至耳后,面上红晕未褪,娇嗔的剐了一眼尤桃:“就你嘴贫。” 尤桃嘿嘿一笑:“奴婢说的是实话呢,刚才小姐是没瞧见,沈公子瞧小姐那眼神,柔的都能滴水。” 尤桃作为颜昭的丫鬟,自是明白她喜欢听什么,所以哪怕沈淮旭只有三分柔情,她也能说成十分。 果不其然,听了她这话的颜昭一扫阴霾,喜笑颜开:“当真?” 尤桃:“真的,奴婢不敢骗小姐。” 颜昭半羞半喜,满心想的都是刚才沈淮旭给她摘发间落叶的贴心模样。 还有对方瞧她的眼神,她虽没敢与之对视,但想必是含情脉脉的。 想起家中绣了大半的嫁衣,颜昭面庞红霞更甚。 她与沈淮旭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再有两个月她就能嫁给他做他的沈夫人,她会是全盛京都羡慕的娇娘,也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荣华。 “这不是未来嫂嫂吗?嫂嫂在这处做什么?” 身后传来男子声音,颜昭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距离她三步之外,一翩翩公子手拿折扇悠哉敲打掌心,正好以整暇的笑看着她。 见到来人颜昭面上笑意不减:“沈三公子说笑了,我与你大哥尚未成亲,当不起嫂嫂一称,沈三公子还是如以前一般唤我颜姑娘即可。” 颜昭是盛京第一美人,容貌自是不必多言,她一颦一笑之间,不说十分动人,且是个男子,无不动心。 沈元思敲打掌心的折扇在看见面前女子那花容月貌的面庞后滞了一瞬,眼底涌上疯狂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美人就是他大哥的人。 同是沈家人,凭什么沈淮旭就高他一头? 他就比沈淮旭小三岁,若说相配,也是他与颜昭年纪更为相近,也最相配。 见沈元思发愣,颜昭奇怪唤他:“沈三公子?” 沈元思立马回神,隐了眼底妒忌,抱拳躬身:“颜姑娘貌比天仙,叫我一时愣神,实在失礼。” “呵呵。” 颜昭掩唇娇笑,没有女子不喜他人夸赞自己美貌,沈元思看她愣神一事,虽德行有失,可眼下只她二人,又是真心赞她貌美,倒是无伤大雅了。 “怨不得京中人女子个个都夸沈三公子风流倜傥,原是有所依据。” “沈三公子不仅口才了得,为人风趣,还生的如此俊雅,也不知日后哪个妹妹能有幸嫁给沈三公子为妻。” 自是要你这等美人相伴,才算圆满啊。 沈元思眼中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幽光。 他野心不小,但却不是傻的,颜昭如今是他大哥的人,以他如今的本事,想叫颜昭弃了他大哥嫁给自己,怕是白日做梦。 但他别的本事没有,玩弄女人的手段却是了得。 沈元思眼底裹上势在必得的笑意,颜昭虽然有些难度,可只要他想,对方迟早得做他的榻上人。 “唰”的一声,沈元思手中折扇铺开。 他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别的不求,但求对方有嫂嫂一半的知书达理,花颜月貌便知足了。” 面对以后要成为自己嫂嫂的人如此说话,不可谓不轻浮。 颜昭似也察觉到了,面上笑意有所减退。 她抬眸看向沈元思,见他神色从容,看她的眼神纯粹清澈,除了欣赏没有多余的东西。 颜昭凝眉,难道是她敏感?对方只是变相的夸赞她? 而沈元思却并不觉得自己此话有什么问题,还极为热络的邀请颜昭同行。 “会宾堂内据说进了一批新茶,嫂嫂可要与我一同前去尝尝?” 沈元思此话一出,颜昭心底的怀疑便消了大半。 毕竟她从沈元思神情间看不出半点慌张与心虚,若对方刚才是故意说那话,岂能半点马脚不漏? 会宾堂位于清净寺后山,是一处极为雅致的大殿,特供京中前来供奉烧香的世家吃茶,歇息。 但距离颜昭二人所处之处稍稍有些路程,她不太想去。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沈元思却先她一步咦了一声。 “咦?奇怪,大哥应该也要前去才是,颜姑娘未曾碰见大哥?” 颜昭刚才才与沈淮旭分开,她也未曾隐瞒。 “你大哥刚被属下唤走,说是有客要见。” 沈元思故作惊讶:“颜姑娘为何不与大哥一同前行?” 颜昭轻笑:“男子之事非女子所能知。” 沈元思却不认同:“颜姑娘与我大哥婚期将至,马上就是沈家新妇,今日庙会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又有几人颜姑娘不认识?无非是吃茶闲谈,大哥也是,理应带上颜姑娘一同前去才是。” “颜姑娘若是不介意,便与我一同前往,若能在会宾堂内见到大哥,你就说是我半路邀约,顺路来了,若是见不到,颜姑娘便自行喝喝茶,听听曲,算是休息了,如何?” 沈元思的话实在叫颜昭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主要的是他说沈淮旭也去了会宾堂。 颜昭自然是想见沈淮旭的,所以她考虑了一下,点头应了下来。 “如此,便劳烦沈三公子了。” 沈元思哈哈大笑两声:“不劳烦,有美人相伴同行,是我的荣幸啊。” 这一次颜昭没有在怀疑沈元思有别的心思,他在京中素有风流一称,显然对方是习惯了如此讲话。 何况他还是沈淮旭的弟弟,以后她嫁入沈家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因为一点点口头小事起了冲突,弄僵了关系。 二人刚要同行,沈元思却是突然叫住颜昭。 颜昭转身瞬间,一只胳膊便向她头顶伸来。 颜昭心猛的一提,身子往后稍稍躲避。 下一刻,沈元思便捏了一片绿叶退开了身子。 “我是不是吓着颜姑娘了?实在抱歉,颜姑娘发上有一片落叶,这才唐突了佳人。” 颜昭惊疑的摸了摸发丝,扯出一抹笑意来:“真是麻烦沈公子了。” 沈元思回之一笑,二人这才继续动身。 沈元思走在颜昭侧后方,微风拂过,把身旁女子的秀发撩起,几缕发丝飘到了他脸上,一股桂花香袭来,沈元思赶紧重重吸了两口。 只觉桂花香气沁入心脾,叫他浑身汗毛都长了开来。 香,实在是香。 不同于楼中妓子的脂粉香,也不同于丫鬟身上的劣质香,是叫人魂牵梦萦的女子香。 沈元思不动声色的往身旁女子跟前凑了凑,又深嗅了两口对方身上的香气。 他手中折扇停止了扇动,眼底野心昭昭。 他定要得到颜昭,只要是他大哥的东西,他都要。 第35章 子修 一路行来,沈元思也是刻意与颜昭闲聊着。 有着沈淮旭弟弟这个身份,颜昭倒是对他没有什么防备。 “听闻颜姑娘小时候曾在水乡待过,不知那里风景与盛京相比,谁更胜一筹啊?” 颜昭的外祖家且在江宁一带,自从外祖与外祖母去后,她已经有七八年未曾回过江宁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哪里还记得清,但沈元思既然与她闲聊到此,她也不好说忘了,只得随意笑道:“江宁虽美,可我却更爱盛京的繁华。” 这便是说盛京更胜一筹了。 沈元思哈哈大笑一声,赞同附和:“与颜姑娘一样,沈某也独爱盛京的繁华,去了那么多地方,可没有一处能有盛京之美。” 三公主喜爱出去游玩,每次回宫都会给她们讲路上遇见的趣事与江川美景,颜昭每次听三公主提及这些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颜昭也想出去游玩,可身为闺阁女子,自不能像男子一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所以哪怕家中宠爱,她也未曾出过远门。 况且颜家家教森严,女子遵从的是有女在室,莫出闲庭,在未嫁之前,她都需待字闺中。 她是大房嫡女,之下还有几个庶妹虎视眈眈,哪怕家中让她外出游玩,她也是不敢去的。 所以听闻沈元思这话,她瞬间眼睛发亮来了兴致。 “是吗?沈三公子还去过何处?” 见颜昭对此有兴趣,沈元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满面春风,眼含笑意,扇子敲打手掌故意拉长了语调:“若是说起来,恐是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颜姑娘若是有兴趣,一会去了会宾堂,沈某点上一壶香茶,慢慢与你道上一道可行?” “这......”颜昭为难:“不合规矩,何况若是你大哥在......” 颜昭后半句没有说完,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她剩余的话是什么。 若是沈淮旭在的话,颜昭自不可能与他同桌。 二人孤男寡女同桌而坐本也不合礼仪,她们虽是清白,可在外人嘴里,她们便算不得清白了。 沈元思已经放出了钩子,也放了鱼儿爱吃的鱼饵,不怕鱼儿不咬钩,只是时机问题罢了。 所以他识时务,知进退,他可不能吓着他的鱼儿,以免鱼儿一溜烟跑了,想在找回来,就难了。 “是我鲁莽,颜姑娘说的对,毕竟众口悠悠,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我便也罢了,不能叫颜姑娘蒙羞,既然这般,那就改日有机会,在与颜姑娘讲我游历之事。” 见他如此,颜昭也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刚才还真怕沈元思在说些不好拒绝的玩笑话。 “正好,过两日我在府中办了赏秋宴,沈三公子可前来吃茶,借此机会与我讲讲游历一事。” 沈元思抱拳:“定如约而至。” “呵呵呵。” 他这般认真模样惹来颜昭一阵娇笑,沈元思打开折扇,掩了嘴角冷笑。 看样子,事情比他想的简单些。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些别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会宾堂。 进了会宾堂内,一派热闹景象,不少熟悉面孔跃入眼帘,偏没有颜昭想见之人。 她面上掠过失望,神色恹恹。 沈元思见此,并未多言,吩咐小厮带其入了坐,又贴心的给颜昭点了香茶与精致糕点。 他自己则是随便寻了处位置,点了壶龙井,半倚案榻,端起茶杯来,隔空与颜昭做碰杯状。 颜昭恹恹神色有稍许动容,她朝沈元思微点脑袋以表感谢,然后便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吃茶休息。 而颜昭心心念念的沈淮旭确实在会宾堂内,只是颜昭在一楼大堂,而沈淮旭在二楼雅间。 颜昭入了会宾堂后打量一圈,也看了二楼厢房,还特意找了小厮询问,小厮说没有,她才死心,以为沈淮旭确实不在堂内。 实际是沈淮旭特意隐瞒了行踪,交代了伙计,谁问都说他不在。 似乎早就知晓有人会找他。 “那不是你小娇妻吗?她怎么与你那三弟一同来的?” 襄王胳膊顶了顶沈淮旭,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淮旭眼皮都没抬,吃了口茶,又端起茶盏为面前人添了茶。 襄王见此赶紧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杯推上前去,却不曾想沈淮旭为自己添满茶后就放下了茶盏,丝毫没有给他添茶的意思。 襄王顿时不满:“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把本王爷放在眼中?” “不妨子修为王爷添茶如何?” 清冽男声如瑞雪覆盖的寂静山林,干净清澈。 修长手指从旁伸出,把手中玉箫放于桌案之上,作势要去拿茶盏。 一只大掌先他一步把茶盏推至一旁,沈淮旭面容冷峻,抬眼看向面前男子。 “子修无需客气,今日你是客,添茶这种事,哪能叫你做。” 说罢沈淮旭拿起茶盏把襄王杯中添满,襄王端起茶杯,乐呵的品了一口,能叫大名鼎鼎的沈大廷尉给他添茶,说出去怕是无人敢信啊。 “一百万两纹银,一个月后记得抬进我的院子。” 襄王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对面白衣男子反应迅速,捞起袖子遮挡,这才免了一场灾祸。 “一个月!元祉,那是一百万两,可不是一百两,我偷也给你偷不来啊。” 襄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沈淮旭看着对面男子被打湿的袖子,道了句:“你且去换件衣裳吧。” 唤作子修的男子起身,朝沈淮旭与襄王拱手:“子修去去便回。” 待他走后,沈淮旭才把目光转向襄王:“现在是一百万加一百两。” 襄王差点一口气背过气,音调都拔高了不少:“哪里多出来的一百两。” “你打湿了别人的衣裳,不得赔偿?” 襄王立马拿起桌案上的茶盏,笑眯眯的给沈淮旭添茶:“元祉,你且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这短短一个月,我去哪给你弄一百万两去啊。” 沈淮旭没有动茶杯,想了想,他突然道:“不还也行,我要几间你的铺子。” 如今只要不叫襄王还钱,什么都好说:“别说几间铺子,只要你开口,一条街我都给你。” “那就要一条街。” 沈淮旭也没客气,说出的话叫襄王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要城中那一条。” 第36章 元祉兄对一女子一见钟情 襄王一把捂住胸口,嘴唇忍不住的哆嗦。 “元祉,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那条街的铺子如今有钱都买不来,你一百万两要我一条街的铺子?不行,最多五间!” 沈淮旭看他一眼:“一条街与一百万两,二选一。” 如此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襄王如今拿不出来一百万两,又怕沈淮旭把事情捅到他皇兄那处,思索再三他咬牙:“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我清算一下账目。” 沈淮旭嘴角勾起:“可以。” 襄王拿起茶杯本想压压心头火气,可茶杯递到了嘴边他却猛地把茶杯放下。 还喝呢,若不是为了这口茶,他也不至于赔进去一条街的铺子。 偏那件事沈淮旭帮了他大忙,一条街的铺子与他当初的相助比起来,不值一提。 “不过元祉你要那么多铺子做什么?你不是最烦营商之事。” 沈淮旭如今位高权重,上赶着巴结的人数不胜数,就算他人在家中坐,那银子都得从天上掉下来。 他不缺钱,沈家也不会缺铺子,襄王有些不解,不明白他要那铺子做什么。 沈淮旭大掌攥着青玉茶杯,垂眸瞧着茶杯中的水波,他眼眸深邃,神色如常,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自有他用。” 厢房门被推开,离开的男子已经换完了衣裳回来。 男子生的儒雅俊逸,身穿浅蓝锦衣,腰佩一枚翠白绿玉带,温文如玉,气质清雅,如晨曦初露,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若说沈淮旭是叫人畏惧的修罗妖孽。 那男子便是叫人忍不住想亲近信任的天上仙。 襄王瞧着男子口中啧啧称奇。 “子修兄,这不过三年未见,你这气质美貌,都快赶超于我了啊。” 沈淮旭对襄王这种喜欢往自个脸上贴金的行为见怪不怪,在他嘴里,全永朝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俊朗之人。 陆星文脸上笑意温和,抱拳道:“襄王是盛京公认的美男子,子修便不与襄王抢风头了,当个第三足矣。” “为何是第三?第二是谁?”襄王好奇。 陆星文看了眼沈淮旭,然后二人皆是莫测一笑。 “自是襄王爷。” 襄王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他为何不是第一! 他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第一是谁!” 陆星文不疾不徐:“自是元祉兄。” 襄王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张口就道:“我管他圆的扁的,排在本王爷前面就是不行。” 说完后他顿感不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谁?” 陆星文实在未曾忍住笑意,看了眼襄王身旁沈淮旭:“元祉兄。” 襄王差点咬了舌头,神色尴尬的讪笑两声,慢悠悠坐下身来:“那个我刚才激动了,莫怪莫怪。” 沈淮旭看他一眼:“无妨,这个第一我大度些,让给襄王了。” 襄王立马直了眼:“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元祉兄割爱。” 纵是冷淡如沈淮旭这下子也是被襄王这厚如城墙的脸皮惊到了。 他与陆星文一齐看向襄王,襄王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人,结果下一刻三人齐齐大笑出声,笑声经久未散。 屋内的北云与东阳对看一眼,然后笑着低头。 也唯有子修君回京,主子才能如此开怀大笑,主子挚友不多,除却襄王与陛下,子修君算一个。 三人笑谈了一会,襄王转头看向大堂,发现颜昭与沈元思不知何时离去,他品了口茶,以他眼力,哪里看不出那沈元思心思不纯。 他本想提醒一下自己好友,看管好自己未过门的娇妻,免得被不怀好意之人染指。 可转念一想,刚才对方才来时,他告知对方颜昭来了。 沈淮旭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态度,可不像对之有情的模样。 别人不了解沈淮旭,但他是其挚友,自是懂他性子。 他若有心,那沈元思不可能近的了颜昭的身。 襄王琢磨一会,闭了窗子,当没瞧见。 “说来也有意思,刚才前来的路上,我遇见一件趣事。”陆星文闲聊之中突然想起在庙门前看见的事。 他看了一眼沈淮旭:“好似对方与沈家还有些关系。” 襄王最是喜欢这等子趣事,何况还关乎沈家,他更是兴趣大增,忙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沈淮旭听闻与沈家有关系,问道:“何事?” “虽然我不在京中,可关于元祉兄的事可没少听闻,听闻元祉兄对一位女子一见钟情,可当真?” “什么?”襄王错愕,惊恐看向沈淮旭:“我怎么不知道元祉你对女子一见钟情之事?” 他也无法把沈淮旭三个字与“一见钟情”四个字联系在一起,这对吗? 沈淮旭挑眉:“哪里来的谣传?” 陆星文拿起玉箫在手中轻轻把玩:“想来也当不得真,就是不知这谣传从何处起的。” 襄王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知晓了,是不是婚宴那日,你那继妹倒在你腿边一事被有心之人恶意谣传了?” “继妹倒在元祉兄腿边?”陆星文疑惑:“我怎不知此事?” 沈淮旭:“不过是个意外。” 他向来说话简洁,陆星文知从他口中问不出来事情经过,便把目光投向襄王。 襄王啧了一声,也是简短的回答了他的疑问。 “婚宴那日,沈五姑娘不知何原因自屋内冲出,先是冲撞了元祉,后又晕倒在元祉腿边,元祉谅她年纪小且是无意,派人把她送回了院子,想必因此才传出那等谣言来。” “原来对方竟是元祉兄的继妹,怪不得我瞧了半天也未瞧出对方是沈家哪个小姐。” 沈淮旭从陆星文的话中听出点不对劲来。 “子修此话怎讲?” 陆星文便把在庙门前瞧见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手中玉箫转了两转,言笑晏晏:“元祉兄是不知你那五妹妹的模样,双手叉腰,可爱至极,分明是娇弱之人,偏唬的她人团团转。” “与我见过的所有世家女子都不同,当真应了那句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甚是有趣。” 第37章 人都走了,她被丢下了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沈淮旭喃喃念着,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词句,从他口中念出倒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子修兄也觉那丫头有趣。” 襄王似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喋喋不休与之说起他英雄救美之事. 说完后他甚至觉得不过瘾,又把他与沈淮旭在圆通宝殿遇见柳锦棠一事全盘托出。 “别的女子前去庙中,要么求姻缘,要么求家中人喜乐安康,你猜那丫头求了什么?” 襄王说的神秘,陆星文兴致早就被勾起,表示不知。 “咳咳。”襄王清了清嗓子,捏揉造作的摆了兰花指连声音都细了两分:“信女柳锦棠,求菩萨保佑,财似清泉涌不断,运如繁花映满天,但愿平安快乐度春秋。” “原是求财。”陆星文预料之中的一笑。 “何止,求财求运还求平安喜乐呢,贪心的丫头。”襄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看着旁边一直不开腔的沈淮旭:“你说是吧元祉,你那五妹妹日子瞧着不好过啊。” 沈淮旭从头至尾听他们二人讲柳锦棠,自己却是寡言少语。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幽幽,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 外人看来,他似乎对二人所讲述之事不感兴趣,实际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他面上的戏谑之色。 是不太好过,沈淮旭森然一笑,若是好过,那小戏精又岂会冒险来招惹自个。 次次见他都强装镇静,当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她眼底的畏惧。 沈淮旭把茶杯凑至嘴边,把杯中茶水一口饮尽,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需要安排马车回府了,子修,你与我回一趟大理寺,有份卷宗需要你帮忙掌眼。” 陆星文起身,爽快应下:“好。” 襄王摇着手中扇子,随之一起起身:“子修兄,你此次回来,可不能再走了,过两日我在宴青府给你摆上几桌,为你接风洗尘,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喝一个,这么几年没见,让我瞧瞧你酒量可有见长。” 陆星文抱拳,恭敬谢礼:“那就劳烦襄王爷了。” “你我兄弟何须言劳烦,这两日你好生休息,莫到酒桌之上以劳途奔波为借口拒酒,到时我可不依。” 陆星文温和笑着,算是应下了。 出了会宾堂,三人便分道扬镳,陆星文此次是受职回京,这两日需进宫面见陛下,事务繁多。 今日是刚好路过清净寺,得知往日挚友在此,便前往一叙,分别后他得回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院内主屋之中,沈氏坐在椅子之上,手背撑着脑袋,正闭目养神,云姑姑在其身后为她轻按太阳穴,屋中静谧无音,只闻屋外淡淡人声。 “什么时辰了。”沈氏出声。 云姑姑看了一眼门前的小丫鬟,小丫鬟推门出去,然后快快回来,手指偏西南方。 云姑姑会意:“回夫人,未时了。” “竟然如此快,不是说这庙会上不少高官夫人,怎一个都未见着?” 沈氏皱眉,以沈家的权势,知她在此,不应该一个登门拜访的都没有啊。 云姑姑同样奇怪,她走到门前,往院门口张望一眼,问守门的婆子:“可有人前来拜访?” 婆子忙道:“回姑姑,未曾有人前来拜访。” 婆子说话时,院门前有人匆匆而过,瞧衣着,非普通人家。 云姑姑对那婆子道:“去,去问一下,外面可是出什么事了?” 婆子没敢耽搁,快步而去,然后神色慌张的回来。 “不好了,出事了。” 婆子声音不小,惊动了屋内的沈氏。 沈氏问道:“何事咋咋呼呼的。” 婆子赶紧把自己打探到的说了出来:“说是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有歹徒伤人,还扬言要来庙会,不少世家都听见风声驱车绕道离开清净寺了,怕再待在此处飞来横祸。” “什么!”沈氏惊呼,她连忙出了屋子,看了眼紧闭的各个屋门:“大公子呢?” 婆子摇头表示不知,大公子那等尊贵人的行踪,岂是能叫她们知晓的。 “赶紧去,去找大公子去!” 紧接着沈氏吩咐云姑姑:“去,把诗婧,诗语等人叫上,安排马车,若是寻不见元祉,我们便随众人一同离开。” 她头一次带着家中孩子出门,若是出了事,无法跟家中人交代。 届时沈家人也会怀疑她的能力,她如今威信未立,若在失了信任,如何在沈家立足,定不能出事。 婆子去外寻了大半圈,并未发现沈淮旭,待她匆匆赶到院子后,发现院中人已经走了。 她赶紧往放马车的地方去,未曾留意四间屋子,还有一间房门紧闭。 柳锦棠与春文在清净寺四处晃悠一圈,待她们慢悠悠回到院子后,发觉院内格外冷清。 “人呢?”春文四下张望:“守门的婆子也不见了。” 柳锦棠也发觉到了不对劲,她娘就算要出去上香,守门的婆子也不会离开的。 “春文,刚才我们回来路上可发觉什么异常了?” 春文想了想:“好似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柳锦棠面色凝重,确实,分明是热闹的庙会,她们去时,园林僻静依旧可见人影。 但她们回时,却没见什么人,偶有路过之人,还是行色匆匆。 柳锦棠定下神来想了想,上一世庙会之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是思来想去,她能想起来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柳锦棠带着春文出了院子,迎面走来一个小和尚,柳锦棠赶紧上前询问。 \"小师傅,请问是出什么事了?我娘亲等人去哪里了?\" 那小和尚并不知晓柳锦棠是何人,也不知晓她娘亲是谁,只双手合掌低眉顺目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 “回女施主,四刻钟前有人在寺庙门前闹事,说是有歹人趁庙会作乱,打杀了回京路途上的官家,贵人们听闻后便都离去了。” “歹人作乱?打杀官家?”柳锦棠愣住,然后立马合掌致谢。 待小和尚离开后,柳锦棠立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她快步往庙门前走去。 一出住处,随处可见上香之人。 麻布素衣,皆是平民百姓,抬首看去,人群之中竟无一位身着锦衣头戴玉簪之人。 显然世家之人听闻有歹徒,都走了,剩下的百姓,要么是不信歹徒一事,要么是不知晓实情。 柳锦棠透过庙门看向岸边,那里车水马龙,乌压压的堵满了人,显然平常百姓想走需要掏银子找马车,可想坐马车的人实在太多,人走不了,马车也走不了,造成了这等拥挤局面。 第38章 倒霉的沈氏三人 见此情形,刚才还有些慌张的柳锦棠反倒镇静了下来。 她并非是不信那小和尚所言,而是眼下还有如此多的百姓在此,哪怕歹徒来了,还有官府。 何况沈淮旭是与她们一同前来的,歹徒伤人如此大的事,他堂堂大理寺卿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夫人她们应该已经走了。” 春文害怕,紧挨着柳锦棠东张西望,生怕歹徒下一刻就冲进庙中。 柳锦棠勾唇一笑:“怎么说我也是沈家的人,她走了又如何,少一个人,她回了沈府也得回来接我,走了正好,乐得清静,我们回院子,泡壶茶,赏赏这清净寺的美景。” 春文啊了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柳锦棠的话。 “小姐,那是歹徒,杀人不眨眼的,咱们眼下要做的,是赶紧找马车回沈府。” 柳锦棠笑意明媚,端手转身往厢房而去:“急什么,那对岸的情况你也瞧见了,饶是我想走,也是走不了的,与其费劲的人挤人,不如回去吃茶去。” 春文还想在劝劝,可是只犹豫了一瞬,在转头,柳锦棠已经走出了老远。 “小姐,你等等奴婢啊!” 春文大叫着追了上去。 清净寺前往盛京的官道之上,沈家的马车随着车流缓慢往前行进。 沈诗语捞了窗帘探出头去,看着望不到头的马车脸色难看的缩回了脑袋。 喃喃道:“这所有世家都听见风声往回赶呢,瞧模样都没敢走出事的那条路,皆选了这路途远但安全的官道,也不知得堵到什么时候去。” 沈诗婧裹着披风靠在软垫上休息,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落水受了惊,反正兴致不高,闻声也没有反应。 沈氏面色难看,这已经一走一停了好半晌,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何时才能回沈府。 沈诗语在一旁念叨:“这好端端的庙会怎么会出这等子事呢。” 沈氏凝眉,今日出门似乎就没顺利过,曾有寺庙高僧说她与那死丫头八字相克,带她出门准没好事。 正失神,马车突然一个猛烈窜动。 这一下子来的让人猝不及防,沈氏身子一个前栽,若不是沈诗语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定是要直接撞到门框上。 等马车稳了,云姑姑的叫骂声自外传来:“你好生驾车,伤了夫人当心你的脑袋。” 骂完后云姑姑赶紧确认马车内的状况:“夫人,你没事吧?” 沈氏面色难看,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她得顾及体面,四周都是世家的马车,她怎么也不能在此处训斥下人。 理了理发冠,沈氏回到位置之上,声音发冷:“怎么回事。” “这前头的马车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停了。” 沈氏不悦吩咐她:“你且前去瞧瞧,提醒对方小心着些。” 云姑姑点头道是然后往前方马车走去。 很快外面就响起云姑姑的声音,提醒对方小心行车。 沈诗语极为贴心的为沈氏整理了裙摆,又细心的为其正了步摇,见沈氏脸色不好,她也识趣的没有在多言。 沈氏见她如此,眸光微动,眼中思绪难辨。 这沈诗语跟沈诗婧,一个任性一个稳重,按理说她应该更喜欢稳重的沈诗语才是。 但偏偏不知为何,对方这个样子就让她想到柳锦棠那死丫头,便越看越糟心。 索性别过眼去,眼不见心不烦。 沈诗语是个极会察言观色之人,见沈氏打量她两眼后别开了脸,眼中有着厌色,她袖中的手死死抓住裙摆上的锦缎,低下头去,有些委屈,不知哪里惹了沈氏不满。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可还没走一阵,外面突然躁动起来。 有人大喊:“劫匪!是劫匪!” 只听外面一阵兵荒马乱,马车也突然提速。 颠簸的马车内的三人东倒西歪。 “云姑姑!云姑姑!”沈氏惊慌失措的大喊。 “夫人!老奴在.....啊!” 云姑姑的声音刚起,一句整话还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惨叫。 “人呢?人呢!”沈氏在叫,外面已经没了云姑姑的回应,就连车夫的声音都没了。 而距离她们不远处,一行人马坐于马上,瞧着官道上的马车四处逃窜。 “主子,夫人的马车失控了。”北云脚下踩着一个戴着面罩的劫匪,看着那远处失控的马车,等待身旁人的指示。 沈淮旭瞧着那横冲直撞的沈府马车,静默片刻,直到瞧见马车往田坝冲去才出声道:“去吧,把人安全送回沈府。” 话音落,其身后之人策马疾驰而出,往官道疾奔而去。 北云一掌把脚下劫匪打晕,丢小鸡崽一般把人丢到马背上,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 “主子,这些劫匪不像是散兵游勇,恐是背后有人指使。”北云看了眼马背上的劫匪,眼中杀气毕露。 东阳驾马行上前来:“这些人胆子不小,盛京之中敢打杀世家贵胄,是不把官府,不把我们大理寺放在眼中啊,主子,可要属下派人前去捉拿逃窜之人。” 沈淮旭扯动缰绳,看着远处被控制的马车,调转马头:“不用,就算抓到也不过是些虾兵蟹将,把人关押起来,既然对方敢与大理寺叫嚣,那也要让其叫不出来才是。” 说罢他一甩鞭子,驾马往清净寺方向而去。 东阳没有犹豫,赶紧追了上去。 北云瞧着远去二人有些奇怪,那明显是往清净寺的方向,他不明白主子回去做什么。 这时前去控制马车的其中一个侍卫奔上前来,与北云汇报情况。 北云一听马车内只有三个人顿时一惊:“沈五小姐呢?” 那侍卫抱拳:“未见沈五小姐身影。” “这!”北云下意识就要前去追沈淮旭,准备告知对方少了个人。 可刚调转马头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迟疑一下对那侍卫道:“我知晓了。” 劫匪被抓,官府的人姗姗来迟,官道很快就畅通无阻。 北云护送着沈夫人等人回府,马车内的沈氏等人因为刚才马车失控,此刻是头簪散乱,衣衫发皱,沈诗语被撞得额头发青,身上更是疼痛难忍。 沈诗婧好不到哪里去,脸都被撞紫了一块,叫她苍白脸色更加难看。 而沈氏虽比她二人好一些,但也是多多少少受了些擦伤,此刻正靠在软垫上回神,受了此等惊吓,她面色也是苍白的半点血色都无。 云姑姑与车夫一个摔断了胳膊,一个摔断了腿,一路上都在嗷嗷叫唤,叫的侍卫心烦,索性双双打晕了去。 第39章 去献殷勤了 早间出门时一个个皆是光鲜亮丽,哪知晚上回府时全是鼻青脸肿。 沈府上下一阵忙活,府医在大堂中忙的来回转悠,给一个处理了伤口,又赶紧去给另一个人处理。 沈老爷本在上值,听闻出事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他一进大堂便见沈氏憔悴的坐在上首,由婆子伺候着处理额上伤势。 沈老爷面色大变,满眼关切,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 “珠儿,你如何了。” 他不来还好,他一来本好端端的沈氏直接红了眼眶,泪珠滚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丰郎!”她柔柔叫唤一声,然后含泪扑进了沈老爷的怀中。 沈老爷原名叫沈丰,字丰余,私下里,沈氏喜欢称呼其为丰郎,一来做调情之用,二来也表亲近。 但明面上沈氏从未如此叫过,沈老爷心疼的搂着她,知晓她是吓坏了。 “丰郎,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妾身差点就与丰郎阴阳两隔了。” 沈氏紧紧搂着沈老爷的腰,泪水涟涟,身子微微颤抖。 听着她呜咽之声,沈老爷的心都要碎了。 娇妻娶进府内一月不到,他正稀罕着,哪里能见对方如此难过。 手掌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肩头,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嫡母!”沈元思自大堂外快步走进,见沈老爷在,他面色变了变:“父亲。” “哼!”沈老爷冷哼一声,打量了他一眼:“不好生保护你母亲等人,你做什么去了?” 沈元思看了一下周围,然后低下头去:“儿子,儿子有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能比你母亲,姐姐,妹妹的命重要!”沈老爷发了怒。 沈元思立马抱拳跪下:“出事时儿子本要赶去找母亲,但是看见颜家马车被劫匪拦住,儿子无法坐视不理,只得前去帮忙,这才没能及时保护嫡母等人,儿子有错,请父亲责罚。” \"颜家?哪个颜家?\"沈老爷凝眉。 “自然是礼部颜家。” 沈老爷严肃面色有所缓和,沈淮旭与颜家嫡女订了婚,沈家与颜家便算半个亲家,如此混乱状况,沈元思若不出手相助,实在说不过去。 “那颜家小姐可有大碍。” 沈元思恭顺回答:“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儿子已经把人安全送回了颜府。” 沈老爷满意颔首:“颜家与我沈家关系匪浅,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沈元思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看着沈氏脸上的伤他面露愧色:“若是知晓嫡母会受伤,儿子定不会去管颜家人,别人哪有家人重要。” 事情已然发生,沈氏就算心有不满事情也无法重来,既然如此,她何不大度些,叫沈家人在对她多些愧疚。 沈氏抹了抹眼泪,挂上温柔笑意:“无妨,小伤罢了。” 她越是装作无事的模样,沈老爷便越是心疼她。 知晓她身为沈家夫人不得不收起性子,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能耍小脾气。 就像现在,她身为沈家当家主母,儿子本应该以她为先,但却抛下她的安危去救她人,她本可以训斥也可哭诉委屈,但她却不计较,当真是善良又大度。 沈老爷拍拍她的肩,看沈氏的眼充满了柔情:“你今日受惊了,明日为夫送你一个好东西,替你压压惊。” “妾身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老爷在我身边,妾身便满足了。” 沈氏依偎在其肩头,二人眼神交会,含情脉脉间,沈氏悄悄红了脸。 沈老爷把她脸上的两抹红霞收入眼底,哈哈大笑起来,他能在不惑之年还得此娇妻,是他之幸啊。 “爹爹,语儿好痛啊。” 沈诗婧流着眼泪向沈老爷撒娇,沈老爷这才分神看向两个女儿。 见她二人面色青白,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发也散乱着,沈老爷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怎么如此狼狈。” 作为父亲,沈老爷面对受伤的孩子不是关切不是心疼,而是责备。 说完后沈老爷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苛责,于是咳嗽两声缓和了脸色,问一旁府医二人情况。 府医颔首恭顺回道:“并无大碍,只是饮食上需要多加注意,忌生冷,辛辣,勿要吃不利于伤口恢复之物,养上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沈老爷嗯了一声。 沈氏追问一句:“不知李大夫可有祛疤的药膏。” 她面色难看的瞅了沈诗语与沈诗婧一眼,她二人面上皆有擦痕,她自己脸上同样也被擦伤,定是不能留疤痕的。 李大夫想也未想道:“自是有的,但是小的这里的药膏只是些平常药物,听闻宫中有一种药膏,擦在伤口之上,可叫伤口恢复如初,免留疤痕,且有美白之效。” 李大夫不动声色抬头,看了一眼沈老爷,意思不言而喻。 沈老爷是朝廷高官,想要一个药膏是轻而易举之事,与其用他这处的普通药膏,不妨用宫中的东西。 沈夫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幽幽的看向沈老爷,手指也不由勾住了沈老爷的玉腰带。 “老爷。” “一个药膏而已。”沈老爷给了沈氏一个宽心的眼神:“我现在就进宫。” 沈氏笑逐颜开:“那老爷快去快回。” 沈老爷匆匆离开准备进宫讨要药膏,他一走,沈老夫人便来了。 一进大堂她立马就瞧见了那窝在太师椅上哆嗦的沈诗婧,她顾不得体面,快步走上前去:“婧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个模样。” 说着她又看向沈诗语,见沈诗语捂着脑袋,赶紧问她有没有事。 沈诗语不想叫她担心,扯起嘴角回答无事,可下一刻她便轻嘶一声,原是扯动了嘴角的伤口。 沈老夫人见自己的两个孙女伤成这样而沈氏只是受了点轻伤顿时气从心来。 她环顾一圈,然后冷脸问道:“怎么就语儿与婧儿,柳丫头呢?” “她.....”沈氏愣住,一时无言,因为她也不知道柳锦棠在哪里。 “她应该回院子了。” 走的时候她并未见到柳锦棠,毕竟去清净寺时柳锦棠并没坐她的马车,她便自顾自认为对方应该坐的另一辆马车回的府。 而眼下人不在大堂便只能回院子。 沈老夫人对着下人吩咐:“去,去看看五小姐可在院子里。” 下人离开,半盏茶后急忙跑了回来:“老夫人,彩荷院的下人说五小姐自早间离开后并未回院子。” “什么!”沈氏惊呼一声,然后赶紧噤了声,但她脸上的慌色难掩,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人应该还在清净寺内,并未与她们一起回沈府。 第40章 有大公子护着五小姐 沈老夫人拐杖重重落在地面之上,严厉喝道:“人呢!” “人....” 沈氏已然慌了,她带着家中孩子出门,结果受伤不说还丢了一个人,这莫说沈老夫人会对她有看法,她自己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但弄丢柳锦棠这件事,确实是意外,饶是她再不喜那死丫头,也不会选择这种时候把她故意丢下。 她派婆子去找沈淮旭,之后她便先行出了院子,沈诗语与沈诗婧则是在她后脚出了院子。 她确实没留意柳锦棠上没上马车,她的想法是那死丫头不与她们一辆马车,婆子也肯定会敲门叫她离开,所以从清净寺直到沈府这一路上,她都没问过对方。 甚至回了沈府,府医前来给她们处理伤口,柳锦棠不在,她也只当对方是回了院子。 她根本没有想过,对方可能并没有随她们一同回来。 沈老夫人是何等人,一瞧沈氏这模样便知她们慌张逃命时把柳锦棠给丢下了。 “你身为沈家当家主母,便是这样处事的?孩子丢了一个都不知晓,我如何能放心的把偌大沈府交给你管理,这哪一日库房中丢了东西,你是不是也像今日一般与老身在此眼瞪眼?” 沈氏自知理亏,所以就算沈老夫人说话难听,她也无理反驳,手中搅着帕子垂了眼睑:“媳妇现在就派人去找去。” 沈氏不顾自己脸颊伤势,作势就要往外去。 偏偏要出门时沈老爷去而复返,看着红着眼的沈氏,他拉住其手腕,把人护在身后,对屋内沈老夫人道:“母亲莫要为难珠儿,她今日差点死于劫匪刀下。” \"我何时为难她了?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事?\"沈老夫人气极。 沈老爷既然能去而复返,自然是知晓出了什么事的,当即就黑脸看了一圈下人。 “家中如此多的孩子,她哪里能全部都照料到,说到底还是下人办事不利,加之五丫头那孩子性子跳脱,说不定是她贪玩误了马车,也不能全部怪在珠儿身上。” 沈老爷此时此刻的言论,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个人想护着你的时候,就算错的是你,他也能把错全推在别人身上,护你周全。 “况且屋内情形母亲你也瞧见了,五丫头留在清净寺还因祸得福躲过了一劫。” 沈老夫人鼻子一耸冷哼一声:“那若是今日劫匪就真的杀到清净寺去了,又当如何?” “这劫匪半路都被捉拿了,哪里能杀到清净寺去啊,就算对方真的杀到清净寺了,那丫头有腿自然会跑,母亲何须担心这个。” 看他是铁了心要护着沈氏,沈老夫人又是气极又是无奈。 “对啊,祖母,你根本无需担心五妹妹,她可是厉害着呢。” 沈诗婧阴阳怪气的添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她,沈老夫人黑着脸,听出她话里的愤慨,遂问:“她招惹你了。” “何止啊。”沈诗婧一想到自己被柳锦棠害的落水,那等失态模样还被襄王瞧见,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添油加醋的把今日庙会上的事说了一遍。 包括柳锦棠诓骗她买花灯,然后害她落水,襄王英雄救美,柳锦棠不服管教,掌掴云姑姑的事...... 话没说完,她已是泪如雨下,委屈的身子都在发抖。 “此事虽然孙女也有错,可若不是她诓骗我买那花灯,便也不会出这么多事,特别是襄王殿下,他瞧孙女的眼神,是那样冷漠带着讥笑,若不是五妹妹,孙女哪里能如此丢人。” 听完后的沈老爷与沈老夫人皆是面容冷峻,他们还不知晓这庙会落水一事,听见是襄王救了沈诗婧,沈老夫人头疼扶额。 这丢人都丢到皇室去了,也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因为新人进府的原因。 因为上次金簪的事,沈老爷对柳锦棠就心存不满,认为对方是个事多的。 这才过了没两天又惹出这等事来,还牵扯襄王,他更是对其嫌恶。 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紧要的还是把人先找回来。 “去,找辆马车,带着小厮去清净寺把五小姐接回来。” 沈老爷身后的管事连忙弓腰应是。 沈氏躲在沈老爷身后,眼中闪过阴狠之色,沈诗婧这次真是帮了她大忙,她说不定可以趁这次机会,把那死丫头送出府去。 那死丫头成日在沈家乱晃,就算沈老爷不介意她是生育过的妇人,可只要看见对方便能想起她曾经嫁为人妇还为其生儿育女,心头总会有所芥蒂。 只有送出沈府去,瞧不见人,她才能彻底的安心的当她的沈夫人。 沈家的马车疾驰出沈家后院,往清净寺的方向赶去。 可刚上官道就被官府的人拦了下来。 沈家小厮自报家门,表示沈家有人被困在清净寺内,需要去接人,但那官府之人却说不论是谁,今日都不能过去。 所有通往清净寺的路只能出不能进,劫匪余党还未全消,官府正在全力抓人,他们如此做也是为了保护百姓免受无妄之灾。 那小厮与之周旋了好一会,甚至拿出了能代表沈家的令牌,但那侍卫却怎么也不放人。 眼见天色渐暗,小厮只得先回府汇报情况。 沈老爷一听去往清净寺的路被官府封锁,眉头死死锁在了一起。 看来事情比他想的严重些。 但他沈家的小姐怎么可以在外过夜,传出去,毁了清白事小,毁了沈府名声事大。 所以他准备亲自走一趟,去把人接回来。 沈老爷是朝廷高官,官府的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拦截于他。 “老爷,老爷。” 这时张管事从外慌里慌张跑了进来。 “何事慌张。” 张管事气喘吁吁道:“大公子派人前来传话了,说他就在清净寺,由于劫匪残党未消,他需彻夜抓捕,至于五小姐,大公子叫老爷不必担忧,他会护着五小姐安危,今日天黑,行路危险,待明日一早就把人送回来。” 沈老爷本也不想前去,如此正中他下怀。 沈老爷坐回太师椅上:“元祉既然在寺庙内,那我也放心了。” 张管事擦擦额头虚汗笑着附和 :“是啊,有大公子护着五小姐,别说是区区劫匪,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也伤不了五小姐分毫。” 第41章 会止血吗? 清净寺后院厢房,小和尚刚才送来了斋饭。 两碟小菜外加一份素汤,配着三个白面馍馍,清淡又简单。 柳锦棠合计着就她与春文二人,索性也就别在乎什么礼节,叫春文坐下一起吃。 春文不依,怎么劝说都不坐,最后直接推开屋门说去院门口瞧瞧沈家来人没有,逃似的跑了。 柳锦棠无奈一笑,就叫她吃个饭而已,怎跟要她命一样。 简单吃了些,柳锦棠出了屋子,外面天色已晚,春文撅着屁股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柳锦棠把她唤了回来,让她去吃饭,她自己则是坐在院内,一边喝茶一边哼着小曲。 优哉游哉的模样半点没有被困寺庙的恐慌,反倒是格外惬意。 “你倒胆大。” 沈淮旭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院内小曲声戛然而止。 柳锦棠诚惶诚恐看向院门口,那里沈淮旭身形高大,挡了半个院门,光见其形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天色昏暗,柳锦棠院子里半盏灯都没有,但好在今夜月色不错,不至于什么也瞧不清。 “大,大哥哥。”柳锦棠慌忙起身,结果只听“哐当”一声,茶盏被她撞倒,热腾腾的茶水泼了她满手。 她轻轻“嘶”一声,火辣辣的灼烧感自手背传来,柳锦棠不敢吭声,硬是咬牙忍了疼。 她整理好衣摆,朝之盈盈福身见礼:“见过大哥哥。” 春文从屋内出来,瞧见的便是沈淮旭高大身形自院外而入,她识趣的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沈淮旭身上的松冷香气极为特别,清雅的同时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之感。 随着他的靠近,柳锦棠身子僵住,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淮旭把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在距离她仅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衬身前人越发娇小,柳锦棠只觉一团暗色袭向她,把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沈淮旭瞧了眼她身后桌案的狼藉,目色冷沉,缓缓开口:“怕什么。” 柳锦棠摇摇脑袋:“不怕。” “不怕?呵。”沈淮旭冷笑一声:“既然不怕,为何忍着。” 柳锦棠把烫伤的手往背后藏去,想着天这么暗,沈淮旭应当瞧不见才对。 “我,我不明白大哥哥的意思。” “是吗?”沈淮旭看了眼她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什么?”柳锦棠愣住,抬头看向面前人。 但与之阴鸷眸子接触的瞬间,她又慌忙的低下头去,似乎极为畏惧。 见小戏精揣着明白装糊涂,沈淮旭眸子越发暗沉,他眼底精光闪过,然后直接俯身把身前人藏在身后的手攥入掌心之中,露于明面之下。 细嫩皮肤之上一片烧红痕迹,在如雪的白上显得尤为可怖。 春文在屋子前瞧见这一幕,惊慌失措的同时赶紧背过身去,天呐,她看到了什么! 同样惊慌失措的还有柳锦棠,感受着手腕上男人大掌的灼热,她耳朵霎时间涨上了红霞。 \"大,大哥哥。\"她想抽手,但手腕被对方攥的紧紧的,她微动两下,然后放弃了。 对方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是不怕?躲什么?”沈淮旭放开她的手,自怀中掏出一玉瓶来。 玉瓶上写着雪凝膏,柳锦棠认得这药膏,是宫中御药,据传能生肌去腐,祛疤美白,极为难得。 这个难得就是表面意思的难得,因为偌大的皇宫能制作此药的只有一人,数月才能得小小一瓶,光是分给各宫的娘娘们都不够,哪里还能分给外人。 上一世柳锦棠也见过这个药膏,但并不是她用,而是瞧着她娘用,她娘因给沈老爷熬粥烫了手,沈老爷去宫里讨要了这个雪凝膏。 也是因此她才能得知这个药膏的珍贵。 “自己来,还是我来?” 他声音清冷又透着磁性,好听的同时却也透着一股子坏劲。 柳锦棠哪里敢让他来,当即就道:“我,我自己来。” 她想伸手去拿药膏,但是才伸手,搁在她眼前的手却缩了回去,连带着药膏也一同被带走。 “大哥哥?”柳锦棠不解,不明白沈淮旭此举是何意思。 沈淮旭的呼吸突然重了些,一股子淡淡血腥气夹杂着冷松香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 “会止血吗?”沈淮旭声音沉了下来,如野兽喘息,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危险撩人。 柳锦棠不由瑟缩了一下脖子,皓眸闪过光点,然后轻嗯一声:“会。” “会”字才落,沈淮旭就绕过她往她身后屋子走去。 柳锦棠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人已经进了屋子,她才咬咬唇,有了动静。 她不明白沈淮旭所为何意,但他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没事找事的性子。 他每日事务繁忙,哪有时间与她这个小小闲人浪费时间,刚才她闻见了淡淡血腥味,难不成他受伤了? 柳锦棠思及此也没再犹豫,提裙快步走入了屋内。 屋内昏暗,沈淮旭没有点灯。 柳锦棠进屋时因为走的太急,没有留意门槛,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扑去。 下一刻,她细软腰肢被人搂住,她也扑进了对方的怀中,小手因为害怕死死的抓住了对方腰带,以防自己跌落在地上。 少女腰肢细软,胸前绵软如嫩芽青涩,淡淡海棠香气萦绕四周,男人喉头滚动,下意识按着少女的肩,把人往外推了些。 但因为害怕,少女小手下意识的扑上了他胸膛之上。 沈淮旭闷哼一声,令得怀中人儿身子一僵。 柳锦棠从刚才惊吓之中缓神,意识到她做了什么之后,顿时就想退开身去。 退身之时,她搁在身前男人胸膛上的手猛地一推,霎时间,一股潮湿感袭来,伴随着浓重血腥味窜入鼻腔,柳锦棠瞳孔变大,颤颤巍巍收回手来,翻转手心,一抹暗红映入眼帘。 “大哥哥,你,你受伤了!”她惊呼,然后想到什么赶紧转身出了屋子。 沈淮旭只听院内传来说话声,没一会少女疾步进了屋子,手中提着不知是何物,进屋后还转身闭了房门。 第42章 替沈淮旭上药 她就像只小喜鹊,来回的不停转悠,把东西搁在桌案上后,她又在里边掏着什么,掏了半天,最后找出来半截蜡烛。 结果下一刻她又发出苦恼的声音,然后沈淮旭便见少女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大哥哥,你可带火匣子了?” 沈淮旭透过夜色,看着少女那双星眸,然后勾起唇来,走上前,把那半截蜡烛扔回了匣子中。 “你既然都知晓关门,定是明白了什么,不用点灯,容易引来麻烦。” 柳锦棠哦了一声,立马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那个,大,大哥哥你坐,我,我去找把剪刀。” 沈淮旭挑眉:“找剪刀做什么?” 柳锦棠把视线落在他胸前受伤之处,有些手足无措:“大哥哥不是受伤了?不剪掉衣物如何止血?” 沈淮旭坐下身来,只见他抬手间,腰带半解,上衣散落,露出了精壮胸膛。 他动作太快,快的柳锦棠没有反应他就已经脱了衣裳。 他常年习武,肌肤算不得白皙,可黑夜衬托之下,只见他肌透润白之色,且被窗子透进的月色裹上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 肌肉紧绷,身材健硕,只一眼,柳锦棠便赶紧低下头去,有不适有尴尬还有无所适从。 “你在那处多站一会,我的伤势便加重一分,不是会止血?” 沈淮旭面色从容,坐于椅子之上目光幽深看着柳锦棠。 他胸膛之上,一道剑痕正隐隐往外流血,饶是光线昏暗,也可瞧出伤势不轻。 柳锦棠不敢耽搁,转身自匣子中掏出布条来,又掏了自己的帕子用水打湿,然后挪到了沈淮旭跟前。 男子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与周遭血腥味叫柳锦棠额头冒了细汗。 她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温声道:“我,我先给大哥哥擦一下血,若是弄疼了大哥哥,大哥哥且忍着些。” 沈淮旭没有说话,只发出一声淡淡的轻嗯声。 得了允许,柳锦棠便没在犹豫,站在其身旁,弓了身子,手中帕子贴上了男人胸膛。 沈淮旭垂眸,看着胸膛上沾了血的月牙色锦帕,神色晦暗:“胆子不小。” 柳锦棠听他说的最多的话似乎就是这句:胆子不小。 许是眼下就她二人,且沈淮旭能叫她处理伤口便是对她的一种信任,所以柳锦棠胆子也大了些。 “其实大哥哥说错了。” 柳锦棠为他擦拭着伤口,头也未抬自顾自说着:“我其实胆子很小,独独见大哥哥时,能有几分胆量,比如我很怕血,但若是大哥哥,我便不怕了。” 她嘴甜的如抹了蜜,抬眼时星眸清澈,沈淮旭放在扶手上的大掌微动,指尖摩挲两下,眸底钳上了莫测笑意。 “是我就不怕?我看你次次见我,眼底都有畏惧,何来不怕之说?” 柳锦棠从容不迫看向他:“妹妹并未说不怕啊,妹妹说的是独独见大哥哥时,能有几分胆量。” 少女神情灵动,眸子之中透着狡黠,如小鹿一般横冲直撞,没有半点章法可言。 沈淮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眼底笑意加深。 “你果然是个小戏精。” “什么?” 柳锦棠没听清,她好像听见了什么戏精? 谁?她吗? “你怕血?”沈淮旭突然换了话题。 柳锦棠乖巧的点点脑袋:“怕。” “何故?” 柳锦棠想了想:“与小时候有关系。” 柳锦棠擦干净血渍,直起腰来:“伤口很深,恐怕要缝合才行。” 沈淮旭头都未低:“无妨,上了药包扎便好。” “我这没有药。”柳锦棠有些窘迫,她提的那大匣子里只有些包扎的布条与零散的工具,没有药物。 沈淮旭把雪凝膏取出:“用这个。” 柳锦棠伸手,眼见就要拿到药膏,结果沈淮旭却突然握紧了手掌。 柳锦棠不解看他,刚才他也是这样,次次都是她要取药时就收手,到底是何意思? 沈淮旭慢悠悠打开雪凝膏的塞子,语气带着不容抗拒:“伸手。” 柳锦棠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想要自己来:“大哥哥,我可以自己上药。” 沈淮旭却盯着她,没有把药膏给她的意思,冷冰冰重复一遍:“伸手。” 柳锦棠咬咬唇,然后伸出烫伤的手。 “扯住袖子。” 柳锦棠乖乖把袖子扯起,露出洁白皓腕。 烫伤从手背蔓延至手腕,红了一大片,若不处理,明日怕是要起水泡。 “忍着些。”沈淮旭声音难得柔和。 柳锦棠嗯了一声,乖得异常。 沈淮旭俊眉微挑,玉勺挖出雪凝膏来,轻轻涂抹于柳锦棠手背之上。 他低着头,极为认真,柳锦棠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她手背之上,加之对方的手掌还抓着她手腕,灼热之感叫她极不适应,想要逃离这种处境。 “你在发抖。” 沈淮旭抬眼,看见了她面上的心慌意乱。 “只是上个药。” 柳锦棠听出他话中的潜意思,赶紧解释:“我,我没多想。” 她也不敢多想,虽然在这一刻之前,她做梦也不敢想自己会与沈淮旭独处一室,可她真的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当然,如果说一点心思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还想得到对方的庇护呢。 雪凝膏在她手背上铺开,带起一股子清凉,叫那灼烧之感顿时褪去,柳锦棠微蹙的眉头有所舒展。 “你刚才说,你怕血是与小时候有关系?什么关系?” 沈淮旭这话问的猝不及防,柳锦棠凝噎了好一会才悠悠道:“具体其实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听我爹爹说,我被坏人绑了去,目睹了一些不好的过程,所以才极为怕血。” “以前我看到血都会晕倒,如今好多了,小量的血能克服恐惧。” 柳锦棠歪了下脑袋:“大哥哥,你是不是也怕血啊?” 沈淮旭为她抹药的手顿住,只瞬间便又动了起来。 他大半脸庞隐在黑暗之中,似乎是刻意在隐藏什么。 “何出此言?” 柳锦棠看着他胸口伤口,又看了看他瞧不真切的脸。 “因为大哥哥从头至尾也没有瞧自己伤口啊,我受伤时,因为怕血所以也不敢瞧自己伤口呢。” “但是想必是我多心,大哥哥身为大理寺卿,每日要审问那么多的犯人,怎么可能会怕血,大哥哥就当我胡说,莫要放在心上。” 第43章 大哥哥慢些走 听完她这番话,沈淮旭有半晌的沉默,最后几不可闻的道了声:“嗯。” 屋子静谧,由着刚才的话题,柳锦棠微微放松了些,身子也没那么紧绷了,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观察起眼前人来。 她第一次离对方如此近,近的能看见沈淮旭的眼睫闪动,能看见他高挺鼻梁,能看见他吞咽喉头,往下...... 咳咳,她收回目光来,想告诉自己非礼勿视,可是转念一想,她心纯粹,又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完全就是出于欣赏的看一眼怎么了? 于是柳锦棠慢慢低下脑袋,准备在趁沈淮旭不注意时偷瞧一眼,谁料刚低头还没看上,沈淮旭却蓦然抬起头来,把她逮了个正着。 空气瞬时间凝固,柳锦棠脸上爬上火烧云,她咳嗽两声赶紧挪开了视线,俨然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你偷看我?”沈淮旭声音冷冽,似有不悦。 柳锦棠赶紧摆手辩解,反应异常迅速:“大哥哥误会了,只是担心大哥哥伤口,遂才低头查看罢了。” “是吗?”沈淮旭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然后放开了她的胳膊:“好了。” 终于好了,柳锦棠赶紧笑眯眯的拿过他手上药膏准备给他上药,哪知沈淮旭却道:“伤口已经凝固了,不用上药,直接包扎吧。” “这.....上药之后包扎会更好些,有助于伤口恢复。” 柳锦棠说着直接把药膏挖出,然后往沈淮旭伤口抹去。 沈淮旭一个未留神,她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伤口之上,雪凝膏一碰伤口,刺痛传来,沈淮旭大掌不由抓紧了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面庞之上却是眉目舒展,冷静从容,半点痛意不显。 柳锦棠这会子放松下来,话也密了些:\"这雪凝膏涂上之后清凉无比,很是舒服,真不愧是宫中御药。\" 雪凝膏涂抹在未溃烂的肌肤上时确实有止疼之效,可涂抹在溃烂处时,却是另一种感觉了。 若伤口小,感受到的是蚂蚁爬过的酥痒感,若伤口创伤面积大,那感受到的便是刺入骨髓的痛。 雪凝膏生肌去腐的功效可不是白来的,效用奇特之下,伴随的往往的是翻倍的代价。 随着柳锦棠涂抹面积变大,沈淮旭后背隐有薄汗冒出,可他面容之上,莫要说痛意,就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好了。”柳锦棠抹完最后一点伤口,放了药膏去拿布条。 她会包扎,但是只会些皮毛,加之沈淮旭受伤胃部又在胸口,她包扎时便有些麻烦。 因为她需要缠绕布条,但是沈淮旭身子健壮,她递出去的布条要么从后够不到前,要么从前够不到后,急的她冒出汗来也没绑上一圈。 她站在沈淮旭身后,准备试一试从他头顶取布条,可试了半天却发觉不行,那样会绑住其肩膀。 最后柳锦棠只能叫沈淮旭拉着布条前端,然后她自后缠绕。 沈淮旭按了布条,柳锦棠俯身缠绕,她缠绕时,身子靠近沈淮旭,青丝垂落,不偏不倚落在沈淮旭的肩头。 少女青丝化一缕绕指柔,沈淮旭偏首看去,发觉少女青丝落在他肩上,似撩人的绸缎,裹着香气,萦绕身畔。 发丝柔软,随着少女动作间在他肩头作乱,痒意传来,沈淮旭收回目光,黑眸中思绪难辨。 两圈缠完,柳锦棠已是大汗淋漓,生怕弄疼了沈淮旭,好在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任务。 她把布条打了个结,还贴心的把结头做成了蝴蝶翅膀形状,这样会美观些。 沈淮旭也极为干脆利落,伤口包扎好后,他便起身穿了衣裳,似乎来此就是为了疗伤的。 “清净寺如今很安全,你早些歇息,明日我送你回府。” 沈淮旭打开门,院子内东阳提着灯笼已经恭候多时。 柳锦棠福身:“大哥哥慢些走。” 话落她瞧见了桌案上的药膏,赶紧喊道:“大哥哥,药膏。” 沈淮旭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显然药膏是留给她得。 沈淮旭走后,春文这才亦步亦趋的挪到了柳锦棠身畔。 看着院门前消失的烛芒,春文小声道:“小姐,大公子可有为难你?” “并.....” 并未二字还没说完,院门前又传来烛光,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微脚步声。 柳锦棠赶忙噤了声,以为是沈淮旭又折返了回来。 哪知来人进了院子后并不是沈淮旭,而是沈淮旭的小厮文润。 柳锦棠迎上前去。 “文管事怎么回来了?可是大哥哥有事交代?” 文润端着笑意,道明来意:“大公子叫小的来问五小姐要锦帕,就是染血脏了的那一条。” 柳锦棠回身看了眼屋内:“东西都脏了,扔了便好,麻烦告知大哥哥不用介意的,不过是个帕子。” 文润却依旧端着微笑看着柳锦棠:“小的奉命行事,还请五小姐行个方便,我家公子素来不喜欠人人情,帕子会洗净送还回来的。”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锦棠想拒绝却觉得没什么必要。 一个帕子而已,不值钱的玩意儿,帕子上也没绣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只她自己绣了一朵海棠花在上面,说白了沈淮旭能要,也算是那帕子的福气了。 柳锦棠给春文使了个眼色,春文快步走进屋子,然后拿了染血的帕子出来交给文润。 文润双手接过帕子,然后躬身抱拳,离开了院子。 确定人这次不会再回来后,春文前去锁了院门。 春文给柳锦棠打了些热水,供她洗漱。 柳锦棠泡着脚,发出舒坦的叹谓声:“这多事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春文在旁给她收拾衣物,点头赞同道:“就是的,今日真是麻烦不断,好在小姐都逢凶化吉了。” 春文收拾好衣物凑到了柳锦棠跟前,边给她洗脚边不解问她:“小姐,大公子怎么受的伤啊?他那么多厉害属下不用,做什么找小姐包扎伤口啊,大公子是不是对小姐有意啊?” 她就像有问不完的问题,听的柳锦棠哭笑不得。 “这个话以后可不许再说了,若叫别人听见可不得了。” 春文也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呜呜点头。 柳锦棠看着榻前桌案上的药膏,也是有些苦恼与不解,如春文所言,沈淮旭身边有那么多厉害属下不用,非得来找她包扎,这一点着实叫人费解。 难不成是想考验考验她? 亦或是想吓唬她一下,谁知她不怕? 柳锦棠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最后都被她摒弃了,沈淮旭不是那么无聊之人,他今日所作所为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也不知晓自己的表现是否合格,可曾叫对方满意。 第44章 求大哥哥护我三年 沈淮旭出了院子,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院子。 此院子与柳锦棠二人所住院子不过一墙之隔,沈淮旭甚至能从中听见对面二人的嬉闹声。 东阳替沈淮旭宽衣,结果当他看见那蝴蝶翅膀似的结头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他反应极快,只笑了一声便止了声,可惜还是被沈淮旭听了去。 沈淮旭冷目斜睨他一眼,眼底散发的寒意叫东阳缩了脖子,默默的替其拆了绷带,重新处理伤口。 东阳实在难以捉摸自家主子的心思,这伤根本不重,若搁在以前,他家主子一把清水,一壶烈酒,随意缠绕一下伤口,便过去了。 今日偏要跑去五小姐的院子,难不成他家主子当真对五小姐动了恻影之心? 文润此时取了帕子回来:“主子,这帕子可要小的去洗一洗?” 沈淮旭看着那帕子没有作声,文润看了一眼东阳,显然也是捉摸不透沈淮旭的心思。 然后拿着帕子准备去清洗。 “不用。” 一直未开腔的沈淮旭突然出了声。 文润步子顿住。 他思索一下,然后恭敬的把帕子放到了桌案上。 东阳瞅了一眼那帕子,不过是普通的料子,月牙白色的帕子上沾满了血迹,皱巴巴的一团,尽显污秽。 他看了一眼文润,想从对方那里寻得主子留此帕子的意图。 可是当触及到文润那木楞的眼神后,他便悻悻收回了目光。 得,看来他也不知道。 第二日早间,天还未亮,柳锦棠就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当她出屋子后,远处传来第一声钟鸣,低沉之间透着令人心安的鸣音,柳锦棠伸了个懒腰,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望着天边乌压压的黑,她星眸眯了眯,看样子,今儿不是个好天气啊。 柳锦棠带着春文出了院子,准备去上清晨第一炷香。 二人才出院子,隔壁院子的院门自内打开,一道熟悉身影从中大步而出。 见到沈淮旭,柳锦棠明显一愣,她不确定的看了眼自己身前院门,又看看对方,确定了沈淮旭昨夜的确住她隔壁。 柳锦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昨夜她与春文在屋中打闹,动静不小,若二人只一墙之隔,那就是说她二人嬉闹声,对方全听见了? 柳锦棠扶额,有些头疼,沈淮旭不喜聒噪,会不会觉得她吵闹? 沈淮旭出了院子,冷目兜了个圈,然后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柳锦棠确实懊恼,可木已成舟,懊恼也无济于事。 她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心情,端着笑意,迈着莲花小碎步,走上前去。 她低垂眉目,福身行礼时如小羊般温顺:\"大哥哥早。\" 沈淮旭冷嗯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候。 态度虽然冷漠,但声音中并无气性。 柳锦棠心头大石落下,看来她昨夜并未吵到对方。 柳锦棠抬眼,视线落于沈淮旭胸膛之上:“不知大哥哥伤势如何了?还疼吗?” 少女眸子之中似有一汪碧泉,映衬出她眸底担忧,没有掺半点虚情假意,显得格外在意。 沈淮旭看着少女满眼关切之色,唇角勾起,小戏精这演技一夜之间精进不少,连他都差点被她骗了呢。 沈淮旭往前一步,靠近了柳锦棠,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袭向柳锦棠,柳锦棠想退,但袖中手却猛地一握,忍住了。 沈淮旭似乎格外在意自己怕他这件事,所以她不能怕,也不能退。 所有人都怕他,若她也怕他,那她与其她人有什么不一样? 只有人人都怕他,唯独她不怕,才能显出她的特别来。 她微抬小脸,美睫扑闪,有些怯懦同时带些好奇的盯着沈淮旭那张人神共愤的俊颜。 朱唇轻启,糯糯唤了声:“大哥哥?” “呵。”沈淮旭有意思的冷笑一声,俯身与少女平行对视。 他嘴角噙着坏笑,有意吓她:“你还有空担心我的伤势,你如今要担忧的且是你自己。” 柳锦棠眼中揣着疑惑,不解眨了眨眸子:“大哥哥这话是何意思?” 沈淮旭直起身来,带着笑意的眸子突然冷了下去:“你可知,有时候戏演过了,便如嚼蜡,只两个字,乏味。” 前一刻如春风拂面,下一刻如寒霜袭人。 沈淮旭当真是柳锦棠见过的最难捉摸之人。 沈淮旭拂袖转身,大步而去,柳锦棠呆立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突然死死咬住了唇,眼中划过一抹决绝,抓住裙摆,大步追了上去。 “大哥哥!” 她叫住对方。 沈淮旭步子顿住,偏首间,雾气朦胧,他的侧脸被掩在轻薄雾气之中, 宛如画卷中的一笔,线条凌厉。 柳锦棠跑的气喘吁吁,胸膛因为喘气上下起伏不定,她紧紧盯着身前几步之遥外的人,握着裙子的手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来。 “大哥哥,求你帮帮我。” 少女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哭腔,虽弱,却不难捕捉。 沈淮旭眉头不动声色的一跳,他没有回身,也没有离开,似乎是在考虑少女的话。 柳锦棠朝之盈盈福身,却并没起身。 “知棠知晓大哥哥没有理由帮我,我也知我胆大包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请大哥哥放心,我定不会给大哥哥惹来麻烦,我所求不多,只求能平安,能果腹,身边人能安稳,足矣。” 沈淮旭还是没有动作,柳锦棠咬唇,口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血腥味道。 她抬眼,眼中满是恳切。 “只要大哥哥能帮我,以后大哥哥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洗衣做饭,女红绣活我得心应手,只求大哥哥能护我三年,就三年便好。” 沈淮旭有了动静,他眸光幽冷,透过薄雾落于柳锦棠面上:“为何是三年。” 因为三年后便是她及笄之时,届时她会存够银子,寻好下家,逃离沈府,逃离前世惨死的命运。 但这些柳锦棠都没有说,她只是默默的垂了眼帘,羸弱肩头颤了两颤。 “因为知棠不敢贪心,不敢贪心大哥哥一世庇护,能得大哥哥三年庇护已是我之幸,三年,知棠已是满足。” 第45章 条件 意外的,沈淮旭没有如上次一般放下狠话。 他先是冷笑,笑声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然后他幽幽道:“我若未记错,上一次你跪在我面前时,我说若有下次,杀之,你当真不怕死?还是认为我不会真的杀你。” 柳锦棠看着他苦涩一笑,笑容中满是悲凉:“与其被送去别庄死的悄无声息,不妨死在大哥哥手中,也算我之幸运。” 明明是豆蔻年纪,最是天真娇俏之时,可偏偏柳锦棠眼底的悲凉却仿若看透了人生,望尽了苍凉悲苦。 她最后那一笑,落在沈淮旭眼中,如燃烧未尽裹着火星的灰烬,明知命运如何,偏不认命的想要搏一搏。 沈淮旭收回视线,放出了自己的条件:“今日你若能解决回沈府之后的事,那我便应了你。” 柳锦棠:“什么法子都可以吗?” 沈淮旭:“什么法子都可以。” 圆通宝殿中,柳锦棠再一次跪在了千手观音娘娘脚下,她双手合十,虔诚叩拜,然后起身,出了大殿。 殿外,一抹晨曦透过黑压压的云层落在了她的脚下。 柳锦棠抬头望去,发现在漫天乌云之间,唯有她脚下的这抹亮光破开云雾照下。 仿佛在无声告诉她,她就是这抹亮光,是被黑云压住还是破开云雾,只看她如何抉择。 回去沈府时,柳锦棠没有看见沈淮旭的身影。 柳锦棠略有失望的缩回脑袋,没有在多想,对方已经给了她机会,而她当下要做的,便是抓住这个机会。 马车停在沈家后门,柳锦棠下马车时,瞧见是后门还愣了一下,她心头已然有数,春文却是不满嚷嚷。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大门不停,为何要停在后门?不行,今日你这车夫必须给个说法。” 车夫很是无措,毕竟他也是听命行事,又怕说多了得罪人,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半个字。 柳锦棠拉住春文柔声道:“没事,后门便后门吧。” “小姐。”春文红了眼,凭什么啊,她家小姐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这等委屈。 柳锦棠轻蹙着眉,自后门进了沈府。 走了没几步,一个婆子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五小姐,老爷有请。” 春文当即护在柳锦棠身前:“我家小姐从进府连一口水都没喝!好歹让人歇一下啊。” 那婆子脸色顿时一变,眼神阴狠看着春文,把春文从上至下打量了两番,然后呸的一声啐了一口。 “一个小丫鬟也敢在本婆子面前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与你家小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找打!” 那婆子抬手就要扇春文巴掌。 柳锦棠眼神一狠,一把抓住其胳膊。 婆子被阻拦也不气恼,只是朝柳锦棠笑道:“五小姐管教不好下人,老奴便替五小姐管教管教,以免日后冲撞了贵人,惹下大祸来,还请五小姐放手。” 柳锦棠没放,只是冷冰冰盯着她:“我自己的下人我自己会管教,就不劳烦婆子了。” 说罢柳锦棠一把甩开她的手。 那婆子吃痛捂住胳膊,咬牙切齿提醒柳锦棠。 “五小姐可知我是谁的人?” 柳锦棠不屑打量她一番:“管你是谁的人,想必你也听说云姑姑的事了,你敢动我身边人一下,我便打你十下!云姑姑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那婆子没曾想柳锦棠竟然是个硬茬子,气的咬牙,可突然她想到她接下来要面临之事,顿时便笑了。 婆子压了火气,就连阴狠面色都变了,她客气的让开身子:“老爷等人还等着小姐呢,五小姐请吧。” 柳锦棠瞪她一眼,直直的从她身前走过。 春文瞧着这婆子前后态度隐隐感觉到了不妙,她想提醒柳锦棠,但柳锦棠却快她一步开了口。 “一会到了前面,你不许多嘴,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出声,听见没。” 春文神色惶恐的看了柳锦棠一眼:“小姐。” \"说话。\" 春文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到了前院大堂,屋内已经坐满了人。 沈老夫人与沈老爷坐在上首,沈氏坐在沈老爷旁边,沈诗婧姐妹二人坐在右手边,而左手边只坐了沈元思一人,除了沈淮旭与未回来的两位姨娘,沈家大房一脉可以说几乎到齐了。 一进大堂,柳锦棠便规矩的朝上首人见礼。 哪知礼还没见完,沈老爷便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你可知错!” 柳锦棠身子一僵,抬头看他:“女儿不知何错之有。” “哼!事到如今,你还冥顽不灵,跪下!” 沈老爷当了一辈子的官,身上的官威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他若发起火来,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柳锦棠没有与之作对,乖乖的跪了下来。 “女儿请父亲明示。” “五丫头,我问你,庙会之上你诓骗你四姐买灯笼一事可是真?”沈老夫人出声问道。 柳锦棠摇头:“假的,我没有诓骗她,是她抢我灯笼。” 沈诗婧立马自位置上站起,怒不可遏瞪着柳锦棠:“分明是你诓骗于我,你还狡辩!” 柳锦棠睨她一眼,显然对她这等做法嗤之以鼻。 “那我在问你,你害你四妹妹落水可是真?” 柳锦棠再次回道:“假的,她欲害我,结果自己落了水。” 沈诗婧赶紧跪下身来,哭着喊着求沈老爷做主。 沈老夫人又问:“那你在你院子,不服你母亲管教,掌掴其身边姑姑,是真吧。” 柳锦棠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半真半假,孙女并未不服管教,只是母亲一味向着四姐姐,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于我,孙女如此做也是因为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啪!”的一声,沈老爷的茶杯狠狠拍在了桌面之上。 沈氏掩面做擦泪状,伤心欲绝的拉扯了一下沈老爷的袖子,柔声道:“老爷莫要怪知棠,确实是妾身之错,妾身当时只想着诗婧落了水,受了委屈,未曾考虑那么多,知棠怨我也是应该的。” “荒唐!”沈老爷怒骂一声:“古有言,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身为子女,本就不应忤逆父母,不过是下人受了责打,竟敢违抗你母亲之令掌掴其身边下人!你好大的胆子!” 第46章 唇枪舌辩 柳锦棠跪在地上,低眉顺目,可从她直挺的脊梁不难看出,对沈老爷的话,她并不认同。 谁说子女就得一味的顺承? 父母如果是对的,便也罢了,若是错的,难道也得愚孝吗? 她以前从未忤逆过沈氏,但是她得到了什么? 所以有时候忤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沈氏瞧着柳锦棠,眼中有着思索。 她总觉得,这丫头自那日婚宴之后就有些不正常,以往她让对方做什么,对方就算不愿意也会逆来顺受的忍着。 就像那些金银珠宝,她说她们盘缠不够,需要取用,她便毫无防备的把东西给了她。 还有她那丫鬟,叫什么千霜的,当初她借口说盘缠丢了,如果没有银两,她们便到不了盛京,恐要饿死在路上,不妨把她那丫头卖了,凑些盘缠。 她先是不依,甚至以死相逼,最后还不是点头同意。 柳锦棠是个什么性子,沈氏最是清楚。 胆小,怯懦,头脑简单,甚至乖得有些发蠢。 若非这般,她也不会不远千里带着她来盛京,带着她嫁入沈家。 就是因为她够听话,所以她带着她,准备等她及笄之后,借着她的婚事,叫自己这个沈夫人的位置在牢固些。 眼见柳锦棠越发脱离掌控,沈氏心底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若柳锦棠不再如当初一般听话,那她自不会把她留在身边碍眼。 上次婚宴之事后,沈氏便起了把柳锦棠送去庄子的心思,就怕她在惹出祸事来,引来沈家人的不满。 可惜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这丫头邪门的很,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开了窍,近些日子一反常态,一直与她作对。 如今不论她听话与否,她都不想在把人留在盛京,留在沈家,若能借此机会送出去最好,若不能她便想其它法子。 “女儿并未忤逆母亲,女儿也不敢忤逆母亲。” 柳锦棠声音淡淡,然后她取下面纱,露出耳边与脖子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夫人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眼中透着厉色看着柳锦棠耳边的伤痕。 她沈府家风虽严谨,可教育子女向来只往身上招呼,从不打脸,女子容貌何其重要,若是毁了,那便是毁了一辈子。 谁竟下如此重手。 沈老爷也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柳锦棠耳畔的伤,凝眉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锦棠看了眼沈氏,事到如今,她也未从对方眼中看到半点关怀,看到的只有满满的警告与厌恶。 柳锦棠一直有个事不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能叫沈氏如此厌恶于她? 她是她的孩子,她于心何忍。 柳锦棠重新把面纱带好:\"回祖母,回爹爹,女儿这伤痕乃是因为犯了错,母亲训斥之时所留。\" 沈老夫人不悦瞪向沈氏:“你虽为五丫头亲母,教训孩子理所应当,但那么多地方不打,为何偏偏打脸?这若被外人瞧见,会如何嚼我沈家舌根?苛责继女的罪名你可能承担?” 沈氏狠狠剐了一眼柳锦棠,她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她赶紧出声解释:“这事是媳妇之错,当时本想就小小训诫一番,哪里想失了手,这才打歪了打到了面庞之上。” “不是祖母想的那样,母亲责打我是因为我犯了错,孙女把伤口给祖母,爹爹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爹爹,女儿并非是刻意忤逆母亲的意思。” 柳锦棠竟还帮着沈氏说话。 柳锦棠此话一出,最惊讶者莫过于沈氏,她以为柳锦棠把这伤显于人前是准备控告于她,哪里曾想对方竟还帮她说话。 但随即她便反应过来柳锦棠的意图,看向柳锦棠的眼带了些审视。 “关于爹爹所言,女儿掌掴母亲身边下人一事,女儿做法确实欠佳,但女儿那么做也是为了母亲好。” 见了刚才柳锦棠脸上伤势,沈老爷的火气也稍稍降了些,那伤明显有两日了,但柳锦棠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诉过。 就如她所言,她若忤逆沈氏,又怎么会任由对方毁她容貌,那换句话说,对方作为其母亲,都忍心因一点小事毁她容貌,她就算有点小性子,又有何妨? 沈老爷脸色有所缓和,看向柳锦棠的眼中寒光也消了不少。。 “为你母亲好?” 柳锦棠嗯了一声,然后不疾不徐轻柔开口:“想必事情的前因后果爹爹与祖母已经知晓了,但不知四姐姐可有告诉祖母与爹爹,大哥也参与了此事。” 沈老爷点头:“我知晓。” “那想必四姐姐也告诉了爹爹,大哥非常生气。” 沈老爷没有说话,因为沈诗婧只说了沈淮旭护着柳锦棠,训斥于她,其余的话,并未多说。 柳锦棠看着沈老爷沉默样子就知晓,沈诗婧死性不改,竟然还想陷害她。 沈诗语这时说话了:“爹爹,四妹妹说的便是事情的大致情况,关于她自己失脚落水却栽赃是五妹妹所为,大哥也已经教训过四妹了,只是我们心疼嫡母,毕竟嫡母在当时情况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五妹妹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应该打嫡母身边下人。” 说完沈诗语看了眼沈老夫人身边婆子,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呢喃一句:“毕竟下人便是主子的脸面。” 如此便是暗戳戳的说柳锦棠打的不是下人,而是沈氏的脸了。 沈诗婧立马反应过来,跟着来了一句:“对啊爹爹,女儿骗人不对,难道五妹妹打人便对了吗?” 最后事情又回到了柳锦棠打人一事上。 而这也是最重要,也是叫沈老爷最生气的点。 沈老爷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阴冷下来。 但他还是给了柳锦棠一个机会:“你把话说完。” “女儿掌掴云姑姑,为的是母亲,为的是沈家,为的是不叫大哥哥难做,却独独不为女儿自己。” 柳锦棠毫不畏惧的看着沈老爷,把话说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云姑姑打我之时襄王殿下就在旁边站着,如果女儿受了栽赃陷害却什么也不做,那襄王殿下会如何想?” “他是否会认为大哥偏心四妹,面对继妹的不公无动于衷?” “那大哥哥身为儿子,身为兄长,夹在中间,是否两头为难?” “襄王殿下是外人,在他眼里我与母亲自是比沈家其他人亲近,母亲当着襄王的面训斥于我,在襄王殿下看来,母亲大度贤良,没有因为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就有所偏颇。” “那同理,在遭受不公后女儿反击回去,襄王殿下不会认为是女儿要求,只会认为是母亲的授意,母亲知晓错怪了我,所以叫女儿打回去。” “因为只有打回去,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此事,不伤姐妹情谊,不叫大哥哥难做,还能凸显母亲宽容。” “所以,女儿并非是无缘无故掌掴云姑姑的,云姑姑只是一个下人,她一个下人能有此用处,便也不算白挨了那几巴掌。” 第4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柳锦棠这番话其实很好理解。 通俗些说无非是她打云姑姑,是因为她是冤枉的。 而受了冤枉被打,偏偏又被襄王瞧见。 她若什么也不做,襄王定会对沈家有看法。 想沈淮旭偏心,想沈氏心眼子小,想沈家教养出了沈诗婧这等心思恶毒之人。 柳锦棠望着大堂众人,眼神澄澈,好似在说。 你们看,我只是打了云姑姑几巴掌,便把这些全部化解了,我是为了自己吗? 不,我是为了你们。 大堂众人无不一脸震惊,特别是沈氏,捂着心口,差点一口气过去了。 柳锦棠这话大听下来没有毛病,仔细想一想更会发现,她说的还挺在理。 襄王是救了沈诗婧,可不代表他就认为沈诗婧是无辜的。 虽然沈淮旭审问出真相时襄王不在,可云姑姑打人时他是在的。 柳锦棠不会背这个锅,沈诗婧诬陷柳锦棠一事自然也要美化了再往外传。 那不论怎么传,柳锦棠都是被冤枉的那一个,而人都是怜贫惜弱的,若柳锦棠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叫襄王看低了沈家。 沈老爷今日之前从来不知柳锦棠是如此伶牙俐齿一人。 而门外之人不知何时来的,站于一旁听见了,也瞧见了这精彩一幕。 沈淮旭眼中趣色浓如墨色,嘴角勾起,罕见的露出冷笑以外的笑意。 他转身,看了一眼大堂内少女纤细背影,然后大步离去。 “这件事暂且先放一放,有一件事,为娘想问问你。” 沈氏盯着柳锦棠:“你为何要吓唬颜小姐,说你戴面纱是得了传染人的恶疾?” 沈老夫人:“什么恶疾?” 听见恶疾二字,距离柳锦棠最近的沈元思三兄妹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沈氏起身:“昨日颜小姐前来院子拜访,提起在庙门前遇见了知棠,问起知棠病情,我才得知此事,本想问问情况,但谁知等到今日才有时间。” 这一出未平一出又起,沈老爷也是有些厌倦了,说话语气带了些不耐烦。 他问柳锦棠:\"这件事,可是真的?\" 柳锦棠犹豫,然后点头:“真的。” 她昨日确实吓唬了颜昭,虽然传染一词不是从她口中说出,但春文说完她是默认过的,所以算是真的。 “这.....”沈老夫人站起身来忙问:“五丫头,你得了什么恶疾?” 她哪有得什么恶疾,不过是吓唬对方的手段罢了。 柳锦棠面向沈老夫人福了福身:“回祖母,孙女并未得什么恶疾,当时在庙门前遇见颜小姐,颜小姐想叫孙女摘了面纱,孙女怕脸上伤痕被发现,遂编造了一个借口,想叫对方知难而退。” “胡闹!”沈老夫人叹息一声:“简直胡闹!” “这恶疾一事事滋体大,你怎可随意当玩笑话乱说。” 柳锦棠默不作声,毕竟事情已经做了,话也已经说了,这件事她确实不在理,所以她选择沉默。 沈诗语与沈诗婧在旁煽风点火,说柳锦棠说这种话完全没考虑过沈家其他人,毕竟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可不得了。 话糙理不糙,沈老爷的脸从所未有的黑。 他哼的一声,甩了袖子,一脸严肃看着柳锦棠:“清净寺你掌掴你母亲下人一事我且不与你计较,但这件事我罚你,你可有怨。” 柳锦棠低头:“无怨。” “好。”沈老爷指着门前青石板路:“罚你跪上一天一夜,你可有恨。” 柳锦棠摇头,她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只听她清脆声音:“无恨。” “后日是颜家举办的赏秋宴,我要你前去致歉并澄清误会,你可愿意。” 柳锦棠低头:“愿意。” 一连三问,柳锦棠乖顺异常,与刚才强词夺理之时判若两人。 沈老爷深深瞧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沈诗婧。 “你前去抄写女诫十遍,后日前交给我。” 沈诗婧垮了幸灾乐祸的嘴脸,哭丧着朝沈老爷撒娇:“爹,为什么,我又没错。” “让你抄你就抄。”沈老爷脸色难看,声音中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吓得沈诗婧缩了脖子,不敢在多言。 沈氏随着沈老爷,沈老夫人离开,柳锦棠走到沈老爷刚才手指的位置乖乖的跪下身来。 沈诗婧三人慢悠悠的走过来,对着柳锦棠好一阵嘲讽。 特别是沈诗婧,瞧见柳锦棠罚跪,别提脸上笑容多灿烂了。 “瞧见了吧,你娘嫁入沈家当了沈夫人又如何?你此刻跪在此处都是拜了你娘所赐,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娘,估计一碗毒酒死了算了。” “你娘都不护着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嘴能说有什么用?家中人都心疼我,你个外来的,也妄想与我争宠!呸!” 沈诗婧越说越难听,沈诗语赶紧拉住她,怕她再说下去被有心人听见,硬是扯着人走了。 柳锦棠看着眼前的黑色锦靴,抬眼笑道:“怎么?三哥不走是准备陪我一起跪着?” 沈元思自上俯视着她:“你向来如此能说?” 柳锦棠自嘲一笑:“能说又如何,还不是在此处受罚。” 沈元思蹲下身来,准备伸手勾柳锦棠胸前发丝,柳锦棠往后跪挪一步,躲开了他袭来的手。 沈元思的手凝滞在半空,然后他忽的扯起嘴角,露出阴森笑意来:“你若不想跪,可以求求我,我可以帮你,不止这一件事,若是五妹妹愿意,我可以护着五妹妹高枕无忧。” 柳锦棠光是看见他都恶心的作呕,莫要说与他说话,此刻听见他这话,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然后伸长了脖子做干呕状。 吓得沈元思连退三步,生怕柳锦棠吐他一脚。 干呕过后柳锦棠耷拉着眼皮子望着沈元思:“实在抱歉,今日早间吃了些不合胃口的,这会子胃不舒服,三哥还是走吧,我怕一会吐了,熏着你。”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沈元思就已经夹紧了眉头,脸上闪过嫌恶。 柳锦棠趁热打铁又干呕几声,沈元思终是忍不了的捂了口鼻匆匆去了。 柳锦棠冷眸看向沈元思离开背影,翻了个白眼。 就不是个男人。 “轰隆!”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雷鸣,柳锦棠抬头看天,发现头顶黑云压顶,四周也起了风,有风雨雨来之兆。 要下雨了啊。 看来她得吃一番苦头了。 第48章 各怀心思 不多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柳锦棠跪在院子之中,纤细身子在雨中如青稚的杨柳苗,青丝随风飞舞,透着难言的破碎。 春文自院门口跑进来,一眼便瞧见了跪在院子中的柳锦棠。 “小姐!” 她哭着狂奔而上,几乎是滑铲着跪倒在了柳锦棠身旁。 “小姐,你起来,奴婢都知晓了,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乱说,老爷也不会如此生气,都怪奴婢,奴婢替小姐跪。” 雨水自柳锦棠额头滚落,打湿了她如鸦羽睫,她一把按住春文胳膊,神色严肃:“春文,你与我只能倒下一个。” “奴婢倒下,奴婢不要小姐倒下,都是奴婢的错,小姐你起来。”春文哭着要拉柳锦棠起身,柳锦棠却死死扣住她胳膊,眼中闪着决绝。 “爹爹有意罚我,不跪到明日,此事难以消停,你若听话,便去院子等我,备好姜茶,备好热水。” 柳锦棠捏捏春文小脸,朝她明媚一笑。 “乖,听话,去吧,不然你我二人一同得了风寒,谁照顾我?” 春文哭着摇头,手死死抓着柳锦棠的胳膊不愿意放手。 “轰隆!” 天际一声雷鸣,宛若在耳边响起。 吓得柳锦棠与春文一同打了个哆嗦。 春文哭的更大声了:“呜呜呜呜!小姐,奴婢错了,都怪奴婢!” 柳锦棠知晓她在想什么,以为自己跪在此处皆是因为她在庙外说的话。 但是实际不论有没有她那番吓唬人的话,她今日都免不了责罚。 她爹说的好听,不追究她掌掴云姑姑一事。 她从头至尾都是受害者,何来追究一说。 灯笼是沈诗婧要抢的,落水是沈诗婧偷鸡不成蚀把米,春文挨打是沈氏偏心,她反击是理所应当。 可在沈家人眼里,只看见了她打云姑姑,半点不提沈诗婧的错。 眼见她即将脱罪,便立马为她安上了无法拒绝的罪名,她纵是有心辩解,最后也是无力在与他们多言。 整个沈家,所有人都是一条心,独独她是一个外人。 上一世的自己因为落了水,得了风寒,可从清净寺回来后,依旧被罚跪祠堂三日。 三日里只能吃些冷了的馍馍与稀饭,半夜发热差点死在祠堂,可第二日被发现后,沈家人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世与上一世虽有不同,可不论过程如何,结果还是一样的。 就算不是她落水,她也逃不掉惩治。 跪于外面一天一夜,说的轻松,饶是壮年男子,跪下来也吃不消。 沈老爷明明可以用惩治沈诗婧的法子惩治她,但偏偏没有。 还问她可怨,可恨? 呵,柳锦棠讽刺一笑。 恶人做了恶事,还得装作善良模样,当真可笑。 雨噼里啪啦打下,打的柳锦棠面庞生疼。 寒气渐升,柳锦棠说话间都可见白色雾气,她抓着春文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若不走,事后去张管事那里领了银子离开彩荷院,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奴婢。” 眼见春文有陪她一同跪下去的念头,柳锦棠甩开了她的手,声音如这雨水一般裹了寒意。 春文哽咽,面目之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的混做一团。 她摇头,一直说不离开柳锦棠。 见柳锦棠不再与她说话,她抹了把泪,起身朝院门口跑去。 听着身后跑远的声音,柳锦棠直着的脊背弯了下去。 她现在又冷又困,跪了这么一会,她双腿已经开始发疼。 柳锦棠抬头想看看天,可刚抬眼,便被瓢盆大雨泼了满脸,不少雨水顺着眼眶流入她眼睛,又酸又涩,叫她眼眶红了一圈。 天寒地肃,院子之中只闻雨滴敲打之声。 柳锦棠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一般,孤零零的唯她一人。 前方檐下,沈氏打着伞静静看着雨中跪着之人。 看着对方身子摇晃,欲倒不倒,看着对方脸色越发苍白,眼底却一片凉薄。 身后婆子提醒她五小姐身子弱,这样淋一场,怕是得大病一场。 可沈氏只是剐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病了最好,最好是一病不起,也省的在给她惹来麻烦。 当初就不应该带她前来盛京,不然自己如今在沈家也不会如此被动。 慈安院内,李婆子给沈老夫人倒了姜茶,为她驱寒暖身。 寒雨打在窗沿上,噼啪作响,李婆子夹眉不由道:“老夫人,这雨如此之大,五小姐还跪着,这淋下来,怕是得落下病根来。” 沈老夫人端起姜茶喝了一口,一股暖意袭向全身。 她把姜茶放下,擦了擦嘴角:“这姜茶不错,叫厨房多备些,给彩荷院送些去。” 李婆子跟了沈老夫人这么久,哪里还能不懂对方的意思。 人如今在雨中跪着,送茶给谁喝啊,这便是不准备管的意思了。 李婆子没出声,沈老夫人看她一眼:“你可是觉得我心狠?不帮五丫头?” 李婆子慌忙跪下身来:“老奴绝非此意。”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叫她起身:“她坚持不了多久的,届时晕过去,下人便会把她抬回院子。” 在沈老夫人看来,柳锦棠身子弱,这雨淋上一会人便晕了,届时抬回院子喂上几碗姜茶便好了。 “她既做错了事,受些惩戒也是应当的,也当是叫她长长教训。” 李婆子恭顺低头:“五小姐确实有些难管教。” 沈老夫人嗯了一声,赞同李婆子这话。 她望着窗外的雨,想起大堂内柳锦棠力辨众人的模样,带着皱纹的嘴角沉了沉。 她确实喜欢那丫头机灵,可不代表她喜欢对方咄咄逼人。 沈诗婧院子中,屋内暖如四月,沈诗婧换了身青绿锦袍,披了披风坐于榻上与沈诗语下棋,哪有半点头疼难受模样。 屋门打开,小丫鬟匆匆而进,带进一阵寒冷水汽。 “如何了?”见到小丫鬟回来,沈诗婧把视线自棋盘上挪出,满脸期待的望着对方。 小丫鬟脸上挂上狞笑:“如二小姐所料,老夫人没有帮她,老爷好似出府办差去了,人还淋雨跪着呢。” 沈诗婧听见了自己满意的答复,呵的一笑,手中棋子落下。 眼中透出得逞之色来。 “好得很,叫她跟我斗,就算今日她不死,我也得叫她脱层皮来,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人晕了也不许救,就让她倒在雨里,好生感受一下我落水时的无助!” 沈诗语落下一子,娇笑捂唇:“四妹妹输了呢。” 沈诗婧赶紧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发现自己真的输了,立马不乐意了:“二姐又欺负我,不管,从来!” 沈诗语娇笑着说她,沈诗婧一个劲的撒娇。 二人嬉闹声传出屋子,就连大雨都掩盖不住。 寒气在廊间升腾,屋里屋外宛若两个世界。 第49章 贼鼠一窝 这场雨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傍晚时分,沈氏自贵妃榻上小憩醒来。 听着外面作响雨声,她柳眉挑起:“这雨怎么还未停,老爷可回来了?” 由着云姑姑伤了腿,伺候的婆子换了人。 \"回夫人,老爷还未回府。\" 听沈老爷还未回来,沈氏将起的身子又软软的躺了下去。 “那丫头可被抬回彩荷院了。” 她无意问起柳锦棠。 那婆子先是一怔,然后立马道:“五小姐还跪着呢。” 沈氏诧异看着那婆子,眼中有着不可置信:“还跪着?人没晕?” 柳锦棠那副孱弱身子,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婆子身子低了低:“传话的小丫头说人没晕,还在院中跪的笔直呢。” 婆子满脸唏嘘,可能也是对柳锦棠有些佩服。 沈氏柳眉皱紧,从榻上起身。 “不对,你亲自去瞧瞧去,看看人是真没晕,假没晕。” 婆子被沈氏这严肃样子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哈腰的去了。 她顶着雨到了大堂院子,守门的小丫鬟看见她来,赶紧迎上去,还没等婆子开口,那小丫鬟就道:“五小姐还跪着呢,跪的笔直。” 婆子踮脚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小丫鬟赶紧挡住她,然后呵呵呵笑的格外热情。 “我来瞧瞧五小姐的情况,人还跪着呢?” 那小丫鬟点头如捣蒜:“跪着呢,跪着呢。” 婆子眼睛一转,朝那丫鬟身后喊了句:“老爷!” “老爷!”小丫鬟吓得赶紧转身,可一转身,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老爷,她立马意识到被骗了,可一回头,婆子已经绕过她走到了大堂院门前。 那婆子站在院门口,瞧着院子中央倒在水泊中的少女陡然一惊,这人怎么晕了! 小丫鬟这时也跑了上来,眼见事情瞒不下去立马道:“哎呀,这怎么奴婢一分神的功夫五小姐就晕倒了,这可怎么办呢。” 婆子本想叫小丫鬟找人把人抬回去,可她随即看了眼旁边着急忙慌却无动于衷的小丫鬟。 光嚷嚷,可步子却一动未动。 婆子不傻,当即问了句:“你是谁院子里的人。” 这种事情做不得假,小丫鬟犹豫一下说,奴婢只是个后院的杂扫丫鬟,有个姐姐前来寻我说让我来守着院门,奴婢便来了。 婆子闻言低头思索一下,转身离开。 她匆匆回了院子,一进屋子就对榻上沈氏道了实情:“夫人,五小姐晕了,老奴去的时候,人就在雨水中躺着呢。” 沈氏漫不经心的抬手,透过光看着秀指上的指甲:“守门的小丫鬟如何说的?” “那小丫鬟还说人没晕,比直跪着呢,还好老奴前去瞧了眼。” 婆子说着朝沈氏走近一步,小心翼翼询问:“夫人,可要老奴派人把五小姐送回院子?” 哪知沈氏抬眼便瞪她一眼,神色难看。 婆子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垂首站至一旁。 沈氏欣赏完指甲后,下了榻,婆子赶紧上前给其披上袍子,以免她受凉。 沈氏走至妆柩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里边的美艳女人。 她一笑,铜镜内的美人也笑,她描眉,铜镜内的美人也描眉,她梳发,铜镜内的美人也梳发。 婆子站在其身后,殷切夸赞道:“夫人生的真美,老奴以前伺候过不少主子,没有一人有夫人这般美貌。” 沈氏微微一笑,显然婆子这话叫她心情好了不少。 “你可问了,那守门的丫鬟是哪个院子的人。” 婆子回:“说是后院杂扫的,有人找到她,交代她前来守着门,她便来了。” 沈氏面上笑容扩大,看着婆子:“你觉得是谁叫她前去守门的?” 婆子一时语塞,她不敢看沈氏,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沈氏瞧她这都不知晓,眼里有些嫌恶,若是云姑姑,定是知晓对方是何人找去的,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脑子的人,一猜便知。 “是四小姐找的人。”沈氏冷笑一声。 婆子瞪大了眼:“四小姐?她就不怕惹出人命来。” 婆子惊了一身冷汗,没想到沈诗婧年纪轻轻,竟如此歹毒,这天寒地冻的,派人给各院子汇报假的消息,若五小姐冻死在雨里,可怎么整。 显然这个婆子丝毫不了解沈氏与沈家各个院子的主子。 沈氏瞧她是个蠢得,也不想与她多言,只道:“她惹出人命来是她的事,与我何干。” 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婆子,眼中淬了毒:“你前去大堂时可曾表明过身份?” 婆子想也未想道:“未曾,老奴什么也没说。” 沈氏放下梳子,眉眼舒展:“很好。” 下一刻她突然起身,手中簪子猛地插入身后婆子的脖子,那婆子前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就怒目圆睁,手扶脖子瘫倒在地上。 沈氏杀了人,可她却丝毫没有慌张。 她先是确认婆子是否真的断气了,确认对方真的死了后,她一把拔出对方脖子上的簪子,对屋中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个小丫鬟招招手。 小丫鬟你挤我,我挤你的走上前来,哆哆嗦嗦的跪下身来。 沈氏冷冷瞅着她二人:“你们看见什么了?” 小丫鬟吓都要吓死,可却不得不强装镇静摇头:“奴婢们什么也没瞧见。” 沈氏满意点头:“很好。” “哐当。”一声,她手中金簪被扔在她二人腿边。 “这个簪子赏你们了,你们二人从今往后就是我贴身丫鬟了,留在房中伺候。” 小丫鬟二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然后一人捡起簪子,二人同时磕头谢恩。 沈氏重新坐回妆柩前,拿起梳子顺起发来。 “去把人处理了,顺便把屋子血迹处理干净,莫要被人瞧见。” 她声音轻飘飘的,就如地上断气婆子的命一般,轻如鸿毛。 小丫鬟二人不敢耽搁。 虽怕的要死,但还是一人抬身子一人抬腿,把地上婆子抬了起来,出了门。 而从始至终,妆柩前的沈氏都没扭头看过一眼. 她听着外面的雨声,想起那倒在雨中不知死活的柳锦棠,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第50章 不要丢下卿卿 天彻底暗下来,天际雷鸣不止,狂风未歇,但凡能发出响动之物,在风的呼啸下,都发出扰人的响动来。 四周湿冷又萧条,一派死寂的清冷。 沈家府门前两盏灯笼被吹的四下晃荡,一道高大人影随着马蹄声渐近,出现在视野之中。 来人翻身下马,早就有侍卫迎上前去为其牵马。 男人大步迈上台阶,头顶微弱光晕打在男人身上,连他半个肩头都照不亮。 沈淮旭进了沈府,阔步生风的往后院行去。 可在路过假山之时,一道人影却突然自雨中扑出,所扑之人自是廊下的沈淮旭。 北云第一时间拔出剑来挡在沈淮旭身前,而东阳则是一脚踢飞了来人。 只听女子一声惨呼之声,东阳顿时知晓对方是谁,飞身上前接住了对方。 虽他及时挽救对方落于地上之痛,可他那一脚也叫对方吐了血。 沈淮旭走近她,看着东阳怀中之人,俊眉蹙起:“你是彩荷院的人。” 春文犹如落汤鸡般,头发贴在脸颊之上,满脸脏污,可瞧见沈淮旭时,她一双眼睛却宛如看见了希望。 她颤颤巍巍的朝沈淮旭伸出手,然后费劲的从东阳怀中挣扎起来,跪趴在沈淮旭脚下。 她仰着头,看着沈淮旭,饶是吐着血,可说出的话却清晰难掩:“求,求,求求大公子,救,救救我家小,小姐!” “你家小姐怎么了?”东阳追问,可他前脚话说完,后脚春文便直接晕了过去。 北云收剑没好气道:“你怎么下如此重脚,把人踢成这样。” 东阳苦恼挠头:“这天黑看不清,她又突然扑出来,我以为是昨日的匪徒找上门来行凶,哪里知晓是她啊,若是知晓是她,我岂能下如此重手。” 沈淮旭眉目生冷,看着晕死在自己脚边之人,抬眼望向大堂方向。 他越过地上之人,交代东阳:“把人带回去,好生医治。” 东阳抱拳应是,俯身把地上春文抱起来。 “你个小丫头,好端端的大路不占,非得从假山扑出来,所幸是我踢飞了你,若是北云,你这脑袋估计都得被削下来。” 一旁北云不乐意了:“什么叫若是北云?如今人是因为你才伤成这样,亏得你还吃了五小姐的汤,你把人家丫鬟踢成这样,我看你怎么有脸。” 东阳也是懊恼,早知晓他就下脚轻些了,真是怪他这个死脚,没轻没重的。 雨势不减,反有增大之势,闪电划过天际,把黑夜照亮,映出雨中男人裹着寒意的高大身躯。 大堂门口的小丫鬟正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的抠着手指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时,闪电正好在面前男人身后天际劈下。 “轰隆”一声,白光透过男人身躯映衬两侧,吓得小丫鬟一声鬼啊,从台阶滚落,跌入雨中。 沈淮旭抬脚欲进,小丫鬟却自雨中扑起,想要拉他的腿。 人还没够到沈淮旭半片衣角,一只长腿裹着劲风扫过,雨声盖住惨呼声。 便见那丫鬟如断线风筝飞起,然后重重落在三米远的水坑中不知死活。 沈淮旭冷眸透着肃寒之色,一扫衣角,迈步进了院子。 黑夜之中,四周空冷,雨打青石发出脆响。 树木被夜空划过的闪电照亮,宛若恶鬼咆哮,身姿扭曲又狰狞。 少女倒在地上,树木的影子盖在其身上,压着她,捆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沈淮旭额角青筋抽动,身影若疾风般,只眨眼间就到了少女身前。 他伸出手去,触及少女肌肤的瞬间,透骨的冷意竟叫他手指哆嗦一下。 瞬间,沈淮旭眼角裹了猩红,他把人自地上抱起,少女轻的没有半点重量,身子贴近他时,如寒冰般,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沈淮旭揽住少女腰肢的手紧了几分,他俯身下去,凑耳至少女鼻尖,直到感受到了少女微弱呼吸,他才抬眸直起身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暖意,晕死过去的少女突然有了动静。 她面上白纱不知何时已经脱落,露出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嘴唇发紫,映的她脸庞上的伤痕更为可怖。 “爹,爹爹......” 少女哆嗦着身子缓缓呢喃,许是太冷身子太疼,哪怕晕死没有意识,她也迫切的想要汲取温暖,身子往沈淮旭怀中拱了拱,偏首把脑袋埋入了他怀里。 可她身子却并未因此停止颤抖,反倒越抖越凶,隐有抽搐之势。 沈淮旭没有逗留,踩着雨水,把人护于斗篷之下,疾步回了青灯居。 一脚踢开屋门,沈淮旭黑着脸俯身,准备把怀中人放于榻上。 可是少女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物,死死的,牢牢地攥着,攥的手指都泛起了青白之色,似怕被丢下一般,怎么也打不开。 “爹爹,不要,不要丢下卿卿,不要......” 似感觉到沈淮旭想要离开,少女的手攥的更紧了,口中不停唤着爹爹,清泪滚落,顺着少女脸盼划至下颚,然后被一只大掌接住。 掌心热泪滚烫,烫的沈淮旭眼角猩红更甚。 他抬手,手掌凑至唇间,薄唇映下,手掌间的咸涩被他卷入唇齿之间。 苦涩自唇间席卷开来,裹着少女的委屈与恐惧。 他喉间发涩,一股无名之火蔓延心头。 方巡一进屋子,瞧见的便是叫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距离他不远处的榻上,男人怀抱一娇小少女,坐于榻间。 男人倚靠着榻上软垫,少女闭眼蜷缩在他胸膛之上,两腿之间。 少女身上盖着锦被,秀发还滴着水珠,身子哆嗦着喊着冷。 方巡不知不觉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回身看了眼门外,门外东阳北云二人正一脸阴霾的看着他。 见他二人,方巡知晓,他的确没有走错屋子。 榻上之人确实是那传言中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大理寺卿,跺一跺脚能叫朝堂抖三抖的两司都督,盛京无人敢惹的沈家大公子,沈淮旭。 方巡打量目光落在了沈淮旭怀中少女身上,只一眼便牢牢记住了对方的脸。 啧啧,能叫沈淮旭如此护着之人,他得好生记住,以后好生巴结了,万万不可招惹了去。 第51章 梦里梦外 “小姐,老爷说今日不许你出门。” “嘘,你小声些,今天是爹爹生辰,我要去给他买礼物。” 一高一矮两道小小身影躲在院门后,探着脑袋往外面瞧着。 矮一些的小姑娘生的桃花粉面,娇俏灵动,一双黑色眸子又闪又亮,里边仿佛有数不尽的星星。 自是年仅五岁的小柳锦棠。 高一些的小姑娘扎着两颗圆滚滚的丸子头,小脸红扑扑的,如两团胭脂打了上去。 是柳锦棠的贴身小丫鬟千霜。 眼见四下无人,两人偷摸着溜出了府。 场景变幻,二人已经到了街头之上,拿着糖人,提溜着糖糕,笑闹着走在街头。 四周全部都是人,小柳锦棠在一个卖泥人的摊位上驻足,看着小摊上各式各样的泥人,对身旁千霜说:“千霜你瞧,这泥人长的好奇怪啊!” 可是千霜并没有回答她。 小柳锦棠抬头看去,发现一黑衣男子站在她身边,而千霜却不见踪影。 下一刻香风袭来,小柳锦棠被迷晕了过去。 黑,是那种看不见五指的黑。 四周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与霉味,小柳锦棠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老鼠啃食东西的声音,吓得呜呜哭个不停。 可就在她不停哭的时候,一道微弱的痛呼声在她旁边响起。 小柳锦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停止哭泣,抽着鼻子伸长了耳朵。 一息,两息.....四息...... \"疼.....好疼......\" 少年微弱的声音响起,小柳锦棠立马意识到还有人与她关押在一起,立马摸着黑往旁边爬去。 “大哥哥你在哪里啊?你在我屋子里吗?” 她边爬边问,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复她。 她不知爬了多久,待她爬累了,坐下后,发现自己的手,自己的腿全部破了皮,刺痛间似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小柳锦棠吓的呆立在原地,突然她被人自黑夜中扑倒。 后背撞在坚硬石墙上,痛的她啊的大叫。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人狠狠咬住,刺痛席卷而来。 小柳锦棠瞪大了眼睛,张口大喊。 不要! “不要!” 柳锦棠大喊着自噩梦中惊醒,春文赶紧拉住她的手,柔声哄着。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奴婢在呢,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小姐呢。” 柳锦棠目无焦距的望着头顶白色幔帐,还未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她听见声音,扭过脑袋,眼神空洞的望着春文。 “千霜姐姐,卿卿想吃糖人。” 春文呆住,伸手在柳锦棠眼前晃了晃,柳锦棠却半点反应都无。 “小姐,你别吓奴婢啊小姐,我是春文啊。” 春文握着柳锦棠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呼唤她。 “春文?” 柳锦棠喃喃念着:“春文......” \"对啊小姐,我是春文啊,你不认得奴婢了吗?\" “我不认得你了吗?” 柳锦棠似没有意识的木偶人,重复着春文的话。 然后突然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春文吓得不停喊着救命,她的声音惊动了屋外之人,方巡慌忙跑进来,口中还叼着没啃完的芝麻饼。 “又怎么了啊。” 这小丫头这三日简直都快要了他的命,动不动就大喊大叫的,白天也叫,大半夜也叫。 她一叫,东阳就踹门,她一喊,沈淮旭就黑着脸出现在他榻前。 害他一个整觉都睡不了。 他真的都快神经衰弱了。 春文跑上前,一把拽住方巡的胳膊。 在方巡还未反应过来时,一股大劲把他拽的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方医士,我家小姐醒了!你快给瞧瞧啊!” 春文指着榻上昏迷少女,不停催促着方巡。 方巡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正准备说话,口中的饼子又被突然夺走。 他伸手想抢,一转头却看见春文眼含热泪的望着他。 满眼祈求的模样叫他伸出去的手不由僵在了半空,最后无奈叹息一声,索性作罢。 他坐于榻边,伸手隔着纱布为榻上少女摸着脉搏。 然后他惊喜的发现,对方脉搏竟然比前几日跳动的强劲了些。 他喜上眉梢站起身来:“你家小姐有所好转,我去给她炖些小补的药来,你好生守着她,莫要叫她着凉。” “真的吗?”春文顿时也不哭了。 方巡点头,然后快步出了屋子。 书房内,沈淮旭正与一黑衣少年说着话。 东阳自外进来,黑衣少年朝之点头示意,然后退了出去。 “主子,方医生说五小姐今日醒了,身子正在恢复。” 案后的沈淮旭闻声放下笔来:“叫方巡前来见我。” “我在呢我在呢。”方巡扒着门框探进了身子。 他嘿嘿笑着,自屋外走了进来。 他生的目秀眉清,长身玉立,浑身自带一股子平易近人之感。 沈淮旭黑眸之中冷光流转,淡淡瞧他一眼,便窥破了他的意图。 “东阳。”沈淮旭唤道。 东阳抱拳:“主子。” “你且带着方医士去天字堂走一趟,他要什么药材,就给他什么药材。” 东阳扭头看向正呵呵傻笑的方巡:“是。” “谢主子。” 方巡是笑的合不拢嘴,他就说嘛,他从未看走眼过,那五小姐就是他的福星,这人还没醒呢,就已经叫他享受上了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 以后巴结好了,定是好处多多。 “若是治不好......”沈淮旭寒声传出,后半句话没有名言,但懂的都懂。 方巡笑意戛然而止,抬眼一瞧沈淮旭妖孽面上的冷笑,顿时间从头凉到了脚。 笑的太早,拿了东西还得干活不是。 他赶紧板脸沉声,认真无比:“请主子放心,定叫五小姐恢复如初。” “嗯?”沈淮旭发出一声冷嗯。 方巡拍了拍自己的嘴,呵呵笑道:“属下说错了,不是恢复如初,是定比之前还要好,属下定让五小姐沉疴皆去,神采奕奕,健步如飞!” 沈淮旭眉目垂下,落于案上折子之上,说全了刚才那句话:“若是治不好,仔细着你的皮。” 方巡几乎是软着腿出了屋子。 看着外面阳光,他从未觉得太阳如此温暖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云,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摇摇头,叹息着去了。 第52章 醒了 晨曦初照,鸟啼虫鸣,暖阳自雕花窗子透入屋子,叫屋子裹上一层暖意。 榻上人儿长睫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来。 看着头顶幔帐,闻着熟悉的海棠花香,柳锦棠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宁,回到了江宁家中的屋子。 可是她只是凝滞了片刻,便清醒过来。 偏过头,楠木架子上放着金玉宝瓶,青花玉盏,她的衣裳挂在架子之上,旁边是她屋子里的花鸟屏风。 这是她的屋子,可惜不是江宁的屋子,而是盛京沈家的屋子。 柳锦棠撑胳膊想起身,可是身子一动,她胳膊顿时酸软,一个不稳,她重新跌倒回榻上。 \"小姐!\"春文惊喜的声音在屋门前响起。 柳锦棠还未看清,一道人影便扑上来抱住了她。 “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春文,我睡了多久?” 春文搀扶着柳锦棠坐起身来,给她放了个软垫在身后靠着。 “五日了小姐。” 背靠着床榻,柳锦棠只觉嗓子干痒的厉害,叫春文拿了水润了喉,柳锦棠才觉舒坦些。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晕倒的瞬间,之后的事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祖母救了我?” “谁?你说谁救了你?”春文还没回答,屋门口就传来男子略带不满的声音。 柳锦棠奇怪的看了一眼春文,视线落于门口,只见一道人影打进屋内,却不见来人进屋。 春文赶紧盖了件衣裳在柳锦棠身上,这才上前把人邀了进来。 见到此人,柳锦棠的目光凝了凝。 她认得对方,沈淮旭身边的人,叫什么方巡。 据说此人不仅医术了得,并且精通各类奇门遁甲,不仅救人如神,用毒更是厉害。 柳锦棠能认得对方,仅仅是因为上一世偶然的一件事,与她无关,但她在场,所以才能对此人有所印象。 方巡进了屋子,眼睑始终低垂着看着地上,嘴角挂着淡笑,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仿佛刚才那句不满之言并非是他所说。 “小姐,这是方大夫,他医术超级厉害,奴婢受了那么重的伤,方大夫只是给奴婢施了两针,开了副药,第二日奴婢就能自由活动啦。” 春文满眼赞叹的朝柳锦棠介绍方巡。 方巡先是摸了摸鼻子,面对春文如此夸赞,然后讪笑了两声,透着苦涩。 如果早知晓春文会如此折磨自己,当初他就应该让她多躺些时日。 柳锦棠敏锐的捕捉到了春文话里的不对之处。 她视线落于春文身上,上下打量一下,皱起眉来:“受伤?谁伤的你?” “额......”春文刚才太过激动,说了什么话也未过脑子,此刻柳锦棠一问,她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捂住嘴巴摇头。 “五小姐,不知方某是否可以......”方巡看了一眼柳锦棠的胳膊,打断了柳锦棠的注意力。 柳锦棠迟钝一下,然后朝之轻笑,伸出了胳膊:“劳烦方大夫了。” “奴婢先去给小姐打些水来。” 春文眼看自己得了闲,立马扭头一溜烟跑了。 柳锦棠被春文这欲盖弥彰的样子逗笑了,这丫头与自己朝夕相处,就算躲了现在,还能时时刻刻都躲着吗。 “刚才五小姐说是谁救了五小姐?”方巡坐在榻前给柳锦棠把着脉,语气淡如水,似是随口一问。 尽管如此,柳锦棠依旧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来。 “本以为是祖母救了我,但看方大夫这模样,似乎救我的另有其人。” 方巡抬眼看了一眼她,又垂下了眸子:“那五小姐以为,是谁救了你。” “方大夫说话向来喜欢拐弯抹角?” 方巡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抱歉,方某成日与药材打交道,倒是有些不知怎么与女子相处了,五小姐请见谅。” 柳锦棠本以为方巡是沈淮旭的人,自会与沈淮旭一般孤傲又清高,哪里知晓对方竟转头就与她说抱歉,这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小丫鬟为了救你,被大公子的属下当成刺客一脚踢飞了出去。” 方巡说这话时依旧是笑着的,柳锦棠窥不出来他笑里到底是嘲讽还是单纯的笑一笑。 “所以我说救我之人是不是祖母之时,你才会那么生气?” 柳锦棠懂了方巡刚才的不满自何而来。 她看着门口,想起刚才看她醒来无比激动的春文,眼底划过心疼,春文那么害怕沈淮旭,却为了她不怕死的去求救,她甚至无法想象当时的她会多么恐惧与无助。 方巡嗤笑一声,带着浓浓讥讽意味。 “你那祖母,从头至尾就来瞧过你一次,若是等她救你,怕是你现在尸骨都寒透了。” 柳锦棠看着方巡有些意外:“想不到方大夫也是性情中人。” 方巡收回了手,笑看柳锦棠:“我也并非五小姐想的那般心善,只是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见不得有人草菅人命,如若沈家人确实为五小姐做过什么,今日方某定不会多言。” 所以柳锦棠懂了方巡的言外之意。 她出事到如今,沈家人什么也未替她做过。 “大哥哥可在府中?” 方巡起身,看着柳锦棠的眼透了些莫名光色:“大公子在书房,五小姐可要方某帮忙去知会大公子一声?” 柳锦棠笑意盈盈婉拒他的好意:“不劳烦方大夫了,待我收拾好,我会亲自上门找大哥哥的。” 方巡抱拳作揖:“五小姐的风寒之症已经好了大半,接下来在吃些药好生调理,便会恢复如初,五小姐好生歇息,方某便先告辞了。” 方巡转身背过药箱。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晓,方大夫不用安慰我,不妨直言,也叫我心里有个数。” 方巡迈出的脚缓缓收回,转过头来,便见榻上之人正端着浅笑看着他。 杏眸如辰,肤如月中聚雪。 玉肌泛红,气喘吁吁,大有不胜之态。 方巡虽对柳锦棠没有心思,可一想到美人不长命,眼神也是变了变。 他迟疑良久,然后道出了实情。 “五小姐身子羸弱,幼年时留下了病根,此次又伤了根本,若不好生调养,难过花信之年。” 第53章 打断你的腿,抬着你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 柳锦棠与方巡一同回头。 春文脚下水盆翻倒,水洒了一地,她站在门口已然哭成了泪人。 柳锦棠朝方巡点头示意:“劳烦方大夫了,方大夫的嘱咐我会放在心上。” 方巡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至门口春文身旁时,瞧着哭的泪眼婆娑的春文,他无奈一笑,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若是好生调养,你家小姐定能长命百岁。” “真的?”春文鼻子一抽看向方巡。 方巡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离开了屋子。 春文捡起地上的水盆,准备在去打一盆干净水来。 柳锦棠叫住了她,朝她招招手又拍拍自己身旁的床榻,示意她坐过来。 春文愣了愣,然后放下水盆,擦擦手慢悠悠挪了过去。 走到榻前,她却没有坐。 柳锦棠瞧她那踌躇样子,失笑拉过她的手,把她扯坐到榻上。 “小姐。”春文弱弱叫唤一声。 “方大夫都告诉我了,你咋这么傻,不怕大哥哥砍了你脑袋?” 柳锦棠捏捏她小脸,感受到她脸上泪渍,柳锦棠把枕边帕子递了上去。 “擦一下眼泪,怎么这么喜欢哭?” 春文以为柳锦棠是嫌她总爱掉眼泪,于是赶紧擦干净眼泪,再抬头,扯开了嘴角:“奴婢没哭,奴婢以后再也不哭了。” 柳锦棠又捏了捏她的脸,知她想岔了自己的意思:“傻丫头,你还如此小,人生那么长,怎么可能再也不哭了,想哭便哭,但是只允许在小姐我的跟前哭。” 春文不解:“为什么啊小姐?” 柳锦棠把她耳边发丝顺至耳后:“过些日子我在告诉你。” 春文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柳锦棠此为何意,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脑袋。 “伤口还疼吗?” 柳锦棠语气裹着担忧。 春文赶紧起身,往上蹦了两下,又往下蹲了几下,然后嘿嘿一笑,拍拍自己心口。 “小姐放心吧,奴婢身子可好了,东阳侍卫那一脚虽然重,但是没踢到奴婢要害,方大夫都说奴婢傻人有傻福呢。” 春文笑的没心没肺,柳锦棠却是越瞧越心疼,越瞧越自责。 她总说要护着身边人,可是到头来,她不仅没有护住春文,反倒还要春文来护她。 柳锦棠深呼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浊气。 “春文,你与我讲讲我昏迷后的事。” 她如今需要搞清楚沈家人对她的态度,就必须知晓她昏迷后沈家人的反应。 救她的是沈淮旭,那说明沈淮旭对她已经有了恻隐之心,否则以她大哥哥的性子绝不会伸出援手。 那沈淮旭救了她,沈家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呢? 春文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柳锦棠出事后第二日,沈家其余人才知晓她晕倒在雨中,被路过的沈淮旭救回了院子。 沈家一行人便急匆匆的赶到了沈淮旭的院子探望柳锦棠。 虽然说柳锦棠躺在沈淮旭的屋子里不合规矩,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何况当沈家众人瞧见榻上脸色苍白不知死活的柳锦棠后,皆是一惊。 只因榻上之人了无生气,莫说脸色苍白的如一张白纸,就连呼吸都微弱的聊胜于无,只一口气吊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一般。 任何斥责之言皆被堵在了喉头,哪怕沈家人不满,却也无法在此种境地下说出任何话来。 她们不敢说,也不能说,因为榻上人会变成这样,与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沈氏哭的宛若泪人,一边哭还一边说都是她的错。 而沈老夫人从头至尾都是沉着脸没有说话,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沈老爷同样黑着脸,只问下人怎么回事,怎么人晕倒了都无人前去通报。 下人都表示不知,问了一圈都无人知晓柳锦棠是什么时候晕的,怎么晕的,什么时候被救回去的。 而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沈淮旭抓着一个小丫鬟扔在了众人面前。 便是当初守门的那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只说柳锦棠在雨后没有多久就晕了,一直淋着雨倒在院中,一直躺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黑。 沈老爷怒不可遏问她为何不前去通报沈氏救人。 小丫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而沈淮旭则是替她回答了沈老爷的问题。 因为她是受人指使,所有前来询问情况之人,她皆以柳锦棠还跪着为由诓骗了回去。 所以纵使人已经晕了,她也说人还清醒着。 沈老爷怒火中烧,一脚把那小丫鬟踢了个四仰八叉,怒不可遏问她是受谁指使。 小丫鬟哭着说她不认得那个人。 沈淮旭却在她话落后,又抓着一个人扔到了众人面前。 见到此人,那小丫鬟立马就瞪大了眼,说就是她,是她指使自己的。 沈诗婧早就已经吓得躲到了众人身后,只因沈淮旭抓来的丫鬟,是她院子里的,众人都是见过的。 那丫鬟早就被沈淮旭吓破了胆,几乎没等沈老爷审问,她便把实情说了个彻底。 沈诗婧害人一事浮出水面,她跪在沈老爷与沈淮旭面前,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气不过想要给柳锦棠一点教训。 没想过要她的命。 她哭的撕心裂肺,沈老爷于心不忍想要饶她一次。 但沈淮旭只是咳嗽一声,沈老爷到嘴的软话便成了。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为父若是饶了你,如何叫你兄弟姊妹信服?如何对得起你五妹妹。” “就罚你抄写女诫五十遍,禁足三月。” 沈诗婧害的是人命,而且是姊妹手足的性命,按永朝律令,就是用极刑处罚,都合情合理。 沈老爷这处罚,已经是极轻的责罚了。 偏沈诗婧还哭天抢地的不依。 说写字伤手,五十遍女诫会叫她细嫩手指起茧子,说马上就是公主择选伴读的时日,若是禁足三月,她定会错过这次机会。 她哭闹不止,毫不在乎榻上之人还病着,需要安静,需要休息。 “正好,我与你一样对父亲的惩治不满。” 沈淮旭出了声。 他一出声,沈诗婧立马止了眼泪,哆嗦着身子望向他。 沈诗婧天真的以为沈淮旭要帮她说话,他既然能救柳锦棠,那定是能帮自己,毕竟自己才是他亲妹妹。 “大哥。” 她殷切望着沈淮旭。 哪知沈淮旭的话,却把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丢去乡下庄子,好生磨炼一下心智,断掉月银,直到你有悔过之心,你今日害家中手足性命,改日害的便是整个沈家。” “你自己选,是乖乖收拾行李自己过去,还是我打断你的腿,抬着你过去。” 第54章 以后大哥哥若有什么事皆可吩咐于我 沈诗婧哭的肝肠寸断,可也没逃掉被送往庄子的命运。 沈淮旭的话,整个沈家无人敢反对。 纵是沈老爷觉得处罚有些过了,但沈淮旭只用一句家不宁,则万事皆休堵住了沈老爷的嘴。 盛京有不少例子,皆是后宅不宁导致家破人亡。 沈诗婧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不好生惩治,以后指不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沈老爷哪能想不明白其中利害,与他的仕途相比,沈诗婧便也该罚。 由着柳锦棠身子原因,沈家其余人便也默许了她暂时留在沈淮旭院中医治。 沈淮旭向来自律甚严,束身自修,绝不会做有损门楣之事。 沈老爷自是放心。 至于柳锦棠,沈老爷更是不担心,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捡回命来已是万幸,饶她也没有胆子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柳锦棠被送回自己院子则是第四天的时候。 因为她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方巡说可以挪动,沈淮旭才派人把她送了回来。 而方巡夜的确厉害,他前一天才说柳锦棠病已好转,第二日柳锦棠便醒了过来。 当真是神了。 听完春文的话,柳锦棠大概知晓了情况。 “所以大哥哥帮我惩治了沈诗婧?” 春文点头:“四小姐三天前就被送去了庄子。” 春文不屑嗤了一声:“据说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她想带簪子等物走,结果还没出府门就被大公子的人收走了,早知道如此,奴婢就应该前去瞧瞧的,对方表情定是精彩极了。” “叫她害人,这下子爽快了。” 沈诗婧有害人之心,饶是这一次害的不是她,也会有别人遭殃,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叫她意外的是沈淮旭,她没曾想沈淮旭不仅救了她,还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毕竟那是他的妹妹,不说关系有多亲近,至少比她这个继妹要好上不少。 他分明可以坐视不理,毕竟沈老爷发了话,就算是她醒来,也没办法说他,说沈家半个不是。 但他没有那么做。 柳锦棠笑了,笑的身子都在颤动,然后便遭到了反噬,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春文吓得赶紧坐下身替其拍背顺气:“小姐你以后定要好生养身子,方大夫说了,只要你好生调养,能长命百岁呢。” 长命百岁她倒是不求,但求能在有生之年,做自己想做之事,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好。 “春文,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镇静下来后,柳锦棠抱着热水喜上眉梢。 春文不懂柳锦棠的意思,但柳锦棠的这话却叫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哎哟一声,赶紧对柳锦棠道:“小姐昏迷的时候还出了一件大事。” 柳锦棠正在喝水,听见她的话,从杯盏后透出一双明眸来,眨巴了两下:“什么事?” “周姨娘与孙姨娘回来了!” “哦?这么快。” 柳锦棠放下杯盏:“看来萧夏确实有些本事啊,何时回来的?” 春文:“小姐昏迷第二日。” 萧夏说用两天把消息传出去,按人回来的时间算,似乎对上了啊。 “周姨娘回来后,知晓沈诗婧惹了祸要被送去乡下庄子,可是好一通闹腾,不仅打砸了不少物件,还去夫人院子闹了好几回,把夫人都闹病了,如今还躺着呢。” 这可真算是她醒来后最好的消息了。 她的那个玉佩送的不亏,萧夏也没叫她失望。 “近日盛京都在传,沈家新妇怀了身孕,恐要给沈家添丁,但大夫一摸夫人脉搏,却是无子,小姐是没见老爷这两日的脸色,格外黑沉呢。” 柳锦棠不难想象沈老爷的表情:“近日府内事多,爹爹他本就心烦,听闻如此好消息定是欢喜,哪知是空穴来风,若说不失望,定是假的。” “有了周姨娘与孙姨娘,我娘也有得忙活了,省的无事成天盯着我。” 春文附和:“眼下夫人自顾不暇,哪里能顾得了小姐啊,就连萧夏都说,夫人这几日都未招见他,可见两位姨娘已是把夫人都烦透了。” 柳锦棠上一世已经见识过两位姨娘的厉害了,自然知晓她娘如今处境。 周姨娘与孙姨娘乃为表姐与表妹的关系,二人只差了一年嫁入沈府。 两姊妹嫁入一府,可见这二人心思。 若非事情赶到一处,她二人不得不离京,这沈夫人的位置是谁的,真还犹未可知。 年初时周姨娘娘亲因病离世,二人便携同一起离京吊唁。 沈氏嫁入沈家本就突然,二人收到消息时,木已成舟,饶是有心阻止也是无用,只得无奈接受沈氏入府一事。 若按上一世的走向,两位姨娘是沈氏嫁入沈府第二年年初时回的盛京。 因为沈氏有了身孕,她二人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回来后不仅成日给沈氏使绊子,叫其生气,甚至还联手害死了沈氏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替她二人背了黑锅的,是沈家一位下人。 这一世为了叫沈氏消停些,柳锦棠便挪用了上一世的法子,早几个月传出沈氏有孕的假消息,骗得周姨娘与孙姨娘回京。 若非沈氏实在过分,她也不会用此法子。 毕竟她也不想见到这二人。 在榻上缓了一会,柳锦棠起身下榻。 她叫春文打来热水沐浴,准备去沈淮旭那里走一遭。 春文劝她要不再歇一歇,明日再去。 柳锦棠却摆摆手,说既然醒了,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前去致谢的,如此才能叫对方感受到她的真情实意。 何况躺了这么些时日,她实在是躺够了,迫切的想要活动一下。 找出她晕倒前就备好的帕子等物,柳锦棠沐浴梳妆,还打了些胭脂掩盖自己苍白的脸色。 一切准备完毕后,她带着礼物出屋。 外面日头正大,阳光刺眼,柳锦棠一时没有适应,抬起手来挡住阳光,下一瞬却觉头晕目眩,娇吟一声就往下倒去。 一双大掌揽住她的腰肢,把她从地上拦腰抱起。 柳锦棠顺势搂住了对方脖颈,闻见了熟悉的冷松香。 躺在对方怀中,柳锦棠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大雨倾泻而下拍打在男人肩头,男人神色冷峻把她护在怀中,俯身探她鼻息。 柳锦棠知晓,这是她晕倒那日沈淮旭救她的画面。 柳锦棠盘着对方脖颈的胳膊紧了紧,抬眼看向上方男人刀削下颚,声音若蚊却带着真挚谢意。 “大哥哥,谢谢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大哥哥若有什么事皆可吩咐于我,妹妹定全力以赴。” 第55章 小戏精,你可当真聒噪 “放手。” “啊?” “你还想搂到什么时候?” 柳锦棠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沈淮旭已经抱着她到了榻前,此刻正阴沉着脸看着她。 柳锦棠心霎时一提,可她圈住男人脖子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她眨了眨明亮眸子,朝对方露出灿烂笑容,声音柔柔,若轻风徐徐。 “我喜欢大哥哥身上的香味,大哥哥用的什么香啊?能不能告知妹妹,妹妹想与大哥哥用一样的香。” 下一刻,柳锦棠被无情扔到榻上。 榻上有锦被垫着,所以并不疼。 但柳锦棠却偏偏哎哟叫唤一声,仿佛被摔疼了,她捂着肩膀,眼眶蓄着泪光,委屈又怜人的望着沈淮旭。 “大哥哥可懂怜香惜玉?把人家都摔疼了。” 沈淮旭一把捏住她的小脸,迫使柳锦棠仰头看他。 柳锦棠眼眸亮闪闪的,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眸底带上些惧色。 “大,大哥哥?” 沈淮旭俊眉冷蹙,妖孽眸尾染了红晕,他嘴角挂了笑,可那笑意叫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阴森又悚人。 “当我瞧不出你的心思?” 沈淮旭声音清冷带着独有的磁性,若省略了他此刻的神情,自是悦耳又撩人。 若搁在前几日,柳锦棠自是怕的要死。 可此刻,一开始的惊惧过了后,柳锦棠倒觉得他有些纸老虎的模样。 柳锦棠刻意凑近对方:“妹妹从未掩盖过自己的心思。” 柳锦棠抬起手抵住沈淮旭的肩头,眉眼之间分明一片澄澈,可却有着难言的魅色:“妹妹的心思,大哥哥还不懂吗?” 她抵住男人肩头的小手被大掌捏住,大劲传来,柳锦棠这次是真吃了痛。 “大哥哥好生过分,不喜我触碰你直说便是,何苦为难我一个大病初愈之人。” 说话间,眼眶中的水色悄然落下,一副我见犹怜之态。 沈淮旭冷哼一声,眼中掠过光影,甩开了少女的手。 柳锦棠捂着手腕,掉着眼泪委屈的瞅着沈淮旭:“虽然大哥哥凶我,但大哥哥放心,妹妹不会往心里去的,是妹妹逾矩了,还望大哥哥莫要介怀。” “一病醒来,你这演技倒更上一层楼了。”沈淮旭站在榻前,看着榻上少女脸上滚落的泪珠,眼底一片冷凝。 “大哥哥说什么演技?妹妹不懂,妹妹对大哥哥说的每一句话皆是真心实意,不掺半点虚假,大哥哥是妹妹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妹妹定会竭力偿还。” “偿还?”沈淮旭只觉有趣:“你如今自身难保,还需求我护着,如何偿还?” 柳锦棠勾指抹掉眼角泪珠,娇俏笑着。 “大哥哥护着我,我便能偿还,大哥哥从此还拥有了一个忠实小跟班,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小跟班?”沈淮旭眸子眸子微动,袖中指节摩挲两下,似对柳锦棠这个提议有了些兴趣。 见勾起了他的兴趣,柳锦棠立马趁热打铁:“对啊,大哥哥可能不知,妹妹我做的一手好菜,特别是江宁菜,三百零八种菜系,妹妹每日给大哥哥做一道,都可做整整一年。” “妹妹还会弹琴奏曲,大哥哥吃茶时,妹妹可在旁抚琴弄香给大哥哥助兴。” “若是大哥哥无聊,妹妹我还会皮影杂耍,绝不叫大哥哥觉得无趣。” 柳锦棠说的认真,丝毫未瞧见榻前男人眼中趣色渐重,然后变得幽深。 “而且大哥哥请放心,妹妹我最懂眼色,大哥哥想看见妹妹时,妹妹就在,不想看见妹妹时妹妹绝不碍大哥哥的眼,妹妹很懂事,定不会给大哥哥造成困扰。” 沈淮旭呵的一笑:“你倒自觉。” 柳锦棠乖巧点头:“妹妹向来自觉。” 沈淮旭:“......” \"如何?大哥哥可同意?\"柳锦棠满眼星星的瞅着沈淮旭,隐隐有拿捏对方的势态。 沈淮旭冷眼扫过去,柳锦棠嚣张气焰立马熄了一半,就连眼神都躲闪起来。 好吧,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对沈淮旭还是打心底畏惧的。 沈淮旭冷眸邪肆,定睛在少女娇俏小脸之上,声音冷淡。 “我若没记错,你出事前我与你提过条件,而你,似乎并没有完成我的条件。” 柳锦棠杏眸眨巴,抬眼回忆了片刻,然后辩驳道:“大哥哥当初说的是若我能解决回沈府之后的事,你便应了我,那妹妹敢问大哥哥,妹妹是否已经解决了呢?那若是没有解决,爹爹如今为何不找我的事呢?” “所以!” 柳锦棠狡黠一笑。 “我已经解决了啊,那大哥哥是否也能履行承诺呢?” “伶牙俐齿。”沈淮旭冷嗤:“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何来解决。” “非也非也。”柳锦棠摆手摇头:“当初我问大哥哥是不是什么法子都可以,大哥哥可是说什么法子都可以呢。” “苦肉计也是计策不是,我大难不死,那是大哥哥心善,与我是否解决事情并无关系,大哥哥可不能混淆二者关系哦。” 少女笑的如雀儿般灵动狡黠,沈淮旭黑眸深沉,其中印刻下少女娇俏笑意。 他嘴角扬起,邪气难掩。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柳锦棠想也没想:“你是知棠的兄长,是好人。” “好人?”沈淮旭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在抬眼,眼中神色已然变了。 “我可不是好人。” 他眼神突然充斥了杀气,柳锦棠笑意僵在脸上。 可她心里知晓,沈淮旭不会伤她,所以硬是强迫自己假装镇静。 “大哥哥许在外人眼中不是好人,但大哥哥在我这处,就是好人,是最好最好的.....唔......” 柳锦棠话没说完,小脸便被大手捏住,她小嘴嘟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妖孽俊脸。 沈淮旭竟然捏她的脸! 谁敢信! “小戏精,你可当真聒噪。” 第56章 身为兄长,护着妹妹本就理所应当 “唔?” 柳锦棠委屈巴巴瞧着沈淮旭,由于被捏着小脸,不能说话,她便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沈淮旭感受着指尖细腻触感,诡谲一笑:“身为兄长,护着妹妹本就理所应当。” 他笑的渗人,柳锦棠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澄澈眸子中也多了些怯意。 沈淮旭放开她的脸。 柳锦棠得了自由,立马缩回了脖子,双手揉脸,心头把沈淮旭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人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掐的她的脸生疼,肯定都红了。 好歹也怜她大病初愈,温柔点行不行啊。 沈淮旭看着榻上人撅嘴模样,便知她心头定是没说好话。 他阴恻恻笑着:“后日酉时太阳落山后,来青灯居找我。” 柳锦棠揉脸的小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哥这是答应了?” 她这反应着实逗乐了沈淮旭:“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你难道不害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柳锦棠初闻此话先是惊骇的瞪大了眼睛,然后蓦然一笑:“大哥哥何苦吓唬妹妹。” 沈淮旭的为人柳锦棠最是清楚,他可不是沈元思那等好色之徒,纵然是,他也有自己的规矩。 她是他的妹妹,他绝不会踏破道德伦常的底线对她有非分之想。 所以她才敢在那日拦住他的去路,对他说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也敢在今日对他说那些讨好的话。 因为不论她做什么,他皆只会把她当妹妹看待,对她的感情也只会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沈淮旭不会拿对颜昭的感情对她,她也不会拿对普通男子的感情对沈淮旭。 如果她有可以倚靠之人,她也可以像沈诗语,沈诗婧等人一样对沈淮旭敬畏有加,避而远之。 可是她没有,所以她只能壮着胆子求沈家这个最不好招惹的大哥哥护她。 “我可没有吓唬你。”沈淮旭冷眼扫过柳锦棠娇俏面庞,然后转身声若寒霜:“我若是你,从今日起便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好生做自己的五小姐。” 说罢沈淮旭大步离开,独留榻上一脸冷凝的柳锦棠。 沈淮旭离开后春文自外而进,小心翼翼关了屋门,赶紧上前关心柳锦棠的状况。 “小姐?大公子可有为难你?” 柳锦棠看着春文关切眼睛,想着刚才沈淮旭离开时最后说的话。 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句没有吓唬她,指的是他不是好人?还是后日找他? 还有那句收起她不该有的心思,好生做她的五小姐,沈淮旭不会是误会她什么了吧? “春文。”柳锦棠眼神木楞的盯着春文:“你说大哥哥会误会我对他有非分之想吗?” “噗嗤。”一声,春文没忍住笑出声来。 柳锦棠微蹙眉头:“你笑什么。” 春文赶紧止了笑,使劲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想到了奴婢小时候的一件往事,觉得好笑罢了,绝对不是在笑小姐。” 柳锦棠没好气剐她一眼:“我是认真的,刚才大哥哥有句话让我有些不明白,我有些担心他误会我对他有别的心思。” “放心吧小姐,不会的。”春文笃定道。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柳锦棠奇怪瞧她。 春文蹲下身来,仰头看着柳锦棠:“因为小姐是大公子的继妹,哥哥怎么会认为妹妹对自己有想法呢,大公子那么聪慧之人,不可能分不出来男女之情与讨好殷勤吧。” 柳锦棠点点头:“似乎有些道理。” 沈淮旭那般精明睿智,又极会窥探人心,怎么可能会误会她的意思呢。 “何况大公子已经有颜小姐了,不久二人就要成婚,若大公子真的误会小姐有别的心思,以大公子的性子定叫人把小姐丢的远远地,怎么可能还救小姐,还派方大夫给小姐诊治。” 春文说着自己的见解,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柳锦棠恍然:“如果大哥哥真的误会了我,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留我在身边,定是随了我娘的愿把我送出盛京了。” 由此看来,真是她多心了。 但想通这一茬,柳锦棠又陷入迷茫了。 所以沈淮旭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柳锦棠索性放弃了,毕竟这都不是什么主要的事,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自是不能把心思花在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上。 后日沈淮旭叫自己去他院子,虽然知晓他不会伤害她。 但柳锦棠还是得做些准备,准备些上门礼。 还有千霜,按时间算,千霜也快到沐城了,但是她的银两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接下来她主要的大事就是备好银两,找到渠道,把千霜赎回来。 说到银两柳锦棠想到一件事。 “春文,我出事的这几天有人来府中找过我吗?” 春文想了一下:“没有。” 柳锦棠凝眉:“没有吗?” 清净寺那一日,她捡到那女子的荷包,对方说里边少了一两银子,约她第二日在南街的余香阁见面。 之后发生了匪徒一事,她又昏死过去,自然也没有前去余香阁赴约。 她并未动那荷包里的银子,所以自也不用搭理对方。 但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还是走一趟,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把此事解决了。 晚间得知柳锦棠醒了,沈老夫人派李婆子来了一趟彩荷院。 柳锦棠客气招待了对方后,把人恭敬的送出了院子。 瞧着李婆子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柳锦棠神色难辨。 她原本的计划是同时拿下沈淮旭与沈老夫人,有了这二人的喜爱,她娘便也左右不了她的婚事,沈元思也不敢轻易动她。 但是经过这一次罚跪之事,柳锦棠便也看清了沈老夫人的态度。 对她这个半路进府的便宜孙女,对方只能做到接纳,却无法像对沈诗婧等人那样对待她。 就算她掏心掏肺的对沈老夫人,对方也会权衡利弊之后舍弃她。 所以柳锦棠决定把重心放在沈淮旭一人身上。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会放弃讨好沈老夫人,对方虽然并未像她预期般对自己。 但沈老夫人在沈家的地位还是不可撼动的,对方哪怕对自己只有五分喜欢,那也比其余人对她有八分喜欢要强的多。 第57章 坏人沈淮旭 慈安院内,沈老夫人用了养生汤换了衣裳上榻躺下。 李婆子自外而入,把柳锦棠的状况汇报给对方。 听完后沈老夫人叹息一声:\"五丫头这件事也怪我大意了,未曾想过四丫头是个任性的,不是吃了亏轻易罢休的性子,苦了五丫头差点丢了性命。\" 李婆子对柳锦棠的印象不差,毕竟她每次前去彩荷院对方对她都是恭敬有加,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丝毫没把她当下人对待。 常言道,吃人的嘴短,她吃了对方的茶,自然也要帮着对方说说好话才是。 “谁说不是呢,五小姐着实可怜,病着的这些日子,沈氏一次都未前去瞧过,更别说送些补身子的东西,当娘的怎能如此心狠。” 提到沈氏,沈老夫人脸立马黑了下来:“好端端的,提那晦气的做什么。” 李婆子赶紧敲打自己的嘴:“看老奴这嘴,该打。” “行了,明儿一早,你去库中挑选几样养身子的补药送去彩荷院,算是我补偿五丫头了,希望那孩子莫要记恨我才是。” 李婆子上前替沈老夫人捏了被角:“老夫人放心吧,五小姐是个聪慧的,她定是明白老夫人的不得已。” 沈老夫人再次叹息:“希望如此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柳锦棠还是如以前一般早早起榻。 春文听见动静推门进屋,看见的就是柳锦棠掀了被子起身找鞋。 她慌忙上前,把前一晚摆好的绣花鞋放到其脚边。 “小姐,你身子还没彻底恢复,应当多多休息才是。” 春文知晓这个时辰柳锦棠起榻是要做什么,无非是给大公子与沈老夫人例行熬汤。 但是以前柳锦棠身子好也就罢了,如今她大病初愈,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我已经好多了,躺了这么多天,躺的浑身酸疼,况且我早早都醒了,与其睁着眼在榻上神游,不如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柳锦棠穿好鞋子披了衣裳叫春文给她梳妆。 春文拗不过她,只得帮她梳妆打扮,然后又端来热水伺候其洗漱。 全部收拾完毕后,柳锦棠开门欲走,春文却不知从何处端出来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来。 许是这些日子喝的太多,哪怕是她昏迷着没有意识,可是这个味道却像印刻在她脑子里一般,光是闻见都叫她作呕。 柳锦棠伸出手把那药推远了一些:“能不能不喝?” 春文板着脸一脸严肃:“不行,方大夫说了,这药不能断,小姐想要长命百岁便得好好喝药。” “那我不要长命百岁能不能不喝。”柳锦棠与她讨价还价。 “不行。”春文寸步不让。 无奈柳锦棠最后只能在春文的注视之下,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进了肚子。 喝了好几杯茶都压不住口中苦涩味道,柳锦棠嘟嘴抱怨:“要是有糖就好了。” 说着她眼睛猛地一亮,看了眼沈淮旭院子方向若有所思。 以往送汤柳锦棠都是先去慈安院,给沈老夫人送了在去给沈淮旭送。 今日柳锦棠换了顺序,先去了慈安院。 由着时辰太早,沈老夫人还未起榻,柳锦棠便把汤交给了李婆子。 李婆子见人来了,遂把准备好的人参交给了柳锦棠,表示老夫人一直担忧她的身子,这些补药便是沈老夫人亲自挑选出来给她补身子的。 柳锦棠感激接过,让李婆子带她转达谢意,然后带着春文离开了慈安院。 李婆子端着汤盅,看着柳锦棠纤细背影,满意的笑了笑。 五小姐当真聪慧又识大体,明明自己的病才好,还这么早起来给老夫人熬汤。 不说别的,这份心,又有几人能做到。 捧着汤盅,柳锦棠到了青灯居门前。 眼下天才蒙蒙亮,院内已是有了兵器碰撞之声。 柳锦棠扶了扶发髻,又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吩咐春文前去敲门。 春文走上前,刚敲一下院门,院门便开了,速度之快,叫春文都吓了一跳,以为是院门没关被她敲开了呢。 院门后文润看见柳锦棠还以为自己花了眼:“五小姐,你不是还病着,怎么不好生休息起的这样早。” 柳锦棠娇笑一声,柔声回道:“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躺了这些时日,着实躺够了,这不,早间儿睡不着,便起来熬了汤,想趁着大哥哥上朝前给其送来叫大哥哥尝尝。” 文润把门拉开:“五小姐不妨先进来,大公子在练剑,还要一会。” 一如当初,竹林之中掠过三道身影,皆是赤裸着上身,打的火热,丝毫没有因为柳锦棠的到来而有所凝滞。 柳锦棠有些迟疑,她想进,但是又觉不妥,毕竟院子练剑的几人都穿的单薄,她若进去恐看见不该看的。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汤留下人先回去,然后赶在沈淮旭前去上朝前再来一趟。 “不了,大哥哥既然在练剑,我便不打搅了,这个汤还劳烦文管事帮忙转交。” 说着柳锦棠把汤蛊塞到了文润怀中转身就要走。 下一刻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锃!”的一声从柳锦棠头顶落下,插入她两步外的地上,入土三分,剑身发着嗡鸣,颤抖不止。 柳锦棠吓得脸都白了,只觉头顶发凉,她若刚才多走两步,这剑恐就得给她开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裹着松香从柳锦棠身旁走过,对方只披了一件黑色玄袍,且未束腰带,衣襟大敞着,可见其中精壮胸膛。 春文早就羞得低下脑袋躲到了一旁去。 柳锦棠虽也低着脑袋,但却不老实的抬眼用余光偷瞧着。 沈淮旭拔起地上长剑,掏出帕子擦了擦剑尖上的泥。 面色冷峻,眉目如晨间露珠般清冷。 他朝柳锦棠走近,然后用剑尖挑起其下颚。 感受到下颚上锋利的冰凉,柳锦棠哆嗦了一下身子,随剑尖的挑动抬起头来,然后看见了沈淮旭脸上戏谑笑意。 柳锦棠本能的畏惧褪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气愤,这人竟然是故意吓她的! 第58章 小戏精,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大哥哥这出场的方式,未免有些特别。\" 柳锦棠杏眸蓄着水汽,透过寒刃光芒望向执掌剑柄之人。 “这就怕了?”沈淮旭剑尖往前,抵住了柳锦棠的脖颈,只需在往前一点,就可刺破其肌肤。 柳锦棠知对方是故意吓唬她,所以哪怕剑尖已经抵住了她得咽喉,她依旧强装镇静丝毫不慌。 眼眶中的水汽渐浓,柳锦棠垂下眼睑,在抬头,眼眶已然泛了红。 “大哥哥若是不喜我,直说便是,何苦这样吓唬人家,妹妹这病才好,可经不得大哥哥如此吓唬,若是吓晕过去,岂不是又给大哥哥添乱。” 沈淮瞧着那矫揉做作的少女旭眉毛一弯,笑意全无:“小戏精,你这一套在我跟前,不管用。” 柳锦棠莞尔一笑,露出眉眼弯弯,丝毫没有演戏被拆穿的窘迫。 “不试一试怎么知晓对大哥哥不管用呢,万一大哥哥就喜欢妹妹如此说如此做呢。” “找死?”沈淮旭面色阴冷,语气也裹上了煞气,手中长剑又往前抵了一分,柳锦棠已然感觉肌肤有了刺痛之感。 若说不怕定是假的,沈淮旭向来阴晴不定的,她今日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他拌嘴。 但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认怂岂不是太难看? 柳锦棠勾着头看一眼地面,做好心理建设后抬头露出俏皮笑意。 她伸出手,把抵住脖子的剑稍稍往外推了推。 “大哥哥别生气嘛,妹妹开玩笑的,刀剑无眼,大哥哥要不先把剑收一下?” 下一刻被柳锦棠推开的剑又回到了原位。 柳锦棠:“.......” 下颚剑尖翻转,柳锦棠吓得眼都瞪圆了,以为沈淮旭真要对自己下死手。 剑锋掠过,柳锦棠面上白纱飘落,然后被剑尖挑起,攥入了男人大掌之中。 “伤既然好了,为何还戴着面纱。” 柳锦棠后背起了一层冷汗,闻言不自觉的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沈淮旭刚才是挑走了她的面纱,而不是想杀她。 看着那被男人攥在掌心中的白色面纱,柳锦棠真想抬袖擦一擦额头冷汗。 这人当真不是个什么好人,连她这种纯真无害的小姑娘都吓,太不是人了。 “骂我呢?”沈淮旭冷冰冰的出声。 柳锦棠:“!!!!” “没有!大哥哥关心妹妹伤势,妹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骂大哥哥呢。” 柳锦棠讪讪一笑,赶紧止了心头不好的想法。 沈淮旭这厮能窥探人心,可不能在当着他的面骂他了,会被他瞧出来的。 沈淮旭眉眼深邃,显然对柳锦棠这话持怀疑态度。 柳锦棠赶紧岔开话题,摸着脸笑道:“大哥哥上次给妹妹那药膏极其好用,妹妹一觉醒来伤痕竟好了,只是.....” 柳锦棠咬咬唇,看向沈淮旭胸口处,他的锦袍宽松,几乎遮不住他精壮胸膛,所以柳锦棠自也瞧见了他胸膛上一道狰狞的刀口。 “不知大哥哥的伤可好些了?” 沈淮旭随着柳锦棠的视线低头瞧了眼自己胸口,然后黑眸抬起,直勾勾的看向柳锦棠的眼睛。 “你分明已经瞧见了,何须再多问。” 柳锦棠轻笑:“看见是看见,眼见不一定为实,妹妹我还是喜欢问一问,确认了才好安心。” “呵”的一声冷笑,沈淮旭裹了袍子,收剑而立,挺拔身姿如山如松。 “尖牙利齿,胆大妄为。” 柳锦棠微微福身,笑意盈盈:“谢大哥哥夸赞。” 沈淮旭大步走近她,俯下身来,语气生冷:“我可不是在夸赞你。” 松香裹着男人身上热气压迫而来,柳锦棠顿时呼吸都慢了下来。 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真是骇人。 她壮着胆子抬起眼,回望向沈淮旭幽幽喊了句:“大哥哥。” 她声音透着怯,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沈淮旭黑眸微动,然后直起身来:“你向来喜欢讨好别人?” 柳锦棠微愣,然后明媚歪头,天真娇俏:“我不喜欢讨好别人,我只喜欢讨好大哥哥。” 少女灵动模样如朝阳耀眼,沈淮旭短暂地皱了下眉,神色未变,可眼底却是闪过了什么。 “大哥哥喜欢吃糖人吗?”柳锦棠问。 沈淮旭看她:“什么?” “就是糖人。”柳锦棠抬手比划:“糖人就是画成各个模样的糖,有兔子,有花瓣,薄薄的一片,很甜很甜。” “我不喜欢吃糖。”沈淮旭声音冷淡,越过柳锦棠往院子而去。 柳锦棠赶紧提了裙摆追上去:“大哥哥不妨与我去尝一尝如何?糖人与平日吃的糖可不一样。” 沈淮旭目视前方,无视身后叽叽喳喳的人。 柳锦棠被冷落也不觉得挫败,继续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跑。 “大哥哥真的不去尝尝?那妹妹给大哥哥带回来好不好?大哥哥想要个什么花色的糖人?花瓣的行不行?” 柳锦棠喳喳的说个不停,前方的沈淮旭步子一顿,柳锦棠毫无预兆的撞了上去。 “哎哟!”柳锦棠叫唤一声,噔噔噔后退两步,捂着脑袋乖乖闭了嘴。 只因前方的沈淮旭不知何时回了头,正冷冷盯着她。 “你若在出声,我便拔了你的舌头。”沈淮旭恶声恶气道。 柳锦棠猛地一缩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等她在抬眼,身前哪里还有沈淮旭的影子,只有温润端着笑站在门前看着她。 “五小姐可要进来坐坐?” 柳锦棠摆摆手,笑的极其难看:“不了不了,耽误了大哥哥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便先回了。” 柳锦棠说着抬脚,发现就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腿竟然软了! “春文。”她唤。 春文赶紧上前来。 柳锦棠一把抓住春文胳膊,借着她的力回头朝文润尴尬一笑。 然后回头对春文低声咬牙:“扶着我,快走。” 春文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搀扶着柳锦棠的胳膊挪移着离开了青灯居门前。 文润奇怪的看着远去的主仆二人,这五小姐来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走的时候腿脚似乎不利索了。 第59章 周姨娘来找事了 虽然想过沈淮旭难约,也不会同自己一起前去吃糖人,但是柳锦棠没想到差点为了一个糖人被拔了舌头。 回到院子,她缓了好一会,才缓掉心头的余悸。 这一大早又是被剑抵喉,又是被威胁拔舌头的,沈淮旭这尊大佛,真是难伺候。 镇静下来,柳锦棠准备歇一会,待天大亮后出府办事。 刚躺下,门外传来吵闹声。 柳锦棠眉头一皱,看向春文:“去瞧瞧,谁一大早不睡觉来闹事呢。” 春文点头,然后板着脸出了屋子。 没一会春文气冲冲的进了屋子。 “小姐,是周姨娘。” 柳锦棠其实猜到了是周姨娘,毕竟她是沈诗婧的亲娘,对方因为自己被送去了庄子,她怎么可能半点事不闹。 但是她这也太沉不住气了,自己才醒第二天,她就过来闹事,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去,回了她,就说我头疼恶心,不便见人。” 柳锦棠不怕她,也可以出去与其周旋。 但今日她在沈淮旭那处受了惊吓,此刻只想歇一歇,不想再去与周姨娘对峙,索性借病叫春文前去回绝了。 春文点头,很快外面就传来周姨娘的叫骂声。 如泼妇骂街般,难以入耳。 柳锦棠一骨碌从榻上翻坐而起,被周姨娘这一闹腾,她歇息的心都没了。 行啊,既然她非要找事,自己就奉陪一下好了。 正巧她一肚子火气没地撒呢。 周姨娘单手叉腰在院门口骂的欢实,说什么柳锦棠是个害人精,自己的错自己不敢担,害的家中姊妹不安宁。 又说她躲在屋中不敢见人,是不是因为心虚,是不是没脸见人。 柳锦棠“嘎吱”一声拉开屋门。 屋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周姨娘嘴都翘到了天上去,盯着屋门口的柳锦棠嗤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家小姐不便见人,这不是出来了!” 春文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 周家祖上乃是鼎鼎有名的富商,为周家后业攒下了不少资产。 士农工商,商人虽有钱,可没有地位。 所以周姨娘的爹拿银子买了个正七品的县令,虽官职小,可好歹是叫周家摆脱了商人这个身份。 沈老爷一年南下,途中偶遇了花期正盛之年的周姨娘,一眼定情。 后又得知对方竟是孙姨娘的表妹,家中富硕可助他官途顺遂,所以思量后,娶了周姨娘为妾。 周姨娘生的不俗,否则也不能得沈老爷偏爱,生了两个孩子。 她身形高挑,该丰腴的地方极为傲人,该纤细的地方半点赘肉都无。 虽生了两个孩子,可腰肢却是纤细无比,丝带勾勒间,更显身形诱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锦袍,锦袍勾勒着淡金金边,其上绣着流光花瓣,阳光还未出来,却已经能看见锦袍上的淡淡流光,她这身衣裳的料子,可算的是千金一匹。 不过区区小钱对周姨娘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外貌尚能用银子堆砌出华丽来,可骨子里的教养,却是堆砌不出来的。 柳锦棠帕子掩唇,做虚弱状,咳嗽两声摇晃两下自屋中出来。 春文赶紧上前搀扶:“小姐,你还病着,怎么就出来了!” 柳锦棠看向周姨娘:“姨娘在我院子里叫骂,再大的病也得出来不是,否则就这样骂下去,假的也骂成真的了。” 这是周姨娘第一次见柳锦棠,柳锦棠在病中时周姨娘一次都未来过,眼下见到柳锦棠这副弱柳扶风模样,眉眼间净是不屑。 “原是个病秧子。” 柳锦棠走下台阶,朝周姨娘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 “我与姨娘无冤无仇,姨娘何故在我院子中大吵大闹。” 周姨娘一挥手,立马横眉怒竖:“无冤无仇?你害我婧儿被送去那等偏僻地方,是天大的冤,天大的仇!” “咳咳!”柳锦棠咳嗽几声,苍白脸庞之上眼眶发红:“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害的四姐姐去了那偏僻地儿,四姐姐是因何被罚,难道姨娘不清楚吗?” 周姨娘哪里能不清楚,可是在她看来,这事就是跟柳锦棠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你,我的婧儿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来,你眼下还装上无辜了。” 柳锦棠也毫不惧她,看似虚弱,说出的话却是中气十足。 “姨娘,你今日在此闹事,可是对大哥哥的惩治不满?” 周姨娘没有说话。 柳锦棠继续道:“姨娘若是对大哥哥的惩处不满,我可以去找大哥哥,就说姨娘不服大哥哥的惩处,叫他把四姐姐送回来,如何?” 周姨娘眼睛瞪得极大,她看向柳锦棠,哪里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搬沈淮旭出来。 还要去找沈淮旭求情。 她若真的去了,沈淮旭便知晓自己对其处置不满,且还来彩荷院闹了一通,岂能轻易饶了她? 沈家没人不怕沈淮旭,周姨娘自也不想招惹。 她定是不能把事情捅到沈淮旭那处去的,今日来本意也是挑柳锦棠这个软柿子捏一捏,撒一撒心头火气。 只是令周姨娘没想到的是,柳锦棠竟然比她想的要难对付一些。 丝毫不畏惧她,面对她得恶语相向,也是淡定从容。 与她听闻的头脑简单,怯懦怕事,宛若两人。 “姨娘怎么了?怎么发起呆来了?可是因为我这个提议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 柳锦棠恍若看不到周姨娘面上黑青之色,帕子掩唇笑问着。 周姨娘恶狠狠的瞪了柳锦棠一眼,口中骂着:“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 “姨娘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怎么又骂人,怪不得四姐姐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常言道有什么样的娘,便有什么样的儿,姨娘要以身作则,这等泼妇般骂人的话,以后还是别说的好。” 柳锦棠说着轻咳几声,掩了眼中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叫周姨娘气的鼻子都歪了歪。 “如今府内有了新人,可比不得以前,若是叫爹爹看见姨娘这般模样,恐是得冷落姨娘了。” “姨娘与其在我这处没事找事,不妨多花些心思在别处,毕竟这沈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已经易主,谁知道哪一日这嫡次子之位就多添一笔了。” 第60章 灰溜溜走了 周姨娘哪里不知道柳锦棠这话说出来是刻意气她得。 但是话糙理不糙,毕竟她能急匆匆赶回来,就是因为听见了沈氏有孕的风声。 虽然是虚惊一场,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自回来后老爷便没去过她院子,日日都留宿在沈氏那处,就且看这沈氏肚子出息不出息了。 柳锦棠也学周姨娘冷笑一声:“我左右不过一个小姐,姨娘就算今日在我这处闹破了天,也不过是叫我受两句责骂,我如今还大病未愈,爹爹不忍,本要骂我十句,最后怕也变成了三句。” “而姨娘就不一样了,不仅会叫爹爹恼怒,还会牵连三哥,姨娘家中从商从政,不会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吧。” 周姨娘心头有数,可面子上却下不来台,她这一大早来闹事,若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岂不是叫人笑话。 “你想让我走也行,跪下来磕个头,认个错,我便揭过此事,以后再不来打搅你。” 周姨娘双手叉腰,极为嚣张。 她来之前都打听过了,柳锦棠不受沈氏欢心,沈老夫人对这个继孙女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沈老爷更不用提,她在这沈家可以说是无依无靠。 这次沈淮旭救她,是不想沈家闹出人命来。 周姨娘可不认为沈淮旭那种人会不嫌麻烦的保护柳锦棠这无用之人。 她叫其磕头认错,若被沈老爷等人知晓,顶多就是说她胡闹,谁也奈何不得她。 何况她一个刚进府的继女,向她这个姨娘见礼本也是应该的。 她本以为柳锦棠就算不磕头认错,也得朝她说几句软话。 哪知柳锦棠只是定定看了她片刻,然后扭头就走。 顺带还叫走了自己的婢女。 “春文,给姨娘搬张椅子来,既然姨娘喜欢我的院子,那便让姨娘在我院子多待一待吧。” “小贱蹄子!你给我过来!” 周姨娘眼见人要进屋,立马就往柳锦棠跟前冲。 但柳锦棠快她一步,一个闪身进了屋,直接闭了门,叫周姨娘吃了个闭门羹。 听着砸的震天响的屋门,柳锦棠与春文对视一眼,然后柳锦棠大声咳嗽几声,春文立马哭嚷着大吼。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你怎么吐血了?大夫都说了小姐你不能动气,定是姨娘气的!奴婢现在就去找老爷!” 紧接着是柳锦棠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没,没事,爹爹繁忙不用找爹爹,你且去大哥哥院子,就说我吐血难受,麻烦大哥哥把屋中的大夫借给我,给我把一把脉。” 柳锦棠这话说完,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柳锦棠与春文透过窗子往外一瞧,只见周姨娘提着裙急匆匆的往院外跑,许是跑的急了,还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个趔趄。 柳锦棠与春文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周姨娘的性子柳锦棠知晓,欺软怕硬,她这么怕沈淮旭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做贼心虚。 柳锦棠的眉目沉了下去。 有些事别人不知她可是知晓的。 毕竟她可是有上一世的记忆。 但与她没有什么关系的事,她不愿意惹一身骚。 但若是周姨娘识趣些便罢了,若是一直找她麻烦,她也不介意叫沈淮旭知晓那件事。 正午阳光明媚,青瓦红墙之后桂花开的灼灼,怡人芳香笼罩,两道身影坐于花繁叶茂之中。 二人对立而坐,看着中间棋盘,皆是眉目紧锁。 抬起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棋盘方寸间,黑白子如飞箭穿梭,对弈激烈似烽火连天。 终于在静默良久之后,手执白子的手落了下去,棋子落定,棋盘之上风云变幻,白子却是隐隐有了败相。 黑子几乎没有犹豫,紧随其后落于白子上方,这一瞬间,胜负几乎已成定局。 乾顺帝瞧着自己白子连成的长龙,皱眉懊恼:“刚才那一子直接助元祉一飞冲天,朕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沈淮旭起身抱拳:“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缠身,与我等闲人岂能等量齐观。” 乾顺帝摆摆手叫他坐下,正想说继续,大太监薛当走上前来,说陆修撰来了。 乾顺帝惊喜抬眼:“去,把人带进来。” 薛当走后,乾顺帝笑眯眯的看着沈淮旭:“元祉啊元祉,这棋局胜负谁败谁胜倒还真是未知数了。” 沈淮旭执茶杯浅尝香茶,然后放下茶盏,面色如常:“陛下找帮手,这可不合规矩。” 大太监领着人回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沈淮旭说乾顺帝不合规矩。 他见怪不怪,却还是心下一耸。 陛下是真龙天子,所谓规矩,也不过是其一句话罢了。 也独独沈大人敢与他们陛下如此说话,若搁在其他人身上,这话今日出口,对方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臣陆星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过沈大人。” 身着六品官服的陆星文身姿修长,容颜俊美,头戴一顶黑色软纱帽,气质高华。 捧手见礼时笑容温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沈淮旭与之是好友,起身与他对视一眼,抱拳颔首,算是回礼。 乾顺帝高兴的朝之招手:“陆爱卿,你可算是来了,你且来瞧瞧,朕这棋局,可有挽救之余地啊。” 陆星文躬身站于乾顺帝身旁,瞧了一眼棋局,然后蹙眉看向对面正喝茶的沈淮旭。 他思索一下,手指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对乾顺帝道:“陛下,此处可落子。” 乾顺帝一瞧,立马眉目舒展哈哈大笑,手拿白子落下,困局顿成活局。 沈淮旭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拿起黑子漫不经心的落下,从容面庞之上不知何时已有了笑意。 “陆大人棋艺精湛,只一眼便发现棋局漏洞所在,沈某佩服。” 陆星文瞧着沈淮旭落下的黑子眼神变了变,思索一下对乾顺帝道:“陛下,落此处。” 乾顺帝随他所指落下白子,再一次断了沈淮旭的招数。 沈淮旭笑着,从容的在落黑子。 可他这一子落下陆星文却是神色大变,他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沈淮旭,瞧见他嘴角笑意后,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指挥着乾顺帝落子。 二人你来我往,不遑多让,直到一个时辰后,本是胜负已定的棋局硬生生被二人走成了平局。 乾顺帝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说要再开一局再定胜负。 偏不巧一个小太监急急跑来,说万贵妃娘娘肚子疼,想见乾顺帝。 万贵妃乃是新入后宫的宠妃,极得乾顺帝喜爱,可谓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宠。 她上月号脉,号出喜脉来,如今正是得乾顺帝心疼的时候。 听闻自己的宠妃肚子疼,乾顺帝立马坐不住了,吩咐薛当好生伺候沈淮旭二人,自己则是匆匆随小太监走了。 乾顺帝一走,沈淮旭二人自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与薛当告辞后,沈淮旭与陆星文并肩同行,出了御花园。 第61章 招蜂引蝶的小戏精 出了御花园,陆星文瞧了眼身后无人跟来,这才对沈淮旭谢道。 “今日还得多谢元祉兄了。” 沈淮旭看着前方,闻言偏首:“你我二人,何须言谢,我那黑子堵得白子寸步难行,你若想破局,只得舍尾留首,可即便如此,结局也是一个输字。” 陆星文淡然一笑:“陛下想瞧瞧我的本事,若今日此局输了,怕是难得陛下重用,若非元祉兄开恩破掉困局,我今日当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本就是胜负已定之局,换一个人也无非是多走些冤枉路罢了,怪不得你,若再开一局,谁胜谁败,谁知晓呢。” 陆星文温雅笑着,未曾再继续此话题。 看看天色,他对沈淮旭道:“午时了,元祉兄可曾用膳?好久不曾尝过落雨居的盐水鸭,也不知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陆星文的话似叫沈淮旭想到了什么往事,他冷峻脸上有片刻失神。 “确实很久不曾尝过了。” “元祉兄可要一同前去?” 沈淮旭点头:“可。” 太阳高照,微风徐徐,长街两边的桂花树随风摇曳,桂花香气满盛京。 柳锦棠带着春文下了马车,她深嗅两下空气中的桂花香气,浓香馥郁。 “如今桂花开的正盛,看来明日可以做些桂花小食给大哥哥尝尝鲜。” 春文探头:“小姐,大公子今儿那般吓唬你,你明早儿还去啊。” 柳锦棠想起沈淮旭早间那张冷脸,笑道:“他也就是嘴上唬人罢了。” 道理柳锦棠都懂,但是真正面对沈淮旭时,她还是难免畏惧。 春文赞同点点头:“也是,大公子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奴婢求他救小姐,大公子便救了,而且小姐晕倒的这些日子,大公子还来瞧过好几趟,甚至还叫方大夫给小姐用最好的药呢。” “是吗?” 柳锦棠很是意外,她醒来后只问了一些关于沈家其余人的事,沈淮旭的事虽也问了,可并未问的仔细。 今日春文一提,柳锦棠才有所顿悟。 她醒的那日沈淮旭也曾来瞧过她,显然对方是常来的。 加之方巡对她的病那般上心,显然是沈淮旭的意思,看来她欠了沈淮旭一个不小的人情。 除却这一次,还有庙会那日,这样算,她欠了沈淮旭好几个人情。 “看来不仅明日得做,以后日日都得做才是。”柳锦棠喃喃道。 春文不懂柳锦棠的意思,望着柳锦棠疑惑的啊了一声。 柳锦棠好笑看她一眼:“走吧,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日难得出门,吃糖人去咯。” 春文同样开心,屁颠颠的跟在柳锦棠身后随她往街上走去。 柳锦棠到街上的时间选的不凑巧,偏偏选了午时,这个时辰大家都要吃饭,四处飘香的,引的她肚子叫个不停。 本瞧那油锅里炸的金黄酥脆的油饼诱人,柳锦棠掏兜想买,一摸荷包,倒出两点布屑来。 她面露尴尬之色,把荷包揣入袖中,转身就走。 春文看看柳锦棠的背影,又看看油锅中的油饼若有所思。 没一会,春文手捏着油饼追上了柳锦棠。 看着春文手中油饼时,柳锦棠心头别提什么滋味了。 做主子掏不出来银子,还得叫身边小丫鬟倒贴腰包给她买吃食,真是做主子做到她这个地步,也是独一份了。 看着不远处的当铺,柳锦棠对春文道:“金簪呢?” 春文赶紧擦擦手,自怀中掏出金簪来:“小姐,你真要把这金簪当了啊,不怕老夫人问起来啊。” “怕什么。”柳锦棠把那簪子随手插在脑袋上:“好看吗?” 春文点头:“小姐好看,配什么都好看,小姐没有什么得体的饰物,此簪子当掉后,后续若有帖子邀小姐上门,小姐可怎么办啊。” 柳锦棠明白春文的担忧,无非是担心她没有可以撑面子的饰物,叫别人看轻她。 但这对柳锦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因为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柳锦棠知晓,根本没有人会给她送帖子,邀她前去参加宴会。 颜昭的赏秋宴她因病错过,之后她也可以借养病为由推掉别人的宴请。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邀她参宴者除了看她笑话的,便是把她当笑话的,去不去意义不大。 有那去当猴,给别人戏耍的功夫,她不如想想干点啥来钱快。 没有银子,当真太难了啊。 “无需担忧这些事,想的那么长远,还不是得一步一步走过去,你在这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春文点点脑袋:“小姐你慢些。” 看着街对岸的少女走进了当铺,楼上的襄王啧啧两声叹道:“元祉,你们沈府最不缺的就是银两,怎还逼的一个小姑娘前去典当自个的簪子过活,这若传出去,多难听啊。” 沈淮旭就站在襄王身后,所以刚才襄王瞧见的,他自也瞧见了。 从柳锦棠对着油饼咽口水,掏荷包却什么也没掏出来,到她的小丫鬟买了油饼给她,最后看她一脸落寞的走入当铺。 柳锦棠的一举一动皆被楼上的沈淮旭瞧在眼中,自然地,他也听见了她二人的对话。 沈淮旭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摩挲几下,眼中冷光幽幽,不知在想什么。 陆星文瞧着那底下啃着油饼的小丫鬟,有些好笑,这什么样的小姐能带出如此随意的丫鬟。 “元祉,听闻你这五妹妹生了重病,瞧模样,病似乎已经痊愈了啊。” 陆星文随口说着。 沈淮旭嗯了一声,声音沉闷,听不出喜怒:“看样子是好了。” 襄王奇怪:“什么叫看样子,你不是叫你那方神医给人治着呢,好没好,你还不知晓?” 沈淮旭目光阴沉的看向襄王:“襄王殿下似乎对我五妹很感兴趣?” 襄王呵呵一笑,打开扇子扇了扇:“你那五妹妹生的娇软,容貌上乘,君子爱美人,本王也只是有颗爱美之心罢了。” 沈淮旭勾起唇来,幽幽目光落于当铺之内,从沈淮旭的位置瞧去,可见当铺里边少女隐隐身躯。 戴着面纱也能招蜂引蝶,这小戏精真是叫他意外呢。 第62章 到手的银子飞了 拿着银票出来,柳锦棠的脸色很是难看。 春文颠颠跑上来,看见自家小姐脸色立马意识到不对, “小姐,怎么了?” 柳锦棠撇着嘴瞧着春文,很不开心。 春文瞧了一眼里边当铺,以为是当铺老板欺负人,当即就挽了袖子要冲进去理论。 结果她袖子才挽了一边,柳锦棠却是噗嗤一笑,脸上阴霾尽消,拉过她的胳膊就往酒楼走去。 “哈哈哈,吓着了吧,走,你家小姐有钱了,带去去吃好吃的。” 被拽着走的春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自家小姐唬了。 但是她并未因此不开心,反倒是笑的比柳锦棠还开心。 只要小姐没被欺负,小姐如何对她,她都心甘情愿。 柳锦棠拉着春文走到落雨居门前,作势就要往里进。 春文却一把拉住柳锦棠,把柳锦棠扯到了一边。 柳锦棠疑惑:“怎么了春文?” 春文看了眼那落雨居的金红牌匾,迟疑道:“小姐,这酒楼一瞧就是非富即贵之人来的地界,奴婢刚才在外往里瞧了一眼,看到好几位身着官服之人,这里吃一顿定是很贵,咱们换一家吧小姐。” 柳锦棠知春文的担忧,她上一世来过这落雨居,虽说菜色确实不便宜,可是也没到吃不起的地步。 “这落雨居有道名菜盐水鸭,是别处都吃不上的招牌,咱们就点两三道菜,花不了几个银子,没事的啊。” 柳锦棠拍拍春文的肩膀以示安抚。 春文虽然还是有所担忧,但她是无条件相信柳锦棠的,点点脑袋,听话嗯了一声。 柳锦棠回身往落雨居走,结果从旁飞速跑过去一个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把她撞了个踉跄。 “小姐!” 春文眼疾手快的扶住柳锦棠。 柳锦棠下意识的去摸袖中银票,可袖中莫说银票了,就连空荷包都被一同顺走了。 她寒毛顿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那是她要赎回千霜的银子,对她意义绝非一张银票那么简单,只见柳锦棠眼睛瞪大,下一刻一声尖叫自她口中而出:“来人呐!抓贼啊!有贼!” 她声音极大,伴随着掩不住的惊慌失措,霎时间不少人都自酒楼中跑出,想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柳锦棠几乎是瞬间就提着裙摆去追,刚跑出两米开外,一道人影自天而降,挡在了她前面。 柳锦棠眼眶发红,因为害怕着急,泪水蓄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看见来人后,她宛若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想也未想的一把上前抓住对方手臂,哽咽着求他。 “大哥哥,我的银子被偷了,那是我要救人的银子,求大哥哥帮我追追那贼人.” 这时陆星文自柳锦棠身后走了出来,他俊眉蹙着,显然对这种偷窃行为极其不满。 “五小姐莫急,那贼人跑不远的,我们现在就去帮你把银子追回来。” 柳锦棠抓住沈淮旭胳膊的手稍稍松了些,转头看向说话的陆星文。 眼眸含水,满是求助之色。 沈淮旭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黑眸黯了黯。 柳锦棠似觉陆星文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他,但对方能帮她,对于现在的柳锦棠而言,简直就是降世的活菩萨。 “谢谢公子。” 沈淮旭面色冷凝:“放手。” 柳锦棠这才注意,自己刚才激动之下竟然拉了沈淮旭的胳膊,她赶紧放开对方,然后后退两步。 她放手放的干脆利落,沈淮旭挑眉,拍拍袖子:“在此处等着。” 话落,他飞身而去,只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番轻功,莫说惊的柳锦棠傻了眼,更是叫周遭百姓都是惊叹不已。 陆星文朝柳锦棠露出温雅笑意,然后带着人朝沈淮旭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姐,我们要追过去吗?” 丢了银子,春文同样着急,眼见贼人已经没影,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追不上的,有大哥哥帮忙,想来贼人很快就能被抓住。” 柳锦棠擦了擦额头虚汗,刚才银子被抢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的。 满脑子都是完了。 若今日不碰见沈淮旭,这个银子想要找回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她怎么总是能碰见沈淮旭? “敢问可是柳小姐?” 突然柳锦棠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柳锦棠的思绪。 柳锦棠回身看去,只见一小厮正站在她身后,端着手谦顺对着她笑。 柳锦棠凝眉:“你是?” 那小厮恭顺有礼,笑呵呵的道明来意:“我家王爷在楼上煮好了茶,请柳小姐上去一叙。” 柳锦棠抬眼往楼阁上瞧了一眼,一眼便瞧见了那拿着扇子在窗口摇啊摇的紫衣男子。 柳锦棠收回视线,对那小厮轻笑:“劳烦了。” 小厮笑着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小厮穿过长廊,走过台阶,又拐了几个弯,待门推开时,襄王早就衣冠楚楚的站在了屋子中央,摇着折扇,笑望着门口。 一开门看见襄王的柳锦棠:“........” 这是个什么意思? 对方就跟开屏的孔雀一般,柳锦棠瞧了眼襄王脑袋顶上束发的发冠,斑斓之色,作羽毛状,更像开了屏了。 柳锦棠迈步进入屋子,规矩行礼:“臣女柳锦棠,见过襄王殿下。” “唰”的一声,是折扇合上之声。 “柳小姐何必如此客气,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襄王笑呵呵的看着柳锦棠,见她还戴着面纱,遂关心道:“听闻你病了,可好些了?” 柳锦棠起身,轻声回道:“谢襄王殿下关心,已经好了。” 襄王点头:“那便好,那便好,刚才之事我都瞧见了,你大哥前去追人,这日头大,你一个姑娘家家在外站着也不合适,正巧我煮了些茶,便邀柳小姐一同尝尝,柳小姐不介意吧?” 襄王这话不可谓不客气,但柳锦棠可不会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叫堂堂王爷如此对待。 不过是因为自己是沈淮旭的继妹,而沈淮旭也并未对她这个继妹视而不见。 所以襄王是看在沈淮旭的面子上才如此对她,她自然也不能损了沈淮旭的面子。 “王爷邀约是臣女之幸,臣女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 第63章 我能问大哥哥借一笔银子吗 沈淮旭回来时,瞧见的便是柳锦棠望着窗子发着呆。 微风自窗子吹入,吹起少女发丝,裹袭她瘦弱身躯,美人似花却比花娇三分。 听见开门声,少女回眸,然后沈淮旭便见少女星眸顿亮,裹上喜色。 “大哥哥。” 柳锦棠奔了过去,虽很激动,可却在靠近沈淮旭时止了步子,只敢隔空望着对方,不敢在往前。 沈淮旭面色不太好,柳锦棠心头咯噔一下。 “大哥哥?” 不会是银子没找回来吧。 沈淮旭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倚靠在榻上扇子盖脸的襄王身上:“他怎么了?” “那个......”柳锦棠不知怎么说,看了眼那桌案上的棋盘:“襄王殿下说想下棋,于是我便陪同玩了几把。” 见榻上襄王没有动静,柳锦棠讪讪一笑:“襄王殿下应当是困了,毕竟吃饱喝足都要午休不是。” 沈淮旭面色阴冷,转身往外而去。 柳锦棠下意识的看了眼陆星文,眼中有着询问之色,沈淮旭怎么了? 陆星文只是看着她笑着,并未多言。 眼见沈淮旭走远,柳锦棠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小跑着去追人。 陆星文看着那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少女背影,收眸走到榻前。 “怎么回事?真睡着了?” 他拿下襄王脸上扇子,差点被吓一跳。 只见襄王眼圈发红,隐有落泪之势。 陆星文哪里见过襄王这般模样,一时怔住。 “你这是怎么了?” 襄王一个鲤鱼打挺自榻上坐起,指着门口道:“子修兄,我竟然输给了一个豆蔻少女,还是四把皆输!这传出去,我这襄王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星文赶紧对着门口小厮瞧了一眼,那小厮快快闭了屋门,出去守着去了。 桌案上摆着下完的棋局,陆星文凑上去瞧了瞧,然后笑了。 “这柳姑娘年纪轻轻棋技倒是不错,你能败在这样的对手之下,也不算太丢人。” 襄王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他一连四局棋都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本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哪知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大坑,真是郁闷。 “她们沈家人是不是各个都身怀绝技啊,下次遇见沈家人我还是躲远些吧。” 陆星文失笑,无奈摇头,再看一眼棋盘,发觉对方走棋的方式格外特别,陆星文觉得有趣,有机会,他倒是想与对方下上两局。 柳锦棠追着沈淮旭跑了一路,直到沈淮旭停下,她才勉强追上对方。 因为小跑,柳锦棠面颊发红,气喘吁吁。 本就大病初愈,这小跑下来,她只觉腿脚发软,站着都有些虚浮。 “大,大哥哥?你,你怎么了?” 虽然此刻的柳锦棠极其迫切的想知道她的银票是否有追回来,但直觉告诉她,她最好还是先别提钱的事。 沈淮旭转身,饶是午后阳光正盛,也压不住他周身寒意。 柳锦棠不由抱住手臂摩挲两下,她怎么感觉这周围凉飕飕的呢。 “缺银子?” 沈淮旭出声,黑眸盯着眼前少女,把她的举动皆收入眼底。 柳锦棠都穷的去典当金簪了,也不怕被沈淮旭笑话,遂大方承认:“缺。” “月银不够花?” 沈家小姐每月按份例,月银是五两,小姐们喜爱脂粉,遂多加三两,用于购买脂粉等物,所以算下来沈府小姐到手的月银为每月八两。 八两,搁在平常百姓家中,可以够家中生活两月。 虽在贵胄之家算不得多,但柳锦棠一个小姐,且还是没什么大开支的小姐,八两是足够的。 柳锦棠闻言一偏脑袋:“哪里来的月银?” 她入沈府这几个月了,别说月银,就是连芝麻粒大的银屑子都没瞧见过。 这金簪,还有今日随金簪一同典当的两样物件,都是她从沈老夫人还有沈老爷那费尽心思得来的。 屋中剩下的,都是叩了沈家金印的物件,变卖典当不得。 若有月银,她今日撑死典当了金簪,好歹还能给自己留两样饰物。 沈淮旭目光凝滞,显然没想到柳锦棠的回答是这个。 他显少管后宅之事,知晓她缺银子,却不知她缺到如此地步。 “若我告知你那贼人未曾抓住,银子不曾找回你当如何?” 沈淮旭微扬下颚,自柳锦棠的视角望去,只见他下颚锋利如刀,眉眼深邃,不可捉摸。 柳锦棠听不出他话里到底是戏谑多一些还是认真多一些,她根本猜不透沈淮旭的心思。 “如果没有找回来,我能.....” \"能......\" 连说两个能都没说出下半段话。 沈淮旭挑眉:“说。” 柳锦棠杏眸低垂,长长睫毛扑闪两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出了声:“我能问大哥哥借一笔银子吗?” 沈淮旭未说话,柳锦棠以为他是不同意,立马道:“我不白借,我给大哥哥打欠条可好,不论多长时间,我都会还给大哥哥。” 沈淮旭眸光幽深,黑眸印着柳锦棠莹莹目光:“你怎知我会借你。” 柳锦棠手捏帕子,帕子被其扭得发了皱:“我不知晓大哥哥会不会借给我,可是除了大哥哥,我不知还能去求谁。” 少女说话间,眼眸勾着怯意,有些害怕但却时不时抬眼看向面前男人。 似是极为害怕在男人面上看见让她窘迫的神色。 好在对方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变化。 只是在柳锦棠未曾瞧见之处,沈淮旭眉眼间的冷色有所消融,就连他蹙起的眉头都渐渐松了开来。 “我沈府小姐向来没有典当饰物过活的道理。” 沈淮旭自腰间扯下玉佩,直接扔进了柳锦棠的怀中:“此玉佩可在沈家任意钱庄之中取用银子。” 拿着玉佩的柳锦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摸摸掐自己一下,不是做梦! 她顿时喜笑颜开:“多少都可可以吗?” 沈淮旭:“多少都可以。” 捧着玉佩的柳锦棠笑若春花三月,然后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就缓缓消失了去。 她双手捧着玉佩递到沈淮旭面前,仰头看他:“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若是大哥哥愿意,可以借我一百两银子吗?我每月给大哥哥还十两可好?” 第64章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淮旭看着少女白嫩手掌之中的玉佩,玉佩清透,少女指尖更是惹眼。 “玉佩可取银两,何故不要,非要借?” 柳锦棠笑笑:“非己勿贪,非己之利,纤毫勿占,非己之益,分寸不取。” 柳锦棠摸了摸玉佩:“虽然拿着大哥哥的玉佩我的确可以取到很多银两,但我更想要的是安心二字。” “非己之益,分寸不取。”沈淮旭喃喃念着,眼中划过趣色:“东西既已给了你,便是你的,你想取用一百两也好,想要取用三百两也罢,全凭你心意。” 沈淮旭此话便是不准备收回玉佩。 柳锦棠见此也没客气,收回手来朝沈淮旭福了福身子:“谢大哥哥,我不会乱用此玉佩的,我取用的银两我都会还给大哥哥。” 沈淮旭没有答话,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柳锦棠这一次没有追,春文自后走上来。 “小姐,我们不用跟着大公子走吗?” “不用。”柳锦棠摇摇头:“我们只是偶然碰见了大哥哥,大哥哥有自己的事,我们已经耽误他很久了。” 柳锦棠拿起玉佩在眼前晃了晃。 虽然丢了银票,但她得到了比银票更有用的东西。 瞧见这个玉佩,春文也是没忍住道出心头疑问。 “小姐,你说大公子当真没有抓到那贼人?那贼人如此厉害,竟连大公子都能躲掉。” 柳锦棠笑着把玉佩揣入怀中。 看了眼周围:“以大哥哥的本事,别说抓一个贼人,就是抓一群,也是抓得住的。” “啊?”春文越发不解了:“小姐的意思是大公子抓住了贼人,却说没抓住?” “倒也没有这么确定。”柳锦棠眼睛不由往沈淮旭离开方向瞧了一眼:“只是猜测罢了,但想来是我多心,大哥哥怎么可能是那么无聊之人。” 虽然柳锦棠也觉得沈淮旭抓不住贼人不太可能,但对方又不是闲的没事做,何须骗她,还搭上一块玉佩。 “走吧,我们先去取银子,回来在吃盐水鸭。” 玉佩虽好,但终究不是真金白银,想吃盐水鸭,还是得去取银子才是。 春文赶紧跟上:“小姐,咱们取多少银子啊。” “一百两。” 沈淮旭站在窗子边,看着楼下二人自落雨居中而出,然后走进了对面钱庄。 东阳提着一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进了屋子,然后把人扔到了地上。 “主子,人带来了。” 叫花子落在地上,砸出“嘭”的一声。 可他不敢喊疼,立马自地上连滚带爬的跪起来,战战兢兢的看着窗边的男人,浑身抖如筛糠。 沈淮旭扭头,一双黑眸阴鸷如恶鬼,吓得那叫花子身子一抖,身下发出一股恶臭来,竟是吓得失禁了。 东阳蹙起眉头,一脚踢在那叫花子背上:“找死不成!” 沈淮旭面无表情,坐下身来,拿起茶盏倒了杯热茶,茶盏中流出的茶水声,恍然催命符奏一般,叫那叫花子匍匐在地上,发出呜呜呜呜的哭腔来。 “你哭什么?”沈淮旭放下茶盏,冷声笑问。 那叫花子只一个劲的埋头痛哭,哪敢说半个字。 东阳又是一脚踢上去:“问你话呢。” 那叫花子被踢的嗷嗷直叫,也不敢在做哑巴。 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不敢偷银子了,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他哭的实在悲惨,仿佛就是一个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的可怜模样。 \"东阳。\"沈淮旭冷唤一声。 东阳“噌”的一声拔出刀来,寒光掠过,手起刀落间,那叫花子后背衣裳被割开,一个乌鸦形状的图腾跃然眼前。 几乎就在瞬间,那本哭丧着脸的叫花子瞬间褪去可怜模样,眼神变得凶狠。 他伸手自头顶脏污散乱的头发中拔出那束发的枝杈,手掌一扭,那枝杈竟然诡异的分开,露出其内隐藏的尖刃。 他拍地而起,如敏捷的狼,拿着尖刃朝窗边坐着的沈淮旭刺去。 “狗官!拿命来!” 东阳未动,沈淮旭也未动。 直到那叫花子的尖刃到了眼前,手执茶杯的沈淮旭才有所动作。 只见他眉眼闪过煞气,手中杯盏飞出,裹着一股无法抵御的劲风打在那叫花子握利器的手臂上。 叫花子前一刻才觉手臂吃痛,下一刻他的腹部,腿部,额头.....但凡是要害处,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击。 他整个人也如断翅的鸟,自空中重重落下,不偏不倚,倒在了沈淮旭脚边三寸之外。 沈淮旭看着脚上那沾染了不明液体的黑靴,眸光发寒,在抬眼,本裹着煞气的黑眸更是深不见底。 “你们还有多少同党?” 那叫花子周身要害被打,无一处不疼,此刻蜷缩在地上,眼睛发红,恶狠狠瞧着沈淮旭,似要把他大撕八块。 “狗官,你,你有,有本事弄死我!” 沈淮旭邪笑一声:“你死不了。” “今日是我运气差,竟然,竟然被你抓住,你,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套出半个字来!” “无妨。”沈淮旭站起身来,走近那叫花子,手掌一翻,茶杯中的烫水便倾泻而下,全部倒在了那叫花子面庞之上。 “啊啊啊!”滚烫热茶烫的那叫花子捂脸惨嚎。 而沈淮旭只是冷眼瞧着对方在地上哀嚎打滚,眉宇间除了冷色竟无半点同情。 下人把那叫花子带了下去,沈淮旭也洗手更衣后换了一间雅间。 从这个雅间往楼下瞧,正好可以瞧见那坐在大堂角落中笑意盈盈的少女。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柳锦棠抬眼往楼上看去,便见到了窗边的沈淮旭。 柳锦棠先是一愣,没曾想对方竟然还没走,紧随着她朝对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哪知对方蹙眉垮脸,下一刻竟是直接关了窗子。 傻呵呵笑着的柳锦棠:“......” 她撅嘴收回视线来,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难搞。 而关了窗子的沈淮旭瞧着面前桌案上的银票,修长手指夹起银票眼中思绪难辨。 上次庙会,因为小戏精,他抓住了逆贼头目。 这一次落雨居,因为对方,他抓住了久不露面鸦党的人。 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刻意为之?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5章 五小姐不妨去找沈大公子帮忙 柳锦棠二人吃完盐水鸭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路过余香阁时柳锦棠叫停了马车,然后给了春文一两银子,叫其交给余香阁的掌柜,告知对方这些日子会有一位姑娘前来取银子。 春文点头,拿着银子下了马车。 然后她很快就回来,可是手中却多了些东西。 柳锦棠看着她手中捧着的东西,有些类似于帖子:“这是什么?” 春文挠挠脑袋:“这是那余香阁掌柜给我的,说是前几日一位姑娘留下的,说如果有人来放银子,便把这帖子给她。” 柳锦棠把东西接过去,确实是帖子。 且是女子下的帖子。 帖子上用的是绢布,还染了绯色熏了香,帖子封口处的点漆则是梅花图案,很是精致。 “小姐,你说对方怎么知晓我们会去放银子啊?” 春文觉得很是神奇。 对方也只是在等罢了。 柳锦棠把帖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很浓的梅花香味。 打开帖子,里面纸张上就简单一句话。 【闻道边宁千树霞,欲邀卿去醉,不知卿何时得闲暇,不如初冬十五如何?】 注释:边宁的桂花开的似霞,想邀佳人一同前去一醉方休,但是不知佳人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十月十五如何? “春文,边宁在哪里?” 柳锦棠活了两世,可对盛京各个地界认识的并不完全,边宁乍一听似乎像一个地名,难不成在盛京外? 春文想了想也没想到边宁在哪里,她摇摇头:“小姐,奴婢也不知晓,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柳锦棠先是点点头,然后摇摇头:“算了。” 她把帖子收起来,目光落在窗子外,想起那日清净寺外女子模样。 她与对方并不认识,对方却这样三番五次的邀她,这一次还邀她去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安得什么心谁知道呢。 反正她已经把那银子放在了余香阁,至于对方取不取便是对方的事了。 这个边宁,她不会去的。 回到沈府,柳锦棠找到萧夏,给了他五两银子。 萧夏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口中叼着青草,把那银子在掌中掷了两下。 “五小姐又打算用这五两银子收买我什么?我不过就是给沈夫人汇报一下你的行踪,你说不叫我把你见沈大公子的事告知对方,我也遵守诺言了,若在隐瞒别的,容易引起怀疑的。” 柳锦棠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后她微微一笑:“谁说我是要收买你叫你隐瞒我的行踪?” 萧夏一愣,然后他双手环胸,警惕盯着柳锦棠:“我可不是为了五两银子便会出卖身子的人啊。” 柳锦棠顿时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人脑子都在想什么。 春文没好气的叉腰瞪他:“你个无礼小儿!我家小姐金枝玉叶,你就算个路边杂草,还妄想癞蛤蟆吃凤凰肉!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萧夏同样瞪她:“你说谁是路边杂草呢!” 春文:“说你!你就是路边杂草!杂草!” 眼见她二人眼瞪眼似有打起来的架势,柳锦棠赶紧把春文拉住:“行了,别吵了,吵的我头疼。” 春文不服气的朝萧夏撅嘴冷哼,遂有柳锦棠不拉她她就干他的架势。 萧夏不欲与她计较,可却也忍不下这口气来,同样朝春文冷哼一声。 柳锦棠无奈,按年纪,她与萧夏,春文二人差不了两岁,但她毕竟活了两世,倒是失了些该有的孩子气。 “我给你银子,是想叫你帮我办件事。” 柳锦棠道明给萧夏银子的目的:“我想让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沐城奴隶贩卖的人牙子处,帮我去打听一个叫千霜的小丫鬟。” 萧夏顿时明白了柳锦棠的目的。 “你想救那个叫千霜的?” 柳锦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你能不能办?” 萧夏想了想,然后把那五两银子放在了桌案上:“这银子我确实想赚,可五小姐找错人了,我如今是你娘的人,沐城虽离盛京很近,可来去也得两三日,我若离开太久容易被发现,届时难以解释。” 说着萧夏抬眼看向柳锦棠:“五小姐也不想我被换掉吧,毕竟下一刻代替我的人,还不知能否像我这般听五小姐的话了。” 道理柳锦棠都懂,可是她如今除了找萧夏确实也不知该找谁打听消息。 “你进沈府前应当在外有认识的人吧,这个银子你若不够我可以再加,不能托你在外的好友给打听一下?” 萧夏面有难色,然后说出自己的顾虑。 “有倒是有,但不可信,五小姐可能人财两空,可想好了?” 柳锦棠怔了怔,确实如萧夏所言,他在外的好友应当都是市井之人,拿了钱跑路的事情屡见不鲜,她如今时间也浪费不得,就怕掏了银子还寻不见人,耽误了她救千霜。 柳锦棠叹息一声,这还真是难住她了,她不是不能掏银子找外面打探消息之人,可她没有路子,就怕被骗。 “其实还有个法子,五小姐可以试试。” 一听有法子柳锦棠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什么法子?” 萧夏谄笑一声:“五小姐不妨去找沈大公子帮忙,他手握重权,找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沈淮旭。 柳锦棠瞬间恍然,对啊,她可以找沈淮旭帮忙啊,他若是肯帮忙,千霜定是能平安无恙的回到她身边。 但同时柳锦棠又迟疑起来。 她已经欠了沈淮旭良多,对方也帮了她良多,她今日才问对方借了银子,若再去找对方帮忙,是不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毕竟对方还没有说要护着她,就算对方答应要护她,也没必要帮她解决这些琐碎事吧。 越想柳锦棠越觉头疼,她朝萧夏摆摆手:“我知晓了,你回去吧。” 萧夏也没多加停留,看能走了,朝柳锦棠身边春文挑衅的抬了抬眉,然后闪出了屋子。 春文气的冲到屋门前,对方早就跑的不见了影子。 她气冲冲的骂了一句,然后关了屋门。 最好别再让她看见他,不然定踢得他屁股开花。 第66章 颜昭要来用晚膳 整个下午,柳锦棠都在后院厨房内研究桂花小食。 由着柳锦棠每日清晨都会去厨房熬汤,且都会给厨房的下人留一些,每次态度都谦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久而久之,厨房的下人都与其热络起来。 杨婆子有个孙女在沈诗婧院内当差,但只是个杂扫的丫鬟,遂这一次沈诗婧出事,也未牵连对方,且还叫对方因祸得福进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所以杨婆子对柳锦棠也没有什么不满,反倒觉得她是个有福的。 见她一下午都待在厨房,取了桂花又是挑拣又是蒸煮的,很是好奇她想做什么。 “五小姐可要老奴帮忙?” 此刻的柳锦棠腰间围了一块碎花小围裙,袖子用襻膊挽起,额头带了一块青色抹额,防止汗水掉落。 案板上是她捏好的各种模样的面食,而她手中正捏着一只小猫形状的面团。 “不用,在捏两个便能上锅蒸了。” 柳锦棠拒绝了杨婆子的好意,并非是故意的,而是她确实马上就完成了,捏形状这样的活杨婆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杨婆子也没介意,反正闲来无事便站到一旁与柳锦棠闲聊。 先是夸赞了柳锦棠的厨艺不错,后又问起她是从何处学来的手艺。 柳锦棠笑笑:“都是我爹爹教我的。” 她爹爹喜爱雕刻,最喜欢雕刻一些小动物,她可能受了她爹爹影响,自小便也喜欢捏些泥人,刻些小物。 但雕刻危险,纵然她闹着哄着要学,她爹爹也不教她,最后看她一直哭闹,便教了她捏面团。 江宁有道名菜,名叫八仙儿,名字听着很有意思,其实就是八种动物模样的面团上锅蒸熟了点缀颜色,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时招待客人时才会做。 一来是做工繁琐,二是想捏出活灵活现的动物模样确实也需要技巧。 很多人为了不卖丑,都会选择出去买他人捏好的回来蒸。 柳锦棠自小便捏,到如今算是得心应手了,捏出来的小动物,也是栩栩如生极为可爱。 杨婆子是个聪明人,听闻是柳锦棠爹爹教的便没再继续追问,毕竟沈氏如今都带着其嫁入沈府了,问那么多,徒增伤感罢了。 “我家荷花最是喜欢这等精致玩意,不知五小姐一会蒸好,可能给老婆子我赠一个?” 荷花是杨婆子孙女的名字,对方叫杨荷花。 柳锦棠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自然可以,一会蒸好了杨妈妈自个挑,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杨婆子喜笑颜开,指着那蒸笼中央的大虫模样的面团笑道:“就这个,我家荷花是属虎的,这个小老虎她定然喜欢。” 柳锦棠瞧着杨婆子面上笑意,对方似乎已经透过这面团看见了自家孙女欢喜的笑脸,遂面庞上隐隐之间流露出了她自己都不知晓的宠溺之色。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自小便没有祖母,他爹十岁那年恰逢大旱,饿死了他们庄子里一半的人,她的祖父母也死于那场旱灾。 他爹不想在庄子等死,遂收拾了一些行李出来闯荡,直到后来功成名就回去寻亲,却在找不见半个亲人。 她娘是江宁沈家之女,江宁沈家在以前也算是大门大户,祖上最大的官且是江宁知府,可惜到她娘这一辈,早就从当初的大门大户,沦落至小门小户了。 她娘嫁给她爹属于高嫁,他爹当年中了举人本是前途无量,为了迎娶她娘,最后不得不留在江宁做了一个小小的县衙主簿。 江宁沈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仗着她娘已嫁给了她爹,月月上门要钱要物。 柳锦棠自懂事以后,看见的最多的便是江宁沈家人带着他们那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儿子上门要钱。 她五岁那年姥姥死于风寒,姥爷没过两年也死了,江宁沈家彻底没落。 至于她那不学无术的舅舅,想来如今还在江宁某个赌场赌钱呢吧。 她自小没感受过家中长辈的疼爱,所以面对杨婆子此举才会觉得羡慕,因为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情。 “行,既然杨妈妈都开口了,那这只大虫,便留给杨妈妈了。” 杨妈妈笑呵呵的不行,说去给柳锦棠抱些柴火来。 杨婆子前脚刚走,后脚云姑姑便到了厨房。 瞧见柳锦棠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毕竟上一次庙会她断了胳膊,指不定还与柳锦棠有关系呢。 瞧她挽了袖子系了围裙在捏面团,当即阴阳怪气道:“哟,五小姐这是好端端的小姐不做,偏要做这下人,怎么?想捏些这不值钱的面团去讨好老夫人?老夫人什么精致玩意没见过,岂会被你这两三个面团糊弄了。” 柳锦棠抬头看她一眼,又瞧了瞧她得胳膊:“云姑姑这是胳膊好了,不疼了,遂这嘴便又厉害了?” 柳锦棠这是专挑人疼处踩,云姑姑气的脸都黑了。 她瞧了眼柳锦棠捏的面团,呵的笑了一声:“五小姐还是别浪费这个心思了,今儿颜家姑娘要前来拜访,晚间老夫人可是要同颜家姑娘一同用膳的,你这面团子怕是上不得台面。” 柳锦棠手中动作未停,她这面团本也不是捏给老夫人吃的,颜昭来不来,老夫人有没有空闲与她有什么何干。 杨婆子抱着柴火进入厨房后,见到的就是云姑姑与柳锦棠对峙的场景。 她立马扔了手中柴火,谄媚笑对云姑姑问道:“不知云姑姑前来可是有事情吩咐?” 云姑姑冷哼一声,说了正事:“今夜晚间家中要招待贵客,你且准备准备,做些好菜,若掉了链子,小心夫人惩治。” 杨婆子立马点头哈腰:“是是是,老奴现在就去准备。” 云姑姑还算满意她得态度,走时又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柳锦棠,这才转身离开。 杨婆子也没敢耽搁,赶紧召集下人开始忙活晚间招待客人的膳食。 柳锦棠为了不打搅她们,特意把自己的东西往跟前挪了挪,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这颜昭好端端的大晚上来沈家做什么? 难不成是好事将近?多走动走动增近感情? 柳锦棠看着自己捏的面团,考虑着要不要给慈安院送,若不送好似不大好。 若送了...... 她又难免碰见颜昭,看来这面不碰都不行了啊。 第67章 颜昭来了 慈安院中,沈氏,周姨娘,孙姨娘排排坐。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眉宇间噙着丝丝不悦之色,端着茶杯喝茶。 周姨娘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叉起一块梨来,慢条斯理的放入口中。 孙姨娘则是默不作声,只一味笑着。 而沈氏则一边喝茶一边往外瞧,极为不自在。 几人谁也不说话,屋内气氛诡谲又压抑。 直到沈老爷掀了帘子进来,顿时屋内压抑气氛顿消,空气都似乎畅快了些。 沈氏,周姨娘,孙姨娘皆面带笑意起身迎接,周姨娘是最殷切的那一个,口中娇滴滴的唤着老爷就往沈老爷怀中扑。 但沈老爷偏似瞧不见她一般,直接躲过她拉住了沈氏的手。 霎时间周姨娘与孙姨娘的面色顿变,而唯一高兴的只有沈氏一人。 她朝沈老爷温婉笑着,在沈老爷看不见之处,她眼底露出讥讽之色,无疑是在讥讽周姨娘与孙姨娘二人。 沈老爷瞧不见,周姨娘与孙姨娘却是瞧见了她得挑衅眼神。 瞬间二人脸上笑意消失,眼中挂起仇视之色。 “怎就你一人回来了?元祉与老三呢?” 沈老夫人看了眼沈老爷身后,见就他一人顿时有些不高兴。 沈老爷道:“儿子这一回府便直奔慈安院而来,并未瞧见元祉二人,大理寺近日琐事繁多,想来元祉还未忙完。” “元祉没有忙完,那老三呢?也没忙完?” 去年春闱会试,沈元思落榜后一直到如今都是闲散乱晃。 沈老爷便有意安排他入大理寺。 但他却说自己想做文官,且大理寺已经有沈淮旭坐镇,他若进了大理寺,难免有人说闲话,说他是靠着自家人走了捷径,遂推拒了。 沈老爷瞧他有鸿鹄之志,便也没有多加强求,若他真能考上状元,对沈家而言也是好事。 若考不上,沈家也养得起他。 今日沈老夫人这话看似是对沈元思不满,实则暗地里不仅指责了沈老爷,也骂了周姨娘。 一个是管教无方,一个是宠子无度。 沈老爷的面色垮了下来,看向周姨娘。 “他人呢?” 语气中满是质问与不悦。 周姨娘手中帕子顿时扭紧,她哪里知道人在哪里啊。 对方如今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孩子,出门还需向她报备。 “妾身不知。” 座上沈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但凡把心思用在老三身上一半,也不至于叫其如此没规矩,这天都黑透了还不知归家,外面是有什么玩意儿让他如此流连忘返!” 一听这话周姨娘慌了,沈元思没有本事便也罢了,但决不能与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且是在他还没有正室的情况之下。 “娘,元思这孩子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脚程,他向来懂事,绝不可能做混账事的。” 沈老爷板着脸对门口管事道:“去,去大门口瞧瞧可有三少爷影子。” 管事应是。 说完沈老爷直接就领着沈氏坐下了,留着周姨娘与孙姨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特别是孙姨娘,无辜受了牵连,沈元思又不是她的儿子,可就因为她与周姨娘是表姊妹,便也被沈老爷一同气上了,她是要多冤有多冤。 偏就在周姨娘进退两难之际,外面传来动静。 下一刻帘子掀开,沈元思领着颜昭进了屋。 瞧见这二人一同进来,莫说周姨娘愣了,屋中所有人都是愣了,这二人怎么一同前来的? 周姨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立马上前一步,笑道:“元思,你这是在何处碰见的颜小姐啊?” 沈元思先是进屋子朝沈氏,沈老爷还有沈老夫人见了礼,这才回周姨娘的话:“刚才在府门口,恰巧碰见颜小姐的马车,便一同来了。” 颜昭这时也朝沈老爷等人规矩福身:“颜昭见过沈老夫人,沈大人,沈夫人。” 见过她三人后,颜昭便转身笑对周姨娘与孙姨娘,朝她二人打招呼。 “颜昭见过二位姨娘。” 按辈分,周姨娘,孙姨娘是长辈,颜昭应当向她二人见礼。 可论身份,她二人是妾室,而颜昭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员嫡女,颜昭就算不搭理她二人,谁也不能说颜昭没规矩。 眼下颜昭主动与她二人打招呼,周姨娘与孙姨娘立马福身回礼。 “周氏见过颜大小姐。” “孙氏见过颜大小姐。” 颜昭依旧娴静笑着,面对她二人的见礼也轻福身子,算是回应。 她打完招呼后,其身后的小丫鬟便把备好的礼拿了上来。 颜昭把那托盘红布掀开,露出里边三样物件。 一件由翡翠金丝制成的碧白玉滚子,一只斗彩勾莲纹寿字盘,一个玄金如意紫砂杯。 显然是给沈老夫人三人准备的。 都是些小物件,但却各个精美,且一瞧就不是随意能在市面上买到的物件。 一件礼对应一个人,颜昭准备的这份礼,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沈氏站起身来,亲切的拉住颜昭的手,满眼柔和:“你说你,来就来,还带礼物做什么,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须这些虚的。” 颜昭笑的羞涩:“我本也不欲带的,但是爹爹与娘亲非得叫我带上,说我总不能带着一张嘴便来了,会叫人笑话的。” 颜昭说此话时,小女儿家的娇俏与羞涩尽显无余,顿时就逗笑了黑脸的沈老夫人。 她这话说的也极为巧妙。 若说礼物是她自己挑选的,显得刻意,若说东西小不值钱,又显得不够重视,偏偏她说是家中长辈让带的,那就有意思了。 一来说明颜家重视沈家,二来也表明颜昭父母态度,三来也叫颜昭没有那么主动且还活跃了屋中气氛。 怨不得是名门闺秀,进退有宜,说的话也恰到好处。 沈老夫人慈爱笑着朝颜昭招招手:“来,来祖母这处。” 沈老夫人用的是祖母并非是老身,说明她确实也喜欢颜昭这孩子,或者说对颜昭这个未来的嫡孙媳妇,她很是满意。 颜昭欢喜上前,沈老夫人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你且陪祖母我说会话,元祉他想来是公务缠身,还得要一阵子才能回来。” 颜昭看了一眼屋门口,想到一会不仅能见到心心念念之人,还能与之同桌而席,便脸红了两分。 颜昭笑着点了点头:“嗯。” 第68章 我要借五小姐的血一用 当前院沈家人谈笑欢声时,柳锦棠的桂花糕也出了炉。 她把热腾腾的桂花糕分了三份。 一份给沈淮旭,一份给沈老夫人,一份给颜昭尝尝。 想着她晕倒时没有赴约颜昭的赏秋宴,当初清净寺门前还吓唬了她,遂端着桂花糕准备去给其做个解释,把未做的事情做了,以免以后多生事端。 杨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柳锦棠把老虎桂花糕放在蒸屉里,还多留了几份,届时对方忙完打开来便能瞧见。 出了厨房,外面天已黑透了,夜里起了小风,有些凉,柳锦棠怕桂花糕凉了遂加快了步子。 还未到青灯居门前,柳锦棠就已经瞧见了青灯居外的两盏灯笼,随风摇曳间宛若鬼火飘摇。 沈淮旭喜静,所以他的院子选在了沈府后院僻静之处。 此处虽还有几个院子,可因为僻静,所以没有住人。 一路行来,冷风拂面,怪声不绝于耳,柳锦棠以往也不是没来过这青灯居,可从没有一日觉得如此可怖吓人过。 好不容易走到了青灯居门前,敲门后却无人应答。 这是个什么情况? 沈淮旭难不成还未回来? “春文,你不是说大哥哥回来了?” 柳锦棠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就前来,是春文说沈淮旭回了院子她才会来的。 春文挠挠头,满脸疑惑。 “奴婢亲眼瞧着大公子往此处来的,大公子前脚回,奴婢后脚就去找小姐了,然后小姐你提着桂花糕一路前来,按理说就算大公子离开,也能碰上才是啊。” 柳锦棠眯了眯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夜她前来沈淮旭这处总有种心悸之感。 犹豫一下,柳锦棠转身对春文道:“既然大哥哥不在我们便先回吧。” 春文刚点头,结果院门便自内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文润,而是沈淮旭身边的侍卫东阳。 “五小姐。” 光色昏暗,东阳站在黑暗之中,上半身被黑暗笼罩,下半身被灯笼照亮,整个人被一分为二,有种难言的诡异感。 柳锦棠从未如此晚来找过沈淮旭,所以看见这样的情景,她除了微微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多想。 毕竟她们也没点灯,东阳也没点灯,唯一光源便是她们头顶的灯笼,能照见的位置有限。 “东阳侍卫,请问我大哥哥可在?” 柳锦棠把备给沈淮旭的桂花糕拿出来:“我亲手做了些桂花糕,想送给大哥哥尝尝。” 隐在黑暗中的东阳沉默了良久,久到柳锦棠伸着的手有些发酸,嘴角笑意也不知不觉间消失,他才出了声。 “不知能否请五小姐帮个忙。” 他说的突兀,声音沉闷且分辨不了情绪。 柳锦棠心猛地一沉,因为她从东阳的语气中听出了恳求。 对方是她大哥哥的属下,自不会无缘无故用这种语气恳求她人,唯一的可能便只能是她大哥哥出事了。 “是不是大哥哥出了什么事?” 东阳没有出声,只是让开了身子,示意柳锦棠进院子。 “若非万不得已,属下也不会劳烦五小姐,但是......” 东阳说着便沉默了。 柳锦棠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院子,见此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她迈步进院子,东阳紧随其后关了院门,然后对柳锦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锦棠此刻虽是满心疑窦,可她却并未多言,准备看看情况再说。 主屋门前站着北云,瞧见东阳带着柳锦棠前来,顿时脸色大变,一把上前把东阳拉至一边。 柳锦棠站在屋门前,瞧着远处争吵二人,眼神闪烁,垂眸间神色若有所思,看来还是一件不小的事。 很快二人便争吵完了,北云先东阳一步飞身到了门前,对柳锦棠抱拳道:“公子他今夜恐是不能见五小姐了,这桂花糕五小姐不妨教给属下,属下代为转交。” 柳锦棠瞧着北云冷峻面庞,然后把桂花糕放在了他手上:“既然如此就劳烦北云侍卫了。” 这时东阳也回来了,拉着一张脸,又黑又长,但却并未反对北云的话。 “天色不早,属下派人送五小姐回院子。”北云朝暗处招招手,一小厮匆匆而来。 柳锦棠瞧着,并没有走:“不是说需要我的帮忙?不需要了?” 柳锦棠说这话时看着东阳,东阳偏着脑袋,没有看柳锦棠,似乎是不想与其对视,亦或者是怕自己反悔。 见东阳没有反应,柳锦棠便也没再多问,朝北云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这桂花糕得趁热吃才好,劳烦北云侍卫了。” 北云冲柳锦棠抱拳:“五小姐慢走。” 走字的余音还未消散,主屋门便被人拉开,方巡暴躁的吼声传出:“人呢!我要的东西怎么还没找来!” 一股血腥气随着屋门开席卷向柳锦棠,柳锦棠顿时间被熏得夹起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 方巡自屋中拉着脸出来,当瞧见屋门口的柳锦棠后他犹若见了鬼。 他瞪向北云与东阳:“我是叫你们找人!没叫你们找这位过来啊!” 北云连忙解释:“五小姐只是前来送桂花糕的。” 说着北云把桂花糕往东阳手中一放就准备带柳锦棠离开。 哪知方巡却先北云一步,一把拽住柳锦棠的胳膊,眼神认真,语气急切问她:“人命关天,五小姐是愿意救人不愿意救人!” 这变故实在是太快,柳锦棠甚至脑子都还是浆糊。 刚才那股浓重血腥味叫她现在还心有余悸,知晓事情定没有那么简单。 面对方巡此问题,竟一时间有些退缩,毕竟她不知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她想讨好沈淮旭,可不想为他赔上性命。 “我能考虑一下吗?” 话才说完,方巡便一把把人拽入了屋内:“别考虑了,在考虑要死人了!” 被莫名其妙拽进屋子里的柳锦棠:“.........” 所以她这是进了贼窝了? 站在屋外时血腥味都已经叫人作呕,进了屋子后,血腥味更是浓重。 柳锦棠帕子掩鼻,看向那在一边不知忙活什么的方巡道:“到底要我做什么啊?大哥哥出什么事了?” 下一瞬,方巡拿着碗与匕首转身,面容在烛光照耀下就似那索命恶鬼泛着绿光。 “我要借五小姐的血一用。” 柳锦棠:“!!!!!” 第69章 沈淮旭不行了? 柳锦棠快速握住自己的胳膊,呈防御姿态往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门她才停下来,警惕看着方巡:“你要做什么。” 方巡见她如此害怕,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与唐突,当即放下东西道:“公子需要处子的血救命,但......” \"什么?\"柳锦棠追问。 方巡瞧了一眼床榻,满是无奈:“但公子不愿意喝。” 先不说什么病需要处子的血救命,沈淮旭既然不愿意喝,那她放血不也是白放? 柳锦棠当即就转身拉门,可是没有拉动。 柳锦棠急了,拍门叫外面的人开门。 一道人影出现门外,但对方并未开门,而是在等待什么一般。 方巡看了眼门口的人,尽力安抚柳锦棠。 “五小姐不用害怕,我只需要在五小姐手掌开一条小口,放一碗血便好。” 柳锦棠扭头看他:“大哥哥既然不愿意喝,放我的血也是白放。” 方巡敛眉沉默,然后抬眼:“不试试怎么知晓呢。” 这便是一定要放她的血了。 眼见无路可退,柳锦棠也是渐渐冷静下来。 她瞧了眼屋子四周,发现地上有不少血迹。 而自她进屋子,都是方巡在与她说话,并未瞧见沈淮旭的身影。 柳锦棠的目光放置床榻,然后对方巡道:“放血也可以,但我得知晓大哥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方巡既能拽着柳锦棠进屋子,便也没打算瞒她。 但见她前一刻还慌张的脸色发白,下一刻就镇定从容的与他谈条件,也是不由瞧了眼对方。 方巡指着床榻方向:“五小姐可要前去瞧一眼?”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应当就在床榻之上,眼神掠过些许挣扎,然后抬脚走了过去。 越靠近床榻,血腥味越重。 直到看见那桌案上的三碗鲜血与桌案上斑驳血迹,柳锦棠腿一抖,差一点跪倒在地。 她慌忙扶住一边墙壁,忍了又忍才忍下心头恶心与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感。 她怕血,如今虽已好了很多,可终归是瞧不得如此血腥的场景。 方巡大步走上前来,捞开榻边的幔帐,借着昏暗的烛光,柳锦棠看见了榻上之人。 但见沈淮旭妖孽脸庞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唇间挂着血迹,眉眼之上缭绕青黑之色,似乎是中毒之兆。 柳锦棠印象中的沈淮旭向来是冷漠孤傲,高如神只遥不可攀,就算受伤也如野兽疗伤,周身透着煞气。 他向来意气风发,矜贵清冷。 她从不曾见过他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这一幕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大到柳锦棠甚至忘却恶心与眩晕,满眼皆是不敢相信与惊诧。 “这.....” 柳锦棠看着方巡:“大哥哥,这,这是怎么了?” 白日里见他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便这样了? 什么人有如此本事能伤他至此? “一年前,陛下遭遇刺杀,要求公子三日内寻见刺客踪迹抓捕归案,公子一番彻查之下,发现了刺客隐匿之所,而就在公子进去抓人时,遭到了对方埋伏,中了一种名为春生颠的毒。” “春生颠?这是何毒?” 柳锦棠活了两世并不知晓此毒,而且因为上一世她并未接近沈淮旭,所以并不知晓上一世的沈淮旭是如何解的此毒。 方巡眼神变暗,脸色也阴沉下来,似乎对此毒极为忌讳。 “一种能叫男子爆体而亡的催情毒药。” 柳锦棠眼睛肉眼可见的瞪大,以为自己听错了:“催情毒?” 她看向榻上不知死活的男人,这模样可不像中了催情毒啊,倒像是中了催命散。 “春生颠乃是异域传入永朝,在异域,此毒是用来惩治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之人,中此毒者若未在毒发时与女子交合,则会.....咳咳,反正就是此毒极为阴险,且极为难解。” 柳锦棠敏锐抓住方巡话里的不对劲:“毒发时未与女子交合则会爆体,那便给他个女人不就行了。” 她说的轻巧,让方巡不由撇了下嘴:“若事情这么简单便好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榻上之人,然后重重叹息一声。 柳锦棠狐疑的看着他,然后又看向榻上的沈淮旭,然后惊呼一声捂住了嘴:“不会,不会大哥哥他........” 柳锦棠的视线由沈淮旭的脸慢慢向下,划过对方胸膛,腹部最后落在了腿根处。 天呐! 她大哥哥竟然成太监了! 方巡一瞧柳锦棠表情就知晓她想歪了,当即摆手制止她在乱想下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有内力护身,硬逼出了体内毒素,可没想到那春生颠极为霸道,就算逼出了绝大部分毒素,依旧每三月就毒发一次。” 方巡这欲盖弥彰的解释,柳锦棠是半信半疑,但不论沈淮旭是不是不行了,似乎都与她没太大关系,反正倒霉的是他未来妻子,又不是她。 “每三月毒发一次,那这一年应该已经毒发三次了,你们应当有所准备才是啊。” 柳锦棠疑问才问出口,榻上晕厥的沈淮旭突然闷哼一声然后俯身吐出一滩乌黑血水来。 吐完血的他似乎并未清醒,胳膊垂钓在榻边,竟就那么晕死过去。 见此方巡在顾不得其它,两步上前把匕首与碗拿上,神情凝重:“五小姐,得罪了。” 柳锦棠也知晓眼下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了,立马捞起袖子,视死如归的伸出胳膊去:“你放吧。” 左右不过一碗热血,她吃几顿馒头便补回来了。 若这碗血当真能救沈淮旭的命,那别说她彻底还清了对方之前的恩情,对方还欠下她一个天大的救命之恩。 这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匕首刺破肌肤的瞬间,柳锦棠一口咬上唇瓣,刺痛叫她低低呜咽,感受着液体从她伤口处流出,她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真疼呐! 第70章 张嘴! 她因为害怕所以不敢看放血的过程,但好在速度很快,没一会方巡便为她止了血. “好了。” 柳锦棠浑身虚软,偏头看伤口,但伤口缠了白布,她除了感受到钻心的疼,什么也瞧不到. 唯有方巡手中那一碗热血在告诉她,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方巡端着血扶了沈淮旭的身子,准备给他灌血,但尝试了好几次,沈淮旭都不张嘴。 倒进去的血皆从对方嘴边流下。 殷红血色落在他苍白肌肤之上,竟叫他妖孽面容更显邪魅。 柳锦棠看的心疼,毕竟那可是她的血啊,疼的不是他他便如此浪费! “可需要我帮忙?” 眼看那一万血浪费了三分之一,柳锦棠恨不能直接撬开了沈淮旭的嘴给他倒进去。 方巡没有回她,而是俯身低语了几句。 柳锦棠听的不真切,只隐隐听见了什么小姐,什么血。 方巡说完后,榻上的沈淮旭依旧没有动静。 方巡蹙眉,脸黑如炭,还是不管用。 “你与大哥哥说了什么?” 出于好奇,柳锦棠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方巡也没遮掩:“我说五小姐来了,这是五小姐的血。” 他又往沈淮旭嘴里灌了口血,依旧无用。 柳锦棠瞧着那顺着沈淮旭脸颊落下的血柱,目光凝了一瞬:“想来在我之前应当放过别的女子的血,大哥哥既然不愿意喝,想来与人也没有关系。” 柳锦棠以为方巡是怕沈淮旭不愿意喝丫鬟的血,所以才提及了是她的血。 可是方巡却是眼神奇怪的瞧了柳锦棠一眼,黑眸之中光色讳莫难懂。 柳锦棠秀眉动了动没瞧懂他是什么意思。 “本想着试一试,没曾想竟然不行,如此便只有另想法子了。” 方巡叹息站起身来,他看了眼榻上沈淮旭,然后对柳锦棠道:“劳烦五小姐帮我守一下大公子,我去去就回。” 方巡神色匆忙,说完人就已经开门出了屋子。 “唉!”柳锦棠赶紧要去追他,可前脚刚动,后脚榻上便传来动静。 她回身一瞧,只见沈淮旭再一次呕出一大口黑血来,而这一次呕血,对方显然是清醒的。 他手撑床榻边沿,胳膊之上肌肉隆起,锦被因他动作有所滑落,堪堪盖住他腰腹,露出他松垮衣襟内性感锁骨。 青丝垂落,眉眼邪肆裹着猩红之色,口水吞咽间,喉结滚动,瞧得柳锦棠不自然的别开眼睛。 真不是她多想,而是美人垂卧榻间,谁瞧谁不心动? 吐完血,沈淮旭手背拭过嘴角,同时他凤眸微抬,瞧见了榻前瑟缩身影。 他擦拭嘴角血色的动作一顿,黑眸深处冷色难掩:“你为何在此处。” 她为何在此处? 柳锦棠差点嗤笑出声,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处。 她就想送个桂花糕求人办个事,结果这求人办事的代价也太大了,大到要放血了。 心中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可一出声,却是柔柔的,糯糯的,带点担忧同时又掩不住害怕。 “大,大哥哥,你,你好了?” 沈淮旭自然是知晓自己身子的问题,瞧着柳锦棠手上缠着的白色布条,他皱眉。 紧接着他视线便落在了桌案上的血碗之上。 霎时间,一股寒意突然凭空出现,冻得柳锦棠打了个哆嗦,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冷? 沈淮旭脸色极为阴沉,额角青筋跳动,他抬手捂胸,喉头一凝,嘴角鲜血滚落。 屋中寒意消散,柳锦棠眼睁睁看着榻上的沈淮旭轰然倒下。 “大哥哥!”她脸色一变,冲上前去。 沈淮旭这次清醒后,发白脸色竟有转黑之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东阳,北云,方大夫!” 柳锦棠朝外吼着。 屋门推开,北云沉着脸走了进来。 “方大夫不在,五小姐劳烦在等一下。” “方大夫不在你且赶紧派人去宫中找御医啊!大哥哥他吐了好多血,脸色越来越差,这样下去,人定是要出事啊。” 北云黑着脸说了句:“不能找御医。” 柳锦棠呆住:“就算是天大的事,那也得先保住命才行。” 北云沉默未动,柳锦棠很是不能理解。 这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在乎那的,这些人是有什么毛病啊。 眼瞧沈淮旭脸色越来越差,柳锦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方巡前一刻还急的不行叫她救命,下一刻就跑的不见踪影,把沈淮旭留下来等死,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她倒不怕人死了,毕竟上一世她直到死,沈淮旭都活的好好地。 她怕的是她明明已身陷他中毒之囹圄,若就这么见死不救,日后难免叫沈淮旭心生隔阂。 况且她心地善良,且还仰仗着沈淮旭蹦出沈家这片泥潭,既然他不喝碗中的血,那便换个法子。 柳锦棠一把扯掉手中白布,伤口还未结痂,白布一去,鲜血直冒。 柳锦棠咬牙把手凑到沈淮旭嘴边,见他薄唇紧抿没有张口的迹象,柳锦棠也没客气,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 其声之响,叫北云立马垮了嘴角,扶着腰间长剑就欲喝止。 柳锦棠瞬间扭头瞪向北云。 眼中冷意竟硬生生压了北云身上的煞气,叫他止了步子。 “是你们求我救人的,我这是在救他,你若瞧不得,就出去吧。” 北云怎么说也是沈淮旭的属下,柳锦棠不好把话说的太重。 但就如她所言,求她救人的是他们,所以就算她做了什么,只要能救沈淮旭的命,那也是迫不得已,他不能怪她,若他瞧不得,就出去。 北云自然也知晓是他们强行把柳锦棠卷入了这场风波。 所以他沉默一下,然后瞧了一眼榻上沈淮旭,抱拳退出了屋子。 沈淮旭似乎是极为厌恶血的味道,眉头紧皱,纵然挨了柳锦棠一巴掌,依旧不松口。 柳锦棠虽然此刻还有血给他,但不代表他能浪费。 所以当沈淮旭一直不张嘴时,她也是毫不客气的捏住对方俊脸,然后凑近了对方脸盼,咬牙切齿。 “你若不想死,就把嘴给我张开,我大病初愈求你办事可不想把命搭进去,张嘴!” 第71章 大哥哥能痊愈,真是太好了! 也不知是她恐吓语气起了作用,还是对方求生欲作祟,柳锦棠说完这句话后,沈淮旭紧闭的牙关竟然真的开打了。 柳锦棠一喜,立马探出手去,霎时间,鲜血滚落至沈淮旭口中,他也做着吞咽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柳锦棠觉得过了七八个春秋般遥远。 久到她好像看到了沈淮旭睁开了眸子。 久到她不知不觉失去意识...... “大哥哥!” 柳锦棠榻上惊坐而起,手掌刚触及床榻便触电般的缩回了手。 “嘶!好痛!” 不仅手疼,浑身疲软无力,脑袋嗡嗡作响,好似被人抽空了气力。 “既然怕疼,做什么救我。” 男人磁性声音传来带着一股不明的愠怒。 柳锦棠木楞转头,瞧见了窗前的男人。 沈淮旭双手环胸,背靠窗沿,正擒着一双冷眸注视着她。 瞧他的姿势,想来已经在那处站了不短的时辰。 柳锦棠下意识的往身上看,发觉自己衣衫整齐,伤口已被妥善处理,再看窗子外,天还黑着,柳锦棠皱眉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只听沈淮旭冷笑一声:“现在知晓怕了?” 哪怕救人柳锦棠是有所图,但她好歹也算是救了沈淮旭。 她不求对方对她多好,至少态度好些也成啊。 眼下醒来被对方这冷言冷语相待,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大哥哥若是讨厌我直说便是,何苦次次如此冷脸待我。” 说着柳锦棠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而下。 沈淮旭面上的笑意在看见少女落下的泪珠时渐渐消失在嘴角。 他面色从容的瞧着榻上小戏精落泪,然后长腿迈出,两步就到了榻边,他伸出手去,声音清冷如秋日冷雨。 “你若在哭,我便拒了你所求之事。” 顷刻间,哭声便消失了。 速度之快叫沈淮旭的脸色都变了变。 柳锦棠仰着脑袋,哭过的眸子水雾弥漫,实在可怜。 “大哥哥刚才说什么?” 她若是没听错,对方说的是若她在哭,便拒绝她所求之事。 柳锦棠不确定的看着面前沈淮旭,是她想的那件事吗? 沈淮旭俯身,手中帕子滑过少女脸颊,带走了少女面颊上的泪渍。 感受着帕子上的潮湿,沈淮旭面容峻冷,低垂眉眼间神色难辨。 “我说你若是在哭,便再也见不到你的小丫鬟了。” 此话便是肯定了柳锦棠心头猜想。 她顿时露出惊喜笑意来,三两下抹掉脸颊上的泪水,乖顺的不像话:“我不哭,我不哭了,只要大哥哥能帮我寻回千霜,我以后都不哭了。” 见她如此好哄,沈淮旭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抬了抬。 只是光线昏暗,榻上少女并未瞧见。 开心过后,疑惑却是接踵而至。 柳锦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好似并未来得及求沈淮旭帮忙找人。 她都没跟沈淮旭说她要找千霜,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有求于他? 脑袋虽昏沉,可有些事柳锦棠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发现端倪。 她求证似得望着沈淮旭深邃眉眼:“萧夏是大哥哥的人?” 沈淮旭笑了,笑的灼眼,他直起身来:“小戏精,你倒是机灵。” 果然是。 “既然萧夏是大哥哥的人,那我的玉佩能否还我?” 柳锦棠一直惦记着当初给萧夏的那块玉佩,她当时没有银子,为了收买萧夏,只得拿出身上最贵重之物以表诚意。 她本也有意找对方赎回玉佩,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毕竟萧夏是她娘的人,她怕张了口对方以为她出尔反尔,所以她便一直没有开口。 眼下知晓对方是沈淮旭的人,她便没了顾虑:“那个玉佩是我爹爹留给我的,萧夏既然是大哥哥的人,大哥哥能把玉佩还给我,若实在不行,那大哥哥出个价,我可以把那玉佩买回来。” “出价?”沈淮旭似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你能出多少银子?” 柳锦棠沉默,毕竟她身上只有一百两的家当,那能取银子的玉佩是沈淮旭的不是她的。 除却那一百两,她似乎没有多余的闲钱。 “我如今没有银子,但大哥哥可以告诉我一个数额,不论多少,只要能拿回玉佩,我都愿意。” 沈淮旭呵的冷笑一声。 “我若没记错,当初你两次求我收下那块玉佩,怎么,如今东西才送出来,便反悔了?” 柳锦棠有点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是啊,玉佩送给沈淮旭她难道还能要回来吗? 萧夏是沈淮旭的人,东西送给萧夏就相当于是送给了沈淮旭,她如何有脸要回来的,毕竟那可是她表诚意的东西。 “我......” 柳锦棠一时哑然,毕竟这件事她的确不占理。 “那我能问问大哥哥,那玉佩是否在大哥哥那里吗?” 沈淮旭挑眉,破天荒的说了三个字:“你猜猜。” 柳锦棠眼中划过错愕,她从不知晓沈淮旭还会卖关子。 实在稀罕。 “我猜东西在大哥哥那里。” 柳锦棠轻笑,神情稍显落寞:“如果是在大哥哥那处我便放心了,就怕玉佩流落在外,想见都见不到了。” 沈淮旭勾唇:“放心,我向来珍惜稀有之物。” 听闻此话,柳锦棠一半欢喜一半忧,欢喜东西确实在沈淮旭那处,忧愁这玉佩怕是很难在回到她手上了。 “大哥哥,你的毒解了吗?” 话题再次回到最初,柳锦棠继续做贴心的好妹妹。 分明她也受了伤,甚至因为失血过多晕厥,可偏偏她先担心的是沈淮旭的身子。 饶是知晓眼前小戏精在演戏,可沈淮旭也是配合她答道:“本就只剩些余毒,不成气候,已经解了。” 柳锦棠瞧他此刻云淡风轻模样,不由想到他在榻间命悬一线之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嗯?”沈淮旭冷冷看向她。 柳锦棠立马止了笑,变脸似的露出雀跃之色。 她看着沈淮旭,眉眼晶莹,天真无邪:“我真为大哥哥高兴,大哥哥能痊愈,真是太好了!” 第72章 我说的对不对元祉哥哥 少女眼眸晶莹,沈淮旭眸色却是深邃暗沉。 柳锦棠摸摸自己受伤的手,有些疑惑。 “我怎么会晕过去呢?是不是因为我身子虚弱的原因?” “你身子确实虚弱,可晕厥却是因你失血过多。”沈淮旭幽幽解释着。 “怨不得,我说怎么起来浑身无力,那我多久能恢复啊?” 柳锦棠大致猜到了自己身子难受的原因,但她心想自己能这么快醒来应当没事。 但她不知晓的是,她能这么快醒来,除却沈淮旭给她喂的丹药,还运功疗了伤,否则就以她的身子状况,躺上三天都是轻的。 沈淮旭见她有捞被子下榻的意向,当即蹙眉提醒:“你若想死,就下来试试。” 柳锦棠即将踏到地上的腿立马就缩了回去。 她委屈巴巴的瞧着沈淮旭,欲言又止。 沈淮旭看她欲说不说,以为她又嫌自己厌她,遂道:“你想说什么?” 柳锦棠咬唇,然后抬眼做犹豫状:“我.....我想出恭。” 沈淮旭:“.......” 他夹眉,然后一甩袖子出了屋子,很快春文自外而进,眼睛哭的跟个核桃似得。 她走上前,一言不发的搀扶着柳锦棠往屏风后去,那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恭桶。 解决完三急,柳锦棠拉住春文的胳膊:“怎么哭成这样。” 春文低垂着脑袋摇了摇,还是没说话。 柳锦棠知春文是个唧唧喳喳的性子,突然如此只有一个解释,无非是替自己鸣不平,亦或是生气她不珍惜自个身子。 但是事情有时候并非是你不愿意就能避免的。 何况能拉近她与沈淮旭关系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眼睁睁任其溜走。 “生气了?”柳锦棠偏头想要瞧她的脸。 春文摇头。 “不高兴?”柳锦棠又问。 春文还是摇头。 柳锦棠眼中狡黠之色闪过,本来好端端的坐着,突然哎哟叫唤一声,似心口痛,捂着胸口就往床榻上倒。 春文顿时惊慌失措的抬头,慌里慌张上前查看柳锦棠的伤势。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哪里痛!奴婢给你叫大夫。” 春文说着就要喊人,谁知下一刻柳锦棠用尽力气抬手,捏住她的脸,冲她哈哈大笑起来。 “骗你的,你家小姐好着呢。” 被骗的春文神色僵了一瞬,然后意识到自个被耍了,撅嘴不开心的转过身子:“小姐每次都叫人担心。” 分明身子还虚弱着,偏偏还糟践。 哪怕是个身子健壮的也经不起如此折腾,何况她身子本也不好。 柳锦棠自榻上坐起,闹腾了一下,她本就不多的气力瞬间又消耗殆尽。 她倚靠在软垫上,有气无力的笑道:“行啦,别生气了,我向你保证,下次不会这样糟践自个身子了。” 春文幽怨回眸,慢慢蹲坐在榻边,拉住柳锦棠的手眼巴巴的望着她。 “那这是小姐自个说的,小姐不许骗人,小姐答应过奴婢要带奴婢去江宁看海棠花,若不好生养身子,哪里经得起长途奔波。” 柳锦棠点头,笑望着她:“好,不骗人,等养好了身子就带你回去看海棠花。” 春文立马破涕而笑,高兴的点头:“嗯嗯!” 柳锦棠以为自己晕过去了很久,结果一问春文才知晓,现在是戌时一刻,她不过晕过去两个时辰。 她晕过去后是沈淮旭把她抱回了院子,至于方巡,春文说并未见人。 柳锦棠想起刚刚沈淮旭的模样,啧啧两声:“刚才瞧着大哥哥那龙精虎猛的模样,我还以为我晕了两天呢。” 刚才她醒过来,瞧见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沈淮旭,当真以为过去了好几日。 毕竟他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哪里像两个时辰前吐血的人。 “我的血如此厉害?竟有如此奇效?” 柳锦棠瞧着自个被包扎好的伤口啧啧称奇。 春文在一旁附和:“小姐的血神不神奇奴婢不知道,但是大公子的丹药是真的仙丹,小姐晕过去时脸色苍白的跟纸人一般,大公子那丹药一喂下去,小姐面色立马就红润了呢,着实神奇。” “这么厉害?”柳锦棠也惊了,看来她能醒来这么快,还真得亏沈淮旭那颗灵丹妙药了。 她怎么说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沈淮旭,对方应当不会那么小气与她计较这一颗丹药的价值吧? 想着想着,柳锦棠不由笑了。 她才不管沈淮旭怎么想,亦或是对方会不会与她计较这一颗药丸。 她只知晓,他能活,是因为她。 柳锦棠眼底露出得逞光芒,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不论怎么说,她救沈淮旭这件事,可保她在沈家平安无恙了。 “前院的人可来找过我?” 本还乐呵的柳锦棠突然想起今日颜昭来了沈家做客,笑意消失在嘴角。 她晕过去的这两个时辰刚好是用膳的时辰。 她不确定沈家人是否会做表面功夫叫她前去用晚膳。 为了安心,她还是问了一嘴。 但结果并无意外,沈家人没有前来寻过她。 可事情就是这般邪门,柳锦棠不问的时候,这沈家人不来。 她一问,屋外就响起小丫鬟的通报声。 “小姐,夫人院里的婆子来了,说是叫您去前院吃茶。” 柳锦棠心下一惊,想起沈淮旭还在外面,可是下一刻明明应该在她屋外的人竟然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她屋子里。 “大哥哥?” 瞧着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活人,柳锦棠满脸错愕之色。 满脑子都是:刚才她没说对方坏话吧? 沈淮旭冷着脸,走上前来。 春文识趣的避至一旁。 “大哥哥?”不明所以的柳锦棠望着人朝她越走越近,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沈淮旭走至榻边,从袖中掏出一玉瓶来,打开红色盖子,一颗红色丹药滚落至沈淮旭手掌之上:“吃了。” 柳锦棠看着那颗丹药,红如朱砂,其表光润亮泽,还散发着淡淡香气,一瞧就是好东西。 几乎没有多想,柳锦棠拿起那颗丹药就塞进了嘴里。 春文眼疾手快的端了水给她下药。 “如此果断?不怕是毒药?” 握拳收掌,沈淮旭瞧着榻上乖巧喝水的少女邪笑着。 柳锦棠从杯子后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如鸦羽睫煽动,更显皓眸清亮。 “大哥哥给的,就算是毒药那也是最最好的毒药。” 柳锦棠歪头朝沈淮旭露出一排晶莹洁白的贝齿:“而且大哥哥对我如此之好,怎么舍得喂我毒药,这药定是对我的身子大有益处,我说的对不对,元祉哥哥?” 第73章 新岁喜乐,平安发财 一句元祉哥哥直接喊愣了榻边高大男人。 沈淮旭冷峻面色有一瞬间龟裂。 他凤眸深处似乎有旋涡在转动,却无法叫人窥探到旋涡深处丝毫模样。 他生的不俗,容貌上乘,轻微勾唇笑时,颇为撩人。 可惜他向来冷漠,众人见他也被他浑身煞气所震慑,哪怕他勾唇而笑,众人也是畏惧多一些。 自然也品不出其中滋味。 但柳锦棠没脸没皮,自从决定讨好沈淮旭后,她便壮着胆子接近对方,壮着胆子直视对方。 然后她发现沈淮旭笑时,眉眼也会随之而笑,黑眸深深,薄唇似血,好看至极。 “大哥哥可是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柳锦棠故作不知的发问,装的倒是懵懂天真。 可她不知,她所有心思都逃不过面前男人的眼睛。 沈淮旭瞧着榻上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嫣然(xiào yè yān rán),似中酒,微晕淡胭脂。 少女就像二月里含苞待放,初现梢头的豆蔻花,的确有几分不菲的姿色。 沈淮旭未说喜欢,也未说不喜欢,他指尖摩挲两下,然后转身离开。 他并未翻窗,也未像来时一般消失,而是走向屋门处,拉开了屋门。 柳锦棠本想提醒他外面有沈氏的人,可一个别字音才出口,柳锦棠却猛然顿住。 她便这么眼睁睁看着沈淮旭出了屋子,然后他清冷如雪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婆子道是声与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打发了婆子,沈淮旭却并未进屋。 “桂花糕我留下了。” 他声音幽深如夜,随风消逝在屋门前。 春文挪步过去,探头往外望了望,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了屋门。 “小姐,大公子走了。” 柳锦棠还愣在榻上,直到春文伸手碰了碰她,她才如梦初醒。 “小姐?你怎么了?” 春文凑脸在柳锦棠面前,柳锦棠先是木愣愣瞧着她,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她突然如此笑,搞得春文一头雾水。 直到柳锦棠笑累了,春文才问出疑惑:“小姐,你笑什么呢?” 柳锦棠躺在榻上,任由眼角泪珠滚落,她重重叹了口气,有些如释重负。 “春文,大哥哥他决定护着我了。” “啊?”春文不解,她眉头紧锁仔细回想,并未想到大公子何时答应了啊。 春文挠挠脑袋:“奴婢不明白。” 柳锦棠看向门口方向,然后在看向春文,脸上带着笑意,眼中意味却是深长。 春文随着柳锦棠的目光也望向门口,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紧接着春文嘴巴渐渐变大,变成一个圆,她神色惊愕,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奴婢懂了!” 柳锦棠满意的点点头,很是欣慰她如此聪敏。 春文笑嘻嘻的趴在柳锦棠手边:“小姐,那这样,以后夫人是不是就不敢在打你了?” 柳锦棠摇摇头:“若是我犯了错,作为父母,她们有权责打于我,但是有沈淮旭这层关系,想来她会有所顾忌,不会再像上一次一般,无缘无故给我一板子。” “还有,若是大哥哥愿意护我,沈家众人便也不敢随意动我,像这一次我与沈诗婧的事,如此明晃晃的偏袒,想来沈家人是不敢在做了,如此便够了。” 春文点点脑袋,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有大公子护着她家小姐,她家小姐便能像二小姐四小姐一般无所顾虑,吃好的穿好的,谁也不敢欺负呢。 搞半天也不过是叫沈家人不敢随意动手,似乎也没改变什么嘛。 柳锦棠只瞧了一眼便瞧出春文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好笑的点了下对方额头:“你啊,有点心思全摆脸上了,我都瞧见了。” 被看透心思的春文不好意思的挠挠额头,撇嘴笑道:“本来就是嘛,奴婢以为有大公子护着小姐,小姐便能衣食无忧,做一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哪知并非如此。” “但是我很满足了。”柳锦棠温婉而笑:“做人懂知足方能长乐,大哥哥未答应护我前也三番两次相助于我,还给了我他取钱的玉佩,他本也不欠我,帮我也是瞧我可怜,我怎敢在奢望其它的。” “我只求在沈家这些年能平安顺遂,如果能在挣些银子傍身便更好了。” 春文随着柳锦棠的话点着脑袋,她本是有些失望的,可此刻听柳锦棠一说,便也觉得满足。 对啊,只要小姐能平平安安,顺遂喜乐,做不做高门贵女,玉叶金柯又有什么关系呢。 屋内主仆二人没有遮掩的聊着天,殊不知门外高大人影倚靠廊柱把她二人对话全听了去。 沈淮旭看着手中玉佩,俨然便是当初柳锦棠给萧夏的那一个。 他离开本是去取这玉佩打算还给小戏精,哪知前来却听见了如此一番对话。 做人懂知足方能长乐..... 黑暗之中,沈淮旭薄唇勾起,黑眸与夜色融为一体,难辨光色。 很多人都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与财富,可他们并不懂知足。 王爷贵胄拥有宽阔的王府,金钱,美食美酒,可他们却仰着脖子,望着那龙椅之上的人,叹人生亦有遗憾。 皇帝高高在上,拥有天下,拥有美人,拥有臣民敬仰,拥有万岁千秋,可若你问他是否知足,他定是笑你荒唐。 人人都说知足,人人都不知足。 他亦然。 廊外人不知何时离去的,留下的唯有一抹冷香。 屋中人似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窗外。 可目光所及之处却一片黑沉,什么也没有,唯有月色清冷洒在墙头,树枝随风微晃沙沙作响。 第74章 放心不下颜姑娘的安危 通传的婆子回了大堂,小心翼翼自偏门而入,走至沈氏身后与之耳语了几句。 沈氏本笑呵呵的脸随着婆子的话慢慢的变的难看。 笑意也渐渐消失了去。 颜昭瞧出沈氏的不对劲来,担忧问道:“可是五妹妹出什么事了?” 刚才饭后闲聊,聊到了柳锦棠,沈氏当着众人的面派婆子前去叫人。 此刻婆子回来了,人却没来,加之沈氏脸色难看,难免不叫人多想。 众人看向沈氏,沈氏扯出笑意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柳丫头身子不舒服,说是已经睡下了。” 此话便是人过不来了。 颜昭眉眼低垂,眼底浮现些许担忧。 今日晚膳沈家众人除了在庄子里的沈诗婧几乎全到了,唯有沈淮旭与柳锦棠二人没来。 颜昭的心情本是期待雀跃。 此刻却是失望之中充满了担忧。 听沈元思说,沈淮旭极为照顾柳锦棠这个继妹。 小至出行,大至救命。 虽说每次他都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可这么多年,他也唯有对柳锦棠一人如此。 本来沈元思把这些事说给她时她并未多想,可眼下这种情况,却容不得她不多想了。 颜昭站起身来向沈氏以及沈老夫人等人福身拜别:“既然五妹妹身子抱恙,那我便不打搅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不然家中人该担心了。” 沈老夫人由婆子搀扶着站起身来,她拉住颜昭的手慈爱笑着:“今日元祉公务缠身,未曾赶的回来用晚膳,你莫要怪他。” 颜昭尽管笑着,可仔细瞧了,眼底却难掩失落,但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温婉贤淑。 “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祖母放心,我理解沈大公子的难处,自也不会往心里去,毕竟以后日子还长,不急这一日。” 沈老夫人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越看颜昭越是满意:“好孩子。” 沈氏这时走上前来,叫婆子送上了锦盒。 “听闻令堂近日总犯头疾,此乃一些黄檗与百年人参,你且拿回去,叫大夫开了药方下了药,许是对令堂的头疾有所缓解。” 颜昭感激福身,她的婢女前去取过了锦盒。 又说了一些依依惜别的话,颜昭才转身要走。 可人才走到门前,她却恍若想起什么一般顿了步子:“瞧我,今日光顾着开心,倒是忘了还有一份礼物没送出去呢。” 说着她自袖中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天青玉佩来,玉佩呈四四方方长条状,其上除却淡淡祥云图纹再无其它,底下坠着一串青色穗子,烛光之下,透亮明朗。 虽简约却不简单,此玉佩一出,就连沈老夫人的眼都是一亮。 “此玉当真是个好物啊。” 颜昭对此玉也是颇为满意,双瞳剪水笑若梨花:“此玉乃是我生日时爹爹送我的贺礼,据说是外域皇室而来,我找匠人制成玉佩,没曾想成色竟然这般好。” 沈氏故作不知笑道:“不知颜小姐这玉佩是要送给谁啊。” 送给谁? 沈氏这话分明就是调侃之意了。 毕竟这沈家能叫颜昭送礼的人就那么几位,沈老爷等人的礼她都已经送过了,剩下的未送的,除了未到的沈淮旭便只有柳锦棠。 柳锦棠与她非亲非故,她何须送礼。 那剩下的便只有沈淮旭一人了。 颜昭脸红一瞬,小女儿家的娇羞显露无疑:“这玉佩好看,便想着送给沈大公子做装饰之物。” 沈老夫人转头看了一眼李婆子,李婆子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颜昭瞧在眼里,眉眼稍低,难掩失落,可无人发现,她失落眉眼之下却还藏着一抹庆幸。 坐上回府的马车,颜昭把天青玉佩小心翼翼的收好。 丫鬟尤桃在一旁愤愤不平道:“这沈家人真是太过分了,明知小姐今日携礼上门做客,还缺席,分明就是给小姐下马威呢。” 颜昭冷眼瞪过去:“不许瞎说!” 尤桃被颜昭一个眼神吓得缩了脖子,再不敢乱说。 颜昭扶了扶头顶步摇:“沈哥哥是有大作为之人,忙一些是应当的,难不成像沈元思那般不学无术,无所事事?” 尤桃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立马点头认错:“奴婢多嘴,还望小姐莫怪。” 颜昭冷眼瞧她:“下不为例。” 尤桃松一口气:“谢小姐不罚之恩。” 都怪她自己乱说,沈家人自也包括了沈大公子,她家小姐的禁忌便是沈大公子,莫要说诋毁,那是下人提都不能提及的存在。 好在她家小姐没有责怪于她,否则一顿板子定是跑不掉。 二人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响起,追着她们马车而来。 颜昭第一反应就是沈淮旭忙完回了府,听闻她们刚走遂来追她们了。 所以当马蹄声奔近后,她眉眼含笑的捞开了竹帘。 但当颜昭看见来人时,一个沈字止于唇齿之间。 含笑眼睛也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只保留些客气的笑意。 “沈三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元思坐于马上,低头瞧着马车内的颜昭,见她笑容从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瞧见他后的疏离客气,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眼底划过狠色。 他怎么会读不懂颜昭的意思。 无非是以为他是沈淮旭嘛。 瞧自己不是她心心念念之人便连笑容都变了? 沈元思心头怒火中烧,面上却是笑意不减。 “天色太晚,沈家距离颜府相隔几条长街,实在放心不下颜姑娘的安危便来了,颜姑娘可觉冒昧?” 实则沈元思作为沈家人,天色晚前来送颜昭本是合情合理。 偏他加一句“实在放心不下颜姑娘的安危便来了”,听起来便有些意味深长了。 好似他前来并非是因为沈家,而是出于私心。 颜昭听着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心思一转轻笑道:“并不冒昧,沈三公子替沈大公子前来相送于我,我很是感激。” 颜昭此话一出,沈元思面上笑意也是有些挂不住了。 他话都说的那般明白了,颜昭去跟他打马虎眼,他前来送她,干沈淮旭何事? 事情是他做的,功劳却是沈淮旭得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第75章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沈元思手握缰绳,随着马车行进。 清冷月光打下,叫他面上笑意显得极为阴险渗人。 “有件事颜姑娘可能不知。”他笑道。 颜昭不明所以:“何事?” 沈元思低头:“其实我大哥今夜早早就回府了。” 颜昭呆住,清丽面庞之上笑意消失,皓眸中有怀疑之色闪过,她瞅着马背上的沈元思。 “你怎么知晓?我为何要信你?沈大公子若是回府了,沈老夫人的人不可能不知晓。” 若是最后摇头之人是沈氏的人,她许还会怀疑一下。 可最后摇头表示沈淮旭不在府内的婆子乃是沈老夫人的人,沈老夫人绝不可能瞒她。 沈元思呵呵一笑,似讥讽似自嘲:“我大哥本事通天,他若不想叫人知晓,谁又能知晓他回来了呢。” “既然如此,你是怎么知晓的。”颜昭追问。 “我嘛......”沈元思故弄玄虚:“自然是有我自己的法子,反正颜小姐心心念念一夜之人,不仅早早回了府,且避而不见,颜姑娘说这是为什么呢?” 颜昭手中帕子早被拧成了一股绳,那股担忧再次涌现心头,颜昭总觉有些事好像不太对劲。 但担忧归担忧,颜昭却不会信沈元思的片面之词。 哪怕他说的是对的,颜昭也不会因他三言两语而对沈淮旭有看法,从而心生怀疑坏了她与沈淮旭的感情。 沈淮旭若真的早早回了府且又避而不见,定是有原因。 要么是政事未处理完,不想别人打搅,要么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总归是沈元思这等人比不上的。 “沈三公子与我说这些是何意图?”颜昭目光不善的看向沈元思,对方今夜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 沈元思笑而不语,他自然知晓这话无法动摇沈淮旭在颜昭心头的地位,他的目的也并非如此。 他只需要在对方心里扎一根刺,然后到恰好的时机叫对方想起这根刺来,便好了。 “颜姑娘恐是误会我了,我与颜姑娘说这些并无恶意,只是想告知颜姑娘,我只是我,我前来送颜姑娘,与我大哥并无关系。” “停车!”几乎是沈元思话落瞬间,颜昭便叫停了马车。 马车停下,颜昭对马车外沈元思道:“我与你大哥已有婚约,过不了多久便是你的嫂嫂,按规矩,你也不应送我,沈三公子请回吧,剩下的路无需劳烦了。” 说完颜昭喊车夫启程,随即落了竹帘,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沈元思。 沈元思坐马立于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阴沉。 “颜昭,你且瞧着,终有一日,我会叫你心甘情愿服侍于我。” 沈元思勒马调头,然后原路返回。 而他离开之处的屋顶之上,一人口叼青草从屋檐上坐起身来。 瞧着沈元思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不过在此处打了个盹,却撞见如此有意思的事,当真精彩。” 沈家彩荷院,柳锦棠洗漱完准备歇下。 她如今身子虚弱到走两步路便得停下来喘一喘,若再不好生休息调养,恐留下病根,再难治愈。 本来方巡就说她难过花信之年,如今看来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的确差点过不去。 刚躺在榻上闭上眼,屋外“嘭”的一声巨响,吓得柳锦棠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唤来春文询问。 春文黑着脸从外面进来:“小姐,是夫人来了。” 柳锦棠知沈氏会来,却不知她来的动静如此之大。 她人若前来,她还能闭门不见,可沈氏她却不能闭门不见。 毕竟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如今有了沈淮旭这张筹码,何须在畏惧她娘施威。 柳锦棠穿好衣裳,束了发,紧接着开门出屋。 沈氏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她身旁有下人摆放的桌椅热茶,可她瞧都未瞧一眼,遑论动了。 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柳锦棠的屋门,直到柳锦棠出来。 “你如今是以为有了撑腰的,便向为娘摆架子了?” 柳锦棠由春文搀扶着下了台阶,并非是她要如此,而是她身子虚弱,腿脚发软,若没有春文的搀扶,恐是刚下台阶就得滚下去。 柳锦棠下了台阶后,朝沈氏福了福身:“女儿见过娘亲,女儿身子难受,所以出来的晚了些。” “哼!”沈氏冷哼:“我瞧你不是身子难受,而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柳锦棠看着沈氏,并未说话,因为她知晓沈氏定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沈氏说完上一句话后立马又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叫沈淮旭护着你?” 手段? 柳锦棠想笑,想说就算我告诉你又如何,你还能模仿不成? “只是无意间救了大哥哥,所以大哥哥才对我照顾了些。” “柳锦棠!你当我是何人!容你欺骗!”沈氏端着手皮笑肉不笑,瞅着柳锦棠的眼神阴冷又毒辣。 柳锦棠不疾不徐回她:“女儿说的是实话,未掺半点虚假。” “沈淮旭是何人?武功高强,身强力壮,何须你救。” 柳锦棠并不欲与沈氏说太多沈淮旭受伤一事,只道:“女儿说的是真话,娘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哥哥求证。” 沈氏尖削手指死死抓着旁边椅背,她一想到柳锦棠竟然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便无法抑制怒火。 她若不听话,开始脱离掌控,那她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带来盛京,应当在江上就淹死她的。 “我命令你,离沈淮旭远一点,你是何身份,对方是什么身份,你当对方真的能瞧的起你?” 柳锦棠神色不变,目光幽幽回望向沈氏:“那娘亲呢?” 沈氏皱眉:“什么?” 柳锦棠笑着:“娘亲不远千里,拖家带口的来到盛京,嫁给沈老爷,嫁入簪缨世族,娘的身份在沈家可能叫人瞧得起?” 说到此柳锦棠停顿片刻,笑的薄凉:“还是说,娘觉得沈家人独独看不起我,却能看得起你这位带着继女嫁入沈家的沈夫人?” “娘能告诉我,我是什么身份呢?娘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第76章 你休想我在听你半个字 “放肆!我是你娘,你便是如此与我说话的?” 沈氏不满大吼。 柳锦棠神色不变,任由她大吼斥责。 待她吼完,柳锦棠眼中不知何时噙上了水花:“原来你也知晓你是我娘。” 柳锦棠往前一步,她望着沈氏那张美艳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上一次对自己露出宠爱之色是什么时候。 若非自她懂事,便是沈氏陪着她。 若非爹爹总对她说她娘不易,叫她体谅。 若非爹爹临死前对她说,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与她娘。 若非她箱子中还放着她们一家人的画像...... 若非以上种种,她当真要以为,她并非是沈氏亲生了。 毕竟哪个当娘的人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沈氏满脸错愕之色:“你这是在怪我?怪我对你不好?” 柳锦棠心头冷笑,好不好你自己难道心里没数? “女儿不敢。” “你可知为了带着你嫁入沈家,我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恶语?我不求你有出息,只求你能听话些,懂事些,可你自己想想,自从上次婚宴之后,你惹了多少祸事?” 沈氏仿佛遭了天大的委屈,说话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祸事? 是,她承认,婚宴那一日她闯了祸,丢了人,可是之后她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若她不反击,她就得不到银子,救不了千霜。 清净寺那日落水之人便会是她,而非沈诗婧。 沈诗婧落了水,闯了祸,得到的只有区区抄写女诫的惩罚,可她上一世呢? 毁了清白,遭了白眼与谩骂,叫她名声尽毁,在无法在京中贵女中抬头。 她做的事,毁了沈氏的利益,便是祸事。 那她为了所谓的沈夫人的位置帮着沈家人伤害她,又算什么呢? 柳锦棠似觉好笑:“娘总说为了我如何,但前往盛京,嫁入沈家不是娘自愿的吗?” “曾经娘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沈氏不语,柳锦棠替她回答。 “我得到了失去千霜,失去爹爹留给我的东西,得到了你的冷眼与嫌弃,就连买一块油饼都要丫鬟掏银子。” “而我连买油饼的银子都没有,娘,你与我说这话时,可曾想过你是我娘?若你想过,那你是如何在看我这般模样还无动于衷的?女儿不解,娘能告诉我吗?” 面对柳锦棠的质问,沈氏沉默不语。 可能确实被柳锦棠说到了痛处,亦或是她自己心虚,在沉默半晌后她瞪向柳锦棠,道出一句:“因为是你跟你爹欠我的。” 沈氏看柳锦棠的眼如同看一个仇人:“若非你爹前去求亲,沈家那些人怎么可能绑着我,逼着我嫁给你爹,若不是嫁给你爹,我又何须在江宁那种地方蜗居这么多年。” “我本该来盛京,嫁入沈府,成为当之无愧的沈家夫人,而不是像现在,凭着当年的情谊,带着你入了这沈府,受尽白眼!” 上一世的柳锦棠直到死都未曾怪过沈氏。 哪怕她不爱她,哪怕她帮着外人,哪怕她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柳锦棠都不曾怪过她。 她知晓她一介妇人带着孩子嫁入这高门大户有多不容易,所以她总是叫自己懂事些在懂事些。 她不怨她,不怪她,只因她是她娘,她爹爹最爱之人。 但柳锦棠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氏竟然一直怨恨她爹娶了她。 可是她爹在世时为了她放弃了锦绣前程,为了她变得家徒四壁,甚至连最后死前还在为她考虑。 她在江宁做柳家夫人的那些年,她爹从未亏待过她半分,江宁无人不艳羡她娘的好福气,结果她娘现在告诉她,她恨她爹,连带着她也一同恨上了。 多可笑啊。 “我以前只觉的娘如此待我定有自己的苦衷,我试着理解你,也尽量遵从孝之一字。” 柳锦棠嗤笑一声,眼角泪珠滚落。 “但从今夜我知道了,我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娘的关心与疼爱了,但娘放心,我还是会在沈家人面前给你面子,但从今往后,你休想我在听你半个字。” 沈氏拍桌怒吼:“你敢!” “我为何不敢!” 柳锦棠提高了音量,她不想哭,可是眼角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想起爹爹一腔深情换来的便是如此凉薄之言,她便觉痛心疾首。 “从今往后,我若错了,任娘处置,但我若无错,娘也休想动我半根手指!” “柳锦棠!我是你娘!”沈氏瞪眼上前,想要靠近柳锦棠。 可下一刻一道人影自一旁闪现而出,挡住了沈氏的去路。 是柳锦棠院中一位杂扫的丫鬟。 “夫人,我家大公子有交代,五小姐对他有恩,今日直到五小姐病好,都不许外人近身,有事可以前去青灯居找大公子。” 柳锦棠瞧着那突然冒出来的丫鬟有些错愕。 沈淮旭何时在她院中安插了人?她怎么不知晓? 沈氏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抬手想要给其一巴掌,可下一刻那丫鬟抬手抓住了沈氏挥来的手。 “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 沈氏怒目圆睁,她自从做沈夫人后还从未如此憋屈过,一个下人都敢忤逆她了。 那丫鬟并未害怕沈她,后退一步松开手来:“奴婢皮糙肉厚,夫人打了便打了,但奴婢担心夫人手掌柔嫩被奴婢伤了手。” “还有,奴婢是大公子的人,夫人当真要打奴婢吗?” 那丫鬟说这话时抬眼盯着沈氏,似乎在询问沈氏是否真的要打她,要与沈淮旭作对。 沈氏的手紧了又紧,她怎么可能与沈淮旭作对,沈老爷都不敢多加管束沈淮旭,她一个继母怎么敢。 透过丫鬟肩头,沈氏阴狠目光停留在了屋门前的柳锦棠身上。 柳锦棠同样盯着她,眼中是疏离是冷漠。 沈氏身子抖如筛糠,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收回视线转身:“你别以为有了人撑腰就能爬到我头上去!我怎么说也是你娘,你什么事我都可以不管,但有一件事,你得求我!我等着你求我那一天。” 第77章 你有什么问题不妨问孙儿 沈氏冷脸离开,柳锦棠目送她出了院子。 沈氏说的那件事,柳锦棠知晓是什么。 无非就是她的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亘古不变之事,只要沈氏想,她想让她嫁给谁,她便只能嫁给谁。 柳锦棠抬头看了眼天上弯月,轻轻笑了。 沈氏自以为她掌握了婚姻之事便是掌握了她。 可她还是太小瞧了沈淮旭,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柳锦棠低头,沉目,眼中掠过坚定之色,沈氏休想在掌控她的人生,休想。 沈氏走后柳锦棠叫了那丫鬟进屋问话。 一问才知晓,她对沈氏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沈淮旭教的,她并非是沈淮旭的人。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的厉害,但没想到他料事如神,竟然连沈氏会来闹事都想到了,还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这人呐,有权利就是不一样,当你足够叫人畏惧时,哪怕你不出面,搬出名号也能叫人知难而退。 “从今往后,你便做个守门的吧。”柳锦棠道。 柳锦棠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是配备齐全的。 正常来说,她屋中除了大丫鬟还需得留几个小丫鬟,主屋门前与院子门都得留守门的丫鬟婆子。 但由于种种原因,她最后只留了春文在身边伺候,其余人除了守院门的,便都被打发去了杂扫。 从杂扫丫鬟一跃成为二等丫鬟,要说不高兴是假的。 小丫鬟立马跪下叩谢。 这一夜,柳锦棠罕见的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她骑在自己爹爹肩膀上,她爹爹带着她在海棠花海中穿梭,嬉闹。 一位女子跟在她们身后,忽远忽近瞧不清面容。 她们三人坐在海棠花树下,她坐在她爹爹膝上,他爹爹满眼深情的抚摸着身旁女子的面颊,她们三人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 当柳锦棠自梦中醒来时,她的嘴角还因梦中之事残留着笑意。 躺在榻上柳锦棠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再睁开眼睛,眸中的思念之色已被清明取代。 她很久没有梦见她爹爹了,恐是昨夜与沈氏的对峙叫她夜有所梦。 柳锦棠丝毫不关心梦中看不清脸的女人是谁,毕竟能与她们在一起的除了沈氏也不可能有其她人。 如果可以,下一次她不想在梦见沈氏。 她一醒,春文便听见动静也醒了。 春文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小姐,你怎么醒这么早啊。” 外面天还黑着,连半点光色都瞧不见。 柳锦棠柔声道:“没事,你继续睡吧,我起来如厕。” 春文哦了一声却并未继续躺下睡觉,她爬起身来点了蜡烛:“奴婢搀扶小姐过去。” 柳锦棠感激又欣慰的看了一眼春文:“春文,我梦见爹爹了。” “小姐想家了?”春文搀扶着柳锦棠小心翼翼的走着:“奴婢想家时就会瞧瞧天上的月亮,小姐要去院子坐坐吗?” 柳锦棠摇摇头:“不了。” 有些人想上千万遍也再也见不了一面了:“春文,你家在哪里?” 春文:“在一个小村子里。” “你想回家吗?” 春文几乎是立马就答道:“想,奴婢想回家。” “你家中可有亲人?” 春文点头:“奴婢想念家中妹妹。” 春文伸出胳膊在腰间往下比划了一下,嘿嘿笑着:“奴婢离家时她只到我膝盖,如今想来都长到我的腰了。” 她说自己妹妹身高时眼含笑意,满是姐姐对妹妹的思念。 柳锦棠瞧在眼里,默默记下。 春文想家了,想念家中小妹。 如完厕柳锦棠翻了个身继续睡,到了熬汤的时辰她便起了榻。 只是人才出屋子便被门口守门的小丫鬟拦住了。 “大公子有交代,说五小姐身子未彻底养好前,早间不允许去熬汤。” 柳锦棠本想说自己还能坚持,可转念一想,此事是沈淮旭交代,她若不听,难免叫对方觉得自己不听话。 为了以后长久发展,柳锦棠还是乖乖的退回到了屋子里。 天大亮后,沈老夫人听见风声来到了彩荷院。 柳锦棠躺在榻上做虚弱状,沈老夫人心疼的又是摸她头又是问她哪里不舒服。 柳锦棠知晓定是她救沈淮旭一事被知晓了,否则沈老夫人绝不可能对她如此热络。 “谢祖母关心,大夫说我养上几日便可痊愈,身子除了虚弱些,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老夫人拉着柳锦棠的手,顺势把手腕上的玉镯子套在了柳锦棠的手上。 柳锦棠一惊就要去取,沈老夫人按住她:“我都听元祉说了,是你昨夜前去送桂花糕时碰巧救了他,若非是你徒手替元祉挡了剑,受伤的便是元祉,苦了你了乖孩子。” 她徒手替沈淮旭挡了剑? 她这么厉害呢,还能徒手替沈淮旭挡剑? 柳锦棠有些想发笑,但硬生生忍住了,不明白沈淮旭为何要编这么一个理由,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他人高马大的,武功高强,何须她一个小姑娘救。 但瞧沈老夫人的模样似乎深信不疑,柳锦棠有些好奇沈淮旭到底怎么与沈老夫人说的。 \"孙女也没想到就那么凑巧的赶上了,当时真是把我吓坏了,以为活不了了呢。\" 柳锦棠不敢多说,生怕露馅,只得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糊弄一下沈老夫人。 心里祈祷着对方千万别多问,问多了她兜不住。 但沈老夫人显然是没有准备就此作罢,她心疼的拍拍柳锦棠的手,叹一口气道:“元祉那孩子也是,怎也不知拦一拦,也不怕那贼人刀剑无眼,好在是只伤了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锦棠讪讪一笑,点头附和:“确实幸运。” 她若不幸运,此刻说不定真躺棺材里了。 “元祉当时在做什么?怎能任由你一个女娃娃前去做如此危险之事?你且告诉祖母,若是元祉那孩子见死不救,我定好生惩治他。” 这话柳锦棠不知该怎么回,毕竟沈老夫人说的事她并未经历过。 她经历的情况是沈淮旭不停吐血,但这显然不能说啊。 柳锦棠有些无语,心道沈淮旭也是,好歹先与她通个气在编故事啊。 这叫她怎么回? 沈淮旭怎么与沈老夫人说的她不知晓。 沈老夫人这是故意在套她的话,还是真想替她做主? 柳锦棠一个头两个大,额头都急的起了虚汗还不敢擦。 而就在柳锦棠准备硬着脖子编一个借口时,门外响起男子清冷声音。 “祖母,你有什么问题不妨问孙儿,孙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78章 想吃牙枣 沈老夫人回身看去。 沈淮旭裹着一身暗紫蟒袍自外而进,这是锦衣卫的服。 柳锦棠上一世也见他穿过一次,但只远远的瞧了一眼。 这一世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发现这蟒袍穿在他身上威风又霸气,与穿大理寺卿官服不同,这蟒袍侵略性极强,沈淮旭甚至没有配备绣春刀,周身煞气却令人胆寒。 他擒着一双上挑的凤眸,眼中黑眸沉不见底,嘴角勾着笑意,但不知为何,那笑意却叫人感觉不到丝毫友好之意。 “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辰不是应当在早朝?” 瞧见他沈老夫人有些诧异,毕竟时辰不早了,他不应当在府中才是。 柳锦棠同样诧异,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今日需得出城一趟,陛下特免了早朝。” 沈淮旭的解释言简易明,既是陛下特派之事,再多问恐是不妥,沈老夫人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你倒会挑时候,我刚在问你五妹妹受伤一事你便来了。” 沈老夫人此话是沉着脸说的,显然对沈淮旭在场却叫柳锦棠受伤一事很是不满。 看似在为柳锦棠出头鸣不平,但柳锦棠清楚,对方不过是在她面前做做样子。 毕竟她是为了沈淮旭受伤,沈老夫人怎么样都不能无动于衷。 沈老夫人拉着柳锦棠受伤的手,满是心疼:“你五妹妹一个女儿家,好端端的受了伤,传出去,世人该如何想沈家,你作为兄长应当护着你妹妹,你倒好,叫人伤成这样。” 柳锦棠低头垂目,声音柔柔:“祖母这件事不怪大哥哥,是我擅作主张跑上前替其挡剑的,大哥哥之后也训斥我了。” 沈淮旭看着榻上垂目做委屈状的少女,挑了挑眉,这小戏精演的倒是像模像样。 “这次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发生了,孙儿会给五妹妹用最好的药,绝不会叫其身上留下半点疤痕。” 沈老夫人点头然后看向柳锦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贼人可抓到了?” 沈淮旭冷嗯一声:“抓住了。” “既然贼人抓住了,你就得好生审问,为你五妹妹讨个公道,可知晓?” 沈老夫人扭头看向沈淮旭。 沈淮旭再次冷嗯:“知晓。” 沈老夫人得到他的回答这才满意颔首,看着柳锦棠的眼慈爱又柔和,就是面庞之上带了些迟疑。 柳锦棠看出她有话想说,于是抬眼懂事问道:“祖母是不是有话想对孙女说?” 沈老夫人抬手摸摸柳锦棠的发丝:“乖孩子,祖母知晓你懂事,此事叫你受委屈了。” 柳锦棠摇头,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沈老夫人身后的高大男人;“这关乎大哥哥的安危,若再来一次,孙女依旧会如此选择。”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祖母知晓你心地纯良,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便不要告知你爹爹了,待你伤好,祖母尽力补偿你,可好?” 话说的是不要告知沈老爷,但柳锦棠明白,沈老夫人这是在告诉她,她为沈淮旭受伤一事从此时此刻开始除了她们三人知晓以外,就莫要告诉第四个人了,哪怕是沈老爷也不行。 其实沈老夫人所表达的意思正中柳锦棠下怀,沈淮旭是何人,单凭名头都能叫盛京抖三抖的人物,若是叫她人知晓此事,她必成众矢之的。 先不说外人是否相信沈淮旭是她救的,哪怕是她徒手挡剑救了对方,那沈淮旭的脸面又往何处放? 沈家的脸面又往何处放? 如此瞧来,此事自是人越少知晓越好,最好是谁也不知晓。 “但是.....”柳锦棠面露难色,她心虚的瞧了眼沈老夫人:“昨夜母亲来过,来问孙女受伤一事。” 沈老夫人:“她如何知晓的?” 柳锦棠摇头表示不知,沈淮旭出了声:“是我说的。” 他俊眉挑着,邪气难掩:“她昨日派婆子前来唤人,是我打发了婆子。” 如此便说的通了。 沈老夫人脸色难看:“我说昨日她急匆匆的去做什么,原来是为这事。” 昨日颜昭走后,沈氏便领着婆子走了,沈老夫人当时就觉她不对劲,却没想到对方是来彩荷院了。 柳锦棠眼眶湿润,泪花闪闪似做错了事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祖母,都是孙女的错。” “不怪你,此事不论对错,你娘知晓了也无妨。” 柳锦棠眼睛一眨一睁间,泪珠滚落:“真的吗?” 沈老夫人摸摸柳锦棠肩膀,安抚道:“无妨,你好生歇着,我去你母亲那处坐坐。” 柳锦棠点头,擦了擦眼泪。 李婆子搀扶沈老夫人起身往外走。 沈淮旭瞧了一眼榻上少女,柳锦棠抬眼瞬间与他视线撞上。 柳锦棠朝之扯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刚才还流泪的眼睛此刻却是揣着狡黠笑意。 似在等着讨夸奖的孩子,可爱又灵动。 沈淮旭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从旁接揽了李婆子的活计:“孙儿送祖母过去。” 沈老夫人没有拒绝,二人相携而出,很快柳锦棠的屋子便恢复了寂静。 “哼,装什么啊装。” 柳锦棠微耸鼻尖,对沈淮旭的高冷模样很是不屑。 她肩膀垮下靠回软垫之上,虚虚抹了把额头汗渍,这人当真不能做亏心事啊。 春文端着果盘自外进来,进屋后她还往外探了两眼,确认沈淮旭等人走了后她才轻手轻脚关了屋门。 “小姐,奴婢给你洗了些瓜果。” 春文把果盘放到榻边案台之上,叉起一块苹果递到柳锦棠手中。 柳锦棠咬了一口,苹果清脆带些酸涩,口感不算太好,但胜在爽口多汁。 “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吃牙枣了。”(不知道牙枣是何物的宝宝们可以百度一下哦。) 春文挠了挠头,她知晓牙枣是何物。 一种极为甜脆的果子,长于树上,每年只秋季才成熟。 但据说因产量稀少所以价格极其昂贵,市面之上几乎见不到。 而且听闻此果子一落地就送往了皇宫,平民百姓有人终其一生也只是听说过,未曾见过。 第79章 她既喜欢,便多送些过去 “牙枣昂贵且稀有,奴婢没有吃过,小姐吃过吗?味道如何?” 柳锦棠嘴里鼓鼓囊囊,仰头想了想,都是上一世的事了,但她还是能记得牙枣的味道。 “很甜,很脆,有股子清香。” 说着柳锦棠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口中:“可惜,牙枣实在稀有,想想便行了。” 春文认同的点点头,然后想到什么:“小姐,不然奴婢去街上瞧瞧,说不定能碰上。” “碰不上的。”上一世柳锦棠尝了牙枣后日思夜想,遂也出去寻过,可根本买不上。 这东西并非是有钱能买来的。 春文有些失望的低下了脑袋,默默给柳锦棠扒了一个橘子。 “牙枣?” 昏暗地牢内,沈淮旭一身暗紫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他翘腿坐于太师椅上,修长指尖把玩着锋利匕首。 黑暗掩住他眉眼,可依旧难挡深邃眉眼中的冷光。 他身旁,北云与一众黑衣侍卫低首垂眉,似与黑暗融为一体。 文润站在其身畔,弯腰与之说着什么。 而距离沈淮旭三丈之外,刑架之上绑着两名昏迷不醒的男人。 应是才受刑不久,两人伤口还未结痂,往外流着殷红血液把一身白衣染成了鲜红之色。 整个地牢之中腥臭冲天,可太师椅上的人却面不改色,眼尾猩红透着嗜血寒意。 “是,萧夏说五小姐想吃牙枣,昨日皇宫才送了一批牙枣,可要小的前去取一些?” 沈淮旭手中匕首在指尖转了两圈,一声轻嗯自他喉间发出:“去吧,她既喜欢,便多取些,我记得前两日是不是还送了一批乳柑进宫,也取些一同送去。” 文润哈腰:“小的遵命。” 文润领命离开,沈淮旭自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他踩着黑靴一步步走近刑架,刑架上昏迷二人似有感应的醒了过来,抬头时眼中充斥着血丝,像得了红眼病般遮掩了瞳孔本来的颜色,甚是可怖。 若是柳锦棠在此,定能瞧出这二人其中一位竟是偷她银票之人。 他二人愤恨的瞪着沈淮旭,一张嘴,口中涌出一股股血水,断掉的半截舌头叫他们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沈淮旭指尖匕首转动,他好以整暇的围着二人转了一圈,然后匕首停住,他也停住,手动之间寒光闪掠,其中一人的耳朵连带着半边发丝被一同割下。 霎时间,极致的哀嚎声响彻地牢,沈淮旭不为所动。 他就那么站立在男人身前,看着他哀嚎,仿佛在欣赏自己杰作般,勾起嘴角来。 直到男人惨叫过后,痛的在发不半点声响只能抖着身子排解痛楚,他才幽幽开口。 “啧,能叫如此大声,想来还有气力,既如此,那便多叫一阵子。” 沈淮旭话音落下,北云提着一桶盐水上前,大手一挥皆泼在了男人身上。 盐水无孔不入钻入受伤皮肤内,本要晕厥的男人再次被痛清醒,他想哀嚎大叫,可想起沈淮旭的话,他硬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呵,你倒是条硬汉子。”沈淮旭发出嗤笑来:“只是不知瞧见这个,你是否还能嘴硬。” “不要!不要!”一女子惨叫着被黑衣侍卫拖了出来。 光闻其声未见其人男子就已经瞪大了眼浑身颤抖,满是惊恐的四下张望。 待女子被拖上来,现于人前后,男子怒吼一声,恨不能要把沈淮旭剥骨抽筋。 女子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生的清秀娟丽,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的是宝石珠花,与男子身上的褴褛衣裳形成了鲜明对比。 且女子虽说清秀可人,但一颦一笑之间皆透着风情,常人许是瞧不来,但在场众人皆一眼就瞧出,此女不是什么正经人儿,不是秦楼楚馆的便是勾栏瓦舍中的。 但瞧对方这一身派头,前者可能性要大些。 沈淮旭蹲下身来,匕首挑起女子下颚。 女子本是惊恐害怕,但当瞧见沈淮旭的脸后,顿时愣住,然后勾起了魅人笑意。 “大人~求你放过奴家吧~只要大人放过奴家,要奴家做什么都行~” 女子魅惑声音与之娟丽面容毫不匹配,若是此刻她穿着锦衣甩着帕子,站于意乱情迷的楚馆之内,许还能叫人起些怜爱之心。 可她现在发丝散乱,衣衫不整,面容之上妆容皆脏,还偏要勾出魅惑之色,做这矫揉做作之姿,实在叫人有些不适。 沈淮旭眼中满是嫌恶,站起身来,声音冷的无一丝温度:“把东西给她喂下去。” 女人似乎没想到沈淮旭竟半点不为所动,想要求饶,下一刻北云就捏住了她的脸给她喂了一碗不知何物的药。 “咳咳!我不喝!我不.....唔.....” 女子抵抗大叫,刑架上的男人同样呲目欲裂不停发出唔唔怒吼声。 待一碗药汤喂完,北云起身离开,女子前一瞬还在咳嗽,下一瞬便开始在地上翻滚呻吟,双手抓扯着衣物不停喊着好热。 “唔!唔!”刑架上的男人应当知晓了那碗药汤是什么,不停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 “我当你真是一条硬汉,不成想,不过如此。”沈淮旭眼露讥讽之色看向男人,转身往外走去:“此女赏你们了。” 一众黑衣侍卫抱拳:“谢主子!” 女人的下场不知如何,但听守地牢的侍卫说,女人的尖叫声响了一整夜。 至于男人,第二日是僵着身子被抬出地牢的,想来看着自己的姘头被糟蹋,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北云坐在廊下擦着长剑,听着手下的汇报冷哼一声:“她既然敢帮着对方给主子下药,便也能承担后果。” 北云起身收剑,迈入屋内。 “主子,人已经死了,那女人还尚有一口气在,可要属下......” 北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淮旭停笔,自桌案上取过一信封扔出,头也未抬道:“把这信封送去对方家中,她丈夫死于我手,我自要给些补偿,至于那女人,杀了便是。” 北云捡起信封,很是不解:“主子,对方给你下药,还害五小姐差点丢了性命,为何还要安置其妻儿,他在外与青楼女子沾染,本就该死!” 沈淮旭抬眼,嫌他聒噪:“有时候不知晓真相才是幸事,去吧。” 北云立马悟了沈淮旭的意思,当即就笑了起来,抱拳朗声道:“属下遵命!” 第80章 告诉大哥哥你偷看我洗澡 瞧着满满一大盘水嫩嫩的的牙枣跟乳柑,柳锦棠的眼睛都在发光。 文润在一旁笑着:“今日宫中送了一批新鲜的牙枣与乳柑,大公子惦念着五小姐,特吩咐我等给五小姐拿来些尝尝鲜。” 柳锦棠觉得稀奇,她今日上午才说想吃牙枣,没过几个时辰牙枣便送来了,难不成是萧夏前去通风报信的? 虽然柳锦棠知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窥视着,但这没有丝毫隐私的感觉,还是有些叫人不爽。 “真是劳烦文管事了,不知大哥哥可在院子?我想亲自前去致谢。” 前日沈淮旭与她说,后日傍晚前去青灯居寻他。 今日正是要去青灯居找他的日子。 她做的那些荷包什么的,都在她这里放了不少时日了,也该送了。 虽说对方替她打发了沈氏的婆子,已经表明要护着她。 可他并未说寻他一事作废,所以柳锦棠也不敢不去。 正巧对方今日送来了这时令果子,借着这机会,一同感谢了。 文润面有犹豫,然后笑道:“大公子今日有要务在身,恐是天黑才能回府。” “那我便等大哥哥回府后在去寻他吧。” 白日沈淮旭就说要出城,应该挺忙的。 春文前去送文润出院子,柳锦棠捡起一颗牙枣咬了一口,牙枣应当是在冰窖中冰过的,入口清凉甜脆,一如上一世的味道。 春文送完文润后,急匆匆的跑回了屋子。 瞧着那圆鼓鼓的牙枣口水直流。 柳锦棠瞧她那吃货模样,大方的赏了她一大把牙枣还赏了一个乳柑给她。 春文乐的屁颠颠的把东西往怀中揣。 柳锦棠见她不吃遂问:“怎么不吃?” 春文嘿嘿一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自然是要留着慢慢品尝,可不能一次就吃完了。” 柳锦棠瞧她笑的这般开心欣慰的同时也心酸。 终不过是个孩子。 早早离家便罢了,上一世跟着她也未曾享过福。 柳锦棠从盘中又抓起一大把牙枣塞到春文手中:“我这还有不少,你多吃些。” 春文受宠若惊,忙说够了。 柳锦棠小嘴一撅不高兴了:“我是你的小姐,敢不听小姐的话?” 春文最是听柳锦棠话的,也最是见不得她不开心的。 一瞧柳锦棠小嘴撅起来了,立马捧着牙枣谢恩。 然后主仆二人一人坐在榻上,一人坐在榻下木台之上,你一颗牙枣,我一口乳柑的,没多大一会就把一大碗牙枣乳柑给吃完了。 导致的结果便是春文吃多了,柳锦棠吃腻歪了。 发誓这辈子都不吃牙枣了。 门外梁上,萧夏咬着青草晃悠着小腿,透过开着的窗子瞧见那空掉的碗,他有些佩服的摇摇脑袋。 都说女子贪嘴,他本不信,如今瞧来,确实如此。 怎以前没瞧出五小姐如此贪吃? 实则他还真是冤枉柳锦棠了,柳锦棠本也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实在是牙枣好吃太对胃口,这才吃多了。 这边萧夏还在感叹柳锦棠能吃,那边屋门打开,柳锦棠端着一个小盘子出了屋子。 盘中有一个乳柑与一些牙枣。 萧夏瞧着有些意外,竟还剩了一盘? 柳锦棠慢悠悠的下了台阶,走到院中后,她把盘子放在小石桌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 萧夏在梁上瞧着,只当她是屋中待闷了出来解闷。 可下一刻,柳锦棠扯开嗓子喊道:“萧夏啊!你在哪里!” 她声音不小,在这空寂处显得格外刺耳。 萧夏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差一点从梁上滚下来,好端端的叫他做什么! 喊了一嗓子的柳锦棠歇息一下,瞧了瞧四周,并未看见萧夏踪影,于是她再次咳嗽两声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再来一次。 但好在是在她即将开嗓时,身后响起了萧夏的声音。 “我叫萧夏,不叫萧夏啊。” 柳锦棠嘴角一勾,转过身去。 萧夏口叼青草,双臂环胸,垂着的眼皮中满是无语之色,瞧着柳锦棠的眼神更是无奈。 柳锦棠拿起果盘递向他:“御贡的水果,你尝尝?” 萧夏眼神怀疑的瞧了眼那果子:“你会如此好心?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不愧是大哥哥的人啊,就是厉害,单凭一个果子就能知晓我有事相求。” 柳锦棠掩唇笑着,说的话却是叫萧夏脸色一变。 萧夏本还放松的身子骤然紧绷,面色也是严肃起来:“你怎么知晓我是大公子的人。” 话落,他似想到了什么,看向柳锦棠的眼透了些意外:“是那件事。” “合着大哥哥还没告诉你啊?” 柳锦棠朝他走近两步,笑的无害:“不是你叫我去找大哥哥帮忙?你忘了?” “原是主子告知你的。”这事确实在萧夏意料之外。 但他并未慌张,毕竟他是谁的人对柳锦棠而言并没太大区别。 性质不变,只是服务的人变了罢了。(意思是他还是监视的工作,只是以前给沈氏工作,如今给沈淮旭工作的意思。) 柳锦棠扯出两排洁白皓齿,眉眼弯弯如月牙笑的格外殷切。 “你早说你是大哥哥的人啊,害我那次还绑了你,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哈,这个牙枣可是好东西,我都没舍得吃给你留的,你千万要收下。” 萧夏无语,没舍得吃?那一大碗牙枣难不成是鬼吃的? 萧夏嗤了一声:“不吃,两个果子就想收买我?你当我萧夏是何人。” “谁说我要收买你了。” 柳锦棠端着果盘走上前,把那果盘往他脸上一凑,直接抵到了萧夏的鼻尖。 “我都说了这是赔罪的果子,你不吃就是怀恨在心,你是不是还因上次我绑你一事对我不满?” 萧夏把鼻尖上的盘子推开了些,凝眉后退:“你这是做什么?” 萧夏对柳锦棠的行为举止有些不明所以。 “那你说,你对上次我绑你一事并无芥蒂。”柳锦棠瞅着萧夏,显有的蛮横。 萧夏不知她抽哪门子疯,不想说,又怕不顺着其意,惹的她不快。 于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对你上次绑我一事并无芥蒂。” 柳锦棠顿时笑的更灿烂了,把果盘往他怀中一塞,速度之快,哪里像受伤之人。 “收了我的东西,便要领我的情,你我二人并无过节,有件事想与你打个商量。” 萧夏:“什么事?” 柳锦棠笑意猛地从面上消失,她亮闪闪的眸子眯起,恶狠狠的瞅着萧夏,如小兽一般朝他龇牙咧嘴:“你若再什么事都往大哥哥那里传,我就告诉大哥哥你偷看我洗澡,叫大哥哥把你丢出京去。” 第81章 沈淮旭派人盯着她 萧夏:“.......” 说完后柳锦棠哼的瞪他一眼,朝他伸出手去。 萧夏盯着她的手:“干什么?” 瞧他装傻,柳锦棠气不打一处来:“把我的话本子还给我。” “什么话本子?”萧夏还未反应过来。 柳锦棠呵的笑了:“别装了萧夏小公子,我那话本子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定是你拿走了,你若喜欢告知我便是,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做小偷行径。” 萧夏也来了气,他未曾做过之事定是不能承认,当即就反驳道:“我没.......” 我没有三个字还未说完,萧夏的眼神却是一直,想起柳锦棠口中的话本子是何物了。 他眼底掠过心虚之色,可也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掩盖。 他吐出口中青草,微微抬了抬下颚,挺了挺脊背,叫自己不显得那么心虚。 “五小姐恐是冤枉人了,你说的话本子我未曾见过。” 柳锦棠本也不确定那话本子是不是萧夏偷拿的,遂想诈他一诈。 瞧他挺着腰板,一脸正气,她有些虚了,难不成怀疑错人了? “真的不是你?” 柳锦棠依旧保持怀疑。 萧夏下颚抬得更高了:“不是我。” “当真不是你?” 萧夏:“当真不是我。” “果真不是你?” 萧夏不耐烦了:“不是!” 柳锦棠再次露出笑意来:“不是便不是吧,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五小姐还有事吗?”萧夏想走。 柳锦棠知他意思,歪头一笑:“无事了,萧夏小公子且去吧,这牙枣可是金贵,你记得吃,莫要浪费了。” 萧夏没有搭理她,转身就走,走到墙头后,直接飞身而起,轻柔如燕落在墙头之上,紧接着消失在墙上。 他一走,柳锦棠笑意顿消,春文走到她身前看着萧夏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小姐,那话本子当真是他偷得?” 柳锦棠摇头:“不知道,但我希望是他拿的。” 春文:“为什么啊?” 柳锦棠借着春文的力,亦步亦趋往屋内走。 “大哥哥派萧夏盯着我不知意欲何为,但绝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若是话本子是萧夏偷拿的说明暗中看着我的只他一个,若不是他,恐还有别人也在盯着我,而对方是谁的人根本不知。” 春文点头,似明白了柳锦棠的担忧:“但他说不是他拿的,那暗中还有别人在盯着我们?” 柳锦棠还是摇头:“我是诈他的,可瞧他模样似乎真的不知晓话本子一事,许是我多想也说不定,随手放的东西,谁知莫名其妙就没了。” 春文担心的却不是话本子去了哪里:“萧夏既然是大公子的人,那夫人那里不会露馅吗?” 毕竟萧夏若为沈淮旭做事,沈氏那里定是得挑拣着汇报了,时间长了难免引起沈氏怀疑吧。 “这便不是我们应当担忧的事了。” 那是沈淮旭与沈氏的事,轮不到她多管闲事。 她自己如今都被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 “春文你说大哥哥为何要派个人盯着我?” 柳锦棠想不明白。 经过牙枣一事,她看这周围都觉得自己赤裸裸的,半点隐私都无,仿佛她说什么都会被听去。 春文也不知晓为什么,但她还是努力的想了个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 “大公子一开始应当是不信任小姐与夫人,所以派萧夏盯着你二人,但既然大公子能告知小姐萧夏的真实身份,说明大公子已经开始信任小姐了。” 春文的话极为有道理,柳锦棠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来。 的确如春文所言,否则根本解释不通沈淮旭派萧夏盯着自己的原因。 毕竟沈淮旭前期对她可没有好脸色。 进了屋子关了房门,看着半开的窗子,柳锦棠叫春文前去关了。 春文关了窗子回到柳锦棠身边,柳锦棠小声道:“这院子中不知有多少耳朵听着你我二人的对话,以后你我二人说话皆要小心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晓?” 春文点头。 柳锦棠又道:“虽说大哥哥并不会害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我彻底拿捏住大哥哥的心思前,我们做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可知?” 春文继续点头:“奴婢知晓了。” “嗯,”柳锦棠轻嗯一声,示意春文去倒杯茶来。 喝着热茶柳锦棠心思百转,她不怕萧夏探听她,就怕这院子里不止萧夏一人,她有些后悔刚才在院中与萧夏说那些话了。 若被暗中有心之人听去可怎么办? 柳锦棠懊恼的一拍额头,结果因为走神没注意,把受伤的手掌拍到了额头上。 顿时一声惨叫响起,柳锦棠捂着手痛倒在榻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春文焦急上前查看。 柳锦棠蜷缩在榻上,欲哭无泪:“没事,碰到伤口了。” “可要奴婢找方大夫前来给小姐瞧瞧?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柳锦棠表示不用,只是轻拍一下应该不会扯裂伤口。 “让我缓缓便好。” 待痛意消散,只留淡淡痛感,柳锦棠满头大汗的自榻上坐起,真疼啊,为了沈淮旭这棵大树,她也是豁出命去了啊。 所以如今沈淮旭给她的帮她的,都是她应得的! 刚才那一痛也叫柳锦棠想通一件事。 沈淮旭既然派萧夏替沈氏卖命,又同时盯着她,就说明沈淮旭也不想有第二个人知晓她讨好他这件事。 他那般厉害之人,既然能决定护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她院子里有除了他的势力之外的人。 所以她想吃牙枣一事,就是萧夏告知沈淮旭的。 既然如此便好办了。 柳锦棠擦擦额头细汗,星眸闪动,其中有着思量之色。 萧夏盯她一事有利有弊。 比如今日牙枣一事,经由萧夏的嘴一说,她便不费吹灰之力吃上了千金难得的牙枣与乳柑。 但若是她想躲着沈淮旭做些什么,那便是有些不方便了。 柳锦棠仔细盘算着近些日子她的计划,发现并没有不能叫沈淮旭知晓之事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她笨,那日知晓萧夏身份后也未多心。 好在她今日说的是想吃牙枣而不是说沈淮旭的坏话,否则定是遭殃。 看来以后得多多注意言行了,特别是颜昭与沈元思的奸情,她是提都不能提了,至少不能在她院子里提。 第82章 赴约 沈家雅韵院内,沈氏坐在妆柩前描着眉。 云姑姑在其身边躬身与之说着话。 沈氏脸色不大好,描眉描了几次也未满意,最后索性拍了青雀头黛,唤了婢女给其描眉。 “夫人,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家中公子小姐们过冬的衣裳与各院子中的碳还未准备,可要老奴安排下去?” 沈氏嗯了一声:“你安排就行了。” “那五小姐那里?” 云姑姑拿不定主意,怕自个自作主张惹来沈氏不满。 沈氏瞧着铜镜内自个的秀眉,对婢女道:“这里在窄些。” 婢女赶紧福身替其改眉,沈氏这才回答云姑姑的问题。 “正常份例减半。” 云姑姑闻言觉得有些不妥:“这正常份例减半会不会有些太多了,若叫老夫人知晓,怕是会出事。” 其实云姑姑更想说,今时不同往日,五小姐因大公子受伤,大公子现在可是明晃晃的要护人呢。 现在触这个霉头,怕是不妥啊。 但云姑姑没敢说这话,沈氏不是蠢货,有些话不用她明言,沈氏定是知晓的。 “嗯?”沈氏冷眼扫向云姑姑,眸光如刺,吓得云姑姑立马垂首跪下身来。 沈氏冷哼一声:“你何时如此笨拙了?不能动动脑子?做事自然是要做的叫他人挑不出毛病才是。” 云姑姑一怔,抬眼领会了沈氏的意思:“老奴知晓了。” “那死丫头成日与我作对,她以为傍上了沈淮旭这棵长青树便可无忧,着实嫩了些,沈淮旭不日将与颜家女成婚,届时搬离了沈家,看谁还护着她!” 云姑姑没敢应声。 沈氏没好气瞪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云姑姑起身,小心翼翼退出了屋子,闭了屋门,转身朝小丫鬟招招手。 小丫鬟赶紧迎了上来:“姑姑。” “你拿着这木牌去张管事那里一趟,就说夫人要替府内各院主子准备过冬的物件,需要支取银两,其它的莫要多说。” 小丫鬟自云姑姑手中接过木牌:“奴婢遵命。” 瞧着小丫鬟离开背影,云姑姑有些头疼,这份例减半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三间锦衣要上百两,但三件素衣只需十两。 虽都是衣裳,可料子却是天差地别。 想要狸猫换太子,哪里那么简单。 还有那炭,沈老爷,沈老夫人等人用的是较好的银骨炭,府内姨娘小姐等用的则是红罗炭。 都非普通木炭能比的。 若是替换,一烧便能发觉出不同来。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云姑姑对五小姐不说绝对了解,但也知晓对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若是发现她的碳被调换了,指不定要捅出事来。 届时沈氏轻飘飘两句话就可开罪,苦了她们这些下人啊。 天色渐晚,中途沈老夫人又派了李婆子前来探望柳锦棠的伤势,顺带着提来了煮好的枸杞燕窝粥。 柳锦棠自是表现的欣喜万分,当着李婆子的面吃了近半碗的燕窝粥才停了勺子。 李婆子见柳锦棠除了脸色苍白些,精神乃至胃口都不错这才放心离开。 她一走,柳锦棠立即干呕一声,春文赶紧端了水递到她手中,柳锦棠喝水压了压,这才舒坦些。 白日里吃多了牙枣,导致她现在吃什么都反胃。 春文在一旁极为自责:“小姐大病初愈脾胃受不得凉,奴婢失责,白日应当劝诫小姐些的。” 柳锦棠帕子掩唇,宽慰她:“是我贪嘴,怨不得你,好在李婆子端来的是燕窝不是烧鸡。” 若是烧鸡,她怕是真的得吐在李婆子面前。 “什么时辰了?” 春文赶紧放下杯子出了屋子,然后快快回来:“小姐戌时了。” 戌时了...... 柳锦棠看看外面黑透的天色,盘算着沈淮旭是否回府。 最后一合计,管他回没回府做什么,她只管按他的话前去便是了。 “春文,给我梳妆,我们去找大哥哥。” 墨夜浓沉,灯笼烛光照亮前方余寸之路。 柳锦棠端着手,目视前方,待瞧见青灯居时,她嘴角笑意僵了僵。 然后她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走向院门。 走近后,还未等她敲门,青灯居院门便开了。 北云从院门内踏出,抱拳行礼:“见过五小姐。” 柳锦棠见是他开的门,便知晓沈淮旭已经回了院子。 她表明来意:“大哥哥叫我今日来找他,不知大哥哥可在屋中。” 北云让开身子:“大公子已经等候五小姐多时了。” 沈淮旭等她多时了? 完了,她迟到了。 “还请北云侍卫带个路。” 北云再次抱拳:“五小姐随我来。” 柳锦棠本以为沈淮旭在主屋等她,可是北云却把她往青灯居竹林中带。 随着光线越来越暗,柳锦棠没由来的有些心慌。 看着前方带路的北云,柳锦棠把行在身前的春文扯到身后。 一脸懵的春文:“小姐?” “嘘。”柳锦棠示意她噤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可不会因为北云是沈淮旭的人就对其放松警惕。 又往里走了一些,柳锦棠出声询问北云:“不知大哥哥在何处?这竹林不是大哥哥练功的地方吗?这大晚上的大哥哥难不成在练功?” 北云并未明确告知柳锦棠,只道:“五小姐去了便知。” 想着北云应当不敢在沈淮旭眼皮子底下对她如何,遂柳锦棠便拉着春文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往竹林深处走。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北云突然停下了步子。 若非今夜走进来,柳锦棠根本不知沈淮旭院子后的竹林这般大。 以往站在院门前看,以为只一个荷花池的大小。 如今走了一遭才发现,若是把这片竹林砍了恐是都能在盖一座沈府出来了。 在盛京这等地界,拥有如此大一片林子,沈淮旭恐是独一个了,可见实力强横。 北云转身朝柳锦棠抱拳:“公子马上便来,五小姐在此稍候。” 说完北云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对,就是一个闪身。 “唰”的一下就从柳锦棠二人眼前消失了去,就跟变戏法一样。 春文一下急了:“小姐,他人呢?这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柳锦棠拍了拍她的手,眼睛不停扫视着周围。 她心里也在打鼓,可脸上却装作镇静。 “没事的,他是大哥哥的人不会害我们的。” 第83章 妹妹以后便不打搅大哥哥了 竹叶被风吹响,四周不停传来异动。 柳锦棠与春文你拉我我拉你,谁也不敢离开谁。 没多久,林子里突然传出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们。 春文哆嗦着身子看向异动处,急的哭腔都出来了:“小姐,小姐,有动静。” “我知道,你别怕,躲我身后就好。”柳锦棠一个劲的安慰她,实则自己也是慌得满头大汗。 “大哥哥?是你吗大哥哥?” 柳锦棠鼓起勇气朝动静处喊了一声。 随着她得喊话,那林中动静消失,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中行出,不是沈淮旭又能是谁。 瞧见那熟悉身影,柳锦棠提起的心顿时落了地,还好,是沈淮旭。 黑影向柳锦棠靠近,伴随着脚踩竹叶的咔嚓声,柳锦棠还闻见了一股子血腥味。 她下意识的拉着春文后退,戒备的盯着来人。 “你躲什么?” 伴随着男人幽冷声音,柳锦棠看清了来人。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被其此刻模样惊呆在原地。 竹林幽深,唯有月色清冷。 沈淮旭本就容貌妖孽,偏面颊染血,似彼岸花盛开在其面颊之上,似妖如魅。 他一袭白衣胜雪,此刻却染了大片大片的红。 血色如花,大朵大朵的盛开在他白衣之上,尽显妖冶。 沈淮旭的嘴角勾着笑,眼尾染着不正常的红,柳锦棠不知那是血还是他眼睛本来的颜色。 “大.....大哥哥?” 对方这模样显然是没做什么好事,柳锦棠甚至已经从他面颊上泼开的血渍想象到了被他抹脖子之人的惨状。 “过来。”沈淮旭看向柳锦棠,声音冷的骇人。 “小姐,别去。”春文拉着柳锦棠的胳膊,大公子这个模样就跟那杀红了眼的屠夫一般,她怕对方伤害柳锦棠。 柳锦棠瞧着沈淮旭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但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做好了抉择。 她把春文的手自胳膊取下,笑着摸摸她的脸:“没事的,大哥哥不会伤我的,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回。” 说完她转身毅然决然向沈淮旭走去。 “小姐!” 春文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拉住柳锦棠,可下一刻北云不知从何处冒出拦住了她。 “五小姐不会有事的,但是你若过去,就不一定了。” 春文瞧着那消失在竹林中的柳锦棠,眼含泪花,如泄了气般瘫坐在地。 “小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柳锦棠转头看了眼身后,她怎么好像听见春文哭了? “你迟到了。” 沈淮旭冰冷声音把柳锦棠思绪扯回,柳锦棠立马回首低头解释道:“我以为大哥哥还未回府。” “我向来遵守约定。” 沈淮旭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话显然是在说柳锦棠没有按约前来。 柳锦棠乖巧异常,声音糯糯:“是妹妹的错,大哥哥别生气。” “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装了。”沈淮旭立住身子,低头看柳锦棠:“不是想我护你,那便让我瞧瞧你真实的一面。” 柳锦棠抬首,含着水汽的眸子闪着疑惑:“大哥哥是何意思?妹妹不懂。” 沈淮旭发出一声冷笑:“你当你那一巴掌我不知晓?” 嗯?什么一巴掌? 沈淮旭突然拉住柳锦棠未受伤的手,力气之大叫柳锦棠吃痛嘶了一声。 “我若没猜错,是用这只手打的吧。” 柳锦棠后知后觉的看向被沈淮旭拉高的胳膊,脑中闪回救他那日,为了叫他张嘴喝血给了他一巴掌的事。 柳锦棠后背瞬间起了薄汗,她杏眸偷偷瞥了沈淮旭一眼,瞧他微抬下颚,挑着一双凤眸盯着她,顿时缩着脖子讪讪笑了。 “大哥哥说什么呢,妹妹怎么会打大哥哥呢,就是给妹妹十个胆子妹妹也不敢啊。” 瞧她明明怕的发抖亦咬紧牙关不松口的模样,沈淮旭笑了。 “一个豆蔻少女,敢冒死拦我去路,三番两次殷勤讨好,割肉放血喂我解毒,之后在从容冷静的对老夫人说着谎,你说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啊。” 柳锦棠的笑意僵在脸上,微眨眼眸间,泪珠滚落。 “大哥哥恐是误会我了,我讨好大哥哥是因我喜欢大哥哥,大哥哥虽然嘴上很凶,还总是吓唬我,但却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 “大哥哥让我想起我曾在江宁时的一位兄长,格外亲切,所以纵然人人都说大哥哥凶,但我却还是想靠近大哥哥。” “我在沈家没有倚靠,但总归是饿不死,平安顺遂的过着,待到及笄寻一良人嫁出去,也算完美,我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时之利而冒险接近大哥哥不是,毕竟大哥哥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柳锦棠说沈淮旭很凶时还抖了一下身子,仿佛真的被他吓到过,但因为对其亲切感战胜了恐惧,所以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他,并非是因为别的。 “再说那日割肉放血,我只是做了些桂花糕想来感谢大哥哥的照拂,哪知莫名其妙的被大哥哥的人拉进了屋子,看着大哥哥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我饶是吓破了胆,也无法无动于衷啊。” “那日榻上哪怕躺的不是大哥哥而是其他无关紧要之人,我亦会救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做不到看人眼睁睁死去。” 柳锦棠边说边掉眼泪,声情并茂模样似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我为大哥哥割肉放血心甘情愿,并无所求,只希望大哥哥能活着,大哥哥不想事情败露,我便顺着大哥哥的意,替大哥哥遮掩真相,怎到了大哥哥这处反倒成了妹妹说谎?” “难道先说谎的人不是大哥哥吗?不是大哥哥告知祖母我是被刺客所伤,为大哥哥挡剑了吗?怎还成了妹妹的不是了?” 说完柳锦棠奋力挣脱沈淮旭桎梏她胳膊的手,撅嘴不悦道:“反正大哥哥从一开始就未真正信任过我,不论妹妹做什么大哥哥都怀疑妹妹的目的,那妹妹以后便不打搅大哥哥了,也省的平白受冤枉。” 第84章 两个选择 说着少女开始毫无预兆的掉金豆豆。 柳锦棠转过身去,抬手掩面娇泣。 身后男人没了动静,柳锦棠哭着哭着,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四周安静的太过了。 安静的她都怀疑沈淮旭已经扔下她离开了。 金豆豆是掉不出来了,她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个不停,耳朵竖起听着身后动静。 可怎么听,身后人好似都走了。 她刚才都扔了话出去,眼下也不好意思回身看身后情况。 心里打着小九九,犹豫着怎么回头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 这沈淮旭着实有些不怜香惜玉了。 她好歹才为他受了伤,他饶是在冷血无情,瞧见她掉眼泪也得象征性安慰两句吧。 可她都哭了这么久,这人不仅连个好听话都没说,甚至连个声都没吭。 不会真把人一个人扔在此处自己走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柳锦棠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唰”的一声就转过身去。 转身瞬间,柳锦棠看见自己的发丝自对方青葱白指间穿过,掠过对方染血白衣,抬眼间,瞧见对方勾笑唇瓣,还有眼中戏谑笑意,她整个人瞬间愣住。 “哭完了?” 沈淮旭似早料到她会如此,抬手间,指尖落在柳锦棠额头之上。 柳锦棠只觉额间手指散发着阵阵凉意,未等她回神,额头指尖用力,柳锦棠被迫退后两步,与沈淮旭拉开了距离。 “我不喜别人离我太近,从今往后,你见我,需得保持这个距离。” 柳锦棠眼神呆滞的看了看她与沈淮旭之间的距离,她下意识退的两步不算大,也就沈淮旭胳膊伸直的距离。 “大哥哥这是何意?” 柳锦棠抬眼,眸中雾气氤氲(wu qi yin yun). 她刚才说了那一番话,对方根本就没表态,眼下说这话是何意? 下次见他?还有下次...... 柳锦棠心头一喜,对方是驳回了她的话,并表示从今往后对她多些信任的意思吗? 沈淮旭凤眸微黯,并未回答柳锦棠的疑问。 他转身继续往竹林里走,柳锦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沈淮旭走了几步后发觉她没动,遂回头看她,薄唇轻启,语气森寒:“跟上。” 柳锦棠心思百转,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闪了几闪,然后挪动步子跟了上去。 二人无声走了一会,沈淮旭停下步子。 瞧着面前的围墙,柳锦棠心道终于无路可走了,是不是该表明今夜叫她来所为何事了? 下一刻围墙开,地道现,台阶亘长,深不见底。 走的腿脚发软的柳锦棠:“.......” 真是活见鬼了,能不能体谅一下她还在病中? 实在是不想走了,柳锦棠手扶墙壁喘着气:“大哥哥到底要带我去何处?我腿软走不动了。” 沈淮旭先一步迈下台阶,神奇的是本黑不见底的通道待他脚一踏,两边竟“刷刷刷”的起了烛光,分外神奇。 “腿软?要我背你?” 别说柳锦棠想不到沈淮旭背她是何模样,就算是脑海中过一遍她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若是此刻她怕了,拒绝了,那她与常人有何分别? 她可是要做最难叫其忘怀的妹妹呢~ 倚在墙边上,柳锦棠做捏揉造作之态,杏眸含水楚楚可怜的望着沈淮旭:“可以吗?” 沈淮旭的黑眸肉眼可见的眯了眯,一句话叫柳锦棠欲落不落的泪珠子憋了回去:“不可以。” 他声音冷的快结了冰,柳锦棠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不知怎的,身子突然舒坦了,我这会感觉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力气壮如牛!” 她嘿嘿讪笑一声再不敢招惹他。 “大哥哥前面带路,妹妹我能跟上。” 沈淮旭瞅了一眼来时路,妖孽面容露出些阴鸷之色。 他看向柳锦棠,嘴角勾起,颇为邪性。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或者跟我下去。” 他不说这话柳锦棠还没这么慌,一说这话柳锦棠心立马提了起来。 望了眼地道之下,柳锦棠确实有些打退堂鼓了,总感觉沈淮旭这人做不出来什么好事,来接她时还一身的血,也就她心大才愿意跟他走,若换成别人,早就撒腿就跑了。 眼下听他这话在看他脸上笑容,柳锦棠觉得前途亦宝贵,但生命价更高,她要不还是撤吧。 再次讪讪笑了一声,柳锦棠拧巴一下袖子,决定选择离开:“既然大哥哥都叫我选了,那我自然.......” \"若选择离开,便把玉佩还我。\" 柳锦棠眼睛一瞪,到嘴边的话话锋一转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我自然选择跟大哥哥一同下去!” 似对她的选择很满意,沈淮旭眉眼舒展:“算是个机灵的。” 被威胁还不敢哭的柳锦棠,在心里问候了沈淮旭十八代祖宗。 说什么给她两个选择,结果她只能选下去那一个。 不下去就要收回当初他给自己的取钱玉佩,这不是相当于在说与她再无瓜葛,至于庇护就更别想了。 那她前期的努力岂不是全作废了。 她做这么多为的就是他的庇护,他明明知晓,还偏要拿这个威胁她,男人果真靠不住。 小心翼翼的跟着沈淮旭走下台阶,柳锦棠看着眼前宛若地宫般的建筑,直接惊住了,这丫的竟然把沈家地下挖空了,沈老爷知道吗? 本以为这地宫是沈淮旭用来享乐的场所,可越走柳锦棠越觉不对。 若说享乐,那理应有白纱飘摇,美女环绕,好菜好酒,金银玉盏做点缀,方能感受极乐极美。 可眼下四周除了青铜火盆便是身穿盔甲无法看清面容侍卫。 一路行来,两边的侍卫宛若雕塑,给人压迫感十足。 这不像什么享乐之所,更像是沈淮旭处理犯人之处。 又往里走了些,待闻见那淡腥臭时,柳锦棠终于是确认了心头想法。 这地宫是沈淮旭的私牢,恐是关押着一些招惹过他,亦或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他会在此处审问犯人并动用刑罚,可以说若是被抓到此处,除了沈淮旭放人,谁也找不到这地宫所在。 第85章 沈淮旭这个疯子! 别问柳锦棠怎么知晓的。 问就是猜的。 “啊!” 随着深处传来的一声惨嚎,打破了柳锦棠与沈淮旭之间的沉默。 “知晓这是何处吗。”沈淮旭在前方走着,头也未回的询问着柳锦棠。 柳锦棠在他身后跟着,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沈淮旭问这话时柳锦棠刚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个图腾,一个恶龙的图腾。 虽不知图腾是何意,但龙向来只能代表天子,代表龙椅上的千秋万代。 而恶龙所代表的,就是作恶的天子。 柳锦棠神经一紧,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脖子开始凉飕飕的了。 分明没有回头,沈淮旭的背后却跟长眼睛一般,直接窥到了柳锦棠的心思。 “此处据说以前为关押乾熵王之所,这图腾代表的就是乾熵王。” “乾熵王?那个死了一千多年的暴君?” 柳锦棠错愕,四下张望,想到一千多年前那个残忍无道的乾熵王竟被关在此处,她就觉不真实。 “你知道乾熵王?”沈淮旭眸中有些意外之色。 乾熵王虽为暴君,史上留名,但终归是千年前之事,如今关于他的事只有皇宫的藏书阁有收录,平常人根本不知此人。 柳锦棠真是想打自己的嘴,刚才一激动就脱口而出了,忘了如今的她乃是重生的。 按理不应知晓乾熵王是何人的。 哪怕是上一世她也是因为夫子的授课才堪堪知晓了些乾熵王之事,记住了他的名讳。 如今她还未上过课,总不能说是夫子教的吧。 头顶着沈淮旭压迫目光,柳锦棠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生怕说的不对引起对方怀疑,好在人在着急的时候,脑子总是转的格外的快。 柳锦棠急中生智想起她近日出过沈府,于是下颚一抬开始瞎说。 “那日出府,我听茶肆的说书先生说的。” “说书先生?”沈淮旭俊朗眉目挑起,显然不太相信柳锦棠的话。 “对啊。”柳锦棠眼睛睁的颇大,直勾勾的盯着沈淮旭,丝毫没有心虚之色:“难道大哥哥没有听过说书先生讲故事吗?” 沈淮旭眼中眸色闪动,柳锦棠立刻捕捉,知晓他许是听过,但恐是听的不多。 于是柳锦棠胆子大了些:“街边的茶肆,只用两个铜板便能听一下午的故事,在掏一个铜子便能得一壶茶与一碟花生瓜子,大哥哥定是没有体验过这等人间烟火,等有机会,我带大哥哥去茶肆听故事啊。” 少女说的眉飞色舞,神情亦是从未有过的生动。 沈淮旭静静瞧她,直到她说完,他才收了目光转身:“可以,我们就去听乾熵王的故事。” 胡编乱造的柳锦棠:“.......” 这算不算搬着石头砸自己脚? 她胡编的啊,谁知道外面说书先生讲不讲乾熵王的故事。 万一不讲,那岂不是要了命了。 柳锦棠笑着,但笑的比哭还难看,心道等她从这地宫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找个说书先生教他讲乾熵王的故事。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厚重石门被侍卫推开。 柳锦棠随沈淮旭踏入石门。 如她所料,此处乃是沈淮旭审问犯人之所,满地血色结成了厚厚的黑痂,踩上去有些黏鞋底子。 四周满是铸铁牢房,又黑又暗还散发着腥臭味。 柳锦棠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捂住了口鼻,但依旧无法掩住那浓浓恶臭。 中央水池中,一人正被绑在刑架之上,整个身子浸在血水中,唯有头部露在外面。 随着沈淮旭走近,链条转动,水中人被自水中提起。 当瞧见对方那两条腐烂的双腿后,柳锦棠一个没忍住趴到一边干呕起来。 因为瞧见了血水,她眼下有些头晕目眩,半点不想回头看。 “此人乃是害你受伤之人,我把他交给你处置。” 沈淮旭冷冰冰的声音在柳锦棠身后响起,柳锦棠头也不回的摆手:“大哥哥饶了我吧,我怕血,这会子难受的想吐。” “忍着。”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自沈淮旭口中脱口而出,寒的没有丝毫温度。 柳锦棠被大力扯起,沈淮旭扣着她的肩,强迫她看向刑架上的人。 耳畔性感的男声此刻变成了恶鬼的低语:“杀了他,我保你一世无恙。” 手中被塞入什么东西,柳锦棠缓缓低头,看见了染血长剑,霎时间她身子不可控的抖了起来,眼中蓄满的泪水也不再是装模作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惹到了一个疯子! 沈淮旭这个疯子竟然叫她去杀人! “大.....大哥哥......我......”柳锦棠抖得无法自控,眼角泪水顺脸滚落:“我手还有,还有伤。” 柳锦棠脑子都是空白,除了这个借口她不知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可饶是如此,沈淮旭依旧死死扣着她的肩膀,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无妨,你若不便,我替你杀。” 说着沈淮旭自柳锦棠手中夺过长剑。 “不......”柳锦棠不想把长剑给他,可她的反应哪里能快过沈淮旭。 长剑被夺走,然后被投掷而出,直插刑架上犯人心口。 “不要!”柳锦棠一声尖叫,眼睁睁瞧着那长剑洞穿了对方心脏,再无半点活的可能。 “呕!”柳锦棠再也忍不住吐了起来,吐得眼眶发红,满眼血丝。 待她在抬头,瞧见的便是沈淮旭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眼神。 “为什么?”柳锦棠仰着头哭的不能自已:“为什么要我杀他。” 柳锦棠不同情对方,但是她没有办法理解沈淮旭的用意。 沈淮旭蹲下身来,伸出手把柳锦棠散落在脸边的发丝勾到耳后。 “从今日起,你还会说我是好人吗?” 柳锦棠眼神呆滞的瞅着眼前人,她知道她必须要说会,但那个会字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不会。”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沈淮旭向来就不是好人,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无路可选,只能选择与虎谋皮。 但她还是太低估沈淮旭的坏,也太低估他的疯狂。 柳锦棠的手死死攥紧,她真的能在招惹了沈淮旭这个疯子后全身而退吗? 第86章 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这便对了。” 沈淮旭把指尖血抹到了柳锦棠面庞之上,见殷红血液染脏了对方洁白脸颊,他露出满意笑意。 “你要永远记住,我非好人,你是个机灵的,但看人的眼神却不太好。” 柳锦棠赞同他这句话,她看人的眼神确实不好,若是早知他疯癫至此,她定有多远躲多远。 还是她未曾见过人间险恶,以为沈淮旭的坏不过尔尔,实则是她天真,天真的令人发笑,把不自知当知晓,愚蠢至极。 眼角的泪水被冷指勾走,柳锦棠瞧着沈淮旭指尖的水渍,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想要低头,可下颚却被大掌强势抬起。 柳锦棠瞧着眼前透着邪性的眸子,感觉浑身血液都冰冻了,这是一种人在面对危险时无意识的颤栗与惊慌。 “大哥哥?为什么?” 柳锦棠只想知道,他今日的目的,带她来此,叫她杀人的目的。 沈淮旭瞧她惊慌的眼泪不停,身子颤栗却还能问出此问题,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来。 看其的眼神也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仰视变成了一种旗鼓相当的欣赏。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沈淮旭自地上站起,朝柳锦棠伸出手。 “我非善人,绝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既要我护你,我也得收点利息,是吧小知棠。” 小知棠三个字从沈淮旭口中说出时,裹着他独特的磁性嗓音,别样缱绻。 这是沈淮旭第一次叫她小字,但柳锦棠却没有感到半点开心。 柳锦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带她来地宫,叫她杀人,无非是要用他的法子把她与他捆绑在一条船上。 叫她知晓,先招惹的人是她,也叫她知晓,他本性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容不得她反悔,也容不得她背叛。 但她是人,不是任他摆布的傀儡,她有脾气,也有思想,怎么能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柳锦棠拍开面前大掌,自地上起身、 “大哥哥为了叫我知晓大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当真是煞费苦心。” 瞧着少女宛如小兽般咬牙切齿愤恨模样,沈淮旭揉揉指尖:“气性不小。” “我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大哥哥何苦担忧我至此、” 柳锦棠想不通,她求得不过一份安稳,怎就惹得沈淮旭如此大费周章。 她根本不想接触他所谓事务,也不想知晓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甚至她都不需要他的银两,只需要他在危难时为她出个头,待她及笄为她谋个好夫婿便成。 是她表达不够明白,还是他高看了她的野心? 沈淮旭没有回她,石门开,他率先走了出去。 柳锦棠回身看了一眼刑架上的男人,神色难看的扭头想要走,怕多看一眼忍不住又吐。 可一抬腿,腿脚一软,她整个人毫无预兆的跪了下去。 就待她即将跪倒在地上时,一只大掌捞住了她腰身,把她横抱而起。 是去而复返的沈淮旭。 对方抱起她后,甚至没有多余神情,目视前方,大步往地宫外走。 柳锦棠挣扎两下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你若再动,我便把你扔出去。\" 男人冷声自头顶传来。 柳锦棠立马乖乖的任由对方抱着,不再挣扎,她不想招惹沈淮旭,知他定是干的出来。 出了地宫,沈淮旭抱着她几步就出了竹林。 再次见到青灯居的主屋,柳锦棠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春文早已望眼欲穿,见她出来立马就扑了上来。 可是到了近前她才注意到不对劲之处,她家小姐为什么是被大公子抱着出来的? 难不成出事了? 春文不敢在沈淮旭面前造次,只得站至一边候着。 沈淮旭把柳锦棠放下,柳锦棠脚一落地,立马搀扶住春文后退几步,退出到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才作罢。 “妹妹身子不舒服,便先回了。” 柳锦棠说这话时甚至连眼皮子都未抬、 她转身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男人幽幽声音。 “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什么?” 柳锦棠转身回望,可身后哪里还有人影。 柳锦棠呆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沈淮旭的那一句: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水不渡人,人自渡之,天不渡人,人自渡,人不自救,天也难佑。 沈淮旭,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想要我怎么做。 随着两道倩影消失在黑夜中,北云看着身畔男人满腹疑惑。 不明白主子分明已经决定护着五小姐,为何还要如此做,五小姐就算与常的女子不同,可终归还是女子。 主子不仅把人带到地宫那等腌臜处,还强迫五小姐杀人,对方没有吓破胆子已是万幸。 主子难道不怕把五小姐吓跑了? “你想说什么?” 沈淮旭看向北云,仿佛断定他有话要说。 北云立马抱拳躬身,不敢隐瞒:“属下只是不明白主子此举目的,五小姐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夜所见,也会格外畏惧主子。” 沈淮旭笑了:“如果她当真因今夜之事避我如蛇蝎,那便是我看走了眼。” 何况那小戏精精明着呢,今夜是吓着了,可与往后的前途相比,她定有自己的思量。 回到院子,柳锦棠踢了鞋子直接进了被窝。 进去没有片刻她又猛地坐起,嚷嚷着叫春文打水,她要沐浴。 春文瞧她情绪有异,不敢多问,快快去烧了热水。 当热水裹住柳锦棠身体的那一刻,她舒服的喟叹一声。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于今夜拿剑的那只手上,水汽荡漾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刑架上的男人,也听到了沈淮旭那句水不渡人,人自渡之。 她如今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柳锦棠望着房梁,无比清楚自己无路可退。 要不然拿了玉佩取了银子跑路吧,总归是饿不死,总比日后嫁给十八房小妾的男人好。 但是她一个女子,又无路引证明身份,跑出去又是否能活下去呢。 要不然还是被送去庄子吧,但庄子并不能保命啊,她娘绝不会叫她好过的。 要不讨好她娘?或者在讨好讨好沈家其余人? 柳锦棠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想都觉不妥。 重重叹息一声,柳锦棠决定最后搏一把。 既然她做不出选择,那便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叫别人来给她选择一条路。 第87章 不能叫她的两个丫鬟受苦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端了粥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吃着。 待吃饱喝足了,她起身活动两下,然后开始四下转悠。 一直转悠到午间,春文给她端来午膳,柳锦棠又开始在院子吃午膳,吃完又开始转悠。 中途沈氏派婆子前来查探她的情况,她笑眯眯的把人迎进院子里,还热络的给端茶倒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直把婆子吓得把那茶推了老远,生怕一口下去命就没了。 送走了沈氏的人,柳锦棠便又在院子转悠,直到转累了她才坐下喝茶。 萧夏在梁上观察了她一整日,越看越觉她不对劲。 所以在傍晚时,他没忍住露了面,直接闪身出现在了柳锦棠眼前。 本以为柳锦棠会被吓一跳,可对方瞧见他丝毫不意外,还自顾自倒了杯茶递到他身前,示意他坐下。 “你知晓我会来?”看着眼前热茶,萧夏以为对方是在等他。 谁知柳锦棠摇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我不知晓你会来。” 说着柳锦棠指了指他身下石凳:“坐啊,既然来了喝点茶再走。” 萧夏狐疑瞅了她一眼,然后坐下身来。 “我有个疑惑,不知萧夏小公子能否为我解惑。” 萧夏嗯了一声,准备喝茶。 “如果你招惹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想要全身而退应当如何做?” 萧夏递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他抬眼看向柳锦棠,然后缓缓放下杯子。 “既已惹了,想要不鱼死网破,只得取之信任,然后退之。” “如何退?” 萧夏夹眉,然后把水端起,一口饮下。 “既已得之信任,怎么退都是生路。” 柳锦棠把茶水给他蓄满。 “若我现在就想退呢?” 萧夏笑笑:“对方正新鲜着,此刻退怕是代价会大些。” 柳锦棠同样揣起笑意:“实不相瞒,你家大公子是个疯子,我有些后悔招惹他了,我准备从今往后避着他,再不想与其有瓜葛。” 萧夏丝毫不诧异柳锦棠说出的这番话。 他仰头再次把茶一饮而尽。 柳锦棠嫌弃:“这等好茶,得品。” 萧夏把杯子放回石桌之上,袖子擦嘴站起身来:“我是粗人,喝不来这金贵东西,这茶还是五小姐慢慢品吧。” “萧夏小公子不在多坐会?”柳锦棠给自己倒了茶水。 萧夏随手自地上扯起一根青草叼入口中:“不了,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萧夏翻过墙头,离开了彩荷院。 柳锦棠笑着端起茶来,然后学着萧夏的模样一饮而尽,然后嫌弃的咂咂嘴。 这茶当真难喝。 春文端着药走上前来,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忧。 “小姐难道不怕他把小姐的想法告知大公子?” 柳锦棠取过药碗,凑近闻了闻,苦涩药味直钻鼻腔,她咽了口口水,实在难以下咽。 “他若说了,那便是他替我做出的选择,那我听天由命。” “若不说呢?”春文好奇。 柳锦棠捏住鼻子把那药咕噜咕噜的灌入口中,紧接着赶紧给自己塞了个蜜枣,压了苦涩,这才道:“若不说,那便继续走来时路,都是命。” 说白了,柳锦棠怕沈淮旭但又不忍放弃他这条大鱼。 既然她做不出选择,那便叫萧夏给她做选择。 她告知萧夏她有离开沈淮旭的打算,萧夏若把事情汇报给沈淮旭,那沈淮旭定要与她摊牌。 那她便借此机会与沈淮旭一刀两断,哪怕将来她结局如何,都定不再招惹对方。 但若是萧夏没有告知沈淮旭,那她便只能继续讨好沈淮旭,如萧夏所言,得之信任,怎么退都是生路。 “以前奴婢听闻大公子最是残忍无情,也最是厌恶女子近身,但是从小姐这处瞧,好似大公子也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可怕,小姐也是女子,不也能近大公子的身,所以说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春文不知昨夜地宫之事,此刻见柳锦棠打退堂鼓,以为柳锦棠是在害怕沈淮旭,遂出言宽慰柳锦棠。 柳锦棠笑而不语,不知者不怪,相比较让春文知晓昨夜之事,她倒希望她什么都不知晓的好。 有些事知晓了不见得是好事。 “春文,如果有朝一日需委屈你与我吃糠咽菜受苦受累,你会愿意吗?” 春文连想都没想,直接道:“愿意,只要能陪着小姐,哪怕只喝水奴婢都愿意。” 柳锦棠看着春文纯粹不掺假意的眸子,好笑的捏捏她的脸。 “傻丫头,我定不会叫你吃糠咽菜的。” 她并非是一个人,她还有春文与千霜要护着,所以怎么样,她都不能叫二人跟着她受苦。 又过一夜,柳锦棠一早就被人吵醒,支起窗子一瞧,是周姨娘又来闹事了。 柳锦棠脸色一变,她来做什么。 刚出屋子,周姨娘便小跑上来,然后便那么毫无预兆的跪在了柳锦棠面前。 柳锦棠吓了一跳,赶紧朝春文使了个眼色。 春文立马会意,带着守门的小丫鬟上前,二话不说强势的把周姨娘自地上架起。 周姨娘想跪,两条胳膊都被架着,跪不下去。 “姨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生说便是,若叫爹爹瞧见我受姨娘这般大礼,指不定认为我不懂规矩,要罚我呢。” 周姨娘掩面哭着,神情哀戚哭的梨花带雨。 “以前是我不对,对你说了那些难听话,还希望五丫头你莫要生气,” 周姨娘这突如其来的致歉叫柳锦棠有所警惕。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什么脾性她很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姨娘怕是有事求她。 听闻她近日常给她娘找不痛快,所以为的自然不可能是她娘的事。 她不缺银两,在沈府也算有一定地位,她近日所不顺心之事只有一件,那便是沈诗婧被送去庄子一事。 她今日前来,定是为沈诗婧的事。 “不知姨娘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 柳锦棠不欲与她虚以委蛇,直切主题,希望早些说完打发了她。 而也正如柳锦棠所料,对方来的目的正是沈诗婧。 周姨娘哭着又想往地上跪,好在春文二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周姨娘见跪不下去只得哭的大声了些。 一边哭一边抹泪:“我今日前来是想求求五丫头你,我收到信,说婧儿那丫头在庄子上得了极为严重的病,需要就医,我想求求五丫头替我向沈大公子求个情,求他宽宏大量接婧儿回来治病。” 第88章 八个金元宝! 沈诗婧这走了不过月余,便得了重病,什么重病能来的如此急迫,且在庄子还治不了需要回府? 柳锦棠不是什么圣人,遭到对方迫害后还能装作没事人替其求情。 加之她与沈淮旭出了昨夜那档子事,她还对着萧夏说了那么一番话,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状况,如何求情? “姨娘有些高看于我,姨娘若想救四姐姐,大可以自个前去找大哥哥求情,若四姐姐当真病重,大哥哥想来不会见死不救。” 柳锦棠叹息一声:“我是大哥哥的妹妹,四姐姐也是大哥哥的妹妹,我俩本质并无区别。” “不是的。”周姨娘摇头:“沈大公子对你是不一样的。” 柳锦棠一听这话,皮都紧了,总觉的周姨娘这话没安什么好心。 看着周姨娘的眼神也是不太友好。 “姨娘说的有错却也没错,大哥哥确实对我不一样,毕竟我曾帮过大哥哥,大哥哥照拂于我也是情理之中,但也仅限于此,携人之恩,尽你之事,这种事怕是不妥。” 周姨娘微愣,听柳锦棠这话便知晓对方是不准备帮她了。 她赶紧对着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捧着一托盘上来。 正在柳锦棠想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周姨娘揭开那托盘上的红布,露出托盘上明晃晃的两排金元宝。 一排四个,整整两排,共四百两! “这些元宝是我特意为五丫头你准备的,算是我求人办事的报酬,只要五丫头你帮我的婧儿替大公子求求情,这些全是你的。” 要知道,柳锦棠如今最缺的就是银两,沈淮旭给她的玉佩,她除了向他借的一百两,再不敢多取半分,就怕还不上失了信誉不说还因此捆绑住自己。 她一直想要做点什么事情赚些银子,但奈何没有本钱,也因没有银子,她一直举步维艰。 手上的一百两乃是她救千霜所用,给出去之后,她便什么也剩不下。 她只需要向沈淮旭求个情,眼前四百两便有可能是她的囊中之物,这个买卖当真叫人心痒痒。 但是柳锦棠也并非是会被眼前一时利益蒙蔽之人。 当初为了能叫她娘安分点,不给她找事,她能送出去玉佩放出风声叫周姨娘二人连夜赶回盛京。 如果沈诗婧回来后还是一如当初给她没事找事,陷害于她,她何苦为了这四百两银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钱财乃身外之物,她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周姨娘一直在仔细观察柳锦棠的面部变化,见她眸光闪烁本有心动,可却渐渐归于平静,便知晓她所担忧的什么。 于是赶紧补充一句:“五丫头你放心,婧儿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是我这个当娘的失责,没有好生管教她,叫她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只要这一次她能顺利回来,你放心,我定不叫她在惹事,好生管教于她。” 要不说人都喜欢与聪明人相处呢,这根本无需你多言,对方已是明白你担忧的是什么。 柳锦棠看向周姨娘,要不说你喊不醒装睡之人,这周姨娘找你茬时,你脸拉到地上,对方也当瞧不见。 求你办事时,你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明白你的意思。 当真讽刺。 “姨娘说的这件事我会好生考虑的,姨娘先回吧。” 柳锦棠想应,但是眼下她还是得确认萧夏替她做的选择是什么。 如果对方替她做了远离沈淮旭的选择,那这件事哪怕周姨娘给她再多的银子,她也是做不了的。 “这......”周姨娘以为柳锦棠还是在犹豫,于是拿了四块金元宝放到了石桌上,走之前还祈求道:“婧儿的病等不了太久,还望五丫头你行行好。” 待她走后,春文屁颠颠的把石桌上的四块金元宝拿起来,放入口中咬了确认真假。 “小姐,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她不缺这几块金元宝,还不至于用假的来糊弄人。” 柳锦棠自春文手中拿过一块金元宝,掂量两下,挑眉一笑,手感不错。 “小姐,四小姐都病入膏肓了,周姨娘为何不去求老爷啊,老爷定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小姐死啊。” 把元宝放回春文手中,柳锦棠转头往屋子里走:“我那大哥哥的威慑力在沈家可是数一数二的,他送出去的人没有他松口,谁敢往回接。” 春文还是有疑问:“那周姨娘为何不去求老夫人?老夫人不是最心疼四小姐了,她一张口,大公子定是得依着她老人家。” 柳锦棠轻笑:“老夫人最心疼的是她那个嫡孙儿,周姨娘与老夫人不对付,何况我那四姐姐若真的病了,她岂能不去慈安院,怕是一天哭三顿都嫌少呢。” “小姐的意思是四小姐没病装病?”春文诧异:“周姨娘不怕事情败露,惹来大公子不悦吗?” 柳锦棠进了屋子,倒了杯热茶暖身子。 “不然你以为她为何前来求我?她去求我大哥哥,事情败露她只能硬扛着我大哥哥的怒火,若经我口,待事情败露她还有话可说,这金元宝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春文顿时嫌弃的把那金元宝扔到了桌子上。 “那还是算了,这金子不要也罢。” 柳锦棠:“可我们现在缺钱。” 春文默默把那金元宝捡起来:“这金子当真就拿不得吗?” 柳锦棠白嫩指尖摸着杯壁,杏眸之中光色变幻。 拿得,也拿不得。 还是那句话,且看萧夏如何替她抉择了。 “东西先放着,能不能拿,过了今天就知晓了。” 春文不明白柳锦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并未多问,乖乖的把那金元宝收了起来。 待东西收好,柳锦棠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我们且去慈安院给祖母请安吧。” 春文提醒道:“小姐身子还有伤,老夫人特免了小姐前去请安。” “我身子我自个清楚,走这几步路还是无事的。” 见柳锦棠坚持,春文没有在劝,只是好奇问了一嘴:“小姐为何如此坚持去给老夫人请安啊。” 柳锦棠笑而不语,良久后道了一句:“这是规矩,不可废。” 第89章 他总归是要把她嫁出去的 柳锦棠端着糕点到慈安院时,一位贵妇人正与沈老夫人在屋中说着话。 柳锦棠见那贵妇人与颜昭极为相似的眉眼,就知对方身份。 “孙女见过祖母,见过颜夫人。”柳锦棠规矩福身。 颜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端起茶来皮笑肉不笑道:“听昭儿提起过柳姑娘,今日终是得见了,果然......” 颜夫人视线自柳锦棠头上扫至脚上:“靡颜腻理,秀色可餐。” 两个夸赞柳锦棠的词皆只夸其外貌,不讲气质,明面上是说柳锦棠颜色好,暗地里指她胸无点墨,唯有美色可见人。 柳锦棠听出她话里行间的讥嘲之意,但她并不打算搭理对方,狗咬你一口,你若在咬回去岂不是一嘴毛。 何况如今太平盛世,拥有美色并不算是坏事,有太多事,单凭一张脸便可多两成胜算,她全当对方是夸赞她了。 “谢颜夫人夸赞。” 见柳锦棠如一团软棉花,打上去轻飘飘的没半点波澜,颜夫人笑意僵了一瞬,垂下眼睑喝水。 她不知对方是真的还是装的,但瞧模样似乎并非表面这般无害。 看来昭儿担心的没错,这个沈家继女,确实值得留心。 沈老夫人本还担心柳锦棠未曾见过颜夫人失了规矩,见她竟然知晓对方身份,还规规矩矩见了礼,很是满意的笑着。 眼下见她二人说完了话,遂对柳锦棠招招手:“来五丫头来祖母这处。” 柳锦棠端着点心走上前去,乖巧的坐在了沈老夫人身旁:“祖母可要尝尝这桂花酥,孙女来之前才做的,还热着呢。” 沈老夫人没有说话,李婆子却替其张了口:“五小姐有所不知,老夫人今早儿吃了两碗燕窝粥,眼下还未消食,不能在多食了。” “那等祖母消食了再吃,这桂花酥耐放,放上一两日丝毫不影响口感。”柳锦棠把桂花酥放在桌案上。 沈老夫人朝着李婆子使了个眼色,李婆子立马端着桂花酥退了下去,没一会端了个玉碟走了出来。 里边装着一些精致点心,还有两块柳锦棠做的桂花酥,放在了颜夫人手边。 颜夫人笑看着那玉碟中的桂花酥,捡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然后皱眉放回了碟子中,之后在未拿起碟中点心。 柳锦棠喝了口热茶,把颜夫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对方是故意如此做的,用行动告诉她,她做的桂花酥不合其胃口。 颜夫人不喜欢桂花酥,更不喜欢她。 柳锦棠与颜夫人乃是第一次见面,对方按理说本不应该对她有如此敌意。 想必颜昭在其跟前提起过她,且说的还不是什么好话,这才叫颜夫人不喜她。 不过柳锦棠也不在意,毕竟这颜夫人命不久矣,与她也没有太多交集,今日一别后,恐再难见第二次了。 “刚才在屋外,听闻祖母与颜夫人说什么洪灾,是孙女听错了吗?” 沈老夫人摇头,脸色是显有的难看:“你没听错,听闻奉州大雨下了整整三月,引发了洪灾,摧毁了庄稼房屋不说,老百姓更是死的死伤的伤,哎,真是造孽啊。” 奉州大雨? 十月洪灾? 柳锦棠总觉耳熟,脑子里有什么片段闪过,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近日想来爹爹等人会格外繁忙。”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事关民生,便是大事。 “你爹爹昨日晚上都未曾回来。” 沈老夫人拍拍柳锦棠的手,眼眸中有些忧色。 然后她话锋一转看向柳锦棠的手:“你的手如何了?” 柳锦棠隐晦的瞧了一眼颜夫人,然后乖顺回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 毕竟还有外人在,沈老夫人也没多说,陪着沈老夫人又喝了一杯茶柳锦棠起身告辞。 沈老夫人没有留她,柳锦棠出屋前瞧颜夫人没有走的意思,便知她二人有话要说。 柳锦棠步子未停,出了屋子,帘子放下,柳锦棠回身看了一眼,柳眉轻轻挑了一下。 虽然她有把握接近沈淮旭的事不会败露,可她还是害怕颜夫人乱说。 不知颜昭与其说了什么,她总觉得颜夫人没安什么好心。 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彩荷院,一进院子柳锦棠就看到萧夏坐在院中石桌前喝茶。 茶是从何而来自是不必多问,定是守门的小丫鬟给准备的。 “这是什么风把萧夏小公子给吹出来了,还有闲情在我院子品茶。” 柳锦棠走上前,一把自萧夏手中夺过茶杯:“这可是好茶,你喝的明白吗你。” 被夺了茶杯的萧夏拍拍手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扯一根杂草叼着,吊儿郎当模样就如市井小流氓。 “我可是一夜未睡为五小姐解决了难题,五小姐不至于如此小气,连个茶都不给吧。” “为我解决了难题?”柳锦棠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难题指的什么赶紧把茶杯放下,添满茶水。 “我这与萧夏小公子开玩笑呢,这茶水都见底了,我给萧夏小公子添上。” 柳锦棠把添满茶水的茶杯递上前,笑的那叫一个明媚。 她眼巴巴望着萧夏,说实话,今天周姨娘来之前,她还希望萧夏把她所说之事告知沈淮旭。 可见了那四百两,她突然有些反悔了。 其实沈淮旭疯是疯了点,只要自己听话些,对方想来还是愿意与她互惠互利的嘛,事情也不是非要做的那么绝不是。 何况他让她杀得那个人,不仅差点害沈淮旭爆体而亡,还害的她也差点一命呜呼,本就死有余辜。 沈淮旭也是为她出气,为民除害嘛,可以理解的嘛。 至于全身而退的事,如今她前路一片黑,退路也一片黑的,谈什么退不退的,先掌握自己的命运吧。 她怎么说也是沈淮旭的妹妹,任他在疯,到了她该出嫁的时候,他总归是要把她嫁出去的。 到时候她就跪在他面前哭上一哭,求上一求,说些有利于他的话,选一个远离盛京的夫君,她还不信了,沈淮旭能不让她嫁? 待她一嫁,天高任鸟飞,她还不信沈淮旭还能跟着她嫁了不成。 第90章 说停就停,果真不行 萧夏慢悠悠喝着茶,柳锦棠眼巴巴望了半天他也没蹦出来半个字。 眼见茶壶见了底,萧夏敲了敲那壶身:“没茶了。” 柳锦棠知他故意卖弄关子,也不恼,吩咐春文前去添了壶新茶。 “听闻五小姐今儿做了桂花酥?五小姐不知晓,我自小在市井巷子里卖苦力,没吃过什么精致玩意儿,什么这个酥啊,那个糕啊,次次见了眼馋,可奈何口袋干净买不起。” 萧夏说的可怜,作势还去掏了自己袖子,一翻出来,果然空空如也,兜比脸干净。 柳锦棠是不信他这话的,能跟着沈淮旭的人恐会缺别的,但绝不会缺银子。 她初见萧夏时还当真以为他是市井小儿,因家中穷不得已才进沈家做事。 萧夏演戏也是厉害,竟叫她没看出半分端倪来。 眼下见他卖惨不过为了吃两块桂花酥,柳锦棠顿感无语。 “你可是大哥哥的人,大哥哥不至于小气至此吧。” 萧夏耸肩:“五小姐是不会懂我们这些下人的苦楚的。” 柳锦棠:“........” 眼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柳锦棠对着春文道:“你去把我留的桂花酥给萧夏小公子取来。” 春文叉腰愤愤瞪着萧夏:“你喝了两壶茶怎么没撑死你!还要吃桂花酥,你是猪啊!” 萧夏同样回瞪向她:“你家小姐都点头了,你还不快些去取,难不成你还能为你家小姐做决定啦。” “你!”春文指着萧夏,气的脸红脖子粗。 萧夏口叼草朝春文嗤了一声:“你你你!你什么你!还不赶紧去。” “小姐!”春文向柳锦棠讨公道:“那桂花酥小姐做了半天自己都没尝一块,凭什么给他吃啊。” 柳锦棠瞧她二人莫名其妙又拌起嘴来,只叹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左右不过几块点心,你若想吃明日我给你做,人到了你的地界,哪里能这么小气抠搜,快去拿吧。” 柳锦棠拉过春文,示意她前去端点心去。 春文虽还是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前去取了桂花酥。 柳锦棠陪着萧夏又喝了半壶茶,一碟子桂花酥入了肚子,他这才打了个饱嗝开了口。 “五小姐应当是个聪明人啊,怎这般好抉择之事还要我帮五小姐拿主意。” 柳锦棠笑若春风,给自己倒了杯茶。 “有些事,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再聪明之人,也有难以决策之事啊。” 柳锦棠眉眼低垂,极为苦恼,凑到唇边的茶都没了喝的兴致。 她叹息一声放下杯盏:“所以萧夏小公子的抉择对我来说,极为重要。” 萧夏叼着草,胳膊搭在石桌上,翘了个二郎腿仰头看天。 听着柳锦棠这一席话,他嗯了一声,倒也算赞同。 聪明人自诩比他人强,但往往自作聪明的也很多。 “五小姐要找的丫鬟可有下落了?”萧夏问。 柳锦棠摇头:“没有。” “五小姐可有足够的银子傍身了?”萧夏又问。 柳锦棠还是摇头:“没有。” “那五小姐定是与沈夫人关系有所缓和吧。”萧夏看向柳锦棠。 柳锦棠低眉:“不曾。” “那五小姐可是对自己将来命运有十足的把握了?”萧夏声音低了几分。 柳锦棠抬眼,眸光闪过光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夏起身,拍拍衣摆伸了个懒腰。 “我想说,既然五小姐这也没有,那也不曾,难不成还有第二个选择?” 萧夏跃上墙头,眉眼间多了些肃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依附强者未必不可行,优柔寡断者难保你富贵荣华,五小姐怕是因为从未做过,可你未做过的,不代表就是错的。” 他消失在墙头之上,最后留下一句:“五小姐聪慧,我的选择,想来五小姐已经知晓了。” 柳锦棠看着萧夏消失的地方,嘴角慢慢扯了起来。 是啊,她不是一开始就知晓沈淮旭的为人了吗,既决定接近,自要接受常人所不能接受之事。 只要他的刀不曾架在无辜百姓脖子上,不曾架在她的脑袋之上,他杀人她甚至可以为他递刀! 心中疑虑尽消,柳锦棠遂也心情明朗了不少。 看天色不算太晚,她收拾一番取过锦盒往青灯居而去。 殊不知她前脚走,后脚沈氏正巧过来。 瞧见她离开,沈氏柳眉弯起,她偏头对云姑姑道:“去,跟着她,瞧瞧她去做什么了。” 云姑姑道了句好嘞,赶紧追着柳锦棠而去。 青灯居门前,北云应声开了院门,瞧见柳锦棠后有些微怔。 他以前是佩服柳锦棠的胆量,只觉对方敢招惹他家主子,着实是女中豪杰。 经过前一夜之事,他以为这位娇滴滴的小姐会知难而退,哪知这不过才隔了一日便又来了。 且瞧对方这模样,似乎并未被吓着,饶是他都不得不道一句:好胆量! “北云侍卫晚上好啊,不知我大哥哥可在?” 柳锦棠笑眯眯的瞅着北云,少女笑颜如花,夜色难掩。 北云避嫌的挪开视线,抱拳道:“回五小姐,大公子在屋子里。” “太好了,我生怕大哥哥不在,又白跑一趟呢。”柳锦棠提裙就往院子内走,与往常不同,她今日表现的格外殷切热情。 往日她来青灯居,必要客套一番然后在由人引路。 但今日她想着为了缓解那夜地宫尴尬,也为了给自己壮胆,她遂一反常态,想着热情些,也好叫沈淮旭知晓她并不怕他。 “五小姐,大公子现在不方便。”北云伸手欲拦。 柳锦棠自他胳膊下俯身穿过:“我知晓大哥哥这个时辰要么是在用膳要么是在批文书,没事的,我就送个东西就走,不会耽误大哥哥太久的。” 北云赶紧又拦在她身前,欲言又止:“不是的,大公子此刻确实不方便见人。” 两次被拦,柳锦棠露出狐疑之色。 看着那紧闭屋门,她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幅两个美人缱绻帐中图。 她呀的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眯起,嘿嘿一笑,满是一副我懂,我都明白的神色。 她咳嗽两声,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主屋的方向笑道:“既然大哥哥有要事在身,妹妹我便不打搅大哥哥雅兴了,大哥哥快活......” 快活两个字一出口柳锦棠立马意识到不能这么说,于是赶紧挽救道:“大哥哥且忙着,忙着。” 说完她嘿嘿一笑,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对着主屋说完柳锦棠又对北云说道:“那既然大哥哥今儿不方便我便先回了,待改日大哥哥方便了我再来。” 北云抱拳,柳锦棠转身就要走。 “嘎吱”一声,主屋门开。 柳锦棠错愕回头,看着主屋门前的高大男人,满脑子只一个想法:说停就停?果真不行? 第91章 大哥哥生的这般好,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对不对,柳锦棠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行不行是沈淮旭的事,但是眼下她似乎打搅了对方好事,她的事才是天大的事啊! “主子!”北云抱拳。 “大哥哥。”柳锦棠乖巧福身,天色已暗,沈淮旭又隐在屋内,柳锦棠瞧不清他模样,但自轮廓可见他衣衫似乎有些松垮。 看了两眼柳锦棠低下头来,不敢在瞧。 良久的沉默,沈淮旭没有出声,柳锦棠也不敢起身。 柳锦棠心里直打鼓,真不会如她所想,她坏了沈淮旭好事,对方不悦了吧。 “过来。” 哪知下一瞬,沈淮旭冷声响起,竟是叫人过去。 柳锦棠以为他是叫北云过去,遂没有动。 哪知北云咳嗽一声低声提醒她:“五小姐,大公子叫你过去。” “我?”柳锦棠手指自己,满脸诧异:“这不太好吧。” 对方金屋藏娇,且在快活途中,她去做什么啊。 “要不你帮我给的大哥哥说说,我就不去了,我脸皮薄,还是黄花大闺女,实在难以接受。” 莫说沈淮旭是她兄长,就算是个普通人,她也不好在对方做那种事的过去吧,这有违道德啊。 北云脸色变了变,看柳锦棠的眼神有些奇怪:“五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柳锦棠想说我哪有误会,可话还没说出口,沈淮旭冷幽幽的声音再起。 “我数三个数,要么过来,要么离开,一.......” \"二......\" 眼见对方就要数三,柳锦棠脖子一横直起身来。 去就去,反正他不嫌丢人,她便也当瞧不见便是。 柳锦棠笑意盈盈朝沈淮旭走近:“大哥哥,我来了。” 进了屋子,柳锦棠告诉自己不要乱看,可那眼睛都像不受她控制般偏偏就往床榻的方向瞟。 本以为会看见幔帐垂落,衣裳散落,一派淫靡之景象。 哪知床榻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幔帐勾起,竟无半个人影。 柳锦棠不死心的扫视屋子,发现根本没有女子半点物件,更遑论女子身影了。 若真如她所想,她来时沈淮旭正快活着,那不过眨眼功夫对方就把屋子收拾这么整齐,除非他是有三头六臂,要么就是她想错了。 柳锦棠把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 屋内只点了两根蜡烛,所以光线不算太好。 沈淮旭距离她不远,所以他身上的松香,他半散的衣袍,还有他发丝间的水汽,她皆瞧得一清二楚。 柳锦棠看着他发丝尾部的水珠,眼神立马瞅向屏风后,发现那里的地上有些水渍。 她心头咯噔一声,暗骂自己思想龌龊,沈淮旭这等厌恶女子之人怎么可能会如她所想是与女子同处一屋。 原来对方是在沐浴! 她真是搞了个大乌龙。 若非此刻沈淮旭就在眼前,柳锦棠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刮子,她还对着主屋喊什么快活,想来是被沈淮旭听见了,所以待她走时才唤住她让她过来。 对方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叫她瞧瞧这屋子里是否真有女子,叫她好生睁大了眼看看,莫要胡言乱语。 不得不说对方这招真是狠,不仅堵住了她的嘴,也叫真相大白,还叫她心虚的不敢说话,不愧是沈淮旭,办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咳,咳咳,大哥哥沐浴呢?妹妹我是不是打搅大哥哥了?大哥哥可洗干净了?若是没有洗干净妹妹我可以在院子等大哥哥。” 人一紧张脑子就容易不好使,这脑子一不好使,嘴上就说胡话。 柳锦棠说完这番话后更想抽自己两下,瞧瞧她说的什么话。 对方衣裳都穿上了定是洗干净了,饶是没有洗干净又管她什么事。 男子沐浴她不说改日再来,还要在院子中等对方,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 沈淮旭脸色难看的盯着面前少女,见她局促模样,不由冷笑出声。 “瞧清楚了?可如你所想?” 柳锦棠头捣蒜般不停地点头:“瞧清楚了,两只眼睛都瞧着呢!” 说着生怕沈淮旭瞧不见,柳锦棠努力的瞪大了自己的两个眼珠子。 “下次若在胡说.....” \"没有下次!\"柳锦棠抢先一步打断了沈淮旭的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委屈巴巴的盯着对方:“妹妹粗鄙,大哥哥莫要与妹妹计较,妹妹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你倒识趣,这一次怎么不狡辩了。”沈淮旭勾着邪肆眼眸,嘴角的笑意大了些。 他黑眸映衬少女娇笑面庞,古灵精怪的叫人不忍责怪。 “妹妹从不狡辩的,错了就是错了,若大哥哥所谓狡辩是指她人冤枉于我,我与之辩驳,那我可真冤,我以为那是据理力争,竟不知在大哥哥眼中竟是狡辩。” 柳锦棠委屈之色更甚,沈淮旭呵的一笑:“我说一句,你道十句,牙尖嘴利。” 柳锦棠立马龇起两排白花花的皓齿:“大哥哥且看,妹妹我牙齿可是圆润呢,一点都不尖!” 说着她粉嫩舌头在齿间扫过,碰到了两颗冒头的虎牙,她立马闭了嘴嘿嘿一笑:“这个不算,这是犬牙,大哥哥也有呢。” 沈淮旭挑眉:“你观察的倒仔细。” 柳锦棠眸光皎洁,张口即来:“大哥哥生的这般好,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大哥哥不爱笑,那一日偶然间发现大哥笑起来有犬牙时妹妹我还震惊了好一会呢。” 柳锦棠说这话时眼睛是带笑的,神色极为自然,仿佛是出自内心的夸赞。 眼见自己说完这话后好似引来对方不满,她立马捂嘴缩了缩脖子,重归于那个怯生生模样。 “妹妹是不是话多了惹大哥哥烦了,妹妹忘了大哥哥喜静,妹妹不说了,大哥哥千万别烦我。” 第92章 给大哥哥送些小玩意 不得不说少女极会拿捏人心,知晓自己什么模样最是招人心疼可怜。 沈淮旭眯了眯眸子:“谁告诉你我喜静。” 被发问的柳锦棠愣住,仔细回想,倒好像真没人说过沈淮旭喜静。 好似是对方住在这僻静处,人又冷漠寡言,遂叫外人以为他喜静。 实则谁也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是喜欢热闹还是安静。 柳锦棠愣了一瞬后立马扯出甜甜笑容:“原来大哥哥不喜静啊,那太好了,我话多,这样便不会惹得大哥哥烦了。” 沈淮旭俊眉一挑,邪笑看着柳锦棠:“谁告诉你我喜话多了?” 话多的某人:“.......” \"我话其实也不太多,反正大哥哥若是喜静,那我便静若处子,若大哥哥喜热闹,那我便动如脱兔,大哥哥喜欢我多说些话,那我成天都能哄大哥哥开心,大哥哥若是不喜我多话,我就静静陪着大哥哥。\" 柳锦棠微微向前探了身子,星眸水润闪动:“大哥哥觉得如何啊?” 表面笑嘻嘻,内心麻卖批(一种语气助词,小盆友别学)。 她还不信了,沈淮旭还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个不是来。 未曾在刁难少女,沈淮旭走至桌案后坐下身,拿起案宗垂眉打开:“说吧,今日来的目的。” 说到关键处了,柳锦棠赶紧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锦盒,乖乖迈步上前,把锦盒放在了沈淮旭桌案之上,然后小心翼翼往前推了推。 “妹妹哪有什么目的,一直承蒙大哥哥照拂,心里一直想着要给大哥哥致谢呢,但一直也没找到机会,今儿前来,特来感谢大哥哥的,这里边是我给大哥哥准备的谢礼,大哥哥瞧瞧可喜欢?” 柳锦棠边说边观察沈淮旭的神情变化,见他只低着头看卷宗,对她的话跟桌上的匣子无半点反应时,她立马转身取了蜡烛来。 沈淮旭看着案宗突然发现光线亮了些,一抬眼,发现本在窗边的蜡烛不知何时到了他桌案上。 光辉后,少女乖巧的站着,不言不语,就真如她所言,静静陪着他。 沈淮旭放下案宗,面色有些暗沉。 他还未说话,柳锦棠便先一步道:“我怕光线太暗,大哥哥眼睛劳累,特把蜡烛挪了过来,大哥哥不会介意吧。” 若是她人如此,沈淮旭定会道一句多事,但想起刚才少女静静站在桌案前的模样,沈淮旭嗯了一声:“有心。” 他向来惜字如金,柳锦棠已是习以为常,何况能得他有心二字,她也不算白拿这蜡烛一遭。 刚才沈淮旭打开案宗后就开始夹眉,此刻脸色也不太好。 见他心情有变,柳锦棠迟疑一下,觉得今日可能不是说事情的好时候,想着要不改日再来。 “大哥哥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啊?那妹妹不然先离开,等大哥哥忙完再来吧。” 柳锦棠知晓案宗里定是没写什么好东西,事关沈淮旭的政事,她不好过多询问,相比她那点小事,自是主事要紧。 “没事。”沈淮旭放下案宗,伸手把桌案上的匣子取了过去。 眼见沈淮旭要打开匣子,柳锦棠立马出声制止他:“大哥哥。” “嗯?”沈淮旭抬眼。 柳锦棠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袖中帕子,面上闪过窘迫之色:“这匣子里都是些我亲手做的小玩意,不值钱,还望大哥哥莫要嫌弃。” 沈淮旭帮她的那些事能值千金,但她没银子,遂也只能亲手做些小玩意。 常言虽道礼轻情意重,可真正事情发生时,还是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怕自己礼物不够贵重,惹来对方嫌弃。 沈淮旭没有说话,黑眸沉沉,其中倒映着少女慌张身影。 他垂首,修长指尖拨开铜片,打开盖子。 衬着烛光,匣子中绣着瑞兽踏祥云,坠着黑丝锦缎穗子的葫芦形荷包最先映入眼帘。 荷包精致,其上走线可瞧制作人良苦用心,瑞兽用十二种不同颜色的线来回勾勒,从不同角度瞧去,颜色竟可变化。 葫芦形荷包背后,用金线勾勒的佛经小巧且整齐,沈淮旭指尖摩挲片刻,眉眼轻抬:“你看佛经?” 柳锦棠微微点头:“祖母信佛,我便也看了些,此话寓意极好,遂做荷包时我心血来潮加了上去,大哥哥难不成不喜欢?” 沈淮旭把荷包放回匣子又拿起另外一个东西。 “我只信事在人为。” 柳锦棠扯了扯手中帕子,沈淮旭这等人自是不可能信这些鬼神之说的。 恐怕他手中的长剑都比天上的佛要来的有信服力些。 以为是自己私自加上了佛经惹来对方不喜,柳锦棠想要把荷包要回去,准备在重新绣一个。 “这个荷包如果大哥哥不喜欢,那我便先拿回去,重新给大哥哥绣一个可好?” 沈淮旭并未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突然起身,然后在柳锦棠的注视把自己悬挂于墙上的长剑拔出。 听着“铮”的一声宝剑出鞘,寒光掠过,带着柳锦棠的身子也是不自觉一抖。 看着这剑,柳锦棠就想起地宫时沈淮旭把此剑递到她手中,叫她杀人的场景。 她赶紧垂下眼帘,怕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起地宫血池与那刑架上的男人。 沈淮旭提着宝剑回到桌案后,把柳锦棠做的剑穗悬挂于剑柄金扣之上。 红色穗子飘摇,烛光打在穗子之上,衬得剑身也似染了血光之色,寒光凛凛,分外骇人。 沈淮旭在手中舞动两下长剑,然后满意收手。 “这剑穗甚得我心。” 听他喜欢柳锦棠立马喜笑颜开,她本是投其所好为其做了剑穗,因为从未做过,所以失败了好多次,生怕因为技术不精,做出来不好看叫其笑话,好在对方竟然喜欢。 “若是大哥哥喜欢,改日我在给大哥哥做一些,叫大哥哥换着佩戴。” 说完柳锦棠生怕对方拒绝,眼巴巴的瞅着沈淮旭。 沈淮旭自匣子中取出一条锦帕,在手中翻转了个面,然后拿着帕子附于剑身,缓缓擦拭起来。 第93章 沈淮旭耳朵红了! 那帕子也是柳锦棠送给沈淮旭的礼物。 她没什么银子,思来想去也只能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胜在这些物件都是她亲手缝制或是绣出来的,不金贵但用心。 这个帕子料子不算好,但也是柳锦棠屋中最好的一块料子了。 是柳锦棠从沈老夫人赠的料子里选了最好的一匹裁了一块,包了边又在角落绣了一个元字,做成了帕子。 眼下见沈淮旭用帕子拭剑柳锦棠并未觉得被侮辱,反倒觉得她送对了东西。 剑乃是沈淮旭心爱之物,用来擦拭的物件都是最好的,他能用她送的帕子拭剑就代表他对她送的礼物很是满意。 柳锦棠缓缓松了口气,缓缓福身:“打搅大哥哥良久,妹妹我便先回了,明儿一早我来给大哥哥送汤。” “手好了?” 沈淮旭抬头,幽暗深邃的冰眸子如声音一样清冷,视线落于柳锦棠受伤的胳膊之上。 柳锦棠当即伸出受伤手臂:“应当好了吧 ,这两日也不见方大夫,未曾换药也不知伤口情况。” “什么?”一听她竟然没有换药沈淮旭脸色顿黑,他拍剑于桌案,走至柳锦棠身前。 他身上的气势压迫感十足,吓得柳锦棠以为自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下意识的就想收手。 胳膊还没缩回去,便一把被男人大掌拽住。 柳锦棠身子一抖,怯怯抬眉:“大哥哥?” 沈淮旭看着少女掌心有些脏污的白色布条,冷冷唤道:“北云!” 北云应声而入,看见自家主子拉着少女胳膊时吓得差点跪下身来:“属下在。” “方巡呢?” 北云立马恭声回道:“主子忘了?主子罚他与北云二人前去慎刑司受惩了。” 受惩? 柳锦棠眼珠珠一转,方巡与东阳可是沈淮旭的得意属下,二人是犯了什么错竟被沈淮旭罚去慎刑司那种地方? 怨不得她这两日前来青灯居都没见到东阳,原来是被扔去慎刑司了啊。 “叫他二人滚回来。” 北云不敢迟疑:“是。” 待北云退下后,沈淮旭黑着脸拉着柳锦棠的手就要拆她手上布条。 柳锦棠赶紧缩手:“大哥哥,我没事,不用换药。” 柳锦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沈淮旭竟然要亲自给她换药,这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闭嘴,伤口若是发炎便会伤及筋骨,你想成一个废人?” 沈淮旭没有要与她商量的意思,动作极为迅速的解了系节,开始一圈圈的放着布条。 沈淮旭说话时脸也发黑,眸子也暗沉,周身还散发着可怕的气势,拽着柳锦棠胳膊的大掌就如铁钳子般,柳锦棠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 但是柳锦棠若就这样闭了嘴,那便也不是她了。 见沈淮旭沉着眉仔细观察着她的伤势,柳锦棠装作懵懂模样,糯糯开口:“大哥哥为何突然这么生气啊?是因为我的伤吗?” 沈淮旭没有搭理她。 柳锦棠不依不饶继续说着:“大哥哥不用自责,为大哥哥受伤我是心甘情愿的。” “聒噪。”沈淮旭出了声。 柳锦棠巴巴揣着一双凝水眸子望着沈淮旭,一副我明明没错你却说我的可怜模样。 沈淮旭冷哼一声直起腰来:“小戏精,难道你娘没告诉过你,莫要在男子跟前露出这等神色吗?” “我娘?”柳锦棠一派天真一本正经的解释。 “我爹与我说过,男子与女子授受不亲,但至亲除外,我不可随意抱其他男子,但我能抱自个的兄长与阿弟,我不可随意进男子屋子,但兄长与亲人的屋子可进,因为亲人不会伤我害我,但他人会。” “荒唐。”沈淮旭一甩袖子,显然对柳锦棠这个话极不赞同:“兄长至亲亦为男子,既男女授受不亲,就理应遵规重矩,哪里分什么外人与至亲。” “那大哥哥呢?”柳锦棠喃喃问着:“若按大哥哥所言,我此刻在大哥哥屋子又算什么呢?大哥哥还给我换药疗伤岂不是坏了规矩?” 说着说着柳锦棠的眼眶开始发红,然后随着美眸眨动,晶莹泪珠滚落。 “我就知晓大哥哥还是厌我的,地宫吓唬我也是想把我吓跑,此刻又说这些话,暗骂我不知廉耻。” 柳锦棠哭的梨花带雨,动人心弦。 “所以大哥哥为何就不能像别人家兄长对待妹妹般待我好一些?是妹妹我何处做的不妥?还是大哥哥嫌我是个继女?” “若大哥哥嫌我是个继女,不配做你继妹,只要大哥哥今日开口,我从今往后绝不在打搅大哥哥半分!” 柳锦棠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瘦弱的肩膀默默颤抖着,仿佛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可诉,咬的唇都发了红。 沈淮旭妖孽眸子光色难辨,他就那么盯着少女哭。 大掌之中,少女胳膊随着她身子颤抖,沈淮旭喉头动了动,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 片刻后,他挑起的剑眉落下,似有无奈之态。 沈淮旭叹息一声,松开少女的胳膊走到桌案前取了锦帕递上前:“我并非嫌弃你的身份,入了沈府便是沈家人。” 柳锦棠偏了偏身子,不接他的帕子,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男人握着锦帕的手指紧了紧,眉宇间有瞬间不悦,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上前一步,大掌直接攥住少女下颚,迫使对方抬起小脸。 然后在少女错愕的眼神中,沈淮旭拿着帕子为少女轻拭面上泪水。 许是从未做过这种事,亦或是少女的眼神实在灼热,沈淮旭的耳朵竟然诡异般的越来越红。 柳锦棠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变化,眼中错愕神色变为惊愕在变为不敢置信,最后变为窃喜。 天呐,沈淮旭为女子擦眼泪竟然会脸红! 真是天下奇观呐!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会信吧。 可柳锦棠的窃喜还没持续多久,沈淮旭就敏锐捕捉到她眼底变化。 然后在柳锦棠窃喜的眼神之中,他脸上红潮褪去,恢复冷漠如初。 柳锦棠手中被塞入帕子,周身也寒意渐起。 她知晓自个的窃喜被发现了,立马变成了缩头乌龟。 沈淮旭咬牙,邪笑着盯着柳锦棠:“你若敢把刚才之事说出去,你知晓后果。” 柳锦棠以平生最快速度乖巧点头,听话至极。 “大哥哥放心,我唯大哥哥马首是瞻,有关大哥哥的事我绝不往外传一个字!若是传了!任大哥哥处置!” 第94章 银子与大哥哥平分,简直美哉 \"油嘴滑舌。\"沈淮旭冷哼一声,再次拉过柳锦棠的胳膊,给她上药膏。 沈淮旭本就比柳锦棠高,所以给她上药时需得稍稍俯身。 他今夜衣裳穿的宽松,俯身时衣襟大开,健壮胸膛白花花的,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映入柳锦棠眼帘。 柳锦棠先前没留意,此刻是倒吸一口凉气。 嘶!哪来的妖精勾人! 她赶紧背过眼去,耳朵顿时红成了熟透的枫叶。 沈淮旭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衣裳是穿不好吗? 她可是他妹妹,他能不能注意些。 当然,提醒的话柳锦棠是不敢说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与脑袋,不要乱看,不要乱想。 上药不过区区半盏茶的功夫,可柳锦棠却觉时辰有一炷香那么长。 待沈淮旭放开她胳膊时,柳锦棠一个退身退出了三步远。 看都没敢看沈淮旭,柳锦棠福身道:“天色已晚,妹妹就不打搅大哥哥了,大哥哥早些歇着。” 说着柳锦棠就要转身离开。 可刚走两步她突然想起今日还有正事没办,她懊恼的一拍额头,讪笑着回身:“大哥哥。” 沈淮旭侧身对着门口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听见少女唤他,嘴角勾起。 他以为小戏精是准备放弃那四百两银子呢,看来是想起来了。 “还有事?” 柳锦棠在屋门口扭捏半天,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前脚送礼后脚求人,着实有些不太好。 但是一想起那四百两金元宝,又想起自个捉襟见肘的处境,她顿时便来了勇气,咬了牙开了腔。 “有件事我想求大哥哥开恩。” 思来想去,柳锦棠觉得送上门的钱毕竟没有不要的道理。 如今有了沈淮旭撑腰,沈诗婧回来搞事情,她也没有太过担心,何况沈诗婧经过送往庄子一事想来定会长长教训,这四百两相当于免费给她的,她岂能不要。 “你想让我放沈诗婧回来?” 沈淮旭一语道破柳锦棠的目的。 柳锦棠微怔,但并没意外。 沈淮旭是何人,大理寺卿,锦衣卫指挥使,干的就是审问犯人收集军情的活计。 能从一句话中猜到对方的目的,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妹妹想求大哥哥放四姐姐回府,听闻四姐姐在庄子上生了病,需要医治,四姐姐自小在爹爹掌中娇生惯养,未曾受过这等苦楚,这些日子想来四姐姐也已知错,求大哥哥开恩,放四姐姐回府治病。” “你当真想让她回来?”沈淮旭笑看着柳锦棠,那双黑眸犹如利刃能洞穿人心,一眼就窥探到柳锦棠内心真实想法。 “当真什么都瞒不了大哥哥。”柳锦棠明媚一笑。 “实不相瞒,昨日周姨娘前来找过我,并以四百两作为报酬,让妹妹我求大哥哥网开一面,大哥哥知晓的,妹妹我虽不喜四姐姐,但也无法眼睁睁瞧着四姐姐在庄子上病着。” “况且这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就算大哥哥不放人,祖母也会派人把四姐姐接回府过年的,与其等到那时,不妨妹妹我拿了这四百两与大哥哥平分,再落个宽宏大量的名声,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少女眸光狡黠,笑若狐狸,说到四百两与名声时更是掩不住的激动。 沈淮旭眼中掠过笑意,当真是个小戏精,有趣得紧。 “当初她所害之人是你,只要你无异议,我可放人。”沈淮旭松了口。 柳锦棠本以为要与之多费一番唇舌,哪里想到沈淮旭竟这般好说话,一时都有些未曾反应过来。 “怎么?反悔了?你若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柳锦棠赶紧摇头,眼中弥漫起些许泪花:“妹妹没有反悔,只是有些感动。” “感动?”沈淮旭惊奇:“何来感动?” 柳锦棠泪眼婆娑的望着沈淮旭:“大哥哥果然很好很好,妹妹说什么大哥哥都依着我,大哥哥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长。” 莫名被夸的沈淮旭愣住。 柳锦棠擦擦眼角再次福了身子:“明日我便把大哥哥那二百两带来,妹妹先回了。” 这一次柳锦棠没有在回头,出屋子前还贴心的提醒沈淮旭:“大哥哥若喜欢夜里看书,便叫文润多给大哥哥点两根蜡烛,眼为明窗,大哥哥可要爱护眼睛才是。” 瞧着少女身影消失在院门前,沈淮旭摩挲手指,笑意深沉。 这小戏精倒还真的有两把拿捏人的手段。 出了青灯居,柳锦棠一本正经的带着春文往彩荷院走。 待拐了弯确保不会被青灯居的人瞧见后柳锦棠立马拉着春文躲到假山后,然后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春文看的一脸懵,待柳锦棠笑够了,笑累了,她一边为柳锦棠顺着气,一边询问:“小姐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大公子难不成同意了?” 柳锦棠笑若明花:“你家小姐出马,岂能失手,二百两到手!” “太好了!”春文高兴地原地蹦起,还没蹦两下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是二百两?周姨娘不是给我们四百两吗?” 柳锦棠与她解释:“还有二百两我跟大哥哥平分了。” \"什么!\"春文痛心疾首,突然痛失二百两,她顿时笑不出来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二百两就叫你心疼成这样。” 虽然柳锦棠也心疼,可小丫鬟面前,她怎么也得有主子大度的气魄,心疼也说不心疼,主打一个嘴硬。 春文耷拉着脑袋:“那可是二百两啊小姐,能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求人办事哪里能不出血,咱们送的那些礼也就大哥哥不嫌弃,搁在别处早被人扔出来了,何况此事还得大哥哥松口,否则别说二百两了,我们恐连二十两都挣不到。” 柳锦棠这么一说春文也觉自个贪心,连忙对柳锦棠认错:“是奴婢心眼子小了。” 柳锦棠捏捏她的脸,并未责怪她,反倒自我反省起来。 “是我没叫你过上好日子,你放心,待这笔银子到手,不过三月,我叫它翻上几番。” 春文张嘴惊诧:“二百两翻几番?小姐是准备拿这笔银子做买卖?” 柳锦棠勾唇一笑:“自然。” 第95章 准备做些小买卖 她今日在慈安院听见奉州大雨,洪灾时就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想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刚才去沈淮旭院子瞥见他桌案上的案宗,上面有一行字提醒了她。 奉州洪灾,粮草告罄。 她猛然记起,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有一处地界发生了洪灾,上一世的她彼时还在后宅苦苦求生,根本无心管府外之事。 只是在洗衣裳时听闻这场洪灾毁了庄稼田地不说,还淹死了很多人。 之后没过两月正值年关,沈氏忙着府内事宜,遂未曾搭理她。 她也趁着此机会溜出府去,本想买些糖果,待除夕夜分给下人,哪知正好遇上宫中侍卫押解粮草药物出京。 也是那时她才知晓,自奉州洪水没隔一月,粮食与草药的价格便成倍增长,后奉州因洪水褪去产生瘟疫。 治疗瘟疫的几味药材更是被炒出了天价。 奉州主产豆类,所以价格最高者,乃是黑豆等物。 而治疗瘟疫的药材主要有五种,这五种药材在平日并非什么主贵药物,平日几文钱便能得一筐。 可在瘟疫横行时,几乎是百两才得一车,可见厉害。 五种药材具体有哪五种柳锦棠记不清了,但是其中三味她还有印象。 她手中银两恐也囤积不了太多,但能让她挣上一波,她便也足矣。 待明儿天一亮,她就去外面采买去。 主仆二人摸着黑回到院子。 却不知待他们进了院子,一道黑影从她们院门前闪过。 沈氏在院子内等的都快失了耐性,好在耐心耗尽之时云姑姑回来了。 “如何?那死丫头大晚上去了哪里?” 云姑姑扫了眼屋内下人,下人们得趣的退出了屋子。 见屋中没了人,云姑姑这才道:“老奴见五小姐进了大公子的院子,隔了一阵子才出来。” “什么!”云姑姑直接从贵妃榻上坐起:“那死丫头大晚上的去沈淮旭院中做什么!” “老奴猜测是周姨娘搞的鬼。”云姑姑道:“老奴打听到,周姨娘昨日去了五小姐的院子,说是四小姐在庄子上生了病,求五小姐替其求情,让大公子开恩放四小姐回府呢。” “又是周姨娘。”沈氏的手死死抓着茶杯,眼中怒火中烧。 “五小姐去的时候,手中抱着匣子,出来时匣子没了,想来是给大公子准备了礼物,也不知周姨娘给了五小姐多少好处,能叫五小姐不怕死的接近大公子。” 沈氏眼神透出冷光:“那死丫头就知道跟我对着干,明明知晓我与周姨娘不对付,偏偏要帮着周姨娘与我作对。” 说罢沈氏不屑冷笑出声:“不过那死丫头把沈淮旭想的太简单了,连沈老爷都怕的人,岂是她三言两语就哄骗的,她去也是徒劳。” 云姑姑附和点头:“想来也是,这马上年关了,就算她不去,老夫人也得放话接人回来了,只不过周姨娘恐怕等不了那个时候,遂才想到找五小姐求情这个蠢法子。” 沈氏脸上怒气消了些,把杯子推出,云姑姑立马拿起茶壶给添了茶。 “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云姑姑哈腰回道:“已经办妥了夫人,按夫人的吩咐减半了五小姐的份例,但绝不会叫她人看出端倪来。” “嗯,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沈氏满意颔首。 喝了茶,沈氏放下杯子,正要洗漱,婆子通报老爷来了。 沈氏立马前去迎接,近日沈老爷因为奉州之事好些时候都没踏入她的院子了,她可是想的紧呢。 她恨不得沈老爷天天来,那样她也能早早大了肚子,为沈家开枝散叶,她这沈夫人的位置便也稳固了一半了。 沈老爷在衙门待了两三日,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回府,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来了沈氏这处。 毕竟才娶回家没多久,正稀罕着。 沈氏迎出门去,沈老爷拉住她的手把人拢入怀中:“怎还没歇下。” 沈氏倚在沈老爷怀中,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妾身这几日想老爷想的睡不着,每每都望眼欲穿到半夜呢。” 沈老爷心疼的揉揉沈氏的肩:“是我的不是,本应多陪陪你的,奈何近日奉州洪灾一事陛下让五日内给出对策,我着实有些焦头烂额。” \"妾身知晓的,正事要紧,妾身无妨。\" 沈老爷欣慰的搂着沈氏:“得珠儿此等贤妻,此生足矣。” “老爷可曾用膳?”沈氏忙问。 沈老爷思索一下:“也好,正好备膳时我洗漱一番。” 沈氏连忙吩咐下人打热水备膳,一直到后半夜,二人才歇下。 沈氏忙活一夜本以为可以与沈老爷好生温存一番,哪知才躺下,二人话都没说两句,沈老爷就已经起了鼾声。 沈氏一颗心顿凉半截,推攘两下见人没有反应,她脸都黑了,又不敢把人吵醒,只得合衣躺下。 可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忙活一晚,心心念念这么多天,最后一上榻人就睡了,她岂能甘心。 沈氏顾不得廉耻,决定自己来。 伸手刚解了沈老爷的衣袍,沈老爷睡梦中吧唧了两下嘴,翻身攥住沈氏的手把人拢入怀中。 边拍沈氏的背边梦中呓语:“天黑了,芷儿莫闹,快些睡吧。” 说完沈老爷鼾声又起,竟再次睡着了。 而沈氏脸上却再难出现笑意,眼底是恶狠狠的恨意。 芷儿!桑芷! 沈淮旭他娘,沈老爷那已亡故的妻,沈家八抬大轿抬回府的正牌夫人! 沈氏浑身发凉,就算曾经千百次告诉自己没事,她带着一个继女沈老爷都不顾世俗娶她入府,最爱的定还是她。 可就算她不计较,又如何说服自己今夜对方梦中潜意识的呓语。 无意识喊出的名字骗不得人,沈老爷心中桑氏的位置谁也不能替代。 沈氏眼睛发红,恨得浑身都在发抖。 不就为沈家生了一个嫡子,有什么好的,生了嫡子又如何,还不是死了。 死了就死的彻底些啊,做什么还占着位置不放。 沈氏咬牙,她定要早些怀上孩子,早些把桑氏自沈老爷的心里赶出去,她现在才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夫人,她决不允许一个死人还与她争夺宠爱! 第96章 让她跟沈元思一同布粥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熬了莲藕猪蹄汤,先去慈安院给沈老夫人请安。 沈老夫人见她来了,自是又高兴又心疼。 “你这伤都还没好,做什么还早早起来熬汤,照顾好自个身子才是主要的。” 柳锦棠笑的明媚:“有祖母给我送的那些补身子的宝物,孙女这身子就是受再大的伤也都好了。” 沈老夫人开怀大笑:“哈哈哈,你这丫头怪会讨我老婆子欢心。” “孙女说的是实话。”柳锦棠一派天真,半点不似作假。 二人正笑着,李婆子进屋禀报:“老夫人,三少爷来了。” 沈元思来了。 这有一阵子没见到沈元思,她差点把这个人都忘了。 沈元思大步迈入屋内,瞧见沈老夫人身边的柳锦棠眼神一暗,但并未说什么,走上前抱拳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祖母安康。” 柳锦棠站起身来,微微福身:“见过三哥。” 沈老夫人抬抬手,李婆子立马给沈元思搬了椅子来,顺手给添了茶。 “你今儿怎么来我这处了?听你娘说你在准备来年春闱科考,准备的如何了?可有把握?” 柳锦棠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听着沈老夫人的问话。 心头不由一笑,准备的可不咋样,科考了两次都落榜了呢。 沈元思面色坚毅,声音朗朗:“祖母放心,孙儿有八成把握可一举中第!” “好!”沈老夫人颇为高兴他有此壮志,转头吩咐李婆子:“去,把我库中那顶状元帽取来。” 李婆子速度极快,很快就搬来一锦盒,打开来,盒中竟是一顶羊脂白玉做成的状元帽。 帽上镶嵌宝石,勾勒着金边,两扇耳朵之上纂刻着祝福之言,整个帽子金光闪闪,富贵逼人,摆在屋中都叫人高看一眼。 柳锦棠第一次瞧见这玉做的状元帽,稀罕的左瞅右瞅,上瞧下瞧的,越看越觉宝贵。 若是没有银子用的时候,抠上面一块宝石,定能卖不少钱吧。 “这个状元帽祖母送给你,愿你得偿所愿,明年给咱们沈家拿个状元令回来,光耀门楣。” 沈元思惊喜难掩,立马起身抱拳致谢:“孙儿谢祖母赏赐,定不负祖母赠帽之期盼。” 沈老夫人欣慰看着对方,柳锦棠把其眼神瞧在眼中,微微叹息。 虽说这沈元思是个姨娘生的,但总归是沈家三公子,将来若有作为,也能叫沈家长脸。 反正对方不论怎么混账没出息,在沈老夫人眼中也比她这继女要好得多。 从对方说要科考,沈老夫人便搬出羊脂白玉的状元帽可瞧出,对沈元思她也是极为疼爱的。 若非要给沈老夫人宠爱子女排个名次。 沈淮旭位居第一,第二便是这沈元思,第三许是沈诗婧亦或者沈诗语,至于她,自然是最后去了。 收好状元帽,沈元思欲言又止,显然他今日前来目的不单单是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自然也瞧出他有话想说,嗯了一声看向他:“你有话要说?” 沈元思当即抱拳道:“今日孙儿前来实则是有一事想求祖母做主。” 沈老夫人眉目凝了凝:“你想求我放你四妹妹回来?” “并非是此事,四妹犯了错,理应受罚,孙儿前来是为另外一件事。” 沈老夫人:“何事?” 柳锦棠明眸闪了闪,她有预感,沈元思要说的事有关奉州。 果不其然,她想法才落,沈元思就开了口。 “今近日奉州洪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两日盛京周遭来了不少奉州难民,孙儿想请求祖母,让孙儿以沈家之名义,开设粥棚,为难民分发白粥。” “此等积德行善的好事老婆子我自是没有拒绝之理,百姓有难,我们能做的也唯有如此,好,你这个想法很好。” 沈老夫人激动起身,拉住沈元思的手煞是欣慰。 “这件事我允了,一会你就去采买粮食,摆设粥棚,光喝粥不行,李婆子去我库中拿些银两来,给元思让他多买些粮面做成饼子,随粥一同布施。” 李婆子哎了一声,转身就去取银子去了。 沈元思赶紧劝阻:“万万不可祖母,那是您自个的银两,怎可用在此处。” 沈老夫人脸一沉,立马不乐意了:“佛有言布施可以广结善缘,舍去悭贪,培植善根,我这些银子若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灾面前,钱财都乃身外物,不可太过看重。” “是,是孙儿目光短浅。”沈元思抱拳认错。 李婆子取来银两,打开宝匣子,满满一匣子金锭子,看的柳锦棠眼都冒金光。 这得多少钱啊。 李婆子把宝匣子放到沈元思怀中,沈元思一个大男人抱着匣子时胳膊都不由一沉。 “这里边是一千五百两,你皆拿去买了粮食,必定要让难民吃饱喝足,莫要悭吝(qiān lin 义释:吝啬,小气)” 沈元思信誓旦旦保证:“祖母放心,孙儿定叫人人都赞我沈家纯善。” “嗯。”沈老夫人点点头,布粥一事她也早有打算,可惜沈淮旭与沈老爷一直未曾得闲。 家中女子并非不可前去布施,只是沈老夫人一直犹豫该派谁去。 哪曾想沈元思今日前来请求,她想了想倒也可以,只是光沈元思一人前去恐是不妥,家中儿女皆已快到嫁娶之年,正好趁此机会,立一立贤良善名。 “粥棚忙碌,你一人恐是忙不过来,我老婆子做个主,让二丫头与五丫头与你一同前去布粥,给你打打下手。” 一听要带沈诗语跟柳锦棠,沈元思眼睑垂了半分,面色也没了先前喜悦,但也是一闪而逝,他便恢复如初,一口应下。 “也好,孙儿一人恐是手忙脚乱,有二姐与五妹在旁协助于我,难民也能多喝上两碗白粥。” 沈老夫人看向柳锦棠,询问她的意见:“五丫头可有意见?” 柳锦棠自是没有意见的,哪怕是有意见也不能说,毕竟沈老夫人看似是在询问她,实则是在告知她,她哪怕说有意见,这布施也是去定了。 既然如此她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自是笑着应下:“孙女没有意见,此乃积德行善的好事,孙女自是要去的。” 第97章 大哥哥慢些,小心烫着 柳锦棠是随沈元思一同出的慈安院。 出了院子柳锦棠福身拜别沈元思,她是多一刻都不愿意与其独处。 “三哥什么时候需要妹妹帮忙且派人前来唤我,眼下妹妹院中还有事便不与三哥同行了。” 柳锦棠起身欲走,沈元思却叫住她,声音有些阴沉:“听闻你近日与我大哥走的很近啊,怎么?想攀高枝?” 柳锦棠步子一顿,她接近沈淮旭的事她敢确定没有人知晓实情,看到的皆是表面。 沈元思捕风捉影,怕是想诈她的话。 当她蠢啊,柳锦棠翻了个白眼,然后故作惊讶的转过身去:“三哥说什么呢,什么攀高枝,我如今是沈家五小姐,已是在高枝上了,大哥是我兄长,哥哥照拂妹妹难道有错?” 沈元思没想到柳锦棠会这般回答,突地露出笑容来,恢复了好哥哥模样:“前两日听闻几个长舌的婆子议论,便误会了五妹,倒忘了保护妹妹是哥哥的职责,三哥有错,还望五妹莫要往心里去。” 他演柳锦棠比他更会演,当即受惊般捂了唇,挺直的脊背也弓了些,似被他一句有错吓着了。 “三哥莫要如此说,妹妹知晓三哥并无其它意思,误会解开便好。” 沈元思勾着笑看着三步距离外的少女,瞧她惊慌失措模样眼底闪过不屑。 一个粗鄙的乡下丫头,不过仗着几分美貌就妄想接近沈淮旭,那可是连盛京第一美人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岂能瞧她一眼。 要他看,与其把视线放在沈淮旭那个冷血之人身上,不妨瞧瞧他,他怎么说也是沈家三公子,保她富贵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长的漂亮,却是个蠢货,到时候撞了南墙,便有的她哭的! “开设粥棚需要时间,我会尽快准备,待准备好了我会派人知会你。” 沈元思瞧着柳锦棠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柳锦棠被他盯得全身发毛,直觉告诉他,这沈元思定没想什么好东西,但却不得不强装镇静,笑着福身:“那妹妹便回去等三哥的信了,正巧这两日桂花开的好,妹妹多做些桂花糕,届时布施给民众尝尝。” 这一次沈元思没有在阻拦柳锦棠离开,柳锦棠三步并两步走的飞快,快快的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而沈元思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身影消失,脸上笑意缓缓消失,余下的皆是猥琐之色。 确实是个美人,年纪尚轻却难掩身段,待日后长开了,绝对是一个美人,他沈元思生平最爱就是美人,如此尤物,定要收入囊中才是。 他笑的淫邪,全然忘了他此刻脑中猥亵的乃是他的继妹,可见禽兽心性。 柳锦棠脚下如生了风,直到确认摆脱沈元思后她才得以松了口气。 光是与他说话她都直反胃,莫说与他同处了,想想这马上布施白粥日日都要见到对方,她真是怎么想怎么难受,脸色都不好了。 从厨房端了汤,柳锦棠带着金锭子还有她连夜做出来的小东西去了青灯居。 她紧赶慢赶,终是赶在沈淮旭临走前一刻到了地方。 待她进屋子时,沈淮旭正取了墙上长剑穿戴整齐欲要出门,柳锦棠赶紧把汤盛了一碗,双手捧到了沈淮旭面前,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哥喝碗汤再走啊。” 沈淮旭瞧着她退半步的动作冷声问道:“你退什么。” 柳锦棠抬眼,眸中勾着询问之色:“大哥哥忘了?大哥哥不是与我说以后要与大哥哥保持距离嘛,妹妹不敢逾矩。” 沈淮旭自然记得,但却没想到柳锦棠记得这般清楚。 “如按你所言,昨夜你已是逾矩,我是否要惩治于你?” 柳锦棠立马辩驳:“妹妹我没有逾矩,分明是大哥哥要给我上药的。” “牙尖嘴利,终有一日我得拔了你这口尖牙。”沈淮旭冷哼一声。 但柳锦棠不仅没害怕,反倒是把汤往他跟前凑了凑:“那大哥哥不妨喝了这碗汤在拔妹妹的牙,妹妹炖了一早晨呢。” 瞧着面前瓷碗中飘着一层油腥的猪蹄汤,沈淮旭俊眉微蹙,他不喜食用早膳,更别说用这等荤腥汤类了。 正要开口拒绝,低眉瞧见少女裹着水光的期盼眸子,沈淮旭话到嘴边然后什么也没说,放下长剑,接过对方手中瓷碗,仰头喝汤。 “大哥哥慢些,这汤虽然放了一阵子但还热着,小心烫着。”柳锦棠极为开心对方接了自己的汤,这说明沈淮旭不排斥她了,真好。 沈淮旭几口喝完了汤,沉着脸把碗放在了桌上,拿着剑要走。 可刚迈出步子,他却一顿,低头问身旁少女:“有事?” 柳锦棠被他问的一懵,不明所以的回他:“我没事啊,大哥哥快去忙吧,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回院子。” 沈淮旭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问,出了屋子。 北云早就在屋外等候多时,见沈淮旭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沈淮旭目视前方,目光阴鸷:“叫萧夏前来见我。” 北云:“属下遵命。” 柳锦棠收拾好了汤碗,又把怀中的金锭子外加前面准备给千霜赎身的一百两银子一同放在了沈淮旭书案之上,确保没有遗漏后才出了屋子离开了青灯居。 回到彩荷院,周姨娘早已等候多时,来的目的自是给柳锦棠送剩下的二百两。 原是昨夜柳锦棠与沈淮旭说了沈诗婧的事后,今儿一早周姨娘就收到消息,说是沈淮旭要接沈诗婧回府。 周姨娘忙不迭过来致谢,并还多给柳锦棠加了五十两银子。 又多挣五十两柳锦棠自是高兴,与周姨娘客套几句就把人打发了去。 然后她回到屋子简单用了膳,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着春文出了府。 她今日可是有要事在身,她要去采买药材与黑豆。 接下来的几个月,能不能挣钱皆看此了,所以今日她定要好生砍价,尽量把价格压到最实惠才是。 第98章 我全要了 掏了一些碎银子给看管后门的婆子,叫其保密她们二人出府之事。 那婆子不是第一次拿柳锦棠的钱,自然是知晓如何做。 柳锦棠也不怕她乱说,毕竟这沈府如今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哪里顾得了她。 就算有人问起,她也可拿布粥一事搪塞过去。 沈府位置距离闹市不远,所以为了省些银子,柳锦棠并未叫春文找马车。 而她出沈家都需走后门,自然也是不会用沈家的马车的。 主仆二人说着话往闹市走,没一会就到了街道之上。 看着街道上不少背着行囊之人,柳锦棠知晓,这些人定是因奉州洪灾,逃难过来的。 随意进了一间粮油铺子,铺子之中围满了人。 没办法,大家都知晓奉州出了事,就算此时还并未影响到盛京,可囤积粮米向来是百姓自保的手段,反正都要吃,以防万一多买些,以免涨价,以免买不到了。 柳锦棠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找到店铺掌柜,一询问黑豆价格,竟然从当初的二两一石涨至十两一石,整整翻了五倍! 她顿时有些为难了,她只记得上一世黑豆价格成倍增长,却不知如今都涨的这般厉害了。 按如今价格,如果她用一百两买黑豆,只能买十石,数量太少,根本没什么用。 挤出铺子,柳锦棠本来的信心满满变为了茫然无措。 黑豆的价格涨的太厉害,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死心的她又去了京中最大的几个粮油铺子,想着看看不能捡漏,若是价格合适,买一些屯着,待价格最高的时候卖掉也能挣一些。 结果转悠下来,不仅没有便宜,价格最高的铺子,竟然涨价到十五两一石! 柳锦棠直接放弃购买黑豆的念头,还是她想起这件事太晚了,若是在洪水事发前想起,她一百两恐是得买上百石,好在她还有退路。 柳锦棠直接转身去了城中最大的药堂。 此刻瘟疫还未爆发,相比粮油铺子,药堂则是略显清冷。 见到有人前来,小药童前来招呼:“敢问贵人是看病还是取药。” 柳锦棠环视一圈,发现大堂内只有几个年轻人在给人瞧病,显然是坐堂大夫,主事的并不在此。 于是柳锦棠笑道:“我想买些药材,不知你们主事可在?” 小药童看了眼后堂,对柳锦棠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贵人且稍坐一下,我师傅在后院为客人瞧病,我前去唤他一声。” 眼看那小药童要走,柳锦棠出声唤他:“稍等,我想问问你们药堂可有这三种药材?” 柳锦棠拿出一张纸递上前去,那小药童一瞧上面三种药材立马笑呵呵回柳锦棠。 “这三种药材不算什么珍稀药材,我们药堂正好有,贵人若是要配药,可把药方给我,不用我师傅,小的也能为贵人配药。” 柳锦棠摇摇头:“我不配药,我要买这三种药材。” 小药童以为她是买回去自个配药,于是带着柳锦棠往药橱走去:“贵人可是准备买回去自个配药?贵人要买多少,小的给您抓药。” “你们这里有多少?”柳锦棠笑问:“都是多少文一克?” “自然是贵人要多少我们有多少。”小药童绕到案后准备给柳锦棠抓药:“贵人要的药材皆是三文钱一克。” 柳锦棠揣着手,眼眸含笑,亮若明珠,说出的话却是把那小药童吓个半死:“那我全要了。” “哐当。”小药童才拿起的秤杆啪嗒一下掉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贵人说要多少?” 春文自柳锦棠身后走上前,替其回答:“我家小姐全要了,你们有多少,全搬出来吧。” 小药童惊骇的盯着柳锦棠,似乎是想得到她的确认,她二人谁是主谁是仆一眼便知,她们所需药材不少,小药童自是要确认她们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柳锦棠认同点头:“我的婢女所言非虚,你们有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我做不了主,贵人请稍坐片刻,小的去去就来。” 小药童提着衣摆,快快往后院跑去。 柳锦棠知晓他是去找他师傅去了,也不急,带着春文找了凳子坐下。 没过多久,小药童随着一位老者自后院而出,老者年纪恐有古稀之岁,头发几乎全白,留着八字胡,慈眉善目,周身一派清风之气。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女子身段婀娜,衣着鲜艳,面上戴着面纱瞧不清容貌,可莫名的柳锦棠就觉得她眼熟。 \"是谁要买药材啊。\"老者一出来就询问小药童是何人要买药材。 小药童踮起脚凑近了老者,看向柳锦棠二人方向:“师傅,是那两位贵人。” 见老者目光瞧过来,柳锦棠把视线自女子身上收回,走上前福身道明来意:“是我想买药材,清单上的三味药材我皆要,不知老先生这药堂有多少,我想全部买下,大概四百多斤。” 一听四百多斤,老者面露难色走至旁边坐下,向柳锦棠招手,示意她也坐。 柳锦棠没有客气,规矩落座。 “姑娘要的药材并非什么珍稀名贵之物,但我药堂三种药材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几十斤罢了,都是留作治病之用,老夫冒昧,敢问姑娘要如此多药材作何之用?这三种药材皆是利湿化浊,清热解毒之药,姑娘家中就算有数百人口也是用不完的。” 柳锦棠买的数额不小,出于谨慎老者问一嘴也是情理之中。 而对于他这个问题柳锦棠来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不疾不徐笑回道:“我买这些药材并非给我家中人用,而是为了奉州百姓。” 一听奉州,那老者惊咦一声:“姑娘是准备把这些药送往奉州?” 近日奉州洪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者自是认为柳锦棠是那活菩萨,买这些利湿化浊的草药送去奉州,帮助奉州百姓驱寒生津,以防风寒之症。 柳锦棠买这些药材确实是为的奉州,但她可不是那活菩萨,准备把这药材送出去,而是准备待价格涨起来后转卖出去赚一波。 她也不卖贵,毕竟国难财挣不好失了名声不说,还有损阴德,她添一些,稍稍挣点便好。 第99章 我这诚意柳姑娘可还满意? 柳锦棠没有回答老者的话,但老者已是认定她买这些药材是要送去奉州造福奉州百姓了,所以极为爽快的拍案道。 “姑娘放心,我这药堂虽说只有区区几十斤,可老夫我在盛京开了这么些年药堂,为各个医馆铺子供了这么多年药材,凑够四百两药材还是没问题的。” 这可属实在柳锦棠意料之外了,她本想着若在此处收购不齐便去其他药堂继续收购,这盛京药堂不少,怎么也能凑够数额。 没曾想这老先生听闻她是为了奉州百姓,当即揽下了她所要的数额,柳锦棠自是乐意。 毕竟就如他所言,他在这盛京开了这么多年药堂,自是有一定人脉,他出面收购药材,别人总会卖几分薄面,且价格实惠,比她去收要划算的多。 “那就劳烦老先生了。”柳锦棠感激福身。 老者摆摆手,示意这都是小事,起身就要派人前去收购药材,柳锦棠朝春文使了个眼色。 春文立马掏出一百两递上前。 “这里乃一百两,算是我给老先生的定金,待老先生凑齐了药材,我在给老先生剩余的数目,老先生可愿意?” 老者没有意见,叫药童收下了银子。 “忘了问姑娘,这些药材,姑娘几日内要啊?” 柳锦棠想了想,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自是越快越好:“三日。” “三日.....”老者迟疑,显是时间紧张,他怕凑不够。 柳锦棠自也瞧出他的踌躇,于是放宽了一些:“若是三日不够,五日也可,自是越快越好。” 老者再次思索,然后点头:“也是,姑娘等得,奉州百姓也等不得。” 说罢他叫小药童留下柳锦棠的住处,准备凑够后派人给她送去。 小药童正要问柳锦棠家住何处,身后戴面纱的女子却先一步叫住老者柔声道:“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善心,我自也不能落下,这是一百两,杨老帮我也凑个二百斤药材。” 那女子说着,从怀中掏出荷包来,取了一百两放到小药童手中。 “师傅?”小药童以往拿的最大的银子就是银锭子,今儿四个金元宝放在掌心,他顿时不知所措。 杨老看向女子:“这六百斤药材哪里是那么好凑的,你就莫要凑热闹了。” “杨老这是什么话,别人买药材你就给,我买就不给?亏得我前前后后在你这处花了那么多银两,着实不够意思啊。” 女子声音柔软,纵是刻意压低,却也难掩其中骄纵。 柳锦棠站在一旁瞧着女子所作所为并未作声,杨老说不过她,只得认栽,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这位姑娘先来的,我自是要先紧着这位姑娘,至于你那二百斤,若是凑不够你也莫要闹事。” 女子娇笑一声,玉指勾起,做了个标准的兰花指:“杨老放心,我不会闹事的。” 杨老摸了下小药童的脑袋:“行了,把银子收好,交代给你的事别忘了,后院还有活计,有事再来唤我。” 说着杨老与柳锦棠拜别,柳锦棠微笑福身算是回礼。 他一走,小药童连忙上来问柳锦棠的住处。 柳锦棠刚要回答,身后女子扯着小药童的衣领把他扯到了身后。 “去去去,你去忙你的去,我与这位姑娘有话要说。” 小药童被打断说话又被扯了衣领极为不满,撅嘴嘟囔:“真是霸道。” “小鬼,你说谁霸道呢,再不走信不信我捶你!”女子作势抬手要打人,小药童吓得一捂脑袋大喊着打人了跑的没影了。 “真是哪里都能遇上姑娘,姑娘别来无恙啊。”柳锦棠笑看着眼前女子,话中已是知晓了对方身份。 女子也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她分明戴着面纱,声音也有所改变,不应该啊。 柳锦棠笑而不语,眼神落在她手中荷包上。 女子低头瞧去,然后反应过来,了然一笑,伸手摘下面纱。 面纱一落,一张惊艳绝丽的俏脸现出,红唇白齿,肤若芙蓉,笑起来更是荡漾魅惑,风姿无限。 俨然便是当初清净寺门前柳锦棠递还荷包之人。 “柳姑娘当真厉害,这么久了还能记住我荷包模样呢。” 柳锦棠:“是姑娘的荷包模样精致,毕竟是过过手的,很难忘记。” 女子掩唇咯咯咯笑了,然后眼尾一抬,瞅向柳锦棠:“我叫梅娘。” 柳锦棠眼眸光色变幻,心头思绪百转千回。 对方叫她柳姑娘,显然是已经知晓她的身份,此刻自报家门,怀的是交好之意。 柳锦棠不知她到底为何如此执着要认识自己,这个人完全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上一世她压根未曾见过对方。 更是不晓对方目的。 柳锦棠有些警惕,毕竟上次对方无缘无故讹她一两银子,之后又未卜先知的给她留了帖子,邀她前去赏桂花,眼下又突兀的在此撞见。 柳锦棠觉得这种情况极为熟悉,好似她刻意靠近沈淮旭时也是如此。 出于礼貌柳锦棠还是自报了名讳:“柳锦棠” “我知道。”哪知梅娘丝毫没隐瞒,往柳锦棠身前凑了下,然后深深嗅了一口。 吓得柳锦棠身子都僵了,毕竟一个才认识的人突然凑近你然后闻你,搁谁谁不惊慌。 “你这是做什么!” 梅娘轻啊一声,缓缓吐气,表情极为享受。 “上次见柳姑娘我就想说,柳姑娘身上的香气当真好闻,与我等这种庸脂俗粉不同,清新脱俗,如柳姑娘一般惹人喜爱呢。” 同为女子,梅娘这个表情与语气着实不像什么正经人儿,柳锦棠后退一步,本来只有三分警惕如今也变为了十分,对方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瞧柳锦棠脸色都变了,梅娘咯咯咯笑的开怀:“柳姑娘当真可爱,我又不是妖精能吃了你不成?只是腌臜之地待久了,见多了形形色色之人,对柳姑娘这等拾金不昧,还颇为正义的女子心怀敬佩罢了。” 梅娘说着嘴边娇笑扩大:“今日难得碰见,不妨找个地方坐坐?” 柳锦棠想拒绝,梅娘又道:“柳姑娘莫是想拒绝我?那不妨这样,为表诚意,只要柳姑娘同我吃茶,我那二百斤草药便送给柳姑娘如何?我这诚意柳姑娘可还满意?” 第100章 诱人的条件 二百斤送给她? 那就相当于送她一百两银子。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好事?怕不是有诈! 柳锦棠心头不屑冷哼,当她是何人,区区一百两就想叫自个与她前去吃茶,她是为那五斗米折腰之人吗? 半炷香后...... 盛京最大茶楼中的雅间中,柳锦棠喝着茶,透过杯盏观察着对面梅娘。 梅娘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她,柳锦棠慌忙垂下眼睑,把眸子藏到了茶杯后。 梅娘娇笑,递出茶盏:“柳姑娘一杯茶已经喝了许久了,可要在添些?” 杯子后的柳锦棠咬牙,有些懊恼自个的决定,她竟然真的为了一百两跟对方前来吃茶了,实在是没出息极了。 放下杯子,柳锦棠明眸内亮色闪烁,既然已经来了,自是要把话问清楚,她来此虽然有银子的驱使,可还有一部分原因,那便是她对对方不停接近自己的原因太过好奇。 “我与梅姑娘萍水相逢,我实在难以理解梅姑娘如此做的目的,这世上当真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怕死不能吧。” 柳锦棠话说的直白,就差直接告诉梅娘她对其不信任了。 梅娘自然也明白她的担忧,眼眸如秋水含情,一颦一笑间,尽显妩媚妖娆,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白指如笋,捏着青色杯盏更显嫩色。 “我如果说我对柳姑娘并无恶意,柳姑娘能否不追问我的来处。” “我信你对我并无恶意,那你接近我的目的呢?总不会是闲的无趣找个人打发时间吧,那为何是我?” 柳锦棠面上挂着浅浅笑意,她不是不信梅娘的话,只是从始至终梅娘都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问题很难回答? “我想做点小买卖。”梅娘出声。 柳锦棠奇怪:“小买卖?” “是。”梅娘掏出自己的荷包:“我想做点小买卖,但我自己不便,我需要一个人与我一同经营,一个信任的人。” 柳锦棠听的一头雾水:“你是说你想做点买卖,但是你出于某种原因不便经营铺子,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在人前为你经营店铺?” 柳锦棠想到了对方千百种目的,唯独这个,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是的,柳姑娘难道不想挣些傍身的银子?”梅娘眼尾上挑,似是窥破了柳锦棠兜中窘迫:“我可以出银子,至于店铺与做什么买卖皆由柳姑娘决定,我不参与店中买卖,柳姑娘若有决策不定之事我可给予意见,至于收入,你我五五平分。” 对方出银子,她来经营,不左右你的决策,还能在你犹豫不决时与你一同商量。 柳锦棠凝眉:“我未曾做过买卖,若是亏了呢?” 梅娘笑着,拿起桌上糕点咬了一口:“若是亏了,算我的。” 柳锦棠:“!!!!!” 所以刚才那些好处之上外加一条无成本? 她若亏了算对方的,她若赚了是她二人的,这...... 柳锦棠并未被冲昏头脑,不仅未曾兴奋,她还有些忧虑。 高报酬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对方其心可诛,不可轻易应答。 “虽然梅姑娘给的条件很诱人,但我还是需要考虑,还望梅姑娘谅解。” 柳锦棠的拒绝乃在梅娘意料之中,她并未强人所难,只笑道:“柳姑娘如此抗拒的原因能否告知于我呢?” 柳锦棠站起身来,双手摊出,示意梅娘看看自己:“梅姑娘想来也瞧见了,我年岁尚小,也未曾做过生意,与姑娘也只有两面之缘,实在难担重任,为了防止梅姑娘钱财打水漂,梅姑娘还是另找她人吧。” 说罢柳锦棠把杯中茶一饮而尽:“今日多谢梅姑娘款待,那二百斤草药我便不要了,若梅姑娘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可派人前往沈府送信给我,再会。” “等等。”梅娘唤住要走的柳锦棠。 柳锦棠回身,她不明白自己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为何梅娘依旧不放弃。 梅娘俯身把地上帕子捡起,勾在手中扬了扬:“柳姑娘,你东西忘了。” 柳锦棠摸了摸腰间,原是她帕子掉了。 她上前准备拿帕子:“谢谢。” 眼见要拿到帕子,梅娘手一扬,帕子飘起,错开了柳锦棠伸过去的手。 然后一阵香风飘过,本还坐着的梅娘已是起身靠近了柳锦棠,秀指一勾,从其面庞缓缓划过,似刻意的撩拨,惹来柳锦棠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柳锦棠捂着脸,惊恐后退:“你.....你做什么。” 第一次被女子如此对待,她连带着声音都颤了几分。 一阵银铃般的笑意响起,梅娘面上娇笑勾人夺魄,瞧着柳锦棠红若晚霞的小脸,她心头感叹,真是好久不曾见过如此纯情之人了呢。 她不过微微摸了摸她的脸颊便能引来脸红如此,若是干些别的,想来对方全身都得透出红霞来。 “刚才柳姑娘面上有点脏东西,我顺手帮柳姑娘拂去了,柳姑娘不必谢我。” 理由倒是找的冠冕堂皇,令柳锦棠说不出来半个苛责的话,毕竟她是好心,双方又都是女子,若说多了,反倒显得她心眼子小。 “我....我先走了。”柳锦棠觉得这屋中不仅气氛奇怪,梅娘更是奇怪,她不像普通女子,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令她难以招架。 “帕子不要了~”梅娘继续晃动帕子。 柳锦棠哪里还能要帕子,扔下一句:“送给你了。”便夺门而出。 瞧见娇人儿逃似身影,梅娘把帕子凑近脸旁,一股淡淡海棠香萦绕空气之中,梅娘深嗅一口,娇笑更甚。 海棠本无香,就算有少数海棠可产生香味,也无法如此馥郁,想来对方是用了特殊的法子激发了海棠香味,倒是门独家手艺了。 “本以为是个胆子大的,却不曾想胆子如此之小。” 梅娘把帕子在指尖缠绕几圈,视线落于桌案荷包之上:“啧,本想着扔出如此诱人的条件怎么也能拿下这小丫头,哪料这小丫头竟这般谨慎,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呢。” 梅娘又自顾倒了杯茶,正要入口,门外响起敲门声,声音三重两轻,敲了两遍。 门外人并未说话,敲完门后就没了动静。 到嘴边的茶最终也没喝下去,梅娘叹息一声放下杯盏,真是讨厌呢,连吃茶都不叫人安生。 第101章 我说你们沈家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姑娘 从屋子逃出来后,柳锦棠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她很确定她是被梅娘调戏了,但这合理吗? 向来女子调戏男子,男子调戏女子,女子调戏女子? 柳锦棠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偏激,对方想来真的只是在给她擦脸上的脏东西也说不定。 “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春文看着脸色绯红的柳锦棠奇怪询问,她刚才在屋子外候着,所以并不知晓屋内发生的事。 柳锦棠自然也不会告诉她自己被梅娘摸了一下脸就这样了,只道是屋子太热导致。 春文狐疑,这季节,屋中都没起地龙怎么会热呢? 但是自家小姐说热,想来是真热吧。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我们出来这么久,要不要回府啊?”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春文害怕再不回府会被发现。 柳锦棠却不慌不忙的掏出自己怀中的碎银子抛了抛:“急什么,出来这么久自然是得吃饱喝足才能回去了,走,小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一听要吃好吃的,春文立马兴奋起来,跟在柳锦棠屁股后面屁颠颠的追问:“小姐,我们去吃什么啊?” 柳锦棠故作玄虚:“去了你就知道了。” 待主仆二人站在接口面摊前时,春文满脸不相信:“小姐你说的好吃的就是这个?” 她赶紧掏出自己的小荷包,倒出仅有的碎银子来:“小姐若是银子不够奴婢这里还有,小姐莫要委屈自己,奴婢陪小姐去吃江春楼吧。” 柳锦棠娇嗔看了春文一眼,把她的手按住,然后合上:“你还不信你家小姐了?这家的小面可是你家小姐吃过最好吃的面了,走,带你尝尝。” “哎,小姐。”春文还想劝劝她。 “走吧。”柳锦棠一把拉住春文,把人拽至桌前坐下。 小二前来招呼:“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柳锦棠笑道:“两碗卤面,一盘花生,一盘卤肉。” “好嘞!”小二热情的一甩帕子,端上来一壶热茶,还有两个瓷碗:“客官且稍坐片刻,喝些热茶。” 柳锦棠笑着致谢,春文则是脸色难看的拿起瓷碗,却没有倒茶:“小姐,这茶......” 她自小是在穷人家出生的,对这种大碗茶早是见怪不怪,可是她后来进入沈家,见到的贵人都是金盏玉器吃茶,这种大碗茶有失身份,她怕柳锦棠会嫌弃这茶。 但她却忘了柳锦棠既然能来此处吃面,又岂会嫌弃。 柳锦棠从她手中拿过瓷碗,拿起茶壶添满了茶,毫不犹豫的端起喝了一大口。 “嗯,比起那一小口一小口的茶,还是这大碗茶喝的舒坦。” 春文诧异:“小姐你喝过这茶?” 柳锦棠点头:“自然。” 春文:“什么时候?奴婢怎么不知道?” 柳锦棠愣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她,毕竟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好在这时小二前来上菜,两碟小菜外加两碗卤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柳锦棠与春文的注意力顿时被引走。 \"好香的面啊。\"春文眼冒金光,口水直流。 柳锦棠也是想这口想了不少时日了,拿起筷子夹了老大一块卤肉放进春文碗中:“这卤肉得泡在这卤汁里才好吃。” 春文受宠若惊,赶紧抱了碗直摇头:“小姐不用给奴婢夹菜,奴婢够吃,小姐多吃些。” 知晓这丫头是怕不够吃,柳锦棠把剩余的卤肉放进自己碗中,又问小二要了一份。 “小姐做什么又要一份啊?” 柳锦棠冲她一笑:“因为怕你这馋丫头不够吃啊。” 春文挠头:“奴婢够吃。” “行行行,你够吃,我不够吃行吧,快吃吧。” 春文嘿嘿笑着,埋头夹了一大筷子面,一入口她就惊呼:“真好吃小姐,这是奴婢吃的最好吃的面了。” “好吃你就多吃些,没吃饱小姐再给你要。” “小姐真好。”春文乐呵的跟个孩子一样。 瞧她如此开心柳锦棠也高兴,连带着食欲都好了些。 街边的马车中,襄王瞧着那面摊中的两人眼神闪烁,放下帘子看着那正埋头看卷宗的沈淮旭语气不善道:“我说你们沈家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姑娘,连饭都不给吃?” 随着他这话抬头的并非沈淮旭一人,沈淮旭旁边的白衣男子同样抬头看向襄王。 沈淮旭夹眉:“说什么蠢话呢?” “襄王殿下这是瞧见什么了?”陆星文同样不解。 襄王扇子一合,顺势捞起马车窗帘,马车车窗正对的方向,正好是面摊下柳锦棠二人所在的位置。 帘子一起,沈淮旭一眼就瞧见了面摊下的人,手中卷宗不知何时合起,他面容冷峻,黑眸幽深,周身气魄霎时间冷了下来。 陆星文同样看到了那面摊内的人,他看了一眼沈淮旭:“元祉兄,那是你五妹妹吧,她怎会在此啊。” 襄王嘁了一声:“别人家小姐出门不是酒楼就是茶楼,你们沈家姑娘出门却吃这市井小摊,若非身上银子不够岂会如此。” “我的青玉佩在她身上。”沈淮旭幽幽道。 “青玉佩是何物?”襄王撇嘴,然后他眼神一直错愕道:“什么?是那个能随意取用沈家任意钱庄银子的青玉佩?” 沈淮旭冷眼看他,没有说话,眼神替其回答了问题。 襄王无语:“身怀如此宝物,做什么吃这些东西?我以为你们沈家苛责人呢,这不是叫人误会嘛。” 陆星文有些好笑的盯着襄王:“襄王殿下这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见不得美人受苦。” 襄王心虚的瞧了眼身旁黑脸的男人,看出他心情极差,赶紧用扇挡脸朝陆星文使眼色:“误会,当真误会。” 陆星文无奈摇头,对襄王冒昧行径已是习惯。 俯身捞起帘子想在瞧瞧情况,这一捞帘却恰好瞧见有人朝面摊下二人走去。 “元祉兄,你来瞧瞧,那可是颜家嫡女颜昭?” 第102章 襄王在针对她 沈淮旭还未探身,襄王却先一步凑了过去,直接把陆星文挤到了一边。 陆星文无奈只能把位置让给他。 “嘿,还真是你家那小娇妻啊,今日当真巧啊,她怎么也出来了?” “哎,你去干嘛去啊,不是要出京吗?元祉。” 襄王在后叫唤,沈淮旭却已经径直下了马车。 陆星文拍了拍襄王肩膀:“饿不饿?微臣请襄王殿下吃碗面如何?” 襄王转头,眼珠子一转嘿的笑了起来:“还是子修兄有法子啊,正好饿了,走走走。” 面摊内,柳锦棠跟春文还笑眯眯说着话吃着面条,下一刻一股香风袭来,夹带着周围人的惊呼声,几道人影站在了她们桌案前。 “是颜家小姐!盛京第一才女啊。” “瞧这气质,这容貌,这派头,定是颜小姐没错了。” “还有你们可瞧见颜小姐身边的两位女子,衣着光鲜,气质斐然,定也绝非常人,怕也是哪家大臣的掌上明珠啊。” 众人的议论声纷纷传入柳锦棠耳畔,她停筷微叹一声,真是吃个面都不安生。 春文害怕自己与主子同桌用膳惹来非议,来不及擦嘴就站起身来,饶是她反应迅速并且尽量低调,可来人却依旧抓住此把柄得理不饶人。 “继女就是继女,一点规矩都没有,竟然允许下人与自己一同用膳。” 说话者乃是户部侍郎嫡女咸瑶。 她身旁则站着顺天府尹嫡女山蓉蓉。 柳锦棠心头无语,怎么又是这两个人,她们是颜昭的跟屁虫不成,怎么次次都跟着颜昭。 上次清净寺也是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充当颜昭的嘴替,真是冤家路窄。 “这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规矩,若非今日遇见咸小姐等人,我与我这丫头充其量不过两个普通人罢了。” 春文在旁脸色煞白,说一千道一万,她确实坏了规矩,若是传回沈家,她被打都是事小,若被发卖,恐怕小姐都保不住她。 柳锦棠发觉她脸色不对,不动声色拍拍她的胳膊,微声安抚她:“没事的,别怕。” “五妹妹此举确实不妥,今日还好遇见的是我们,若是遇见你大哥,他恐是不会轻饶你。” 颜昭今日穿着一身淡青绣蝴蝶锦衫,配一条烟色斑斓披帛,头戴蝴蝶珠花,额点莲瓣花钿,如此清雅模样叫柳锦棠想起一句诗来:朱唇素指匀,粉汗红绵扑,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 每一次柳锦棠看见颜昭,都会感叹一句,她与沈淮旭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抛去家世学识,光看容貌整个盛京也唯有颜昭能堪堪匹配她大哥哥那张脸。 何况她二人家世相配,又同样聪慧,简直就是郎才女姿,万里挑一。 尽管重生如此之久,也经历了这么多事,柳锦棠依旧想不通颜昭到底为什么会与沈元思同流合污。 实在令人费解。 “大哥哥他会理解的。”柳锦棠笑道:“大哥哥与颜姐姐一样善解人意,不会把此等小事放在心上的。” “原来这竟然是沈家五小姐。”后面传来唏嘘声。 “是沈家那个继女?怨不得不懂规矩。” “嘘嘘嘘,小点声,莫要被听见了。” 山蓉蓉在旁嗤了一声,满是讥讽:“说的好听,搞得你多了解沈大公子一般。” 咸瑶调笑:“可不是了解嘛,当初人家可是不要脸的往沈大公子怀中扑呢。” 柳锦棠脸上笑意消失,眸子不善的盯向咸瑶。 春文本在一旁瑟瑟发抖,听见这话后立马瞪大了眼反驳:“你瞎说!我家小姐才没有!” 咸瑶瞪了春文一眼:“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你家主子不会教导下人,我替她好生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咸瑶抬手就要扇人,柳锦棠眼神一凛,把春文护在身后,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巴掌,云姑姑的巴掌她都能拦住,区区一个娇小姐的巴掌她自然也能拦住。 只是咸瑶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人抓住,在惊呼声中,一道冰冷到极致的男人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我沈家的下人轮得到你咸家人来教训了,嗯?” 咸瑶惊悚回头,北云攥着她胳膊满脸肃然。 发现不是沈淮旭,咸瑶松了口气,立马嚷嚷着:“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我爹可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攥着她胳膊的手一用劲,顿时剧痛袭来,咸瑶在喊不出来半个字,一个劲的喊疼。 “沈大人!竟然是沈大人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百姓皆齐刷刷的后退两步,低头躬身,满是敬畏。 毕竟沈淮旭的名声那可是以残忍无情出名的,谁也不敢招惹。 咸瑶听不出沈淮旭的声音,可是颜昭却能听出来,加上转头看见了沈淮旭的贴身侍卫北云,她立马就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应当是被对方全部瞧了去。 可她并没有慌张,毕竟事情不是她做的,她顶多就算个旁观者,所以当即不慌不忙的扯出笑容朝其福身:“见过沈大公子。” 柳锦棠有些错愕,这怎么回事?她怎么又碰上沈淮旭了? 在沈家他派萧夏看着她,出门难不成也派人跟踪她了? “见过大哥哥。” 咸瑶跟山蓉蓉看见沈淮旭,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咸瑶被北云桎梏着胳膊无法动弹,只得缩着脖子朝之见礼。 而山蓉蓉行完礼后直接就躲到颜昭身后去了,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颜小姐不能眼中只看得见元祉兄啊,我二人活生生两个大活人在此处站着,颜小姐难不成没瞧见?” 襄王自沈淮旭身后冒出头来,连带着还有陆星文。 陆星文一出现咸瑶与山蓉蓉皆是眼都亮了,脸上浮现一抹惊艳之色,盯着对方难以挪开目光。 襄王的话虽然是半开玩笑说的,搁在其她人身上,恐会认为场中如此多人,襄王偏偏与自己说了这话,表亲近。 但颜昭与常人不同,别人认为这是亲近,她可不这么认为。 能在宫中伴读公主之人,自然不会是蠢货。 这场中加上柳锦棠共有四人朝沈淮旭见了礼,襄王却偏偏对她一人说这话,结合眼下情况显然是刻意针对。 襄王在针对她? 为什么? 第103章 这京中贵人何人是我沈家冲撞不得的 “襄王殿下竟然也在呢,实在抱歉,刚才与诸位姐姐妹妹见礼时竟未曾留意,臣女这就补上。” 颜昭先是表明自己未曾见到襄王,在规矩道歉福身,如此一来倒有些像襄王欺负人了。 毕竟这场中几人都见礼了,所有人都不曾瞧见你,定是你站的太过靠后,怪不得我。 襄王与颜昭也没有深仇大恨,为的也不过是替柳锦棠出口恶气。 对方毕竟是沈淮旭未过门的妻,他见好就收,摇了摇扇子笑道:“本王与颜小姐开个玩笑,颜小姐应该不介意吧。” 颜昭面上笑着,可笑的却很勉强,毕竟她一个天之骄女,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被襄王明晃晃的针对,虽然她完美化解,可心里还是不满。 加之襄王身份在此处摆着,若非必要,她自是不想与对方交恶。 由着她与沈淮旭的关系,对方对她甚是客气,这还是第一次如此针对她,她心中难免不安,不知问题症结所在。 难不成是今日之事皆被对方瞧了去? 对方以为她带着山蓉蓉与咸瑶欺负柳锦棠,所以对她看法有所改观? 若是这样...... 颜昭眼中一闪而逝的无措,她看向沈淮旭,害怕对方也如襄王一样看她。 沈淮旭没有看她,视线落于柳锦棠身上,她此刻正偏首安慰着小丫鬟,丝毫没有受惊吓的样子,更遑论委屈。 看来是担心自个小丫鬟吓坏了,都顾不得在他面前演戏了。 颜昭看见了沈淮旭的目光,手不由紧了紧,笑容嫣然:“沈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啊?可是路过?” 沈淮旭依旧没搭理她,冷眸落在咸瑶身上:“北云,送咸大小姐回府,她有心替我沈家教训下人,我自然得送其回府才是。” “不要!我可以自己回去。” 咸瑶虽为户部侍郎嫡女,可在家中并不受宠,相比较她娘,她爹更疼爱家中姨娘,连带着姨娘的孩子都宠爱至极。 她娘为了夺得她爹宠爱,自小对她就极尽苛责,半点错都不允许她犯。 今日她若是被沈淮旭的人送回咸府,她难以想象她娘会如何惩治她。 定是会打死她的。 咸瑶哭着向沈淮旭求饶:“沈大人,我错了,我不应该多管闲事的,求求沈大人开恩,莫要送我回府,若是被我家中人知晓,定不会饶我的。” 沈淮旭神色无丝毫动容,北云桎梏着咸瑶,任她叫唤求饶就是不松手。 眼见沈淮旭没有反应,咸瑶立马把求救目光望向颜昭,哭喊着求她帮帮自己。 颜昭扯了扯嘴角,暗骂一声蠢货,然后看着沈淮旭开了口:“沈大公子不妨就饶她一次吧,那小丫鬟在主子说话时插嘴本就坏了规矩,咸小姐也是出于好意,毕竟下次那小丫鬟冲撞了贵人,那可是不得了。” 她此话并没有错,于情于理对方也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但颜昭却忘了沈淮旭可不是按常理出牌之人,他若不高兴了,随意找个借口也能把人绑起来吊打两顿,何况今日咸瑶还招惹了他护着的人。 所以当颜昭以为沈淮旭会因她劝慰放人时,沈淮旭却只冷冰冰说了句:“插嘴坏了规矩也是我沈家人教训,轮不到她人指手画脚,况且这京中贵人何人是我沈家冲撞不得的?” 他语气冷冽,带有一股子狂妄不羁,却叫人轻视不得,寒眸之中裹着漫不经心,叫人不敢直视。 若是他人说出这话,颜昭还会笑其狂妄无知,可沈淮旭说出这话,她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这盛京城,只有皇上能叫其低头俯首,其余人见他,唯有俯首称臣。 任你高官贵胄,谁也逃不掉锦衣卫随意找个理由请你镇抚司吃茶,若是不从,先斩后奏,天子特许,看是你命硬,还是我镇抚司的刀利。 颜昭垂首,没有在说话,她多说什么都是无用,再说也只不过是惹得沈淮旭厌烦罢了,她今日已是惹得沈淮旭不悦,自是不能再惹其不快了。 沈淮旭这番话咸瑶自然也是听见了,她顿时不哭也不喊了,因她知晓,今日这顿毒打恐是逃不掉了。 沈淮旭越过颜昭,坐下身来:“小二。” 小二赶紧躬身跑了过来:“客.....大,大人吃些什么?” 沈淮旭指了指桌上吃剩的卤面跟小菜:“上三碗卤面,小菜你看着上。” 小二哎了一声,战战兢兢的弓腰离开。 襄王与陆星文陆续落座,襄王毫不客气的捡起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叹道:“嗯,不错啊,子修你尝尝,这味道可是一点都不比落雨居的差啊。” 襄王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进嘴里:“柳小姐,你这找吃食的水平可真不错,可还有什么好吃的,且别藏着,快与本王分享分享。” 被突然点名的柳锦棠身子先是僵住然后低下头,摇摇脑袋,表示她不知晓,你也别问我。 沈淮旭还在他旁边坐着呢,她说的多了,对方定是能从她话里揪出不对劲的地方,届时还要找理由圆谎,不如不说。 沈淮旭神色不动,可嘴角却是微不可察的勾起弧度。 小二前来上菜,沈淮旭,陆星文,襄王一人一碗卤面。 颜昭在旁站着,本想看看沈淮旭会不会叫她落座,可直到卤面上桌对方都没有唤她的意思,她便知晓她该走了。 她若执意留下,沈淮旭自也不会拒绝,可她堂堂尚书嫡女岂能卖笑换男人垂怜。 她有她的骄傲。 颜昭强行扯出一抹笑来,朝沈淮旭等人福了福身:“各位大人,王爷慢用,臣女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陆星文起身抱拳,算是回礼,襄王则是朝之挥挥手:“颜小姐慢走,不送了哈。” 沈淮旭面色清冷,在颜昭望过去时抬眼看她。 颜昭一喜,以为对方是有话对她说。 哪知沈淮旭盯着她并未出声,只点头示意,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颜昭终于不抱任何期望,一甩袖子带着山蓉蓉离开了。 第104章 来来来,五妹妹坐这里 她一走,襄王立马凑近了沈淮旭念叨:“那可是你未来夫人,你如此态度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沈淮旭冷眼扫过,掠过一股子寒气,襄王立马识趣的闭了嘴,讪讪缩回脑袋继续吃面。 颜昭等人都走了,柳锦棠便也想走。 沈淮旭没有留颜昭的意思,自然也没有留她的意思,人家吃饭,她在旁瞧着也不好。 思索一下柳锦棠朝沈淮旭等人福身:“大哥哥,襄王殿下,大....大人.....” 在唤陆星文时柳锦棠卡了壳,毕竟她虽与陆星文见了两次,可并不知对方名讳与身份,沈淮旭也未曾与她介绍,她不知该如何称呼。 想着刚才颜昭似乎称呼其为大人,她便也赶紧称其为大人。 “我姓陆,柳小姐可唤我陆大人。” 谁料陆星文主动告知了柳锦棠自己的姓氏。 柳锦棠赶紧恭敬颔首:“陆大人,襄王殿下,大哥哥,你们且慢用,府中还有事,我便不打搅了,先行告退。” 柳锦棠说完带着春文就要转身。 “站住。” 柳锦棠腿都没迈,沈淮旭的声音便起,背对着对方,柳锦棠暗自撇嘴,心道这人饭都堵不住他的嘴。 可嘴上心里埋怨,转身时向下嘴角却勾起笑来,笑意盈盈,明媚璀璨:\"大哥哥还有事吩咐?\" 沈淮旭筷子敲击一下她刚才吃剩的半碗卤面:“你可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道理?” 柳锦棠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原来是嫌她浪费粮食。 看着那坨成一团的卤面,还成了块的油脂,柳锦棠秀眉动了动,她并非刻意浪费,只是这凉掉的卤面如何下嘴? “元祉兄,这面已凉,吃了怕是寒胃,不妨算了。”陆星文出声劝阻,尽显君子之风。 瞧瞧,瞧瞧,人比人就是气死人,同为男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浪费粮食已然可耻,但她并非无心浪费,若非她人前来找事,她这一碗面定是一根都剩不下。 沈淮旭分明知晓,还叫她吃这凉掉的卤面,一点都不体贴,怨不得颜昭要跟别的男人跑。 “小二。”沈淮旭黑脸唤道。 “哎.....大,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这未吃完的面如何处理?” 小二面色为难的瞧了瞧襄王与陆星文,沈淮旭见他犹豫,当即道:“但说无妨。” 小二挠挠头,虽不明白沈淮旭意欲何为,但却不敢不回他的问题:“会倒入泔桶,最后喂给....喂给.....” 他眼神飘忽,连说两个喂给都没说出后半句。 “喂给什么?”襄王失了耐心:“你这小二,说个话都结结巴巴的,你若说不出来,换个人前来。” 襄王这一发火,小二下半句话也吐出来了。 “喂给牲畜。” “你找死不成!”襄王一拍桌案,暴跳如雷:“你说我跟牲畜吃一样的东西!你是不是在骂本王!” “贵人饶命啊!草民哪里敢骂贵人,只是沈大人问草民这吃剩的粮食如何处理,草民不敢隐瞒,只得实话实说,万万没有折辱各位贵人的意思啊。” 小二吓得跪地求饶,陆星文拉着襄王叫其冷静。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做久了,不知人间疾苦,这剩下的粮食不喂牲畜倒掉多浪费,谁敢骂你啊,你可是堂堂襄王啊。” 襄王刚才一激动遂以为对方是在暗骂自个,他们吃的东西与牲畜一样,所以他们便是牲畜。 眼下陆星文一提醒,他才镇静下来,知晓是自己过激了,瞧着那被吓得脸都白了的小二,随手甩出一块银锭子冲他摆手:“行了行了,这银子赏你了,退下吧。” 虽然银子在脚边,可那小二却不敢拿,抬眼瞅了瞅沈淮旭,窥探他的神色。 沈淮旭冷哼一声:“襄王殿下赏你的,你拿着便是。” 小二慌忙捡起银锭子,感恩戴德的对襄王磕了两个响头。 襄王又不乐意了:“哎,我赏的银子,凭什么得元祉你点头才拿啊。” 沈淮旭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卤肉放进他碗中:“既觉委屈,这盘肉算是安慰你的。” “这点肉就想把我打发了?小二,再加两盘卤肉,不!三盘!” 沈淮旭寒眸微抬,嘴角笑意若隐若现:“行,三盘就三盘,吃不完,兜着走。” 襄王浑身一阵寒颤,越看沈淮旭脸上笑意越诡异,他赶紧改口:“两盘!不不不!一盘,一盘就行了。” 小二在旁惴惴不安:“那.....就上一盘卤肉?” 沈淮旭瞧了眼还在一旁站着的柳锦棠:“外加一碗卤面。” 刚才沈淮旭是不是看她了? 本在一旁看戏的柳锦棠敏锐捕捉到沈淮旭的眼神。 见他瞧自己一眼又要了一碗卤面,柳锦棠立马不要脸的凑上前:“大哥哥是给我要的卤面?” 沈淮旭没有作声,但出于对他的了解,柳锦棠知晓这恐怕就是默认的意思,因为他若不是这个意思,应当会瞪她。 于是柳锦棠立马对小二补充一句:“要两碗。” 刚才她与春文都才勉强吃了两口,都没吃饱,总不能叫春文饿肚子吧。 怕沈淮旭不满,说完这话后柳锦棠还偷偷观察了下他的情绪,见他并没有不悦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朝春文使了个眼色,准备随她一起找个位置坐下。 “去哪?”沈淮旭语气不善,抬眼间眸光烁烁。 柳锦棠身子一僵,怯怯回头:“我去找个位置坐下?不行吗?” 陆星文被她这懵懂模样逗笑,襄王挪了屁股,热情笑道:“来来来,五妹妹,坐这里。” 沈淮旭眼射寒芒,直逼襄王:“谁是你五妹妹?” 襄王笑的没脸没皮:“又不是第一次如此叫,元祉你怎么这么大反应,你妹妹不就相当于是我妹妹吗,我怎么说也是当今王爷,唤我一声哥哥,难不成还委屈你的好妹妹不成?” “当真想认妹妹?”沈淮旭嘴角勾起:“给你个机会,明日白日来沈家找我。” 襄王大喜,他凑到沈淮旭耳边,眸子自柳锦棠的娇颜上掠过,小声问道:“那本王认了妹妹,是不是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淮旭哪能不知晓他的心思,邪肆眉眼缭绕起一抹诡谲黑气:“能。” 第105章 往前走,有卖糖人的 柳锦棠不知晓他二人说了什么,但瞧着沈淮旭眼中诡谲笑意,外加襄王笑的没心没肺模样,她便知晓,有人可能要倒霉了。 她还是躲远点吧,以免惹祸上身。 襄王刚才邀她坐旁边,柳锦棠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坐的。 这会襄王与沈淮旭说完了话,回到位置上瞅她,好似在问你怎么还不坐。 柳锦棠赶紧福身:“谢襄王殿下好意,这还有一个空位,我坐这空位便成。” 说着柳锦棠迅速搬开凳子,把屁股放到了凳子上,速度之快,叫襄王来不及说话。 等他张嘴,人已经坐下了,他也不好在让柳锦棠起身,只得作罢。 一坐下,柳锦棠就感觉极为不自在,只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浑身刺挠,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一桌四个人,一个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卿,一个是当今王爷,一个虽不知真实身份,但一瞧就不是平常人的陆大人。 可以说,就算是当今皇上坐在这一桌上,都得正襟危坐,何况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喽啰。 左边是襄王,右边是沈淮旭,正对着是陆大人,她是脑袋不敢抬,筷子不敢动,只盼望这场极刑能早点结束。 “那竟然是当今襄王殿下,果真如传闻中一样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啊。” 身后叽叽喳喳议论声又起,柳锦棠却半点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知道她的卤面什么时候上? “是啊,你瞧见襄王殿下旁边那位公子了吗?生的跟仙人一般。” “也不知对方可曾婚配?” “你可别做千秋大梦了,怕是死都不知咋死的。” “谁,谁做千秋大梦了?我就是问问,问问不行啊?” 身后议论声渐渐变成了吵闹声,小二怕他们吵到沈淮旭等人,赶紧上前喝止。 柳锦棠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陆大人,对方今日着一件白袍,烫着青边,头上簪一根碧绿簪子,简约更显俊秀。 俊眉星目,唇红齿白,尽管不笑面庞之上依旧像勾着浅浅笑意,周身气质儒雅,一派国泰民安之相。 与旁边沈淮旭对比..... 柳锦棠偷偷瞥了沈淮旭一眼,好巧不巧的被对方抓个正着。 当视线触及的那一刻,柳锦棠浑身一个激灵,然后心头对比有了高低。 论气质,陆星文当之无愧。 论气势,谁也比不得沈淮旭。 这二人不是一个类型之人,没有可比性。 “面来嘞!”小二吆喝着把卤面端上桌。 柳锦棠赶紧拿了筷子,急匆匆吃面。 吃了两口觉得不对劲,一抬头,三张俊脸齐刷刷的对着她,三双眼睛也是直勾勾盯着她,柳锦棠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口中卤面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停筷,双手扶膝,笑的很是勉强:“大哥哥?襄王殿下?陆大人?怎么了?” 沈淮旭擦了擦手边筷子,冷淡的吐出三个字:“没规矩。” 柳锦棠:“.......” 她缓缓垂下脑袋,小小肩膀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整个人如蔫掉的鲜花,瞬间就失去了生气。 “给大哥哥丢人了,是妹妹的不是。”语气更是又糯又软,叫闻者心生垂怜。 “咳咳。”襄王收回视线,握拳掩唇:“你别听你大哥说的,本王就觉得五妹妹率真机灵,甚好甚好。” “襄王殿下不必安慰臣女。”柳锦棠低着头站起身来,端起自己的卤面:“臣女不懂规矩,叫大哥哥丢人了,臣女有错,不能在与殿下,大人同桌用膳,臣女去一旁吃,还望襄王殿下,陆大人莫要怪罪。” 说着柳锦棠端着卤面福了身,真就挪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去了。 沈淮旭瞧着少女瘦弱背影,想起刚才对方那委屈模样,他手执筷子半晌未动,然后放筷起身。 正嗦着面条的襄王:“????” 沈淮旭转身就往马车走,襄王赶紧咬断口中卤面胳膊碰了碰旁边陆星文:“别吃了,元祉走了。” 陆星文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喝了口面汤,然后掏出帕子擦擦嘴,又拿出两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五妹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去沈府看你。”襄王走之前不忘与柳锦棠打招呼。 柳锦棠起身见礼,依旧没抬头,依旧难察神情:“襄王殿下,陆大人慢走。” 陆星文瞧她一眼,见其低着脑袋,想来还在因刚才那没规矩三个字难过,他上前一步,想说些安慰的话。 襄王瞧他没走,遂叫他:“走啊子修,做什么呢。” “再往前走,有一家卖糖人的,味道不错,你可去尝尝。” “什么?”柳锦棠抬头,看到的只有陆星文转身离开的背影。 柳锦棠呆愣在原地,刚才对方与她说往前走有卖糖人的? 他怎么知晓自己喜欢吃糖人? 马车内,沈淮旭瞧着面摊下的男女。 男子不知与少女说了什么,待他转身后少女满眼惊诧,甚至有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他脸色难看,黑眸深邃,眼中有光色闪动,难察心思。 “元祉兄,你自己都说浪费粮食不可取,结果你那碗卤面你一筷子没动!”襄王一上马车就开始絮叨。 陆星文则是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沈淮旭摸了摸剑柄上的剑穗,沉着眉似在思索什么事。 见沈淮旭不理会自己,襄王也是自找没趣的闭了嘴。 这个煞神他是惹不起,比他皇兄还难伺候。 吃了一碗半的面条,柳锦棠与春文皆是撑得肚子圆鼓鼓的。 柳锦棠掏了铜板要结账,结果小二说刚才那个白衣公子已经把账结了。 柳锦棠有些意外,然后把掏出的铜板放回了荷包中。 “小姐,我们走路回府吗?”春文捂着肚子,觉得自己需要消消食。 柳锦棠嗯了一声,往左边走去。 春文赶紧提醒她:“小姐,回家要走这边。” 柳锦棠点头:“我知道,我先去买个糖人。” 春文赶紧追上她:“糖人?小姐又想吃糖人啦?” 柳锦棠微微一笑:“嗯,想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往前走,是不是真的有卖糖人的。 第106章 手段龌龊着呢 长街繁闹,人流不息,不少铺子前都挂起了红灯笼,年虽未至,却是有了年的味道。 柳锦棠往前走了一阵子,一路行来却不曾看见卖糖人的摊位。 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遂找了周围铺子的人问:“请问这一片有卖糖人的吗?” 铺子里大娘正忙活着,听见少女娇言软语,一抬眼,见一粉雕玉琢的少女站在自个铺子前,霎时间眼都亮了。 大娘赶紧擦擦手热情上前:“小姑娘找人呢?卖糖人的?” 柳锦棠点点头:“嗯,大娘可知晓这附近可有卖糖人的?” “这好像前面是有这么一位的。”大娘跨出门槛指了指街头台阶:“好像原本是在那里,但是近日不知为何却没有见到人,小姑娘,要不然你在大娘这处买些饴糖?什么口味的都有,一点不比那糖人味道差啊。” 大娘说这话后,柳锦棠才注意到,她随意走进的铺子竟是卖各色糖糕糖块的。 柳锦棠想了想,自己这身子总是遭磋磨,隔一阵子就要吃那苦上天的汤药,买些这糖块回去放着,以后喝完汤药也能借甜味压一压了。 “大娘,你这有什么好吃的糖块?” 来都来了,便买一点吧。 大娘一瞧生意来了,顿时眉开眼笑,格外热络的给柳锦棠介绍起自家东西来。 柳锦棠耳根子浅,听不得别人说好话夸自个,眼见越买越多,赶紧叫春文出面挡一挡。 好家伙,结果柳锦棠高看了春文的定力。 她们二人就是大哥跟二哥,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等她们出铺子时,柳锦棠手中提着两大包,春文手中提着两大包,满满当当,着实吓人。 大娘还在铺子前朝她们挥手:“小姑娘,吃完再来啊,大娘给你便宜些。” 台阶下的柳锦棠嘿嘿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她再来恐不知猴年马月了,这些糖块就算她日日吃,夜夜吃,怕也得吃上一年半载了。 更何况她还只是买回去压药的苦味的,消耗的只能更慢。 春文苦着个脸,有些心虚的瞧了眼柳锦棠,委屈巴巴唤她:“小姐。” 柳锦棠气嘟嘟的瞪她:“叫你出面替我推辞,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春文也知自个错了,低着脑袋很是可怜:“那大娘的嘴实在厉害,奴婢,奴婢没好意思推拒。” 柳锦棠盯着她,不曾说话。 春文像个犯错的孩子,在其面前低着脑袋也不敢吭声。 就在春文以为会惹来柳锦棠更严厉的训斥时,哪知身前传来噗嗤一声娇笑连同着少女灵动嗓音:“我也是耶。”。 春文诧异抬头。 柳锦棠笑的开怀,丝毫没有刚才严肃模样,春文愣住,然后随其一同扯出笑容来。 柳锦棠把手中东西换了个位置,抬手捏捏春文脸颊:“好啦,我也有错,那大娘做生意的口才着实厉害,你我二人推拒不了也是正常,咱们也没亏不是,还买了这么多糖块,一会回了府挨个尝尝先。” 春文赶紧伸手自柳锦棠手中接过一袋糖块来:“小姐手中有伤,奴婢拿。” 柳锦棠娇嗔剐了她一眼:“怪会表现。” 春文嘿嘿一笑:“小姐不骂奴婢,奴婢自然得机灵些。” “傻丫头,我骂你做什么,区区小事而已,只是......”柳锦棠说到后面顿了一下。 春文赶紧探了脑袋问:“只是什么小姐?” 瞧见春文那亮闪闪的眸子,柳锦棠无奈一笑摇摇头:“没事,只是我们得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沈府,太累了,你去找辆马车来吧,我在这处等你。” 春文把手中东西放置柳锦棠脚下,也觉得提这么多东西走回去不妥。 她倒无妨,她担心柳锦棠身子受不住,此刻听柳锦棠要找马车,自是急匆匆就去了。 瞧着春文奔走的身影,柳锦棠拿出荷包来,倒出一块碎银子,然后没了...... \"唉。\"柳锦棠叹息一声,今日出门前兜里还有不少银子呢,这才一圈下来,便只剩这么点了。 她瞧了眼脚边糖块,又望向不远处大娘手指的位置,星眸微闪,然后收回了视线。 虽不曾买到糖人,但买到了糖块,虽有遗憾,但略能弥补。 春文很快找来了马车,二人提着东西上了马车,往沈府而去。 街头一华贵马车之上,赶马的车夫问车内人:“小姐,还追吗?” “不用了。”车内传来女子如黄鹂般的声音,颜昭看着帘子外那远去的马车,轻声道:“去翠茶楼。” 外面车夫应声,马车动了起来。 山蓉蓉放了帘子恶狠狠道:“一开始瞧她就不像个规矩的,跟她娘一样,卖弄色相,狐媚子就会勾引男人!” 她对面的颜昭手拧帕子,柳叶细眉轻轻蹙着,眉眼见是化不开的忧色。 刚才她与山蓉蓉离开面摊后并未离开,一直在马车之中等着,一直等到沈淮旭一行人吃完面散去。 所以沈淮旭唤柳锦棠坐下,唤来小二替其叫面,柳锦棠与之同桌用膳,襄王对其殷勤备至,甚至最后陆星文与之道别,颜昭都一一瞧在了眼中。 沈淮旭等人离开后,颜昭吩咐车夫跟着柳锦棠,一路尾随到对方买了糖块,瞧着对方与丫鬟有说有笑,最后上了马车回沈府,她才没有叫车夫在跟上去。 “你别这么说,柳妹妹不是这样的人。”颜昭垂着眉眼,明显不开心,却依旧善解人意的替柳锦棠说话。 山蓉蓉不屑笑了:“颜姐姐,你就是太善良,若我是你,定不会叫她好过。” “她今日敢当着你的面勾搭沈大公子,明日就敢背着你爬上沈大公子的床榻!” 颜昭捂嘴惊呼,慌张瞧了眼旁边,低声制止她:“蓉蓉妹妹可不能瞎说,事关伦理道德,沈大公子不是那种人,他定不会做出这样有辱门楣之事。” 山蓉蓉嗤了一声:“沈大公子肯定不会啊,他那般矜贵的人儿自是不会做这种事,但是有些人就不一定了,那穷乡僻壤之处来的人,心思脏着呢,瞧见好东西就想要,瞧见富贵人儿就想往上贴,手段龌龊着呢。” 第107章 作茧自缚 颜昭娇颜之上显露为难之色,她似乎在仔细斟酌山蓉蓉的话,最后抬眼还是为柳锦棠辩解道:“蓉蓉妹妹别这样说,柳妹妹定也不想这样做的。” 山蓉蓉见颜昭如此纯善,当即急的自她对面挪到了她旁边。 “颜姐姐,我都替你着急,咸瑶姐姐的下场你可瞧见了?咸瑶姐姐何错之有?不过是多嘴了些,热心了些,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事,就因为冲撞的是那个小贱人,便被强制送回了咸家。” 说到这里山蓉蓉眼中流露些惧色:“颜姐姐知晓的,咸瑶妹妹家规森严,此次被沈大公子送回沈家,就算不死都得脱一层皮下来,颜姐姐那般为其求情都没用,再如此下去,姐姐在沈大公子心里的位置可就要被取而代之了。” 山蓉蓉说的忘我,却没瞧见身旁人手中的帕子都快拧烂了。 表面上颜昭很是淡然,可心头早已是翻江倒海,难以平复。 这些话,哪怕山蓉蓉不说,她心里也是门清,只不过,她需要一个人替她把话说出来。 因为她是冰清玉洁的天之骄女,自然不能表现出嫉妒与怨恨,但若是有人替她说了,那她便是被点醒的那一个,再去做接下来的事,便不会落人口舌。 但即便山蓉蓉话说到这个份上,颜昭心里也有了思量,可表面上依旧是为难,不忍,甚至还略带怀疑的盯着山蓉蓉。 “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毕竟柳妹妹自江宁远道而来,在这无亲无故,只沈夫人一位至亲,沈大公子对她多些照顾也能理解。” “哎哟喂!我的颜姐姐。”山蓉蓉见怎么劝她都没用,只叹她实在太善良,怨不得会被她人欺负。 “颜姐姐学的是圣贤书,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可颜姐姐也要知晓,并非所有人都如颜姐姐一般懂得廉耻。” “颜姐姐可不能如此心大,那沈夫人带着一个继女都能嫁入沈家这等权贵之府可见手段之厉害,那小贱人是她女儿,定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山蓉蓉面目鄙夷:“要我说,颜姐姐还是得多留心,最好把今日之事捅到沈家当家做主之人跟前去,一个继女刻意接近家中嫡子,其心可异,沈家人定会防她一防。” 颜昭与山蓉蓉皆出自名门望族,自小侵淫后宅,对不痛不痒便能教训人这件事,自是得心应手。 她们懂得对方痛处,自也专挑人痛处下手。 一个继女初入沈府,痛处只能在沈家人身上。 她们知晓柳锦棠一个外人在沈家定是饱受白眼与冷落,也知晓她在沈家无依无靠,唯一的亲人沈夫人就算能护她,为了名望与体面也得委屈了她。 说白了,继女刻意接近家中长子之事可大可小,就看外人如何说,沈家人如何想了。 山蓉蓉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颜昭补充了一句:“何况那小贱人怎么也是个女子,不是妹妹我多心,常言道好男怕三缠,在坚韧的男子也抵不住送上门的,颜姐姐可知妹妹担忧?” 颜昭美眸盯着山蓉蓉,眸中尽是讶异,但很快那抹讶异便被愁思所覆盖,颜昭垂首,仿佛真的在考虑山蓉蓉的话。 她心思活络,手中帕子已是拧的不成型了。 对于山蓉蓉的说把此事抖至沈家人那处,她其实也正有此意,这委屈她咽不下去,但眼下又未嫁入沈家教训不得对方。 可她教训不了,不代表她就得忍了这口气。 自有人会替她教训。 沈老夫人如此疼爱沈淮旭,定不会允许一个继女污了自个宝贝孙子的。 “这件事,我还得考虑考虑,今日之事,蓉蓉妹妹可千万别乱传,毕竟事关柳妹妹名声,若是被有人心添油加醋的乱说就遭了。” 颜昭看似是在为柳锦棠考虑,可实际上,她很清楚山蓉蓉的秉性。 她许是不会往外乱传过分之言,但也绝不会老老实实的保守秘密。 一点点流言蜚语不会影响她与沈淮旭的婚事,但足以毁了柳锦棠。 \"啊欠!\"马车上柳锦棠莫名其妙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春文赶紧关心道:“小姐怎么了?可是受凉了?” 柳锦棠揉揉鼻子,心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种直觉,虽小却难以忽视。 “没事,就是突然打了个喷嚏罢了。” “奴婢突然想起家乡一句老话,一打喷嚏有坏事,二打喷嚏有人想,三打喷嚏是风寒,想要风寒快快好,且要吃药多睡觉!” 柳锦棠被她这话逗乐了:“你们家乡这老话可有用?” 春文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应该有用吧,奴婢反正只要连打三个喷嚏,定是得了风寒。” 柳锦棠娇笑起来,笑着笑着却突然凝滞了。 “说起来,这个喷嚏也许还真是在告知我什么。” 春文瞪眼,有些不明白。 柳锦棠笑了笑:“我打了一个喷嚏,看来是有坏事发生呢,春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呸呸呸!”春文嫌晦气的连呸三口:“奴婢就是瞎说的,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定不会有坏事的,都是好事!” 见小丫头如此激动,柳锦棠都不好吓唬她了,只得停了话题,说了些别的。 马车停在沈家后门,柳锦棠掏了最后一块碎银子,车夫给她找了一堆铜板,看着手中铜板,柳锦棠是哭笑不得,好歹也算从少变多了。 提着东西回到院子,柳锦棠刚分了些糖块出来,准备叫春文拿去给后院守门的婆子,话都未出口,云姑姑带人来了院子。 瞧见是她,柳锦棠脸色都不好了,不知她娘又要做什么。 “云姑姑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处?可是娘亲有事找我?” 云姑姑这次没有往日的嚣张气焰,对柳锦棠毕恭毕敬道:“快至年关,夫人要给府中人做些过年穿的新衣裳,老奴带人前来给五小姐测量身段,好裁新衣。” 这件事柳锦棠上一世经历过,同样是年前做衣裳,只是少了测量身段这一步骤。 这一次倒比上一世上心不少,只是衣裳做出来是否与上辈子一样就不得而知了。 第108章 沈淮旭要与她三七分 量好身段后 ,云姑姑便带着人走了。 柳锦棠正奇怪呢,这人今日转了性了,如此随和,结果这边还在想,那边云姑姑便带着人返了回来。 “瞧老奴这个脑子,忘了与五小姐说了,将近年关,夫人忙活着府中事宜无暇分身,派老奴来给五小姐说一声,让五小姐明日去夫人院子中帮忙,也正好跟着夫人学学治家之道。” 柳锦棠笑着,笑意不及眼底,寒凉一片。 她就说今日这老虔婆怎么变了性子,原是在这等着她呢。 柳锦棠啧了一声,很是为难:“这可怎么办呢?今儿一早祖母让我跟着三哥前去给难民布粥帮忙,恐是无暇前去娘亲院子了呢?要不然我去与祖母说说,说我不去布粥了,前去给娘亲打下手?” 云姑姑并不知晓还有这档子事,一时也是无措,但她知晓定不能叫柳锦棠前去推拒老夫人那处的安排的,于是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老奴这就前去回去告知夫人,老奴告退。” 云姑姑急匆匆的说完,快步离开了院子。 柳锦棠瞧着对方那猴急身影,冷冷收眼,她还不信她娘能违背老夫人的决定,偏要叫她前去院子里帮忙。 恐怕帮忙是假,磋磨她是真吧。 而沈氏在听完云姑姑的汇报后一拍桌案,满脸怒容:“好啊,那死丫头现在是根本没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啊,真当她前去布粥我就拿她没法子?去,找个老嬷嬷来,我就不信,我个当娘的教她规矩,还有错了!” 云姑姑狡诈一笑:“老奴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沈氏叫住她:“那死丫头前去慈安院,怎么没人跟我汇报?不是叫你找人盯着她吗?” “这个.....”云姑姑欲言又止的,看到沈氏脸色愈来愈黑她赶紧跪地求饶:“夫人饶命,前些日子那人就找不见了,老奴是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就是不见对方踪影,老奴本想给夫人说,但老奴给,给......” 沈氏气的太阳穴都在疼,扶着桌子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忍耐:“给什么?” 云姑姑跪在地方,身子颤抖:“老奴给忘了。” “什么!”沈氏又猛地一拍桌子:“如此大事,你给我忘了?” 沈氏指着彩荷院的方向:“你可知你这一忘就可能让那死丫头有机可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回事你。” 云姑姑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一个劲的求饶。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她嘴里念叨着,脑袋不停的往地上砸。 “嘭嘭嘭”的声音,听的屋中两个小丫鬟都是缩着脖子满脸惊恐。 直到云姑姑的额头磕出血痕,沈氏才出声叫停:“行了,你今日就是撞死在我这处,也是于事无补,人丢了,卖身契不是还在,拿着卖身契前去官府报案,我看他能跑到何处去。” 云姑姑满额头鲜血淋漓,用帕子随意擦了两下,顾不得头晕目眩,赶紧谢恩:“谢夫人不罚之恩。” 瞧着她满脸血迹,沈氏嫌恶的摆摆袖子:“赶紧下去,交代你的事记得给我办好了,没用的玩意儿。” 云姑姑点头哈腰,一边擦着血,一边退出了屋子。 彩荷院中,柳锦棠趴在桌案上数着自己剩下的几个铜板。 越数心越凉,正想着什么时候荷包能在充盈些的时候,春文送完糖块回来了,且是兴高采烈的奔回来的。 “小姐!小姐!” 柳锦棠恹恹回头看向屋门口:“怎么了?何事如此高兴?” 春文进了屋子,探头探脑的往外瞧了两眼,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了屋门。 走到柳锦棠跟前,她双手一摊,竟然滚落下来五块大金锭子,皆是百两一个,这五个足足六七百两。 柳锦棠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见鬼似的盯着春文:“春文,你从何而来如此多的金子?违法偷窃之事万不可做。” 春文生怕柳锦棠误会,赶忙道:“这是萧夏给我奴婢的,说是大公子的意思,大公子知晓小姐购买了一批药材,于是叫萧夏派人给小姐送些银两,说大公子也要随小姐一同购买药材,挣得银子与小姐三七分。” 柳锦棠:“?????” “大哥哥怎么知晓我购买了一批药材?”柳锦棠诧异,这事她也没告诉任何人啊。 但她立马意识到今日在街上碰见了沈淮旭,恐是对方瞧她在街上晃荡,之后派人前去查探了她的行踪。 看着桌案上的金锭子,柳锦棠无奈。 这活在人眼皮子底下的感觉可真不好。 柳锦棠继续坐回凳子上,恹恹趴下,把那几块金锭子扫向春文:“你且拿着这金锭子告诉萧夏,我就是买着玩的,这么多钱若是亏了,我可赔不起大哥哥,让他还回去吧。” 春文立马道:“萧夏说了,这钱若是买了药材亏了那便亏了,大公子不会找小姐要的。” “啥?”柳锦棠再次拔凳而起:“这话怎么如此耳熟?等等!” 刚才梅娘是不是也与她说过同样的话? 难不成梅娘与沈淮旭认识? 柳锦棠只觉后背一片湿凉,但她想起自己与梅娘的初见,似乎并非是刻意为之,何况她猜测梅娘是风尘中人,沈淮旭怎么可能与之扯上关系。 想了想,柳锦棠还是打消了梅娘与沈淮旭认识的念头。 目光再次落在桌案上的金锭子上,柳锦棠觉得自个近日财运似乎不错,一个二个争着给她送银子。 “既然大哥哥信任我,那我自不能扫大哥哥的兴致。”柳锦棠把金锭子扔给春文:“你拿着这金锭子出府一趟,去我今日购买药材的药堂,告诉杨老沈家嫡子沈淮旭,堂堂大理寺卿要在他那里购买一批药材,与我购买的是同一批,限时五日,去吧。” 春文捧着金锭子惴惴不安:“小姐?你让奴婢自己去吗?奴婢害怕.....” “害怕办不好。” 这还是春文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如此多的钱,近千两的金子,可以买她的命了,若是丢了或是把事情办砸了,那她就是死了都赔不起啊。 “要不然小姐随奴婢一同去吧。” 第109章 谨防对方背后捅她刀子,她不妨现在就先给自己一刀 柳锦棠知晓她的害怕,见她小脸都变了色,也没强行为难她。 “那罢了,你把钱收好,明日我们在出府一趟。” 一听不用自个去了,春文立马抱着金锭子到了柜子前,把金锭子放进柜子,还仔细上了锁。 柳锦棠瞧她那猴急模样,失笑摇头,可惜啊,那些金锭子不是她的,锁入她柜子里也是别人的东西。 把自己那几块铜板收起来,柳锦棠就开始干正事了。 送给沈淮旭的荷包他似乎不大喜欢,所以她得重新绣一个。 没办法啊,谁叫她偏偏要巴结沈家最难伺候的人呢。 在窗前定定坐了近三个时辰,柳锦棠放下手中针线,抬脖子活动时,才发现外面天已经暗了。 屋中春文不知何时点了灯,柳锦棠起身,春文也正好端着饭菜进屋。 “小姐。” 她声音低沉,默默地把饭菜摆至桌上。 柳锦棠擦擦手坐下,瞧着眼前的一碟豆腐,一盘水煮青菜,一碗米饭,回首看春文:“这是?” 春文面上有淡淡怒气,显然刚与别人红过脸。 “奴婢去厨房拿菜时遇见了云姑姑,她说夜不可多食,亦要清淡饮食,所以给了奴婢这些菜,还吩咐以后小姐的餐食皆以清淡为主。” 她大病初愈,手上的伤也未完全好透,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她娘就给她吃这些? “与云姑姑吵架了?” 瞧着春文那眉眼间还未消散的怒意,柳锦棠不难想象她二人起了什么样的争执。 春文低头,声音哝哝的:“没有,奴婢没有与她吵架。” \"没有吵架那拌嘴了?\" 春文没有说话,柳锦棠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豆腐就是水煮出来的,寡淡的连盐味都没有,又吃了一口青菜,依旧没有盐味。 虽然没有盐,但并非不能吃,身子虽然需要恢复,但清淡些对肠胃好,饿不死就成。 “下一次去厨房,厨房的杨婆子给你什么,你便拿什么便好,食物虽清淡,明日我上街买些调料,咱们自己加工加工便好。” 春文嘟囔:“奴婢生气,夫人分明知晓小姐如今需要补身子,竟还叫小姐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不碍事,祖母前些日子给了我不少补品,我身子已经好多了,切记,莫要与杨婆子产生冲突,日后咱们熬汤还需她给我们提供方便。”柳锦棠交代道。 春文点点头,走到桌前为柳锦棠布菜。 菜色寡淡,但柳锦棠还是吃完了一碗米饭,春文吃过后,收拾了碗筷。 柳锦棠换了身衣裳带着春文踩着夜色去了慈安院。 以往柳锦棠都是清晨前去慈安院请安,从未晚上去过慈安院,所以当李婆子瞧见柳锦棠前来后很是惊奇。 “祖母可在?”柳锦棠朝李婆子柔声询问。 李婆子笑眯眯的掀了帘子:“老夫人刚用过晚膳,眼下正吃茶呢。” 柳锦棠进入屋子,沈老夫人瞧见是她,朝她招招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来我这处?” 柳锦棠垂着脑袋走至沈老夫人跟前,神色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孙女做错了事,遂来向祖母认错。” 沈老夫人惊疑一声,放下手中茶杯:“你个丫头,与祖母说说,做了什么错事啊。” 柳锦棠朝沈老夫人跪下,一字一句,声音朗朗,认真之中透着真挚。 “今儿孙女溜出府去街上玩,这是一错。” “孙女在街上遇到了颜昭姐姐与户部侍郎嫡女咸瑶,顺天府尹嫡女山蓉蓉并与之起了冲突,这是二错。” “大哥哥惩治咸瑶妹妹时我未曾出面帮其说话,这是三错。” “颜昭姐姐离开时我未曾随之一同离开且还与大哥哥,襄王殿下还有陆大人同桌用膳这是四错。” 柳锦棠说完这四错后,脑袋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声音之大,叫沈老夫人都于心不忍,但终是没有出声阻止。 “孙女这四错,错错都非小事,孙女不敢隐瞒祖母,遂前来认错。” 沈老夫人苍老面庞笑意褪去,眉眼之中隐隐有些打量之色。 她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女,仿佛想看看她是真心想认错,还是为了别的。 但柳锦棠从始至终都垂着眉眼,任其打量都没有丝毫色变,沈老夫人心头差不多有了定数,遂道:“我且问你,你为何前来找我认错,而不是向你娘认错?如今你娘才是这沈家当家做主之人。” 柳锦棠跪在地上,小小一团,身子瘦弱到衣裳套在其身上都略显宽松。 可是衣裳都是李婆子带人给她贴身裁剪的,又怎么会小呢? 只能是近日大病一场,又受了伤,身子便又消瘦不少,才会使衣裳宽松了。 “娘亲她是当家做主之人,可孙女却无需她做主。”柳锦棠抬起头来,额头上通红一块,是刚才在地上磕头留下的印子。 “孙女只是心头不安,总觉自己今日这几错可以避免的,但孙女实在慌张,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所以当时才未发觉不妥,事后惊觉已是晚了,孙女并未受到欺凌,所以无需娘亲做主,孙女只想与祖母认个错,听一听祖母的教诲。” 柳锦棠这话说的诚恳,沈老夫人瞅着她,面色虽然严肃,但却并没有怒容。 她喝了口茶,良久才出了声:“你起来吧。” 柳锦棠诧异:“祖母不训斥我?”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元祉那孩子做事向来有自个的主张,你上次救了他,他对你这位妹妹多一些照顾也是应当的,想来今日在街上,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他也不能出面,说说,你与颜家那位可是起了冲突?” 柳锦棠点点脑袋又摇摇脑袋,把面摊上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把错都揽在了自个身上:“是孙女没有教导好下人。” 沈老夫人皱眉:“你固然有错,可你大哥也没说错,她户部尚书府在厉害,也轮不到一个丫头来教训我沈府的人,颜家那位没有出面替你说话?” 柳锦棠迟疑了,然后摇摇头。 颜昭确实没有替她说话,她也不算说谎。 她今日能前来沈老夫人这处说这些,是因为她自回府后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想起颜昭上一世与沈元思做的事,柳锦棠有理由怀疑她并非表面瞧见的那般良善。 为了防止对方搞事,她决定还是前来跑一趟,毕竟她这人做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防对方背后捅她刀子,她不妨现在就先给自己一刀。 第110章 他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了 听闻颜昭没有替柳锦棠说话,任由外人欺负柳锦棠沈老夫人浑浊眼中透出些不满来。 但那不满神色也只是一闪而逝,并不明显。 柳锦棠瞧见了,可她却不动声色的垂了眼睑,当没瞧见。 “下一次想要出府大大方方出便是,别在偷偷溜出府去了。”沈老夫人板脸训斥道。 柳锦棠乖巧点头:“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今日之事就罚你回去抄写二十遍女诫,我乏了,你且先去吧。” 沈老夫人摆摆手,面色不太好。 柳锦棠站起身,福身后退出了屋子。 春文在屋外候着,见柳锦棠出来赶紧就凑了上去。 柳锦棠对李婆子道:“祖母胃寒,茶性凉,饭后要少喝茶。” 李婆子怔了一下,赶紧点头:“老奴知晓了。” 柳锦棠冲李婆子微微一笑,然后领着春文离开了慈安院。 李婆子还盯着柳锦棠的背影出神,沈老夫人声音传来:“李婆子。” 李婆子赶紧收回视线捞了帘子进屋。 春文掌着灯笼随着柳锦棠往彩荷院走,一路上柳锦棠都是眉头紧锁,像在想什么事一般心事重重。 春文见此也没敢打搅她,只得默默陪其走着。 转了个弯,一道身影挡住了她二人去路。 春文反应迅速赶紧止住了步子,但柳锦棠想事想的入神,没有看到眼前人,一头就扎了上去。 柳锦棠哎哟一声,感觉自己脑袋像撞到了一堵石墙,又硬又痛,她后退一步,捂着脑袋抬头,借着灯笼微弱灯光,柳锦棠瞧见了沈淮旭那张妖孽却黑沉的脸。 她赶紧垂头,吐了下舌头,真是的,撞谁不好,偏偏又撞这黑脸煞神。 随即她扯出笑容来,冲着沈淮旭甜甜唤了声:“大哥哥。” “大哥哥才忙完回来?饿不饿?用膳了吗?” 本来只是客气话,打个招呼问一嘴。 柳锦棠心想对方这么晚回来,怎么也不能空着肚子吧。 结果沈淮旭沉默一瞬道了一句:“未曾。” 本还等着他说吃过了然后溜之大吉的柳锦棠:“......” \"那大哥哥可是要回院子用膳?那妹妹便不打搅大哥哥了,以免耽误脚程,饭菜凉了,妹妹院子......\" \"你随我一起回去。\" 以为自己幻听的柳锦棠瞪大了眼:“啥?” 沈淮旭面容隐藏在黑夜之中,虽瞧不大清楚,可是柳锦棠清楚的感觉到了一股子生冷。 “我说你随我一同回去。” 对方的声音低沉之中透着点嘶哑,却裹着一股子不容人拒绝的压迫感。 柳锦棠想起自个还有二十遍女诫没抄写,还有荷包没做完,明日恐还要前去布粥,所以胆子也随着这些琐碎之事大了些:“那个我院子还有事......” 没忙完三个字还未出口,面前却凭空出现一个糖人。 柳锦棠的表情因为糖人的出现突然凝固。 糖人做花瓣状,每朵花瓣上还有几朵糖做的小花瓣,每朵小花瓣的中心都用细细的糖丝拉出了花蕊。 而大花瓣的中心没有花蕊,只有一朵五彩花瓣,花瓣的左上角还有一朵小巧且精致的蝴蝶。 五朵花瓣是海棠花最为显着的特点,柳锦棠愣愣的抬眸,透过海棠花糖人中间的孔洞看向海棠花后面的男人。 “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她是不是在做梦?沈淮旭给她买糖人? 柳锦棠袖子里的手微不可察的掐了自己一下。 刺痛传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沈淮旭真的给她买了糖人,并且还买了蝴蝶戏海棠的糖人! 柳锦棠自沈淮旭手中接过糖人,眼眸灿若星辰,明媚耀眼:“大哥哥怎么知晓我喜欢海棠花的。” 少女的眼眸格外璀璨灼热,灼热到沈淮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阴暗。 男人眼眸幽深,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沈淮旭眸底闪过一抹不自在,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陆星文让我给你的。” “什么?”柳锦棠第一次听见陆星文三个字还有些懵:“谁是陆星文?” 她认识吗? “你口中的陆大人。”沈淮旭提醒她。 柳锦棠脑海中立马浮现一张儒雅俊秀的脸,再看手中海棠花,虽也精致漂亮,可不知为何,却有点难言之感。 但高兴同样高兴。 柳锦棠面上笑意不减,抱着糖人舔了一口,顿时白日没有吃上糖人的遗憾顿消。 “陆大人真是不错,白日离开时还给我说街头有卖糖人的,还叫我去买呢。”柳锦棠又舔一口:“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没吃上糖人的?” 柳锦棠有些不解。 沈淮旭长睫动了动:“好吃吗?” 柳锦棠点头,乖的不像话:“好吃。” 说着她把没舔的那边凑到沈淮旭脸跟前:“大哥哥要尝尝吗?” 沈淮旭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小孩子的玩意儿。” “偏见,大哥哥你这是偏见,谁说只有小孩子才吃这个,我不是小孩子,我一样喜欢吃这个。” 柳锦棠说着话又舔了一口。 沈淮旭瞧她灵动眸子狡黠,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是孩子。” 柳锦棠咬着糖人直接呆住,抬眼间眸子动了动,眸中满是惊奇,可能没想到沈淮旭会说这种话。 “我才不是孩子,再过两年我就及笄了。” 沈淮旭闻言敛了神色,自柳锦棠身边擦肩而过:“等你及笄再说,跟上。” 柳锦棠还想说她真有事,可是一瞧手中糖人,便屁颠颠的跟了上去,糖人虽然不是沈淮旭给她买的,但是是他帮忙带回来的。 对方帮她带了糖人,她理应献献殷勤才是。 何况这可是她以前梦寐以求接触沈淮旭的机会,对方主动叫她过去,她哪里能推拒,下一次对方不叫她了,她又得厚着脸皮贴上去了。 沈淮旭在前方走着,看似目视前方毫不关心身后之事,身后之人。 但只他自己知晓,自己的余光从在少女跟上来那一刻,便未挪开。 见她开心吃着糖人,他嫌弃夹眉。 那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她吃的倒是开心,说她是小孩子,她还不乐意。 他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了。 第111章 那妹妹以后能常来大哥哥这处蹭饭吗 到了青灯居,文润摆上了膳食。 松花小肚儿,烩三鲜儿,熘鱼片儿,炸排骨...... 满桌子六个菜一个汤,各个菜色精美,色香味俱全,瞧得柳锦棠口水直流。 要知道她今晚就吃了点青菜,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 那豆腐青菜虽然饿不死她,可是也解不了馋啊。 眼下瞧见这满桌美味,肚子都开始叫了。 北云端来净手的水供沈淮旭净手,然后又递上锦帕,点了香烛,放了银筷,这才退至一边。 柳锦棠站在桌前,沈淮旭没叫她坐,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瞅着沈淮旭饭前这一套流程,柳锦棠只感叹,雅,实在是雅。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与沈淮旭相比,她活的实在粗糙。 柳锦棠视线落至沈淮旭执筷的手尖上。 因为常年拿剑,他指尖没有那么纤细,但指甲饱满,手指修长,动的时候可见指间骨骼,可瞧手背青筋,无一不透着男子独有的魅力。 更别说那张脸了,柳锦棠次次瞧对方那张脸,在瞧对方身材,都会叹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怎能啥好处都让一个人占了。 她睫毛都没沈淮旭的长,着实不公平。 感受到少女视线,沈淮旭抬起头来,阴鸷眸子扫过,把少女打量目光尽收眼底。 “过来。” 柳锦棠没动,还在吃自个的糖人。 见少女没动,沈淮旭以为是她没听见,重新说了一遍:“过来。” 少女这次听见了,还瞪着眼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低头吃自个的。 这一次沈淮旭终是失了耐性,敢让他连说两遍都无动于衷之人,她是第一个。 “我在与你说话。” 沈淮旭语气阴冷下来。 吃着糖人的柳锦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收了糖人嘿嘿一笑:“大哥哥原是叫我呢?那你倒是唤妹妹名字啊,妹妹有小字的,叫知棠,大哥哥可以叫我知棠,那样我就知道是哥哥在叫我啦。” 沈淮旭瞧着眼前小戏精狡黠眸子,黑眸沉了沉:“你是越发大胆了。” 柳锦棠一脸天真:“有嘛?大哥哥说错了。” 少女甜甜一笑尽显骄纵:“妹妹是一直很大胆。” 沈淮旭不语,妖孽面庞间的神色也难以捉摸,他勾唇一笑:“你既大胆,且离我近些。” 他脸上的笑实在邪气,柳锦棠咽了口口水,怂了:“那个妹妹与大哥哥开玩笑呢,妹妹胆子可小了,妹妹胆子最小了,大哥哥上次说要妹妹离大哥哥一臂远,妹妹可不敢忘。” 柳锦棠比划了一下自己与沈淮跟前的距离:“大哥哥你瞧,差不多刚好一臂宽。” 瞧着那有少女两臂宽不止的距离,沈淮旭冷呵:“我倒不知晓,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不小。” 说瞎话被抓了包,柳锦棠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 先不说她这距离差距太大,她这个理由也难以成立啊,毕竟刚才她还一头撞到对方怀里了呢,若是这个说法成立,沈淮旭估摸着得板子伺候她了。 柳锦棠狗腿子般往沈淮旭跟前凑了凑:“大哥哥叫我是有什么事吗?要妹妹替大哥哥布菜吗?妹妹可会布菜了。” 说着柳锦棠就要去拿筷子替沈淮旭布菜。 沈淮旭却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突然的柳锦棠没有反应,吓得浑身都抖了一抖,刚拿到手的筷子也抖落在了地上。 “大,大哥哥?” 沈淮旭攥着她胳膊的手一用力,柳锦棠受力坐下。 “无需你布菜。”沈淮旭声音清冷,夹出一块排骨放入她碗中:“吃。” 看着自己瓷碗中焦香四溢的排骨柳锦棠咽了口口水,她不确定的抬眼看沈淮旭:“大哥哥是让妹妹陪大哥哥用膳?” 沈淮旭不语,只是夹了一筷子地三鲜进碗中,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见他不说话,柳锦棠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欢欢喜喜的拿起筷子来,把碗中排骨夹入口中。 然后发出一声满足喟叹:“好香啊大哥哥,你也吃啊。” 柳锦棠用自个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入沈淮旭碗中。 沈淮旭瞧着碗中排骨蹙眉,还未说话,一双筷子又伸过来把碗中排骨夹走。 沈淮旭眉头蹙的更深了:“你做什么?” 柳锦棠不好意思的一笑,默默拿起一旁的公筷:“我忘了用公筷给大哥哥布菜了,大哥哥不会生气吧。” 沈淮旭冷峻脸色有瞬间龟裂,然后转头继续吃饭。 然后一双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慢慢出现在他视野之中,慢慢的,慢慢的,筷子将排骨放进了他碗中。 沈淮旭抬眼,柳锦棠赶紧缩回筷子,冲他扯唇一笑,继续埋头啃自己的排骨。 沈淮旭瞧着碗中排骨,迟疑一下,夹了起来。 柳锦棠啃着排骨,默默观察着旁边人,见他把排骨放入口中,立马笑了。 吃着吃着柳锦棠突然抬头来了问题:“大哥哥,陆大人怎么知晓我没吃上糖人啊?而且他为什么要给我买糖人啊?” 虽说陆星文今日离开时告诉她有糖人的事让她很错愕,但也尚能理解。 那会她心情不好,对方告诉她有好吃的情有可原,但她与对方不过两面之缘,对方给她买糖人,就有些牵强了啊。 没理由啊。 沈淮旭头都未抬,冷冷说了六个字:“食不言,寝不语。” 一句话把柳锦棠的问题堵了回去,柳锦棠偷偷撅了噘嘴,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桌上六菜一汤,柳锦棠吃了大半,最后还喝了半碗汤顺了顺这才停了筷子。 而在她之前,沈淮旭早已经放了筷子,用香茶漱了口。 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柳锦棠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这下是真吃饱了,还解了馋。 “不知是不是妹妹错觉,总觉得大哥哥这处的膳食要比我往日吃的要好吃呢。” 文润笑呵呵出了声:“五小姐有所不知,这膳食乃是青灯居小厨房做的,并非府内厨子做的。” 柳锦棠恍然大悟的点点脑袋:“我就说大哥哥这处的膳食味道为何如此好,原来是开了小炤啊。” 柳锦棠捧着下巴,盯着沈淮旭杏眸闪烁:“那妹妹以后能常来大哥哥这处蹭饭吗?我不白吃,我可以为大哥哥布菜!” 第112章 她不介意做个好人 “我这处只缺做饭打杂的,不缺布菜的。”沈淮旭抬眼:“你是能做饭还是能打杂?” 沈锦棠语塞,沈淮旭这处怎么可能缺人,无非是在拒绝她罢了。 但想到刚才那香酥排骨还有那几道入口留香的佳肴,她便不死心的想在争取一下。 要知道她娘可是已经克扣了她的口粮,如今只给她清水煮白菜吃了。 若能在沈淮旭这处蹭到一口饭吃,那真是犹如雪中送炭。 “大哥哥~”一声甜的出糖的少女撒娇凭空而起。 惊的屋中文润与北云皆是一哆嗦,眼神惊骇的看向出声之人。 \"嗯?\"沈淮旭冷眼扫过,文润与北云立马咳嗽两声,匆忙退出了屋子。 柳锦棠耳尖的红漫延至脖颈,白嫩肌肤被染成了绯色,为了一口吃的,她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大哥哥~您行行好嘛,大哥哥你最好了~” 别人什么感觉柳锦棠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已经是她得极限了,再说两句,她可能会忍不住给自己两巴掌,叫自己停止这死动静。 但人家不是说了嘛,百炼钢也抵不住绕指柔。 经过柳锦棠这段时间接近沈淮旭,与之相处后,她得到了一个别人都不知晓的事。 那便是沈淮旭看似冷情,实则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虽说他自个傲娇不愿意承认,但从他表现出来的种种柳锦棠已是有七分肯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看似冷漠不好接近,实则若你死缠烂打,他也总会动几分恻隐之心。 当然,柳锦棠眼下是得了沈淮旭信任,受了对方好处才会如此说,却忘了在地宫被吓得腿软之事。 若是柳锦棠此刻敢在他人面前说沈淮旭是好人,估计别人不认为她是傻子也会认为她是疯子。 耳边是少女软腻撒娇,空气中弥漫着少女身上淡淡海棠花香,沈淮旭摩挲着指尖,眼眸黑沉。 眉宇间却是一片冷清,面容冷峻,好似半点不为所动。 柳锦棠还想在撒娇两句,刚做好了心理准备,嘴都没动,沈淮旭一记冰冷视线扫了过来,犹如一盆冷水泼下,直接叫柳锦棠鸣金收兵,火灭烟消。 “好端端的话不说,学什么装腔作势。” 此话一出,柳锦棠脸顿时更红了。 沈淮旭端的是兄长的姿态,而她就是那做错事正被教训的小辈,不敢有半点怨言。 毕竟刚才她确实矫揉做作来着。 “大哥哥教训的是,妹妹有错,不应该夹着嗓子说话的。” 柳锦棠认错态度极为诚恳,但沈淮旭偏偏从这话中听出一抹不服气来。 他嘴角勾起,这小戏精心中分明不服气,还偏要装作知错模样,当他听不出来? “不服气?” 柳锦棠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妹妹哪有不服气,妹妹服气的,这沈家妹妹最服气的就是大哥哥啦。” 沈淮旭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来,紧接着他视线落至少女面庞之上,略微思索后,冷声说道:“白日之事你......” 柳锦棠以为他想说白日她与他们一起用膳一事。 于是没等沈淮旭说完她便先一步举着手,指着天,发誓道:“今日白天我与大哥哥等人一同用膳之事我绝对不会乱传,我绝对不会借着此事想我不该想之事,襄王殿下与陆大人且是瞧在大哥哥面子上与我同桌用膳,妹妹有自知之明,绝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 沈淮旭摩挲指尖微微停顿,显然是有些意外她会如此说。 他本也不是想与她说这个,但眼下他却不好再说别的,只得沉眉点头,嗯了一声。 “但是我今夜去祖母院子里了,把白日之事与祖母说了,大哥哥会不会怪我多嘴?” 柳锦棠有些做贼心虚,毕竟刚才才说绝不乱传,眼下又说告知了她人,自是有些意怯。 “为何告知祖母?” 在沈淮旭看来,此事与沈老夫人并无关系,根本无需告知于她,甚至沈家其余人也无需告知。 柳锦棠也没隐瞒心头不安:“可能就是一种直觉,我总觉今日之事恐会被有心之人拿来说事,为了以防他人乱说,我便前去与祖母通了个气,以防万一。” 沈淮旭抬眼:“你觉得我保不住你?” “妹妹并不怀疑大哥哥的能力。” 少女眼眸清澈如秋水,说话间,可见其中光芒闪烁。 “只是人言可畏,妹妹不想被她人言说,惹来家中人怀疑,更不想大哥哥因为我惹上非议。” “你在担心颜昭?” 沈淮旭一语点至命门,柳锦棠愣住,然后轻点脑袋。 她确实担心颜昭,毕竟别人不知,可她知晓,对方并非纯善之人。 “为何担心她?”沈淮旭黑眸注视着柳锦棠:“众人皆知她品性,今日小事,她岂会放在心上。” 柳锦棠的眼睑因沈淮旭此话微微敛了敛。 是啊,在她大哥哥眼中,颜昭是极好的人,不仅是盛京有名的才女,还是当之无愧的名门淑女。 家中家境殷实,其父乃是当今尚书,其母乃是前朝太中大夫之嫡女,她自己聪慧伶俐,三岁就能诗能绘,七岁能歌善舞,九岁可与当今太傅对诗一首,就连圣上都说能得此女者,乃人生一大幸事。 柳锦棠上一世也是极为敬佩颜昭,觉得她就是那天上神女。 直到她合伙与沈元思把她投入荷花池中,她才幡然醒悟。 对方不是什么神女,也不过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罢了。 “是,是妹妹狭隘了,不应把颜姐姐想的那般是非。” 柳锦棠福身,顺着沈淮旭的话赞同应和。 她并不想与其在颜昭一事上争执,对方不论前一世做过什么,如今总归还与沈淮旭有着婚约。 她重生后很多事都变了,所以她自然也不可能在任由沈元思欺负她,也不可能在被扔至荷花池淹死。 如果沈淮旭真的喜欢颜昭,她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何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成全他二人呢。 只要颜昭不再像上一世一样行差踏错,哪怕她嫁给沈淮旭,她也能摒弃前嫌祝福他们。 所以事情在没有结论之前,柳锦棠并不想叫沈淮旭以为自己不喜颜昭。 万一这二人以后真成了,那她今日说的不好的话皆会成为沈淮旭发作她的借口,所以还是算了,她既说颜昭好,那便好呗。 第113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一下的 沈淮旭发觉,他与这小戏精完全说不到一起去。 对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的话总能恰到好处的误解他的意思,更是叫他无言以对。 “我并非是维护于颜昭。”沈淮旭踌躇片刻后,第一次开口与人解释。 但柳锦棠却摆摆手并未会意沈淮旭的意思:“颜姐姐确实如大哥哥所言,是个极好的女子,妹妹并不认为大哥哥所言有错,是妹妹多心了,大哥哥放心,以后我绝不在如此想颜姐姐了。” 沈淮旭:“......” 罢了,他何须与一丫头计较这些。 二人突然都不说话,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屋中弥漫的淡淡松香叫柳锦棠有些不自在了,她瞧了眼外面天色,想要溜了:“天色不早,大哥哥要不先忙?妹妹便不打搅了。” 沈淮旭没有言语,柳锦棠以为他是默认了。 福身要走,沈淮旭却又突然开了口:“不是要前来蹭饭?” “不了,刚才是妹妹逾矩,大哥哥事务繁忙,又岂能日日回府用膳,妹妹恐怕也无法日日前来,便不叨扰大哥哥了。” 说完柳锦棠道了句:“妹妹告退。”就转身欲走。 沈淮旭剑眉抬了下唤住她道:“钱可收到了?” 提及银两,柳锦棠突然惊觉自己忘了一件事。 对于沈淮旭给她送钱买药材之事,她满腹疑问,觉得还是问问才好。 于是柳锦棠转过身来:“说起钱,大哥哥为何会给我那么多金锭子叫我去买药材?要知晓那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大哥哥连问都未曾问过我,便要我给大哥哥买药材,就不怕我是胡乱买的,最后血本无归?” 沈淮旭走至案后,坐下身来。 案台上的烛光映衬着他刀削俊颜,深邃眉眼,凌厉之中带着张狂。 他只是随意往那一坐,周身盛气凌人之态叫人便叫人难以忽视,柳锦棠瞧在眼中,心道这许就是上位者与众不同之处。 “滑石,连翘,柴胡,这三味药材皆是利湿化浊、清热解毒之药,奉州位处之处常年湿热,此次大雨更是使其潮湿愈加严重,大雨一过,恐有瘟疫横行,你购其药材的初衷我虽不知,可眼下买这三味药材,只赚不赔。” 高!神了! 这是柳锦棠对沈淮旭的评价。 这人单凭她买的三味药材便能联想到当下形式,结合当下形式推出这笔买卖是赚是赔。 沈淮旭说的没错,就算这三味药材不是治瘟疫之用,且还有利湿化浊、清热解毒之效。 奉州大雨过后,又有多少人能抵住劳民伤财之悲剧呢,大病一场在所难免,皆是大批出现患者后再购药材便会出现上一世的情形。 商人囤积药材,朝廷高价购入,商人赚的盆满钵满,朝廷国库亏损,国库亏损便会加大税收,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当然了,这说的有些太远了,国库盈亏与柳锦棠也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感叹沈淮旭的精明与远见,这样一比,她确实自愧不如。 至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是不会有如此远见的,但是沈淮旭有。 恐是他也是想到了国库盈亏一事,但这有关政事,她自也不会多问。 “大哥哥当真厉害,妹妹佩服。” 这句话柳锦棠是出自真心,这件事上她是真佩服沈淮旭。 但同样的,她疑问还是存在。 “以大哥哥的实力想要挣这笔钱,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罢了,何须叫妹妹前去购入药材,岂不是多此一举。” 沈淮旭漫不经心背靠太师椅,笑的凉薄:“奉州事忙,囤积药材粮食一事自有他人为圣上分忧,轮不到我出头,大钱挣多了,挣些小钱倒也不错。” 柳锦棠真是想给自己一巴掌,问问自己干嘛没事给自个找不痛快。 明明知晓沈淮旭不是缺钱之人,如此做定是闲来无事扔些小钱得个消遣,偏她还上找着寻不自在,非得问个明白。 这下得知对方扔点小钱来寻乐子,她可算是舒坦了,被无语的舒坦了。 果然有钱人的想法她猜不到,以后等她有钱了,她也这么潇洒。 柳锦棠皮笑肉不笑的咯咯一乐,然后福身叭叭来了句:“妹妹知晓了,大哥哥且歇着,妹妹告退。” 说罢扭头就走,要多利索有多利索,仿佛一眼都不想在看案后之人。 沈淮旭呵的笑出声来,看来把这小戏精惹生气了呢,哈哈哈,当真是颇为有趣。 柳锦棠气冲冲的出了屋子。 北云抱拳:“五小姐慢.....” 少女瞧都没瞧他一眼径直从他身前而过。 话说一半的北云奇怪看着少女背影,又看看屋子,一头雾水,五小姐向来平易近人,也不知他家主子怎么招惹了对方。 进到屋子,北云把手中热茶放至桌案之上。 正要退下时突闻破风之声。 北云与沈淮旭同时蹙眉。 北云大喝:“主子小心!” 话音未落,沈淮旭拍案而起,瞬间一抹寒光自他腹部穿过,“叮”的一声没入柱子之上。 瞧着那落在桌案上的发丝,沈淮旭寒眸冷冽,没等他出声,黑暗中就已飞出几道身影,追着暗器所来方向掠去。 北云上前,瞧着那没入柱子内的飞刀,凑近闻了闻,又用锦帕擦了擦,见无异常这才伸手拔下。 “主子,有东西。” 飞刀拔下之后,北云才发现那附于刀柄之上的小卷筒,不过豆蔻女子小指粗细,裹于刀柄之上,若不仔细摸索,很难发现。 北云把那卷筒取下,检查一番才放至沈淮旭面前。 沈淮旭把卷筒内东西取出,展开,是一密信。 沈淮旭瞧着纸上所述,剑眉越发深蹙,然后他把信架于烛火之上,薄纸被火舌吞没,霎时间化成了灰烬。 北云在旁询问:“主子,可是奉州出事了?” 沈淮旭摇头:“非也。” 北云见自己猜错了,立马识趣没有再问。 沈淮旭瞧着那跳动烛火,目如深渊,深不见底。 “北云,你可知晓八年前的时家冤案。” 时隔八年,在闻时家,纵是北云都是难免一惊:“属下记得。” 毕竟时家的冤案在当年,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案之冤,据传如今时家旧址半夜依旧可闻鬼叫之声,说是冤魂不散,怨气难平,无人敢接近。 第114章 时家旧事 北云后知后觉,满眼诧异:“主子,难不成刚才那纸......” 话点到即止,但结果他已是心知肚明。 想来刚才那密信之上,必定写的是有关时家之事。 若是他不曾记错,当年这事,颜家也卷入其中,颜家还被先帝发配出京,时隔三年,直到新帝登基,才再次应召回京。 八年前,时家乃盛京三大家之首。 家主乃帝前丞相,时家嫡女为一国之母,时家二女为贵妃之首,时家小女为当朝大将军之正妻。 时家嫡子夺状元之魁首被皇上钦点为公主驸马,时家二子潇洒俊逸,自小便聪慧过人,之后更是学了十八般武艺,凭借自身本事夺得武状元之美名。 时家共五子,各个非凡。 在当时,其风光无人能匹,时家是位高权重,权势滔天,无人不避之锋芒,也无人不艳羡。 可常言道,盛极必衰,时家风光不假,可风光之下招来的便是他人的眼红与妒忌。 长公主乃先帝最宠爱之女,为了国之安宁,特求旨前往黄塞和亲。 陛下心疼的同时更是愧疚,特赐黄金千万两,珠宝无数,奇珍异宝千件,精卫十万跟随长公主前往黄塞。 而当时负责护送长公主者,就是新晋武状元时家二子,时光遥。 所有人都说陛下委以重任给时家,是对时家的信任与提拔。 而所有人也都翘首以盼,睁着眼睛准备瞧瞧看时光遥回京陛下将如何封赏。 时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这若在赏,怕不是得在赏个驸马之位。 一家两位驸马爷,时家莫说百年,怕是三个百年,在朝中地位也无人能动摇。 可封赏没等来,等来了噩耗。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不过半月,是夜,一人骑马自城外狂奔而入,高举公主令牌说时家谋反请求面见陛下。 陛下听闻长公主出事,当即唤人进殿面圣。 来人风尘仆仆,满身血污,披头散发,难辨面容。 但皇上认得,只因对方乃是他的心腹大臣,翰林修撰姜氏。 一见皇上,那姜氏便哭天喊地的求皇上饶命,说那时家有意谋反,不仅策反了那十万精卫,还杀了正使与副使,所有不是时家之人,皆被那时光遥砍于剑下。 公主也被时光遥残忍杀害,他因腹部中剑昏死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死人堆中,而时光遥与送嫁的财物皆不翼而飞。 公主尚有一息,临死前把身上令牌给了他,求他务必赶回盛京,把事情真相告知皇上,求皇上为其报仇。 皇上大怒,正欲唤丞相进宫盘问,那姜氏一口黑血吐出,死在了金銮殿上。 倒地瞬间,他怀中滚落出一块令牌,上方刻着的竟是时家与叛党的图腾。 当夜,丞相应召入宫,审问一夜无果,次日被关押进天牢。 皇后与贵妃轮番求情,皇上皆不为所动,不止不为所动,还直接下旨关了皇后与贵妃禁闭,无他旨意,二人不得踏出宫殿半步。 本这事若就如此倒也还有回转余地,毕竟那姜氏已死,只要时光遥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那时家也可以说是那姜氏栽赃陷害。 公主已死,十万精卫与无数财宝不知所踪,他姜氏说是时家做的,凭什么?就凭他几句话? 你既说我时家谋反,那得了财物与将士为何不直接招兵马买反杀回京? 且他时光遥不是傻子,他一人在外,可家中老小皆还在盛京,怎可能犯下这谋逆的大罪,定是你姜家说谎! 分明是你姜家杀了人,把尸体跟财宝藏起来,然后在回京栽赃。 死一人,富贵全家,这个买卖如此划算,你姜家缺钱,可我时家不缺。 时家家主身处天牢却并不慌张,因他知晓时家根深树大,若非有十足的证据,难以动摇其地位。 可他们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时光遥回了京。 所有人都以为时光遥死了,都以为那姜氏说的是谎话。 可时光遥不仅回了京,还带回了十万精卫,可金银财宝却不知所踪。 先帝盛怒,所有人都说你时家冤枉,就连朕自个都觉得是冤枉了你时家。 可你时家子带着朕的精卫回了京城,偏不见朕的公主,也不见朕的财宝,你说你冤枉,那人呢!东西呢! 时光遥直呼冤枉,他护送公主前往黄塞,可半夜突遭偷袭,对方放了迷烟,他在奋战之中失去意识,待一觉醒来竟然被人丢至悬崖峭壁之上,往上无果,往下尸骨无存。 他在悬崖峭壁之上喊了近三日才被精卫所救。 精卫告知那夜他们中了迷烟,所来人醒来后公主与财宝皆下落不明,他们在地上捡到了时光遥身上的令牌却并未见他尸体,于是在附近搜索,怕遗漏活人。 这才能阴差阳错救了时光遥。 时光遥深知出了大事,彻夜未眠的赶回盛京想要禀明实情,哪知那姜氏早他一步回京告了御状。 皇上问其公主是不是真的死了,时光遥表示不知,因他并未瞧见公主尸体。 皇上又问去了那么多人大臣,为何就你一人活了下来,时光遥也是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晓原因。 皇上大怒,扔出姜氏身上掉落令牌,问他为何时家图腾会与叛党标徽刻于一张令牌之上。 时光遥表示定是有人栽赃,他时家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判主之事。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很难拔除。 皇上虽没有立即发落时家,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对时家有了芥蒂之心。 此事没过两月,中秋宫宴,皇上遭刺客暗杀。 那刺客身手了得,不仅划破了皇上的衣襟,刀尖还淬了毒,差一些就要了皇上的性命。 之后重刑之下,此人受不了疼说漏了嘴,说他与时家没有半点关系。 皇上本就对时家有了看法,听闻此话更是怒发冲冠。 当夜前往贵妃宫中,因贵妃失手打翻茶盏,直接贬入冷宫。 次日皇上召丞相入宫,因丞相失言,再次把人打入天牢,时家嫡子前去求情,跪于殿前三天三夜不曾见陛下一面。 又隔一月,一封密信偶然间落入皇帝之手,其上竟询问时家是否得手,说他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叫时家赶紧拿钱出来招兵买马。 此信一出,皇上甚至没有审问时家人,当日便起草一封圣旨,判了时家满门抄斩! 第115章 可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还好有他 当时时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皆被推上了断头台,而皇后与贵妃知晓此事后相携自宫中逃出,一把火烧了时家家府,然后吊死在了时家大门之前。 可最为戏剧性的反转来了。 那本该死在时光遥剑下的长公主竟然在时家被抄斩后突然复活了,不仅复活了,还带回了真相。 原来时家确实是被冤枉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姜家,正如一开始时家所言,一人死全家富贵。 姜家家主与朝中众臣勾结,陷害忠良,贼心昭昭。 什么时光遥谋反,实则是他陷害时光遥,那暗杀皇上的刺客也是姜家人安排,那密信也是姜家人刻意找人送的。 为的就是引起皇上怀疑,然后把时家彻底拉下台来。 皇上知晓此事后大病一场,二公主本赐婚给时家嫡子,如今夫君被斩,她日日以泪洗面,最后一根白绫悬梁自尽。 短短半年痛失忠臣,痛失皇后与爱妃,如今疼爱的女儿也悬梁自尽,皇上一夜之间仿若苍老几十岁,身子状况愈来愈差,直至两年后撒手人寰。 时家惨案虽说最后惩治了主谋,可那金银财宝却并未寻见。 姜家株连九族之际,皇上询问财宝在何处。 可知晓财宝下落的姜氏早已死在了金銮殿上,姜家其余人又怎么可能知晓。 这么多年过去,北云以为这件事早已是尘埃落定,毕竟主谋已死,此事除了那笔财宝也无可关注之处。 没曾想今日又被翻了出来,这幕后之人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时家旧党想为主报仇?”北云猜测对方许是时家的附属旧部,因当年时家冤死一案心怀怨念,所以想要为死去的时家人报仇。 可他说完又觉哪里不对,想了想这才惊觉不对之处。 那时家人就算要报仇也不应该找他们主子啊,事发之时他们主子还未曾身居高位,沈家也还未有如今成就,且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要报仇怎么也寻不到他家主子头上啊。 “不对,难不成时家人是有求于主子?” 沈淮旭眉眼低垂,其间冷意叫人不寒而栗:“我对时家惨案没有兴趣,但有件事我倒是挺有兴趣的。” 他黑眸深邃,想起信中所写之事,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烛火跳动间,沈淮旭仿佛瞧见了当年断头台上时家人人头落地的场景。 那股子血腥味他如今仍然记得。 不知不觉间,沈淮旭的眼尾泛起了猩红之色。 北云瞧见自家主子眼中嗜血猩红心头咯噔一下,他家主子上一次露出这个神色好似还是新帝登基后主子带人前去清剿叛党之时。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二次他瞧见自家主子如此。 看来那信里定有他不知晓的秘密。 “主子若查了时家之案,恐会引来陛下不满。” 当年先帝因此事离世,如今皇帝最是痛恨别人提时家事,这是禁忌,谁提谁死。 “谁告诉你我要查时家案了?”沈淮旭抬眉,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查。” 北云抱拳,沉声道:“是属下多言。” 他就说嘛,他家主子又不是缺钱很闲的人,这等陈芝麻烂谷子又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家主子不可能会去做。 “你去陆府一趟,邀子修前来一叙。”沈淮旭冷声吩咐。 北云抱拳然后退出了屋子。 沈淮旭拿起案宗,虽翻开了,可心思显然在案宗之外。 他手执案宗良久,然后打开了手边锦盒。 锦盒内手帕,玉佩,画本子,皆是女子之物。 他拿起那玉佩来,放在手中摩挲片刻后,揣入袖中起身出了屋子。 彩荷院中,柳锦棠泡着小脚坐在榻上借着烛光看自个才买的画本子(出府的时候顺路买的,小事,便没提,大家知道就行了。) 春文坐在一旁缝补着衣裳,缝了没几下她探了探桶中的水,发觉有些凉了于是提醒道:“小姐,水凉了,奴婢给你擦脚。” 柳锦棠视线在画本子中不曾挪动,闻言哦了一声抬起脚来,春文拿布子给其擦脚,边擦边夸着:“小姐的小脚真好看,白嫩白嫩的,脚心还透着粉呢。” 柳锦棠把眼睛自画本子后挪出,看向自个的脚丫子。 刚泡了热水的脚透着红润,水嫩水嫩的,倒还真的挺好看。 “小姐先看着,奴婢前去倒水。” 春文端着洗脚水出了屋子,柳锦棠把小脚缩入被子之中,继续看自己的画本子。 “嘎吱”一声,开门声起。 柳锦棠以为是春文回来了,于是头也没抬说着:“我渴了,春文你帮我倒杯热水来。” 倒水声起,紧接着脚步声越走越近,直到一杯水递到了柳锦棠眼前。 柳锦棠视线未挪,伸手去取杯盏,还道了句:“谢谢。” 可杯盏一入手,烫的她惊呼一声,手指一松,杯盏落地,“啪嗒”一声,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柳锦棠的视线之中,一双男人黑靴闯入眼帘,往上是黑色衣摆,再往上是对方执刀的大手,再往上...... 柳锦棠抓着画本子的手慢慢紧握,然后趁其不备掀被而起,被子被她撩飞,朝着榻前黑衣人扑去。 “救命啊!!!”趁此空档柳锦棠连鞋都顾不得穿,直接从榻上奔下光着脚就往屋门前跑。 可黑衣人反应迅速,一刀劈开被子后转头就去追柳锦棠,然后一把拽住少女黑发,伸手就要去扯少女肩头衣裳。 “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采花贼啊!救命啊!” 柳锦棠察觉到对方动作,死死扯住自己衣裳,生怕被其得手毁了清誉。 可对方不仅扯着她的发丝,且还是个男子,手上力气极大,柳锦棠吃痛之下只得仰头减轻痛楚,这也便导致无法瞧清对方动作。 她只感觉肩头衣裳一松,一股凉意传来,只听对方惊疑一声。 柳锦棠心道一声完了。 下一刻她猛觉一道寒光闪过,扯着她头发的男人被剑划伤了胳膊,人也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她整个人没了桎梏,身子一软,就往地上跌去。 可腰间环上一只大手把她揽入怀中,松香冷冽,不用抬头柳锦棠都知来者是谁。 除了沈淮旭还能是谁。 以往柳锦棠很是烦沈淮旭监视于她,可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还好有他。 第116章 肩头牙印谁咬的 “大哥哥,救命。”柳锦棠吓得小脸煞白,声音颤抖,整个人虽被沈淮旭护在怀中,可身子依然在发着抖。 她衣襟散乱,发丝被采花贼扯的发毛,卷在衣襟之中,往上一扯直叫头皮吃痛难忍。 沈淮旭见状伸手替其整理衣物,可视线落至少女肩头时,只见他眸子骤然紧锁,然后在少女娇呼之下,他一把扯开少女肩头衣物,撩开那作乱发丝。 烛光之下,少女莹白肩头似白玉染瑕透着一抹惹眼红痕,红痕之上,两排齿印覆盖边缘。 二者犹如闯入者,强行在少女白嫩肌肤上留下痕迹,与之圆白肩头格格不入。 “大哥哥!”柳锦棠惊呼,被沈淮旭此举吓的不轻,手忙脚乱把自己衣物往上扯,哪怕头皮吃痛也不顾了。 许是前脚才受了采花贼的惊吓,后脚又被沈淮旭不清不楚扯了衣裳,柳锦棠的眼眶微微发红,隐隐有泪光凝现。 “大哥哥这是做什么?” 若非知晓沈淮旭为人,柳锦棠定是在对方扯她衣裳时就巴掌招呼了。 管他是什么身份,好端端扯女子衣裳,与那采花贼有何区别。 “你这肩膀为何会有印记?”沈淮旭一把攥住少女胳膊,力气之大叫柳锦棠的胳膊都有些发麻。 “痛。”柳锦棠叫唤,为缓解痛意,她身子只得往旁偏了些,屋门口瞧去,倒像柳锦棠依偎在男人怀中一般,但实际并非如此。 知晓自己下手重了,沈淮旭手掌松了些,可依旧没有放开少女的意思。 他眼眸黑如宝石,闪着不知名的幽光,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柳锦棠,眸子中的冷意叫柳锦棠根本不敢直视于他。 身后贼人自地上艰难爬起,瞧了眼柳锦棠二人,然后就往窗子处逃窜而去。 正巧被躲避视线的柳锦棠瞧见:“!!!!!” 她眼睛一瞪,看见贼人要逃,大吼一声:“小贼,休要逃!” 她喊得声音中气十足,清脆又响亮,那贼人见被发现,头都不回的捞开窗子,翻窗而出。 柳锦棠急的不停挣扎,想要摆脱沈淮旭拉着她胳膊的手:“大哥哥,你先放开我,那贼人要逃了。” 可就算柳锦棠急的脸都红了,沈淮旭却半点眼神不曾挪动。 抓着少女胳膊的手还更紧了。 他黑眸幽深,满目只有眼前柳锦棠。 若不是柳锦棠知晓他不可能喜欢自己,看见对方这眼神,她说不定还会误以为对方对她情根深种呢。 “我问你肩上印记从何而来?”沈淮旭重复一遍。 “哐当”一声,是贼人翻窗而逃发出的动静。 眼睁睁瞧着贼人逃走,柳锦棠一时也是语塞,她不明所以的望向沈淮旭,满面疑问,不解他为何放任对方逃走。 许是少女疑问太过明显,沈淮旭出声解释:“他逃不走的。” 此话一出,柳锦棠才松了口气,逃不走自然最好,否则若是叫对方逃了,定还有别的女子遭殃。 这采花贼向来猥琐可恶,专挑妙龄女子下手,毁人清白,憎恶至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肩头的印记从何而来。” 这已是沈淮旭第三次重复,哪怕柳锦棠再聋也是听见了。 只是他语气不善,问这话时犹如在审问犯人一般面色肃冷,柳锦棠本是问心无愧,可依旧被他这气势吓得胆怯起来:“大,大哥哥?我,我这肩上印记,乃,乃是胎记,有什么问题吗?” 沈淮旭攥着少女胳膊的大掌紧了又紧,似在极力忍耐什么:“我问的是牙印,你肩上牙印从何而来。” “牙印?”柳锦棠有些迷糊,没有明白他的话,紧接着她眼睛一亮,想起来自己肩头确实有牙印,于是赶紧道:“那印记是小时候被人咬了留下来的。” “被谁咬了。”沈淮旭显得异常激动。 柳锦棠从未见过沈淮旭这般模样,在她眼中,沈淮旭就是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依然是面不改色,镇静无比的性子。 他冷漠又寡淡,有时候甚至会给柳锦棠一种他不是正常人的错觉。 可眼下他突然展现出以往从未展现过的惊慌,柳锦棠第一反应不是奇怪而是害怕,毕竟一座冰山突然开始散发热气,任谁谁不害怕啊。 “是,是隔壁家的田娄哥哥。” 本褪去寒意的眸子渐渐又涌起冷色:“什么田娄哥哥?” “田娄哥哥的娘亲是江宁出了名的豆腐西施,在江宁开了几间豆腐铺子,他自小住我家隔壁,比我大两岁,他叫田娄所以我叫他田娄哥哥。” “那他为何会在你肩头留下牙印?” 本来男女有别,对方在她肩头留下牙印就说不过去,眼下被沈淮旭这语气一问更显怪异。 柳锦棠生怕他乱想,连忙说:“都是好小时候的事了,我都快记不清了,大哥哥可别误会。” “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今儿的沈淮旭格外奇怪,柳锦棠就纳闷了,对方怎就对她肩头牙印这么好奇、 想又想不明白,问又不敢问,又不能不说,只得强行回忆,然后把记得的全盘托出。 “有一年我偷跑出去玩,哪知被人牙子给盯上了,被关入了一个特别黑的地方,正巧田娄哥哥也被人牙子抓了,把我俩关在了同一个地方。” “田娄哥哥受了伤,不停喊疼,然后咬自个的舌头,我怕他咬断舌头,所以叫他咬我,这才在肩头留下了牙印。” “他人呢?”沈淮旭突然冒出一句。 “啊?”柳锦棠不懂他的意思:“什么?” 沈淮旭垂眸看向柳锦棠,脸色生冷:“我问你,你这田娄哥哥现如今人在哪。” 这她哪知道对方在哪啊。 “许,许是还在江宁吧。”柳锦棠怯生生回答。 “什么叫许是?他不是住你家隔壁?” “当年我二人得救后,没多久他家就搬走了,江宁虽说不大,若非刻意,想要遇见也是极难的。” 当年出事后没多久田娄她娘就带着田娄搬家了。 对方虽然咬了她,可也是她自个允许的,对方也不欠她什么。 之后她二人虽也打过照面,可毕竟没什么交情,见面顶多就是打个招呼。 随着她二人长大,当年之事更是如过眼云烟。 对方在哪,又去做了什么,她怎么可能知晓。 第117章 遗忘何曾不是一种保护呢 沈淮旭先是埋头思索了一番,然后松开了柳锦棠。 柳锦棠满腹疑问,刚想开口问问原由,哪知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男声:“主子,陆大人到了。” 是北云的声音。 沈淮旭嗯了一声,然后自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来。 柳锦棠眼尖,一眼便瞧到对方掏出来的是她送给萧夏的玉佩。 沈淮旭拿出玉佩,悬吊在柳锦棠眼前晃了晃:“想要吗?” 柳锦棠哪里会不想要啊,做梦都想要,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想。” 沈淮旭呵的一笑,把玉佩攥入掌心,然后拉起少女的手把玉佩放至她掌心中:“既是贵重之物,就好生收着,下次若再送人,想要拿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人生一大幸事乃是心爱之物失而复得,柳锦棠看着手中玉佩,蓄在眼眶中的泪花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谢谢大哥哥,我会好生保管的。” 柳锦棠虽说不知晓沈淮旭为何突然把玉佩还给她,可是只要能拿回玉佩,什么代价她都愿意承担。 “嗯。”沈淮旭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这边还等着沈淮旭说下文的柳锦棠看着男人高大身影消失在门前,一脸错愕。 沈淮旭就这么走了? 他就这么把玉佩还给她了? 没有要求吗? 以为对方只是出去与北云说话,柳锦棠还赶紧跑到屋门前确认。 可看见的是空空如也的院子。 沈淮旭真的走了,没有要求,还了她玉佩就走了。 柳锦棠呆呆转头,看着那贼人逃走的窗子,混沌脑子瞬间清明了。 她知道了,沈淮旭今日能救她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因为对方本就要来她院子给她还玉佩,只是恰好遇见了采花贼袭击她。 看着手中玉佩,柳锦棠有点心生愧疚。 沈淮旭是众人口中的恶人,可独独是她的好人,她那三脚猫的伎俩也就对方看破不说破罢了。 柳锦棠握着玉佩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对沈淮旭好一些。 哪怕对方依旧可怕,但她还是要努力克服恐惧,尽量记着他的好。 春文这时倒了水提着桶回来,看着门口柳锦棠奇怪道:“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由于光线昏暗,柳锦棠又是背光,所以春文并未发现柳锦棠的衣衫散乱与发丝毛躁,还以为她是闲的无聊出来透气,于是赶紧催促着:“外面有风,小姐快进去,别着凉了。” 春文胆子小,柳锦棠见她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也没说刚才有采花贼闯入房间一事,只是她好奇自己刚才叫那么大声,这丫头怎么会没听见。 “你手上提的什么?” 柳锦棠一边梳理着自个的头发一边往屋子里走。 春文提着桶进来:“这是奴婢特意去厨房烧的热水,准备给小姐擦擦身子。” “你刚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吗?”柳锦棠试探性问着。 春文偏头:“没有啊,奴婢去厨房啦,什么也没听见,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柳锦棠摆手,然后自顾自脱了衣裳准备擦身子。 春文把帕子捞起拧干,一边提着柳锦棠发丝一边替她擦着胳膊。 突然她惊疑一声:“小姐这发丝怎么如此毛躁?” “无事,可能是刚才在榻上躺的。”柳锦棠随意找了个借口。 春文哦了一声并未多想。 又过了没一会,春文又惊疑一声:“小姐这肩头红痕上竟然有道牙齿印啊,奴婢才发现。” 以往都是沐浴,柳锦棠的肩头多半埋在水中,起身后还有发丝遮挡,春文便没有发现,今日一擦身子,擦得仔细了这才发觉那红痕周遭竟还有一道牙印。 光线暗所以看着浅,但若是光线足的话,应该会明显很多。 今日一个二个皆对她肩头很感兴趣,柳锦棠也觉得好笑。 她扭头垂眸,看着自己肩上的印记,摸了摸,有些凹痕。 “这是小时候留下的。”柳锦棠随口道。 春文也伸手摸了一下,有些心疼的替柳锦棠擦了擦:“那当时小姐定是很疼吧。” 这么久了还有这么深的印记,当时定是皮开肉绽了。 说到疼,柳锦棠眼中闪过片刻迷茫:“其实我记不得了。” “怎么会呢?奴婢小时候摔跤破了皮都记得呢,小姐这肩头如此严重,怎么可能不记得啊。” 柳锦棠柳眉皱着,她很努力的回想这肩头伤口的来历,可脑子里除了爹爹与她说的,她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爹爹说她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她是如何受伤的,怎么被抓的,怎么获救的,皆是从她爹爹口中听来的。 实际上的她真的记不起来受伤的事,就连疼,都一并遗忘了。 想来她是真受了惊吓所以忘了一些事。 但想来爹爹不会骗她,事情的真相应当如爹爹所言,毕竟之后与她一同被拐的田娄也知晓这件事,若是假的,对方也不可能知晓不是。 “我受了惊吓,所以有些事便忘却了。” “啊。”春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看见柳锦棠略带伤感的眉眼她赶紧安慰着:“没事的小姐,有些事忘了未必就是坏事,况且这本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就你小嘴会说。”柳锦棠娇嗔看她一眼:“赶紧擦吧,一会该冻人了。” 春文哦了一声,也是意识到自己多话了,赶紧埋头干活,生怕冻着柳锦棠。 当夜柳锦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蹲在黑暗之中,耳边是少年喊痛的呜咽声。 她问对方是谁,对方却不搭理她。 她往前摸索,可走了好久都是黑暗,一直不见黑暗中哭泣少年影踪。 醒来的前一刻,少年停止了哭泣并自黑暗中问了她一句:“你是谁?” 柳锦棠睁开眼来,脑海中还回荡着少年那句你是谁。 一直睁着眼躺在床上缓了好久柳锦棠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有些头疼的扶额起身,暗叹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提及肩头伤口,梦里就梦见了田娄。 她也不是第一次梦见田娄咬她了,只是一直不曾瞧清对方的脸,想来当年被拐一事对她幼小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才选择遗忘。 或许春文说的没错,有些事不记得才是好的,遗忘何曾不是一种保护呢。 第118章 她娘又搞事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比往日早起了一个时辰,沈老夫人罚她抄写女诫,数量不少且规定了时日,若不抽空写,她怕写不完。 但直到她收拾完毕坐在桌案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才突然意识到,她什么都没准备,拿什么写啊。 毛笔,纸张,砚台.....等皆无,难不成咬破手指头抄写血书啊。 柳锦棠有些佩服自个的脑子了,这不是白起如此早了嘛,早想起来的话还能多睡会呢。 深深呼了口气,柳锦棠又开始暗自苦恼了。 这文房四宝是必须要买的,就算眼下不用,日后也得用。 但眼下她根本没有银子买这些东西啊,再普通的文房四宝也得数两银子,读书人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她去哪搞些银子买这些东西啊。 柳锦棠急的直挠头,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觉得就没必要麻烦沈淮旭了,就算对方不计较,她也不好意思张口不是,所以想了半晌柳锦棠打算去问问张管事。 问问对方府内库房是否有这些东西,若是有她便取来用一用,若是没有,她在另想法子。 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柳锦棠便取出荷包边绣边打发时间。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她带着春文去了厨房,照例前去熬汤。 一如既往的给了厨房管事杨婆子一些好处,杨婆子便取出了做汤的食材交给柳锦棠。 瞧着筐子里的雪梨与银耳,柳锦棠有些奇怪:“昨日管事不是说今儿会有乳鸽?难不成是我来得早还未送来?” 昨日早杨婆子特意与她说要给她留一只乳鸽给她熬汤,今儿怎么变成了雪梨银耳呢? 自她第一次熬汤过后,每日早过去熬汤时杨婆子都会问她第二日需要什么食材。 她若是需要排骨或者莲藕,那杨婆子当日就会特意留下排骨或莲藕,便于她第二日熬汤。 这么久了杨婆子从未出过错,今日也不应该啊。 “这.....”杨婆子迟疑一下,然后哎哟一声道出实情:“夫人昨日晚间不知为何突然前来厨房查厨房的账目,不仅缩减了厨房食材的份例,每日进厨房的新鲜食材皆会有专人写出清单然后上交给夫人。” 柳锦棠一听是她娘吩咐的,立马就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那损耗的食材呢?”柳锦棠问。 杨婆子:“厨房每日做了什么菜系,给哪几位主子做了什么,用了什么以后都得一一汇报,若有损耗也得连带损耗一同告知夫人。” 杨婆子说到此无奈叹息一声:“不是老奴出尔反尔不给小姐乳鸽,而是夫人突然如此,老奴也猜不透夫人的意思,暂时只能给五小姐这些。” 柳锦棠听完杨婆子的话,并未为难她。 她娘这样做的原因杨婆子不知晓,她恐是猜到了一些。 怕是萧夏没有按时给她娘汇报自己的行踪,被她娘发现了端倪,得知了自己并未按她想法乖乖待在院子里,而是偷偷煲汤去了慈安院,遂才用这种法子限制她。 事已至此,柳锦棠也知杨婆子的难处,自也不会过多难为她:“我应当谢谢你,告知了我原由,否则今日动了不该动的食材晚间叫我娘知晓了,难逃责骂。” 她这话是半开玩笑说的,但却也是事实。 杨婆子不是傻子,有些事她心里明镜儿似得。 柳锦棠不受夫人喜爱这件事沈家仆人皆知,可别人只知夫人不喜她,但杨婆子却知晓柳锦棠可是唯一一个给大公子熬汤如此久之人。 不,应当说她是唯一一个给大公子熬汤这么久还没被大公子惩戒之人。 要知晓二小姐当初也是给大公子熬过汤的,不过三天,连人带汤蛊皆被丢出了青灯居。 大公子还警告她们厨房所有人,谁若敢再叫二小姐在厨房熬汤,他便砍了谁的脑袋。 杨婆子一开始也不看好柳锦棠,毕竟对方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又在婚宴之上得罪了大公子,她猜对方撑不过两天就得被大公子吓跑。 哪知对方不仅坚持了如此久,且瞧大公子的态度,似乎并不反感对方前去送汤。 前一阵子有传闻,说府内五小姐给大公子挡了剑,救了大公子的命,此事虽然未被证实,可柳锦棠手上的伤口骗不了人,此事多半是真的。 反正不管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杨婆子知晓,这五小姐轻易得罪不得,连四小姐都在她手上吃亏,哪里是个简单人儿啊。 杨婆子弯着腰,毕恭毕敬的笑着:“老奴在沈家做了这么多年活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奴还是知晓的,就是得暂时委屈五小姐了,用这银耳熬汤。” 柳锦棠会心一笑:“这不是什么大事,熬汤表的是心意,至于熬得什么汤并不重要,祖母想来也不会介意的。” “是是是。”杨婆子赶紧附和:“五小姐一片孝心,光这份孝心便重千金,其它外物不过是点缀罢了。” 不得不说这杨婆子是个会说话的,柳锦棠对其一笑然后开始着手熬汤。 杨婆子也很识趣的没有在打搅柳锦棠,忙自个的去了。 熬好了汤,天已大亮,柳锦棠不敢耽搁,提着汤去了慈安院请安,紧接着又去了沈淮旭的青灯居。 可惜今日沈淮旭不在,她得殷勤无处可献,只得提汤败兴而归。 刚走半路,远远地柳锦棠就看到两道人影朝她而来。 柳锦棠一开始以为是沈淮旭回来了还兴奋的往前跑了两步,可跑了两步隔得近了她才看清,来人哪里是沈淮旭,而是沈元思。 柳锦棠的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想要绕道而行,可刚转身便被来人叫住。 “五妹妹这么早怎么从大哥的院子方向出来?” 柳锦棠脸上的嫌恶之色在听见对方声音后越加浓重,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咬着牙扯起嘴角转过身朝对方见礼:“见过三哥,三哥早,妹妹起来的早闲来无事熬了些汤,刚从厨房过来,准备回院子呢。” 好巧不巧,去厨房的路与去沈淮旭院子都可以走这条路,只是沈家多半的人都会走另一条路去厨房,一来是近便,二来是怕冲撞沈淮旭。 但柳锦棠说自个去厨房,倒也挑不出毛病来,毕竟这路确实可以通向厨房。 第119章 明日没时间,后日可能也没有,大后日也没有 沈元思一笑,显然是瞧破了她的谎言,可他并未多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柳锦棠。 朝阳初升,光线透着暖意,少女一身淡湖色锦衣配简单碧玉簪子,站在树下,清风拂过,带起衣角飘摇。 似开在春季的白色芍药花,白嫩清雅,稚嫩又惹人。 空气中淡淡浮现的香气不知是少女身上的少女香还是旁边的花香,清新怡人,轻轻撩拨着沈元思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叫沈元思大白天就有些心猿意马。 “五妹妹来自何处?”沈元思突然问。 柳锦棠不想搭理他,可眼下又找不到借口离开,只得敷衍回他:“江宁。” 多一个字柳锦棠都不愿与他多说。 只听沈元思开怀笑着:“江宁,江宁多雨水,女子是水做成的,怨不得五妹妹生的如此娇嫩,皮肤嫩的,似能掐出水来。” 柳锦棠真是浑身一股子恶寒呐。 这人大白天的做什么啊,当真以为这般夸女孩子,女孩子会喜欢? 粗俗。 “三哥是要去找大哥吗?”实在不想再与对方聊下去了,柳锦棠赶紧找借口开溜:“那妹妹就不打搅三哥了,三哥慢走。” 话落柳锦棠便转身要走。 “慢着。”哪知沈元思又叫住她,这一次语气冷冽不少,应该是看出少女在刻意躲避他,有些不高兴了。 柳锦棠努力叫自己忍耐,然后又转过身去:“三哥还有事?” 见少女那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元思舌头顶了顶牙,眼底浮现不满。 可他并未表现出来,面上依旧笑的温和:“我都不着急,五妹妹急什么,刚好遇见了,正好我想与五妹妹说说布粥之事,此处不方便,五妹妹不妨去我院子坐坐?刚好也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想都没想柳锦棠一口回绝:“不了,祖母罚我抄写女诫,我还要赶紧回去抄书呢,就不去了,三哥有什么事,这里说便是。” 沈元思四下张望两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此处不是说事的地方,无妨,五妹妹眼下没有时间,那便晚一些也成。” “晚一些也没时间。”柳锦棠直接打断他,又怕他说别的时间,于是补充一句:“明日也没时间,后日可能也没有,大后日也没有。” 她多说一句没有,沈元思的脸便黑一分,直到她说完,沈元思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 “所以你何时有时间?”这句话几乎是从沈元思牙齿缝里蹦出来的,连颜昭都不曾如此正大光明的拒绝于他,她一个继女怎么敢的。 柳锦棠不是没看见他难看脸色,可是关她什么事,她恨不得气死他才好呢。 “祖母就给了我五日时间,所以这些日子我都要在院子抄书,三哥若是需要布粥,找人通知妹妹一声,妹妹自会赶过去的,其余时间怕是不得闲呢。” “哎呀!”说着柳锦棠突然惊呼一声。 少女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沈元思一跳,脸色更加难看了。 柳锦棠转头看向春文,板脸训斥:“不是让你提醒我吃药嘛,这差点又耽搁了。” 春文被柳锦棠莫名其妙吼了,可她并未惊慌,反倒迅速反应过来柳锦棠的意图,于是忙垂首认错:“是奴婢忘了,小姐别罚奴婢,奴婢下次定不会忘了。” “你这脑子啊。”柳锦棠气的剐她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看向沈元思:“实在抱歉三哥,我得赶紧回去吃药了,这么久了身子都不见好,若在耽搁了吃药,延误了病情,祖母该说我是病秧子了。” 于情于理,正常人在别人说完这话后,为了不耽误别人,都是说你赶紧去吧,喝药要紧。 偏这沈元思不是个正常人,他竟然要陪着柳锦棠一同回院子吃药。 正在柳锦棠不知该怎么办时,沈元思身后的小厮上前提醒道:“公子,我们还有正事。” 正事是什么柳锦棠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赶紧福身,怕沈元思在整什么幺蛾子:“三哥有事自是正事要紧,妹妹告辞。” 说罢柳锦棠逃似的转身走了。 可还没走出沈元思的视野范围,沈元思的小厮就追上了她。 “五小姐请留步。” 柳锦棠不想搭理他,只想当没听见。 可对方不知是有轻功还是如何,一眨眼竟到了柳锦棠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下不能装视而不见了,柳锦棠只得笑问道:“不知这是何意?” 那小厮朝柳锦棠抱拳:“拦住五小姐去路实非小的本意,只是三公子叫小的来问五小姐要一样东西。” “东西?”柳锦棠看着他:“我并未从三哥那里拿什么东西,三哥是要什么?” 小厮指着春文手中提着的汤蛊:“三公子要五小姐手中的汤,公子说若是五小姐把这汤给他,他便允五小姐这几日在院中抄写女诫。” 她抄写女诫何须她允许? 柳锦棠无语至极,她在她院子抄写女诫关他哪门子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但这话柳锦棠可不会当着对方小厮的面说出来,左右不过一个汤罢了,反正沈淮旭不在吃不上,她拿回去也是要吃的,若能用一份汤换一份安宁,她求之不得呢。 于是柳锦棠也没小气,大方的把手中的汤递给了小厮:“三哥既然不嫌弃,那这汤你便带给三哥吧。” 说着柳锦棠回身看了一眼身后。 远处沈元思站的笔直,正对着她得方向展露笑颜。 柳锦棠瞧他就觉反胃,赶紧回了头,然后带着春文匆匆走了。 小厮提着汤蛊回到沈元思身边,把手中汤蛊递给沈元思。 “如何?她什么反应?”沈元思打开汤盅,发现里边是雪梨银耳羹,有些鄙夷的盖了盖子,这种垃圾给狗狗都不吃。 小厮回道:“五小姐笑着把汤蛊递给小的,说只要公子不嫌弃便好,五小姐还回头看了眼公子,应当是有些诧异公子不嫌弃她熬得羹汤。” “呵。”沈元思不屑一笑,把手中汤蛊甩给小厮:“这种玩意儿,我才不吃呢,赏你了。” 小厮捧着汤蛊谢恩,然后退到了沈元思身后。 沈元思扬着脑袋,摇着扇子,再次提步往沈淮旭院子而去。 第120章 出府买文房四宝 柳锦棠带着春文一口气奔走回院子,一进院子柳锦棠就嚷嚷着要换衣裳。 春文瞧其衣裳都是干净的,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要换衣服。 但她向来听话,也坚信自家小姐绝对有自个的道理。 于是赶紧询问柳锦棠要换个什么模样的衣裳,她好去找出来。 柳锦棠让她随便寻一件。 只要能不叫她穿着这染着沈元思气味的衣裳就行。 换好衣裳柳锦棠看了眼天,这一来一回外加沈元思打搅,竟快接近午时了,不能在耽搁了。 她赶紧带着春文去了后院,去找张管事问文房四宝的事。 只是今日许是出门没看黄历,这处处都能撞上不想看见的人。 一踏入院子,云姑姑便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这今儿是什么风把五小姐这等尊贵人儿吹到这后院库房来了。” 柳锦棠没搭理她,问旁边小丫鬟:“请问张管事可在?” 云姑姑被忽视了去,脸面有些挂不住,讥笑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小丫鬟指了指主屋:“张管事在里边呢。” 柳锦棠道了声谢就要往主屋去,人还没走到跟前张管事端着东西从屋子里出来,看见柳锦棠的时候他还愣了一瞬,可能没想到对方会来他这处,但也仅仅是怔愣一瞬就反应过来。 他先是招呼柳锦棠:“小的见过五小姐,五小姐可否等小的片刻。” 说着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东西,意思很明确,他要先招待云姑姑。 这先来后到的道理柳锦棠懂:“无事,管事且先忙,我等等无妨。” 张管事感激的朝柳锦棠弓了腰,然后端着东西走至云姑姑身前:“姑姑,这是夫人要的东西,今年这玩意儿稀少,小的这也只剩这么一些了,你且帮我跟夫人说说好话。” 云姑姑打开红布一角,瞧了眼里边的东西。 身后小丫鬟赶紧自张管事手中接过托盘。 云姑姑嗯了一声,但显然对这东西数量不满:“这东西可是夫人的心头爱,再稀少也不能断了去,又不是缺你们银两,这点分量也就够夫人用上半月,且快快在囤积些。” 张管事点头道是。 云姑姑剐了他一眼,然后仰头离开了院子,分明柳锦棠还站在一边,她却似瞧不见一般。 春文气的叉腰:“这婆子怎么回事,小姐你分明还在这站着,她眼瞎不成,半点规矩都没有,狗仗人势!” 柳锦棠轻笑:“无事,狗咬你,难不成你还能咬狗?无非就是见礼罢了,我还真不想受她的礼。” 招待完云姑姑把人送走后,张管事赶紧小跑到了柳锦棠跟前,眯着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笑看向柳锦棠。 “不知五小姐来此是有什么吩咐?这地方这么偏僻,还杂乱不堪的,你有什么吩咐派个人过来只会小的一声,只要小的能办的,定给五小姐办的妥当的,何须五小姐自个前来。” 柳锦棠面上挂着笑意,表明来意:“我来此是想问问管事这处是否有文房四宝,若是有,我想取用一下。” “这.....”张管事有些许踌躇,夹眉想了想然后道:“这文房四宝一般只有家中主子们会用,且都是自个采买,五小姐若是要什么布料,香料小的这许会有,但这种物件,小的这确实没有。” 实则来之前柳锦棠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文房四宝这种东西便宜的不好用,贵的又是天价,沈家这样的家世,各院子的公子小姐用的最差的都是上品,且都是自个去挑选喜欢的采买,不可能会由府内管家前去置办。 除非沈家在家中设了私塾,那府内会置办一些纸笔墨砚,以防突发情况。 但据柳锦棠所记得的情况,沈家得在明年开春时才会请夫子办私塾。 “既然没有那便算了,我本想着若是管事这处有,我便不用出府了,既然这样我便自己跑一趟吧。” 柳锦棠向张管事道别。 “五小姐若是不便,小的也可帮五小姐采办。”张管事殷切道。 柳锦棠谢绝了他的好意:“没事,正好我有事要出府一趟,打搅了。” 说完柳锦棠带着春文离开了院子。 小厮见人走了这才走上来:“管事,咱们屋子里不是有文房四宝吗,为何管事给五小姐说没有?” 张管事咻的转头,一巴掌拍在其脑袋之上:“你懂个屁!咱们屋子里的那个玩意儿能拿的出手嘛,若是给了五小姐,叫那人瞧见了,咱们整个管事处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揉着脑袋,满眼懵懂无知:“那人是谁?小的不懂。” 张管事抬手又想给对方一巴掌,那小厮猛地缩了下身子,捂着头盯着张管事,仿佛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自己疑惑的事,对方为何要打他。 张管事恨铁不成钢的咬牙:“你要不是我外甥,就你这猪脑子,我早把你丢到后面挑粪去了,滚滚滚,赶紧干活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小姐,咱们要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吗?” 沈府花园小道上,春文走在柳锦棠身后,前方柳锦棠端着手,往府门口走着。 “说什么?”柳锦棠没有回头。 “说小姐要出府一趟啊。”春文道:“昨日小姐不是说老夫人说,若是小姐出府前去只会她老人家一声嘛。” “嗯。”柳锦棠轻嗯一声,算是赞同春文的话,可她紧接着停下步子转身看向春文:“祖母说这话只是与我客气客气,这点小事你若真去打搅她老人家,只会惹得对方厌烦。” 春文恍然:“那小姐要这样直接出府嘛?” 柳锦棠摇摇头:“若是直接出府当然也是不行的,这样若叫祖母知晓,会认为我目无遵纪。” 春文小脸一皱:“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应该如何做啊。” 柳锦棠笑着捏了捏她小脸:“你啊,平日见你挺机灵,怎么今儿这么笨了。” 春文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柳锦棠回身继续走:“自然是交代门前守门的,找个人前去慈安院与李婆子说一声,李婆子是祖母的人,她知晓就相当于祖母知晓,咱们也省事,祖母也高兴,两全其美。” 第121章 孙女想多在祖母膝盖尽孝几年 慈安院中,李婆子听着小厮的汇报然后捞了帘子进屋。 屋中沈诗语正陪着沈老夫人说着话,手握成拳轻轻的为沈老夫人捶腿。 祖孙二人有说有笑的,外人瞧去,自是一片温馨宜人。 李婆子躬身走上前,附耳至沈老夫人旁边与之小声道了什么,沈老夫人本笑着的脸微微僵凝,然后道了句:“我知晓了。” 李婆子退出了屋子,沈诗语仰着脑袋问:“发生什么事了祖母?可要孙女为祖母分忧?” 沈老夫人垂目瞧了眼跟前娟秀少女,然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起身不用捶了。 沈诗语乖巧的站起身来,在一旁落座。 沈老夫人瞧着她,笑问着:“明年开春公主要选人入宫伴读,你有何打算啊?” “孙女.....”沈诗语没想到沈老夫人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见她这犹豫神色,沈老夫人有些不悦:“听你姨娘说你早已准备好了,怎瞧你模样倒半点把握都没有呢?” 沈诗语慌忙作解:“祖母误会孙女了,孙女的确准备好了,但优秀之人何其之多,孙女只是怕准备不够充分,若说能成最后不成,惹了笑话。” 沈诗语本以为自个这样说会显得谦逊,但哪知说完后沈老夫人的笑意顿时消失,然后冷哼一声,显然极为不快。 “我沈家子女,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行就要做到最好,不行就莫要出去丢人现眼,准备不够充分也能当做理由?你若觉得自身不好,便老老实实待在家中,我看明年你也不用前去择选了。” “祖母。”沈诗语当即跪在了沈老夫人腿前:“孙女错了,孙女定好好准备,再不说这种棱模两可的话,孙女定不会给家中丢人的,祖母让我择选吧。” 沈诗语说着眼眶就发了红,沈老夫人冷眼看着她,半晌后才伸手把她自地上搀扶起来,递出帕子叫她擦擦眼泪。 “咱们沈家子嗣不多,你向来听话懂礼,与你四妹妹相比,祖母自是更喜欢你,你在过一年便及笄了,若能得公主伴读这个身份,届时也能在盛京众多儿郎中择一位最优秀的良婿,你可懂祖母苦心?” 沈诗语轻拭眼角,听见良婿二字时她脑海中浮现一妖孽俊脸,本该女子娇羞,但一想到待自己及笄许配了人家便在难见得那人时,沈诗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孙女想多在祖母膝盖尽孝几年。”她不想那么早嫁人。 “傻孩子。”沈老夫人面色稍许柔和:“女子最美年华可不能辜负,早早择了良婿相伴终生才是正道,待以后你年岁大了,想要在择一位心仪之人,可就难了。” 男子独爱青春貌美女子,所以不止富贵人家,就算是普通百姓家中有女儿者,也都是选择在女儿及笄之后快快替其选择了夫婿,然后把人嫁了。 毕竟年岁小好生养,年岁大了人老珠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难得夫君欢心就罢,也难为家族开枝散叶。 备注:(年岁小好生养这句话基于古代的基础上,并非是说现代女子,以前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儿童夭折率高,平均寿命较短。为了确保家族血脉的延续,早婚早育成为一种应对策略。女孩早婚可以尽早生育,增加存活下来的孩子数量,现在医疗水平发达,希望各位宝宝都在成年后,到达适婚年纪步入婚姻,结婚生子,幸福一生。) 沈诗语又怎么不懂其中道理,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沈老夫人的说法。 “行了,时辰不早,你也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回去院子好生为明年择选做准备吧,快至年关,你也多跟诸家官宦小姐走动走动,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你可知晓?” 沈诗语垂头点首:“孙女知晓了,祖母歇着,孙女告退。” 沈老夫人摆摆手:“去吧。” 沈诗语面色恹恹出了屋子,李婆子福身送别,然后进了屋子。 沈老夫人坐在榻上叹息,李婆子赶紧给添了新茶。 沈老夫人喝了一口,发觉不是自己常喝的茶,于是板脸道:“怎的换茶了?” 李婆子解释:“五小姐说茶性凉,老夫人要少喝茶,老奴特意问了家中大夫,大夫也说老夫人的胃不宜饮凉性茶,所以老奴自作主张换了茶,这金骏眉属温性,对老夫人胃好。” (再次备注,各位胃不好的宝宝要少喝茶哟,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作者可没瞎说。) 再次品了一口,沈老夫人点点头:“我第一次见五丫头时就觉这孩子心性纯良,是个机灵聪慧的,与那沈氏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也怨不得沈氏不喜她。” 李婆子点头赞同:“五小姐的确性子好,听彩荷院下人说,五小姐从不打骂院内下人,事也少,就连厨房的杨婆子都夸赞其品性呢。” \"哎。\"哪知沈老夫人叹息一声:“但性子太过纯良,也并非是好事啊。” 这话李婆子也赞同,毕竟这小门小户亦有琐碎腌臜之事,高门大户更是不必多言。 性子太过纯良,会叫人欺辱,高门大户之中活的好的往往是那不择手段的,像五小姐这样性子的人儿,只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你说五丫头出府了?所为何事?” 李婆子道:“听守门的小厮说五小姐出府说是要买文房四宝。” 沈老夫人带着皱纹的眼角一竖,显得有些凶相:“怎么?沈氏这么久了没有给彩荷院备笔墨纸砚?” 李婆子摇头:“毕竟五小姐年纪小,家中私塾也还没开,夫人许是觉得五小姐不需要,所以没给准备。” “荒唐!”沈老夫人一拍桌案:“就算年岁小没设私塾,那也应当给备了东西,我沈家又不是什么小户,家中子女的道德修养,才艺学习岂能忽略。” 说着沈老夫人指着门口对李婆子道:“去,把沈氏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她,她这个当家主母怎么做的,这若传出去,岂不是丢我沈家的脸!” 李婆子赶紧应声,然后对着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赶紧出了屋子,唤人去了。 第122章 我见你这肚子也没动静 小丫鬟前来找沈氏时,沈氏正躺在贵妃榻上睡回笼觉。 昨夜伺候沈老爷半夜,一大早又起来为其更衣伺候洗漱,这会子正困着呢。 小丫鬟向门前云姑姑表明来意,云姑姑一听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赶紧进屋叫人。 “夫人,老夫人派人前来,说叫你过去呢。” 贵妃榻上沈氏睁开眼,语气不快:“什么事。” “奴婢不知,想来是为年关准备事宜。” 沈氏轻叹,自榻上起身:“伺候我洗漱。” 待沈氏慢悠悠到慈安院时,已是一个时辰过后。 沈老夫人见人来了,“嘭”的一声把茶杯搁置在桌案上,冷哼一声,尽显不快:“你还知道来啊,我以为我这老婆子说话不中用了,连人都叫不过来呢。” 沈氏勾着上挑眼尾,掩唇打了个哈欠:“母亲说的哪里的话,儿媳这是昨夜没休息好,这才来晚了。” 昨夜没休息好,这话就是沈氏刻意说给沈老夫人听得。 潜意识便是我在伺候你儿子,可不是我偷懒。 沈老夫人都是过来人,听得懂,自然就更不悦了。 “你倒是日夜操劳,我见你这肚子也没动静,实在不行叫府中大夫瞧一瞧,开几副汤药吃一吃。” 沈老夫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接说到了沈氏的痛处。 她这嫁入沈府也月余了,沈老爷这些日子除却忙时几乎夜夜留宿她的院子,可是日日把脉,日日肚子都没反应。 她也是愁的这两日都睡不好,正欲明日找大夫瞧瞧,今儿就被沈老夫人说到了要害。 沈氏眼底闪现恨意,这死老太婆分明就是挖苦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儿媳已经找大夫瞧过了,大夫说没有问题,儿媳定会努力,早早为沈家开枝散叶。” 沈氏坚信自个没有问题,思索着要不这两日给沈老爷炖点补身子的东西,恐是他太过劳累导致。 开枝散叶是好事,沈老夫人虽不喜沈氏,可为沈家好的事,她自也说不得什么。 她今日找对方来也不是为子嗣,所以她直接转换了话题:“你可知我今日找你前来所为何事。” 丫鬟送来椅子,沈氏顺势坐下:“近日快到年关,母亲找儿媳难不成是为了年关准备事宜?” 沈老夫人端起茶来,眉眼低垂显得格外严肃:“我找你是为五丫头的事,想问问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做的。” 沈氏闻言脸色顿变,袖中的手死死扯住了帕子,可却不得不强扯笑容出来:“不知母亲所言是何意啊?知棠那里我都是送最好的东西过去,从来也不曾缺她少她什么,可是那丫头又跟母亲说了什么?” 沈老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句:“明年公主有意择选入宫伴读之人,我准备叫五丫头也去择选,你意下如何。” “这不大妥当吧。”沈氏抬眼看了沈老夫人一眼:“知棠自小也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才艺,这若是去择选,怕是会叫人看笑话。” “知棠如此,怨不得别人。”沈老夫人说这话时刻意瞅向沈氏,眼神似乎在说,你说知棠上不得台面,那还不是你这个当娘的不作为,你还好意思说。 沈氏被沈老夫人这一眼瞅的面红耳赤,心底却是越发嫌恶柳锦棠。 她为什么这么想把那死丫头送去庄子,不就是因为她拿不出手嘛。 若她听话装病便也罢了,可惜她如今是越发刁蛮了,怪她当初一念之差,就该在她婚宴闯出祸事时就把她送出去的。 “是,是儿媳太过骄纵她,叫她长成如今性子。”沈氏未曾反驳,毕竟话是她说出去的,她又是对方亲娘,又有什么话能说呢。 但既然说到这里,沈氏也是有了自己的打算:“有件事儿媳本想与母亲说的,正好母亲提了,儿媳便直说了,儿媳找了位以前宫里的嬷嬷,想叫其教知棠规矩,正好母亲想让知棠明年择选伴读,这不赶巧了。” 沈老夫人尝了口茶,低垂眼睑掩住了眸子中的精光:“哪个嬷嬷?可知姓氏。” 沈氏笑道:“听闻以前宫里人都叫其孙嬷嬷,伺候的是德顺太妃。” 德顺太妃乃是益王生母,四年前离世,这孙嬷嬷恐也是那时出的宫。 沈老夫人只知德顺太妃身边有个曲嬷嬷,却不知这孙嬷嬷,但毕竟是以前宫里的旧人,她也不可能人人都知晓。 “虽说是宫里人,但教导家中子女,品性为人定不能差了。” 沈氏笑着:“母亲放心,这孙嬷嬷可是儿媳特意打听过的,绝对没问题。” 沈老夫人嗯了一声,放下茶来:“明日你给五丫头备上一套笔墨纸砚,沈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你如今是沈家主母,这些事莫要叫我提醒你第二遍。” 沈氏抬眼,可算是明白今日对方叫她来的目的了。 索性说了这么一大圈,就是在变相提醒她,她这个当家主母没有做到位,家中子女的学业管不好便也罢了,连基本的物件都没有准备齐全。 沈氏起身,笑意不达眼底:“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媳疏忽,儿媳这就回去挨个检查,绝不叫这事在发生。” 沈老夫人看着她,没有出声,然后点了下头,摆了摆手:“你去吧。” 沈氏离开后,沈老夫人眼色暗沉:“去,去查一下那孙嬷嬷的来历与为人。” 李婆子俯身:“老夫人是不放心那孙嬷嬷?” 沈老夫人哼了一声,端起茶来,杯盖拂过杯沿,发出清脆响动。 “我哪里是不放心那孙嬷嬷,我是不放心那沈氏,若是找个品性不好的,闹出事来,丢人还是沈家。” 李婆子在旁欲言又止,沈老夫人瞧她一眼:“你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了,有话说便是。”。 李婆子只得把心头看法说了出来:“这种事想来夫人不敢乱来,五小姐怎么说也是夫人亲子,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夫人岂能找个恶婆子来,对其没有半分好处啊。” 沈老夫人虽觉李婆子的话有理,但她总归不放心沈氏,并非是她多疼爱柳锦棠,而是怕沈氏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沈家丢不起那人。 “你且去查一查吧,若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便罢了。” 李婆子哎了一声记下了。 第123章 五妹妹给我的汤 沈元思本是去青灯居找沈淮旭,想要问对方借个东西。 但去了后发现人不在府中,只得绕道前去周姨娘处。 一见他人,周姨娘就拉着他不松手,直哭诉他妹妹在庄子里过的多难多苦,说她总是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他妹妹安危。 沈元思每日来都得听周姨娘念叨,实在是不厌其烦,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 “姨娘不是找了五妹劝说大哥?大哥不也同意了放妹妹回来,姨娘还在担心什么。” 周姨娘抓着他泪眼婆娑:“这一日不见你妹妹,我就一日不踏实。” 沈元思无奈:“姨娘你这些日子可曾好好收拾自个?” 周姨娘一时没有反应沈元思此话目的:“这话是何意?” “你可知父亲这些日子都宿在沈氏那处,姨娘一心只担忧妹妹,难道就不担心失了父亲宠爱?” 沈元思沉了声:“姨娘就算不为自个考虑也得为我跟妹妹考虑,若是失了父亲宠爱,我二人又该如何自处?” “元思?”周姨娘诧异看着眼前自家儿子:“你为何会有如此担忧?你怎么说也是沈家二子,你爹他不宠其他人也得宠你不是。” “姨娘还没瞧明白当前处境嘛?”沈元思脸色难看:“若是沈氏怀了孩子,生了儿子呢?” 一句话直接叫周姨娘的眼泪憋了回去。 是啊,若是那贱人生了孩子她儿子便不是沈家二子了,按长庶关系,她儿子不仅被沈淮旭压一头,还要被那贱人生的儿子压一头。 坚决不行。 看到周姨娘眼中的厉色,沈元思知晓自己这话起了作用。 “姨娘,你不能在这样下去,妹妹这几日便要归家,你得好生盘算盘算,待妹妹归家后,如何叫其重获爹与祖母的欢心,你难道不想妹妹来年选入宫中,成了公主伴读,日后找个优秀郎君?” 周姨娘眼一瞪:“那自然想啊,我是最想你妹妹有个好归宿的人了,哪怕我自个苦点都没关系,只要你与你妹妹幸福,为娘便知足了。” “所以姨娘你不能在日日这样了,你得叫爹爹看到你,然后宠幸你,那样我与妹妹才能在沈府立住脚,才不至于被人踩下去。” 周姨娘点头,擦干净眼泪:“你说的对,是为娘错了,确实不该这样日日以泪洗面。” 说着周姨娘就要进屋换衣裳,准备收拾打扮一番。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沈元思拉住周姨娘:“爹这两日较忙,午间不会回来,姨娘好生洗个脸,睡一觉,傍晚收拾一番去府门口守着,就能碰见爹了。” “否则......”沈元思指了一下周姨娘的眼睛:“姨娘是想顶着这眼睛去见爹?” “是是是,是为娘疏忽,那你且去吧,你放心,为娘不会在哭了,在哭下去那贱人的儿子就该生出来了。” 周姨娘开始赶人,沈元思见目的已成,便也起身告退。 在周姨娘院子待了不短时辰,出来后正值午时。 沈元思看了看太阳,准备出府去酒楼用个饭。 走至府门前的回廊时,正巧碰上自宫中回来的沈淮旭,沈元思有些意外这会儿碰见对方,规矩抱拳唤了声:“大哥。” “嗯。”沈淮旭冷冷斜睨他一眼,从他身旁经过,连回应都轻的仿若没有。 沈元思握了握拳,他真的极为厌恶对方这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可空有一腔悲愤,他深知自己与对方有着云泥之别,是他追赶一辈子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哪怕被对方如此冷漠对待,他依旧舔着脸转身喊住对方:“大哥请留步。” 沈淮旭步子顿住,转头看他,没有说话,可那双妖孽眸子已是透着冷色。 沈元思赶紧抱拳笑道:“听闻大哥那里有一本古籍,弟弟想借来一用,为明年春讳做准备。” “不借。”沈淮旭冷淡丢出两个字,然后扭头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扭头瞬间,他看见了对方身后小厮怀中抱着的汤蛊。 沈淮旭眉头一凝:“何处来的汤?” 沈元思本因遭到拒绝而面色狰狞,可没想到对方杀了个回马枪,他来不及收回面上狰狞,只得赶紧低头,盼望着沈淮旭没有瞧见才好。 沈淮旭哪里能没瞧见,但又有何妨? 沈元思对他的记恨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一个跳梁小丑,他又怎会放在眼中。 相比对方难看面色,此刻的沈淮旭更多在意的是对方小厮手中抱着的汤蛊。 若他没记错,那汤蛊外面包着的布子,应当是那小戏精的,可那小戏精做的汤,又为何会在沈元思手中? 直到确认自己脸色没有异常,沈元思才再次抬起头来:“大哥说汤?什么汤?” 沈元思早把前面遇见柳锦棠且派下人夺了她汤的事抛之脑后,眼下听沈淮旭提起汤,他还以为是对方瞧错了。 小厮赶紧凑上前提醒他:“公子,五小姐的汤还在小的手中。” 沈元思低头瞧了眼小厮手中的汤蛊,这才想起自个前面夺了对方的汤来着,正想开口解释,突然他眼睛一转,看了眼面前人,发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于是他自小厮手中接过汤蛊,笑的格外灿烂:“今早儿散步刚好碰见五妹妹,五妹妹正巧做了汤,见我未曾用早膳,便给我了。” “是吗?”沈淮旭勾起嘴角,邪肆眉眼轻挑,黑眸幽深,似笑但又似没笑:“五妹妹......呵。” 沈淮旭转身离开,带起一股子冷肃之气。 北云瞅了眼沈元思怀中汤蛊,眼中裹着杀气瞪他一眼,随着沈淮旭离开。 直到沈淮旭没了身影,沈元思才把手中汤蛊递还给小厮:“去,派个人盯着柳锦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一一与我汇报,事无巨细我全要知晓。” 小厮点头哈腰表示会立马去安排。 沈元思眼角抽动两下,面上勾起狞笑来,他好像发现一件趣事,若是真的,那他还真想亲手毁了对方珍视的东西。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124章 吃这个,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外面办事的柳锦棠丝毫不知自己送给沈元思的汤,不仅惹来了沈淮旭的不满,更是叫沈元思留了心。 “上一次姑娘让我寻得药材还未凑齐,这次又要如此多,老夫怕是办不成啊。” 福顺堂内,杨老瞧着柳锦棠拿出来的金锭子脸死死的皱成一团,不是他不想帮这个忙,实在是爱莫难助。 对方要的那几百两药材,他勉强才能凑够,若在多出这近千两药材,就算他能帮忙,这盛京也没有那么多药材啊,从别处运来时间又长,柳锦棠能等,奉州百姓等不了啊。 “不能想想办法吗?这些药材都是为了奉州百姓,杨老麻烦帮帮忙。”柳锦棠忍痛拿出一块银锭子,大不了待日后自己亏一点,给沈淮旭补上。 杨老推拒,没有收:“姑娘行的是善事,老夫也借姑娘之手行善,这银子我收不得,姑娘不妨在找找他人?盛京如此之大,说不准别的地方还有这三味药草。” “杨老真的没有法子吗?或者杨老是否知晓哪里能大量收到这三味草药,我且去问一问。” 杨老没有作声,显然是在想什么。 柳锦棠怀着忐忑的心等了半晌,然后抬头对柳锦棠摇了摇头。 见此柳锦棠终是心死,但她也并未太失望,毕竟她的药材是没问题的,就是沈淮旭的三七分她拿不了了。 “那请问一下,如果我们逛遍整个盛京,是否能买到药材呢?”春文突然开口。 杨老与柳锦棠都是一愣。 柳锦棠眸子一亮,对啊,杨老这处买不到,可盛京这么多药材铺子,如果全部逛完,定能收个上百斤的。 可还没高兴一会,柳锦棠突然想到盛京如此之大,这三天怕都逛不完,她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遂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叨扰了。”柳锦棠拜别杨老带着春文出了福顺堂。 准备前去瞧瞧笔墨纸砚。 沈淮旭这笔银子她是很想挣,奈何挣不了,便也只得放弃了。 “小姐准备这样放弃了?”春文坠在柳锦棠屁股后面,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恐就要溜走,她比柳锦棠还着急。 “那怎么办?”柳锦棠无奈:“咱们没有人脉也没有时间去购买药材,知足常乐,这笔银子挣不了就算了。” 总归她自个还有几百两可挣。 春文也知晓她们难处,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二人走了没多远,一道清脆童声在身后响起:“姑娘,姑娘请留步,姑娘。” 春文率先回的头,然后拉住了柳锦棠的衣袖:“小姐,是福顺堂的小药童。” 柳锦棠转身,小药童刚好跑至他们跟前,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扶膝小喘着:“可,可算追上姑娘了。” “你为何追我们?”春文问他。 小药童直起腰来,从袖子中掏啊掏的掏了半天,然后掏出一块不知何物的木牌子来。 “这是我家师傅叫我给你们的,说姑娘拿着这木牌前去鹊华楼,找其管事的,说不定对方能帮你们买到药材,只是......” 那小药童说到此处突然卡住。 柳锦棠追问一句:“只是什么?” 小药童抬眼:“只是我家师傅说,那鹊华楼帮人办事收的报酬很高,而且鹊华楼办事向来霸道,不喜雇主多问,也不喜雇主要求过多,反正就是对方不太好说话,若是姑娘能接受可以拿着这牌子前去。” “鹊华楼?”柳锦棠接过牌子,向那小药童道了谢。 “奴婢只听说过雀花楼,还未听说过这鹊华楼呢,是何地界啊?”春文好奇。 柳锦棠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鹊华楼,上一世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所以并不知晓这鹊华楼的存在。 “不可贸然前去。”柳锦棠想了想觉得既然小药童说那地方不好说话,想来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为了安全考虑,柳锦棠决定还是回去问问沈淮旭,对方见多识广,定是知晓鹊华楼在何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又去逛了一圈笔墨纸砚,问下来各个都要几十两银子,柳锦棠看着手中的银锭子,最后一咬牙买了一套。 回去的路上她心都在流血,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不用过这种拮据日子啊。 逛了近两个时辰,回到府内柳锦棠是又累又饿,让春文前去厨房取午膳,结果端回来两碟绿油油的青菜。 柳锦棠用筷子扒拉着青菜,脸色都被这青菜照绿了几分:“吃这玩意儿怕是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吧。” 春文也是气愤:“小姐,不然奴婢上街去给您买只烧鸡吧,这半点油水都没有,如何果腹啊。” “不用。”柳锦棠拍了筷子:“走,去青灯居。” 春文一听要去大公子处,便知自家小姐要做什么,于是赶紧劝道:“小姐,大公子日理万机想来正忙,这会儿也过了午时了,怕是没膳了,要不然就别去了。” 柳锦棠站在屋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上的太阳:“怎么了?你怕大哥哥?” 春文点头然后又摇头:“奴婢的确怕大公子,可是奴婢更怕小姐受委屈。” 柳锦棠知她怕什么,无非怕自己去的太勤,惹得对方厌烦。 “没事。”柳锦棠笑笑:“人若不要脸,百事皆可为,不用担心,大哥哥那处有小厨房,炒个菜罢了,费不了多少功夫。” 说着柳锦棠直接提裙出了屋子。 春文还想劝劝,但嘴巴张了张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青灯居,柳锦棠还没敲院门,院门便开了。 她正惊奇呢,文润笑道:“北云侍卫老远就瞧见五小姐来了,知会我开门呢,小的这一开门,五小姐正好到跟前,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柳锦棠听见衣袍簌簌声,闻声抬头,就见一道黑影飞身上了房檐之上,身姿轻盈,犹如飞燕。 不是北云又能是何人。 见柳锦棠望来,北云偏首朝她点了点头。 柳锦棠也朝之一笑,赶紧收回了视线。 这高手就是不一样,飞檐走壁犹如家常便饭,好端端的地面不站非得站房顶上,难不成是站得高看得远? 可这头顶还有大太阳呢,他不晒吗? 第125章 小戏精当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他的心思了 “不知大哥哥可在?”柳锦棠往院子望了望,瞧不见主屋内的情形,但想来文润与北云都在,沈淮旭定然也在。 文润笑着让开身子:“主子在屋子里,五小姐随小的来。” 这态度,对比柳锦棠第一次前来,那简直是天壤之别,柳锦棠若说没有成就感是假的,沈淮旭是何许人啊,身边人自也眼高于顶。 能对她有五分客气已经算是给她脸面了。 柳锦棠道了声麻烦,然后提脚进了院子。 她这儿前脚才进了院子,后脚就听头顶北云轻咦一声,然后飞身下了屋檐,往院门口走去。 柳锦棠奇怪回头,文润笑道:“想来是有人来了,不妨事。” 柳锦棠嗯了一声扭回脑袋随文润上了台阶。 主屋的屋门是开着的,走近后可闻一股子冷冽松香。 文润想要上前敲门,柳锦棠一把拉住对方,低声笑着:“文管事能叫我自己敲门吗?我想给大哥哥一个惊喜。” 文润夹眉,迟疑看了眼屋子,停顿一下见屋中人没有动静,这才点头后退一步:“当然可以。” 柳锦棠高兴上前,先是往屋子里探了下脑袋,一眼便瞧见了桌案后正聚精会神看竹简的男人。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然后扒着门框往里探了半截身子,柔柔的对着案后人喊了声:“大哥哥。” 许是她声音太小,又许是案后人看书太认真,她喊完后,对方并未搭理于她,甚至连眉头都未曾抬一下。 柳锦棠于是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大哥哥~” 案后人依旧没有动静。 柳锦棠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来的莫名,她莫名觉得案后人是故意不搭理她的,甚至觉得他脸色比平常更阴冷。 于是柳锦棠缩回身子问文润:“今日可有什么事惹大哥哥不开心了?” 文润做沉思状,紧接着抬眼看了屋子一眼,心头天人交战,最后选择了不说。 “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五小姐不妨想想今日自个做了什么事。” 文润这话说的隐晦,柳锦棠察觉到他话里有话,眼眸望向他,微微凝眉:“我吗?” 柳锦棠背对着屋子,抬头思索。 却未曾瞧见文润只盯了眼她身后,便缩脖子退开了去。 春文本陪着柳锦棠一同想着呢,猛地一回头,看见一张透着寒气的妖孽俊脸,吓得差点腿软跪下,硬生生咬了牙才勉强没丢人现眼。 她伸手想拉身旁还在望天的柳锦棠,想提醒她别想了,可手还没伸出去,男人一个冷眼扫向她,春文顿时一哆嗦,哪里还敢伸手。 老老实实的垂头站到了一边,就盼望自家小姐能逢凶化吉、 柳锦棠想了没多久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对身旁春文道:“大哥哥是不是气我早间来的太晚?没给他送汤?” “嗯?”柳锦棠瞧着身旁一个劲对她挤眉弄眼的春文,脑袋上顶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春文?你眼睛怎么了?” 春文:“.......” 冒着必死的决心,春文决定提醒一下自家小姐:\"小姐,后面,后面。\" 柳锦棠这时才觉身后凉飕飕的,跟有鬼趴她背上一样,阴冷阴冷的。 她垂头余光往身后瞟了一眼,瞧见了一抹玄色绣暗锦云纹锦缎料子,咕噜咽了口口水,心道这人走路不出声的啊。 没敢直接回头,柳锦棠假装不知晓沈淮旭已经到了她身后,她作势捂了脑袋,然后又用掌做扇扇了扇风:“好热啊春文,你觉得热不?” 春文垂眸死死抿唇,心道小姐你也不瞧瞧如今什么天气,怎么可能热啊。 身后还有那么一大块冰山在站着,怕是冷才是。 可柳锦棠就是喊热,紧接着她拂袖点了点额头,作势擦汗:“太热了,我们进去问大哥哥借把扇子用用吧。” 说着柳锦棠猛地转身,眼睛对上男人精壮胸膛,她故作惊讶,抬起亮闪闪的眸子来:“大哥哥!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妹妹我在门前说话吵着你了?” 沈淮旭阴鸷眸子透出几分邪气来,他只低了三寸眉眼,就已是压迫感十足。 他瞅着面前仰着脑袋满眼闪着亮色的少女,心头不由冷笑,这小戏精当真是会演戏,分明知他在身后,还得装作不知晓的模样懵懂转身。 是怕他与她算账? 那想必她心里很清楚今日她犯了何错。 “你也知你聒噪。”沈淮旭俯身,冷香袭人,害的柳锦棠不得不往后避让。 下一瞬,大掌捏住她下颚,迫使她动弹不得。 柳锦棠身子一僵,小鹿般灵动的眸子幽光闪闪,揣着惊恐看着沈淮旭:“大哥哥。” 沈淮旭的手指在她下颚摩挲两下,感受到少女肌肤嫩滑,他眸中勾起些趣味来:“你可知我最厌做事时被人打搅,不怕我打断了你的腿,扔你出院子?” 柳锦棠身子一个瑟缩,沈淮旭说这话时眼神有股难言的危险,尽管知晓他说的是假的,可柳锦棠也难免感到害怕。 瞧着少女渐渐发白的小脸,与眼中流露出的惊恐,沈淮旭心头有些许不明之感,笑意也是褪去不少,放开钳住少女下颚的手,退了一步。 本以为少女会被他吓着,哪知下一刻本还惊惧的少女突然噗嗤一笑,扯出明媚笑意来,冲他调皮的歪了脑袋,还没规矩的抬了腿:“是不是大哥哥打断了妹妹的腿,就不阻止妹妹前来叨扰了?” 少女脸颊一点梨涡,笑时皓齿如两排羊脂玉,但笑着笑着,少女的眼眶就蓄了晶莹水渍,嘴角也垮了下去。 声音糯糯,分明害怕的要死,偏咬着唇假装勇敢。 “只要大哥哥不烦妹妹,那大哥哥想打断腿便打断吧,反正这腿除了走路也没什么用处,妹妹不怕疼,就是大哥哥下手能不能轻些,断腿角度能不能找的好看些,妹妹不怕疼,怕丑。” 瞧着少女古灵精怪模样,沈淮旭黑眸微动。 小戏精当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他的心思了,当真是叫人头疼呢。 第126章 为什么她能进我不能进? “油腔滑调,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沈淮旭眉眼之中透着犀利,若是以前柳锦棠早就吓软了腿。 若搁在别人,也定是心惊胆颤。 偏柳锦棠丝毫不惧,仰着小脑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知模样。 沈淮旭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罢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与一个丫头计较什么。 “大哥哥不打妹妹的腿了?”柳锦棠提着裙子屁颠颠跟进了屋子。 殊不知院门口,一人瞧她二人亲密举止,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妒忌与恨意。 沈诗语捧着汤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发出了青白之色。 秀丽眉眼裹着一层黑气,肩头抖动,仿若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打人的凶狠模样。 北云往旁边侧了一步,高大身形挡住了其视线。 “二小姐有事?” 北云是沈淮旭的侍卫,身居要职,他若不想,自不用给沈诗语行礼。 沈诗语想到了这一茬,知晓对方身份是无需给他行礼的,所以也没计较,只是对北云挡住她视线一事有些不满。 可她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不满,反倒是笑的温和,落落大方的把手中汤蛊递出:“听闻人参补身子,前两日得了一株百年人参,今日炖了汤,我特来给大哥送一份,还望北云侍卫行个方便。” 北云没有伸手接,甚至都没有看其手中的汤,声音冷淡下了逐客令:“我家公子已经用过午膳,想来是喝不下二小姐的人参汤了,二小姐请回吧。” 沈诗语遭到拒绝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但依旧不死心的又道:“大哥眼下喝不下,可以先不喝,待大哥晚上用膳再喝不迟,到时候叫厨房热一热便好,这百年人参难得,浪费了可惜。” 北云这次低头瞧了沈诗语手中汤蛊,然后面无表情的抬眸,说出的话半点没客气。 “公子不喜吃加热过的东西,所以二小姐这汤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沈诗语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发黑,她知晓沈淮旭向来挑剔,所以她也并未怀疑北云的话。 但她自是不会这样离开,她收回抱着汤蛊的手臂,然后探头往北云身后瞧了眼,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眼眸含希翼之色望向北云,语气也柔了几分。 “那不知北云侍卫能否放我进去与大哥见个礼,我这已经到了门前,若是就这样离开,岂不是显得没有规矩。” 北云不为所动,只一味拒绝:“二小姐来此一事,属下不会禀报给公子,所以二小姐不必担心失了规矩,公子也不会责怪二小姐。” “为什么?”沈诗语眼中柔色顿变:“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与大哥打个招呼?可是因为还有其她人在,我都看见了,我看见五妹跟大哥在一起,为什么她能进我不能进?” “二小姐注意言辞。”北云冷声警告她:“此处是青灯居不是二小姐的静怡院,院中有何人,公子见何人,不见何人都与二小姐没有关系。” 北云说着关了一半的院门,紧接着冷脸看了门外的沈诗语一眼:“二小姐请回吧,慢走不送。” 说罢北云啪的一声闭了院门,独留沈诗语抱着汤蛊立在门口,脸色渐黑,眼中怨恨愈重。 丫鬟檀云上前自沈诗语怀中接过汤蛊,劝道:“小姐,我们走吧。” 可她说完后沈诗语并未有所动作。 檀云想要在劝,沈诗语却突然问了一句:“你看到了吗?” 檀云一直站在沈诗语身后,从头到尾也是垂着脑袋,自然是什么也没瞧见。 但檀云极为机灵,从刚才沈诗语那一句:我看见五妹跟大哥在一起,为什么她能进我不能进? 她方能得出,沈诗语问的,八成就是她是否有看到五小姐与大公子在一起。 她摇摇头:“奴婢并未看见。” 沈诗语偏首看她:“她俩刚才就在台阶上站着你说你没看见?那你看见了什么?” 檀云听出沈诗语话中的怒意,赶紧躬身认错:“是奴婢的错,奴婢怕乱瞧乱看失了规矩,刚才一直在小姐身后站着。” “五妹怎么会在大哥院子里?”沈诗语想不明白。 檀云小心翼翼的抬头,先是看了眼沈诗语身后,然后凑近了沈诗语在其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沈诗语的眼睛随着檀云的话越瞪越大,最后更是惊的浑身都在抖:“你说的是真的?何处听来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此处是沈淮旭的地界,檀云自是不敢乱说话,只得拉着沈诗语离开。 待远离了青灯居后,檀云这才小声把自己知晓的消息娓娓道来:“奴婢也是听来的,听说五小姐为大公子挡了剑,还受了伤,老夫人前些日子可是格外关照彩荷院呢,想来大公子也是因此对五小姐多加照拂。” “大哥那般好的功夫,怎么可能会受伤,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做戏呢?” 沈诗语再次想起刚才瞧见的那一幕。 心头妒忌如星星之火瞬间冲昏了她的理智:“不就是挡个剑而已,我也可以为大哥挡剑,她好端端的采荷院不待跑到大哥院子做什么?定是有所图谋。” 檀云在旁煽风点火:“谁说不是呢,下人们都在传呢,说那贼人是五小姐特意花银子买来的,故意在大公子跟前演了这么一出戏,好得到大公子的关照。” 此话正中沈诗语下怀,她立马激动望向檀云:“可有凭据?” “这都是下人们传的。”檀云心虚说着:“奴婢也是听来的。” “你可知晓此谣言是从何人那传出来的?”沈诗语决定好生调查一下此事。 她有预感,这挡剑一事定是柳锦棠的阴谋。 为了解近沈淮旭的苦肉计。 想来传出谣言之人定是知晓实情,届时她也可顺藤摸瓜找到柳锦棠的同伙,然后收集证据拆破她的诡计。 沈诗语缓缓笑出了声来,仿佛已经瞧见了对方被她拆破诡计后的下场。 沈淮旭最不能容忍欺骗,她这种下九流的腌臜手段,她不知听了多少。 沈诗语冷笑一声,柳锦棠,你自以为你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只要做了终有漏洞,我就不信等我找出你做戏的证据来,你还能像今日这般笑的这么开心。 第127章 大哥哥吃了吗? 而正在沈淮旭屋中这摸摸那看看的柳某人还完全不知,仅仅一日时间,她不仅被沈元思惦记了,还被沈诗语记恨上了。 此刻还乐颠颠的摸着檀木架子上的羊脂白玉珍宝瓶一个劲的夸手感细腻,做工精致,实乃上品! “你来找我何事?”沈淮旭没有阻止她乱摸,但同样的,也没给其好脸色,俊脸依旧冷的吓人。 何事?自然是来蹭饭的呗。 这是柳锦棠的心里话,但说出口却是:“我来瞧瞧大哥哥用没用午膳,怕大哥哥忙过了头,忘了时间,饿了肚子。” 柳锦棠说着话,轻手轻脚的把手中宝瓶放回架子上,然后颠颠的小跑到沈淮旭跟前,隔着一个桌案的距离,偏头笑问着:“所以大哥哥用午膳了吗?” 沈淮旭端坐在桌案之后,手拿竹简抬眸看身前少女。 他剑眉似蹙非蹙,面上寒意未褪,黑眸如深潭深不可测,望着眼前人时更是带着几分难言的光色。 他略微迟疑,然后收了视线垂下头去:“未曾。” 一听未曾二字,柳锦棠顿时激动,可又不敢表现太明显,只得强压着心头兴奋,淡定说着体贴话。 “这都过了午时了,大哥哥不用膳难道不饿吗?大哥哥可曾尝过江宁菜?若是大哥哥不介意,妹妹可以借大哥哥厨房给大哥哥小露两手。” “江宁菜。”沈淮旭轻声念着,然后勾唇:“我吃过,味道不错。” “大哥哥吃过江宁菜?”柳锦棠惊讶:“难道大哥哥去过江宁?” 沈淮旭抬眼,不置可否。 柳锦棠更惊讶了:“什么时候?大哥哥怎么会去过江宁呢?小时候吗?定是小时候,若是现在大哥哥去江宁定是惹起不小的轰动,我不可能不知晓。” 柳锦棠一个人在桌案后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模样叫沈淮旭想起皇宫金銮殿后的一只鸟儿。 那鸟儿最喜欢自个叫唤,有人没人都叽叽喳喳的。 他不喜小动物,可偏每次他自金銮殿后过时,那鸟儿就叫的欢实,他瞧得有趣便也会逗弄几下。 可惜那鸟儿是皇上的心头爱,否则要过来养着也能添些乐趣。 柳锦棠见自己叭叭叭说了这么多,案后之人却全程不言不语,顿时闭了嘴,心道自个是不是话太多了? 毕竟沈淮旭不喜聒噪嘛。 她还问其啥时候去的江宁,她怕不是脑子抽抽了,都胆大的敢问沈淮旭行踪了。 “怎么不说了?”见她突然噤了声沈淮旭勾着冷笑起身。 柳锦棠摇摇脑袋,摸摸肚子:“饿了。” 虽然她的确也饿了,但这绝对不是她闭嘴的理由,可眼下这个理由不说最佳,也是情理之中。 沈淮旭深深瞧她一眼,然后走出案后对门外文润道:“传膳。” 刚才屋子里二人对话文润皆听了去,自然不会说不该说的,道了声是快快去传膳了。 而收到传膳消息的小厨房下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来。 大公子不是半个时辰前才用过膳? 怎么又传膳啊? 难道是没吃饱? 不应该啊。 众人虽然满头疑问,可却不敢怠慢。 厨房掌勺的问文润:“文管事,不知公子可有想吃的菜色?” 文润本想说老样子,但想了想道了句:“会不会做江宁菜。” 掌勺的师傅虽不是江宁人,但能在沈淮旭手下干活的岂能是平庸之辈,当即笑道:“小问题,文管事你且说大公子想吃江宁什么菜,小的保准叫大公子满意。” “做些女子喜爱的菜系。” 掌勺的师傅认真点头:“嗯,女子喜爱的菜系。” 突然他身子僵住,错愕抬头:“什么?女子喜欢的菜系?\" 文润冷嗯一声,瞪他一眼:“有问题?还是炒不出来?” “不不不,不是。”掌勺师傅连连摆手:“能炒,能炒,就是想问问这位女,这位贵客可有忌口?” 文润心想五小姐似乎也没说自己不喜吃什么,对方既然是江宁人,想来江宁菜都能接受,哪怕偶尔有不喜之物,应当也不算什么大事。 \"没有,你就做几道江宁特色菜就行。\"说着文润有些不耐烦了:“你赶紧去炒菜,磨磨唧唧的,主子还等着呢。” 掌勺的师傅哪里敢再耽搁,连忙就去备菜炒菜去了。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五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柳锦棠看着桌上摆着的糖醋排骨,酱鸭炖,梅菜扣肉..... 口水止不住的咽。 瞧瞧这菜,这品相,能是她院子里那几根烂青菜可以比的嘛。 肚子应景的咕咕咕叫唤起来,她双手抱着筷子,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菜都直了,可旁边沈淮旭不动筷子她就算饿死也不敢先动。 依旧是用膳前的那一套流程,净手,擦手,焚香。 沈淮旭在旁慢条斯理的擦手,柳锦棠急的桌下跺脚,心道你快点行不行,吃个饭哪里那么多规矩啊,慢吞吞的菜都凉了。 好不容易等到沈淮旭擦干净手放了帕子,柳锦棠以为能开饭了,哪知小厮捧着一盆水到了她跟前。 柳锦棠还没明白是何意思,沈淮旭冷声响起:“净手。” 柳锦棠想也没想回嘴:“我手干净的,真的,你看。” 说着柳锦棠把自己双手举起,生怕沈淮旭瞧不清楚,往他跟前凑了凑:“大哥哥你看,干净的,不用洗,我们用膳吧。” 可沈淮旭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手,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净手。” 柳锦棠:“......” \"哦。\"她撅嘴放下筷子,然后起身净手,随意洗了两下她立马就用帕子擦了然后赶忙坐下。 小厮在旁提醒:“五小姐,你没用皂荚。” 柳锦棠想说我手干净的不用那玩意。 可一扭头瞧见身旁男人幽冷目光,她顿时呵呵一笑,乖乖起身重新洗手。 乖乖打湿了手,揉了皂荚,仔细搓洗然后洗干净,擦干净,这才坐下。 “大哥哥,可以用膳了吗?”她真的要饿死了。 沈淮旭嗯了一声,柳锦棠顿时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当排骨的香味在其口中爆开时,她真的想流下激动的眼泪。 为了一口吃的真的太不容易了,但为了这一口,再难也值得了。 第128章 在妹妹心里,大哥哥永远都是第一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柳锦棠吃饭时也甚少说话。 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身旁人,然后贴心的为其夹菜。 虽说她夹到对方碗里的菜对方都没动过...... 柳锦棠本想问问对方为何不吃,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可转念一想她能在青灯居用上膳已是沈淮旭开恩了,若是她问东问西把人问烦了,指不定对方就把她撂出去了。 她还是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乖乖吃饭吧。 沈淮旭从头至尾都没怎么动筷子,他口上说着没用膳,实则人来之前他已经用过午膳了。 他不贪嘴,吃饱即止,眼下又陪着柳锦棠吃了些,这可是绝无仅有之事。 北云甚至都背过了身去,生怕自己脸上的诧异之色叫柳锦棠看出端倪来。 柳锦棠放了筷子,沈淮旭把手边茶水推了过去:“净口。” “这个我知道。”柳锦棠赶紧端过茶盏来,掩袖漱了漱口。 “吃饱了?”沈淮旭开口问道。 柳锦棠点点头:“饱了。” 瞧着少女心满意足的样子,沈淮旭敛了眉,眼眸有思索之色掠过。 “大哥哥这处的菜做的真好吃,这江宁菜真是地道,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回到江宁了呢。” 吃人的嘴短,吃完了自然是要夸赞几句的。 见沈淮旭准备添茶,柳锦棠赶紧屁颠颠的凑过去,先一步从沈淮旭手下抢走了茶壶替其添茶。 “只是我瞧大哥哥似乎没怎么吃啊,大哥哥可是不喜江宁菜?还是没胃口?” 沈淮旭端起茶来:“习惯了。” 他向来惜字如金,柳锦棠只当他这句习惯了是习惯少吃,所以并未在追问。 二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桌案上的碗筷很快就被收了下去,屋中只剩柳锦棠与沈淮旭二人。 除了杯盏碰撞声,柳锦棠感觉周围寂静的可怕。 怎么突然之间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你早间干什么去了?” 突然沈淮旭出了声,问的问题叫柳锦棠怔住,心道她早间不就出了一趟沈府,也没干什么啊。 “大哥不是叫我去购买药材,我早间出府去询问药材去了。” 说到药材柳锦棠把一块木牌掏出来放到了沈淮旭身前桌上:“福顺堂的杨老给我的,说我要的药材太多,他凑不够,说若我有需要前去鹊华楼购买,大哥哥知晓这鹊华楼是什么地界吗?是否可信?” 沈淮旭拿起木牌来,端详一下扔回了桌上:“不过是块最普通的令牌,拿着去鹊华楼也没什么用。” 柳锦棠不懂这木牌是做什么用的,但她能听出沈淮旭话里的潜意识。 意思是鹊华楼的令牌还分高低? 低的没用,那高的有用? “大哥哥莫不是有更高级的令牌?这鹊华楼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沈淮旭起身,妖孽面庞勾着邪笑:“你若想去,我可以带你前去瞧瞧。” 柳锦棠下意识的想说不去了,可杏眸一亮,心头打起了小九九。 这与沈淮旭前去的好处可是远远大于坏处的啊。 一来长见识,毕竟上一世这一世她都是第一次听这鹊华楼,知晓是何处,总比一问三不知的强。 二来她与其从沈淮旭口中打听,不如跟着他去瞧一眼,何况跟着沈淮旭定是不会有危险,他如此大人物前去,那鹊华楼管事定是亲自迎接。 她随着沈淮旭一同前去,对方也知她是沈淮旭的人,之后她找他们做生意便也不怕对方骗她。 说不定还能借着沈淮旭的面子拿到最低折扣呢。 想到此处柳锦棠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下来了,本以为她的三七分就要打水漂了,谁知这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会不会耽误大哥哥的时间啊?”心头兴奋无比,面上却还体贴的为沈淮旭考虑:“近日奉州大雨想来有不少琐碎事吧,我不会耽误大哥哥吧。” 沈淮旭又岂会瞧不出来她的心思,刻意挑眉轻嗯一声:“倒也是,那便算了。” 前一刻还在云端的柳锦棠因沈淮旭这一句话狠狠跌至地上,感觉脸有点疼,可能是她自个打的。 “那个。”她赶紧挽救:“但大哥哥如此聪明睿智,办事定也是顶顶快的,平常琐事绝对不会难倒大哥哥,大哥哥不妨就抽出这么一点点时间来。” 柳锦棠伸出手凑至眼前,捏出一眼宽的距离。 透过指尖缝隙,柳锦棠眨巴几下灵动大眼,语气透着些可怜巴巴:“就这么点时间就行。” 她生的可爱,卖萌时更是灵动,肌肤白嫩,指尖如莲花花瓣白里透红,嘴唇透着绯色,似个不谙世事的小花仙,极为惹人。 沈淮旭长睫煽动,敛了黑眸,手指握着茶杯轻轻摩挲:“早间遇见三弟了?” 话题跳的太快,害的柳锦棠还回想了一下,然后她点点头:“遇见了。” 想到沈元思,柳锦棠就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也不笑了,就连眼中生气都少了几分。 沈淮旭把她的情绪瞧在眼中,本有着冷色的眸子却意外的柔和了些:“早间煮了什么汤。” 沈淮旭不说汤还好,一说汤柳锦棠顿时就想起自个被沈元思抢走的汤蛊。 气不打一处来:“我早间炖了银耳羹,来给大哥哥送汤呢,哪知大哥哥不在,却遇上了三哥,三哥派人要走了我的汤,汤蛊到现在也没还我呢。” “他要走了你的汤蛊?”沈淮旭挑眉,寒眸透着邪气凝视着柳锦棠:“你与他关系很好?” “绝对没有!”柳锦棠受惊般的尖声反驳:“我与他关系一点都不好。” 柳锦棠瞅了眼沈淮旭,小声嘟囔:“我不喜欢三哥。” 声音虽小,可沈淮旭依旧听的清清楚楚,他摩挲杯盏的手指停住:“为何?你与他有过节?” 有啊! 柳锦棠心头咆哮,血海冤仇!不报不快的那种。 上一世的沈元思不仅想夺她清白,还亲手把她扔在了沈家荷花池淹死。 她可以放过颜昭,但是她不能放过沈元思,否则她重活这一世为的什么? “我与三哥没有过节,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他。” 柳锦棠向沈淮旭靠近一步,少女幽香弥漫在她与沈淮旭之间。 “在这沈家,除了大哥哥,妹妹没有喜欢之人,没有人能与大哥哥相比,在妹妹心里,大哥哥永远都是第一。” 第129章 被沈淮旭美貌惊呆了 少女娇柔声音似裹了蜜一般,惹得人不由多想。 沈淮旭冷笑,小戏精如今倒还真是越发放肆了,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真不怕他治她一个胆大妄为之罪? 眼神刚有所肃冷,少女却从袖中掏出一荷包来,与上次送的葫芦荷包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少女雀跃,声音娇娇似黄鹂:“上次给大哥哥送荷包,我瞧大哥哥似乎不喜荷包后的经文,所以连夜又给大哥哥重新做了一个,大哥哥瞧瞧这个可喜欢?” 沈淮旭瞧着眼前少女笑颜,眼中哪里还有什么肃冷,虽然脸色依旧冷漠,可手却是伸了出去。 大掌自少女手中接过荷包,翻过面,发现后面的经文被少女绣成了祥云暗纹,恐觉上次荷包不够精致,这一次荷包周围竟还用金线包了边,更为雅致。 “大哥哥喜欢吗?”柳锦棠满眼期待,就怕从沈淮旭嘴里说出不喜欢或者嫌弃的话来。 沈淮旭没有说喜欢,但也没说不喜欢,只是走到桌案前,把荷包收入了匣子。 然后他拿起墙上长剑往屋外走去:“走吧。” 柳锦棠赶紧追了上去:“去哪啊大哥哥?” “鹊华楼。” 虽然沈淮旭没说喜欢那个荷包,柳锦棠却依旧高兴,因为她知晓,沈淮旭不说不喜欢就是喜欢。 而且他还在她给了荷包后带她去鹊华楼,便也是变相表明他喜欢。 啧啧,傲娇的男人,要维持自个冷酷的形象,她都懂。 出了府邸,沈淮旭早就备好了马车。 柳锦棠不由感叹对方的贴心,然后也没客气的钻进了马车里。 她前脚进马车,后脚沈淮旭也跟了进来。 本来不算宽敞的马车因为他的到来顿时显得拥挤狭隘起来。 柳锦棠不知所措的往里挪了挪身子,尽量叫自己的存在感低些。 可马车本就不大,且马车内只有她与沈淮旭二人,她就算存在感再低,男人依旧能瞧见她。 沈淮旭进马车后马车便动了起来。 沈淮旭身上的松香如他这个人一般,强势的侵袭柳锦棠的感官,裹袭了整个马车车厢。 他身材健硕,肩宽窄腰,本就俊朗万分。 往那一坐,锦袍半掀,长腿踩着黑色锦靴,更是难掩挺拔姿态。 头戴金色发冠,英气逼人。 他肌肤算不得白皙,但绝对不算黑,反倒柳锦棠觉得这肤色就得在沈淮旭身上才好看,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在他身上极其完美。 柳锦棠看的有些呆住,被对方的美貌所震撼。 “嗯?”男人似察觉到她灼热视线,扭头看她。 柳锦棠躲闪不及,视线与对方相撞,眨眼间她耳朵,脖子,小姐脸皆似扑上了胭脂,透出绯红色来。 “好热啊哈哈。”柳锦棠尴尬的无地自容,伸手扇扇风捞起了帘子,探头出去避开了车内男人的视线,也正好掩住了自己欲哭无泪的表情。 她疯了吧,她在做什么! 竟然在如此狭小的地界盯着沈淮旭看失了神? 柳锦棠啊柳锦棠,那是你兄长,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小心天打雷劈啊! 而少女身后,男人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勾了起来,他盯着少女泛红的耳尖,眸子沉如墨色。 少女趴在窗前看了多久外面,他便在身后瞧了多久。 可待少女转过身的时候,他却是闭上了眸子假装小憩。 见沈淮旭闭着眼柳锦棠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对方并未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否则她又得连哄带骗了。 马车走了没一会,只听外面北云勒马声,然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柳锦棠再次捞帘子探头往外瞧,只见她们到了一处河岸边,岸边用围栏围了,栽种着垂丝杨柳与花草。 此处柳锦棠没来过,遂想问问门外北云是不是到了。 可是一回头看到闭着眼的沈淮旭,她犹豫一下,选择不吵醒他。 “到了。” 沈淮旭带着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准备的柳锦棠吓了一跳,抬眸一瞧,一息前还闭着眼的人竟然已经睁开眼了。 “你醒了大哥哥。”柳锦棠笑盈盈的朝之说话。 沈淮旭嗯了一声,提剑掀了门口竹帘,往外瞅了一眼后,他俯身出了马车。 柳锦棠理了理发丝,又整了整裙摆,这才紧随其后出了马车。 一出马车她便被眼前建筑惊住了。 古色古香的楼宇拔地而起,飞檐翘角直指苍穹,建筑群错落有致,层叠而上,仿佛与天相连,气势恢宏,令人震撼。 盛京竟然还有此等地界与建筑? 柳锦棠赶紧四下望了望,发现此处她不仅眼生,且从未来过。 “小姐,小心。”春文在马车下向柳锦棠伸出手,提醒她小心些。 柳锦棠嘴上嗯嗯的答应着,眼睛却盯着眼前的鹊华楼目不转睛。 结果便是一心二用,脚下踩空,整个人直接从马车上摔下。 然后掉入了一个泛着松香的怀抱。 惊魂未定之间,柳锦棠听到了沈淮旭不悦冷声:“眼睛是用来看路的,若是不用,不如摘了。” 柳锦棠手抓着沈淮旭胸前衣襟,默默咽了口口水,然后快速退开身去朝沈淮旭福身:“谢大哥哥救命之恩,妹妹下次定不会乱看了。” 说着柳锦棠抬头:“只是这鹊华楼实在太过叫人震撼,比皇宫都要漂亮。” “你见过皇宫?”沈淮旭冷声提问。 柳锦棠想说当然看过,可是话到嗓子眼她止住了。 因为这一世的她还从未去过皇宫,她怎么可能知晓皇宫漂不漂亮。 但柳锦棠并未惊慌,摇摇头然后满脸憧憬道:“妹妹未曾去过皇宫,只是曾在爹爹旧友家中瞧见过一副画,画中金黄碧瓦,红墙高塔,万物簇拥一座金城,气势恢宏震撼人心。” “后来爹爹说那是皇宫,妹妹才知晓原来皇宫竟然这般好看,可今日一见这鹊华楼,却发现这鹊华楼比画中金黄碧瓦还要漂亮,如此高耸入云的建筑,此生能得一见,便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第130章 独属于大哥哥的味道 柳锦棠说的绘声绘色,也不知道沈淮旭信了没信,总归是听她说完后并未多加追问。 鹊华楼在盛京名气不小,柳锦棠不知晓是因为她所接触的东西,还未到需要鹊华楼的时候。 因为鹊华楼不是普通的酒楼,茶楼,而是集探听消息,拍卖典当,雇佣暗杀为一体的云龙混杂之所。 其中有盛京最美的妓子,有别处难见的佳酿,有最大的地下赌场,甚至江湖门派里的武林秘籍你都能在此处瞧见。 按理说这样的地界应当叫人嫌恶,除之而后快,可这鹊华楼不仅没有倒下,反倒越做越大,甚至到了如今评分等级的地步。 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鹊华楼找不到的东西。 只有你不想办的事,没有鹊华楼办不成的事。 对不知情的人来说,鹊华楼只是一个拍卖场,而对知情人,此处是天堂。 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柳锦棠与沈淮旭不过才下马车说了几句话,大门处便迎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见到沈淮旭的瞬间严肃面庞便挂上了殷切笑意,快步迎上前来。 “沈大人大驾光临,真叫我鹊华楼蓬荜生辉。” 沈淮旭面无表情,并未因为对方殷切而有所变化,柳锦棠站在其身后,暗暗打量着来人。 对方身着暗紫玄袍,面容俊朗,头戴玄色发冠,眼中透着商人的精明。 男人气度不凡,饶是点头哈腰做着殷勤之态,却并没有叫人觉得卑微。 “什么人啊?能叫商门主亲自迎接。” “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对方那腰间挂着的玉佩?连沈大人都不认识.” \"沈大人?是大理寺卿的沈大人?\" “不然还能是哪位沈大人。” 旁边探讨声传来,柳锦棠不由往沈淮旭腰间瞧了一眼,玉佩没瞧见,瞧见了他精壮腰身。 柳锦棠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去,她这眼睛怎么回事,今日总往不该瞧的地方瞧。 那商门主被沈淮旭冷脸相待也没觉得气恼,他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了柳锦棠身上。 只是视线才落,下一瞬便被男人高大身形挡住。 一抬眼,便是男人阴冷眼眸,商门主立马颔首,在不敢乱瞧,颤颤巍巍道了句:“沈大人,里边请。” 沈淮旭冷嗯一声,然后回头看了柳锦棠一眼,见她低头瞅着脚尖,眸子一眯:“地上没有金子,若是没跟上,被拦在了外面,可别与我诉苦。” 话落沈淮旭已是提脚离开。 而柳锦棠在反应过来后也是迅速做出反应,赶紧追了上去。 鹊华楼外面已是震撼,哪知里边更是别有洞天。 层层楼阁直冲云霄,雕梁画栋之间红绸高挂,轻幔垂落,美人娇笑现于耳畔,转头一瞧,一抹亮红裹着香风自旁走过,在定睛瞧去,柳锦棠眸子都瞪大了,竟是梅娘! 对方似没瞧见她一般,搂着一男子的胳膊往楼上走。 “小姐,那不是。” 春文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柳锦棠直接打断了去:“嘘,别乱说话。” 春文赶紧缩了脖子。 商门主前头带路,柳锦棠走在沈淮旭身后,左瞧瞧,东望望,见到好东西还得发出一声惊叹来,如一个进城的村姑,没见过什么世面。 上一世的柳锦棠虽然进过皇宫,可与皇宫的恢弘大气不同,此处透露的只两个字“奢靡” 上楼的柱子是汉白玉雕成的,踩在脚下的台阶是香檀木的,要知道,就算在皇宫,香檀木这种名贵木材也只有太后,皇上,皇后可用,而在这鹊华楼,却被踩在脚下,可见这鹊华楼幕后之人的财大气粗。 水池里的鱼是柳锦棠没有见过的品种,五彩斑斓,极为艳丽。 从旁走过的小丫鬟,身上穿的是锦缎,头上戴的是绒花,手中端的是羊脂白玉茶盏,腰间挂的是纯金令牌。 莫说柳锦棠是第一次来,如村姑入了京城。 搁在其他人第一次来,绝对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上了三楼,商门主停下:“主子,颜大人也在,可要属下安排?” 柳锦棠就在沈淮旭身后,听见商门主对沈淮旭的称呼从刚才的沈大人变为主子,一时有些错愕,这商门主怎么还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他难不成也是沈淮旭的人? “不用。”沈淮旭继续往楼上走。 柳锦棠也跟着其继续往楼上去。 走到第六层时柳锦棠扶着栏杆往下瞧,当看见底下那缩小的景物时,脑袋一阵眩晕,人不由的就想往下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掌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扯离了栏杆。 柳锦棠也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大,大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刚才她往下瞧时感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浑身僵硬,还想往下倒。 “你未曾去过高处?”沈淮旭面色有些难看,显然是刚才的事导致的。 柳锦棠额头起了一层虚汗,咬唇摇摇脑袋:“未曾。” 江宁多瓦房,最高不过二层,她也曾爬过山,可是说山也不尽然,算是大一些的土坡,而且有一次她还不小心没站稳从土坡上滚了下来,从那之后就未曾在去过高处。 商门主这时插了句嘴:“想来柳小姐是有畏高之症。” 对方知她身份一事柳锦棠并不意外,她跟在沈淮旭屁股后面这么久,对方若还不知道她的身份,那他这个门主便也不用坐了。 “是站住高处就会心悸,眩晕的病症吗?”柳锦棠曾听过此病症,只是不想自个也有这种病:“会有什么影响吗?” “只要去了高处不往下看就没有影响。”沈淮旭轻声道,然后他瞧了眼少女有些发白的脸色,拉着人推开了就近的雅间门。 柳锦棠一进雅间便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松香,是沈淮旭身上的味道,她不由道了句:“这屋中味道与大哥哥身上的味道好像啊,就是大哥哥身上的味道。” 沈淮旭松开她的胳膊,走到案前坐下:“我身上的味道?什么味道?” 柳锦棠的面色有所缓和,笑嘻嘻的也凑了上去坐下:“自然是香香的味道了,独属于大哥哥的味道!” 第131章 我想与商门主做笔生意 文润与北云早已对柳锦棠的讨好卖乖见怪不怪。 毕竟与当初五小姐拦住他们主子,跪在他们主子面前讨庇护,说出那句:【唯见兄长,甚是亲近】相比,这可真算不得什么。 加之在沈府内,文润与北云真的见多了这种情形,如今见到已是有些免疫了。 可他二人见怪不怪,可商门主却是第一次瞧见此情形啊。 只见商门主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 当即就变了脸色,拉着北云到一边就问:“这怎么回事?主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商门主印象中的自家主子,向来不苟言笑,厌恶女子到了一种地步,哪怕与颜家那位,都是相敬如宾敬而远之。 鹊华楼开了这么多年,主子从未带过女子来过此处,刚才他想瞧瞧这五小姐,主子竟还挡着不叫他看。 眼下这二人还如此亲近的对话,这若是叫其他兄弟瞧见了,岂不是要炸开锅了。 “怎么,梅娘没与你们说嘛。”北云低声道:“我刚才可是瞧见她在楼里了,她不好端端在雀花楼当她的头牌,跑来这处做什么。” 商门主无语凝噎,心道我与你说主子你与我说女人,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不知道? “雀花楼,鹊华楼本就一家,她雀花楼待得,为何鹊华楼待不得?” 北云冷目看向商门主:“那你为何不与我说?” 商门主对北云这冷冰冰的眼神丝毫不惧,反倒扬了扬下颚,一副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个的表情。 北云看懂了他的神色,嘴角垮了下去。 商门主才不管他心情好与坏,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北云只冷冷回他一句:“主子的事问那么多,想死?” 他一句话直接叫商门主黑了脸:“得得得,是我话多。” 说着商门主便退开了身子,北云则是在迟疑一下后,提脚出了屋子。 小厮送来了茶与糕点,商门主等人则也退出屋子回避,屋中只剩了柳锦棠与沈淮旭二人。 见人走完,柳锦棠自也没有拘束,踢了鞋上榻,推开窗子往外瞧。 沈淮旭看着地上那东倒西歪的绣花鞋沉了沉眼,又望向探着身子往外瞧的少女,指节扣了扣桌案。 柳锦棠闻见动静回身,看见沈淮旭有些严肃的脸,立马乖乖坐好。 “河上风凉,关窗。” 沈淮旭言简意明,声音清冷,柳锦棠不敢忤逆,乖乖把身旁窗子关上。 “刚才还畏高,眼下探身就不怕了?” 柳锦棠端过桌案上的热茶浅浅尝了一口,睁着一双杏眸无辜的眨了眨:“怕,但是有大哥哥在便不怕了。” “油嘴滑舌,你若掉下去谁也救不了你。”沈淮旭凤眸低敛,手执热茶慢且优雅的尝着。 柳锦棠看着他拿着杯盏的青葱白指发出一声赞叹声来:“大哥哥的手长的真好看,马上天凉了,我给大哥哥做个护手的如何?免得冬日寒冷,冻着大哥哥。” 沈淮旭睫毛轻扇,黑眸之内风起云涌,可瞬息便被幽深压住恢复了平静。 “不用,习惯了。” “当真不用?”柳锦棠偏首。 沈淮旭冷眉一挑,冷眸看向她:“聒噪。” 被凶了的柳锦棠并不觉得委屈,反倒心里有了主意,男子与女子一样,都是口是心非,沈淮旭说不要,她偏要给。 到时候他若不要,她便在他面前哭,看他能奈她何。 两杯热茶下肚,柳锦棠想起正事来:“大哥哥不是说要带我来这鹊华楼见见世面?” “上楼之时你未曾瞧见?” 柳锦棠咋舌:“我以为大哥哥要带我前来逛逛,哪知大哥哥是带我前来瞧瞧。” 沈淮旭不疾不徐,妖孽面容之上挂着浅笑:“难道我说的不是带你前来瞧瞧?” 记忆被拉回午膳后,柳锦棠仔细回忆了一下,犹记沈淮旭说的确实是带她前来瞧瞧。 她一时哑然,刚才走上来时她瞧这楼里不少好看的好玩的,本想等沈淮旭带她逛逛时瞅一瞅,哪知对方真的只是让她瞧一瞧。 心情有些低落,连带着神情都有些恹恹。 但她眼睛又突然一亮:“大哥哥不是想买药材,我瞧那商门主唤大哥哥主子,主子在这楼中看似也是有身份的人,不妨直接找那商门主过来询问询问,也省的妹妹在另外找人了。” 沈淮旭笑了一声,笑声略带嘲讽:“你倒会使唤人。” 柳锦棠全当听不出来他笑声中的嘲意:“难道妹妹说的不对?大哥哥既要买药材,还有这鹊华楼贵客的身份,为何不物尽其用,得了优惠还能赚了银子,如此两全其美之事,妹妹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淮旭呵的一笑,手指扣了扣桌子,文润推门进来:“公子。” “叫商央进来。” “是。” 商央?看来是那商门主的真名啊。 柳锦棠喝着茶,眼眸低垂,掩住其中烁烁幽光。 她就说那商门主是沈淮旭的人吧,连人家真名都知晓,恐怕这鹊华楼他也掺了一脚也说不定。 只是柳锦棠有些好奇,这鹊华楼幕后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对方想来与沈淮旭关系匪浅,否则也不能任由这商门主在其眼皮子底下晃荡啊。 “咔嚓”一声,屋门推开,商央自外而入:“主子,您找我。” 沈淮旭没有说话,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柳锦棠,意思显而易见,柳锦棠自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柳锦棠放下手中杯盏,与沈淮旭说话时的嬉皮笑脸自面上隐去,带上些严肃。 “商门主,大哥哥不找你,是我找你。” 商央连忙挪了身子面对着柳锦棠鞠了一躬:“柳小姐找小的可是有事吩咐。” “有。”柳锦棠也不藏着掖着:“我想与商门主做笔生意,准备从你这处买上七百两的药材,不知商门主如何收取费用。” 第132章 阴魂不散 “竟还有如此好事。”商央不知从何处掏出了算盘,笑问柳锦棠:“不知柳小姐要买什么药材。” 柳锦棠低头自怀中荷包掏出一张纸来递上前去:“这三味。” 商央双手接过,瞧了一眼,眉眼舒展,冁然而笑,然后低头指尖跳动,噼里啪啦一顿敲打算盘。 柳锦棠以前见过府内管事敲打算盘,对方的速度与眼前人相比,着实不值一提啊。 \"这三味药材市价不高,但这两日有人大量收购,导致这三味药材的供应有些跟不上,需得找人自京外采买,多出一份雇人的钱来。” “按我鹊华楼以往收取的费用,都是直接在雇主佣金之上抽取十之二三,柳小姐要买七百两的药材,正常说我需要抽柳小姐七百两的三成,则是二百一十两,加上雇人的佣金三十两,则是二百四十两。\" 七百两顿时就去了近三百两,柳锦棠岂能愿意。 先不说这价位高的离谱,如今沈淮旭还在她身旁坐着,她若叫这鹊华楼挣她一分银子便是她没本事。 “大哥哥怎么看呢?” 柳锦棠没说其它多余的话,扭头看向沈淮旭,似在征求他的意见,见他不为所动,柳锦棠拿起手边茶壶帮其添茶。 “大哥哥就给了我七百两,若去掉这二百四十两便只剩四百六十两,要知晓,这二百四十两的药材待以后便不止是二百四十两了,就算要掏,也不能如今掏啊。” 商央也是听明白了,合计着这七百两药材不是柳锦棠一人要买,而是她与沈淮旭合伙买的。 没等沈淮旭开口,商央便立马道:“不急不急,这二百余两也不急于这一时收取,待日后收取也是一样的。” 柳锦棠依旧看着沈淮旭:“大哥哥怎么说呢?” 商央:“.......” 沈淮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银子在你那处,自是由你做主。” 柳锦棠点点脑袋,看向商央:“抱歉,贵楼收取的佣金实在太高,我想了想还是罢了。” 不是讨价还价,不是商量减免佣金,而是直接不买了。 柳锦棠这一举动直接把商央脸都吓变了色,这若真叫人这般两手空空离开,明日打包走人怕就是他了。 “柳小姐且慢。”商央几乎是一个箭步奔了上来,然后又被沈淮旭一个冷眼给吓退了回去。 他拿着算盘左拨拨,右拨拨,紧接着道了句:“我们也可不收取柳小姐的佣金。” 柳锦棠掩在杯盏后的嘴角向上轻勾,显然这一切在她预料之中。 “哦?”柳锦棠故作诧异:“商门主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佣金的道理,商门主实在为难便罢了,我也可找别人在问问。” “不为难,不为难。”商央笑着把算盘收起:“小的已经算过了,绝对不会亏本的。” “那我可以问问商门主这药材几日能凑齐吗?” 商央竖起一根手指。 柳锦棠笑问:“一日?” 哪知商央摇摇脑袋:“一个时辰。” “这么快?”柳锦棠惊了,她那二百多两的药材杨老都得凑三日,可如今她这七百两的药材鹊华楼却只需要一个时辰。 怨不得杨老叫她前来这鹊华楼,若按这个办事速度,莫说二百两,就是三百两也是值当的。 毕竟金钱能买来想要的物件,却买不来时间,对绝大部分有钱人来说,花钱买的就是效率。 “柳小姐要的这三种药材不算什么名贵之物,鹊华楼有自己的渠道,自是比外面快上数倍不止。” “那商门主可有存放草药的屋子?这些草药我需要找地方存放,还未找到什么好的地界。” 商央哪里可能说没有,自是热情的直点头:“有,鹊华楼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屋子。” 鹊华楼什么都缺这句话柳锦棠自动略过,因为它就不可能缺。 “那就劳烦商门主了,这是七百两,您清点一下。” 商央既然都说了不收她佣金,柳锦棠自然也不会客气。 她今日跟着沈淮旭前来本是想借他脸面取得优惠,哪知这商门主竟是他的人,那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了。 商央瞅着那几大块金锭子并未着急去接,堂堂鹊华楼的门主自也不是眼界窄的人。 “柳小姐还未看到货便给了全部银两,难道不怕货出问题?” 柳锦棠不置可否:“商门主都免了我的佣金,我哪里能怀疑商门主的办事能力,鹊华楼如此大的门面,想来也不是这冷冰冰的青砖碧瓦撑起来的,商门主觉得呢?” 商央抱拳,恭敬颔首:“商央在此谢过柳小姐的信任。” 与商央谈好了生意,商央便退出了屋子,屋中霎时又只剩柳锦棠与沈淮旭二人。 柳锦棠给沈淮旭添了茶,借了对方的光自然是得讨好讨好对方。 于是柳锦棠便充当起了小丫鬟的角色,沈淮旭杯中茶没了她就赶紧续上,沈淮旭要伸手拿东西,她立马递过去,沈淮旭垮脸她就讲笑话逗他,反正一壶茶下来,沈淮旭的脸色没好看多少,柳锦棠倒是忙的不亦乐乎。 “大哥哥,刚才我上楼时听见了乐声,这鹊华楼是不是有乐姬啊,妹妹想听曲儿。” 沈淮旭没有拒绝,准备叫人时北云推门而入,他先是瞧了眼柳锦棠然后才走向沈淮旭,对着沈淮旭耳语几句,然后退开了身子。 他说完后,沈淮旭自坐榻上起身,对柳锦棠交代一句:“你且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跑。” 话毕就离开了屋子。 春文在沈淮旭走后撅着屁股进了屋子,探头探脑几下后关了屋门。 柳锦棠见她立马招手叫她过来,然后把盘中的糕点塞到她怀里:“快吃,这糕点味道极好,我都没舍得吃,特意给你留的。” 春文塞了个糕点进口中,结果因为吃的太急呛的直咳嗽。 “你慢点吃啊。”柳锦棠给她倒了杯茶。 春文手忙脚乱接过茶,一口饮尽,这才觉活过来了。 待她好了后,她立马对柳锦棠说道:“小姐猜我看见谁了。” 柳锦棠刚才看见了梅娘,以为春文也瞧见了:“是梅娘吗?” 春文摇头否决:“是三公子。” 沈元思?他来鹊华楼做什么? “是他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管他来做什么,反正柳锦棠没有兴趣。 春文紧跟着又说了句:“还有颜昭颜小姐。” 第133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颜昭!”这下柳锦棠坐不住了,一下从榻上蹦了起来:“她一个人来的?” 春文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摇着脑袋:“跟三公子。” “你在哪瞧见她二人的?她二人去了哪里?”柳锦棠下榻找鞋,但由于刚才她上榻时把鞋踢飞了,导致她脚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鞋在哪里。 “我鞋,我鞋呢。”柳锦棠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春文咬着糕点帮她找鞋,然后眼睛瞧见了桌子下的一抹青绿,她赶紧跑上前把那掉在桌下的绣花鞋捡到柳锦棠脚下。 “鞋在这里,这里。” 柳锦棠赶紧把绣花鞋穿好,拉着春文到了门前,见她还在吃,赶紧转身给她倒了杯茶:“快吃,吃完告诉我她二人进了哪间屋子。” 春文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这么激动,但是她很听话的快速吃完了糕点,喝了热茶又擦了嘴,拉开屋门,她拉着柳锦棠到了栏杆旁。 为了防止柳锦棠畏高掉下去,她贴心的拉着其胳膊指着楼下的一间雕花阁门:“奴婢亲眼瞧见她二人进了那间屋子。” 柳锦棠拉住春文的胳膊:“咱们得想法子找两身这阁中丫鬟的衣裳。” “做什么啊小姐?”春文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 柳锦棠转头视线落于那雕花阁门上:“自然是探听消息了。” 这鹊华楼的布局柳锦棠二人并不熟悉,二人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存放衣物的地方。 只在上层阁楼中寻见了一间类似于小厮更衣的地界,里边有几件小厮的衣物。 “小姐,咱们快走吧,这地方好像是男子换衣服的地方,万一一会有人前来撞见你我二人就完了。” 怕不是会把她二人当成女流氓抓起来。 柳锦棠拿起两件衣裳来,在春文身上比划两下,压低了声音:“没事的,这屋子暗,人来了咱们就藏起来,不会被发现的。” 这人呐,越说什么越来什么,柳锦棠这边话才落,门外就响起了说话声。 春文与柳锦棠霎时间对望一眼,皆从彼此脸上看出了惊骇。 柳锦棠反应快一些,放下衣裳一把拽住春文躲到了一旁柜子中。 但二人躲进去之后才发现,柜子上方竟是雕花的,这也便是说,若隔得远了,对方许是没办法发现她二人,但若是离得近了,便能从上方雕花的孔洞中瞧见她二人。 但二人想要换地方已是来不及了,只听“枝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两个小厮并肩走了进来。 他二人边走边脱衣裳,等到了柳锦棠二人躲藏的柜子前时已是脱得精光。 春文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差点就要叫出声来,好在柳锦棠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这才没叫她发出声来。 那两个小厮应当是弄脏了衣裳前来更换,换的时候还提到了颜昭与沈元思。 “沈三公子就是大方,打赏一次便是五两银子,对方若多来几次,怕是不用多久,我都能攒够赎身的银两了。” “谁说不是呢,但我瞧这次沈三公子带来的女子似乎又换了一位啊。” 二人说着淫笑两声,显然二人不是第一次见沈元思带人前来,也见过一些不雅的画面。 “我瞧沈三公子今日带来的女子气质非凡,想来与往日女子不同,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头牌娘子。” “美则美矣,就是不够骚,太清冷了,实在难以叫人提起欲望来。” “要我说还是咱们鹊华楼的梅娘好看,那身段,那容貌,若能与之春宵一度,死也值了。” 与男子同行的同伴没好气的打断他的美梦:“梅娘你也敢肖想,你那兜里两个子还不够进梅娘屋子的,再说你不是与小雅在一起了?怎还惦记着别人,不怕小雅醋了?” “那自是不能叫小雅发现,女人这东西哪有嫌少的,男人不花心,便不算男人。” “与我说说,你与小雅......” 二人说着一些淫言秽语,换完衣裳后就搂着肩出了屋子。 春文一把推开柜子门,朝着二人离开方向啐了一口:“呸!真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还嫌天鹅肉腥了,也不瞧瞧自个歪瓜裂枣的模样,也不知哪个瞎眼的女子瞧上了,真是打死都不够解气的。” 柳锦棠上一世见过沈元思丑陋模样,自对这二人所言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男子与男子在一起,自是口无遮掩。 她拉了拉春文,安抚道:“行了,这天下也是有好男子的,只是需要打着灯找罢了。” 春文又啐一口:“奴婢才不信这世上有好男子,所有男子都一个样。” 见她如此激动,柳锦棠笑问:“那沈淮旭呢?” 春文顿时熄了火:“大公子肯定与这些人不一样。” “哦?”柳锦棠好笑:“他不是也是男子,怎又与这些人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春文挠头:“大公子有钱有地位,可是大公子也并未借着自个的本事欺负女子,也不好女色,洁身自重不说,也从未传过什么不好的言论,怎是这些癞蛤蟆可比的。” “没瞧出来啊。”柳锦棠捏捏春文小脸:“在你心里,大哥哥竟有如此高的评价呢。” 春文生怕柳锦棠误会,立马解释说:“奴婢对大公子只是敬佩之情,并未对大公子有不轨之心。” “你这丫头。”柳锦棠被她逗笑了,故意调侃她:“如此害怕做什么,大哥哥生的一表人才,又身居高位,你少女怀春,小姐我也理解的。” “没有,没有。”春文急的蹦起,拉着柳锦棠的胳膊一顿乱摇:“奴婢真没有,奴婢不喜欢大公子,真的不喜欢。” 柳锦棠被她摇的头晕,加之她声音不小,怕她引来人,于是也不再逗她。 “知道了知道了,逗你的,我还不了解你?这衣裳我刚比划了,你可以穿上,快些换上莫要耽误时间了。” “小姐当真逗我的?”春文不放心的凑近了柳锦棠。 柳锦棠无奈:“真的。” 见柳锦棠神情不似作假,春文这才放心去换衣裳了。 柳锦棠无奈摇摇头,这丫头,着实好骗,以后若是有男子想要骗她,估计勾勾手指头就能骗走。 第134章 半路被截 二人找的衣裳多多少少有些不合身,但影响不大。 换完衣裳柳锦棠又想法子把二人的脸抹得暗了些,又在彼此的脸上沾了痦子这才左右辗转到了四楼雕花门前。 春文吓得不行,第一次乔装打扮竟然是为了偷听,一碰她的手就能感觉出来她浑身都在颤抖。 “别怕,如果有事你就跑,出事还有我呢。” 春文眼含水汽的抬眼,想让自己看起来勇敢些,但她越是如此,越是显得胆小了。 柳锦棠知晓她胆子不大,所以一开始也没有准备叫她做什么的打算。 能陪她一同前来,给她望个风就很不错了。 沈元思许是怕人认出来,门前没有侍卫,也没有丫鬟婆子守门。 柳锦棠二人到了门前也没人阻拦,只是探耳听去,也听不见什么。 “不行,我们得进去才行。”柳锦棠秀眉微挑小说说着。 春文捂嘴,满眼震惊,她慌忙把柳锦棠拉到一旁:“小姐,你当真要进去?里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晓,万一出事怎么办啊。” “不行,奴婢不能叫你进去,要进去奴婢也要陪你一起进去。” 柳锦棠自然不可能叫她陪自己一起进屋子:“我自己进去出事后也好脱身,若是你与我一起进去,我还得顾虑你,你就在外面等我,放心,不会有事的。” 春文虽然还是觉得不妥,可她也知晓自己抵不住柳锦棠的坚持。 “那小姐你怎么进去啊,这屋门紧闭,奴婢瞧对方似乎也没有再次开门的打算啊。” 这个问题柳锦棠并不担心,她担心的不是怎么进屋子,而是怎么留在屋子里。 “她二人在屋中谈话,总要喝茶,而茶水一壶也不过几口的功夫,等下次对方开门添水时,我上去把这活接下,不就能光明正大的进屋了。” 柳锦棠盯着雕花木门,似乎已经想到了对方开门后她送水的样子了。 “喂,你们俩。” 就在柳锦棠与春文商量的时候,一道女声自她们身后响起,声音不小且透着威严。 柳锦棠与春文回首望去,就看见一位身着锦袍,头戴莲冠的女子正在她们五步外瞧着她们。 瞧这架势就不像小虾米,柳锦棠立马躬身俯首回了对方一句:“小的在。” 春文有样学样,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 “你俩在做什么呢?” 对方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糊弄,说着话向柳锦棠二人走了过来。 “小姐。”春文吓得小声叫了柳锦棠一声,不动声色拉了拉她袖子。 “没事,你别说话。” 柳锦棠虽然也很担心被发现,可是她依旧努力镇静下来,来人并不认识她,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何提在沈元思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我怎么没见过你二人?”女子走近柳锦棠,上下打量了她二人一番语含疑惑:“抬起头来,叫我瞧瞧。” 柳锦棠反应迅速,先是低着头压着嗓子道:“我二人前面是在楼下服侍的,今日商门主说有贵客前来,人手不够,把我二人调上来了。” 然后才慢慢的把脑袋抬起了些,没敢全部抬完,叫女子看不真切,但又不至于什么都瞧不见。 女子瞧见柳锦棠的容貌后眼睛一直,虽然看不清晰,可也能瞧出来是个极为俊秀的,虽然有些黑,脸上还有颗小痦子,但并不碍事。 “我说怎么没见过你二人,原是商央把你二人叫上来的。” 女子脸上猜疑顿时消了些,今日确实来了不少贵客,为了以防万一,这种把人调上来的情况还是有的。 鹊华楼的楼层虽分高低,客人分贵贱,可楼内的小厮却统一的经过筛选与教习。 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进行一次考核,考核成绩高者留在楼上伺候贵客,考核低者留在楼下伺候普通客人。 所以哪怕是楼下的小厮,也能有机会上楼,何况眼前二人还生的这般俊秀。 “正好。”女子甩了下手中帕子:“你二人随我前来。” 柳锦棠没动,女子皱眉:“怎么?没听见我说话?” 柳锦棠看了眼身后雕花木门,眼透迟疑之色。 她怕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毕竟她可不是这鹊华楼正儿八经的小厮,她伪装成这样的目的是准备瞧瞧沈元思与颜昭在屋中做什么,说了什么。 这若真被眼前人叫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可是商门主叫我二人在这屋子前守着。” 不知楼内情况,可是柳锦棠知晓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所以她决定铤而走险,再拿商央出来当挡箭牌。 哪知那女子却并未因此退让:“无事,你二人随我来就好。” 见对方连商央都不怕,柳锦棠也是没了法子,只得对着春文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随着女子上了两层楼,又拐了一个回廊,然后女子推开了一个屋子,对着柳锦棠二人挥手示意:“里边有两套衣裳,你二人进去换上,我在门口等你二人,动作快些。” 柳锦棠与春文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屋门关上后,主仆二人立马手拉手躲到了屏风后。 “小姐,怎么办啊?奴婢瞧外面女子似乎也是楼中管事的啊,咱俩要不然逃吧。” 说着春文推开了旁边窗子,结果一探头发现自己处于百米高空之上,从这跳窗,绝对没有活路。 于是她默默的又把窗子关上:“这下完了。” 柳锦棠走到旁边,把托盘上的衣裳拿起铺开瞧了瞧,然后她脸色沉重起来,这衣裳的布料,样式可不像小厮能穿的啊,倒像是清倌穿的。 可清倌一般都是女的,她二人如今乔装打扮后在外人眼中可是男子身啊。 “小姐,这衣裳有问题吗?”见柳锦棠对着衣裳发呆春文还以为衣裳有问题,遂拿起另一件衣裳仔细检查起来。 “有。”柳锦棠满脸严肃,然后在春文惊恐的眼神中她放下衣裳,抬头看向门上倒影,那是门外女子的身影。 “我们恐怕是被外面人瞧上了,只是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一会出去后,你借口前去出恭,然后溜回我们原来的雅间,给大哥哥留个信。” 春文一听这话就知不对:“那小姐我们为何不直接逃回去呢?” “你忘了咱们二人换衣裳做什么的了?” 春文自然知晓:“可是咱们也可以回去后再去三公子屋子啊。” “你当外面女子不存在啊,她已经盯上你我二人了,若是咋俩就这样消失,你觉得咋俩还有机会走到三哥屋门前?” “这倒也是。”春文点点脑袋:“那奴婢等下就回去留信。” 柳锦棠再次拿起衣裳,脸上凝重并未消散,希望事情并非她所想的那般吧。 第135章 断子绝孙水 换好衣裳,柳锦棠拉了拉衣摆,感叹这衣裳真是诡异的合身。 春文同样念叨:“小姐,这衣裳感觉像是量身做的一般,奴婢穿着刚刚好也。” 柳锦棠突然想起刚才门外女子见她们的瞬间,好似打量了她与春文好几眼。 是她多心?还是对方刻意? 出门前柳锦棠拉着春文的手再次交代:“别忘了我说的话。” 春文点头。 柳锦棠拉开屋门,一踏出屋子春文就抱腹喊痛:“哎哟,我肚子好痛啊,好痛。” 门外女子本就等的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看见二人出屋,结果一个又闹腹痛。 她顿时嘴角一垮,不厌其烦的摆手:“赶紧去,等下直接到楼上来。” 春文瞅了眼柳锦棠,然后抱着肚子跑了。 柳锦棠随着女子往上走,她本想问问女子叫什么,在楼中是什么职位,可又怕问了叫对方起疑,最后也没问出口。 对方带着她到了一间雅室,叫柳锦棠端了桌案上的茶器与茶水,紧接着带着柳锦棠到了一间雅间门前,柳锦棠抬头看了眼头上牌匾。 【云梦谷】 “进去后,你不要乱走动,把东西放在桌案上就退至一旁,管好自个的眼睛,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全当没瞧见,知晓吗?” 柳锦棠顺从点头。 女子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不放心的继续交代:“若是里边人叫你做什么,你莫要抵抗,可知晓?” 这...... 柳锦棠就有些难以理解了,心头不安更重,背上也起了丝丝薄汗,难不成真如她所想? “行了,快些进去吧。”没等柳锦棠回答,女子便敲了敲屋门,然后把柳锦棠推了进去。 一进屋子,浓重的麝香味与酒气席卷柳锦棠的感官。 屋中窗子紧闭,明明是白日,屋中却如傍晚天色一般暗沉,还点了灯笼。 屋中央的坐榻上没有人影,只桌案上摆放着东倒西歪的酒瓶与瓜果,地上还掉落着一双女子的绣花鞋。 “嗯啊~” 突然旁边的屏风后传来女子的娇喘声,柳锦棠汗毛倒竖,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头猜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她手中端着的茶盏因为发抖发出了小小的碰撞声。 可她并未逃跑,而是淡定的走到坐榻前,把手中东西放到了榻上桌案上,然后退至一旁,尽量把身子隐入暗中,耐心等候着屏风后的人。 时间推移,半盏茶过去,屏风后女子的娇喘声渐渐低了下去,然后就听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没多时,一男子摇摇晃晃自屏风后出来。 室内光线昏暗,柳锦棠隐在暗处,只能瞧见男子身形高挑,不算健壮,但也没有过于纤瘦。 容貌瞧不清,但能瞧出来不是丑八怪。 身上只套了一件外袍,松松垮垮,若是动作幅度大一些,估计什么也遮不住。 对方似乎并不知晓她在屋子里,从屏风后行出就直奔坐榻而去,然后倚倒在坐榻软垫上,单腿半屈,单手放置其上,做仰躺状。 但好在他身上袍子够大,重要部位倒是遮挡住了。 “来人。” 突然男人张口唤人。 柳锦棠以为对方是在唤屏风后的女子,哪知对方却直勾勾朝她看了过来:“没听见我在叫你?还不滚过来给朕添茶!” 本来柳锦棠还没那么害怕,结果对方一个“朕”字差点把她吓腿软了。 这天下,敢自称朕的,除了龙椅上的那一位,谁也没那个胆子。 柳锦棠不知对方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还是对方就是宫里那位,反正不敢怠慢,慌张走上前,开始替其倒茶。 哪知茶还没添满杯子,她的胳膊却被对方猛然攥住。 “哐当”一声,茶壶脱手,壶中滚烫热水一股脑的全部泼向了榻上躺着的男子。 而且不偏不倚的刚好泼到男子裆部。 瞬间一阵哀嚎声响起,柳锦棠知晓自己闯了大祸,一时也不再犹豫,一把挣脱开男子的手,提着衣摆夺门而出。 门口女子本已经离去,听见哀嚎声便快步返回准备查看情况。 哪知还没走近就瞧见柳锦棠从屋内狂奔而出,她顿时脸色骤变,知晓出事了。 待她快步走上前查看屋内情况,看到榻上人捞着衣裳捂着下体痛不欲生的表情时,她犹如五雷轰顶,立马关了屋子前去叫人去了。 柳锦棠不敢停歇,提着衣摆一路狂奔下楼,就在前往五楼长廊时,一拐过转角,她直接撞进男人怀中。 北云怒喝:“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还不滚开!” 柳锦棠此刻是魂不守舍,闻言立马就要退身,结果肩膀被大掌攥住,下一刻她被男人拦腰抱起,二话没说踢门进了旁边屋子。 男人冷声响起,是对屋外北云说的:“守门。” “大哥哥,春文。”柳锦棠也是刹那间回过神来,知晓了她撞见的人是谁,立马抓住对方胳膊表达诉求。 她与春文一同换了衣裳,她出了事逃了,春文若不知情,定会被抓,一旦春文被抓,那就会带出她的真实身份,那就完了。 沈淮旭也没多问,直接对北云道:“找人。” 北云应声,然后一拍手,暗处就走出三名身穿鹊华楼小厮服饰的男子。 北云交代他们几句,然后带人出了屋子。 屋门关上的瞬间,柳锦棠看见一群人自她们屋门前跑过,而瞧那些人的装束,似乎是鹊华楼的青手。 柳锦棠蜷缩在沈淮旭怀中发着抖,死也想不到她不过是想偷听些沈元思与颜昭的谈话,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只能说世事难料,她哪里想到如此地界竟然能碰见皇上,且被她烫了命根子。 这若是对方因此断子绝孙,那她死千遍都不够啊。 沈淮旭把人放在榻上,看着少女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掏出帕子:“不是让你在屋中等我,怎么把脸涂成这样,还换了衣裳。” 柳锦棠抬起头,眼中已是蓄满了害怕而后悔的泪水:“大哥哥,我好像闯祸了。” 沈淮旭拿着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看到帕子上染上的黑色微微蹙眉:“什么祸事。” 柳锦棠抬手,把手背上的烫伤现于沈淮旭眼前:“我烫坏了皇上的命根子。” 第136章 臣以死谢罪 沈淮旭:“?????” “怎么办啊大哥哥,我是不是会被抓去砍脑袋?”柳锦棠吓得小脸血色全无,想着自己被押在砍头台上,刽子手拿着大砍刀的凶煞模样,她就一阵心悸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他,他突然抓我的手,我被吓着了,手中茶壶没拿稳,掉到了桌子上,热水就泼向了他裆部,我真不是故意的。” 柳锦棠并非莽撞之人,遇见事也鲜少如此慌张,只是对方身份实在贵重,这说不定还是诛九族的大罪,她终归还是乱了阵脚。 相比较她的慌乱,沈淮旭倒是淡定异常。 他坐于榻边,把少女涂得黝黑的脸缓慢擦拭干净,瞧她眼角滚落出的泪花,沈淮旭冰冷的眼眸有瞬间变化。 “眼下知道怕了?”沈淮旭冷哼一声:“若真如你所言,那可不是你要砍脑袋。” 沈淮旭擦干净少女脸盼最后一抹黑色,收起已经被染得脏污的帕子起身。 “整个沈家都得为你的错误陪葬。” “轰”的一声,柳锦棠宛若五雷轰顶,直接呆愣在原地。 事情的严重性她虽知晓,可此话从沈淮旭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柳锦棠就那么呆呆的坐着,几息之后她猛然起身。 “不行,我不能拖累别人,此事是我的错,我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给皇上说,是我做的。” 柳锦棠说着就往外走,下一瞬她手腕被人拉住,沈淮旭身姿挺拔如山,挡住了窗子透进的光亮,把柳锦棠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不是害怕?” 柳锦棠仰头望着沈淮旭:“害怕,可是此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能让其余人因我遭遇无妄之灾。” “你且先解释解释你换了衣裳是准备做什么?” 沈淮旭瞧了一眼柳锦棠身上的衣裳:“乔装打扮成男子模样,莫要说这是你的兴趣。” “这.....”柳锦棠慌忙解释:“不是,是,是我瞧见了三哥。” 她不提沈元思还好,一提沈元思男人的脸色就更冷了。 攥着少女手腕的手也加大了力度,柳锦棠有些吃痛的挣扎一下。 “你瞧见他为何要换衣裳?” 柳锦棠怕沈淮旭误会,于是赶紧想说因为他是跟颜昭一起来的。 但是话到嘴边柳锦棠又犹豫了。 沈淮旭喜欢颜昭,二人成婚在即,她并不知晓颜昭与沈元思一同前来这鹊华楼是做什么的,若是多嘴了岂不是叫人误会。 “我.....”柳锦棠目光有些躲闪,这若是不说颜昭,她好像很难有理由说她自己为何换衣裳啊。 “我想去偷看一下三哥来这里做什么。” 最后柳锦棠决定还是把颜昭剔出去,至于换衣服的目的,依旧不变,为了偷看。 “偷看?”沈淮旭却突地冷笑一声,放开了少女的手:“我倒不知晓,你如此在意沈元思啊。” 什么跟什么啊。 柳锦棠颇感无奈,她是挺在意沈元思,但绝非是男女之情的在意,她想看他下地狱。 “我没......” 我没有三个字还未说完,北云突然敲门进屋,连同着带进来了春文。 “春文。” “小姐。” 主仆二人再次见面,柳锦棠是惊惧中带着庆幸,庆幸春文没有被抓住。 北云对着沈淮旭抬眉,视线往楼上瞟了一眼:“主子,楼上那位.......” 沈淮旭嗯了一声,随即就往外走。 “大哥哥。”柳锦棠赶紧叫了一声,杏眸氤氲着水汽,带着怯意望着他:“大哥哥要做什么去。” 少女此副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仿佛被抛弃般,可怜又委屈,叫人于心不忍。 沈淮旭眸光闪动,然后收回了视线:“好生待着,这次若再闯祸,就把你丢出去。” 话落,人已经出了屋子。 北云朝柳锦棠微微颔首,然后关了屋门。 “小姐,你没事吧。”春文拉着柳锦棠的胳膊上下打量她。 柳锦棠摇头:“没事,有事的不是我。” “啊?”春文没听懂什么意思。 柳锦棠看向她:“北云侍卫在何处找到你的?你可有被人抓住或受伤?” 春文也是摇头:“刚才奴婢看到好多人拿着棍子往楼上去了,奴婢便知晓出事了,赶紧回屋躲起来了,然后北云侍卫就来了。” “那就好。”柳锦棠喃喃一句。 眉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消散,手心全是冷汗,不知晓沈淮旭出去做什么去了,但也再不敢乱跑。 不论发生什么事,眼下她也必须听沈淮旭的话,等人回来才是。 同一时间的云梦谷雅间内,乾顺帝衣袍大掀,双腿大张仰躺在软榻上,大夫趴在其双腿间为其处理伤势。 “这烫水好在大部分都只泼在了腿根处,若全部泼在重要之处,怕是此生难以在举啊。”大夫一边为其处理伤势一边念叨。 乾顺帝一张俊脸黑如墨炭,他不过就想问问那小厮他手中的茶是什么茶,对方竟就如此害他。 若非他真龙天子,运道天佑,怕是今日就真断子绝孙了。 女人自外进来,瞧见两腿大张的乾顺帝赶紧转过身回避。 “人呢?”乾顺帝黑脸问。 女人不敢隐瞒,连忙回道:“人跑了,小的正在大肆抓捕。” “废物!”乾顺帝伸手拿起杯子就朝女子扔了过去。 杯子没有砸中女子,却不偏不倚的砸中了来人肩膀,杯子落地,碎成残片。 “下去吧。”沈淮旭对着门口女人冷声交代。 女人抱拳行礼,然后退出了屋子。 大夫还趴在乾顺帝腿间,许是下手重了,弄疼了对方,直接被乾顺帝一脚踢飞,落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滚滚滚!”乾顺帝气的脸都青了:“一点小伤都处理不好,小心朕砍了你脑袋!” 那大夫吓得是又磕头又求饶的,最后还是沈淮旭走上前来把人打发了出去。 直到屋中只剩沈淮旭与乾顺帝二人,沈淮旭才慢悠悠走到榻前,眼睛往乾顺帝腿中央瞥了一眼,然后一把扯下旁边的衣裳扔到了对方腹部,盖住了对方大泄的春光。 “属下倒不知陛下还有这癖好。” 乾顺帝瞪他一眼:“别以为朕不知道,这鹊华楼有你的一份,说吧,怎么解决。” 沈淮旭也没推卸责任,直接把腰间长剑取下,双手捧至乾顺帝眼前,眉眼一片清冷:“请陛下砍了臣的脑袋,臣以死谢罪。” 第137章 原来是不喜欢女子 “胡闹!”乾顺帝直接拍案而起,结果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疼的龇牙咧嘴的又坐回了榻上。 “你赶紧把剑收起来,可别气朕了。” 乾顺帝那是一个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把烫了朕的人找出来,给朕处置就行,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沈淮旭毫不客气的把剑收回来:“给不了。” “荒唐!”乾顺帝再次拍案,只是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在起身:“一个有罪之人如何就给不了了!” 沈淮旭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怒意所影响,眉宇之间一片淡漠:“臣可为其顶罪。” “沈淮旭!”乾顺帝当真被他这话气到,眼中有了杀意:“你什么态度,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沈淮旭单膝跪地,恭敬颔首:“请陛下处置。” 乾顺帝一时偃旗息鼓,他躺回软垫之上,一双锐利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沈淮旭:“说吧,对方是谁。” 沈淮旭一勾嘴角:“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 乾顺帝俯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正想喝呢,突然想到自己腿间的伤,立马把杯子推远了点:“你什么脾气我不知晓?对方若入不得你的眼,你又岂会为对方顶撞朕。” 乾顺帝说到此处来了兴趣,脸上挂起笑意来,相比于自个身上的伤,他此刻更为关心沈淮旭这护着的人是谁。 “那小厮朕瞧着羸弱异常,个子算不得高挑,生的俊秀是不错,可也绝非称的上仙姿玉色,爱卿向来不好女色,难不成是喜欢男子?” 沈淮旭笑而不语,乾顺帝以为自己猜对了。 他一个仰坐起身,顾不得腿部疼痛一双眼定定的落在沈淮旭面上,似乎是想确认什么:“元祉,你当真喜欢男子?” 沈淮旭依旧没有解释,乾顺帝一拍双手,叹息一声:“朕早该知晓的。” “朕就说你正值壮年为何迟迟不娶妻,身边连个暖床的通房都没有,原来是因为这般。” 沈淮旭抬眸,黑眸如深渊,深不见底:“臣有一事,想请陛下帮忙。” 乾顺帝抬手:“你我二人何谈帮忙,说吧。” “臣想与颜家嫡女颜昭退婚。” “嗯。”哪知乾顺帝丝毫没有意外,可他还是问了句:“哪怕元祉你不喜欢女子,也终要娶妻生子才可平他人言说,否则日后又当如何?” “日后事自然日后再说。”沈淮旭起身抱拳:“臣现在派人送陛下回宫,关于臣与颜家退婚一事臣想了想,还是由臣亲自解决吧。” 说罢沈淮旭直接开门出了屋子。 坐在榻上的乾顺帝看着大步走出屋子的沈淮旭,眼中掠过欣赏之意,不愧是他的兄弟,说一不二,就是非比常人。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点啥? 乾顺帝眼中欣赏渐渐消退,身下刺痛让他瞬间回神,他猛然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屋门,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懊恼不已。 这不是在追问凶手吗,怎么到最后他堂堂皇上竟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沈淮旭!”乾顺帝怒吼。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他自个的回音。 颜昭看着门前跑过的青手,本踏出的脚又收了回去。 “这出什么事了?”颜昭喃喃回头。 她的身后沈元思距离她不过一步距离,稍稍往前,二人就可贴在一起。 颜昭这一回头,就差点与之撞在一起。 沈元思还故作不知的往前俯身,胳膊直接穿过颜昭肩膀,拉开了对方身后屋门。 二人距离本就相隔的近,沈元思如此动作,整个人相当于把颜昭拢在了怀中,二人身子相贴,气息相融,颜昭震惊之余,脸红如霞。 “看样子是出事了,不然颜姑娘等一会在走?” 沈元思关门退开身来,发觉颜昭异样,立马意识到是自个失了分寸,于是立马退开几步抱拳谢罪:“是沈某莽撞,未曾多想,颜姑娘莫要怪罪。” 颜昭整理了一下发丝,然后有些不自在的轻笑一声:“我知晓。” 沈元思闻言立马笑意更甚:“正好茶还未喝完,颜姑娘请上座。” 眼看外面出了事,颜昭也不想此刻离开,万一遇见歹人亦或是碰上了什么事,那她今日前来鹊华楼的事就得暴露了。 于是也没拒绝沈元思的邀约,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沈元思热切的给其添了茶,推开窗子笑看外面江景:“如此雅致之处,颜姑娘以往竟不曾来过,我大哥可是常来此处,也不曾带颜姑娘前来坐坐?” 颜昭与沈元思今日是偶然在街头碰上,由于奉州大雨布粥一事,二人便聊到了一处去。 结果聊着聊着发觉有些口干,颜昭就表示找个茶楼坐坐,沈元思说他有处好的地界,于是便带了颜昭来此。 以前颜昭也听闻过鹊华楼,但听闻此处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便从未来过。 今日一来她才发觉,此处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反倒给她带来了颇大的震撼。 以沈元思的身份竟只能上这鹊华楼的四楼。 据说再往上,要么你身份贵重,要么你富可敌国,而听沈元思所言,能上上四层之人,整个盛京不超过一只手。 此处不仅环境雅致,且能进楼者都是有些声望地位之人,保密工作鹊华楼若称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绝非外面茶楼可比拟。 这便也是为何颜昭会认为这鹊华楼是个无良之所的原由。 盛京不少权贵都常来此处,而颜昭如此身份竟是第一次前来,她自是有些羞愤。 她出身高,家世好,生的漂亮,是盛京有名的才女,京中威名赫赫的沈家嫡子是她未来夫婿,她自个又是公主伴读,望眼这整个盛京城,还没有哪家千金能与她相提并论。 这一刻颜昭甚至觉得自个不应该在四楼,她应该是在楼上的雅间坐着才对,只有楼上才符合她的身份。 颜昭眼中透出野心来,决定等回去就前去找沈淮旭,以他的身份定能带自己去楼上,许还能拿一张沈元思口中所谓的天字令牌。 第138章 大哥娶颜姑娘,似乎是为了偿还以前的恩情 “沈大公子曾与我说过,只是我在宫内伴读,难有时间前来罢了。” 颜昭端起手边琉璃杯微微轻笑,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虽说她确实从未来过鹊华楼,但骨子里的骄傲却不想让她承认。 所以哪怕她从未来过,她也得找个借口,是她不想来,而不是其它原因。 沈元思似乎也信了她的说辞,贴心的为其添满香茶,紧接着剥了一个橘子放在了她的手边。 “颜姑娘博学多才,秀外慧中,整日与书为伴,自是与我等这样闲杂之人不同,只是学无止境,颜姑娘得注意劳逸结合才是,以后颜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不知沈某可有幸邀颜姑娘前来此处品茗?” 颜昭笑着,并未说好,但也并未说不好。 只是她眼底显然是有些抗拒的,只是颜昭把这抹抗拒掩藏的极好,若不仔细观察,实在难以觉察。 颜昭心仪沈淮旭,为了更接近些对方,她不惜讨好沈家人。 前脚给沈老夫人,沈老爷等人送去了珍礼,后脚便应了沈元思同行的邀请,如今还与对方一同喝茶,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沈淮旭。 若是回去后,沈淮旭同意带她来此处,颜昭自不可能与沈元思再一同前来。 但颜昭心里又有些打鼓,以她对沈淮旭的了解,对方最是厌恶麻烦之人,她若提出要来鹊华楼,对方会不会觉得她麻烦? 拿不定主意,颜昭便也没有拒绝沈元思的邀约,但也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迟疑一下,玉手摸着琉璃杯的杯壁巧笑嫣然。 “若是得闲,此处倒的确是个好去处,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得闲,毕竟你也知晓,我与你大哥婚事在即,家中事宜颇多,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前来此处了。” 颜昭提起自己与沈淮旭的婚事,沈元思脸上笑意有瞬间僵硬,可转瞬即逝,他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这倒也是,想来过不了多久我就该改口叫颜姑娘嫂嫂了。” 颜昭面上浮现一抹红霞,少女娇羞之色惹来对面男子嫉恨眼神。 沈元思捏紧了手中壶柄,面庞虽勾着笑,可笑的却很是诡异:“那一日我偶然间听闻了一件事,关于大哥的,颜姑娘可想听听?” 关于沈淮旭的事,哪怕是传闻颜昭也想听的。 她抬起美眸望着沈元思:“什么事?” 沈元思给自己添了茶,动作慢悠悠的,似乎并不着急讲述。 可颜昭被他勾的心痒痒,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见他动作缓慢,秀眉轻轻蹙了蹙,但还是耐心的等着对方添茶,并未催促。 沈元思似乎是故意的,添完茶后又拿起橘子开始剥皮。 颜昭见对方没有讲述的意思,有些不悦,但依旧没有催促对方,只是面色已隐隐显露出了些许不耐烦。 沈元思看似在做自己的事,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对面颜昭的神色,见她面色开始有不耐烦之色,这才徐徐张口:“是一件旧事,恐与颜姑娘有关系。” 颜昭蹙起的秀眉蹙的更紧了:“旧事?还与我有关?什么事?” “颜姑娘何须如此严肃。”相比较颜昭面上的肃然,沈元思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是个传言,我说了颜姑娘就当流言一听便好,无需当真。” “到底是何事?”颜昭追问。 沈元思抬眸:“据传言,大哥娶颜姑娘,似乎是为了偿还以前的恩情。” “恩情?”颜昭眸子透着疑惑:“什么恩情?” “什么恩情我倒是不知晓,颜姑娘是当事人,难不成不知晓?颜姑娘与我大哥之间有过什么事,想来颜姑娘最清楚才是。” 沈元思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颜昭,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她听见恩情二字,第一时间表现出的是疑惑与不解,心头活泛起来,紧接着他又添一句,颜昭依旧是满目迷茫,沈元思心头有了思量。 难不成,他打听的那件事是假的? 若是真的,颜昭为何是如此反应? 她与沈淮旭定情一事,以颜昭对沈淮旭的在意程度不可能会忘记,除非是假的,要么就是她一时不曾反应过来。 沈元思的眸光落在颜昭肩头之上,无意说着:“颜姑娘的肩膀当真受过伤?” 一瞬间,颜昭仿若如梦初醒般的身子一颤。 她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沈元思,肩膀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你从何处听来的传闻。” 本来沈元思只是有所猜测,眼下瞧颜昭的反应也是确定了十之八九,看来确实如他猜测一般,颜昭与沈淮旭小时候就见过,且二人还出了什么事。 沈元思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眼底精光闪动,可抬眼却无波无澜:“小道传言,当不得真,只是听见了难免上心,本都忘了,今日突然听见颜姑娘提起与我大哥的婚事,乍然想起,这便多了一嘴。” 沈元思眼神一变,错愕看向颜昭:“颜姑娘难不成上心了?这可万万使不得,毕竟是流言蜚语,如何能入心,听一听便得了,万不可往心里去。” 说着沈元思起身朝颜昭抱拳,脸上止不住的懊恼。 “瞧我这张嘴,就是喜欢多话,明知颜姑娘与我大哥情投意合,青梅竹马,绝不可能如外界传言般是因为恩情,我还在颜姑娘面前乱说,颜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大哥若是知晓,定不会饶了我。” 颜昭端着杯盏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她努力平复心头惶恐,可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思绪。 可面上她却依旧挂着淡笑,仿佛真的并未把沈元思说的流言放在心上。 “流言就是流言,本就当不得真,我与沈大公子之间的感情又岂是外人能知晓的,就是不知这流言沈三公子是从何处听来的?” 颜昭动作优雅的拿起手边剥好的橘子,摘了一瓣放入口中,一副无畏模样。 “但是流言虽是假的。”她突然又出了声,笑着把手中剩下一半的橘子放下,抬头与沈元思的视线相交:“可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我怕不制止会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沈三公子若是能告知流言出处,臣女感激不尽。” 第139章 另有隐情 沈元思的眼睛盯着颜昭的眼睛,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可眼中除了探究,竟没有半点暧昧情愫。 片刻后,沈元思先一步挪开了视线,他突兀一笑,然后叹息说着:“并非是我不愿意告知,而是流言既能传出,已是不知过了多少人的嘴,我这随意从旁人口中听来的话,又如何告知颜姑娘出处呢。” 颜昭定睛瞧着沈元思,似乎在思索他话的真假。 她目光幽幽,美眸眨动,盯着沈元思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挪开视线来。 她起身,拂了拂袖子,恢复了清冷美人模样:“我信沈三公子的话,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有个条件。” 沈元思自是殷切异常,点头笑道:“颜姑娘尽管说便是。” “今日你与我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想你大哥知晓此事,奉州大雨本就让他烦心,此等流言蜚语且不存在的事,就莫要惹他气恼了。” 看似颜昭是关心沈淮旭,不想这等谣言影响对方,可在沈元思看来,她如此严肃的警告他不许把这事捅到沈淮旭面前,就是在刻意掩盖些什么。 比如说不存在的事。 “颜姑娘放心,这种流言我岂能叫大哥知晓,大哥的性子我知晓,莫须有的事,哪里能往他跟前说。” 颜昭嗯了一声,扭头看向门口:“外面动静好似停了,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了,沈三公子留步。” 说罢颜昭转身即走,没有半点迟疑。 沈元思也如她所言,留步未动,道了句颜姑娘慢走,目送着人离开了屋子。 待屋门一关,沈元思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了榻上。 小厮走上前佩服看向他:“公子当真神了,不过听说些风言风语,竟真乍出了颜小姐的反应,小的瞧颜小姐的反应似乎格外激动,难不成被公子说中了?” 他家公子自从上一次在清净寺偶遇了颜小姐后,回去便一直在打听其消息。 从对方小时候一直到如今的事,皆找人查了一遍。 结果发现在颜小姐小时候,竟因时家冤案一事被贬江宁,回来后便与沈大公子定了婚事。 此事叫他家公子留了个心眼,遂派探子着重调查,可是当年之事毕竟久远,探子查了良久,最后也只得到了一些不确定的消息。 说是沈大公子在小时候出过事,而救他之人正好是颜小姐,还说沈大公子娶颜小姐是因为恩情,因为当年颜小姐为了救大公子,肩膀上留下了伤。 此事都是探子道听途说而来,无法判断真假,唯一知晓真相之人,唯有两位当事者与沈老爷。 但他家公子若是莫名其妙去问沈老爷当年之事,沈老爷定会怀疑他居心不良,然后警惕于他。 而想从当事人嘴里知晓当年之事更是难上加难,毕竟沈大公子是什么脾性就不说了,他怎么可能理会他家公子的询问。 而颜小姐怕是最不想提起当年之事的人。 于是他家公子今日才借此机会乍了一乍颜小姐,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沈元思把颜昭吃剩下的那一半橘子拿过,然后直接扔进了嘴里,眯眼咀嚼几下,他陶醉眯眼,似吃出了颜昭身上独有的女子香气。 “今日当真是来了一份意外之喜。” 沈元思眼中笑意难掩,满是狡诈。 他今日邀颜昭前来此处其实就想单纯喝个茶,哪里想对方偏与他提起婚事来。 如此好的机会,他便一不做二不休,探了探颜昭的反应。 而颜昭的反应证明,探子道听途说的消息是真的,至于是不是颜昭救了他大哥,然后二人生情 ,那还有待考证。 “若是一女子救了一男子,且她正好也心仪那男子,她是会尽力掩盖当年救人的真相呢,还是希望当年她救人一事重提呢?” 沈元思念叨着看向面前小厮。 小厮做愁思状,然后道出了自己的理解:“自然是旧事重提,毕竟救命之恩乃是极重的恩情,若能被人重新提起,那被救之人也会因此对施救之人多一份感恩之情。” “是了。”沈元思点头,夹眉又问:“那施救者反其道而行,偏偏不想别人提起当初的事,这是因为什么呢?” 小厮再次陷入苦恼,这一次他想的比较久,大概一盏茶才抬起头来:“小的觉得有两种可能。” “说。” “一来,可能当年之事确实给施救之人留下了极大的伤害,叫她不想在二次回忆。” 小厮说完顿了顿:“二来,有可能是施救人心虚,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说罢小厮觉得自己第二条理论有些太过于荒唐,毕竟如今已经证实当初颜昭救沈淮旭一事是真实存在的,这另有隐情便站不住脚了。 若是另有隐情,沈大公子如此睿智岂能不知,又怎么可能与颜小姐订亲。 小厮赶紧推翻了自己的说辞:“这第二条,小的也是没过脑子,公子可当小的没说过。” 哪知沈元思不仅没觉得荒唐,反倒还笑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相比于你第一条,我的直觉让我更倾向于第二条,对方心虚了。” 小厮诧异,不明白自个都认为不可能的事他家公子怎么就直觉上了。 “众人皆说流言蜚语,不可当真,可你见过苍蝇吸食好的鸡蛋吗?只有那坏了的,臭了的鸡蛋才会惹来苍蝇。” 沈元思起身,在原地踱步几下。 然后他目落窗子外面江上,看着水波涟漪,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 虽然快,可他还是抓住了。 “凡事绝对不会空穴来风,颜昭救了我大哥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但我今日瞧颜昭的第一反应可不像记得当年为我大哥受过伤啊。” 小厮似乎听明白了什么:“那公子的意思是?” 沈元思眉目锁紧,手中折扇敲打掌心:“你去想法子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探到颜昭肩头是否真的有伤,什么伤,什么模样,随时来报。” 小厮一听,有些慌,毕竟这查探的不是别的事,而是要查探颜昭肩头伤势。 这女子肩头岂是能随便看的,只能趁其熟睡或者沐浴更衣时查看,若被抓住,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可沈元思都下了命令,他又不得不照做,只心想,要去找个身手好些,且品性好的,否则别事没办成把人办了,那才是离了谱呢。 第140章 沈三公子似乎中意小姐 颜昭几乎是小跑般出了鹊华楼,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如释重负。 丫鬟尤桃发觉了她的异常,赶紧凑过去担心问着:“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颜昭没有回她,满脑子都是沈元思与她说的话。 这么多年了,她最怕有人提起她与沈淮旭小时候发生的事。 因为提及的人越多,沈淮旭越上心,她败露的可能性越大。 若是让沈淮旭知晓,当年救他的人实际另有其人,那她在沈淮旭那里还能是偏爱与例外吗? 对方定是气愤她的隐瞒与欺骗,然后退婚再也不会理她了吧。 想到此处颜昭咬了唇,死死攥着手中帕子,眼中一会闪过挣扎,一会闪过决绝。 最后在帕子拧成一股绳时,她眼中神色定格在决绝之上。 不行,她坚决不要与沈淮旭分开,不论出于情还是出于面子,她都绝不可能与沈淮旭分开。 她注定要成为大理寺卿夫人,要成为沈淮旭的妻。 除了她,谁也没资格站在沈淮旭身旁。 当年知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个女孩也被扔进了河中,她就是当年救下沈淮旭的那个人,沈淮旭当初睁眼后看见的是她,这便足够了。 沈元思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根本没有证据立足,不足为惧,她又何须害怕。 想通了这一点,颜昭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些,面色也缓缓恢复了血色。 “小姐?”尤桃在一旁满眼担忧。 颜昭直了直腰杆,清了下嗓子:“无事,不用担心。” 尤桃点点头,欲言又止。 颜昭却敏锐瞧见了她的反应:“想说什么说便是了,平日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尤桃立马坐直了身子:“奴婢就是想说,小姐下次还是别见那沈三公子了。” 颜昭奇怪看她一眼。 “为何如此说?” “那沈三公子在盛京风评不好,而且奴婢觉得......” 尤桃说到此处又顿住了。 颜昭本就心情不好,见她总是这样吞吞吐吐,更是心烦,眉眼一低,面容褪去清冷娟丽,显得有些凶。 “你若在这样吞吞吐吐说话,便滚下马车去。” 这下尤桃再也不敢迟疑了,当即就道:“因为奴婢觉得沈三公子对小姐,有些居心不良,奴婢觉得,沈三公子似乎中意小姐。” 本以为颜昭闻言会大惊失色或者诧异不已。 可是她听见此话后却是朱唇勾起,眉眼带起了笑意,颇为得意。 “这怎么了,这满盛京城,谁不喜欢你家小姐我,他沈元思一个男人,难不成比别人多些什么?” 颜昭挑了挑指尖,优雅的把脸边秀发拢至耳后。 “他喜欢我那是他的事,我如何做是我的事,总不能因为人家喜欢你你就拒绝与对方往来吧。” “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成为他的嫂嫂了,他就算喜欢也是无济于事了,他想来心里也是清楚的。” “虽说沈家三夫人的位置也不错,他人也幽默风趣,可与他大哥相比,那便不值一提了。” 尤桃坐在一旁,微微变色的脸显现出了她的胆战心惊。 她虽是颜昭的贴身丫鬟,也知自家小姐向来心高气傲,却从不知对方心里竟是如此想法。 他人便也罢了,可沈三公子是沈大公子的弟弟,她家小姐这想法未免有些过于乐观了。 而且瞧她家小姐的模样,似乎并不抵触沈三公子,这还得了。 沈三公子在盛京的风评极差,若不是沈大公子的威慑力叫京中人不敢瞎说,这沈三公子还不知要被人骂成什么样呢。 俗话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可也抵不过你接触之人是个人人讨打的阴沟老鼠啊。 若是她家小姐当真与沈三公子发生点什么事,莫说沈大夫人做不了,恐连名声都得臭了。 “奴婢觉得小姐还是莫要与那沈三公子接触的好,花言巧嘴之人向来不靠谱,这些臭男人,专会用嘴骗人且不安好心。” 说着尤桃怕自己说话不够分量,无法叫自家小姐醒悟,于是补充一句:“奴婢听闻,沈三公子似乎在东郊养了一位外室,据说对方连孩子都生了呢,小姐可千万别被沈三公子骗了。” “听闻?”颜昭眼中闪过不悦之色,怒瞪向尤桃:“你可有凭证?” 她声音突然拔高,且之中裹着怒意,尤桃立马跪下身来,慌忙解释:“奴婢,奴婢也是听来的,未曾亲眼见过。” 此话相当于踩中了颜昭的痛点,她今日最不想听见的便是“听来的”三个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小姐与你口中那被养在外面的外室一样低贱卑劣?” 尤桃已经被颜昭此话吓得匍匐下了身子,瑟瑟发抖极尽努力的解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那人怎么能与小姐相比,奴婢冤枉啊。” “哼!”颜昭冷冷哼了一声,眼睛瞪向脚边人:“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当着本小姐的面敢指桑骂槐了,拿本小姐与那见不得光的贱人相提并论,那种腌臜玩意儿,听了都是污了本小姐的耳朵。” 尤桃已然被吓哭了,不停磕头求饶:“奴婢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 颜昭却是没有饶过她的意思,娇笑一声,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阴森森的:“你知道我的规矩,自个动手吧。” 尤桃身子一抖,抽噎着抬起身子来。 她眼中裹着恐惧,慢慢的挽起了自个的袖子。 颜昭往旁挪了些,为她接下来的动作空出些位置来,见她迟迟不动手,则是冷眼瞪过去,警告意味浓重。 尤桃再不敢犹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到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声响彻马车之内,力道之大叫尤桃白嫩小脸瞬间泛起红色痕迹。 没等疼痛消除,又是“啪!”的一声,尤桃另一边的脸也被她自己狠狠扇偏了过去。 两巴掌又狠又重,尤桃几乎没有留手,只眨眼间,她的小脸便充血肿胀起来,可是她的惩治却没有结束。 因为只要颜昭不说停,她就不能停。 第141章 吐血了 巴掌声随着马车车轮滚动声一同行进着。 直到到了颜府门前,巴掌声才停止。 一只白嫩小手自内伸出,捞开了帘子,颜昭眉眼勾笑,心情愉悦的自内而出。 早有婢女在下接应,小心翼翼扶过她得手,搀扶着她下了马车,而本应与她一同下马车的尤桃却迟迟不见人影。 车夫也不敢多嘴,直到颜昭交代道:“把人带到后门去。” 此话是说给车夫听得,自也是说给马车内的人听得。 因为她话音落后,马车内传来少女含糊不清的声音:“奴婢知晓了。” 颜昭美眸眯了一下,扭头带着婢女离开。 车夫驾马车到了后门,待马车停稳这才捞了帘子。 一句尤桃姑娘到了还未出口就被帘子内的人吓得呆住了。 只见尤桃清秀小脸肿成了包子,而脸颊通红,隐隐有血丝浮现,嘴角挂着血迹,头发散乱,眼睛充血,整个人比被糟蹋还要可怜悚人。 “尤桃姑娘,你这......” 虽说尤桃伺候颜家嫡女,身份比府内其余下人高一些,但说到底大家都是颜家的下人,私底下都有往来。 除却那种仗势欺人者,但凡你为人亲和,在这深宅大院内便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尤桃性子虽不算太好,但也不是无事生非之人,与这车夫也都认识,平日也是大哥称呼着。 眼下见尤桃被打成这样,车夫是又心惊又心疼又无奈。 颜小姐看似天仙般的人,但责罚起下人来却是一点都不仁善。 尤桃掏出帕子,捂住了脸,她借着车夫的手,跳下了马车,然后支支吾吾对其道:“李大哥,今日的事你别告诉其她人,我说错了话,受罚是应该的,回去休息两日便好了。” 李力点点头:“我明白。” 尤桃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来,然后推门进了府。 李力看着那紧闭院门叹息一声,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就被折磨成这样。 颜昭进了府,立马就有下人匆匆跑上前来。 见对方着急忙慌的样子,颜昭端着手,微扬下颚,端的是嫡女风范,气势凌人:“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小丫鬟扶着腰,跑的气喘吁吁的,对着颜昭行了一礼后慌张道:“小姐,夫人,夫人又吐血了。” “什么!”颜昭没了凌人气势,整个人都慌了神:“母亲在哪里!” 小丫鬟指着不远处的院子:“在香草苑。” 颜昭立马提着衣裙,快步往香草苑而去。 待她到了香草苑,便听见一阵阵哭声与抽泣声。 捞开门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颜家二小姐,三小姐与四小姐。 见颜昭来了,她三人立马起身让开了位置,那恭顺模样似乎是怕极了颜昭,也显现出家中地位来。 在颜家,颜昭的地位谁也无法比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颜家嫡女,与颜家其余几位小姐相比,颜昭还是最为优秀的那一个。 “母亲!”一进屋子颜昭便痛心唤了一声,然后快步奔到床榻前,眼泪潸然落下:“母亲,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又吐血了?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颜夫人躺在榻上,消瘦面颊往内凹陷,面色蜡黄,嘴唇发白,整个人透着一副大限将至的死态,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些光亮。 见到颜昭,她本面无表情的脸立马笑逐颜开,撑着胳膊就要起身。 身旁婆子赶紧劝阻:“夫人,你不能起身,你身子虚弱,得好生休息才是。” 颜昭也是伸手阻拦:“娘,你别起来,你躺着,女儿就在榻边陪你。” 颜夫人欣慰的拉住颜昭的手,怕颜昭担心,便没有起身,只是盯着她瞧,眼里都是对颜昭的喜爱与不舍。 “娘的身子娘知晓,撑不了多久了,娘什么都不担心,唯独放心不下你,你是娘的骄傲,娘多想看你成婚生子,幸福美满啊,可娘恐怕是瞧不见了。” 颜夫人说这话时眼角含泪,握着颜昭的手都在颤抖。 颜昭同样泣不成声,一个劲的说不会的:“娘定能瞧见我成婚生子的,我去找爹爹,让爹爹找宫里的御医给娘看病,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颜夫人死死的攥住颜昭的手,没让她去:“你别去找你爹爹了,娘的病这些年找了多少大夫,御医瞧过,可还不是这样,你爹爹已经好些日子没睡过整觉了,不要去打搅他了。” “娘。”颜昭重新蹲回榻边:“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爹爹他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置你于不顾,你别担心,女儿去找爹爹,爹爹定不会怪罪女儿的。” 说罢颜昭挣开颜夫人的手,快步往外而去。 颜夫人本想抓她,哪知抓了个空,怕颜昭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立马指挥婆子去追人:“快,快去拦着小姐,别叫她去找老爷。” 婆子不敢迟疑,立马追了出去。 可颜昭既然有意去找人,自不会叫婆子追到,婆子追出去后,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颜昭带着人,一路沉着脸到了后院,一脚踢开后院一处院门,果然在院子内瞧见了与美娇娘耳鬓厮磨的颜老爷。 “谁啊!”好事被打断,颜老爷颇为愤怒,可扭头看见颜昭,他立马心虚起身,先是把美人藏在了身后,这才理了理发冠面向颜昭:“昭儿,你怎么过来了。” 颜昭走上前去,先是对着颜老爷福了福身,紧接着绕过颜老爷,对着其身后女子的脸便是两巴掌。 “贱人,青天白日勾着我爹爹与你厮混,你安的是什么心!想毁了我爹爹不成!” 那女子乃是颜老爷才娶回家的妾室,以前乃是良家子,美人生的魅人,颜老爷自是被勾的魂都没了。 十天有八天都在美人院里。 平日便也罢了,颜昭不在乎,可是今日颜夫人都吐了血,身子孱弱成那样,这贱人还缠着她爹爹不放,她若是饶了她,改日她就敢爬上她的脑袋。 “昭儿,你误会了,爹爹只是路过此处,正好进来瞧瞧。” 颜老爷还有意为其出头。 “爹爹!”颜昭气红了眼:“你可知娘都吐血了,如今需要爹爹不是这贱人,而是娘亲。” “哎哟!”颜老爷吃惊叫唤:“这这这,怎么没人前来知会我,快昭儿,快带我前去找你娘去,你娘才是主要的,其余事以后再说。” 颜昭自然知晓颜夫人才是主要的,可是又不想轻易放过眼前贱人,但又抵不住颜老爷的催促,最后只得冷冷警告了对方一眼,带着颜老爷离开。 第142章 妹妹不想叫大哥哥为难 柳锦棠在雅间内等啊等,等啊等,感觉等的花都快谢了,终于把沈淮旭等了回来。 “大哥哥。”人一回来她立马围了上去,眼巴巴瞧着对方:“大哥哥怎么样了?对方是不是真的是皇上啊?我会掉脑袋吗?如果皇上非要追究,大哥哥便把我交出去吧,妹妹不想叫大哥哥为难。” 柳锦棠在这边哼哼唧唧,那边沈淮旭拿剑挑了屏风上的披风,然后盖在了少女头上。 柳锦棠自披风中钻出,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来。 “穿好,准备回府。” 沈淮旭把披风上的帽子一把掀起,遮盖住柳锦棠的脑袋,披风宽大,柳锦棠身子又娇小,帽子一盖,整个脑袋都没了。 柳锦棠刚想抱怨,一只大掌便落在了她的脑门上,然后她便如木偶人一般,被其掌控着转了个身,被对方带着往外走。 从柳锦棠的视线瞧去,只能看见自己隐隐露出尖尖的绣花鞋与裙摆,往前,还有沈淮旭的黑靴。 出了屋子柳锦棠的肩膀突然被人搂住,紧接着她被大力带入了怀中。 柳锦棠知晓是沈淮旭把她拢在了怀里,也知晓对方如此做可能是为了保护她掩人耳目,可即便如此,她的一颗心还是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身上的披风应该是沈淮旭的,透着淡淡的松香与独属于沈淮旭的味道。 对方搂着她的大掌格外有力,胸膛温暖且宽厚,仅仅是被他搂着,都有种不惧一切的安全感。 到了台阶前时,柳锦棠提着过长的披风准备下楼。 哪知绣花鞋还没踏出去,她整个人便被男人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声,小手赶紧抓住了男人胸膛上的衣裳。 沈淮旭伸出手把少女脑袋上的帽子往下扯了扯,掩住了她白嫩下巴,又扯了扯披风,盖住了少女的裙摆与绣花鞋。 确认遮掩无误后,这才抱着人往楼下去。 而楼上围栏边,身着明黄锦袍的男子从上自下盯着离开的二人,俊眉挑起,睿智眸子闪烁。 这千年铁树开花了是不假,可这开的花不是正经花,若是沈家老头子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自个最出色的儿子竟不喜欢女子,有那断袖之癖,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腿间的刺痛感虽叫乾顺帝颇为不悦,但想到闯祸之人竟是沈淮旭心仪之人,他便有些不忍追责。 虽是男子,可终归是自个好兄弟喜欢之人,他若棒打鸳鸯,他那好兄弟指不定得孤独一辈子,毕竟沈淮旭的脾气他可是知晓的。 反正那小贼也不是故意陷害于他,他要害也不曾受损,不妨网开一面,放对方一马。 正好也叫沈淮旭欠他一份人情,日后好讨要。 见人走远,乾顺帝也收回了视线,大张着腿往屋子里走。 刚进屋子,沈淮旭派的人便到了:“属下等人护送陛下回宫。” 说着几个侍卫提着坐轿进屋,坐轿上还贴心的放了垫子。 乾顺帝满意的点点头,还得是沈淮旭啊,懂他啊。 乾顺帝一捞衣袍,大剌剌的坐上了轿子,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透出帝王风范来。 “回宫,朕乏了,回宫睡觉。” 侍卫小心起轿,紧接着抬着乾顺帝出了鹊华楼。 鹊华楼门前,锦绣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乾顺帝上了马车,一进马车看见里边人却是一怔。 他笑着走进去仰躺而下:“怎么?朕不是瞧你抱着你的姘头下了楼,不去陪你的美人,跑到朕的马车上来做什么。” 沈淮旭帮着乾顺帝把腿边软垫垫了垫:“与陛下相比,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乾顺帝笑了,略带警惕的瞧着沈淮旭:“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朕可是正常男子,喜欢女子的。” 沈淮旭无语,却不得不忍着,为了那个小戏精,他沈淮旭的一世英名尽毁,这个买卖有些亏。 “陛下放心,臣还想多活几年。”沈淮旭面无表情的说着,手却不自觉的摩挲起腰间佩剑。 乾顺帝把他这小动作看在眼中:“爱卿很烦躁?” 沈淮旭摩挲配件的手顿住,然后缓缓握起:“陛下的洞察力,一如既往的厉害,臣只是在想,回去该如何惩治犯了祸事之人,毕竟今日陛下开恩饶她不死,日后若再闯祸,对方可不会像陛下这般宽容大度了。” “哈哈哈哈。”一番话惹来乾顺帝开怀大笑,久久难息:“元祉啊元祉,你这嘴啊,不是惹得朕生气,就是惹得朕开心,这不动声色拍马屁的本事,你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朕何时说要饶了你那姘头了,朕只是没想好怎么处置他罢了。” 沈淮旭却依旧勾着浅笑,并未被乾顺帝此话唬住。 “臣辅佐陛下这么多年,陛下是何性子臣虽不完全了解,但也知一二,陛下向来说一不二,若是有怨,自是当场便定夺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乾顺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元祉,知我者非你也,朕是有心赐死你那姘头,敢伤朕的人,他死千百回都不冤枉,但朕为何没有处死他你可知晓?” 沈淮旭放剑起身,单膝跪在乾顺帝面前:“臣知晓,陛下是看在臣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乾顺帝嗯了一声:“若不是看你喜欢他,朕岂能饶他,哎,谁叫朕没什么知心之人,满朝大臣,唯你能托付心事。” 沈淮旭抬眸:“臣谢陛下信任。” “行了。”乾顺帝瞪他一眼:“平日也不见你如此,眼下有求于朕,倒装起这副乖觉模样了,刚才朕叫你交人时的魄气呢。” 沈淮旭勾唇,然后起身重新坐下:“陛下可是冤枉臣了,臣在陛下面前,哪里会有什么魄气。” 见人又开始与他打马虎眼,乾顺帝意料之中的一笑:“你刚才不是说要与颜家那位退亲,朕可提醒你,退婚可以,可莫要把关系闹得太僵,朕可不想听颜家那老头子哭诉。” “还有,颜家那位可是规矩的很,你要退婚,想好理由了?若是站不住脚,闹到了朕这处来,可别怪朕不顾及旧情啊。” 沈淮旭点头:“臣自有思量。” 第143章 孙嬷嬷 柳锦棠坐在马车上,耳边是春文絮叨的声音,可是说了什么,她却完全没听进去。 刚才沈准旭送她上马车,让她先回,直觉告诉她,对方定是瞒着她什么事。 她泼了皇上满腿茶水之事沈淮旭虽不说,可她也知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柳锦棠拧着帕子,心头懊恼,心口更是憋着一股无名酸涩。 她自重生后,一直谨小慎微,不论是自她娘手中求生存,还是在沈老夫人面前装可怜,为的都是改变上一世一无所成,惨死的下场。 可明明她都这么小心了,却还是会犯下这样的错事。 这一次有沈淮旭帮她挡着,那下一次呢? 她若不叫自己成长起来,那她迟早会走上老路。 她若还是如此冒失莽撞,那她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柳锦棠这一路是心事重重,回到沈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抄写起女戒来。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云姑姑带着一位婆子前来敲响了彩荷院的院门。 守门的丫鬟开了门后,春文刚好自屋中送了水出来。 见到云姑姑与其身后的婆子,春文立马意识到找茬的来了。 于是转头回了屋中。 片刻后,柳锦棠出了屋子。 她一眼就瞧见了云姑姑身后的婆子,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云姑姑半夜造访,难不成是娘亲又找我了?”。 云姑姑笑着偏了身子,介绍起身后老嬷嬷:“这位是以前在宫里当差的孙嬷嬷,伺候过德高望重的德顺太妃。”。 孙嬷嬷适时的往前一步,挺着脊背,微福身子:“老奴见过五小姐。”。 柳锦棠打量了一下眼前孙嬷嬷,想来这孙媳嬷就是她娘找来教她规矩之人。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老人,那身姿体态,神色气势,都非一般家奴可比。 特别是那双眼,透出的精光,那可是在深宫淬炼过的,没有经历过常人经历过的,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柳锦棠对这种老嬷嬷还是非常敬佩的,一辈子在宫里伺候主子,人老珠黄出宫无儿无女的,唯有一点名望引以为傲,却依旧活的很好。 柳锦棠走上前去,眉眼低垂,皓颈半露,恭敬福身:“臣女柳锦棠,见过孙嬷嬷。” 柳锦棠打量了孙嬷嬷,孙媳嬷自也打量了她。 本来孙媳嬷瞧柳锦棠身姿纤瘦,容貌不菲,下台阶时下颚微抬间可见眼中坚韧之色,心想对方应该是个心高气傲,骄纵跋扈的娇小姐。 可哪里曾想,对方对她一位老嬷嬷不仅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福了身,半点没有骄纵模样不说,甚至与沈氏与她形容的模祥判若两人。 沈氏说柳锦棠不懂规矩,不知礼仪,性格乖张,叫人头疼。 可孙嬷嬷却觉对方极为懂礼,性子也温和,倒是难得的随和。 孙媳嬷浑浊眸子光色跳动,这倒是有意思,怨不得外人都说这沈家人难以琢磨,自个家中人都互不了解,更别说外人了。 孙嬷嬷心头大致有了思量,可面上依旧是冷若冰霜,就算是笑,也叫人感觉不到亲切。 “五小姐好。”孙嬷嬷不冷不热的回了柳锦棠的礼。 没有说客套话,更没有像别人一般夸赞柳锦棠的相貌身段,但却并未让柳锦棠感到不适。 对方若真是她娘找来教她规矩的,那严格些也好。 严师出高徒,规矩亦然。 只是她娘能有如此好心? 不见得吧。 见二人打了照面,云姑姑又说话了:“孙嬷嬷明儿就会来教五小姐规矩,上至走路行礼,下至书画琴棋,五小姐若有不懂的,皆可问孙嬷嬷。” “夫人对小姐可是抱着极高的期望的,五小姐可要好生学才是,莫叫夫人失望。” 柳锦棠早就有所准备,得知明儿孙嬷嬷就要前来教习,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她轻笑:“劳烦姑姑了,今儿晚了,我便不打搅娘亲休息了,明儿若是得空,我在前去看望娘亲。” 云姑姑笑了笑,然后带着孙嬷嬷离开。 “小姐,这孙嬷嬷看似真有些本事,夫人难不成是想通了?” 春文瞧着离开的二人皱眉说着。 柳锦棠却是不赞同的摇摇头。 不是她看低她娘,而是对沈氏而言,她没有鼓起的肚子都比她来的有价值。 有些上辈子看不明白,这辈子在看不明白,真就白活了。 “你带着这些银子,前去一趟鹊华楼。” 既然鹊华楼什么买卖都做,想来打探消息也不在话下。 春文吃了一惊:“小姐,现在去吗?”。 她看看天色:“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无事,你去吧,这些银子够你找个马车,我在府中等你。” 柳锦棠说完见春文没有动静:“怎么了?”。 春文挠挠脑袋:“小姐还没说要奴婢去鹊华楼干嘛呢。”。 柳锦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交代,于是道:“你且去鹊华楼打探一下孙嬷嬷的生平事迹。” 春文立马恍然大悟:“小姐是担心夫人。” “快去吧。”柳锦棠催促。 春文点点脑袋,拿着银子走了。 大致过了一个时辰,春文急匆匆的回了府,而同样与春文一样回沈府的还有老夫人身边的婆子。 春文进了屋子,小心闭了屋门。 “如何?鹊华楼可曾知晓这孙嬷嬷的事?” 春文点头:“知晓,奴婢一去就碰见了鹊华楼的商门主,对方见到奴婢还挺诧异的。” 柳锦棠:“说正事。” 春文赶紧自怀中掏出一羊皮画卷来,柳锦棠狐疑瞧了眼春文,然后展开了羊皮画卷。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孙嬷嬷的画像,虽画中人比眼下的孙嬷嬷年轻了不少,可也能一眼瞧出是孙嬷嬷不假。 而画像旁边,密密麻麻的写的全部都是孙嬷嬷的生平事迹。 这鹊华楼确实不可小觑,一个老嬷嬷的事都有如此详细的记载,可见消息网的庞大。 看着羊皮卷上的记载,柳锦棠越看越皱眉。 这孙嬷嬷果真不是什么好人,私下竟然做过如此多伤天害理之事,毒杀皇子,陷害宫妃,甚至出宫时还偷走了德顺太妃的遗物,且件件都是稀世珍宝。 而且据这羊皮卷上的记载,孙嬷嬷实际并非孑然一身,她出宫后与一有妇之夫勾搭在了一起,还为其大了肚子,可惜她早些年在宫内伤了根本,孩子不满三月就掉了。 之后她与对方有染之事被人家妻子发现,对方妻子大闹了一场,她才不得已与那奸夫断了联系。 看着这些事迹,柳锦棠从一开始的皱眉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 她就说她娘怎么这么好心,给她找嬷嬷教导规矩,原来是找了一个如此极品。 若孙嬷嬷真如这羊皮卷记载的这般,那她娘是想让她成为第二个孙嬷嬷吗? 第144章 大哥哥可回来? 同时的慈安院中,沈老夫人横着眉头,手拍在桌上,隐隐可见抖动。 “你打听的可是真的?” 沈老夫人有些不相信李婆子打探来的消息:“那孙嬷嬷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当真如此品性?” “可不怎么的。”李婆子俯身凑到沈老夫人旁边,压低了声音:“老奴特意去了那户人家,掏了几两碎银子,对方便什么都说了,这孙嬷嬷品性可不怎么好,老夫人可要劝劝夫人?” “以往我就觉得她不识大体,但对子女却是上心周到的,哼,如今瞧来,并非如此啊。”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去,把五丫头叫来,我有话对她说。” “祖母找我?” 前脚送走了云姑姑的柳锦棠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颇为不解,这天色已晚,也过了用膳的点,祖母找她是为何事? 屋外李婆子还在等,柳锦棠让春文去给李婆子说一声,稍等片刻,自己换个衣裳就来。 春文点头出了屋。 到了慈安院,沈老夫人瞧见柳锦棠便伸出手拉住她的小手。 柳锦棠眉眼温顺又乖巧的叫了声:“祖母。” 下人搬来凳子,柳锦棠顺势坐下。 “听闻你娘给你找了位教导规矩的嬷嬷?” 原是因为这个。 柳锦棠笑着点了点头:“祖母都知道啦。” “知道。”沈老夫人拍了拍柳锦棠的手。 柳锦棠看着对方拍她的手,眼神略微变化。 “教习规矩是好事,但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切莫什么都学,可知?” 柳锦棠一愣,然后嗯的点点脑袋:“孙女记住了。” 沈老夫人看着面前少女乖顺模样,于心不忍,可最终却是叹了一声再道:“你是个聪明孩子,祖母相信你定能明辨是非。” 自慈安院出来,春文在旁打着灯笼,伴着柳锦棠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柳锦棠顿了步子回头看向慈安院的方向。 “小姐,怎么了?” 柳锦棠迟疑一会,然后说了句没事。 回到彩荷院,柳锦棠抄写了一会东西,便觉有些困倦。 收拾之后看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遂躺下决定眯一会,准备晚一些起来继续抄写,今日白天耽误了一天,不快些抄写,该抄写不完了。 前一刻柳锦棠还躺在榻上思索着白日的事,下一刻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再次惊醒是做了噩梦,但睁眼之后柳锦棠却忘了是什么噩梦。 屋子里很暗,她有些不舒服的坐起身来。 “春文。” 她轻唤。 榻边上,睡的迷糊的春文听见动静,睡眼惺忪的嗯了一声:“小姐。” “为什么不点灯?” 春文也坐起身来,迷瞪望着榻上柳锦棠:“小姐向来没有留灯的习惯啊。” 不知是今日心事太多,还是那个想不起来的噩梦影响,柳锦棠有些讨厌这样的黑暗,总觉在何处见过,没由来的心悸。 “以后晚上都留盏灯吧。” 以前是生活拮据,不得不省着,可如今她身上有了些能用的银两,倒也不至于太过节省了。 春文虽然不明白柳锦棠为什么突然要留灯,但还是乖乖应了下来。 外面似乎起风了,柳锦棠可闻树叶沙沙响动声。 “什么时辰了?” 春文这下不得不起身了,她先是点了灯,然后开门出去瞧了瞧。 “小姐,丑时了。” 柳锦棠听见这个时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淮旭,于是她鬼使神差问了句。 “大哥哥可回来了?” 春文挠挠脑袋摇头:“奴婢不知,要不然奴婢前去青灯居问问?” 柳锦棠本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了句:“去吧。” 春文穿好衣裳,裹上外袍,快步离开。 她去得快,回的也快。 柳锦棠刚坐在桌案前执笔,只字未动,人便回来了。 “如何?大哥哥可回来了?” 春文:“青灯居的人说大公子还没有回来。” 柳锦棠本有些期待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 她有种预感,沈淮旭今日回来如此晚,为的就是她白日闯下的祸事。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却不是空穴来风,奉州洪灾沈淮旭亦不曾如此晚归过。 柳锦棠握笔的手颤了颤,心头涌起愧疚,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今日白日,对方把她送上马车让她先回时,她就不应该应下的,祸是她闯的,理应由她担责的。 若是沈淮旭真的因为她出了事,那她就是沈家的罪人,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你去找个靠谱的小厮,让他去青灯居门前守着,大哥哥若是回来叫他来知会我一声。” 今夜不论多晚,柳锦棠都想见沈淮旭一面,确认他安然无恙才行。 春文知晓柳锦棠的担忧,没有多问,快步去安排了。 是夜,月朗星疏,微风裹着凉意自男人发间拂过。 淡淡酒香弥漫,沈淮旭妖孽面庞之上浮着一抹红晕,黑眸微眯之间,透出点点迷离。 他负手立于彩荷院门前,看着那亮着光的屋子,眉宇间似落了月色,清冷异常。 “如此晚了,她在做什么?” 随着沈淮旭声音落下,一抹黑影自旁而出。 萧夏抱拳,少年音色清脆:“回主子,五小姐在抄写女戒。” 柳锦棠因面摊一事被沈老夫人罚抄写女戒之事,沈淮旭是知晓的。 但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对方竟还在抄写。 他迟疑一下,然后抬脚往亮灯处而去。 文润在身后与北云,萧夏二人互看一眼,他们可以看出沈淮旭是准备去五小姐的院子。 但按理说这么晚了,沈淮旭身为男子,不应该前去五小姐的院子的,哪怕对方是其妹妹。 可文润几人亦没有阻拦,也没有前去提醒,只是默默跟在沈淮旭身后往彩荷院走。 别的男子半夜前去女子院子,那是不安好心,但他们家主子除外。 柳锦棠抄写的认真,几十遍女戒不是说笑的,尽管她满腹心事,但抄写起来也未曾走神。 春文本来出屋准备给柳锦棠添些热茶。 毕竟晚上寒凉,屋中也还没烧碳,喝点热茶也能暖身。 一拉开屋门,春文差点尖叫出声。 但她立马捂了嘴,这才避免失了礼。 她快快闭了屋门,朝来人见礼:“奴婢见过大公子。” 沈淮旭站在台阶前,并未靠近屋门,瞧着窗子上倒映出的少女轮廓他道:“怎么如此晚了还没睡下。” 此话自是问的柳锦棠,春文赶紧恭声回道:“回大公子,小姐本已睡下了,但突然醒了,想起东西还未抄写完,这才点了灯。” 第145章 大哥哥可曾受伤 沈淮旭视线幽幽,手负身后,脸色黑沉。 他没有多言,站了一会后便转过了身:“夜里抄书伤眼,明日再写。” 此话便是对着春文说的了,叫其告诉柳锦棠白天在写。 春文自然知晓,立马点头应下。 “春文,是你在外面吗?”柳锦棠的声音自屋子里传出。 春文正想说话,屋门却被拉开。 柳锦棠披着一头青丝,神色慵懒,裹着一袭青白锦袍,小脸不点胭脂,却似出水芙蓉般清透白嫩,还浮着一抹淡淡绯色。 她没有想到沈淮旭会来,一开门看见台阶前的男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沈淮旭已经下了台阶快走到门前了。 “大哥哥!”柳锦棠叫着冲出屋子。 沈淮旭没有转身,但却停了步子。 少女穿的单薄,他的确应该避嫌的。 “有事?”沈淮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柳锦棠哒哒哒的跑下台阶,春文拿着披风给她披上,以防着凉。 “大哥哥才回府吗?” 柳锦棠说出这话时,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她目光在沈淮旭身上扫过,想确认他是否有受伤:“陛下可有为难大哥哥?” “不曾。” 沈淮旭回答的很干脆。 “大哥哥似乎喝酒了。”柳锦棠走上前,轻轻嗅了嗅沈淮旭身上的味道,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少女馨香与轻嗅的动作叫沈淮旭背脊僵住,不知是喝了酒放大了感官,还是他本就武功高强感受异于常人,沈淮旭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温热体温。 在这透着凉意的夜晚,带起一丝缱绻。 沈淮旭眸子暗不见底,他转身,高大身躯与少女娇躯形成强烈反差。 “你在等我。”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精明如沈淮旭,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方这么晚没睡的真实原因。 抄写女戒不假,但她如此急匆匆追出来,还问他如此多问题,显然是担心他。 或者说是因白日闯下的祸事而心有愧疚。 “我......”柳锦棠有些扭捏的扯了扯身上披风,然后轻嗯一声:“我怕我连累到大哥哥,大哥哥若是因为我受了陛下责罚,妹妹恐是良心难安。” 沈淮旭同样冷嗯一声,却是叫人听不出他这声嗯表达的意思。 是受到了责罚,还是不曾受到责罚? 柳锦棠不明白:“大哥哥被陛下责罚了吗?” “不曾。”沈淮旭惜字如金的厉害,回话的语气也是极为冷淡。 冷淡到柳锦棠认为对方是对她不满,惴惴不安一夜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眼眶泛起红来,下一瞬便滚落下了一行泪珠。 “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莽撞不听话,我应该听大哥哥的话好生在屋中呆着的,我就不应该因为好奇想去偷听三哥与人谈话,若是我听话,便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柳锦棠咬着唇,哭的好不伤心:“都怪我,我错了。” 少女的眼泪落在地上,沈淮旭凝视着对方发红的鼻尖与泪湿的脸颊,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探出。 清风吹起少女发丝,掠过沈淮旭的衣襟,一抹幽香袭人,沈淮旭终是探出了胳膊。 而指尖之上,是一条月白色的锦帕。 “别哭了,已经没事了。”男人的声音显少的温柔。 柳锦棠咬着唇,抽噎了两下抬起小脸来,鼻尖红红,眼眶红红,白嫩小脸被浸了水汽,如清晨裹了露珠的牙白荷苞,又嫩又白,想让人伸出手捏一捏。 冷漠冷情如沈淮旭,依旧被少女这无辜又清纯的模样震的心头一动。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小戏精确实有几分姿色。 如今年纪尚轻,方有稚嫩,待日后长开,想来是艳压群芳之辈。 \"那大哥哥可有受伤?可受责罚? 虽沈淮旭说没事,可少女依旧不放心的追问。沈淮旭又嗯一声,这次跟了后话:“并未受伤。” “那大哥哥转一圈叫我瞧瞧,万一大哥哥骗人怎么办.” 少女说这话时目光灼灼,透着惊人的亮色,沈淮旭拒绝之话堵在喉中,然后沉着脸转了一圈。 旁边的北云,萧夏等人:“!!!!!!” 齐刷刷的挪开目光去,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待沈淮旭重新面对柳锦棠时,他的耳尖微不可察的泛了些红,但黑夜掩盖之下,若不仔细瞧,倒也发现不得。 见沈淮旭身上无伤,面色也没有问题,柳锦棠终于放下心来。 少女没有再哭,神情也稍稍开心了些。 “我以为大哥哥这么晚没回来,是被陛下责罚了。” 沈淮旭眸光闪了闪,不知是因为少女话里透出的关心还是因为其它,他眼底寒意消退,跃上从未有过的柔和。 “你那杯茶水并未倒在关键之处,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这个关键之处是何处,二人都心知肚明。 柳锦棠的小脸先是红了一瞬,然后又变得煞白。 是她命大,此刻想想当时情形,她一阵后怕。 在屋中偷听了陛下寻欢作乐不说,还伤了龙体,之后闯了祸还逃之夭夭,上辈子她若有如此胆量,岂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只是谁又能想到常人一辈子都遇不见的皇上,就被她以如此戏剧性的事遇上了呢。 而且皇上还有龙阳之癖,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但那毕竟是个人喜爱,柳锦棠也管不着,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 “大哥哥会不会怪我啊?会不会因此讨厌我啊?” 少女心虚的抬眼,她虽没有伤到皇上根本,可毕竟伤了皇上,皇上虽然没有责罚沈淮旭,但想来一顿训斥也是有的。 沈淮旭如此矜贵骄傲一个人,因她受了责骂,会不会讨厌她啊。 柳锦棠知晓此事是她的错,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庇护就这样没了,她的心便如刀割般的疼。 沈淮旭挑眉,黑眸之中倒映着少女娇躯,他冷笑一声:“眼下怕我厌你,闯祸时怎么没如此想过?” 柳锦棠委屈巴巴的低着脑袋:“大哥哥训斥的是,妹妹也知错了,只要大哥哥不讨厌我,以后我定乖乖听话,大哥哥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大哥哥叫我上房揭瓦,我绝无二话。” 沈淮旭听着少女的保证笑了,以他看,对方是想说,若他叫她乖乖的,她绝对要上房揭瓦吧。 还绝无二话,绝对不听话才是。 第146章 下马威 “无妨,上房揭瓦都是小事。”沈淮旭转身,声音淡如凉夜。 “啊?”柳锦棠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沈淮旭抬脚往外走,带起一阵松香。 “大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柳锦棠不明白,探着头追问。 沈淮旭的步子停在院门口,回头看她:“话里的意思。” 话里的意思? 柳锦棠还是有些没搞明白。 “明日不想起榻了?”沈淮旭突然道。 柳锦棠还没从他上一句话中反应过来,又被他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想啊。” “在院子里多吹一会,明儿我瞧你不用起了。”说罢沈淮旭大步跨出院子。 而柳锦棠这才惊醒他三句话的意思。 第一句【无妨,上房揭瓦都是小事。】 意思是她不用谨小慎微?哪怕上房揭瓦,亦有他顶着? 第二句【明日不想起榻了?】 是暗指她穿的少了,吹了风了? 第三句【在院子里多吹一会,明儿我瞧你不用起了。】 便是话里的意思,她在院子里多吹一会冷风,明儿就不用起床了,估计得风寒倒下了。 柳锦棠眼睛大亮,所以沈淮旭是在变相的告诉她,有他在她不用怕吗? 他在安抚她得情绪,也在关心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锦棠开心的在原地手舞足蹈,看来她赌对了,沈淮旭确实是面冷心热之人。 擅于用冷冰冰的模样伪装自己,实际上心里并非坚不可摧。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高兴?”春文瞧着哈哈大笑的自家小姐,满是不解。 柳锦棠拉住春文的手,拽着她往屋子走。 “小姐?”春文更疑惑了。 柳锦棠笑意盈盈扭头,眼眸之中光亮璀璨如星光:“春文,明儿你家小姐我要睡个懒觉,你早间可别叫我。” 春文问:“那小姐不早起熬汤了?不给老夫人请安了?” 柳锦棠:“熬汤,也请安,但时辰改到午间。” 春文满头雾水,不明白柳锦棠怎么突然改了时辰了。 但柳锦棠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扩越大,她什么都不为,只因为高兴,想睡个懒觉罢了。 这一夜柳锦棠睡得格外舒坦,本想着睡个懒觉,但可惜她忘了孙嬷嬷。 天儿才白,孙嬷嬷便端着手站在了院子里。 她就这么站着,也不叫人前去喊人,一直等着天彻底大亮春文拉开屋门看见她,才知大事不妙。 春文赶紧关了屋门,匆匆回到榻前,轻声叫着:“小姐,小姐别睡了小姐。” 被窝里的柳锦棠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哼唧声显然是没睡醒。 “还早春文,叫我再睡会。” “别睡了小姐,人来了。”春文推搡着她,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什么人来了。”柳锦棠嘟囔。 “孙嬷嬷,孙嬷嬷来了啊。” “什么!”柳锦棠瞌睡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身来。 看着窗子透出的阳光,她扭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春文刚才都没出屋子,也摸不透时辰,只猜测:“可能临近正午了。” 柳锦棠顿时懊恼,她倒是忘了孙嬷嬷这一茬:“她在院子等了多久了。” 柳锦棠掀了被子下榻,春文开始伺候她穿衣打扮。 “奴婢不知,奴婢也是刚才才发现人站在院子里。” 柳锦棠虽然知晓这孙嬷嬷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她怎么说也是她娘送来的人,对方也好歹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在京中也有些声望,若是出去说几句不该说的,对她还是有所影响。 柳锦棠快快收拾完,然后出了屋子。 果真一开门就看见孙嬷嬷站在院子中央,黑沉着一张脸瞅着自个的方向。 柳锦棠面上勾起淡淡笑意来,跨步出门朝孙嬷嬷快步走去。 “孙嬷嬷早。”柳锦棠笑意盈盈朝对方打招呼。 可换来的是孙嬷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语调:“不早了,五小姐在睡一会,天都要黑了。” 柳锦棠抬头看天,然后呵的一笑,她今日睡懒觉确实是她不对,可对方又何必用如此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 若要训斥便训斥就是,说这些话,是想让她主动承认错误? 柳锦棠大概猜到了孙嬷嬷的意图。 本不想搭理对方,可又想到今日一事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而且孙嬷嬷在外做的事虽不对,可眼下对方确实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对方来了后并未打搅她睡觉,反倒在院中等候,按她的身份,就算来了直接敲门,也算情理之中。 毕竟规矩就是规矩,她赖床本就是坏了规矩。 “昨夜熬夜抄写书册,睡得晚了些,这才导致今日起的晚了,让嬷嬷久等了。” 柳锦棠再次恭敬福身,眉眼低垂,似乎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态度极为诚恳。 她本想着孙嬷嬷今日第一天教习,不会太过计较才是。 哪知孙嬷嬷紧接的下一句便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夫人请老奴前来教习五小姐规矩,老奴自当尽心尽力才是,昨日云姑姑特意带着老奴前来拜会五小姐,告知五小姐今日教习一事,可五小姐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我.....”柳锦棠想要解释,可是孙嬷嬷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眉眼一挑,厉声喝断柳锦棠的话:“五小姐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 她声音极大,柳锦棠没有准备,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 眼睛瞪得溜圆瞧着她。 “老奴话都没有说完,五小姐便急着说话,以后遇见贵人,难不成也要如此?” “前一日交代好的事,五小姐转眼间就抛之脑后,五小姐莫非是对老奴有意见?” 柳锦棠:“.......” 她确实有错在先,但这人也实在有些咄咄逼人了,她都没介意她,她倒开始给她摆起下马威了。 “可惜,五小姐不喜欢老奴也得忍着,老奴奉夫人之命教导五小姐规矩,没有把五小姐教导成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前,定不会离开的。” 柳锦棠知晓她不会离开,她娘既然能请孙嬷嬷来,岂能叫其轻易离开。 第147章 讨价还价 柳锦棠不说话,只是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还没说完,停顿一下接着道:“五小姐的行为,若是放在宫内,早就不知被扒了几层皮了,以后五小姐嫁了人,若是睡到如此时辰,难不成是准备等着公婆前来给五小姐端茶?” 眼瞧她越说越离谱,柳锦棠直接失了耐性,你要教就好生教,不教就算了,絮叨这么多,没一句有用的。 柳锦棠打了个哈欠,直接叫孙嬷嬷的脸都气歪了。 “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老奴在教五小姐为人之道,五小姐如此模样是何意思?” 柳锦棠看着她,一双杏眸又闪又亮,但就是不说话。 孙嬷嬷垮了嘴:“五小姐这是蔑视老奴的意思?老奴在与五小姐说话。” “不是你说插嘴是没规矩吗?你也没说你说完了啊。”柳锦棠用孙嬷嬷的话反驳回去。 孙嬷嬷怔了一瞬然后涨红了脸:“五小姐当真是一张巧嘴,能言善辩。” 柳锦棠做诧异状:“嬷嬷这可误会我了,我的嘴最笨了,不然也不能哄不得我娘开心,叫她给我请了嬷嬷来教导规矩不是。” “嬷嬷来的如此早,想来还没用膳吧,不然跟我一起吃点?” 柳锦棠肚子饿的咕咕叫,心道什么事都没吃饭来的重要,教习前也得先吃饭才是。 “五小姐想吃饭也可以。”哪知孙嬷嬷突然笑了,脸上阴沉褪去,余下的是一副狡诈笑意。 “夫人吩咐了,五小姐需要完成一节课,且有所进步才可用膳,今日五小姐已经耽误了大半日,正好从现在开始,五小姐若学会了老奴教给五小姐的东西,便可用膳。” \"什么东西。\"柳锦棠警惕的看着孙嬷嬷,总觉得这老虔婆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孙嬷嬷的下一句便是:“老奴瞧五小姐的体态身姿着实难看,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今日第一节课便学体态。” “如何学?”柳锦棠眨眼,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孙嬷嬷笑着,绕着柳锦棠转了一圈:“立容,坐容,行容乃女子必修之课,想要行步稳,则裙摆不动,想要端庄大气,则坐不能身入椅内。” 孙嬷嬷转了一圈后回到柳锦棠身前:“老奴会准备三碗水,置于五小姐头顶,两肩之上,若五小姐叫碗打了,水洒了,皆视为不成功,那五小姐便不能用膳。” 柳锦棠袖中的手握了握,她可以接受受苦受累,但骡子饿了还要吃饭呢,对方凭什么不让她吃饭。 “不行,不吃饭我学不动。” 柳锦棠也不是软柿子,想让她学可以,得先吃饭,得吃饱。 孙嬷嬷笑笑:“既然五小姐如此不听话,老奴也是没法子,只能前去找老夫人做主了。” 若孙嬷嬷说去找沈氏,柳锦棠可能眼都不会眨一下,但她张嘴就要去找沈老夫人,柳锦棠则有些动摇了。 昨日沈老夫人叫她过去交代她的话此时还在她耳畔萦绕着,对方想来知晓孙嬷嬷的为人,但又不好阻止她娘找人教她规矩,便只能暗着告知她要取人之长,避人之短。 显然这孙嬷嬷虽有不足之处,但长处也可取用,且她祖母对她也抱了些期望的。 这是好事。 柳锦棠虽眼下不需要她的庇护,可还是不想叫她老人家失望。 柳锦棠抬首,瞟了眼孙嬷嬷,看来这个孙嬷嬷比她娘聪敏的多。 她娘与沈老夫人不对付,所以她敬畏沈老夫人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是她娘告诉孙嬷嬷的。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她自己发现的。 但她与孙嬷嬷昨日才见第一面。 唯一的可能便只能是孙嬷嬷早就在观察她了,从她娘找到孙嬷嬷开始。 迟疑一下,柳锦棠叫住了孙嬷嬷,让了步:“若我今日一天都学不会,岂不是一天都不能用膳,你也知晓我身子弱,若一天不用膳恐会晕过去,嬷嬷你也不想招惹上麻烦事吧。” 柳锦棠此话不假,孙嬷嬷垂眼思索一下,并未反驳。 柳锦棠继续道:“嬷嬷虽说是受我娘之命,可嬷嬷也知晓,眼下我还有祖母教给我的书册未抄写完成,我若到了日子拿不出来东西,祖母定会问责,届时嬷嬷想来也是无法轻易摘出去的。” “不妨这样,从此刻开始,嬷嬷教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不论我学会与否,嬷嬷都不能阻拦我用膳或做别的事,如何?” 孙嬷嬷抬眼,咬了咬牙:“三个时辰。” “两个时辰。”柳锦棠寸步不让。 但孙嬷嬷也不是那么好说话之人,毕竟在宫内做了一辈子老嬷嬷,岂能轻易被柳锦棠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五小姐有事在身,老奴也是受命之躯,五小姐若觉三个时辰太多,两个时辰老奴也同意,但过了戌时后,老奴还要两个时辰。” “成交!”柳锦棠一口应下,四个时辰也无妨,反正白日还有好几个时辰,不耽误她用膳办事就成。 既然商量好了,接下来就是练习的时间。 孙嬷嬷叫下人找来三个巴掌大的瓷碗来,里边装满了清水。 然后叫柳锦棠站好伸展胳膊,紧接着叫下人把三碗水分别放在了柳锦棠的头上肩膀之上。 一开始柳锦棠还尚觉轻松。 可没过半盏茶的功夫柳锦棠的胳膊就开始发酸,肩头发痛,整个身子也开始颤抖。 然后她一抖,肩头上的碗便开始摇晃,紧接着啪嗒两声落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来。 “啊!”柳锦棠下意识想要躲开飞溅的水与瓷碗碎片,但却忘了脑袋上的瓷碗。 她一闪身,头顶上的瓷碗直接翻倒,清水当头泼下,把柳锦棠淋了个透。 “小姐!”春文早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眼下瞧见这一幕更是心疼。 跑上前去搀扶柳锦棠,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三个瓷碗皆变成了碎片,孙嬷嬷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眼。 淡声吩咐下人重新拿上来三个瓷碗,添满清水。 “你!”春文想要说两句,却被柳锦棠一把拉住。 “我没事。” 对方拿捏了她的软肋,借着教她规矩折磨她。 只要不过分,她自然也能忍受。 孙嬷嬷是个有手段有本事的,但她柳锦棠也不是泥巴捏的,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第148章 她脸皮厚,要抱大腿的 再次顶上三碗清水,柳锦棠似觉胳膊酸疼难忍,然后只眨眼间,三个瓷碗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孙嬷嬷再次扫眼过来,然后冷冷提醒着:“这碗虽不值钱,可终归是有价格的,夫人说了,三小姐多打一个碗,月银就少一点,五小姐若不想要月银,便多打碎些。” 月银? 柳锦棠差点笑出声来,她何时拿过月银? 她怎么不知道? “你说这碗算我的月银?那以我的月银能打碎多少个碗?” 孙嬷嬷怔住,沈府小姐每月月银为八两,一个瓷碗顶多几分钱,柳锦棠就算今日坐在此处不停地砸,两个时辰下来,她也砸不了八两银子。 孙嬷嬷以为柳锦棠问此话的意思是挑衅。 遂回答时格外冲人:“五小姐别以为自个月银多,便能为所欲为,老奴奉劝五小姐,好生学,乖乖练,这瓷碗今日打碎了多少个,老奴可都是要禀报给老夫人的。” 被莫名其妙冲了的柳锦棠恨不能跳起来给面前孙嬷嬷一巴掌。 这老虔婆就不能好生说话,跟谁欠她钱一样,横什么横。 “嬷嬷还没告诉我,以我的月银能打碎几个瓷碗。” 柳锦棠不依不饶追问。 孙嬷嬷没想到她话说到如此份上对方还是在追问,于是沉着脸没好气道:“几百个还是有的。” 听闻这几百个之数,柳锦棠笑了:“我不过打碎了六个碗,嬷嬷就开始如此说,我还以为这瓷碗是金子做的,打不得呢。” “莫说我就算打碎了这几百个瓷碗嬷嬷说不得我什么,就算嬷嬷上报到祖母那处,祖母也只会道一句心疼,这举碗之人不是嬷嬷,嬷嬷便觉我是故意如此,以身作则,那嬷嬷可否与我一同举着这瓷碗?” “若是嬷嬷举着瓷碗不掉不碎,那我便与嬷嬷道歉,以后再不说半个不是,若是嬷嬷的瓷碗掉了碎了,那嬷嬷又该如何呢?” 柳锦棠这几句话直接叫孙嬷嬷哑了声。 孙嬷嬷确实可以做到举不动,行不掉,但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而且想要做到瓷碗举不动,行不掉,得受很多的罪,宫里的老嬷嬷们拿柳条抽人,但凡她们的瓷碗敢落,哪怕洒一滴水出来,便是狠狠一鞭子。 她们是下人,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 但柳锦棠不是下人,她自然也不能拿宫里那一套来对待她。 孙嬷嬷是个人精,怎么看不出来柳锦棠不是好拿捏的性子,若是惹急了,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五小姐也莫要拿这些话来激我,老奴年纪大了,比不得五小姐年轻有朝气,老奴现在做不到,但那并不代表老奴以前做不到,五小姐若想好生学,有苦有痛就得忍着,不吃点苦,不吃点痛哪里能成材。” 孙嬷嬷此话不假,柳锦棠没有在反驳。 下人再次拿来了新的瓷碗放在了柳锦棠身上。 少女身子本就柔弱,三碗清水分量再小她也是无法长时间受的。 整个彩荷院中,时不时就会响起噼啪的碎碗声,一直到两个时辰后,春文一声时辰到了,响声才堪堪停止。 看着满地碎片与柳锦棠早已湿透的衣裙,孙嬷嬷站起身来,望了眼天色,她不满垮脸。 “白日的课程就到此吧,五小姐好生歇着,晚些老奴再来。” 说罢,她扭头就走,那态度看的春文恨不能冲上去踢她一脚。 “什么态度啊,我家小姐这么辛苦不说宽慰两句,还垮个脸,垮脸什么意思?死老虔婆,有机会定挖花你的脸。” 春文对着孙嬷嬷离开的背影张牙舞爪,柳锦棠摆动了两下酸疼难忍的脖子与肩膀,唤来下人把满地碎片收拾了。 “小姐你哪里疼,奴婢给您捏捏。” 柳锦棠难受的进了屋子:“给我打水沐浴。” 头上的瓷碗一直往下泼水,导致柳锦棠从头至尾头发都是湿的。 她现在又冷又饿浑身又疼,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吃顿饱饭。 沐浴完后,柳锦棠换了衣裳前往厨房,本想着午膳没有人给她送饭,厨房总会留她一份饭才是。 但到了厨房后,冷灶冷锅,别说留饭了,就是一口水都没给她留。 柳锦棠夹眉,她娘是准备饿死她不成? 这时一个小丫鬟自厨房外经过,看见柳锦棠背对着门口站在厨房内,以为是偷吃的小贼,厉声呵斥道:“你是谁!偷吃的不成!你赶紧出来,不然我叫人了。” 柳锦棠没动,春文的脑袋率先自门后探出去,看见门口的小丫鬟后整个身子都从门后挪了出来。 “哪里来的小丫鬟,说谁是小贼呢,我家小姐乃是沈府五小姐,瞎了你的眼了。” 这时那小丫鬟才认出春文的身份,吓得手中水盆落在地上,整个人也是利落跪了下去:“五小姐饶命,奴婢是后院打杂的,有眼不识泰山,求五小姐饶奴婢一命。” 柳锦棠这时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柳锦棠容貌瞬间,那小丫鬟直接呆住。 她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人,站在厨房之内,都仿若站在了花丛中一般,漂亮的叫人以为看到了仙女。 “杨管事呢?” 柳锦棠出声问道。 小丫鬟没有反应,只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柳锦棠。 春文瞧她没回应,没好气的咳嗽一声,惊醒了那呆住的小丫鬟。 得知自己失礼,小丫鬟吓得赶紧缩了脖子匍匐下了身子:“回五小姐,杨管事出府前去采买东西去了。” “那你可知雪梨与银耳放在何处?”柳锦棠又问。 小丫鬟摇头,她从未经过厨房,自是不知材料在何处。 柳锦棠看看天,罢了,如果这时熬汤怕是来不及了,只能空手去了。 自小丫鬟身边经过时,柳锦棠看了眼地上的水。 小丫鬟就跪在水中,衣裙上皆是泥渍。 “起来吧。”柳锦棠道:“如今天凉,赶紧回去洗洗吧。” 说完她越过小丫鬟离开了厨房。 小丫鬟低头看看自己裙摆,在扭头看看离开的少女,缓缓起身。 五小姐真是一个好人,不仅没有怪她口不择言,还关心她湿了衣裙,果然是像仙女般美丽的人呐。 第149章 公子青衫桂水香 “小姐,我们是要去找大公子吗?”春文看着柳锦棠前去的方向探头问道。 柳锦棠嗯了一声:“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若是以前,她哪敢因为一顿饭就去打搅沈淮旭啊。 但她如今脸皮厚了,对方哪怕要把她轰出去,她都得抱着对方大腿诉苦了。 一顿饭而已,她大哥哥想来并不会介意的吧。 走到半路,一阵子风吹来,裹着桂花香飘过柳锦棠的脸盼。 柳锦棠抽抽小鼻子,仰头看去,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一颗桂花树,如今天已经凉了,不少桂花树已经掉完了花瓣,可眼前这颗桂花树上的桂花还生的茂密。 柳锦棠灵机一动,走到桂花树下,踮脚想要把离自己最近的桂花摘下来。 可奈何她身高不够,胳膊也疼,努力了半天也没够到。 “柳小姐?” 突然一道温润男子声音自旁传来,柳锦棠扭头看去。 距离她五步以外,陆星文俊朗面庞挂着温润浅笑,手中玉箫衬白指如笋,公子青衫桂水香,自成风骨难笔拓。 柳锦棠立马收回胳膊站好,老老实实的向对方福了福身:“臣女见过陆大人。” 陆星文走上前来,看了眼头上桂花枝丫,又垂眉看向少女头顶的桂花花瓣。 然后有些好笑的扩大了嘴角。 “没想到如此巧合,竟在此处遇见了柳小姐,柳小姐在做什么?” 柳锦棠也没想到在此能遇见陆星文,恭敬回答:“在摘桂花。” “摘桂花?柳小姐想要做桂花类的吃食?” 柳锦棠摇摇头:“我有他用。” “那我帮柳小姐摘。” “不,不用。”柳锦棠错愕抬首,想要阻止陆星文。 可陆星文快她一步,把玉箫别至腰间,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飞身而起,青衫随风摇曳,只眨眼间便落回了地面之上,手中多了一支桂花枝。 他眉眼带笑,把桂花枝递到柳锦棠眼前:“柳小姐瞧瞧,这桂花枝可还满意?” 柳锦棠有些诧异又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陆星文。 未曾料到对方竟然如此热情。 柳锦棠后退一步,格外规矩的自陆星文手中接过了桂花枝来,福身道谢:“劳烦陆大人了,臣女感激不尽。” 陆星文拍拍手,把腰间玉箫取过:“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柳锦棠拿着桂花枝有些无所适从,她与陆星文并不熟稔,一时倒不知如何与之相处。 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柳锦棠抬眼对陆星文道谢:“那日的糖人还未感谢陆大人,很好吃。” 陆星文微微愣住,似乎在想他何时与其有过糖人的联系。 然后他便想到了那日面摊之下临别时对柳锦棠说的话。 他笑道:“柳小姐何须如此客气,陆某并没有做什么。” 对陆星文而言,他不过是随口一言,当不得柳锦棠一句谢谢。 柳锦棠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虽然想不明白陆星文当初为何要买糖人,还叫沈淮旭给她带回府。 但瞧对方今日态度,柳锦棠便也识趣的没有在多言,以免叫双方都尴尬。 “柳小姐是准备去何处?”陆星文笑问。 柳锦棠指了指青灯居的方向:“我准备前去找大哥哥。” “这不是巧了。”陆星文同样看向青灯居的方向:“我也准备前去找元祉兄,柳小姐可介意与陆某同行?” 陆星文若是不说这句话,柳锦棠是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的。 但是对方既然都如此说了,她便点点头应下了,反正都是前去青灯居,顺路。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柳锦棠在前,陆星文在后,没一会就到了青灯居门前。 春文上前叩响了院门。 文润前来开了门。 看到柳锦棠的瞬间,文润面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紧接着他瞧见了与柳锦棠并排而站的陆星文,立马拉开院门,抱拳行礼:“小的见过陆大人,五小姐。” “不知沈兄可在院中?”陆星文玉箫拍拍手掌,声音清冽。 文润点头:“公子在院中。” “还好,这次没有跑空。”陆星文调侃一笑,引来柳锦棠侧目。 “陆大人此话怎听着如此委屈,可是前去大理寺找我大哥哥跑空了?” 陆星文没有否认:“何止啊,大理寺,慎刑司,锦衣府,我皆去了。” 这下不止柳锦棠诧异了,文润都诧异了,这陆大人着实能跑啊。 要知晓,这三个地方相隔的可不近啊。 “那陆大人怎么没想过一开始就前来沈府找大哥哥呢?” 陆星文微叹一声:“今日并非休沐之日,我本以为沈兄会在衙门,可我却忘了沈兄脾性,前来沈府寻人我本也是报着一试的心态,哪里曾想沈兄竟然真在府中,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 这句话柳锦棠倒是赞同,沈淮旭确实随性,但谁叫他有随性的资本呢。 “陆大人,五小姐请稍等,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文润说完就往院内走。 柳锦棠与陆星文在门外等。 柳锦棠有些奇怪,她今日好似看见文润看了她好几眼,那眼神奇奇怪怪的。 她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并没有不妥之处,又摸摸小脸,一如既往的光泽又细腻。 柳锦棠怀疑难道是自个的发饰有问题? 于是赶紧转头问春文:“你瞧瞧我发饰可有问题?” 春文大致瞧了一眼:“放心吧小姐,好着呢。” 陆星文听见她二人对话,扭头瞧了眼少女头顶,顺着少女头顶往下,瞧见了那根鹅黄色的菊花簪子。 而簪子的边缘上,卡着一朵桂花花瓣,花瓣颜色与簪子颜色相似,若不仔细瞧,还会以为是簪子的点缀之物。 别说,还别有一番风雅。 “发上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个小东西落错了地方。”陆星文说着靠近了柳锦棠。 “什么?”柳锦棠听见陆星文说话转过头去,却正好与其探来的胳膊擦脸而过。 她僵在原地,陆星文身上没有什么香味,但莫名的柳锦棠想到了沈淮旭身上冷冽的松香味道。 陆星文手速很快,在柳锦棠转身过来时,已是取下了她发上花瓣。 捏在指尖之上,置于少女眼前:“就是这个小东西。” 柳锦棠看着对方指尖上的花瓣,笑了,原来是桂花啊。 第150章 颜昭也在 文润一出门,瞧见的就是翩翩公子温情脉脉的给少女摘下头上落花。 少女明眸含羞,笑意嫣然。 他大惊失色,赶紧回头看了眼身后,确认自家公子并未瞧见这才大松一口气来。 “咳咳。”他作势咳嗽两声,打断了柳锦棠与陆星文的“含情脉脉” “陆大人,五小姐请。”文润让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 柳锦棠并不知晓文润误会了她二人。 对陆星文笑道:“陆大人请。” 陆星文同样君子翩翩:“五小姐请。” 二人极为规矩客气,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文润在后面看着二人和谐背影,一把拉住才进门的春文。 “文管事?”春文吓了一跳,看了眼被文润拉住的手,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干什么? 文润哪里有想那么多,把人扯到一边,问:“五小姐怎么与陆大人一同前来的?二人举止还这么亲密。” 春文奇怪:“文管事看错了吧,我家小姐与陆大人并没有举止亲密啊。” “都面对面含情对视了还不亲密?”文润声音提高了几分。 春文疑惑:“文管事看错了,那是陆大人瞧见我家小姐头上落了杂物,这才帮忙取下的,文管事可莫要乱说。” 文润黑着脸,想了一下:“确实是小的多心,春文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春文哪里敢责怪文润,立马诚惶诚恐的摇摇脑袋:“文管事不用担心,我家小姐是半途遇见的陆大人,所以一同前来了,刚才取花之举也是陆大人举手之劳。” “嗯。”文润没有在过多为难春文,但是心头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好的感觉。 迈上台阶,北云站门左边,东阳站门右边。 好些日子不见东阳,柳锦棠便多看了他两眼。 发觉他似瘦了不少,想来是没少在慎刑司吃苦。 “五小姐,陆大人。” 东阳,北云朝二人抱拳。 “沈兄可在屋内?”陆星文笑意不减。 北云推门:“大公子在屋内,陆大人,五小姐请。” 柳锦棠自是高兴,拿着手中桂花枝开心的进了屋子。 “大哥哥,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柳锦棠在沈淮旭面前,向来是不遮不掩的,除却犯了错,受委屈时,其余时间,在沈淮旭面前她都是热情大方的。 平日里,沈淮旭都是在桌案后处理政务,柳锦棠以为今日也会如此。 可进了屋子,往案后一瞧,却吗,没有人。 没等柳锦棠有所反应,一道如黄鹂般悦耳的女子声音自身后响起:“五妹妹?” 柳锦棠背脊肉眼可见的僵住,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在她身后,圆桌之前,颜昭正笑站着,端着手瞧着她。 而她身边,坐着的正是沈淮旭。 柳锦棠的眸中闪过慌乱与不知所措,颜昭的眼神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这一瞬间,柳锦棠感觉自己极力掩盖的秘密仿佛被人扒了出来,叫她赤身裸体架于火上炙烤,而炙烤她的火,就是颜昭的眼与笑意。 她缓缓低下脑袋,把手中桂花枝掩入了袖中。 沈淮旭看着她的动作,站起身来。 然后直接朝柳锦棠走了过去。 “沈哥哥?”颜昭出声唤着,似想要阻止沈淮旭上前。 柳锦棠听见了这声沈哥哥,本就僵硬难动的身子更是如被寒冰冻住,难挪分毫。 按理说她与沈淮旭是兄妹,二人亲近些也正常。 但柳锦棠太过清楚自个身份。 沈家之中,唯她不是沈老爷亲生,那她又凭什么与沈淮旭如此亲近,若说没有企图,谁信? 柳锦棠当初报着企图接近沈淮旭,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被发现时,她却缺少了面对她人质问眼神的勇气。 颜昭一句沈哥哥并未换来沈淮旭的止步。 他径直走到柳锦棠面前,看着她微微背至身后的手:“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柳锦棠往后退去,把藏着桂花枝的胳膊往身后藏。 沈淮旭挑眉:“拿出来。” “不。”柳锦棠摇头。 沈淮旭眸子冷了下来,显然对于少女这抗拒模样很是不满。 陆星文恰时出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颜小姐竟然也在。” 他扭头对着沈淮旭笑的温和:“沈兄,我没打搅到你们二人吧。” “嗯?”沈淮旭冷眸回首,看着陆星文的眼睛沉如沼泽,没有说话,可警告意味浓重。 显然陆星文这句话让他很是不舒服。 \"臣女见过陆大人。\"颜昭这时走至陆星文身前,朝之福身见礼。 陆星文微微一笑:“听闻颜小姐想要摆粥棚,为奉州难民布粥?” 提及此事,颜昭面上勾起得意笑意轻嗯一声:“确有此事。” 陆星文并不吝啬夸奖,抱拳颔首:“颜小姐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温婉良善,陆某替那些难民谢谢颜小姐。” 要知晓,陆星文乃是新晋六品翰林院修撰,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此人不仅学识才高八斗,家中乃是赫赫有名的将门之家,兵法摆阵也不在话下。 能与沈淮旭称兄道弟之人,岂能是泛泛之辈。 就算朝中的五品大臣在其面前,也得尊称一句陆大人。 而颜昭一没封号,二没爵位,她顶多算是尚书之女,陆星文这一礼不仅叫颜昭的头都扬高了些,虚荣心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她看来,她与沈淮旭虽未成亲,可名义上二人已经订婚,成婚不过迟早的事。 日后她便是沈夫人,而陆星文恐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如此待她。 她的目光不由往旁瞧去,落在了柳锦棠身上,眼底尽是不屑。 刚才柳锦棠跑进屋子中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且看沈淮旭的态度,并未反感,那便说明二人关系要比沈家其余人要好。 沈淮旭什么脾性她知晓,最是厌恶女子,沈家其余小姐向来不敢近其身,唯有柳锦棠这个继妹是个意外。 但是颜昭并不害怕。 无非是个继女,哪怕用些下三滥手段接近了沈淮旭又能如何。 等她与沈淮旭成了婚,第一个打发出去的便是她。 她是尚书嫡女,而她算个什么东西。 大哥哥一朵,陆大人一朵。 “臣女生在后宅,太多事情身不由己,只能尽些微薄之力。” 颜昭说这话时刻意瞧了眼柳锦棠,那眼神阴冷之中透着讥讽。 柳锦棠本还觉得自己刻意接近沈淮旭,居心不良,尚且心虚。 但颜昭这眼神扫过来的瞬间,柳锦棠的寒毛直竖,因为她这个眼神叫柳锦棠想起了上一世时。 她在岸边冷眼瞧她在水中挣扎时,似乎也是如此神情。 阴冷,恶毒,冷漠,讥讽...... 似乎把她视为垃圾,一个可以随时残害且一文不值的物件。 柳锦棠的心跳如雷似鼓,她死死攥着手,冷水刺骨的寒仿佛跨过那个夜,重新裹袭了她的全身。 冷水灌入她的鼻子,口腔,那种火辣辣的窒息感,似一只大掌紧紧捏住她的脖子,叫她呼吸困难。 心头涌上强烈的恨意,上一世她半点不曾招惹颜昭与沈元思,可得来的是被扔进荷花池沉塘。 这一世她想放过颜昭,可她却把她视为敌人,处处针对。 还有她今日从头至尾看她的眼神,好似她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就算有,那她与沈淮旭也是兄妹,伦理坏不得,对方理应知晓,又如何能用那种眼神看她? 就算有,那她颜昭也是活该,她这种人凭什么得到沈淮旭的爱? 还妄想嫁给沈淮旭当大理寺卿的夫人,纵然她与沈淮旭不可能,也绝不会叫颜昭得到。 沈淮旭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颜昭这个伪善之人。 亏她前面还想放她一马,她既然对自己这般厌恶,那就谁都别想好过,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好了。 想到此柳锦棠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藏在身后的桂花枝拿出,笑眯眯的递到了沈淮旭面前。 “大哥哥,你瞧,这桂花长的好看吧,这可是那桂花树上最好看的一枝桂花,妹妹顺路便给你带过来了。” 颜昭得意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缓缓褪去。 在沈淮旭伸出手接过桂花枝的时候,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面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只一双眼阴沉沉的盯着柳锦棠。 而以贤淑温婉着称的颜昭,第一次没有忍住露出了此等表情,然后她惊觉自己的失态,也怕被沈淮旭瞧见,慌忙低下头去,再次抬头已是恢复了平常神色。 “五妹妹这是何意?哪有女子给男子送花的。”颜昭声音带着笑,却是在嘲笑柳锦棠不自爱。 柳锦棠却只是笑着,并未因她这话有什么情绪波动。 “颜姐姐此话诧异,花乃寄托美好之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见花顺手摘来送给大哥哥乃是觉得花好看,大哥哥好看,仅此而已,未曾想那么多。” 说着柳锦棠走到陆星文身旁,变戏法般自袖中又变出一小朵桂花来:“这朵送陆大人,就当感激陆大人刚才帮我折花了。” 沈淮旭本来微微上勾的嘴角当即落了下去,笑意全无。 手中的桂花枝也顿时变得碍眼,与桂花枝同样碍眼的还有拿着桂花的陆星文。 “柳姑娘何处变出来的桂花?真是厉害。”陆星文眉眼带笑夸赞着。 从他眼中光亮可以瞧出,他这话没有作假。 柳锦棠娇俏探出一只手去,伸平了嘿嘿一笑:“秘密,若是陆大人想学,得先交学费才行。” 本是一句俏皮话,陆星文却真的低头掏了荷包,然后放在了柳锦棠手心上:“这是学费,不知可够。” 柳锦棠掂了掂手中钱袋子的重量,笑眯了眼:“够,太够了。” 她虽没有梅娘的本事,掂一掂钱袋子就能精确感觉出来袋子里有多少钱,可感觉钱袋子的重量也可大致猜出里边有多少银两。 陆星文给她的荷包很重,多的不说,少也有几十两之多,若是有几颗金瓜子,那数额便还要往上翻。 一个小戏法换这一袋子钱,这买卖赚大了啊! 柳锦棠正高兴呢,哪知下一刻,她手中荷包被人夺走,然后被扔回了陆星文怀中。 “哎!”柳锦棠还有些心疼的想要去拿,可瞧见沈淮旭那冷冽黑眸时,顿时老实的站好,在不敢乱动。 “你来找我有何事?学戏法的?” 沈淮旭声音冷的似寒冬,明显可看出其心情不佳。 陆星文温润一笑:“没有事就不能来沈兄这处了?听闻陛下赏了沈兄不少好茶,我这不就闻着味来了。” “你听错了,我这没有好茶。”哪知沈淮旭一口回绝了陆星文的话。 陆星文诧异:“沈兄这是在赶我走?” “你不是来喝好茶的吗?我此处没有好茶你不走难不成是准备留下来学戏法?” 陆星文:“......” 他学戏法也有错了? “还不走?”沈淮旭开始赶人。 陆星文:“?????” 这人是发哪门子疯? “我前来找沈兄实则是有要事相商。” 陆星文见人是认真的,也不敢在招惹对方,直接道出前来的目的。 沈淮旭嗯了一声,看了颜昭一眼。 颜昭知晓沈淮旭此眼神的含义,二人有要事相商,外人在场肯定是不妥的,但是她今日来的目的还没达成,若这样走她又有些不甘心。 于是她看着沈淮旭,目光流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略微撒娇意味:“那我与沈哥哥说的那件事,沈哥哥可同意?” 以往颜昭都叫沈淮旭为沈大公子,沈淮旭没意见。 今日对方突然叫他沈哥哥,沈淮旭蹙眉,打断了她:“颜小姐还是叫我沈大公子吧。” 颜昭面色一黑,似乎没想到沈淮旭会如此说,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换回了以前的称呼。 “那不知沈大公子可愿意?” 沈淮旭沉默一会,回了她一个字:“可。” 颜昭立马笑逐颜开,她就知道,沈淮旭哪怕表面冷漠,但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的。 她想去鹊华楼五楼之上,前来求他,他同意了。 “那我们何时去啊?”颜昭的开心溢于言表。 沈淮旭抬眼看她:“明日。” 颜昭开开心心的出了屋子,柳锦棠紧随其后。 第152章 上药 出了青灯居,颜昭的笑意自脸上隐去,看向柳锦棠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做了什么,沈哥哥绝对不会被你这种人骗了的。” 柳锦棠回以微笑:“颜姐姐说什么呢,妹妹不懂,我与大哥哥是兄妹,大哥哥关照我本就应当,大哥哥可不是小孩子,有辨是非的能力。” “何况妹妹什么也没做,又何惧别人说呢。” 柳锦棠笑若春花,耀眼灼灼。 但颜昭却觉碍眼异常,眼底有些狠色划过。 尤桃说的没错,这柳锦棠确实叫人不喜。 颜昭掩唇娇笑:“以前未曾发觉五妹妹如此能说呢,哦,忘了问了,五妹妹身上的恶疾可好了?别到时候又生了满脸疹子,见不得人。” 颜昭很早以前就知晓她所谓的恶疾是编造出的借口。 那日在清净寺门口用来吓唬她们的。 关于清净寺门口装病一事,确实是柳锦棠自己有错在先。 但之后她也为自己的错误买了教训,差点丢了一条命。 颜昭那阵子常来沈家,怎么可能不知晓这些事。 如今却旧事重提,就是暗讽她的话信不得,暗骂她是骗子。 只能说颜昭确实会拿捏人的痛处,柳锦棠不占理,自也没理由反驳。 见自个占了上风,颜昭顿时得意。 她冷冷睨了一眼柳锦棠,勾起胜利者的笑意来。 “尤桃,我们走。” 尤桃随着颜昭一样,不屑的撅着嘴,得意洋洋的扫了柳锦棠主仆二人一眼,然后随着颜昭离开。 “真是欺人太甚!”春文咬牙,然后心疼的看向自家小姐,这一个两个都欺负她家小姐,不就仗着她家小姐没有倚仗吗。 “大公子分明说要护着小姐,却还让小姐受这等委屈。”春文碎碎念着,话语中对沈淮旭有些不满。 柳锦棠捏捏她小脸:“你可快些把这等危险的想法抛开去,大哥哥是要护我,可也不代表他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得管啊,我与颜昭之间的小打小闹,在大哥哥看来无非是两人拌个嘴罢了。” “若真出了事,大哥哥想必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锦棠拍拍春文脑袋,板了脸训斥:“下次可不许再这样说了,若叫别人听见,你是想屁股开花?” 春文立马觉得自己屁股有些发疼,赶紧摇头认错:“奴婢知错了,奴婢不应该说大公子的不是,奴婢只是替小姐委屈,再也不敢了。” “委屈?”柳锦棠呵的一笑:“我哪里委屈?要委屈也是她颜昭委屈,我好歹能叫沈淮旭一声大哥哥,她呢,只能叫沈大公子。” 柳锦棠想起刚才在屋中时,沈淮旭说完这句话后颜昭的表情,她就忍不住的想笑。 心情倒也没那么糟糕了。 “行了,我们.......” 柳锦棠眼看都出了院子,自然不可能在回去,正想说回去,文润自院内而出叫住了她。 “五小姐,五小姐留步。” 柳锦棠抬眼看着他:“文管事这么着急是做什么?” 文润到了她身前:“大公子唤五小姐进去。” “大哥哥叫我进去?”柳锦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大哥哥不是在与陆大人谈事情?” 文润笑着:“小的并未骗五小姐,的的确确是大公子叫五小姐进去。” 虽然有些奇怪,但柳锦棠还是进了院子。 随着文润到了屋门前,柳锦棠迈入屋子。 屋内柳锦棠没有看见陆星文的身影,只看见了沈淮旭坐在桌前,手执杯盏,眉眼微挑。 “大哥哥?”柳锦棠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沈淮旭扭过头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意思很明确,让她坐下。 柳锦棠也很乖觉,走过去乖乖坐好。 沈淮旭瞧着她:“伸手。” 他突然叫柳锦棠伸手,柳锦棠没有反应,沈淮旭见她没有动静,夹眉伸手,把她右手拽起。 柳锦棠还在错愕之中,沈淮旭已经是钳住她胳膊,捞开袖摆,露出了她的手来。 他并未捞的多,袖子止于手腕处,不多不少,正好露出柳锦棠手背上的伤来。 这是昨日在鹊华楼打翻的热茶烫的。 柳锦棠觉得是小伤,便一直没有处理,想着过上几天,它自然就好了。 想来是刚才给沈淮旭递花时被他瞧见了。 “我没事的大哥哥,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柳锦棠想要抽手,可沈淮旭却抓着她胳膊,没有放手的意思。 “别动。”他声音肃冷,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柳锦棠立马正襟危坐,不敢在乱动。 沈淮旭掏出药瓶来,为其上药。 他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对她格外上心。 柳锦棠位置瞧去,可见男人长睫如扇,鼻峰高挺,俊颜线条流畅硬朗,深邃眸子似一则深渊,一眼便能叫人沉沦。 柳锦棠呆呆的瞧着眼前人,然后突然间幡然醒悟。 发觉自己刚才竟然盯着沈淮旭走神后她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连带着耳朵,脖子都红如晚霞。 怕被沈淮旭发现,柳锦棠慌忙低头。 懊恼自己失仪的同时,也暗暗咒骂自己的没出息。 沈淮旭生的好看,她也不是第一天知晓,可这却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对着沈淮旭失神了。 太丢人了啊,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了,她是单纯的欣赏,万一被误会,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为了缓解自己的无措与尴尬,柳锦棠出声打破屋中沉寂气氛:“大哥哥?陆大人呢?” 她与颜昭不过在院门口闲聊了几句,也并未瞧见陆星文出来,怎么一转眼人没了? 沈淮旭抹药的手一顿,黑眸半抬,印着柳锦棠红晕还未褪去的小脸,少女脸上的红晕叫其眸子骤缩一下:“怎么?你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便如此上心,喜欢他?” 柳锦棠差点被沈淮旭这话吓得坐到地上去。 她喜欢陆星文? 哪有的事。 “没有,没有的,大哥哥误会我了,我对陆大人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就是刚才还在屋中,不过片刻就没了踪迹,妹妹好奇罢了。” 说着柳锦棠小心观察了一下沈淮旭的脸色。 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以为是自己解释的不够到位,于是加了句:“大哥哥若是怕妹妹有什么异心,妹妹以后可以不在与陆大人等人说话,就算是碰面我都躲着他们走,可好?” 第153章 不是来吃饭的?不吃了? 柳锦棠以为沈淮旭是防备着她。 不想她与自己身边兄弟有过多接触。 所以说出这话后她未曾发觉沈淮旭的脸色有瞬间的青黑。 “并非此意,莫要乱猜。” 沈淮旭语调沉沉,柳锦棠哦了一声,没在说话。 过了几息,沈淮旭放开她的手。 沈淮旭不知给她上了什么药膏,冰凉舒爽,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草药香。 柳锦棠感激的朝沈淮旭致谢,客气模样叫沈淮旭的眸中又暗沉几分。 他把手中药瓶放在少女面前,冷声交代:“一日两次,若不够了在来找我。” 柳锦棠这时也感觉出来沈淮旭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了。 她狐疑瞧了他一眼,想确认是不是自己感觉有误。 但沈淮旭向来会隐匿自己的情绪,饶是她刻意观察,也没发觉出什么异样来,难不成是她多心? 上了药又拿了药膏,柳锦棠踌躇一下,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在旁洗手的男人,犹豫着是等对方开口叫她走呢,还是自己懂事些自己走。 想了想柳锦棠决定还是自己懂事些自己走吧,于是她朝沈淮旭福了福身,温声道:“谢谢大哥哥上药赐药之恩,妹妹便不打搅大哥哥了。” 柳锦棠说完就准备离开。 可沈淮旭的冷声却再次叫住了她:“不是来吃饭的?不吃了?” “可以吗?”柳锦棠下意识的扭头,开心溢于言表。 沈淮旭面上并无什么表情,重新回到桌案前坐下。 指节轻叩桌面,柳锦棠立马示意的一屁股坐下,等着开饭。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乐,她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蹭饭,但是出了颜昭那等子事她以为自己的饭泡汤了呢,没曾想沈淮旭也还没用午膳,正好可以一起吃。 等等...... 柳锦棠突然回过味来,刚才沈淮旭说的是不是【不是来吃饭的?】而不是【吃不吃饭?】。 那意思就是他知晓她是前来蹭饭的咯? 柳锦棠的杏眸大睁,有些不可思议,更有些错愕的瞥了沈淮旭一眼。 若是他没有叫人跟着她,那他是怎么知晓她是前来蹭饭的? 难不成是猜的? 她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没等柳锦棠想明白,屋外鱼贯而入小厮与小丫鬟,共有七八人,手中端着佳肴。 等菜上齐后,没等沈淮旭提醒,柳锦棠便自己乖乖前去净手,等回到桌子前时,沈淮旭已经开始动筷。 柳锦棠自是乐见其成,他若不动筷,她还得等着他,他动筷了就代表可以吃饭了啊。 于是柳锦棠也没客气,一顿风卷残云。 饭后,柳锦棠摸了摸撑起来的肚子,满意的舔舔嘴。 今日真的是又饿又累,不吃饱了晚上还要遭受那老虔婆的折磨,光是想想都觉得眼前发黑。 “上次你叫我找的那个小丫鬟找见了。”沈淮旭轻声说着。 “千霜?”柳锦棠一个鲤鱼打挺自椅子上坐直身来,满脸惊喜的看向沈淮旭:“大哥哥找到千霜啦?她人在何处?” 前些日子柳锦棠就想问千霜的事,但是想着沈淮旭不是不靠谱的人,也怕自己问多了叫对方不满,所以一直没有问。 今日听见沈淮旭自己提起,她自是又开心又激动同时还有些慌张。 千霜离开她这么久,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想来人牙子手下定不好过,她害怕千霜受欺负。 这时下人进来收拾碗筷,沈淮旭没有说话。 等一切收拾好后,他起身自案上拿了一个锦盒,然后放到了柳锦棠面前:“你给的消息是错的,人并没有去沐城,而是中途被倒手,卖去了郧乡。” “郧乡?”柳锦棠呆呆的打开锦盒,里边是千霜的卖身契,还有一封信。 柳锦棠打开信来,仔细瞧来,看见信结尾的话字,眼眶已然发红。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奴婢不能伴在小姐左右,望小姐善自珍重,勿念。】 “她人呢?”柳锦棠抬眼时声音都在颤抖,她与千霜一同长大,若不是以往她懦弱,千霜又怎么会与她分开。 她恨自己,可更怕从沈淮旭口中听见什么噩耗。 “此卖身契与书信乃是在人牙子身上搜寻到的,那丫鬟想来是准备给你寄信被发现了,所以被人牙子转身卖去了别处,我的人已经去追了,想来过不了两日人就能站到你跟前。” “太好了,太好了。”柳锦棠喜极而泣,捧着信眼泪滚落而下。 “谢谢大哥哥,如果不是大哥哥,我想来这辈子都见不到千霜了。” 沈淮旭瞧她哭的可怜,皱了皱眉,然后递过去一个帕子:“不过一个丫鬟,寻回来便是了,哭什么哭。” 柳锦棠拿过沈淮旭递过来的帕子,道了句谢谢,然后狠狠擤了个鼻涕。 那模样,把沈淮旭的脸都看黑了。 帕子不能要了。 “千霜对我而言不是普通的丫鬟,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陪在我身边,对我而言就像亲姐姐一般,若不是我当初的一念之差,也不会叫她吃这么多苦。” 沈淮旭神情稍稍有所变化,他倒了杯茶放置柳锦棠手边,似无意道:“看来你在江宁时过的很是幸福。” 柳锦棠笑着点了点头:“嗯,很幸福。” “那可有不愉快的事发生吗?再亲近之人,也会发生不愉快的事,你与你那小丫鬟可有争吵过?” 柳锦棠点点脑袋,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破涕而笑:“有啊,我俩小时候经常吵架,我比她小一些,常常抢她得东西,她敢怒不敢言,我如今都记得当初我抢了她糖人时她的模样。” 沈淮旭默默听着:“那你二人想来也常偷溜出府吧。” 柳锦棠嗯了一声:“爹爹不让我出府,但是我总想去街上玩,直到发生那件事,我二人便再也没有偷着出过府去。” 沈淮旭的视线落在少女肩头:“是导致你肩头伤口的事?” 柳锦棠点头,然后又摇头,然后又点头,做困惑状。 “其实我对当初被绑一事记忆并不深刻,我醒过来后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爹爹说是因为我受了惊吓,之后我也没有记起来,只是偶有印象,被关在一处特别黑特别黑的屋子里。” “我总会做噩梦,梦见一个小男孩在哭,然后他在我梦中会变成各种各样的野兽与怪物将我吓醒。” “我事后一直想找田娄哥哥问问,但是他好像故意躲着我,一转眼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也不在意了。” 第155章 那你想记起当初的事吗? 少女说着不在意,可是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却出卖了她。 她并非不在意,只是记不起当初的事,纵使在意也没法子。 沈淮旭敛着眸子,手中杯盏里的水已经变凉。他放下杯子:“那你想记起当初的事吗?” 柳锦棠从未想过要记起当初之事,并非是值得回忆的事,她并不想记起。 可要回答时她却犹豫了。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之时她总是会梦见有人在哭,然后在被惊醒。 以前小的时候,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入睡,因为她害怕,害怕梦里的怪物。 后来便也习惯了。 但如果可以,她也想记起来,也许记起来后她便不会在做噩梦了。 可同样的,她又害怕记起来,大夫说她失去的记忆是因为惊吓过度,她的身体怕她承受不了所以选择遗忘。 既然都遗忘了,何必在想起呢,都是陈年往事,也没有记起的必要了。 所以柳锦棠摇了摇头:“不想。” 沈淮旭并不意外听见这个回答,若是他,他也不想记起。 可他还是问了一句:“那你不怕遗失的记忆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人与事吗?” 柳锦棠摇头:“不会的,爹爹说了,我忘记的都是应该忘记的,我相信爹爹。” 沈淮旭“呵”的冷笑一声:“那如果我告诉你,你遗忘了不该忘的,你是选择想起来,还是继续维持现状?” 柳锦棠看向沈淮旭,眼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光色跃动。 “大哥哥为何这样说?”她狐疑的盯着眼前男人:“我感觉大哥哥对我以前的事很是感兴趣呢,难不成大哥哥知道些什么?”。 沈淮旭面庞勾着浅笑,邪气又撩人:“随口一问罢了。”。 柳锦棠虽心有疑虑,可却并未怀疑沈淮旭的话,人贩子绑架孩子的事屡见不鲜,都是她小时候发生的事了,那时候她也不可能与沈淮旭有交集。 想来沈淮旭是对她肩头的咬痕感兴趣,这才问了这么多。 何况失忆之人也少见,他好奇些也属正常。 吃饱喝足,柳锦棠便开始忧心自己的小买卖了。 “昨日鹊华楼说一个时辰便可凑够草药,不知可有人只会大哥哥?” 昨日回来后并没有人前来沈府找她,柳锦棠便想着对方许是跟沈淮旭联系了。\" 沈淮旭嗯了一声,从旁取过一块银色令牌来:“东西都存放在鹊华楼了,你若需要,拿着此令牌前去取用即可。” 柳锦棠笑眯眯的接过令牌,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然后念叨着:“可惜是银的,如果是金的,定值不少钱。\" 少女声音压得极低,以为身旁沈淮旭听不见,实则沈淮旭听得一清二楚。沈淮旭勾唇,看来以后不能叫其小戏精了,应当叫小财迷才是。 “不是给了你玉佩?缺钱为何不取?”。 柳锦棠正抱着喝茶,闻言赶紧抬头:“那是大哥哥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没有急用,怎么可以随意取用。” “你倒自觉。”沈淮旭冷笑。 “嘿嘿。”柳锦棠龇着两排白花花的皓齿冲沈淮旭灿烂一笑。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柳锦棠起身:\"时辰不早了,妹妹得回院子啦,今日多些大哥哥的款待与赠药,大哥哥歇着,妹妹明日再来找大哥哥。\" 沈淮旭看着面前小戏精挂着的明媚笑意。 吃饱喝足就要撤了,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沈淮旭没有应声,柳锦棠当他默认,拿着药膏与令牌开心的出了屋子。 陆星文自竹林出来后,看见的便是少女离开院子的背影。 他眉目蹙了蹙,拿着东西进了屋子。 他一进屋,就见桌案上放着两个杯盏,显然刚才屋中是有两人的。 “找到你想要的了?” 沈淮旭起身,走至书案前,打断了陆星文的思绪。 陆星文把视线自那无人的空位上收回,将手中卷轴铺平,又至袖中取出一块碎布来。 “你来瞧,这个可是时家家徽?” 陆星文把碎布与卷轴平放至一起,碎布之上用暗紫丝线勾勒着一个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图腾。 而卷轴之上,画着同样的图案。 “确实是时家家徽。”沈淮旭点头,这碎布上的图案虽然只有一半,可与卷轴上的图案一对比,可以瞧出几乎一致。 时家家徽乃是上古神兽“四不像”,象征尊贵和神秘,倒与当时的时家极为相配。 当时时家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可惜树大招风,功高盖主,时家的没落着实叫人惋惜。 “此碎布从何而来?”沈淮旭把那碎布拿起,摩挲一下,很粗糙的料子:“是刺客?” 陆星文没有否认:“前日半夜,屋顶有异动,我出屋查看,看见一鬼鬼祟祟的人影,遂派人捉拿。” “对方武功高强,我的侍卫与之搏斗中伤亡惨重,而对方唯一留下的,只这一片衣角。” 陆星文目有不解:“沈兄,你说这时家旧党到底意欲何为,难不成真的想要找人为其洗刷冤屈?” 沈淮旭眸子幽冷,笑的渗人:“时家冤屈早就洗刷干净了不是吗。” 陆星文怔住,然后默认的垂了眼睑。 确实如沈淮旭所言,当年时家虽蒙冤被斩,可事后真相大白后姜家也为其付出了代价,盛京老一辈人谁人不知时家之事,谁又能不叹一句惋惜。 时家冤屈早在当年就已洗刷,如今时家旧党再次活跃,恐不是为了洗刷冤屈那么简单。 陆星文只一瞬间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俊朗面庞之上挂上惊愕之色,压低了声音:“难不成他们是准备改朝换代?” 沈淮旭走至案后坐下,笑的高深莫测:“说不准呢。” “什么?”陆星文周身的温润之感都因沈淮旭此话淡去了几分:“那些人怎么敢?” “如何不敢?”沈淮旭浅笑:“那下落不明的金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如那些金子当真在如今时家旧党手中,那这永朝改名换姓的几率不是很大吗。” “所以沈兄上一次夜谈于我,想要找到那笔金子,就是怕这些人拿着那笔钱财,收兵买马?” 沈淮旭笑了,显然,他确实是此意思。 第156章 诉苦 “但如今看来,这笔金子怕是寻不见了。”沈淮旭抬眸看向陆星文:“若我猜测没错,金子恐怕就在对方手中,且已经投入了使用。” 陆星文眉头皱起:“可要禀报圣上?” 沈淮旭不置可否:“随你。” 时家旧党如今到底想做什么他们都不过是猜测而已。 但早做防备总归是好的。 沈淮旭并不怕对方会威胁到自己,只有没本事之人才会杞人忧天。 陆星文想了大半晌,然后摇头出声:“罢了,事情未曾落实之前,还是莫要告知陛下了,如今奉州洪水已是叫朝中上下焦头烂额,若是陛下知晓时家旧党有意谋反,以陛下性子,这天下都得乱了。” 沈淮旭似乎早已猜到陆星文会有此想法,所以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但是说到这奉州洪水,陆星文却是有所感发:“这时家旧党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何奉州出事后便出现了?难不成是早有预谋?” 沈淮旭拿过案上的卷宗,翻开来:“见机不遂者陨功,对方很会趁势而为。” 陆星文幽叹一声:“这时家旧党不可小视,需得多多留心啊。” 沈淮旭默然,缓勾唇角:“的确如此。” 慈安院中,颜昭坐在下首,刚给沈老夫人弹奏完一曲曲子,引来沈老夫人满意颔首。 “你这双巧手啊,弹出来的曲子就是好听,别人弹得,都不如你。” 颜昭起身,含羞福身:“祖母夸赞,我娘总骂我笨呢。” 沈老夫人伸出手去,颜昭顺势把手放入了其手掌之上。 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的开怀:“你娘那是逗你呢,恐怕私下偷着笑呢。” 沈老夫人此话引来屋中李婆子等人掩唇轻笑,颜昭也是娇笑连连。 “你今日来,怎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旭儿那孩子前来,眼下也不知他在不在府中。” 沈老夫人说这话时瞅了一眼李婆子,李婆子立马会意,俯身准备前去青灯居瞧瞧。 “祖母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去见过沈大公子了。” 颜昭一出声,李婆子往外走的步子一顿,她先是回头看了眼沈老夫人,得到沈老夫人会意后,才退到了一边。 沈老夫人是何等人精儿,颜昭就算不明说,光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她都能瞧出对方有心事。 平日里只要提起沈淮旭,对方最是雀跃,今儿却是显有的失落。 沈老夫人摆了摆手,李婆子当即带着屋内下人退了出去。 “你与祖母说,是不是旭儿那孩子欺负你了,你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沈老夫人板着脸,似只要颜昭点个头说句是,她立马就得冲出去为其讨个公道去。 但颜昭哪里能那般任性,她都还未过门,就算有千般委屈也得忍着受着,否则一点小事就闹到长辈跟前,长辈明面不说,心里也会认为你不识大体。 嫁给沈淮旭这件事,她绝对不能出差错。 “祖母误会了,沈大公子待我很好,我不曾受过委屈。” “你当祖母瞧不出来?”沈老夫人摸摸她的手:“你这脸上都摆着呢,与祖母说说,出了什么事。” 颜昭本就心里有怨,哪里能受得了沈老夫人如此逼问。 随即一吸鼻子,竟落下泪来。 沈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要知晓,颜昭自小受的都是世家小姐之礼仪,言行举止都是经过专业的嬷嬷调教的。 女德等书不知看了几何,就连皇太后都曾称赞颜昭知书达理,钟灵毓秀,可见其修养。 哭鼻子这种事,对颜昭而言应当是极为丢人之事,不到委屈到极致之时,她岂能如此失仪。 沈老夫人一边拍着她背部,一边轻声哄着:“莫哭莫哭,有什么委屈与祖母说便是,祖母替你主持公道。” 颜昭抹着泪,哽咽的难以成声:“一,一点小事而已,是我自己心胸狭隘,怨不得别人。” “能叫你落泪的事,就不是小事,是不是旭儿那孩子做了什么事?祖母马上就去找他。” “不是。”颜昭一把抓住沈老夫人的胳膊,美人落泪,梨花带雨般惹人心疼:“不是沈大公子,不是。” 一听不是沈淮旭把人惹成这般,沈老夫人更气了,当即厉声问道:“那是谁。” 颜昭有些犹豫,没一会,她才支支吾吾说:“是五妹妹。” “五丫头?”这还真是叫沈老夫人意外,她想了不少人,唯独没想过是柳锦棠把人惹成这般。 “那丫头如何欺负你了,你别怕,与祖母说,祖母决不徇私。” “祖母。”颜昭感动的唤了一声,眼泪又落下来。 沈老夫人伸手替其擦泪:“说吧。” 颜昭便把那日面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又把今日在沈淮旭院子遇见柳锦棠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眼泪掉的越发厉害。 “实则我知晓,五妹妹初入沈府,需要一个可以倚靠之人,我也知沈大公子心地善良,看在五妹妹孤苦份上,给予援手,可五妹妹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仗着沈大公子的庇护如此目中无人。” “陆大人毕竟是外人,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五妹妹给沈大公子送花我尚能理解,可一个闺阁女子给外男送花,就有些不合乎常理了,若被误会,还当五妹妹与他人私通,有不可言说之事呢。” “我事后本想劝劝五妹妹的,但是五妹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还说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胡闹!”沈老夫人气的大吼一句:“五丫头当真是仗着救了旭儿一命,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救了沈大公子一命?”颜昭捕捉到沈老夫人话中的不对劲处:“什么救命?” 什么时候的事? 颜昭恐是心虚,掌心不由冒出虚汗来,盯着沈老夫人一动不动,就怕遗漏对方面上表情。 “此事被我压下去了,并未对外提及,所以你不知晓。”沈老夫人叹息一声,把前期柳锦棠为沈淮旭挡剑的事说了出来。 “那丫头应是仗着这件事,所以才越发肆意妄为,无事,祖母替你做主,绝对叫她不敢在顶撞于你。” 第157章 你可有怨 颜照目的达成,见好便收,擦了擦眼泪,紧紧的抓着沈老夫人的手,似乎沈老夫人便是她的主心骨般。 又坐着闲聊一会,颜昭的情绪恢复如初后,借用了沈老夫人的妆柩梳理了妆容,然后与沈老夫人道别. 离去前颜昭还忧心的说了句:“祖母,五妹妹想来也是无心之失,我真的不怪五妹妹的。” 沈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她,轻声应了声好。 颜昭离开后,沈老夫人的笑容瞬间自面上隐去:“去,把人给我唤来。” 李婆子瞧着自家老太太面上厉色欲言又止,最后也未多言,前去唤人去了。 李婆子带着人来时,柳锦棠还在屋内抄写女诫。 看见李婆子后,柳锦棠还欢欢喜喜前去迎接。 结果在看见李婆子垂下的柳梢眉后,柳锦棠面上的笑意也是渐渐褪去了。 “李妈妈前来,可是祖母找我?” 李婆子点了点头,看了柳锦棠一眼:“老夫人唤小姐过去,五小姐可收拾好了?”. 平日里李婆子叫她去慈安院,都是直接告知于她,从不会说别的话。 今日却多添了一句,柳锦棠立马意会到什么,然后与李婆子福了下身:“李妈妈稍等,我去去就来。” 李婆子点了点头,柳锦棠转身回了屋子。 一进屋子,柳锦棠立马拉住春文的手交代她:“一会我随李婆子走,你留下。” 春文哪里能愿意,自是摇头反驳:“不,我要与小姐一同前去。”。 “我叫你留下是为你好,我估计颜昭恐与祖母说了什么,祖母眼下叫我前去八成是训话,若只是单纯训话便也罢了,若是祖母有意责罚,你随我一同前去我怕你也难逃惩治。” 春文依旧不依,柳锦棠沉了脸:“你不听话?” “奴婢怕小姐出事,奴婢害怕。”。 “别怕,我留你在此我若出事你好歹能去帮我找救兵,你若与我一同受了责罚,谁来救我?” 柳锦棠一说这话,春文立马就有所动摇。 柳锦棠捏捏春文小脸:“好了听话。” 春文也知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虽极不情愿,可还是听话的点了脑袋。 柳锦棠随李婆子前往慈安院,一路上柳锦棠都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一直快到慈安院门口时,李婆子才出了声:“五小姐难道不好奇老夫人叫五小姐前去做什么吗?”。 柳锦棠抬头,冲其微微一笑:“想,但我不想叫李妈妈为难。” 李婆子稍稍一愣,随即晃了下脑袋,似乎对柳锦棠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本就对柳锦棠心存好感,眼下对方又如此说,她自是存了私 于是迟疑一下,稍稍凑近了柳锦棠:“颜小姐前来找过老夫人,想必是说了什么,五小姐自个留心.” 这个结果柳锦棠早就想到了,但她还是感激的道了声谢。 进了屋子,柳锦棠一如往常乖巧又顺从:“孙女见过祖母,祖母找我?” 以往沈老夫人见到她,自是热络的唤她坐,亦或者叫她上前,今日却是端着茶不苟言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柳锦棠一眼。 “平日里你都早早前来送汤,今儿怎么没来?” 沈老夫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就好似在与柳锦棠闲聊一般,让人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情绪。 柳锦棠福身:“昨夜抄写书籍熬了夜,今儿早间睡过了头,起来后孙嬷嬷已经到了院子教习,所以未曾来得及熬汤,孙女有错,望祖母责罚。” “嗯。”沈老夫人冷嗯一声,抬眼看向柳锦棠:“女诫抄写完了?” 柳锦棠垂目:“回祖母,还没有。” “还剩多少啊。”沈老夫人手执青玉杯盏,杯盖拂过茶汤上的茶叶时带起一阵清脆瓷器碰撞声。 柳锦棠微微抬眸,诚实答道:“还剩十遍。” 共二十遍,她抽空抄写,能在这几日写了十遍,已是不得了。 ";粥棚的事暂时还无需你忙碌,孙嬷嬷也是今日才入你院中教习,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且连二十遍女诫都只抄写了一半?"; 沈老夫人说这话显然是有所不满,说的难听些,就是找茬来的。 柳锦棠知晓对方这是准备找个借口惩治她,她思索一下,决定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子耍小聪明,说不定聪明反被聪明误也不一定。 “回祖母,孙女这两日都出府了,遂才耽误了进程。” “一个女孩子家家,成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什么样子,你娘应当早点找个嬷嬷来教导你规矩才是。” 昨日沈老夫人还拉着她的手心疼她,今儿就已是变了模样。 柳锦棠知晓人心易冷,可因为颜昭几句话,沈老夫人便再次对她恢复了当初冷漠,她还是觉得唏嘘。 “孙女知错。” “你近日常去你大哥的院子?”沈老夫人眼睛稍眯,其中探究之色跃动,盯着柳锦棠时还带着冷色。 柳锦棠立马朝沈老夫人跪下:“祖母明鉴,孙女并未常去大哥院子。” “啪!”的一声巨响,是沈老夫人手拍桌案的动静。 杯盏的水因她动静都洒出来了不少,她满眼失望瞧着柳锦棠:“你当我不知晓?你娘克扣了你的膳食,你便日日前去你大哥院子蹭饭,你当我不知晓?” 柳锦棠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她没有辩驳,也无法辩驳,因为她确实前去蹭饭了,而且不止一回,今日同样是在对方院子吃了饭才回的彩荷院。 并非说她不能前去沈淮旭院子吃饭,只是你几日去一回,尚能理解,毕竟是兄妹,哪里能限制来往。 可你日日都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虽是兄妹,可男女有别,且沈淮旭还是有婚约之人,你一个庶妹每日缠着对方是何意思? 柳锦棠有自己的私心,她前去沈淮旭的院子也是抱着自己的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只是为了献殷勤与蹭饭,可在外人眼中却是变味了。 见人不答,沈老夫人叹息一声:“五丫头,自你进府,我可曾亏待过你?” 柳锦棠摇头:“祖母未曾亏待于我,在整个沈家,祖母是待我最好之人。” “好。”沈老夫人把手中杯盏重重放置桌上:“你既说我不曾亏待过你,那今日我公平公正主持一回公道,你丢了沈家的脸面,不懂规矩,恃宠而骄,三项罪名加在一起,我打你十大板,你可有怨!” 第158章 现在你求我,我带你离开慈安院 柳锦棠抬眼,眸底透着些怯意,小脸的血色在听见十大板后已是褪去了大半,羸弱身子微不可察的发着抖。 李婆子立马上前低声劝道:“老夫人,五小姐身子羸弱,这十大板下去,怕是没有十天半月起不来床啊。” 纵然手下人下手再轻,男人力道岂能小觑。 见沈老夫人没有反应,李婆子又道:“这几日夫人找了宫里的嬷嬷教导五小姐规矩,老夫人若是今日把人打伤了,孙嬷嬷在宫里伺候那么久的老人岂能猜不透其中因由?届时坏了五小姐名声是小,二小姐,四小姐可都还没许配人家呢。” “孙嬷嬷到时候再添油加醋说一句沈府的不是,那更是得不偿失,老奴斗胆,劝老夫人一句,不如小惩大诫如何?” 沈老夫人柳眉一蹙,满目怒容瞪向李婆子:“好你个刁奴,说,收了多少好处,叫你冒死为其说话?” 李婆子吓得哎哟一声,利索跪下,脑袋在地上磕的哐哐作响:“老夫人冤枉啊,老奴对老夫人的忠心天地可鉴啊,若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老奴就是说了些心里话,老夫人可是冤枉老奴了啊。” “行了,别嚎了,出去吧,我要单独与五丫头说点话。” 沈老夫人不耐烦的摆摆手,李婆子赶紧自地上爬起来,躬着身退出了屋子。 “李婆子说的没错,眼下孙嬷嬷在府中,我若打了你,伤了你,叫其知晓,还以为我沈家得理不饶人。” 沈老夫人指着门外:“十大板子你受不起,那便去跪上两个时辰吧,不叫你长长记性,下次还是不懂规矩。” 柳锦棠捏住裙摆,垂眸想要说什么。 沈老夫人见此以为是柳锦棠对她的处置很是不满,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对我的处置心有不满?还是你觉的你受了委屈?老婆子我冤枉你了?” 柳锦棠纵有冤枉,也得说不冤枉,何况沈老夫人今日是铁了心要惩治她,就算她说再多,对方也不会信她。 亦如当初沈老爷责处她一样,哪怕错不在她,可她依旧要罚跪。 今日颜昭已是先入为主,与她祖母说了有的没的,惹得她祖母大发雷霆的同时,还不得不给颜昭一个交代。 柳锦棠唯一庆幸的是她与颜昭在面摊起冲突那件事,她预先有了先见之明,与她祖母认了错。 如若不然,今日她这十大板怕是板上钉钉之事。 “孙女没有埋怨,孙女任凭祖母处置。” “只是孙女与孙嬷嬷有约,戌时后还要教习两个时辰,若孙女跪两个时辰,便失了孙嬷嬷的约,劳烦祖母派个人前去与孙嬷嬷说一声,看能否把教习时辰往后推一推。” 柳锦棠说这话时,眼中除却淡淡怯色,整个人格外的平静,似乎即将受惩的不是她一般。 沈老夫人深深瞧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随即便有下人前来带人。 “五丫头,你别怪祖母狠心,此事你确实做的不妥当,颜昭是你未来嫂子,我如此做,也是为了你好。” 临出屋前,沈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了如此一句。 柳锦棠往外迈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沈老夫人福了福身,这才出了屋子。 沈老夫人显然是有所打算,想惩治她又不想叫她人知晓,遂选择的位置竟在慈安院最里边的后花园中,平日里除了沈老夫人决计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前来之处。 “五小姐,老夫人交代了,你就在此处罚跪,奴婢会守着你,直到两个时辰后,奴婢自会放你离开。” 柳锦棠看了看四周,景致倒是优美,但一瞧脚下的路,她便愁容难掩。 这花园比不得前院,地面要么没铺,要么都是鹅卵石堆砌而成。 而眼下柳锦棠脚下的路,就是堆满石子的路。 看着满地小碎石,柳锦棠都可以想象,若是如此跪上两个时辰,在起身,膝盖恐怕得半残掉。 于是柳锦棠往旁挪了挪,选了个土质较为松软,石子较为稀少的地方跪下。 跪在地上,柳锦棠幽幽叹气,她这辈子怎么就跟下跪这么有缘。 距离上次下跪才过月余,便又被罚跪,做人真难呐,活着也好难啊。 所有人都没有错,错的全都是她,好不公平呐。 但柳锦棠心态好,想着午间在沈淮旭那里吃饱了喝足了,眼下肚子还是满满当当的,还是有力气跪两个时辰的。 就是晚上恐要遭罪饿肚子了。 经过此一遭,柳锦棠哪里还敢去沈淮旭院子蹭饭啊,这沈府到处都是眼线,指不定她什么时辰上了恭房,拉了还是尿了对方都知晓呢。 跪了没一会,柳锦棠感觉腿开始发肿发疼。 就在她准备坐起身,调整一下腿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柳锦棠还未回头看是谁,来人便一把钳住她胳膊,把她自地上提起,然后横抱而起,黑着脸往前院走。 守着柳锦棠的小丫鬟见到来人,莫要说拦,就是吭声都不敢吭声。 柳锦棠躺在男人臂膀之中,眨巴着眸子盯着对方那硬朗下颚。 她以为自己眼花,或者是跪着跪着睡着了,不然她怎么能在慈安院看见沈淮旭,对方还明目张胆的抱她? 柳锦棠还在发呆,男人就已经低头,伸手一个弹指,弹在了少女脑门上。 瞬间脑门上传来的刺痛叫柳锦棠恢复清醒,闻着那弥漫的松香,柳锦棠吓得花容失色:“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柳锦棠似蛆一般在沈淮旭怀中不停挣扎,想要从他怀中下去,这可是在慈安院,若被沈老夫人看见,那可真就完了。 恐怕不用她娘送她去庄子,沈老夫人明日就能打包把她丢出盛京去。 “放我下来大哥哥。”柳锦棠伸手推攘对方胸膛,借力想下地。 可下一瞬,她身子天旋地转间,脚便踩在了地面之上,就在柳锦棠暗松一口气时,两只胳膊却被男人狠狠抓住,举过头顶,任她挣扎,都挣脱不了分毫。 男人黑眸又深又冷,寒目瞧着少女挣扎,却半点不为所动,直到少女挣扎累了,他才阴恻恻开口。 “你不是求我庇护?现在你求我,我带你离开慈安院。” 第159章 喜欢,大哥哥喜欢的,我都喜欢 ";大哥哥?";柳锦棠呆呆的看向面前男人,似乎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求他?现在?怎么求? 她现在如果敢从慈安院随他离开,明儿她就会打包从沈府滚蛋。 “大哥哥,你明知我不能。” 柳锦棠咬着唇儿,眼眶发了红:";祖母有意点拨于我,我若求大哥哥带我离开,以后我该如何自处。” 少女面带酡红,却不是因为醉酒娇羞,而是因为委屈不知所措。 明眸之中溢着水汽,只需少女微微眨眼,便可顺势而下。 沈淮旭黑眸深邃,妖孽面庞挂着阴郁之色,长指伸出,自少女眼眶下带走了湿热的水珠。 “哭什么?”。 沈淮旭声音低沉,似浓雾裹袭夜色,带着无尽的神秘感。 “你不喜欢颜昭?”。 柳锦棠错愕瞪大了眼,不明白沈淮旭问此话的含义。 想说喜欢,可实在违心,想说不喜欢,可又拿不准沈淮旭的心思。 少女垂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沈淮旭岂会依她,他既问了,就必须要得到答案。 “说。” 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柳锦棠摇头,沈淮旭以为她是不喜欢。 可随即少女便抬起小脸来:“喜欢,大哥哥喜欢的,我都喜欢。” 为了保险起见,柳锦棠还是说了违心话,她不敢赌,万一她说了不喜欢,猜错了沈淮旭的意图,对方是否会觉得她认不清自个身份? 说喜欢,就算错了,对方也挑不出她的错处。 沈淮旭面上阴郁并未因少女此话而消散,反倒是愈发浓重。 “我喜欢你便喜欢?” 男人冷笑:“我是你何人,你喜我之喜?”。 少女弯眸,天真烂漫:“是我大哥哥啊,是我敬重的兄长,颜昭是我以后得嫂嫂,我自是敬重。” “呵”的一声嗤笑,沈淮旭放开了桎梏少女的手,然后一双寒眸透过少女,落在其身后小丫鬟身上:“知道怎么做?”。 小丫鬟立马福身:“奴婢会说五小姐认真跪完了两个时辰,奴婢已经把人送回院子了”。 “嗯。”沈淮旭显然很满意小丫鬟的回答。 低头间,眼中寒意散去,他又是一个弹指落在少女脑门之上,惹得少女惊呼喊痛。 “你还知痛?我瞧你跪在那处时倒是一声不吭,硬气得很。” 柳锦棠捂着脑袋没敢回话,心头碎碎念:你是沈家嫡子,天子宠臣,你说一不二,世人都畏惧你。她算什么? 她虽冤枉,可老夫人也罚的也是有理有据,她哪里敢跟对方辩驳,顶撞长辈可就不是罚款两个时辰这么简单了。 “说话。”见少女埋头不作声,沈淮旭黑眸眯起,颇为不悦。 柳锦棠被他这一声吓得身子一抖,嘟囔着:“跪在地上疼,可与大哥哥失望眼神相比,倒不值一提了。” 说着,少女抬眸,似雏乌般小心翼翼又有些胆怯的看了眼沈准旭。 下一瞬少女下颚被长指捏住,迫使她抬首面对那张充满了侵略性又妖孽的脸。 松香袭人,柳锦棠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 但她想躲,对方岂能给她机会,下颚上的长指一使劲,柳锦棠的小脸便被扭转了方向,使得她只能再次看向对方。 “躲什么?只有说假话之人才会心虚,你刚才那话难不成是刻意说出来,哄骗我的?” 心思被瞧透,柳锦棠更是做贼心虚,却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扯大了笑容,做委屈状,装傻到底。 “大哥哥怎么能这么冤枉妹妹?那大哥哥身为男子,突然离我如此之近,害羞不是属于情理之中。” ";巧言令色你倒学了个十成十。”沈淮旭阴着脸放开柳锦棠的小脸。 他捏少女下颚时虽收了劲,可终归是男子,收手时柳锦棠觉自己下颚生疼,只敢轻轻揉了揉,不敢喊疼。 沈淮旭看着少女捧脸轻揉面颊,垂下的长睫带着丝丝雾珠,轻咬唇瓣,受了气儿却生生忍着的委屈模样,叫看见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沈淮旭薄唇动了动,可却没吐出半个音来。 他握拳转身:“两个时辰后,把人送回院子。” 此话自然是对着身后小丫鬟说的。 小丫鬟恭敬应是,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惊骇无比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入了沈府,因为手脚利索便一直留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对沈淮旭这个大公子她最大的印象便是不苟言笑,冷漠如冰霜。 都说大公子对颜家嫡小姐情根深种,爱意难掩,可她从未见过大公子在颜小姐面前表现过如此柔和一面。 虽说他对颜小姐确实要比对其她女子要温和的多,可与五小姐的相处比来,却是冷漠的很了。 大家都说这五小姐是个继女,在沈府的日子定是艰难,不然也不用每天起大早熬汤给老夫人献殷勤。 她曾经还不明白李婆子为何对这五小姐多几分敬重。 如今却是明白了,这沈家谁都能得罪,唯有大公子不能得罪,李婆子不愧是老人,什么事都能比别人看长远些。 沈淮旭离开后,柳锦棠冲着小丫鬟嘿嘿一笑。 小丫鬟蹲身在花坛上抚了抚,对着柳锦棠恭敬道:“五小姐您请坐。” 柳锦棠大眼扫了一下四周:“这后花园还会有人来吗?” 小丫鬟:“这个后花园是老夫人闲来散步之所,除了老夫人会来,不会有其她人前来,老夫人现如今也来的少,只在饭后消食时来此走走。” 确认不会有人来后,柳锦棠便说要走走。 小丫鬟没有阻拦,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慈安院的后花园不算太大,中间有一汪荷花池,如今天凉了,荷花池里的荷花都败了,尽显萧条。 柳锦棠不喜荷花,恐是因为上一世死在荷花池中的原因。 所以只在荷花池边站了片刻时间,就转身往别处走。 转悠了一圈,发觉又转回了原地,柳锦棠便坐回花坛之上,抬头看天,消磨时间。 小丫鬟站在一边,偷偷打量着坐在花坛上抬头看天的少女。 发觉五小姐完全与那些下人说的不一样,恬静又温柔,不论是正脸还是侧脸,都漂亮的不像话。 若是二小姐与四小姐能得大公子如此关照,定不会像五小姐这般低调。 思及此小丫鬟不由收回视线,看来她以后得多跟李婆子学学才行了。 第160章 孙儿要与颜家解除婚约 慈安院主屋内,沈淮旭坐在沈老夫人下首,为其削着苹果。 沈老夫人慈爱又满意的看着他,脸上眼中的笑意皆是发自肺腑。 沈淮旭把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置于玉盘之中,李婆子赶紧拿了金叉子,把玉盘端到了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拿起一块苹果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叹了一句:“今儿这苹果,当真是甜嫩多汁,吃着都比以往的甜呢。” 李婆子在旁笑着附和:“那可不,大公子亲手为老夫人削的苹果,自是香甜。” “哈哈。”沈老夫人开怀一笑,又吃了一块才放下叉子:“你今儿怎么这个时辰来我院子?你说你要早来一会多好,颜家小姐才走你就来了,着实不巧。” 沈淮旭放下手中的茶:“有件事,孙儿想与祖母知会一声。” 沈老夫人点头:“说吧。” “孙儿要与颜家退婚。”。 “哐当!”一声,是杯盏掉至地上发出的动静。 “老夫人!你可有烫着!来人,快些把这些残片收拾了。” 李婆子惊慌之余不忘检查沈老夫人是否有受伤,小丫鬟拿着扫帚前来,快速的扫干净了地上的茶叶与瓷器碎片。 沈老夫人满脸惊骇的看着沈淮旭:“你刚才说什么?你要退婚?”。 相比较沈老夫人的惊骇,沈淮旭则像个无关人员,说着无关的话一般,镇静的过了头。 “嗯。” 甚至连回答都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旭儿。” 沈老夫人起身走向沈淮旭,沈淮旭起身搀扶于她。 “祖母。”。 沈老夫人拉着沈淮旭的手,抬头间,可见浑浊眼中隐隐水光。沈淮旭眼中光色动了动,却早就料到会如此了。 \"“你可知你今年年岁?” 沈老夫人声音颤抖。 “你可知与你一样大的贵家子弟,家中已是妻孩成群,老婆子我年纪大了,就盼望着你娶妻生子,让我享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眼见你婚期将至,老婆子我高兴又激动,想看来年便可抱上重孙子,如今你却与我说你要退婚?”。 沈老夫人激动异常,不仅声泪俱下,就连身子都是剧烈的颤抖着。 “旭儿,你为何突然要与颜家退婚?可是对方有何让你不满之处,还是你另有喜爱之人?”。 沈淮旭面容清冷,为沈老夫人顺了顺背,安抚其激动情绪。 “祖母可相信孙儿?”沈淮旭沉声问道。\" 沈老夫人自是相信的,对沈淮旭这个嫡孙,她向来没有半点怀疑,但在婚事之上,沈老夫人却不太相信他。 她这个孙子,性子太寡淡了,与老三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么多年了,没有通房,没有妾室,不去花楼,就连院中伺候的,都是大老爷们。 她期间想给他院子塞些聪明伶俐的小丫鬟,结果他倒好,眼前应着,事后那些小丫鬟都没踏进他院子,便全被他送去后院洗衣裳去了。 她虽气,可终归不担忧,毕竟他有婚约,终归是要成婚的,不喜那事也好,修身养性,洁身自好。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归咎于他有婚约的份上。 眼下人要退婚,沈老夫人自是无法淡然。 别人她不了解,可对她这个孙儿她却是了解的很。这婚事一退,想再叫其成婚,恐是难上加难。 “其他的事,祖母都可依你,唯有这件事,不成!” 沈老夫人也难得在沈淮旭面前黑了脸。 “我沈家与颜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你这要退婚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才是,莫名其妙退了婚,丢的可不止我沈家脸面,你让颜家小姐如何做人?” “旭儿,你性子冷漠祖母知晓,可祖母同样知晓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颜家小姐待你极好,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对待我们长辈也是尽心,你不要因一时冲动,毁了你们二人的美好姻缘。” 沈淮旭依旧淡然,连眉眼都没抬一下。 “祖母放心,孙儿既要退婚,自不会叫颜昭名誉受损。” 一闻这话,沈老夫人眼中光色都黯淡不少:“你到底因何要退婚?颜小姐不仅生的好,家世好,有才学,放眼整个盛京城,你可能寻见第二个比其优秀之人?”。 沈淮旭神色变幻,黑眸如深渊,难以窥探分毫:“祖母如果信任孙儿,此事便不要插手了” “胡闹!” 沈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红:“此乃关乎你人生大事,我岂能不管,你爹可知晓你有此想法?” 说到沈老爷,沈淮旭突然笑了:“我的事,何须要他做主,待事成之后再告知也不迟。” 沈淮旭与沈老爷本就感情不好,沈老爷娶了沈氏后,二人关系更是降至冰点,一个二个都是倔脾气,沈老夫人也是看在眼中,却无可奈何。 沈老夫人重重叹息一声:“所以你到底因何与颜家退婚?”。 “因为孙儿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想娶颜昭。”。 沈老夫人以为沈淮旭会有什么不得不退婚的理由,可听见这句话,她顿时扶额,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晕倒过去。 好在沈淮旭与李婆子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才没叫她摔倒。 “旭儿,你,你简直要气死我!”。 沈老夫人甩开沈淮旭的手坐至榻上:“你如今是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沈淮旭抱拳:“孙儿谢祖母成全,祖母好生歇息,孙儿明日再来看你。”说完沈淮旭转身就走。 还没反应过来的沈老夫人还在不停喘着粗气,李婆子小声提醒:“老夫人,大公子说谢谢你的成全。” 沈老夫人霎时间眼睛一瞪,对着屋门口叫道:“什么成全,我可没说我同意了!旭儿!旭儿!” 李婆子拦着沈老夫人:“老夫人,要不要老奴去把大公子追回来?” “追追追!人都走了追什么!刚才你怎么不提醒我?”。 李婆子欲哭无泪啊,大公子说完她就提醒了啊,是大公子走的太快,她能怎么办啊。 沈老夫人这一通气啊,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看到手边上的苹果都来气,叫李婆子端远了去。 “真是一个二个不叫人省心,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折腾去吧。” 第161章 打走刁奴 两个时辰后,沈老夫人想起还在后花园罚跪的柳锦棠。 遂问李婆子:“五丫头可回去了?” 李婆子看了眼门口小丫鬟,小丫鬟朝她点点头,李婆子应声:“回老夫人,人已经送回院子了。” “那丫头,本以为是个省心的,哪知还是惹出这么多事来,希望今儿她能长长记性,认清自个的身份。” 李婆子听着没有作声,伺候着沈老夫人睡下后,李婆子出了屋子。 屋外守门的乃是看管着柳锦棠罚跪的小丫鬟。 “我且问你,五小姐可有受伤?” 小丫鬟压低了声音:“回李妈妈,不曾受伤。” 那小丫鬟眼睛瞟了一眼屋内,然后凑近李婆子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李婆子又惊又骇:“当真?大公子当真对五小姐如此?” 小丫鬟点点头:“奴婢不敢说假话。” 李婆子同样回头看了眼紧闭屋门,夹眉想着什么,过了片刻对那小丫鬟交代:“此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想要活命,就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懂了吗?” 小丫鬟点点脑袋。 李婆子正要抬脚离开,小丫鬟却又道:“李妈妈,我想跟着你学些本事,不知可不可以?” 李婆子回头:“与我学本事?” 小丫鬟认真点头:“奴婢也想跟李妈妈一样,在屋内伺候老夫人,成为像李妈妈一样厉害的人。” 李婆子觉得有意思,这小丫鬟还是第一个想要与她学本事的人。 她从上至下打量了小丫鬟一眼:“这两日你就跟着我,让我瞧瞧你是个机灵的还是蠢得。” 说罢就抬脚离开了。 小丫鬟却是格外高兴,她本以为李婆子会拒绝自个,没曾想对方竟然点头应下了。 她需得好好表现,争取从看门的小丫鬟变成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小丫鬟才好。 柳锦棠回院子的路上,春文提着灯笼已是在半路候着了。 看到她,春文立马飞奔上前,不停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等等。 柳锦棠拉住她的手,表示没事,主仆二人相携回了院子,春文又打来热水给柳锦棠沐浴。 衣裳脱完,春文瞧见了柳锦棠膝盖上的红痕,蹲下一瞧,都发青了。 她瞬间便红了眼:“小姐是不是被罚跪了,腿都青了。” 柳锦棠似觉膝盖有些痛,低头一瞧,果真通红一片。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抬腿进了浴桶:“无事,也没跪多大一会,擦点药膏,明儿就好了。” 才坐进浴桶,敲门声便起,小丫鬟的声音传来:“小姐,孙嬷嬷来了。” 才坐进浴桶的柳锦棠顿时叹气,她怎么把孙嬷嬷给忘了。 无奈柳锦棠只得起身,擦干净身子又穿好衣裳,出了屋子。 “见过孙嬷嬷。”见到屋外孙嬷嬷柳锦棠朝之福身打招呼。 孙嬷嬷笑着朝柳锦棠回礼:“老奴见过五小姐。” 下人提来一筐瓷碗,看的柳锦棠肩头发颤。 “天色不早了,五小姐也别愣着了,早些练习完早些歇下吧,明早儿还要练呢。” “小姐。”春文担心的扯了扯柳锦棠衣袖,这人才罚跪完,又要练习,身子怎么可能受得住。 “无事。”柳锦棠拍拍她的手,让她退至一边去。 她下跪用的腿,教习用的胳膊,不影响,何况早些练完她还要抄写书籍,耽误的太久又无法正常睡觉了。 柳锦棠摆好姿势伸开胳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下人把碗摆放至她身上,才放上去,柳锦棠的胳膊已然开始打颤。 然后瓷碗落地,新的瓷碗重新摆至柳锦棠胳膊与头上。 春文在旁瞧着,越看越心疼,怕自己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慌忙低下头去。 打了五副碗,下人即将摆放第六副的时候,柳锦棠因为胳膊酸痛,已经难以抬起,却不得不强忍痛意抬着胳膊。 孙嬷嬷坐在一旁,似瞧不见柳锦棠的痛楚,还吩咐下人手脚利索些。 虽说世家小姐学习规矩时确实辛苦,可为了不叫其身上留下伤痕或是隐疾,教导的嬷嬷都会看情况教习。 如果教习的小姐身子弱些,那开始就学些简单的,然后慢慢的增加难度,一来是为了对方身子着想,二来循序渐进也可叫学习之人更好巩固与掌握。 几乎很少会有像孙嬷嬷这般,上来就顶三碗水的教习。 不要说是娇生惯养的后宅小姐,哪怕是宫里教导宫女,也万万没有上来就如此的。 孙嬷嬷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柳锦棠如今被多方盯着,也是不敢太过高调,心道自己若吃点苦,受点罪能少些麻烦,倒也乐的清净。 新的水碗才放置柳锦棠肩头之上,她头上的水碗突然发出“嘭”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弹到了碗身之上,直接把碗打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柳锦棠的腰,一点酥麻感传来,柳锦棠啊的一声,身子顿时仿佛卸力一般,扭倒在春文怀中,那才放好的水碗自是又碎成了四分五裂。 “你这是作......哎哟!” 孙嬷嬷以为柳锦棠是故意如此,站起身来正要训斥,哪知话都没说完,脑袋突然被东西砸中。 疼的她哎哟叫唤,从凳子上蹦起来,捂着脑袋大吼:“谁!是谁打我!” 柳锦棠也是警惕的望着四周,可除却风吹树叶的动静,她没瞧出半点异常来。 “哎哟!” 这时孙嬷嬷又猛地叫唤一声,柳锦棠望去,就看她捂着脖子往柱子后躲。 边躲还边叫唤:“是哪个不长眼的,知不知晓我是谁!我乃是宫里出来的嬷嬷!敢打我就是打万岁爷的脸!” “呵。”这话直接把柳锦棠逗笑了,心道这孙嬷嬷还真是好大一张脸啊。 不说你出宫前伺候的是德顺太妃,就算你现在还在宫里伺候,那打的也是德顺太妃的脸,怎么就扯到皇上脑袋上去了。 皇上怕是都不知晓你孙嬷嬷是个什么人呢。 恐是知晓自己这话说的不妥,孙嬷嬷脸也涨红一片,然后她恨恨盯向柳锦棠:“这是你搞的鬼吧,还不叫你的人停手!” 第162章 你一直在屋顶之上? 莫名其妙被针对的柳锦棠做委屈状,朝着孙嬷嬷摇了摇脑袋:“孙嬷嬷误会我了,我也挨了打,嬷嬷不信可查看我腰间,刚才突然刺痛加酸软,眼下我是连站的力气都被对方击溃了去。” 孙嬷嬷还想再说两句,可下一瞬,一颗花生粒一般大小的小石子径直飞来,重重的打在了孙嬷嬷撅起的屁股上。 刹那间,杀猪般的哀嚎声响起,孙嬷嬷捂着屁股从柱子后跳出,捂着屁股不停地乱跑。 孙嬷嬷以前在宫里时没少受磋磨,出宫后便也享受了一段时间好日子,眼下虽说不上胖,却可称得上圆润。 平日里端端正正立着亦或者坐着瞧不出来什么,可眼下捂着屁股满院子乱跑时,却像极了一只大鹌鹑,滑稽得很。 院中其余人,乃至于柳锦棠,都看不见有东西打孙嬷嬷。 可孙嬷嬷却像触电般,一会惨叫一声,一会惨叫一声,整个人在院子里东躲西藏,但不论躲到哪里,都会尖叫着跑出来。 直到她跑出了彩荷院,哀嚎声才停止。 春文搀扶着柳锦棠看着这诡异一幕,不知情的两个人都是有些害怕的望着周围。 窸窸窣窣的响动自头顶传来,柳锦棠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黑色鬼脸自房梁掉下,落在她眼前。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柳锦棠与春文一同失声尖叫,春文惊吓之余,抬手就是一巴掌,不偏不倚重重落在那鬼脸之上。 巴掌声与痛苦闷哼同时响起。 悬挂在房梁上的少年捂脸落地,把黑色鬼脸面具搁至头顶,不算白皙的面庞上是清晰的巴掌红痕。 萧夏捂着脸满眼愤恨的瞪着春文:“你是母老虎不成?下如此死手!” 梁下被吓白了脸的主仆二人瞧见是萧夏,顿时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柳锦棠连骂都懒得骂他了,哪有人从人头顶上出现的,还在这乌漆嘛黑的晚上,还戴着鬼脸。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给他一巴掌都算轻的。 春文回过劲来后,也是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你骂谁母老虎呢?早知道是你,我就应该多给你两巴掌才对,你大半夜的想吓死谁啊!” 萧夏本也理亏,他自己戴习惯了这个面具,看着倒没什么,却忘了柳锦棠二人乃是女子,且在这黑夜之中,容易被惊吓到。 所以他把脑袋上面具取下,揣入怀中,朝着柳锦棠抱拳致歉:“小的不是有意吓唬小姐,小姐请勿责怪。” 以往的萧夏哪能如此正经,不过是如今柳锦棠知晓了他的身份,他不得不如此。 柳锦棠知他性子,便也不予计较,只问:“刚才孙嬷嬷被打,是你做的?” 萧夏脚尖一挑,一颗石子便顺着他脚尖弹起落在了他手心中,萧夏把小石子高高掷起,小石子似有感应般稳稳的又落回他的手中。 萧夏笑的欠打:“是我做的,她吵到我睡觉了。” “她吵到你睡觉了?”柳锦棠不解,孙嬷嬷从头至尾也没说两句话。 萧夏自是懂她的意思,目光落在台阶上的瓷碗碎片上。 柳锦棠顺着他目光瞧去,瞬间明了他所谓吵到他是何意思。 并非是孙嬷嬷说话吵到了他,而是这些瓷碗碎成片时吵到了他。 “所以你一直在我屋顶之上?”柳锦棠瞅着他,目光不善。 春文同样瞪着一双眼瞅着萧夏,似乎只要他敢说是,就冲过去再给他两巴掌。 要知道,刚才她家小姐可就在屋里沐浴呢,萧夏在屋顶,万一偷看了谁知道呢。 萧夏哪里能说是,赶紧道:“并非如此,五小姐在屋内时,小的一般都在墙头上,或者墙外的树杈上,只有五小姐在外时,小的会在屋顶上。” 春文眯眼,怒吼一句:“你说在哪就在哪,有什么凭证!” 萧夏直腰,眉宇间裹着正气,拿出袖中令牌:“此乃主子亲手交到我手中的天玄令,此令可鉴我话之真假,若是有假,慎刑司狗头铡伺候。” 柳锦棠知晓萧夏说的是实话,沈淮旭不会把一个品行不端之人放在她身边,何况她与萧夏接触如此之久,对方虽吊儿郎当,却不是浪荡之人,做不来那偷窥女子洗澡之事。 春文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在针对他。 柳锦棠看着那紧闭院门,有些许愁容:“你虽把人打跑了,可在我院子里发生的事,想来过不了多久我娘就得来了。” 萧夏却是漫不经心的玩着小石子,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她来不了,今夜就是发生天大的事她也来不了。” 话落,萧夏一把把抛至半空的小石子握回手中,飞身而起,眨眼间就落在了墙头之上:“难得睡个清净觉,五小姐早些休息。” 余音未消,墙头上的人影已是消失不见。 春文切了一声:“故弄玄虚。” 然后搀扶着柳锦棠进了屋子。 重新打了水给柳锦棠沐浴,热水包裹后的身子疼痛却并未减少,柳锦棠感觉自己胳膊都要废了。 本想早些睡了,可路过桌案看到桌案上抄写到一半的书籍,咬咬牙还是坐了下来。 早些写完早些了事,布粥恐怕就在这两天了,她也还要去忙活药材的事,之后怕是难再有时间抄写这个了。 彩荷院的烛光一直亮到了丑时一刻,而隔着彩荷院不远的雅韵院烛光却是昼夜未歇。 雅韵院内,沈氏坐在妆柩前,一动不动的看着画卷上的女子。 烛光落在画卷上,可瞧画卷上的女子眉眼如丝如魅,可却不显风尘,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笑若朝霞,手执彩荷,坐于小船之上,宛若荷花仙子,明媚动人。 沈氏看着那画中女子,满腔憎恨憋红了她的眼,身旁云姑姑低眉垂首,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这个贱人如今在哪里。” 良久后沈氏咬牙开口。 云姑姑低声道:“回夫人,老爷在盛京繁华地段买了处宅子,人就养在里边呢,具体地段,奴婢还未确认。” 沈氏闭眼,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来,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死死的抓着画中女子的脸,直到把那画中女子的脸撕的扭曲。 “现在就去找,明儿一早,我就要去会会这个贱人!” 第163章 我只需要讨到大哥哥的喜欢就足够了 没睡多大一会,柳锦棠被硬生生疼醒。 肩膀头酸疼难忍,春文说给她揉揉,结果一碰更疼了。 揉了没两下,柳锦棠实在受不住痛,叫春文停了手。 “小姐,不然奴婢去找方大夫前来给您瞧瞧吧,奴婢瞧你这肩膀头好似红肿了。” 倚靠在软垫上,柳锦棠点了点脑袋,若非实在疼的受不了,她也不想打搅方巡。 可眼下疼的她睡觉都无法安生,叫方巡来给她瞧瞧,开点止疼的药也成。 春文出屋前去唤人,柳锦棠则是倚靠在榻上养神。 听见开门声,柳锦棠便以为是春文回来了,由于只听见了一个动静,柳锦棠便认为方巡没有跟着前来。 “方大夫没空来吗?” 话出口后并未得到回答。 柳锦棠微微掀了眼皮。 往旁一瞧,没有瞧见春文,倒是瞧见了一堵高大人影。 柳锦棠眼皮全掀,抬眸确认。 沈淮旭的俊脸掩藏在背光之处,周身气势低沉,格外压人。 “大哥哥。”柳锦棠略感诧异,却难掩语气之中的欣喜,想要起身迎接,可胳膊一撑床榻,却是疼的倒吸凉气。 只听男人一声叹息,紧接着对方坐至床榻边上,一件外袍落在柳锦棠身上:“穿好。” 柳锦棠看看手中锦袍,然后忍着胳膊痛意,慢慢把外袍套上。 外袍套好,一只大掌带着烫人的温度落在了少女肩头。 “大哥哥?”柳锦棠虽然猜到了沈淮旭是要给她揉肩,可是待对方的手真正放到她肩头时,她整个人却如冰冻般直接僵住。 “我没事的,前面春文给我捏过肩了,我等着方大夫过来给我开两副汤药,喝上两道便也就好了。” 肩上的大掌没有离开,柳锦棠只觉肩头有一股热流,顺着沈淮旭的手浸入皮肤,很是舒服。 柳锦棠扭头想瞧瞧,刚动了脑袋,男人生冷声音便响了起来:“别动。” 柳锦棠才动了一点的脑袋只得灰溜溜的又转了回去,她还想瞧瞧沈淮旭是用了什么独门秘法呢,结果对方竟然不叫她看。 怕她偷师学艺不成。 不看就不看,切,她还不稀得瞧呢。 沈淮旭坐在少女身后,双掌置于少女肩膀之上,青丝如瀑盖不住少女纤细嫩白皓颈,没有多余半点赘肉,削瘦的仿佛沈淮旭一掌便可捏折。 视线往下,宽大锦袍掩不住少女背脊上的蝴蝶骨。 妖孽面庞之上俊眉紧蹙,怎么瘦成这样。 二人皆无言,就这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沈淮旭抬掌离开,柳锦棠赶紧抬了抬胳膊,然后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大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真的不怎么疼了。”柳锦棠毫不吝啬的夸赞。 沈淮旭表情依旧冷淡,似乎对其夸赞并不在意,可柳锦棠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我已经把孙嬷嬷送出府了。” 沈淮旭倒了杯热茶一饮而尽,然后夹眉,什么茶这么难喝。 还在榻上感叹神奇的柳锦棠听见这句话,立马直愣愣的望着桌前沈淮旭:“祖母与娘亲可知晓?” 沈淮旭放下杯盏:“孙嬷嬷品性不良,做下诸多恶事,我能好生把她送走已是开恩。” 此话便是变相的回答了柳锦棠的问题。 他何须告知沈氏与沈老夫人,孙嬷嬷若真是个好嬷嬷,他不会送对方离开。 她既不是,把人送走也是情理之中。 沈氏与沈老夫人就算知晓,沈淮旭也占理,谁也不敢说他的不是。 柳锦棠美眸璀璨,满脸崇拜的看着沈淮旭:“大哥哥当真厉害。” 眼瞧小戏精又开始演戏,沈淮旭冷哼一声:“莫要油嘴滑舌,你这性子随了谁?” “自然是我爹爹啊。”柳锦棠冲沈淮旭嘿嘿一笑:“我爹爹格外会讨我娘欢心,虽然我娘从不搭理他。” 沈淮旭走至榻边,一个弹指落在柳锦棠脑门上:“我说的是你这忍气吞声的性子。” 柳锦棠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大哥哥也不说清楚,我以为大哥哥问的是我这讨人喜欢的性子呢。” 以前只听闻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如今却是见着了。 “讨人喜欢的性子?” 沈淮旭勾唇:“这整个沈家,你讨谁的喜欢了?” 额...... 柳锦棠顿时语塞,有点不想跟沈淮旭聊天了。 但凭着专业的素养,她依旧笑颜如花甜甜回答:“整个沈家我只需要讨到大哥哥的喜欢就足够了,其余人的喜欢对我而言,不重要。” 少女笑着说出此话时,皓眸如坠星辰。 沈淮旭黑眸同样闪着幽光,然后别开眼去:“终有一天得割了你这条舌头。” 好端端说着话,对方突然要割自个舌头,柳锦棠吓得捂住了嘴,只余一双皓眸幽怨的盯着榻边男人。 说真的,就沈淮旭这张嘴,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 动不动就是要砍头,要割舌头,要打断腿的。 若说是个胆子小的,怕是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了,也就她柳锦棠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上。 虽说心里清楚对方并不会真的割她舌头,可他身份摆在那里,乍然一听这话还是有些犯怵。 因此柳锦棠还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件事。 中秋家宴,因为沈淮旭晚到,圆桌宽大,对方却偏偏坐在了她的身边。 结果因为紧张,她不小心把热汤泼在了他锦袍之上,他还未出声训斥,沈诗婧就先入为主的替其骂了起来。 柳锦棠记得沈淮旭当时对着侍卫说了一句:“聒噪,拉下去,割了舌头。” 舌头是肯定没有割的,沈淮旭也不过是吓唬一下沈诗婧。 但当夜中秋整个沈家的团圆饭因为他这一句话吃的那叫一个沉默。 几乎是沈老夫人停筷的瞬间,人就走光了。 上一世的自己也是吓得不行,回去还大病了一场,烧了整整两日才缓过来,做梦都是沈淮旭要割人舌头。 若是她没记错,这已经是沈淮旭第二次打她舌头的主意了。 上一次因为一个糖人,他嫌她聒噪,说要拔了她的舌头,这一次又说要割了她舌头。 柳锦棠额头冒出丝丝冷汗,再一再二不再三,对方说第三次的时候不会真要割了她舌头吧。 第164章 抱紧了沈淮旭这颗参天大树! 柳锦棠有些不敢说话了。 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看了看屋门口,没有瞧见春文的身影,想开口问沈淮旭,却又怕对方嫌她烦,割她舌头。 最后索性准备下榻,自己前去瞧。 “嗯?”沈淮旭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的洗着茶,见到柳锦棠下榻,发出一声冷嗯。 柳锦棠那才伸出被子的脚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直到沈淮旭一双寒眸扫过来,她立马把脚缩回了被子里。 “有事?” 柳锦棠点点头。 沈淮旭提杯控茶:“什么事。” 柳锦棠看了眼屋门口,又摇摇头。 沈淮旭剑眉一挑:“说话。” 柳锦棠捂着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满眼惧色的瞅着沈淮旭。 沈淮旭想到刚才自己说要割她舌头,之后人便成了这样,他冷笑:“你这舌头若是用不上,我今儿就帮你取了。” “不要。”柳锦棠立马吼出声来,然后讪讪收声:“还要用,得用。” 沈淮旭勾起嘴角继续洗茶:“想找你的小丫鬟?” 虽然柳锦棠刚才没有说话,可沈淮旭只一眼便猜透了她得目的。 柳锦棠嗯了一声:“春文在外面吗?” “嗯。”沈淮旭倒了热茶进杯中。 “那方大夫也在吗?” “在。”沈淮旭端起杯盏凑至嘴边。 “那我叫春文去唤方大夫,大哥哥为何会知晓啊?” 茶入口中,一股酸涩味道蔓延开来,沈淮旭嫌弃搁杯,把那茶推远了去:“方巡是我的人。” 言简易明,一句话回答了柳锦棠的疑惑。 柳锦棠哦了一声乖乖闭了嘴。 她真是没话找话,怨不得沈淮旭嫌她聒噪。 看了眼天色,沈淮旭起身:“我叫方巡进来给你开药。” 柳锦棠看了眼桌案上的茶水,其实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了,沈淮旭很想喝茶,甚至自己亲手洗了几遍茶,可最后却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盏。 柳锦棠有些不自在的握了握身上被子,她大概猜到了沈淮旭只喝一口的原因,恐是茶叶难以入口。 是她思虑不周,本因囊中羞涩便想着茶能入口即可,却忘了沈淮旭。 看来她再次出府,需得备点好茶了。 “大哥哥。”沈淮旭出屋的前一刻柳锦棠唤住了他。 沈淮旭止了步子,视线落至她身上:“何事。” 少女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冲他蓦然一笑,笑容仿佛春日初绽花朵,清新,自然又纯真。 “谢谢你大哥哥。” 不仅谢他昨日庇护,也谢他今夜疗伤,更谢谢他保全她一丝体面,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他茶水难喝。 沈淮旭摩挲一下指尖,轻嗯一声,抬脚要走,结果突然又转头看柳锦棠。 “你这屋中茶叶不要喝了,味道苦涩,难以下咽。” 说罢他大步流星出了屋子。 刚才才谢他给自己保留一丝体面的柳锦棠:“.......” 她收回那句谢谢,还是她太高看了沈淮旭,实则他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大坏蛋! 沈淮旭出屋后,春文与方巡一同进了屋子。 “小姐。”春文快步走到榻边,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柳锦棠是否受了欺负。 柳锦棠好笑,也怪她,总是受伤,让这丫头跟着担惊受怕。 方巡拿出诊脉的东西,头始终看着地面:“唐突了。” 柳锦棠见他如此客气倒还有些不习惯,看来这慎刑司的确不是人待得地界。 怎么把好端端的人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了。 柳锦棠把手放置脉枕上,方巡搁了帕子在其手腕之上,开始为其把脉。 半盏茶后,方巡起身收了帕子,又拿出纸笔写了药方,递给春文:“五小姐身子并无大碍,前期开的药需得准时按疗程饮用,今日的药方喝三天即可。” 柳锦棠道谢:“劳烦方大夫了。” 方巡抱拳,然后退出了屋子。 春文把人送出院子,这才返回关了屋门。 “你不是去找方大夫去了?怎么会与大哥哥一同回来?” 春文为柳锦棠捏了捏被角,有些奇怪的看着柳锦棠:“小姐你糊涂了,方大夫就是大公子的人啊,奴婢去青灯居找他,自然就惊动了大公子。” 柳锦棠扶额,对自己这个脑子有些无奈。 如此简单的问题她不仅问了沈淮旭一遍,又问了春文一遍,倒是她糊涂了。 “小姐,你的肩膀可还疼吗?不然奴婢现在去给你拿药去吧。”春文担心柳锦棠的胳膊。 柳锦棠把胳膊抬了抬:“已经好多了,大哥哥用了独家秘法帮我缓解了疼痛。” “这么神奇?”春文也是有些不可思议:“大公子太厉害了。” 柳锦棠也觉得沈淮旭蛮厉害的,似乎在他跟前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但是明儿还要练,小姐岂不是还要受苦。”春文垮了脸,想到柳锦棠好不容易缓解了疼痛,明儿就又要顶瓷碗,便笑不起来了。 柳锦棠却是笑了:“孙嬷嬷已经被打发出去了。” “什么?”春文瞬间兴奋抬头:“是真的吗小姐?小姐从何得来的消息?” “大哥哥说的。” 春文开心的蹦了老高:“太好了,小姐终于不用受苦了,那孙嬷嬷就是故意折磨小姐的,上来就叫小姐顶那么重的瓷碗,根本没安好心。” “大公子真是叫奴婢佩服,宫里的嬷嬷说打发就打发了去,丝毫不怕老夫人责怪。” 柳锦棠同样笑着,本来今儿都做好与孙嬷嬷决战到底的准备了,哪知对方狐假虎威了一天就被丢出去了,想来以沈淮旭的手段,对方也不敢在外乱说。 至于她娘那里,如果知晓是沈淮旭把人丢出去的,也只得憋着,哪里敢兴师问罪。 她找的这个孙嬷嬷说的好听些是宫里的,有几分宫里的气势与姿容。 说难听些就她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能上的了台面,若沈淮旭真想追究,她娘难逃其咎。 沈淮旭恐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能直接把人打发了去。 当然,就算他什么都不管,就用一个看对方不顺眼的借口把人打发走,谁又敢说他什么。 柳锦棠躺倒在榻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她这一世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抱紧了沈淮旭这棵参天大树! 第165章 大公子给小姐的 肩上的伤缓和些后,柳锦棠又迷迷糊糊睡了近两个时辰,眼看天亮了,她直挺挺从榻上坐起身来。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肩膀伤势,疼的她龇牙咧嘴。 “春文。”柳锦棠对外唤道。 平日里一听她声音就会出现的春文今儿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柳锦棠奇怪,起身下榻,拉开了屋门。 屋外,小丫鬟在打扫院子,柳锦棠问在长廊杂扫的小丫鬟:“可见到春文了。” 小丫鬟福身:“回小姐,春文姐姐一个时辰前去厨房了。” 正说着,春文提着食盒自外进了院子。 见到柳锦棠起来,她兴冲冲的快步走过来:“小姐,你起来了。” “你做什么去了?”柳锦棠的视线放在春文手中食盒上。 春文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拉着柳锦棠的手进了屋子,又闭了门。 看着她如此小心翼翼模样,柳锦棠更好奇了,这食盒中提着什么东西值得她这样小心。 “有什么宝贝不成?”柳锦棠探长了脑袋。 春文打开食盒,一股子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席卷整个屋子。 “鸡汤?”柳锦棠诧异,一个鸡汤怎么弄得如此神秘,她还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呢。 春文把汤盅端了出来,掀开盖子后柳锦棠瞧见上方浮着一层金黄油脂。 看着就诱人。 春文赶紧拿了瓷碗过来,给柳锦棠盛了一碗:“小姐,快趁热喝,大补!” 柳锦棠失笑,接过瓷碗来:“一个鸡汤罢了,有何大补的。” 春文没说话,直到柳锦棠勺子喂进了嘴里她才笑眯眯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鸡汤,乃是八珍慢炖老母鸡汤。” “噗。”的一声,柳锦棠差点把刚刚入口的鸡汤尽数吐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春文赶紧递上去帕子。 柳锦棠擦擦嘴,指着碗中鸡汤:“你刚才说什么鸡汤?” 春文重复:“八珍慢炖老母鸡汤。” 八珍! 要知晓,八珍乃是当归、熟地黄,白芍......等共八味珍稀食材。 除却人参,灵芝这等天价之物,这八珍也可谓是价格昂贵了,普通人家一年到头恐都买不齐这八味食材。 她如今也没什么银两,厨房的份例如今由她娘管着,杨婆子不可能给她这等昂贵之物熬汤。 “你哪里来的银子?”柳锦棠去瞧了瞧汤盅之中,勺子一捞,不少八珍食材。 这么舍得下料,不可能是厨房给的。 “大哥哥给的?”柳锦棠此话乃是肯定句。 春文挠挠脑袋:“什么都瞒不过小姐,是大公子托萧夏给奴婢的,说叫奴婢熬了汤给小姐补身子。” 说着春文从食盒下抽出一盘糕点来:“这是翠翘糕,也是大公子托人给奴婢的,说是宫里御贡的点心,只在逢年过节前才能吃上,叫奴婢带给小姐。” 翠翘糕柳锦棠从未见过,颜色翠绿,小方块状,闻着有股子奶香与蜜饯的香味。 柳锦棠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绵密,口感软糯,甜味浓郁很是好吃,比她以往吃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柳锦棠立马拿起一块放入春文手中:“你尝尝。” 春文受宠若惊,此等御贡糕点她哪里有资格品尝啊。 拿在手中如烫手山芋都不敢下嘴。 “此处就你我二人,让你吃你便吃。” 柳锦棠瞧她迟疑,稍稍严肃。 春文立马把糕点塞入口中,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声:“真好吃小姐。” 柳锦棠把糕点自食盒中端出,又拿了瓷碗盛了鸡汤还撕了一块鸡肉放置春文面前:“赶紧吃,吃完我们需得出府一趟。” 春文瞧见好吃的自是眼都直了,捧着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笑眯了眼。 柳锦棠在旁瞧着宠溺一笑,这丫头跟着她也是吃了不少苦。 想着柳锦棠自顾自的盛了碗鸡汤,然后把汤蛊往春文旁边推了推:“慢些吃,还多呢。” 青灯居内,沈淮旭坐于案后,北云与其汇报奉州洪灾暴乱之事。 “死伤多少?” 沈淮旭看着昨日地方官员奉上来的帖子,这天灾人祸之下,人性丑恶尽显无余。 此等灾难面前,竟然还强抢民女,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北云面色难看:“足有千余人。” “哼。”沈淮旭把帖子摔在桌案之上:“这些当官的,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毫无作为,一群狗官。” “主子,可要禀明皇上。” 沈淮旭起身:“想来皇上已经知晓了。” 他执剑挑起披风,剑眉如锋:“备马入宫。” “是。” 出门时,沈淮旭与沈氏撞了个面对面。 沈淮旭冷淡抱拳:“母亲。” 沈氏瞧着面前长相张狂邪肆,身姿健硕的沈淮旭微微一愣,这些日子没有见对方,怎么瞧着对方似乎更为俊俏了? “元祉这是要入宫?” 沈淮旭嗯了一声,并没有与之多言的意思,甚至都没有过问沈氏如此早出府做什么,可需护送。 只是冷漠道了句:“母亲慢行。” 说罢就一撩衣袍转身出了大门。 沈氏瞧着对方高大身影离去,美眸动了动,然后染上一抹怅然。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生出儿子,还能生出沈淮旭这般优秀的儿子,可她都进沈府好几个月了,肚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若说沈老爷不曾来她院子也就罢了,自新婚这几月,沈老爷几乎夜夜宿在她院中。 若是别人,恐早就有了动静,偏就她,半点反应都没有。 府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待沈氏上了马车后,马车就往城中奔去。 “你当真打探清楚了?瞧见那个贱人了?”沈氏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句话。 云姑姑自是忙不迭点头:“看见了夫人,而且奴婢还看见对方的肚子。” 云姑姑扶着自个的腰,做了个怀孕的姿势。 看见这一幕,沈氏只觉气血上涌,喉头弥漫起一股子腥甜味。 她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染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刺的她手掌生痛,可却没有她的心疼。 一个在外面的贱人都能怀上野种,凭什么她就怀不上? 若是叫对方的野种先出生,那来年府中是不是又要添新人了? 不,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她不在乎沈老爷在外有多少美妾,以后娶多少人进府,但至少她入沈府这一年以内,绝对不允许有新人进门。 还是个大了肚子的。 她会成为盛京的笑柄! 被人茶余饭后用来笑谈! 绝对不可以! 第166章 拆台 “吁!” 外面的车夫紧急勒停了马车,因为沈氏。 “夫人?”云姑姑奇怪看向沈氏,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叫停马车。 沈氏对着外面车夫道:“回府。” 外面车夫当即应声,调转马头。 云姑姑不解:“夫人难道不去找那小贱蹄子了?” “找,怎么不找。”沈氏沉眼,尽是恶毒之色:“回府,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带上一起去,那小贱蹄子不是大了肚子嘛,我今儿就替她接生!” 云姑姑看着沈氏眼中毒色,不由打了个寒颤,默默咽了口口水,不敢在多言。 前日沈老爷回来后,一脱衣裳,白色里衣之上有一红唇印记,沈氏瞧见后遂问沈老爷,沈老爷只笑是沈氏的,恐是二人亲近时不小心留下的。 但沈氏却没有信沈老爷的说辞,因为如此低级的错误她绝不会犯。 况且沈老爷的衣裳当天穿的当夜脱了便洗了,就算不小心留了印记,也是被洗了去,怎么可能还穿在身上,穿了一天。 沈氏当时没有言语,事后便叫人跟踪沈老爷,果然就在昨日白天,跟踪之人回来禀报,说是沈老爷下朝后拐进了一处胡同,由于不敢跟的太近,所以跟丢了。 但跟踪之人也没就此作罢,市井混的,怎么都有几把见不得人的刷子,花了点小钱便买到了一个消息,便是沈氏昨夜瞧见的画卷。 跟踪的人说,此画卷上画的乃是朝花阁最漂亮的花魁,名叫凌瑶。 但是据说一年前凌瑶便被人赎了身,从此没了音讯。 但是有人称,凌瑶就住在京中繁华地段的某处院子里,曾经与好友醉酒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自个是被沈家老爷金屋藏娇了。 虽说此事很是隐蔽,当初的酒后醉言她那好友也未对外言说,但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貌美的美娇娘,自个住着大院子,身边没个家人没个男人,还一群下人伺候,每日穿金戴银,邻里街坊早就闲言碎语满天飞了。 猜到这凌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不知晓她到底是何人养在外面的。 沈氏找的跟踪之人也只有五分把握,毕竟未亲眼瞧见。 但沈氏瞧完画卷后,就已经有十成把握了,就是这画卷中的女子。 只因对方眉眼竟与那过世的沈大夫人有七分相似。 昨夜云姑姑派人去找那凌瑶的院子,顺路好巧不巧的碰上了沈老爷的马车。 云姑姑的人亲眼瞧见沈老爷下了马车进了凌瑶的院子,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这高官贵胄在外养妾室的事屡见不鲜,只要对方不闹到家里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沈氏是新妇,且未有孕,岂能容忍自个夫君搞大了外面女人的肚子,任对方野种比她先生下孩子。 云姑姑心头为其捏把冷汗,瞧沈氏这模样,是没打算放过对方。 但那凌瑶也不值得人可怜,她身为外室,还是个青楼女子,本是千人玩,万人骑的玩意儿,得了沈老爷青眼,有了锦衣玉食。 本该安守本分,做好自个外室的事。 可她偏偏仗着沈老爷的宠爱,挑衅起她家夫人来。 沈老爷里衣上的唇印位置乃在肩膀侧后方,若不是她故意留下,二人得用什么姿势才能吻到那个地方。 她既有了不安分的心,那也得做好面对后果的准备才是。 沈氏拐回了沈府,又找了三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为了以防万一,沈氏还叫了两个小厮跟着。 势有一副不折磨死对方不罢休的架势。 柳锦棠出府时,恰好瞧见沈氏黑着脸上了马车,而紧随其后的几个下人也上了后面的马车。 瞧着远去的两辆马车,柳锦棠沉思一下,然后笑了。 怨不得昨日萧夏说她娘没空管她,倒是忘了这件事。 想来是去抓人去了,算算时间,上一世好似也是这个时候,她娘发现了沈老爷在外养的外室。 带着人前去把人好一通折腾,据说对方还怀了身孕,她娘硬生生打了对方肚子二十来下,把对方打去了半条命。 其实打第二下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淌了血,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可她娘不解气,硬是消了气才叫人停手。 柳锦棠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当什么英雄,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天爷都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那她为何不给对方孩子一次活命的机会呢? 何况她娘给她找不痛快,那她自然也不会叫其痛快了。 “去,找个腿脚利索的小厮,去衙门找爹爹,就说我娘带了好多下人出门,脸色也不好,恐是要出事。” “做的隐蔽些,最好不要叫下人知晓是我派人去的。” 春文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快步离开了。 柳锦棠叹息一声,抬头看天,天色乌云密布,瞧模样似要变天。 “看来今儿不是个好天气。”柳锦棠微微叹道,随即迈步出了府门。 沈老爷精明的很,府中下人才说沈氏怒气汹汹出了府,他就已是夹眉大步出了衙门,翻身上马,疾驰而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索至极。 下人追出去时,只能瞧见远去的马屁股。 柳锦棠出了府后,先是去了福顺堂。 小药童看见她后立马就往后院奔,没一会就又奔了出来。 对着柳锦棠道:“贵人请随小的来,师傅他老人家在后院。” 柳锦棠点点头,随着小药童往后院去。 一过角门,便见满院子的麻袋,鼓鼓囊囊,把后院塞得水泄不通。 “这是?”柳锦棠心头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声。 小药童也没藏着掖着,笑呵呵的打开其中一个麻袋,露出了里边的药材,就是柳锦棠要的其中一味药材。 “这满院子的麻袋都是贵人要的药材,昨日傍晚才送来,实在太多了,只能先堆在院子里了。” “贵人来得巧,今儿一早,最后一批药材也送来了,都在此处。” 柳锦棠放眼看去,虽有准备,还是震撼,刚才没有细瞧,眼下仔细一看,发现很多都是堆叠着放的,不然这院子根本塞不下。 柳锦棠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头疼。 因为今天要变天了啊! 第167章 门帖 \"我瞧这天儿有些不对,你可认识赶马的?我想把这些药材搬走。\" 柳锦棠想到鹊华楼有个库房,沈淮旭还把令牌给了她。 别的人她不相信,但是沈淮旭她是无条件信任的,这些药材放在别处她不放心,但是鹊华楼是沈淮旭的地界,她放心。 小药童抓着脑袋,似乎很是为难:“有倒是有,就是对方干活有些贵。” 如今柳锦棠最不能听见的就是“银子”“贵”等字眼,因为她没钱啊。 “有多贵。”柳锦棠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嘴。 小药童指着满院子药材:“就这些药材如果叫对方搬,恐得这个数。” 小药童举起一根手指头。 “一两?”柳锦棠试探道。 小药童点点脑袋:“对,一两。” 柳锦棠看了一下满院子的药材,一两银子虽然说确实不便宜,但要是能把这些药材安然无恙的给她护送到鹊华楼,那倒也还说的过去,总比便宜的不靠谱的好。 但是一两银子对现在的柳锦棠而言也是困难,她思索一会,还是决定先不找脚夫,她有令牌,想来这个令牌不止是库房钥匙这么简单。 杨老在屋内诊治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柳锦棠得了允许进了屋,闻见的是满屋药味. 她有些不适应的揉了揉鼻子。 “师傅,人带来了。”小药童乖巧的上前帮忙。 杨老起身,擦了擦手,指着椅子示意柳锦棠坐。 柳锦棠也没客气,二人一同坐下。 “姑娘要的药材已经全部凑齐了,姑娘若是需要清点..….” “不用,我相信老先生。”。 柳锦棠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杨老当初义无反顾帮她,她都记在心里,她不怀疑杨老的人品,就算有遗漏,吃亏是福,只要数量不大,无伤大雅。 杨老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络腮胡。 对柳锦棠的态度很是满意,也不劳他奔走操劳。 “其实老夫一直想问姑娘,这些药材数量庞大,姑娘要准备如何运去奉州。” 柳锦棠对杨老说的,是要把这些药材送给奉州百姓,但实际她是要挣钱,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有人收购这些药材。 但在杨老这里,她自是不能如此说,于是想了想笑道:“我只负责收购药材,至于运送,自由家中长兄负责。” 杨老点点头:“原是家中长辈支持,老夫替奉州百姓谢谢姑娘了。”。 这句谢谢柳锦棠受之有愧,有些不自在的一笑,然后起身指着那满院的药材:“今日恐要变天,我想把这些药材全部搬走,不知老先生可同意。” 东西本就是柳锦棠的,杨老哪有什么不愿意的,东西摆在他院子里还碍他的事。 “这些东西是姑娘的,姑娘是拿走还是做别的,自是由姑娘定夺,只是我这店中都是药童与些患者,恐是无法帮到姑娘什么。” “不用,老先生能帮我收购药材我已是感激不尽,岂能在劳烦您老,我先回家一趟,晚一些会有人过来搬这些药材。” “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老先生。” 柳锦棠表情微微严肃。 杨老见她认真便也是收敛了笑意:“姑娘请说。” “我购买药材一事,我希望老先生替我保密,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并不希望自己太过惹眼。” 这不是什么过分要求,杨老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口应下保证不会说出去。 柳锦棠笑着致谢,然后起身道别,带着春文出了福顺堂。 一出福顺堂,柳锦棠便让春文去找辆马车来。 去鹊华楼,不能坐沈家的马车,车夫是沈家的人,知晓了她的行踪,保不齐日后出事,惹来麻烦。 春文动作利索,很快就找了一辆简朴的马车来。 今日的鹊华楼一如往常的热闹,还没下马车,柳锦棠就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颜昭。 真是冤家路窄啊。 思索一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柳锦棠决定避让一下。 柳锦棠叫马车行至一边,一直等颜照进了楼中,算着时辰对方应该已经上楼后,柳锦棠才下马车,往鹊华楼走。 刚要进门,却被拦住:“请问姑娘可有门帖。” “门帖?什么门帖?” 上一次与沈淮旭前来并没有见其掏什么门帖,所以柳锦棠并不知晓这门帖是何物。 见柳锦棠不仅没有门帖,并且不知晓门帖是什么物件,小厮当即就下了逐客令:“实在不好意思,没有门帖无法入内。” “你能说一说门帖长什么模样吗?”柳锦棠伸手去掏袖中令牌,因为她突然想起当初杨老给过她一个木质的令牌,后来沈淮旭又给她一个银质的令牌。 这二者有共通之处,想来就是这所谓门帖了。 令牌还没掏出来,身后突然来了一群人。 “让让,让让,别挡路,让开!” 来人一个大推,直接把柳锦棠推到了一边。 柳锦棠身子弱,哪里经得住对方如此推搡,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有春文搀扶着,自是免不了跌倒在地,吃一通皮肉之苦。 “你们什么人啊,如此霸道,伤了我家小姐,小心......” \"春文。\" 柳锦棠叫住她,制止了她还未出口的话。 她了解春文,知晓她定是想搬出沈家,或者是沈淮旭的名号来吓唬对方。 但是她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暴露身份,也不想因此给沈淮旭惹麻烦。 推搡柳锦棠的小厮用极为不屑的眼神从上至下把柳锦棠打量了一遍。 见她身穿锦袍,却没有佩戴玉饰,脖颈与头上也没有金饰点缀,便知她在家中恐没什么地位。 就算家里权势大,也是个不受宠的小姐。 他家老爷可是户部堂主事,那是实打实握着实权的。 但凡是个聪明人,也不会为一个丫头片子得罪他家老爷。 小厮收回视线,拿出一块古铜质地的令牌在那守门的侍卫眼前晃了一圈。 那鹊华楼守门侍卫当即让开了身子。 梁老爷仰着脑袋,冷哼一声就往楼里走,似乎对这守门二人拦他很是不悦。 才抬脚走了几步,迎面匆匆而来一人。 还未走近,鼻孔朝天的梁老爷立马端起讪笑来,以为对方是来迎接自个的,还有些洋洋自得。 结果眼瞧着对方走近,他龇着大牙就要打招呼。 可来人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直接越过他走到了门口少女面前。 守门侍卫见到此人也是脸色一变,惧怕之中带着恭敬:“属下见过门主。” 商央直接走到柳锦棠面前,抱拳颔首:“不知柳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商央招待不周。” 这一幕,不仅叫刚才推搡柳锦棠的小厮冒了一头虚汗,更是让梁老爷皱起了眉头。 再看那两个拦住柳锦棠的守门侍卫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地,头都快埋到地上了,浑身抖如筛糠。 第168章 一箱子夜明珠 \"商门主无需如此客气。\" 柳锦棠也没拘谨,人都既然出来迎接她了,她自得大大方方的,不为别的,为的是不丢沈淮旭的脸面。 柳锦棠拿出银质令牌。 令牌出现的瞬间,梁老爷与其小厮立马身子一颤。 鹊华楼的门帖分五种,木质,铁质,铜质,银质,玉质。 木质最多,一般都是有点小钱之人,可上鹊华楼二层。 铁质则是有点名望,有钱之人,可上鹊华楼三层。 铜质往上则是有权有势之人可拿。 其中又属铜质令牌最多,普遍为官宦小臣,世家公子,世家小姐,拿取,可上鹊华楼四层。 银质与玉质,则是少之又少,盛京高官贵胄良多,可拿银质令牌者不超过十人。 玉质令牌一只手可数。 令牌是进鹊华楼的门帖,低级门帖没什么用,但铜质往上的令牌不仅可储物,取物,调遣鹊华楼的侍卫,更是身份的象征。 毕竟能拿到铜质,银质,玉质令牌之人,也都是有身份,不差钱的主。 小厮知晓自己今日招惹到了不该招惹之人,从未想过穿的平平无奇的少女伸手拿出的就是银质令牌,还有商门主亲自迎接,定是哪个肱骨大臣的掌上千金,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起的。 与梁老爷对视一眼,趁柳锦棠与商央说话没留意他们,二人赶紧夹着屁股灰溜溜的走了。 他二人离开柳锦棠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却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招惹上了只能惹一身腥臭。 对方能自觉夹了尾巴离去,算是好事了。 “大哥哥说我的东西都到了,我想看看,顺便与商管事借几个人用用。” 柳锦棠道出前来的目的。 商央俊朗眉目带笑,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姑娘请,东西已经放置好了,属下带您过去。” “谢过商门主。”柳锦棠福身致谢,往楼中而去。 商央的笑意维持到柳锦棠踏入楼门。 取而代之的则是冷眉冷眼与森森寒意。 他扫了一眼地上匍匐跪地的侍卫,冷冰冰道:“没眼色的玩意儿,滚去地宫。” 那侍卫面色煞白,头在地上砸的砰砰作响:“属下遵命。” 柳锦棠并不知晓守门的小侍卫被罚了,就算知晓她也不好求情,鹊华楼有鹊华楼的规矩。 她虽不是什么贵客,但谁叫她傍上了沈淮旭这棵大树呢。 可以说她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是整个沈家,是沈淮旭,那侍卫挡着她,就相当于是不给沈淮旭面子,商央能留他一命,已是开恩了。 随着商央下了楼,楼上的喧嚣渐渐隐没。 往台阶下走,柳锦棠想起了青灯居竹林的地宫,只是与那地宫相比,这鹊华楼就太过精致亮堂了。 下了台阶,柳锦棠看见走廊两边都是雕花木门,有些门的上方挂着牌匾,有些则是什么都没有。 显然那挂着牌匾的屋子都是有主的。 “柳姑娘,到了。”商央停在一间檀木雕花门前,柳锦棠敏锐的发现,她眼前的木门与这一路瞧见的木门都不一样,好像更为精致也更大一些。 商央开了门,柳锦棠推门而入的瞬间,直接被面前精致震呆在了门口。 只见屋中的药材摞的极高,几乎挨到了房梁,偌大的屋子一大半都存放了药材,数量之多,足有百袋不止。 而屋子另一边,杂七杂八堆放着一些金盏玉器,红木箱子摞着放着。 散在地上的红木箱大开着盖子,从柳锦棠方向看去,可见金光闪闪的一片,珍珠宝石自红木箱口往外冒出落在了地上,似不要钱似得,生了一层薄灰。 “这.....”柳锦棠错愕的盯着商央。 不用柳锦棠说话,商央已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轻笑:“这都是主子的东西,冰山一角罢了。” “主子说,这间屋子以后就是五小姐的了,里边的东西五小姐可随意取用。” 柳锦棠踏进屋子,走到那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前,看着那堆叠而起的红木箱子,不敢置信的问商央:“这些箱子里边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商央面上一直挂着浅笑,走上来直接打开了其中一个红木箱子的盖子。 瞬间散发出的金光,差点闪瞎柳锦棠的眼。 “这是?”柳锦棠惊骇俯首,然后瞳孔放大,声音都拔高了三分:“夜明珠!” 夜明珠据传是东海鲛人的心脏,是极其稀有且难得的珍宝。 民间传闻,夜明珠有美白驻颜之效,宫里的贵妃娘娘为了得一颗夜明珠,不惜代价,不论钱财。 甚至能为其与其余娘娘大打出手,可见其物之珍贵。 而且说夜明珠有防腐之效,放在死人口中,可保尸体千年不腐,容貌长存。 有古籍记载,前朝的皇太妃死时口中就含了一颗夜明珠。 此物由于实在稀有与贵重,哪怕是皇宫,恐也见不得两颗。 可眼下柳锦棠竟瞧见了满满一箱,她若不是定力好,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吓晕过去了。 商央从箱子中拿起一颗,像玩耍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把夜明珠抛起又接住。 柳锦棠看的心惊胆颤,视线就没从他手中夜明珠上挪开过,就怕他一个不小心,没接住,把这稀罕玩意摔碎了。 “大哥哥哪里来的这么多夜明珠?”柳锦棠随口问着。 商央正要回答,柳锦棠却突然抬手:“等等,等等,你不用说了,我还是不知晓的好。” 商央:“......” 柳锦棠把那红木箱的盖子盖好,赶紧离那箱子远了些。 这一箱子夜明珠不说来历,就看商央这态度,就知晓这东西放在这已经很久了,商央也见怪不怪了。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柳锦棠打了个寒颤,她想要一双没看过这箱夜明珠的眼睛。 第169章 沈诗婧回来了 后面的东西,柳锦棠几乎没有细看,与那一箱子夜明珠相比,其它的宝物都算不得贵重了。 确认了药材无误,她便也放心下来。 虽说东西放在鹊华楼,还有沈淮旭这尊大佛在前顶着,她本该把心放进肚子里。 可怎么说药材是她今后的保障,她自是要亲自过眼的。 看完药材,商央带着柳锦棠直接上了五楼,去的依旧是上一次沈淮旭带她去的雅间。 柳锦棠也没客气,直接与商央表达了自己的需求,想要一些人帮忙把福顺堂的药材运到鹊华楼来。 这是小事,商央哪里会拒绝,当即就去安排了人马。 办事速度之快,让柳锦棠再次感叹了鹊华楼的非同凡响。 稍稍歇息,柳锦棠就准备打道回府。 可才走至台阶处,就与迎面而上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柳锦棠小脸上立马扯出明媚笑意,开心的像只小喜鹊一样扑了过去:“大哥哥。” 没敢离对方太近,奔于一臂距离柳锦棠就止了步子,她笑眯眯的看着眼前高大男人,声音软糯尽显亲近:“大哥哥下朝啦?来喝茶吗?可要妹妹陪大哥哥吃茶啊?” 沈淮旭冷漠面庞微不可察的变得柔和,嘴角勾起,少女灿烂笑脸印在其黑眸之中,叫其夹着寒霜的眸子都变得璀璨了些。 “嗯,来见个人。”。 沈淮旭回答的简洁,但意思却很明确。 来此是来见人,所以不能与柳锦棠一同吃茶了。 柳锦棠自然也听懂了沈淮旭话里的意思,略微失望的垂了垂眼睑,轻哦一声。 想到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颜昭,柳锦棠大概猜到了沈淮旭来此见得人是谁了。 “那大哥哥先忙,我前来查看药材,还吃了茶,准备回府了。” 柳锦棠极为乖巧的汇报自己的行踪。 沈淮旭垂眼间看见少女两鬓细细碎发,袖中手指轻轻摩挲两下,轻嗯一声:“我派人送你回府。” “不用劳烦大哥哥,门口有马车在等我呢。”。 柳锦棠朝之福身:“大哥哥且去忙吧,我就不耽误大哥哥了。” 说着柳锦棠避开身子,让开了上楼的位置。 沈淮旭抬腿往上走,与柳锦棠擦肩而过时,他偏首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垂着脑袋,看不真切面上神情。 他眉头动了动,然后收回视线,往楼上走去。 等人过去后,柳锦棠才抬起头来,看着沈淮旭的背影,她若有所思的咬咬唇,扭头离开。 柳锦棠并未直接回府,她去盛京最大的文房四宝店瞧了瞧,又去布匹店逛了一圈,然后才坐着马车回了沈府。 出去逛了这么一圈,回府已过午时。 厨房没有留饭,柳锦棠与春文便把早间剩下的鸡汤热了热垫了肚子。 抄写完剩下的书籍,柳锦棠带着春文前去慈安院送抄写的女戒。 见到她,李婆子还有些意外。 柳锦棠表明来意:“祖母可在屋中?前些日子祖母罚我抄写女戒,今儿抄写完了,特给祖母送来.” 李婆子揣手走至前,从柳锦棠手中接过纸张,然后低声道:“四小姐回府了,眼下就在屋中,五小姐可要换个时辰前来?” 沈诗婧回府了啊。 柳锦棠杏眸含笑:“谢李妈妈提醒,无妨,我也好久未曾见过四姐姐了,正好与其叙叙旧。” 见柳锦棠并不担心,李婆子便未再多言。 “五小姐稍等,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劳烦李妈妈了。” 李婆子进屋通报,柳锦棠便端手在屋门前候着。 期间柳锦棠似乎听见屋内有哭声,但只一瞬间便消失了,她也不确定是她自己听错了,还是屋内真有人在哭。 随后没多久,李婆子便从屋内出来,掀了帘子,示意柳锦棠进屋。 屋内,沈诗婧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沈老夫人坐于榻上,二人距离相离甚近,可见二人刚才是在说着体己话。 柳锦棠进屋后,沈诗婧并未回身与她打招呼。 柳锦棠瞧见对方抬了抬胳膊,似乎刻意在躲避什么。 她心知肚明的笑着:“孙女见过祖母,见过四姐姐。” 沈老夫人不如往常的慈爱亲近,只是淡淡瞧了一眼柳锦棠,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这时一直未动的沈诗婧起了身,转身与柳锦棠打招呼:“五妹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见到她的模样,柳锦棠面色不变,心头却是微微一怔。 犹记沈诗婧走之前,花容月貌之姿,肌肤白嫩,小脸透着娇生惯养的红润之色。 这才月余,再见却是憔悴的仿若老了五六岁不止,眼圈发暗,皮肤粗糙,嘴唇干涩,宛若变了一个人。 饶是柳锦棠知晓庄子上磋磨人,也是被沈诗婧的变化吓了一跳。 视线往下,柳锦棠却是皱起眉头来。 因为对方竟然穿了不合身的衣物,袖子短了半截不说,裙摆还有补丁。 在看对方那双细嫩白净的手儿,柳锦棠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卖惨来了? 等视线重新回到沈诗婧脸上后,柳锦棠也发现了端倪,对方那暗沉眼圈边缘衔接的有些不自然,脖子与脸似乎是两个颜色,再看嘴唇,确实是干涩的很,但更像是口渴导致。 柳锦棠心中冷意泛滥,她刚才还在想,周姨娘那般有钱之人,就算用银子砸,也得为沈诗婧砸出一条阳关道来,怎么可能叫对方在庄子上吃苦。 原来都是装的,但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叫沈老夫人瞧瞧她在庄子上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吧。 柳锦棠垂首勾唇,怕是不能吧。 “这庄子上的婆子怎么把四姐姐折磨成这般模样。”柳锦棠瞬间就红了眼眶。 说着话就要去拉沈诗婧的手。 沈诗婧下意识的往后避让:“我,这是我应得的。” 沈诗婧神情慌张,小心翼翼看了眼沈老夫人,似乎真的知错般,眼中满是惧色。 见她如此唯唯诺诺模样,沈老夫人是又气又心疼。 她好端端的孙女,就因一点小事被罚去了庄子,吃不好,睡不好,还受了这么多磋磨,想起原由,沈老夫人看柳锦棠的眼神便又暗了一些。 柳锦棠哪里能瞧不出来沈老夫人的不满,她却并不着急。 也难为沈诗婧这般爱美之人愿意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就叫她多装一会吧,反正日子无趣,正好看场猴戏。 第170章 走她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四姐姐岂能叫大哥哥生气,被大哥哥指责罚去那庄子上。” 柳锦棠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抹起了眼泪,霎时间泣不成声。 “四姐姐不愿妹妹碰你,可是怨妹妹当初没有为姐姐求情?妹妹也想为四姐姐求情,可是大哥哥是何性子四姐姐又不是不知,爹爹,母亲尚无法说动大哥哥,我又如何能叫其心软。” 柳锦棠哽咽着,眼泪似掉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沈诗婧白着脸站在原地,哪里想到柳锦棠会来这一出。 “我,我.....” 她想辩驳,但柳锦棠岂能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柳锦棠咬了咬唇,哇的一嗓子哭的惊天动地。 不仅吓了沈老夫人一跳,更是吓得本就心虚的沈诗婧身子一抖。 而就是沈诗婧这微微一愣神的功夫,柳锦棠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沈诗婧大骇,想要抽手,却发现柳锦棠握的死死的,怎么抽都抽不动。 “五妹妹,你......”沈诗婧不知晓柳锦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但手被对方握着,她总觉不踏实:“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我不放!” 柳锦棠使劲摇了摇脑袋,眼泪掉的更凶了,宛若疯了般,身子还往下跪,似不求得沈诗婧的原谅不罢休。 “四姐姐,你别记恨我,我也不想的,真的。” “四姐姐不知晓,自从四姐姐去了庄子,我日日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是不是我的错,如今四姐姐回来了,我却无法心安,四姐姐仅仅月余就被磋磨成这副模样,我难过又气愤。” 柳锦棠抹了把眼泪,声情并茂,涕泪纵横:“四姐姐吃了这么多苦,人都瘦了,是不是那庄子上的老刁奴欺负四姐姐,四姐姐放心,明儿我就去给你讨个公道,把那些老刁奴全部抓回来,打上十大班子给四姐姐出气。” 柳锦棠说完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沈老夫人开了腔:“我也觉得这庄子上的下人是该整顿整顿。” 沈老夫人脸色阴沉,她好端端的人儿送过去,再回来瞧瞧成了什么样子。 她心里对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柳锦棠亦然不满,可更多的是对庄子上的下人不满。 人送过去是受罚的,但那也是嘴上说说,她们倒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折磨主子。 不给她们些教训,怕是得长高了气性了。 柳锦棠说要抓人沈诗婧没有反应,可是一听沈老夫人也有此意,她顿时有些慌。 毕竟她并未在庄子上受到什么磋磨,反倒是过得潇洒自在。 她眼下打扮成这副模样是她兄长沈元思出的主意。 说什么她若从庄子回来依旧是细皮嫩肉的模样,会叫祖母以为她在庄子过得很好,她应当把自己伪装的憔悴可怜些,好叫祖母心疼。 她本是不愿意的,但转念一想,沈元思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她离开府的这些日子不知府内是何模样,若是这样完好无损回去,倒不像去庄子受罚的,更像是去游玩的。 况且她当初因为柳锦棠受罚,心里本就有气,也不想让对方太好过。 她若可怜憔悴些,也能叫祖母想起当初她是因何被罚去庄子,祖母以往很是疼她,见她吃苦,定是会把气撒在罪魁祸首身上,柳锦棠害她受罚,她也不想对方好过。 于是才伪装成了当前模样。 可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她伪装技术再厉害,脸上的妆容再逼真,也依旧是假的。 那些下人若真被抓来,十大板下去,再硬的嘴也能撬开了。 到时候对方说出她在庄子上的奢靡生活便也罢了,把那件事也抖出来,就完了。 思及此沈诗婧立马回握住柳锦棠的手,眼中掠过慌乱:“五妹妹无需自责,我不怪五妹妹,真的,庄子上的人待我极好,是我闲不住,总是往外跑,晒黑的。” 沈老夫人以为沈诗婧是害怕庄子上的那些人,当即安慰她:“婧儿不怕,如今已经回家了,你与祖母说是不是那庄子上的刁奴欺负你。” 沈诗婧眼泪都急了出来:“不是祖母,不是这样的,那些人真的没有欺负孙女。” “四姐姐你别害怕,你的模样我与祖母都瞧见了。” 柳锦棠把沈诗婧的手抓的更紧了些,不论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放手。 “若那些人没有欺负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我姐妹二人虽有怨,但终归是姐妹,你变成这副模样妹妹我心都在流血,你我恩怨暂且放下,明儿妹妹就去把人给你抓回来。” “你别装好人了!”沈诗婧突然大吼一声。 屋中霎时间针落可闻,柳锦棠眼睛肉眼可见的瞪大,晶莹泪珠自眼眶滚落,满脸不敢相信的盯着沈诗婧。 “四,四姐姐?” 柳锦棠惊愕唤她一声:“四姐姐你为何凶我?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老夫人也是不明所以的看着沈诗婧:“婧儿?你怎么了?” 沈诗婧冷笑一声,恶狠狠的瞪着柳锦棠;“你安得什么心当我不知晓?你一进来就又哭又闹的,不就是想引起祖母的注意?我变成这样子不是正好随了你的意,你装什么装啊!” 沈诗婧大力扭动胳膊,硬生生把手自柳锦棠手中抽了出来,利索转身拿起一旁的茶,直接泼向柳锦棠的脸。 柳锦棠闪避不及,只得任由茶水泼了她结结实实。 茶叶混合着茶水打湿了柳锦棠的发丝与面庞,茶叶稀稀拉拉挂在柳锦棠头发之上,贴在她脸上,好不狼狈。 好在茶水放了一阵已经成了温水,不然这一泼,柳锦棠不说毁容,也得被烫破了相。 “婧儿!你这是做什么?” 沈老夫人发了火,她本对沈诗婧心头有愧,觉得没有护好她叫她受了苦,可眼见对方从庄子回来还是这副性子,立马火气就上来了。 加之想到刚才柳锦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沈诗婧认错的模样,她火气更甚。 “有什么话不能好生说,非得动手?当我死了不成!” 第171章 四姐姐,别打我,好痛 一个人的脾性就算刻意隐藏,在外界的刺激下也是难以伪装的。 沈诗婧以前被骄纵着长大,出去庄子上受惩又有周姨娘从中周旋,未受半点苦。 哪怕听了别人的话打扮成如今这副受了百般挫折的可怜模样,但心气一上来,她根本不会顾及场合与自己的处境。 何况柳锦棠还说到了她的痛处,为了掩饰心虚,她自是冷静皆无。 柳锦棠瞧着沈诗婧怒气腾腾的凶狠模样,心头嗤笑,面上却是越发委屈:“祖母,您别怪四姐姐,四姐姐因为受罚,气我是应当的,是我失了分寸,不应拉着四姐姐不放,想要取得对方原谅。” 沈老夫人还未出声,沈诗婧直接破口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个贱蹄子,装什么装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直接扑向柳锦棠,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脸。 变故来的太快,老夫人没有反应,屋中下人也没来得及阻拦。 柳锦棠也未闪避,任由沈诗婧向她扑来。 沈诗婧没有手下留情,扑上去后直接捏住柳锦棠的脸使劲往两边拉拽。 “啊!四姐姐,好痛!” 惨叫虽然有些演戏的成分,但痛是真的痛啊。 柳锦棠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似真要被撕开般,发出刺痛感。 若真叫沈诗婧这样撕扯下去,不等李婆子等人反应,她就真得被撕破脸皮了。 趁人不注意,柳锦棠一拳打在沈诗婧腹部。 力气不算大,但足够沈诗婧放手。 沈诗婧吃了痛,闷哼一声松了手弓了腰。 “贱人!你打我!”沈诗婧怒骂着,伸手就要扇柳锦棠巴掌。 “哎哟!” 结果巴掌还没碰到柳锦棠的脸,就听人吃痛叫唤,双腿一弯,坐倒在她面前。 柳锦棠捂着脸捧着腹,泪如雨下,抖若筛糠:“四姐姐,我错了,你别打我,我真的错了。\" 这时李婆子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个二个急匆匆跑上前阻止沈诗婧再伤人。 沈老夫人气的脸色又青又紫,指着沈诗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反,反,反了你了!” 沈老夫人指挥着下人:“快把人给我拉开,拉开!” “婧儿!”周姨娘的声音自外传来,紧接着就见一贵妇人从外跑进了屋子。 瞧见屋中情形后,周姨娘直接愣在了屋门口。 地上,柳锦棠如落汤鸡般头发散乱,脸颊通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口口声声喊着四姐姐我错了。 而下人们忙做一团,费力的抓着宛若发疯的沈诗婧,一个劲的劝她冷静。 沈老夫人皱着眉头,捂着心口,显然被气的不轻。 “贱人!我撕烂你的脸!”沈诗婧还在破口大骂。 周姨娘瞬间就明白过来,眼前情形因何而起。 她脸一阵子黑一阵子白,然后提着裙摆两步走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屋中霎时间安静的可闻落针之声。 沈诗婧的脸被周姨娘狠狠扇偏了过去,待沈诗婧转头回来,泪水模糊了脸盼,晕染开她伪装的妆容,漏出其下白皙肌肤。 沈老夫人自然瞧见了这一幕,哪里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当猴耍呢。 冷哼一声转身坐至榻上,脸色却是更加难看。 “姨娘?”沈诗婧捂着脸看着周姨娘:“你打我?” 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周姨娘若是有法子哪里会打她。 可不如此做,她明儿保不齐又得被送回庄子上去。 “我打的就是你,你这是做什么呢?你当着你祖母的面在做什么?那是你五妹妹,你一口一个贱人,规矩呢?教养呢?平日里嬷嬷就是如此教你的?” 沈诗婧摇头:\"姨娘,不是,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她要害我!” 沈诗婧指着地上的柳锦棠还欲狡辩。 可周姨娘却狠狠拦住她的胳膊,狠狠的掐了她一把,恨铁不成钢的咬牙低声道:“把嘴给我闭上.” 沈诗婧不服气,也不想听周姨娘的话,可她却并非真是个蠢得,知晓此时若不乖乖闭嘴,等一会就难以收场了。 周姨娘连拉带拽的把沈诗婧拉扯到沈老夫人跟前,按着她的身子逼她跪下。 自己也随沈诗婧一同跪了下来:“母亲,婧儿这孩子自小就是在您膝下长大的,性子是骄纵了些,可品性不坏,你便原谅她这次吧。”。 沈老夫人偏着头,没有看她二人,自然也没答话。 周姨娘立马拧了沈诗婧一把,示意她认错。 沈诗婧也明白周姨娘的意思,撅了撅嘴朝沈老夫人磕了个头:“孙女错了,请祖母责罚。” “我可不敢罚你。”沈老夫人冷冷出声:“你若真把我当你祖母,便把脸洗干净再来见我。” 周姨娘看向沈诗婧的脸,见她脸上一块黑一块白的,伸手用指头抹了一把,带下一片灰色痕迹。 她刚才还没留意,眼下才发现沈诗婧的肤色不对劲,可她何等精明之人,只在瞬间就反应过来沈诗婧如此做的目的。 隐晦的瞥了一眼身后还在哭唧唧的少女,周姨娘的脑袋嗡嗡作响。 沈诗婧的脑子想不到搞这些东西,定是元思那孩子出的馊主意,可她们着实小看了柳锦棠,对方哪里是能吃亏的性子。 她们想借此博得沈老夫人可怜,引得老夫人讨厌柳锦棠,可她们哪里知道她们要对付的少女是个披着笑脸的狼。 如今这匹狼还傍上了沈家最不能招惹的人,谁敢碰上去,谁就没有好下场。 “你这孩子,一路上风尘仆仆回来怎么也不说好生收拾一下再来见人,想你祖母也得注意自个形象才是,还不快去洗脸收拾利索去。” 柳锦棠在后抹着眼泪,若是此刻她并非是局中人,她还真想给周姨娘鼓掌喝彩了。 一句话便把沈诗婧伪装之举说成是舟车劳顿来不及收拾。 不仅化解了沈诗婧接下来的责罚,还叫其形象从一位骄纵小姐变成了孝顺孙女。 因为赶着回来见老夫人您,所以没有来得及洗漱换衣。 因为想念老夫人您,这才不愿意浪费半点时间,第一时间就先来见您了。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172章 处置贱人 沈家一片鸡飞狗跳,盛京某处宅院更是哭声喊声不断。 沈氏坐在庭院中,看着小厮婆子踢开屋门,从中扯出一位眉眼清冷,长相秀美的女子。 下人把人往庭院中拽,女子哭着喊着说不要碰她,手护腹部的动作看的沈氏眼神发狠。 一拍凳子把手怒喝道:“我没给你们吃饭吗,力气这么小!” 一听沈氏发了怒,那些小厮婆子也不敢在收着力,当即拉扯着女子头发与衣裳,直接把人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把人扔在了沈氏脚边。 “小姐!”清冷女子的奴婢在旁哭喊着想要上前,却被沈氏的人掌掴了几巴掌,按着身子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你就是凌瑶?那个青楼妓女?” 沈氏开口,说的话却是极为难听。 凌瑶被扔在地上,肚子钻心的痛,她匍匐在沈氏腿前,伸出手想要求她救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手才伸出去就被沈氏狠狠踩在了脚底。 手背上的绣花鞋红如血色,勾勒着漂亮的芙蓉花。 眼下却如催命的镰刀,生生凌迟着凌瑶。 沈氏恶狠狠的把凌瑶的手踩在地上,不停用鞋底碾磨对方的手。 看着凌瑶发出凄厉的喊声,她痛快的扯出笑容来。 凌瑶痛得浑身抽搐,想用另一只手去拿开对方的脚,可下一刻就有婆子跨坐在她身上,按住她扭动身子,迫使她接受沈氏的折磨。 “求求你,放了我!”凌瑶向沈氏求饶。 可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一个青楼妓子,妄想攀龙附凤,今儿我就打残了你,看看你这残了的身子还能不能讨得男人欢心!” 沈氏一脚踢在凌瑶肩膀上,惹来凌瑶痛苦呜咽。 “来人,把人给我绑起来,打十大板!不,二十大板!给我狠狠地打!” 小厮应声前来抬人,凌瑶想逃,却被小厮从地上抓起,然后拖拽着按到了长凳之上。 “不要!沈夫人!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凌瑶吼得凄惨,想换的沈氏饶她一命。 但沈氏今儿就是抱着折磨她的目的来的,岂会放过她,当即就叫人动手。 “谁敢!” 就在小厮准备下板子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院门外响起。 紧接着身穿官袍,头戴乌纱帽的沈老爷步履匆匆的自外而来。 沈氏瞧见他先是沉脸,然后是娇哼一声转过头去,指着那凳子上的人道:“打啊!” “谁敢动!”沈老爷两步就到了凌瑶跟前。 见人衣衫不整,妆容凌乱便知对方刚才遭受了暴力对待。 视线在落至对方那玉手之上,瞧见对方手背上一团血肉模糊,沈老爷是又心疼又自责,却不敢表现的太过,只得强行收回视线,去哄沈氏。 宠妾灭妻这种事沈老爷自是不会做,就算再宠爱凌瑶,他也不会在沈氏这个正妻跟前表现出偏爱来。 “老爷,救救奴家,救救我的孩子。”凌瑶满眼泪光的望着沈老爷,向他求救。 可沈老也却瞧都没瞧她,转身把沈氏揽入怀中。 “珠儿,你怎么来这处了?” 沈氏娇哼一声,不悦推搡沈老爷两下:“怎么?老爷来得此处,妾身不能来了?” “你瞧瞧你,又醋了。”沈老爷宠溺的刮了下沈氏的鼻尖:“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与你说的。” 沈氏推开沈老爷:“那老爷现在说也来得及。” 沈老爷面显难色,瞧了眼四周下人,软着语气与沈氏商量:“这儿人多,珠儿不妨与我回府慢慢说。” 沈氏一挥手,叫下人避退了去:“好了,现在无人,老爷说吧。” 见沈氏如此,沈老爷也知今儿不说恐是走不了,只得叹息一声,似没有法子一般摇摇头。 “珠儿误会于我,凌瑶与我实则并非你想的那般。” 沈氏眼皮子微抬,瞅了沈老爷一眼,又看了眼凳子上捂着肚子喊疼的女子,嗤了一声。 “老爷无需骗我,妾身并非不讲理的人,若是老爷实在喜欢,等到来年妾身点头,把人抬进府内封了妾室即可。” 突闻此话,沈老爷眸底还稍有喜色,可一瞧沈氏那皮笑肉不笑的脸色,他顿时知晓这不过是气话罢了。 若他此刻敢说好,明儿凌瑶怕是就得出现在乱葬岗了。 “你说说你,怎么还没说两句气性又上来了。”沈老爷把人重新拢入怀中,任由沈氏扭打,就是不撒手。 直到沈氏撒了气,冷静下来他才心疼的揉揉对方的脸诱哄道:“我与凌瑶当真清清白白,哎,这事本不想与你说,可事情都至这个地步了,我也不隐瞒你了,凌瑶肚子里的孩子,实则是我一结拜兄弟的。” “什么?”沈氏惊讶抬眸:“老爷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结拜兄弟?” 凌瑶同样错愕,可那错愕神色只维持了瞬间便转变成了苦涩。 她脸上泪水滚落,咬唇忍着腹痛与屈辱,任由沈老爷编造着她腹中孩子的身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都是你未嫁进来前的事了,大概两月前,我那结拜兄弟说要出去做笔大买卖,让我照顾一下他的妻子,我这本是要推脱的,但实在又推脱不得,只得尽些兄弟情谊,替对方照顾凌瑶。”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想与你说,怕你多想,但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事情捅到了你那处,还好我赶来及时,你说你要真把人打残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待我那兄弟回来,岂不是要与我反目成仇。” 沈老爷说的严肃,面色凝重,不似作假,沈氏也有些发虚,不确定沈老爷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见沈氏不信自己的说辞,沈老爷也变了脸色,当即就道:“若是你不信,去衙门查一查这凌瑶的黄册,看看我可曾骗你。” 沈氏毕竟没真的见过沈老爷与这凌瑶厮混,都是听着下人说的,她才嫁入沈府不久,也不想因此失了沈老爷欢心。 思绪一转就换了脸色,褪去怀疑之色,显露出往日的温柔来:“妾身自是相信老爷的,就是妾身太在乎老爷了才睡着了别人的道,老爷一个男子如何懂得照顾女子,还是个怀孕的女子。” “不妨这样,从今往后凌瑶妹妹的饮食起居皆由妾身负责了,也算是替今儿行为向凌瑶妹妹道歉,待她夫君回来妾身在脱手,也全了老爷与其兄弟的情谊,老爷觉得如何?” 沈老爷虽然不情愿,但眼下只得硬着头皮点了脑袋:“自然是听珠儿的,只要珠儿不嫌麻烦便好。” “老爷的事就是妾身的事,不麻烦。” 第173章 退婚 凌瑶被下人抬回了屋子,沈氏还贴心的为其请了大夫。 沈老爷寸步不离的跟着,直到确认凌瑶与其肚子里的孩子无事这才放心。 沈氏哪里瞧不见沈老爷那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虽有怀疑,但也知此事不能做的太绝了。 至少不能当着沈老爷的面做。 去衙门查黄册并非不行,但如此做就相当于在告知沈老爷自个不相信他,自是不行。 如今她只需等着这凌瑶的丈夫回来,若真有此人,那便说明沈老爷说的是真的,若没有,那便是在骗她。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在处置凌瑶也不迟。 出了院子,沈老爷陪着沈氏去坐马车,沈氏提裙准备上马车,结果沈老爷大掌箍住沈氏腰腹,把人直接抱了上去。 如此亲昵的举动惹来沈氏娇呼不说,更是惹得行人与下人窃笑私语,羡慕二人伉俪情深。 沈氏红着脸掀了帘子进了马车,沈老爷也随后进了马车。 待沈家马车离开后,围观百姓才说笑着散去。马车内,沈氏倚靠在沈老爷怀中,满面娇羞。 沈老爷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开怀。 “老爷突然如此,莫不是心虚?”沈氏与之说着玩笑话。 沈老爷呵呵一笑:“你啊,还是与以前一样喜欢疑神疑鬼,一点也没变。” 说起以前沈氏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僵硬,然后手轻轻抓住了沈老爷的衣襟,眼眶蓄了泪水。 “其实妾身一直想问老爷,可会嫌弃妾身过往,老爷高官贵胄,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妾身应当知足的,可妾身偏不想与其她女子分享老爷的爱,妾身是不是很善妒?” 沈老爷揉着她的肩,视线落在她脸上,柔和之中显露着深情款款:“我怎会嫌弃你,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那个晚上,你清白与否,我最是清楚。” 沈氏贴在沈老爷怀里,声音柔的似水一般:“只要老爷还记得妾身的好,妾身就知足了。” 把沈氏送回府内,沈老爷便赶着去了衙门。 听闻沈诗婧回了府,沈氏便又转头去了慈安院。 鹊华楼雅间之内,颜昭与沈淮旭对立而坐,二人都未说话,少女含羞,神色还算淡定。 见二人之间气氛凝重,颜昭便准备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可还未等她开口,沈淮旭便放了杯盏出了声:“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事与你说。” 颜昭微微颔首:“沈大公子请讲。” 文润上前递给沈淮旭一金色卷轴。 颜昭瞧见,以为是沈淮旭准备了她们成婚时物件,给她过目,面颊微红,伸手抚了抚面颊上的秀发,幸福溢于言表。 沈淮旭把卷轴放于颜昭面前,颜昭伸手打开。 金色卷轴之上用朱砂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礼品名字,数量之多足有千件,卷轴之长,颜昭一臂展开亦未到头。 金盏玉器,旷世珍宝,黄金美酒,珍稀药材……卷轴之上应有尽有。 有些颜昭在宫内都不曾见过的宝物,卷轴上都有。 颜昭看了良久,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这卷轴上陈列之物各个都是宝贝,若都是她的,那她定是整个盛京人人艳羡的女娘。 “卷轴上的物件你可喜欢?”沈淮旭沉声问。 颜昭抬头,把卷轴缓缓合上:“喜欢,但沈大公子不是已经抬过聘礼了?这些是?” 沈淮旭妖孽面庞一如既往的冷漠,黑眸深邃,心思难测:\"这些是补偿。\" “补偿什么?”颜昭愣了,她与沈淮旭之间无冤,二无仇,两家关系也亲近,说什么补偿。 沈淮旭却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勾了浅笑问了一句。 “我与颜小姐相识数载,颜小姐却从未提过江宁之事,颜小姐可还记得当年发生在江宁的事?”。 只刹那间,颜昭手心便出了一层冷汗。 她僵着手指故作淡定的拿起杯盏,浅抿一口:“沈大公子怎么突然提起以前的事了,过了这么多年,就算还记得,也记不太清楚了。” 沈淮旭的目光落在颜昭肩头,笑意不及眼底:“我原以为颜小姐会与我一样,记忆犹新呢。” 也不知是不是颜昭的错觉,她好似听见沈淮旭刻意咬重了“记忆犹新”四个字。。 况且他今日突然与她提及小时候江宁之事也极为反常,颜昭心底慌张,不明白沈淮旭到底意欲何为。 “我有些印象,但确实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还小,忘了也在情理之中吧。” 颜昭说这话时刻意垂眉饮茶,借此掩住了脸上心虚。 沈淮旭不置可否,长指把玩着杯盏冷笑更甚。 颜昭瞧他脸上冷笑,心头打鼓,有种难言的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笃定当年之事无人知晓,可沈淮旭突然这样提及,她还是难免慌乱。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沈大公子怎么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了?”。 问完后她便观察着沈淮旭的神情变化,见他神色未变,这才暗自松气。 可紧接着沈淮旭说的话,叫她脸上血色皆无,一颗心彻底沉到了底。 “我欲与颜家退婚。” “这卷轴上的东西,两日后我会派人送去颜家,你我二人相识数载,却相对无言,恐非彼此良人,退婚之事我会禀明圣上,不会叫颜小姐声誉受损,自也不会叫颜家难堪。” 颜昭捏着杯盏的手隐隐发白,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叫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沈大公子这是何意?退婚?我是哪里做的叫沈大公子不满意了吗?为何突然要退婚?” 初始的慌乱过后,紧随而至的是巨大的恐慌。 盛京所有名门望族皆知她与沈淮旭订婚一事,她颜昭从始至终都以沈淮旭未来妻子自居,如今沈淮旭要退婚,她要如何自处? 她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眼看就近在咫尺,却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不,她不能退婚。 “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改正,你我二人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有先帝见证,沈大公子不考虑你我,也得考虑两家,万不可草率行事。” 颜昭说的有理,但沈淮旭又岂是莽撞之人。 他唇角勾起,如画眉眼轻挑,看着颜昭时,黑眸古井无波,却叫人不敢直视。 青葱白指摩挲杯盏边缘,沈淮旭声音幽冷不带半点感情。 “颜小姐当真不记得当年之事了吗?还是说根本不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颜小姐回忆回忆吗?” 第174章 许是最后一面 颜昭的笑意僵在脸上,她扯了扯嘴角,却没办法叫自己笑起来。 “我,我不懂沈大公子的意思。” “你懂。”沈淮旭推过去一封信:“我与颜小姐言尽于此,颜小姐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想必不需要我再说吧。” 颜昭怎么出的鹊华楼她不知晓,上了马车后她浑身都在颤抖,任由尤桃替她添衣,却不见半点好转。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颜昭把那封信拿出来,哆哆嗦嗦打开,却不敢看,但最后她还是低下了头。 看到信中内容后她身子剧烈颤抖,然后俯身干呕起来。 尤桃吓得脸色煞白,忙对车夫唤道:“快,找个医馆。” “不用!”颜昭抓住尤桃的手:“回府,我要回府。” 尤桃哪敢迟疑,对着车夫又喊:“回府!快些!” 鹊华楼内,文润替沈淮旭添了茶。 刚才颜昭离开时那面色苍白如纸,想来是被他家主子吓得不轻。 人若心中无鬼,岂会怕夜半门响。 “刚才颜小姐出来时,那脸色就跟纸人一样,好在此刻是白日,若是晚上,怕是要吓死人。” 东阳刚才在外守着,猛地瞧见颜昭的脸色,确实被惊了一下,眼下进屋后忍不住吐槽一句,话才说完就被北云瞪了一眼。 “你若不会说话,闭嘴便是,没人当你是哑巴。” 东阳瞪着眼,显然不服北云教训自个,但碍于沈淮旭面前,只得忍了,鼻子朝天哼了一声,扭头不与他计较。 文润把剥好的水果放在沈淮旭手边:“主子,颜家可要属下跑一趟?” \"不用。\" 沈淮旭慢条斯理剥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口腔里弥漫起的酸甜味道叫他挑了挑眉:“哪里供的。” “回主子,湘山。” “湘山产蜜橘,这个季节倒正是吃蜜橘的好时节,拿一些回府,送去彩荷院。” 那小戏精想来喜欢吃这等酸甜之物。 文润轻笑:“属下这就去准备。” 沈淮旭又放了一瓣入口,然后起身。 北云上前替其披上披风:“主子要回府吗?” “回府。” 回去拿个东西,顺道瞧瞧那小戏精在做什么。 想起他上楼时小戏精兴冲冲说要陪他吃茶,被他拒绝后失落模样,沈淮旭不由浅笑。 戏演的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都快叫他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失望,还是刻意了。 颜昭回到府内,一入府,丫鬟就跑了过来。 “小姐,夫人又吐血了,想见小姐。” 若是以往,颜昭定是满心焦急,随着丫鬟前去看望。 可今儿她脑子混沌,整个人受了极大的打击,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听见丫鬟说她娘想见自己,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厌恶。 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与疲惫感仿若要抽走颜昭最后一丝气力。 她紧紧的抓着尤桃的手,指甲嵌入尤桃肉中,刺痛传来,尤桃却不敢喊疼,只能硬生生咬牙忍着。 “吐血找大夫便是,我又不是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第一次,颜昭在面对颜氏的病上,说出如此冷血的话。 不仅是尤桃愣住了,就连前来通报的丫鬟都是满脸错愕,仿佛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她家小姐口中说出来的。 谁人不知颜家嫡女最是孝顺体贴,颜夫人生病数载,颜昭伺候在床榻边上,四处求医,努力学习医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治好颜夫人。 皇太后夸赞颜昭赤子之心,还亲自写了一首诗夸赞颜昭的孝心。 可如今颜昭听闻自己母亲吐血,却是如此冷漠反应,丫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张着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尤桃最先回过神来,脸一垮对着那小丫鬟呵斥道:“你会不会通报,夫人吐血想见小姐直说便是,做什么说那些有的没的叫小姐误会,还不赶紧带路。” 小丫鬟被尤桃吼声吓得赶紧垂下头去,她分明记得自己说了夫人想见小姐啊。 但她不敢解释,唯唯诺诺福了下身,怯懦开口:“是奴婢没说清楚,还望尤姑姑莫要责罚奴婢。” 尤桃瞪她一眼:“还不快走。” 小丫鬟连忙转身,往前走去。 尤桃见人走了,赶紧安抚颜昭情绪:“小姐,什么事都没有夫人的病重要,眼下夫人想见小姐,小姐哪怕是强撑着也得去瞧得。” 颜昭自然知晓,但她就是不想去。 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进到那满是苦涩药味与腥臭味的屋子,要装作痛心模样抹眼泪,还要一遍一遍的叫她娘坚强,她就又想干呕。 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是雍容华贵,风姿绰约,不仅能把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能兼顾子女婚事。 而她的母亲,除了抱着药罐子,就是卧在榻上,长年累月不出院子,就连府门都难出几次。 就因为她是家中嫡女,所以有什么苦都得自己忍着,就因为她坐在颜家嫡女的位置上,所以不能埋怨,只能拼命争取。 可她分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老天爷还是要剥夺她唯一一次能幸福的机会? 她真的很喜欢沈淮旭,从当年江宁河畔,与他见得第一面,她就喜欢他了啊。 她不论家世还是才华美貌,都足以与他相配,除了她,这盛京城还有谁能与他相配? “小姐?小姐?”见颜昭发呆,尤桃小心唤她:“小姐,我们得赶紧去见夫人。” 颜昭空洞眼神渐渐聚焦,然后落在了尤桃脸上。 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尤桃第一次从颜昭脸上看到这个表情,顿时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小姐你怎么这么看着奴婢啊。” 颜昭缓缓的,缓缓的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渗人的笑来。 “对,我们得赶紧去见见娘亲,不能叫娘亲等急了,娘亲已经病入膏肓了,说不定这就是与娘亲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得赶紧前去才是。” 颜昭自言自语说着,然后抬脚往颜夫人的院子走去。 尤桃在后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自从鹊华楼出来,她家小姐的情绪就不对了,恍若变了一个人。 这话说的更是渗人,是她错觉吗? 尤桃不敢细想,连忙提起裙摆,追着颜昭而去。 第175章 哪来的猪头 第175 章 哪来的猪头 “娘” “娘,你怎么样?” 颜昭还未进到屋中焦急的关切声就已经传进了屋子。 颜夫人在榻上听见颜昭的声音,眼睛都亮了,撑着榻就想起身。 婆子慌忙阻拦:“夫人您不能起身。” 颜夫人面色蜡黄,透着死气沉沉,分明才是半老徐娘,但却犹如五十岁的老太,两鬓的黑发都泛了白。 “是昭儿,我听见昭儿的声音了。”颜夫人情绪格外激动。 婆子一边拦着她下榻一边附和她:“是小姐,小姐已经到门口了,马上就进来了,夫人您千万别乱动。” 婆子的话才落,门帘掀开,颜昭自外而入。 屋中冲鼻的药味与酸涩味道叫颜昭差点止不住干呕,硬是忍了,揣着泪光扑到了榻边。 “娘,你怎么样了?听闻你又吐血了,身子可有何处不舒坦?” 颜夫人紧紧的拉着颜昭的手,看着她的眼慈爱又满足。 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颜昭这个女儿。 自小乖巧聪慧争气,从没叫她操过什么心,生的也貌美,为她挣了不少脸面。 反倒是她这个当娘的,因为身子原因没为她做过什么,心头总觉愧疚。 颜夫人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择破了天也就到明年春至,所以眼下清醒时就总想多瞧瞧颜昭,与她多说说话。 “娘没事,娘就是想看看你。”颜夫人伸手摸了摸颜昭脸颊。 感受着脸上粗糙触感,颜昭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她一把握住颜夫人的手,让对方的手远离了自己的脸。 “娘,我这两日得了一株千年灵芝,明儿我就让厨房炖了给你补身子,等吃了灵芝,娘的身子定能好起来。” 颜夫人浑浊眼睛都因为颜昭这话有了光亮。 哪怕知晓她身子就算吃了灵丹妙药都没有救,可是听见这话,感受到子女孝心,她依旧开怀。 “娘的身子娘知晓,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着吧,别浪费在为娘身上了。” 颜昭摇头:“娘千万别说这种话,给娘用怎么能会是浪费呢,娘得好生照顾自己,长命百岁呢。” 颜昭这一番话,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效果,哄得颜夫人乐的开了花般,就连蜡黄脸色都红润不少。 屋里的婆子见自家夫人开心了,也连带着露出了笑容。 “还得是小姐,我们想着法子逗夫人开心,夫人连笑都不笑,小姐一来夫人就笑了。” “是啊,是啊,夫人今儿连饭都没怎么吃呢,要是小姐在午膳的时候来,夫人定能吃好多呢。” 屋中婆子丫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颜昭笑着:“那以后我来陪娘用午膳,娘可得好好吃饭才是。” 此话一出,又惹来屋中下人一阵夸赞。 在屋中待了半个时辰,颜昭说还有功课没做完,颜夫人便赶紧催促着她去忙。 颜昭说不急,晚些学习也是一样的。 颜夫人不依,说学业为重,她是公主伴读,自是不能掉以轻心。 颜昭便顺水推舟的离开了屋子。 她脸色淡然的走出了颜夫人的院子,穿过长廊拐入转角的瞬间,她立马扶住廊柱俯身干呕起来。 尤桃替她顺着背,却什么都不敢说,表情更是难看,不明白她家小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平日里去看夫人,她家小姐从未这样过,今儿实在反常。 颜昭呕了近半盏茶时间才终是停止,她抬眸时,眼眶发红,唇色发白,就连身子都是颤抖不止。 擦了擦嘴,仅片刻时间就恢复如初。 尤桃看着眼前变化甚快的自家小姐,心底恐慌蔓延开来,她家小姐眼神太可怕了,好像要吃人一般。 路过后花园时,颜昭突然止了步子。 她望着后花园的景色突然自言自语道:“好久未曾与姐姐妹妹们小聚了,这两日天气好,我想邀些好友来家中小聚。” 这话像是说给尤桃听得,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尤桃思索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出了声:“那小姐要奴婢去准备什么吗?” 颜昭沉默了好半晌:“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沈四小姐回府没有,若是回了,给她送个帖子,我想邀她前来小聚。” 尤桃点头:“奴婢等下就去办。” 颜昭目无焦距的看着不知何处,然后缓缓的勾了笑,她不会与沈淮旭退婚的,不论用什么法子,她都要嫁入沈家,成为大理寺卿夫人。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青砖之上,散着最后一丝余热。 骏马铁蹄声自长街尽头而来,停在了沈府门前。 高大身影自马背上翻身而下,锦袍撩动间,摄人气魄叫人不敢直视。 黑靴绣着金丝祥云,踩着台阶进了沈府,守门的侍卫早已退避两边,俯首跪地,直到听不见男人一行人的脚步声,侍卫才敢起身,然后匆匆避了府门,隔绝了对方那骇人气势。 “哎哟,轻点轻点,烂了吗?没烂吧。” 彩荷院中,春文拿着浸了冷水的帕子替柳锦棠擦拭伤口。 柳锦棠疼的龇牙咧嘴,一个劲的叫她轻点在轻点。 春文感觉自个已经没用力气了:“小姐,你忍着点,这还有点红肿,奴婢给你擦擦好上药。” 说着春文用帕子擦上柳锦棠的脸颊,柳锦棠疼的倒吸凉气:“怎么这么疼啊。” 上次挨戒尺,割手心都没这么疼,沈诗婧在手上下毒了吧。 “四小姐下手真狠,小姐这脸都破皮了。”春文看着柳锦棠脸上泛着红血丝的伤口,又心疼又可气。 柳锦棠伸手轻轻碰了碰,顿时疼的她哎哟一声。 她快步走到水盆前,一低头,吓得尖叫一声:“这盆里的猪头是谁!” 她不敢相信水盆中的倒影是她,于是又走到铜镜前,抱起铜镜的瞬间,她死了心般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铜镜里,少女的脸颊肿的老高,像两团发了胀的面团,撑得她眼皮都有些沉重起来。 怨不得她刚才觉得眼皮往下耷拉,原来是脸肿了。 瞧着铜镜里猪头似的面容,柳锦棠欲哭无泪,这次真是失算了,她不过就想借沈诗婧的手重得沈老夫人的宠爱,顺便惩治一下沈诗婧的装模作样。 哪里知晓这沈诗婧会下死手啊,把她的脸都扯肿了! 真是亏了,太亏了,她这样怎么见人啊。 第176章 你过来,或者我过去 这人呐,最怕什么她偏偏就来什么。 柳锦棠这边还在苦恼自己这副模样没法子见人,后脚她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她提裙透过窗子一看,就见沈淮旭冷着脸从院外进来。 她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到屋门前,把插销插上,防止外面的人推门进屋。 后脚又奔到窗前把窗子全部落了插销。 做完这一切后柳锦棠直接踢了鞋钻进了被窝。 独留春文拿着帕子站在屋里满眼迷茫,满头雾水。 春文正想开口问柳锦棠怎么了,榻上少女猛地掀了被子,对着春文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你过来。” 春文走上前去,柳锦棠一把拉住她胳膊交代她:“一会大哥哥敲门你千万别开,就说我睡了知道吗。” 春文可算是理解柳锦棠这一系列奇怪操作了。 原来是大公子来了。 “知道了吗?”见春文没动静,柳锦棠扯了扯她。 春文立马回答:“奴婢知晓了。” “嘘嘘嘘嘘。”柳锦棠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睛瞟了一眼屋门,害怕屋外的人听见。 “小声些。” 典型的做贼心虚。 春文伸着脖子,赶紧俯身低声哦了一声:“那小姐是真的要睡觉吗。” 柳锦棠本想回答,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再次瞟了一眼门口,发现透过剪影可见屋外站了一人。 她立马又把声音压了又压,指着门口示意春文:“人来了,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说罢转过身扯了被子盖住了脑袋。 春文:“......” 敲门声起,文润的声音自外传来:“五小姐,我是文润,我家公子让我给你送些蜜橘来,请问您方便吗?” “小姐,不是大公子,是文管事。” 春文惊喜的去拉柳锦棠被子,可却没扯动,只听被子里传来柳锦棠支支吾吾的声音。 “你就说我睡了就行了。” 春文只得走到门前,对门外人道:“是文管事啊,实在抱歉,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了,你把东西给门口小丫鬟就行,奴婢眼下不方便出去相送,文管事慢走。” 这人都没见就开始送客了。 文润有些为难的扭头看了眼身旁站着的高大男人,手中蜜橘都成了烫手山芋。 “哼。” 门外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可却叫屋中春文吓得虚汗都冒了出来。 那声冷哼明显是大公子的声音。 大公子真的来了,那她这样把人关在门外,对方会不会扭断她的脑袋? 春文看了眼榻上把自己包裹成粽子的人,咬咬牙,狠了心。 她家小姐发了话,她就算是被扭断脑袋也绝对不会开门的。 文润瞧着自家公子那发黑脸色,又敲了敲门:“春文姑娘,若是方便您先开门,我家公子有事找五小姐。” 春文咽了口口水,再张口都差点有了颤音:“那个,文管事我家小姐真的睡了,不妨明天再来?” 春文说这话时差点咬住自己舌头,什么叫明天再来? 她也是长本事了,以前她莫说与大公子身边人这般说话,就是遇见都得退避三尺,根本不配抬眼瞧对方。 眼下她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仅叫大公子身边人回去,还把大公子拒之门外。 春文转头看向床榻,那表情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她家小姐怕不是明儿就见不到她了吧。 她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开门。” 突然沈淮旭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透着寒夜冷雨的凉意,叫春文与榻上柳锦棠齐齐打了个哆嗦。 柳锦棠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实在没勇气见沈淮旭。 她这手上烫伤还没好透,又把脸搞伤了,他若知晓自己这么没出息,定很生气。 可她也是没法子不是,她总不能面对沈诗婧的挑衅忍气吞声吧,当初去庄子是因为沈诗婧自己犯了错。 她能这么快回来,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自己向沈淮旭求情了。 虽然她承认周姨娘的金子让她动了心。 可归根结底没有她那片刻心软,沈诗婧岂能如此快回到沈家,给她找绊子? 对方倒好,一回来就把自己乔装打扮成那副模样,想借机让沈老夫人厌恶她。 沈诗婧不想让她好过,她也不会叫她舒坦了。 她装可怜,她也装可怜恶心她。 只是没想到对方手劲这么大,也怪她自己娇气,被对方这轻轻一拉扯就肿了脸。 顶着这猪头模样,她见人都难,别说见沈淮旭了。 文润出声春文尚能回两句。 沈淮旭让开门,春文实在没胆子推拒。 可又不敢忤逆柳锦棠的意思,只得小跑到榻边求助:“小姐,怎么办啊,是大公子。” “你就说我睡了。”柳锦棠还是一样的说辞。 春文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她还想多活两年啊。 “可是不开门着实无礼,要不然奴婢开门后与大公子当面说?大公子是个有礼之人,定然不会为难奴婢一个下人的。”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嗯了一声。 柳锦棠知晓春文担忧,自然也知晓沈淮旭脾性,对方一生气,说不定真会把春文拉下去处置了。 对方应当还没有无礼到擅闯女子闺房,且是在她睡下的情况,所以柳锦棠让春文前去开门顺便把人打发了去。 春文如蒙大赦,感觉悬在自己脖颈上的闸刀好似离她脖子远了些。 她快步走上前,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没有大碍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屋门。 屋门开的瞬间,门前高大身影便压得春文喘不过气来,慌乱低下了头:“奴婢见过大公子。” 沈淮旭面容冷淡的往屋中看了一眼:“人呢。” 问的自然是柳锦棠。 春文忙道:“回大公子,小姐今儿不舒服,早早睡下了。” “是吗?”沈淮旭似笑非笑的冷呵一声,然后眼神一凛:“那你刚才在与谁说话?” 春文吓得差点腿软跪下,她明明与自家小姐压着嗓子说话呢,大公子是怎么听见的? “奴婢,奴婢。”春文一时慌乱,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后胡编乱造一句:“奴婢在自言自语。” 沈淮旭却是一脚跨进屋子,逼的春文忙退三步,退到一边去了。 沈淮旭看着拱起的被褥,邪肆眸子透着幽幽冷色。 “你是准备让我前去帮你起床呢。” “还是你自己乖乖掀了被褥下榻过来呢?” “我耐心有限,我数三个数,你若不选,我替你选。” 第177章 这事沈淮旭不能出面 “一。” “二。” 男人冰冷声音才数到二,榻上就传来动静,紧接着少女娇憨声响起,褥子掀开,少女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啊~春文,怎么这么吵啊。” 说着少女扭头,顶着一张红肿的小脸看向沈淮旭。 只见少女神情从初始的迷糊到看见沈淮旭后的惊喜,转变极为自然,仿佛她真是刚才才睡醒。 沈淮旭冷冷盯着她,袖中的手却不知何时握紧了些。 “大哥哥!”少女欣喜掀了被子,踩着绣花鞋颠颠的跑到沈淮旭跟前。 虽然顶着一张无法见人的脸,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柳锦棠也只能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笑的没心没肺。 瞧着面前少女那红肿的小脸,沈淮旭一路上压抑的火气霎时间到了顶。 因为怒气,叫他的眼眶都泛了红,眼尾如勾胭脂,妖冶邪肆,给他晕染上别样的美。 “脸怎么了?” 男人出声,语气如夹冰霜。 柳锦棠抬着脑袋,想要龇牙朝其笑笑,可一扯嘴,痛感传来,少女还不敢表现出来痛,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没事,今天进屋时撞门框上了,撞得。” 撞门框上了? 沈淮旭冷笑:“哪个门框?” 柳锦棠指着自己屋门:“就是这个门框,我低着头没看路,等一抬头就直接撞上去了。” 这种骗三岁稚童的话柳锦棠是张口就来。 可能也是觉得自个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所以全程眼神飘忽,不敢看沈淮旭的眼睛。 瞅着眼前小戏精努力骗他的样子,沈淮旭只觉心口堵着一口浊气。 他没有言语,转过身去交代北云:“把人给我带过来。” 北云抱拳,柳锦棠立马反应过来沈淮旭口中的人指的是谁。 立马奔到门口拦住了北云的去路。 “等等,等等。”柳锦棠挡着屋门,不让北云出屋。 她动作幅度大,衣衫在榻上滚了一圈后本就有些松散,衣衫不整的样子让北云只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往后退了一步,与之保持距离。 沈淮旭见此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一个阔步上前,挡在了北云面前,也挡住了屋内其余人的视线。 柳锦棠站在沈淮旭身前,对方高大身形极具压迫感,她像是被对方拢在怀中一样,有种小鸟依人的错觉。 沈淮旭扭头冷眼扫过,屋内北云等人立马僵着脖子出了屋子。 “哎!”柳锦棠以为北云是去找沈诗婧麻烦的,想要拦住她。 胳膊才伸出去,就被一只大掌攥住,大力传来,她被扯到男人身后,紧接着是关门声。 柳锦棠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春文不在。 她顿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乖巧的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吭。 但想象中为难场景并未出现,沈淮旭放开桎梏她胳膊的手,自顾自的走向桌案坐下。 “你自己去把衣衫整理好,然后乖乖出来。” 虽未为难,可语气与神色却半点没有叫柳锦棠感到轻松。 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衣衫,柳锦棠小脸一红,刚才没发现,她衣领怎么如此松散? 她刚才还挡在北云面前...... 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礼行为,柳锦棠是又懊恼又害臊,连忙拉着衣襟跑到屏风后整理衣裳去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柳锦棠收拾好了衣裳,款步从屏风后走出。 走到沈淮旭跟前时她却并没有坐下,而是低着脑袋站在对方跟前,像个犯错等待被教训的孩子。 可怜模样让人不忍斥责,也叫人心疼。 沈淮旭手指轻敲桌案,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说吧。”沈淮旭出声,声音极淡。 柳锦棠看着自己的绣花鞋,脚尖摩挲,声音低若蚊子:“大哥哥别生气,我的脸其实不是撞得。” 柳锦棠极为识趣,这屋中就她二人,沈淮旭的意思也很明确,他要听实话。 那她此刻若再说假话,怕是要遭殃。 敲击桌案的手指顿住,沈淮旭眉眼微抬,透着难掩锐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真毁了容貌,你当如何?” 柳锦棠沉默一瞬:“不会的,我既做了,自有把握。” “哦?”沈淮旭笑了,只是那笑格外森冷:“你的把握便是变成眼下这副模样?” 柳锦棠抬起脑袋来,在沈淮旭面前扭了扭自个的脸。 虽然脸肿成了猪头,可依旧古灵精怪。 “大哥哥只瞧见我狼狈模样,却没瞧见我在祖母屋中意气风发模样,虽说有些小伤,但没叫祖母对我失望也没叫她人好过,倒也值得。” 说着柳锦棠嘿嘿一笑,扯到了发肿脸颊,疼的她哎哟一声,但丝毫不影响她分享的欲望。 却没瞧见沈淮旭眼底那倾泻而出的寒意。 “大哥哥没瞧见最后我离开时四姐姐难看脸色,想来祖母定不会叫她好过。” “四姐姐也没做什么,倒是我反应大了些,又是哭又是闹得,恐是惹了四姐姐不满,她才会对我大打出手,此事已经过去了,大哥哥别生气,也别找四姐姐麻烦了。” 柳锦棠说这话时其实是有些虚的。 一来沈淮旭能为她出头是好事,她应当感到庆幸与欢喜。 二来她求沈淮旭庇护,如此胆小怯懦,恐会引来沈淮旭不满。 但是她有自己的思量,若是因为这么点小打小闹引了沈淮旭出面,沈老夫人或者沈老爷恐会以为她仗势欺人。 何况她当初收了周姨娘的金子,怎么说拿人的手短,不考虑别的,她也得考虑钱不是。 眼下若沈淮旭不出面,此事她是下乘者,不论是沈老爷还是沈老夫人都会记她一份愧疚。 若沈淮旭出了面,那性质就变了,从下乘者变成上位者了。 不仅今儿的戏白演了,打白挨了,今儿她做的一切都白搭了。 沈老夫人本就因为颜昭对她不满,若是沈淮旭此事再出手,便真的坐实了颜昭的话。 那可不得了。 所以此事她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想把沈淮旭牵扯进来。 有的时候沈淮旭是大树可乘凉。 但刮风下雨时她可不能站在大树底下。 容易遭雷劈啊。 第178章 他不点头,她嫁不了 少女这点小心思沈淮旭怎么可能瞧不出来。 “所以你还嫌我多管闲事了?” 他嗤笑一声,桌案上的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起来。 柳锦棠嘿嘿讪笑一声,狗腿子似得倒了杯茶放到沈淮旭手边。 “妹妹怎么会嫌大哥哥多管闲事呢,就是这事吧,妹妹是自个往上凑得,祖母喜欢大哥哥,那我也想祖母喜欢我,那样大哥哥也会因为祖母对我多几分喜欢,说到底我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大哥哥啊。” 这种歪理也只有柳锦棠能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沈淮旭似觉好笑,却没有拆穿她。 勾了嘴角,端了茶水却并未喝下,而是端在手间把玩。 “仅此一次。” 沈淮旭抬眉,眸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冷意。 柳锦棠立马举手对天发誓:“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以身入局,从今往后,我绝对不叫自己受一点伤,若有人欺负我,我就报大哥哥名号,坚决不会退让半分!” 虽然下一次是什么情况不好说,但眼下漂亮话还是得说的好听些的。 沈淮旭的脾性孤傲又清冷,他手下人没一个是懦夫。 她也算半个沈淮旭的人,自然也不能表现的太懦弱,否则惹得对方不满,不庇护她了,她哭都来不及。 她那么辛苦的讨好沈淮旭,抱住对方大腿最大的目的是在她娘给她择婿时,借其之手嫁个好人家。 眼下距离她及笄还有两年,说时迟那时快,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罢了。 思及此柳锦棠倒也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惹不起她躲得起,只要平平安安的从沈家嫁出去,那她就算彻底改写命运,再也不用担心重蹈上一世的老路了。 所以她不能叫沈家人以为她借着沈淮旭狐假虎威,也不能叫沈淮旭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 这之间的分寸很难把握,就看她如何做了。 柳锦棠保证过后,沈淮旭便没有再多言。 他神情冷漠,瞧不出情绪来。 柳锦棠见他没有反应,不由有些担忧。 有时候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但她又不敢多问,只得边观察沈淮旭的表情,边揣摩他的心思。 沈淮旭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三下。 屋门推开,文润出现在屋内:“主子。” 柳锦棠好奇,沈淮旭明明没有说话,文润却仿佛听见命令一般进了屋子。 想起他轻敲的那三下桌案,柳锦棠恍然大悟,想来那是他们独有的暗号。 沈淮旭看了一眼文润,文润当即提着篮子上前,把篮子放在桌案上后他就退了出去。 柳锦棠探着脑袋看篮子里的东西:“这是蜜橘吗?” 她犹记得刚才文润敲门说是给她送蜜橘来。 沈淮旭伸手自篮子之中取了一个蜜橘来,然后剥皮。 柳锦棠见此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赶紧也拿了一个蜜橘出来,三两下剥了皮,见没有大碍就放到瓷碗中然后往沈淮旭跟前推。 而与她同时动作的还有沈淮旭,柳锦棠把瓷碗推过去的时候,沈淮旭同样推了瓷碗到她眼前。 二人可能都没想过会有如此一遭,皆是一愣。 沈淮旭恐不曾遇见过如此情况,所以面上竟露出了显有的不自在。 而对比起沈淮旭的不自在,柳锦棠就自在多了。 瞧着眼前瓷碗中剥了皮还扒了筋的蜜橘,柳锦棠笑的灿烂如花:“大哥哥这是给我剥的吗?大哥哥不生我的气了吗?” “吃不吃?”沈淮旭作势要把少女眼前的瓷碗端走。 柳锦棠一把把瓷碗抱入怀中,护犊子似的护的紧紧的。 “大哥哥都给人家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大哥哥给我剥蜜橘可是我修了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呢,想来大哥哥剥的蜜橘定是格外的甜,我得慢慢吃细细品,方能感受其中滋味。” 少女恭维讨好的话张口便来,却不显得做作。 少女明眸皓齿,眉眼弯弯, 笑如冬日暖阳,光芒万丈不息。 沈淮旭目光幽深,少女的笑意被他统统收入眼底,眸底似掩藏着万丈深渊,黑暗且叫人无法探寻。 直到少女把蜜橘放入口中,朱唇泛了水光,他才收了视线,扯了嘴角。 怎么办呢,小戏精哄人实在有一套,就连他这等讨厌听恭维话的人都有些动摇了。 他日子实在无趣得紧,不然当初也不会决定庇护这小东西。 若是这小戏精日后嫁了人....... 沈淮旭俊眉一挑,嘴角笑意扩大,却是格外阴冷。 他不点头,她嫁不了。 既觉有趣,留在身边又有何妨,他沈家不需靠女子联姻谋求高位,他也可养着她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只是不知这小戏精是个什么想法,不嫁人,似也不妥。 沈淮旭阴恻恻的视线再次落回少女面上。 少女似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眸子瞅向他。 然后停止咀嚼疑惑问:“大哥哥做什么一直盯着我?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她不知晓沈淮旭的心思,还以为是自己肿胀面容碍了沈淮旭的眼。 有些不好意思的侧了侧身子。 “我这样大哥哥就瞧不见了,这点小伤今儿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沈淮旭冷嗯一声,无甚情绪。 “好吃吗?”他问。 柳锦棠点头如捣蒜:“好吃!好甜!大哥哥剥的就是不一样,格外香甜。” 瞧沈淮旭没动瓷碗里的蜜橘,柳锦棠以为是对方嫌弃是她手剥过的。 于是贴心的拿了两个没有剥皮的蜜橘放在他手边上:“大哥哥也吃啊,真的特别甜,大哥哥尝尝。” 沈淮旭没有动那两个带皮的。 反倒拿过瓷碗中的蜜橘,掰开来,扔了一半进嘴里。 虽然诧异他突然又吃了自己剥的橘子,但柳锦棠还是很欣喜对方没有嫌弃自己。 于是歪着脑袋问:“是不是很甜?一口咬下去还爆汁呢。” “嗯,很甜。” 沈淮旭把手中另一半蜜橘扔进口中,感受着口中弥漫开来的甜味,他微不可察眯了眯眼。 确实很甜,比他在鹊华楼吃时甜的多。 柳锦棠嘿嘿一笑,赶紧又剥了一个橘子小心翼翼的放进沈淮旭面前瓷碗中。 见沈淮旭自然拿过放入口中,少女这才自顾自的吃起蜜橘来。 她其实没骗沈淮旭,蜜橘真的很甜,甜的让她还想再吃一个。 第179章 不去最好 似窥探到了少女内心想法,柳锦棠手中蜜橘才吃完,剥好皮的蜜橘就已经出现在了瓷碗中。 柳锦棠并未觉得诧异,甜甜对着沈淮旭道了句:“谢谢大哥哥!” 然后就拿起瓷碗中的蜜橘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沈淮旭负责剥皮,而柳锦棠负责吃,二人似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屋中气氛诡异的和谐。 若眼下有外人在场,瞧着沈淮旭如此举动,可能得惊掉下巴。 惊掉下巴都不算完,估计还得怀疑沈淮旭是不是鬼上身了。 要知道,让盛京城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卿沈大人,别说剥橘子皮了,曾经宫宴上一位大臣的小儿子前去向其讨要桌上葡萄,沈淮旭不仅没递,还把人给吓哭了去。 沈淮旭会不会给人剥橘子皮尚且不知,但若是剥橘子皮与剥人皮叫众人选一个,怕是所有人都会选第二个。 毕竟众人无法想象沈淮旭给人剥橘子皮会是何种模样。 也从未想象过,沈淮旭会给人剥橘子皮。 吃了十来个蜜橘,柳锦棠有些腻了,她倒了杯茶,压了压口中酸甜味道。 眼睛瞟到沈淮旭面前桌案上的橘子皮,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再看她自己面前,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橘子皮,那是一开始她给沈淮旭剥的橘子皮。 柳锦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淮旭一直在给她剥皮,自个都没怎么吃。 她顿时感觉皮都紧了,也就她心大如此,换成别人,谁敢一直让沈淮旭剥皮,然后自己一顿子吃。 柳锦棠连忙取了一个蜜橘出来,剥了皮还细细的把其上白筋抽了干净,屁颠颠的放到沈淮旭面前:“大哥哥再吃一个,爹爹说了,好东西得分享,我可不能只顾着自己过瘾。” 自个吃完了,吃舒坦了,想到他了? 沈淮旭拿起蜜橘,瞧着软糯晶莹的果肉,他勾唇冷笑,罢了,难为她还能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他,也算有心了。 柳锦棠给沈淮旭剥了两个,沈淮旭便吃了两个。 到第三个的时候,敲门声起,春文的声音自外响起:“小姐,颜家来人了,送了帖子。” 颜昭这么晚派人给她送帖子? 柳锦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怕不是鸿门宴吧。 她未说话,沈淮旭却出了声:“送进来。” “是。”春文声音随着推门声一同响起,然后春文快步把帖子送到了沈淮旭面前。 放下帖子后,她便识趣的退出了屋子,顺带了屋门。 帖子是青绿色,其上画着山鸟水墨图,封口处叩印着花朵形状的火漆。 芙蓉花是颜昭喜欢的花,不论是她的衣裳还是荷包,若是仔细观察都可瞧见芙蓉花瓣模样。 她的私印也是芙蓉花状的,没曾想这火漆也是芙蓉花状。 她还真是钟爱芙蓉花啊。 沈淮旭没有直接拆开,而是抬眼看向柳锦棠。 柳锦棠读懂了他眼神含义,把剥了一半的橘子重新拿起:“大哥哥帮我拆吧,我还要剥橘子呢。” 得了她的允许,沈淮旭这才撕开了火漆。 女子送的帖子总是精致的,信封画着山水,里边的帖子则是更精美,是用锦布写的。 沈淮旭把锦布抖了抖,展开来瞧了一眼。 柳锦棠好奇伸头:“里边写了什么啊大哥哥?” 沈淮旭只大眼一扫便合了帖子,放在手边上,并没有给柳锦棠看的意思。 “邀你明日前去颜家小聚。” 京中贵女喜欢组织诗会,茶会,赏花宴等等聚会。 一来是这些世家贵女平日里都被困在后宅,日子本就无聊,算是一种雅致的消遣。 二来组织这些聚会邀其她世家贵女前来家中,可叫对方瞧瞧自己家中稀罕物件,赏一赏开的漂亮的花,也可在京中贵女之中长一长脸面。 柳锦棠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小聚是假,怕是变相挤兑才是真。 柳锦棠都可想象,山蓉蓉那群人会用何种眼神看她,会用何种语气与她说话。 想想都觉心累。 “并非是我刻意逃避,而是我这脸,恐是无法前去。” 柳锦棠虽说讨厌这种场合,但该她面对的她自也不会胆怯。 可眼下她脸肿成这样,明儿就算能消肿也难以见人,她若前去,怕是要丢沈家脸面。 沈淮旭嗯了一声,算是赞同她的说辞。 “写个帖子推了,明儿这宴,不去最好。” 柳锦棠推拒是因为自己的脸不方便,但她没想到沈淮旭会如此说,似乎他也不想让她前去。 “大哥哥为何如此说?难不成这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淮旭拿了帖子起身,妖孽俊脸上没什么表情:“莫要多想,好生养伤,我需得去祖母院子一趟,你早些休息。” 柳锦棠也赶紧起身相送。 瞧着高大身影出了院子,柳锦棠凝眉沉思一下,然后叫春文准备笔墨,写了一封回帖,叫春文送去颜家。 沈淮旭都说不去更好,那她自不会傻乎乎的往上凑。 只是柳锦棠好奇,沈淮旭怎么仅凭一张帖子就判定能不能去的呢? 还是说有她不知晓的事? 颜昭拿到柳锦棠的回帖时已是半刻钟后,她坐于妆奁前梳理着秀发,尤桃把回帖送到她面前,她看都不曾看一眼。 “沈家送来的?” 尤桃点头:“是沈五小姐的回帖。” “写了什么。” 尤桃颔首:“说是因身子不便,无法前来,等身子好了,会登门拜访。” 颜昭放下木梳,拿起玉瓶,从中抠了些白色膏体抹至唇上:“那可真是太不巧了,若是她来,便有意思多了。” 尤桃没有接话。 颜昭抹完后,瞧着镜中那闪着亮色的朱唇,满意一笑:“不过不来也好,省的瞧见她心烦。” 她扭头看向尤桃:“其余人呢?” 尤桃忙道:“其他的帖子皆已送到,眼下除了沈五小姐,其余人皆应了邀。” “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那灵芝明儿得给娘炖了,万不可出差错,让你去找个郎中,可找到了?” 尤桃点头:“灵芝已放好了,就等明儿郎中来了,就可下药了。” 颜昭满意点头,站起身来:“行了,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早些休息吧,明儿还有好多事呢。” 第18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淮旭进彩荷院前,斜阳西下。 出彩荷院时,天色已暗,周遭景色隐在朦胧夜色中,却还未到点灯笼的程度。 他把帖子扔给了身后东阳。 东阳接过打开一瞧,笑道:“颜小姐请五小姐明儿小聚,是好事啊。” 文润却是莫名一笑:“我看未必。” 东阳看他:“此话怎说?” 北云接了话茬:“今儿咱们主子与颜小姐说了退婚之事,晚间对方就送来帖子,哪有如此巧合之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东阳沉脸,他性子虽直,却不是傻子,北云如此一说,他哪里想不明白对方意欲何为。 把那帖子塞到袖中,准备回去处理掉。 “但是颜小姐不仅给五小姐送了帖子,还给沈二小姐,沈四小姐都送了帖子。” “无妨,不用担心她二人。”沈淮旭清冷声音似这朦胧夜色,幽冷异常。 北云三人对视一眼,默默闭了嘴。 他们主子实在偏心的没边了,颜小姐邀五小姐前去,他说不妥。 邀请沈二小姐,沈四小姐前去,他就说无妨。 这五小姐若不是主子的继妹,他们都怀疑主子喜欢五小姐了。 沈淮旭到慈安院时,沈老爷正巧也在。 父子二人虽住同一屋檐下,却极少碰面,关系自也谈不上亲近。 见到沈淮旭,沈老爷面色不变,没多少笑容,但也不显冷淡。 “父亲。”沈淮旭朝之抱拳。 沈老爷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你才回府?可曾用膳?” 沈淮旭坐下,下人给其倒了香茶:“儿子用过晚膳了,父亲呢?可曾用膳?” 沈淮旭说话时嘴角一直带着笑意,他平日里不怎么爱笑,所以今儿带着笑容与沈老爷说话,沈老爷总觉对方的笑是另有隐喻。 他白日与沈氏去处理了凌瑶的事,心里有事,看什么都不对劲。 “我也用过了。” 沈淮旭似笑非笑的端起杯盏来,扫了扫其上茶叶,缓声道:“父亲近日繁忙,都不曾见在府中用膳,外面的饭比不得家中,父亲瞧着都瘦了,身子要紧,凡事可莫要贪图方便啊。” 他此话乍一听不觉有异。 可细细一品,却能品出其中不对劲之处。 更何况沈老爷心头本就有鬼,自是觉得沈淮旭此话意有所指,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是对沈淮旭的不满。 身为其父,自是不喜自个儿子如此说道自己。 别人不认同就罢了,自个儿子也与自己不在一条船上,沈老爷自是不悦。 没等沈老爷发作,沈老夫人接了话茬:“元祉说的对,你这几日可都没曾回府用膳啊,事务繁忙也得好生照顾自个,我瞧你也是略微清瘦了些,可是没曾好好用膳导致的?” 沈老夫人一开口,沈老爷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对沈淮旭虽有不满,也只得忍了。 “母亲不必担忧儿子身子,儿子一日三餐不曾落下,只是奉州洪灾着实牵连甚广,儿子忧心,便略显憔悴罢了。” “如此就好。”沈老夫人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虽忙事务,也莫要冷落家里人,沈氏进府几月了,半点动静都没有,老婆子我还想抱孙子呢,实在不行,你找个郎中好生给瞧瞧,瞧瞧到底是什么毛病。” 提及孩子,沈老爷轻叹一声,因他想起了凌瑶肚子里的孩子,那分明也是自己的孩子,却不得不委屈对方。 凌瑶若非身份实在难上台面,否则就算抬了妾也无妨。 他沈家簪缨世族,家学渊源,家门清秀,可娶商户之女,可娶亡夫之人,偏不能娶那青楼妓子,有辱门楣。 沈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妓子进沈家大门。 当初娶沈氏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劝说沈老夫人都没点头。 若非沈淮旭道了句:“沈氏亡夫乃是赫赫有名的柳举人,其编纂的《文治》不仅深得先帝赞扬,更是得陛下钟爱,对方在江宁名声极好,若娶其寡妻,可助我沈家。” 就因为有这句话,一直没点头的沈老夫人才点头同意沈氏进门。 但凌瑶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有一个举人丈夫。 沈老爷本是打算待凌瑶生了孩子,想法子变更了她的黄册,叫她成了良家子,然后藏个两年,再借由别的身份娶进府内。 如今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就被沈氏发现了。 怕是这辈子他都没法子叫凌瑶进门了。 沈老爷身居高位,可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他若一意孤行,恐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特别是沈淮旭,他这个儿子让他得意却也让他头疼。 有时候沈老爷甚至觉得他不像他父亲,哪有做父亲的如此憋屈的,说话还没有儿子管用? “儿子已经找郎中瞧过了,大夫说珠儿早年间滑胎伤了底子,需得养一养才好要孩子。” “滑胎?”沈老夫人皱眉:“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不知沈氏还滑过胎?” 沈老爷本也是无心之语,未曾想那么多,只是说完才惊觉不应该如此说,但说都说了,也没法子,只得解释道:“是生了柳丫头没多久,身子未养好又有了孕,因身子虚弱,这才落了。” 沈老夫人心头堵得慌,沈老爷正值壮年,什么模样的女子找不见,非得找个寡妇,找个寡妇不说,还是个身子不好的寡妇,她哪里能舒坦了。 但人都进了门,说再多也无用。 沈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既然知晓原由,那便好生养一养,也不知你当初瞧上沈氏什么了,要我说,我也没瞧出对方有什么好的。” 眼下屋中只有沈淮旭与沈老爷所以沈老夫人才如此说。 毕竟他二人一人是自个的儿子,一人是自个的孙子,都是亲上加亲的关系,说什么也无妨。 平日里沈老夫人就算对沈氏不满,也不会当着对方的面发作。 但所有人都能瞧出来,沈老夫人对沈氏的不喜。 沈老爷不知说什么,只得默默喝茶。 沈淮旭笑而不语,手指摩挲着杯壁。 要说沈氏,确实没什么好,但她应该庆幸她嫁了个好人,养了个好女儿。 否则他还真想不到她还有什么资格能进入沈家,让他唤她一声母亲。 第181章 唤她卿卿 天色已晚,为了不耽误沈老夫人休息,沈老爷与沈淮旭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慈安院。 出了慈安院的院门,沈淮旭抱拳拜别沈老爷就要独自离开。 哪知沈老爷却突然开口:“奉州之事你如何看。” 沈淮旭立于原地,大掌攀于腰间佩剑之上,面容冷峻:“父亲想听什么?” 沈老爷眼神怪异的瞧了沈淮旭一眼:“为父以为,咱们沈家还可更上一层楼。” 沈淮旭无甚表情,只是眸中挂了讥讽之色。 他勾唇嗤笑,转了身:“那父亲可要多费心了。” 说罢没等沈老爷回话他阔步离开,独留沈老爷在原地渐渐青了脸。 沈老爷身后小厮默默咽了口口水,一声都不敢吭,他家老爷在外都是意气风发,人人敬畏,谁敢给他家老爷甩脸子那是不想要头上乌纱帽了。 但谁又能想到在家里,他家老爷才是受气的那一个。 自从大夫人去了后,大公子与沈老爷的关系日渐恶劣。 偏他家大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孝道约束统统不放在眼中。 如今这整个沈家,恐也只有沈老夫人的话能让对方上心了。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沈老爷咬牙甩袖,眼神犀利。 小厮默默后退一步,自是不想当那受气的。 好在沈老爷似也习惯了沈淮旭如此,没有多说什么,相比于沈淮旭的冷漠态度,他如今还有更头疼的事。 原地自顾自生了会闷气,便甩袖往沈氏院子而去。 这一夜,夜朗星疏,有人一夜未眠,有人睡了个好觉。 柳锦棠一身冷汗从榻上惊醒时,窗子已透了暗白色。 她擦了擦额头虚汗,下榻倒了杯凉茶。 凉茶入口,带走心头燥意的同时也让她心头恐慌悸感慢慢褪去。 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什么也瞧不清的屋子,那个男孩的哭泣声,怪物扑向她,撕咬她的肩头。 那种痛感,仿佛烙印在她的骨血之中,好痛。 “卿卿?”柳锦棠目光空洞,望着屋中某处缓缓念叨。 这是梦的最后,她听见少年空灵的声音在唤她卿唧。 卿卿是她的闺名,除了爹爹,就连她娘都不曾如此唤过她。 她怎么记得田娄哥哥从未唤过她卿卿呢? 最后那声卿卿,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因为害怕噩梦,太过思念爹爹? 柳锦棠不知晓原由,也没太过为难自己。 天色不早,她要起榻熬汤。 唤了两声春文却没有见有动静。 柳锦棠奇怪,这人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刚想着,屋外有了动静,紧接着春文端着热水进了屋。 见柳锦棠起了她忙放下水盆替她收拾:“小姐怎么不再睡一会?” 柳锦棠没有说自个做噩梦了,只说睡不着了:“你去做什么了?” 春文嘿嘿一笑:“奴婢去熬汤了。” “怎么不叫我?这种事我应当亲力亲为的。” 熬汤一事,柳锦棠除却身子抱恙时,几乎日日清晨没有断过。 有些汤讲究火候与时辰,所以很多时候柳锦棠半夜就会起来熬汤,一熬就是两三个时辰。 虽然说沈淮旭与沈老夫人又瞧不见,她完全可以多睡会,让春文去熬汤,然后借花献佛送出去。 但柳锦棠从未如此做过。 人不能什么都想得到,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她是可以借下人之手熬汤,但意义也就随之变了。 莫不说她别有所图做不到如此,就算什么也不图,此事她也会亲力亲为,就为心安二字。 春文:“小姐近日都没睡过好觉,加上又受了伤,奴婢就想让小姐多睡会,所以自作主张前去熬了汤。” “熬了什么汤?” “燕窝银耳羹。” 柳锦棠本以为会是雪梨银耳,毕竟杨婆子说了,厨房的食材如今都有份例,什么人用了什么食材晚上都会报给她娘。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杨婆子只能给她提供雪梨银耳。 “哪里来的燕窝?” 虽在世家之中,燕窝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儿,可不稀罕不代表不昂贵。 杨婆子给她燕窝不怕她娘找事? “杨婆子说收拾厨房,发现剩了些燕窝,便给了奴婢叫奴婢炖了。” 剩的燕窝? 怕是不能够吧。 如此昂贵的玩意儿就算有剩余也得入册,哪里能说剩就剩。 柳锦棠柳眉轻挑:“给我梳妆,我要前去厨房瞧瞧。” 柳锦棠二人到厨房时,杨婆子正在给她们熬汤的灶台添火。 见到柳锦棠来了,杨婆子赶紧起身行礼。 \"老奴见过五小姐。\" 柳锦棠打开瓦罐,乳白色的燕窝裹着银耳正在其中翻腾,里边还偶能瞧见几颗鲜红枸杞,鲜香诱人。 “真香啊,一瞧这燕窝就非普通燕窝。”柳锦棠似无意说着。 杨婆子擦擦手,呵呵笑着:“五小姐就是厉害,这都能瞧出来,这是血燕燕窝,比那普通燕窝贵了数倍不止。” 柳锦棠盖了瓦罐:“如此贵重之物杨妈妈给了我,难道不怕我娘找杨妈妈的麻烦?” 杨婆子讪笑着,没有说不怕,但也没说怕。 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数落在柳锦棠眼中,柳锦棠佯装不知她的目的,感激笑着。 “杨妈妈无需害怕,若是我娘找事,杨妈妈实话实说便好,燕窝并非你我独吞了去,我娘想来不会太过为难杨妈妈。” 杨婆子的脸色在柳锦棠说完这番话后有所凝滞。 她扯了扯嘴角,眼睑微垂,纠结了半天,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她没说柳锦棠自然也不会追问。 若真是要紧事对方有求于她,不用她追问对方就会与她张嘴,眼下对方并未张口,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炖煮好了燕窝,天也彻底亮了。 柳锦棠去给沈淮旭送燕窝羹,结果却正好撞见对方出门。 瞧着她已经消肿的小脸,沈淮旭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 “大哥哥早,去上朝吗?我炖了燕窝粥,大哥哥不妨带着路上吃。” 沈淮旭想说不用,可抬眼间看见少女满怀期待的眼睛。 他偏头看了眼身后文润,文润立马上前自柳锦棠手中接过汤盅来。 沈淮旭由于有事在身,并未与柳锦棠闲谈,拿过汤盅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第182章 恶人做到底 柳锦棠由着要早起熬汤,所以每一次前往慈安院时都比别人早上许多。 所以往往不会碰上别人。 但今儿她去,沈氏与沈诗婧,沈诗语三人竟然破天荒的坐在屋中。 看见柳锦棠手中提着的汤盅,沈氏脸色微变,对柳锦棠如此行径颇为不满。 以前她还派人盯着柳锦棠,时不时前去敲打一下对方。 自从萧夏无故失踪后,也就没人给沈氏汇报柳锦棠的行踪了。 加上她前要对付周姨娘等人,后要忧心自个的肚子,马上又要年关,她忙的根本无暇顾及柳锦棠。 见她过得舒坦找了个婆子前来,想着教教她规矩,哪知那婆子是个不争气的,做了一堆蠢事不说,还招惹了沈淮旭,还没待两天就被撵了出去。 有理有据的,叫她都无法发作。 但无暇顾及并不代表沈氏就能容忍柳锦棠这样殷勤讨好沈老夫人。 死丫头安得什么心,她可清楚的很。 “祖母”柳锦棠规矩福身,又向沈氏等人见礼:“见过母亲,二姐姐,四姐姐。” “哼。”沈诗婧昨日才与柳锦棠起了冲突,眼下见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沈诗语起身回礼:“五妹妹早。” 柳锦棠也向她问早。 “五丫头,我瞧你这脸怎么有些红呢?快过来,叫我瞧瞧。”沈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却眼尖的很。 其实也不怪沈老夫人眼尖,毕竟白白嫩嫩的脸上突然出现一大片红痕,任谁也忽略不掉。 只是这满屋人都瞧见了,唯有沈老夫人问罢了。 柳锦棠乖顺走了上去,低眉顺目模样,格外叫人心疼:“祖母。” “来,我瞧瞧。”沈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让柳锦棠坐在了她旁边。 亲昵模样气的沈诗婧咬碎了牙:“装模作样。” 沈诗语坐在她旁边,听见了她念叨,赶紧扯了扯她袖子,提醒她莫要多言。 沈诗婧不服气的把袖子自她手中扯回,嫌其多管闲事。 沈老夫人仔细瞧了瞧柳锦棠脸上的伤,然后稍稍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曾破相,等下我叫人给你送个药膏去,涂抹上两日应该就好了,委屈你了。” 柳锦棠咬咬唇,然后笑着摇摇脑袋:“不委屈。” 她默默瞧了一眼座下的沈诗婧:“只要四姐姐不怪我,不伤姐妹间的和气,孙女受些委屈算不得什么。” “难为你年纪如此小却这般懂事,唉。” 沈老夫人这声叹息含义甚广。 有对柳锦棠懂事的欣慰,有对其的愧疚,有对沈诗婧的不满..…… 但不论是什么,对柳锦棠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祖母,你偏心。” 沈诗婧看不下去了,直接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我不过就轻轻扯她一下,怎么可能让她受伤,这都是她装的,祖母你别信她。 “够了!”沈老夫人厉声瞪向沈诗婧:“你有你五妹妹一半懂事都不至于被你大哥送去庄子,回来就惹是生非,我看今儿颜家你也别去了,好生在家中省过吧!” “祖母,不要啊,孙女错了,孙女想去。” 见沈老夫人发了火,还有不让她前去颜家小聚之意,沈诗婧立马老实的认错。 庄子上的日子虽然也快活,但与盛京的繁华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在盛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别处再好也是比不了盛京的。 沈诗婧好些日子没穿漂亮衣裳在京中贵女间露面了,她在庄子上就打算好了,等回来定要好好玩耍一番。 昨日听闻她回来,颠昭特意送来了帖子,邀她与沈诗语一同前往颜家参加小宴。 她连夜叫周姨娘找盛京最好的铺子,给她赶制了一件繁花锦袍出来,就待今日去颜家出出风头,一扫近日阴霾晦气。 若是沈老夫人不叫她去了,她恐得哭死在慈安院中。 沈老夫人不语,似铁了心不叫她出门。 沈诗婧立马就急了,她把求助目光落在了沈氏身上:“嫡母,我知晓错了,你帮我劝劝祖母,我想去颜家,让我去吧。” 沈氏面色严肃瞅着她:“你可知你祖母为何不叫你去?谁叫你惹了你五妹妹,还不给你五妹妹道歉。” 沈氏说着训斥的话,却难掩脸上慈爱之色。 说的话也是针对性极强,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是柳锦棠的错。 柳锦棠瞧在眼中,纵然习惯对方如此,但依旧难掩心头酸涩,面上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她娘这是故意做给她看呢,她不听她的话,她便也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感受。 若是以前,柳锦棠可能还会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是不是自己不听话,惹了沈氏不快,是不是自己忤逆了她,叫她认为自己这个女儿不孝。 但是重活一世,柳锦棠已是看清了。沈氏不喜她的原由她尚且不知。 可她若是愚孝,依旧听沈氏的话按她的意愿行事,那她活该去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沈氏可以不为她这个女儿打算,但她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沈诗婧虽然极其不乐意,但她也知晓令儿她若是不与柳锦棠道歉,她就真的去不了颜家了。 于是她不情愿的转过身,看了柳锦棠一眼,但抱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柳锦棠不言不语,就那么静静看着沈诗婧。 她已经成为她娘口中的恶人了,那就恶人做到底吧。 沈诗婧扭捏了半晌,最后才不情不愿吐出一句:“对不起五妹妹,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你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声音小的几乎难以听清。 柳锦棠还未开口,沈老夫人就拍了桌子:“大点声。” 沈老夫人一发话,沈诗婧立马脸色就变了。 咬咬牙,脖子一横,心不甘情不愿的扯大了嗓子:“对不起五妹妹,都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一般计较。”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虽对她态度不满意,可也没过多为难。 柳锦棠见好就收,毕竟沈诗婧别的不说,以前在沈家也是横着走的人物,沈老夫人眼下是气她,可打心眼里还是疼她的。 不然就昨天她那一番闹腾,若是换个人,今儿哪里能安稳站在这儿。 连忙起身:“咱们都是姐妹,都是一家人,我也有错,我也与四姐姐道歉。” 说着柳锦棠看向沈老夫人:“祖母,我身子抱恙已经回了颜家的帖子,你就让四姐姐去吧,四姐姐在庄子吃了不少苦,全当去散心了。” “还是你懂事。” 沈老夫人本也没真想禁了沈诗婧的足,柳锦棠如此一说便也顺着台阶下了,同意了沈诗婧前去颜家。 第183章 一瞧就不像正经人 从慈安院出来,沈诗语,沈诗婧二人跟在沈氏身后。 唯有柳锦棠走在一旁。 似乎她二人才是沈氏亲女,而她是个不想关的外人。 柳锦棠不在乎,便也不觉有什么。 沈诗婧前脚在沈老夫人面前与柳锦棠认了错,后脚出了慈安院就又开始阴阳怪气讥讽起柳锦棠来。 说她惯会讨沈老夫人欢心,不知师出何人,改日得跟她多学学。 有些事啊,并非是你不招惹对方,对方就会放过你的。 对方只会看你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的欺辱你。 柳锦棠想起昨日跟沈淮旭保证过的事,再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沈氏。 然后动了动亮堂堂的大眼珠子,朝着沈氏甜甜的唤了声。 “娘~” 这声娘不仅把沈氏喊得打了个寒颤,连柳锦棠自个都打了个哆嗦。 但她却硬生生忍了心头不适感,凑到了沈氏跟前,然后朝沈诗婧笑道:“四姐姐不是想知晓我这讨人欢心的本事是向谁学来的吗?娘,你说我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氏已经懂了柳锦棠的意思,沉眉狠狠剐了她一眼。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父母言传身教,子女便有样学样。 沈氏的眼神都变得狠厉起来,这死丫头什么意思? 暗骂她以色侍人? 沈诗婧神经大条没有听出柳锦棠话里的意思,不仅接了柳锦棠的话茬,还说定不是好人教的她。 沈诗语在一旁赶紧拉住了沈诗婧:“四妹慎言。” 柳锦棠勾唇,看着沈氏因为沈诗婧的话更为青黑的脸色,笑了笑挪了身子。 你当娘的任由别人欺负我,那不好意思,教训对方的同时,我也得恶心你一下才行。 她不怕沈氏发作她,除非她不承认她这个女儿。 她是她娘,哪怕她从未教过她什么,可她不论做了对事,还是错事。 在她人瞧来,都有沈氏一份责任。 哪怕沈氏不愿意承认,也极力想送走她这个拖油瓶,但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 她们本应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沈氏似乎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亦或是假装不知晓罢了。 沈氏阴狠视线落在柳锦棠身上,警告意味浓重。 柳锦棠不想在与她们同处,哎哟一声捂了肚子:“不行,早间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哎哟肚子疼,娘,二姐姐,四姐姐我就不与你们同行了,我要去茅房去,哎哟。” 说着柳锦棠抓着春文的手,快步离开了。 沈氏瞧着远去少女的背影,心头一口恶气堵得她太阳穴青筋直跳。 她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带着这死丫头来了盛京。 如今都敢暗讽她了,当真是长本事了。 “嫡母,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要赶紧收拾一下去往颜家赴宴啊。” 相比较与柳锦棠之间的小打小闹,此刻的沈诗婧更想去换了衣裳,然后前往颜家。 迫切的心甚至让她忽视了沈氏眼底的阴狠之色。 有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诗婧由于没明白柳锦棠刚才的意思,说了句:不是好人教的。 说白了,她那话就相当于在变相骂沈氏不是个正经人。 沈氏哪里能给她好脸色了。 心里暗骂她蠢货,说话语气也比不得以往柔和。 “时辰太早,你不妨回去多看看书,以免以后发生今日状况,只会求助她人。” 沈诗婧还从未被沈氏如此冷嗤过。 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嫡母?”她有些错愕,根本没明白过来沈氏为何如此。 沈氏气的心肝疼,也懒得与她多说,直接带着人回了院子。 “二姐?嫡母她怎么了?”直到沈氏走远沈诗婧都没明白过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诗语自然是知晓的,她眸光深深瞧了眼前人一眼。 迟疑一下这才说:“五妹是嫡母亲女,与你我不同,你说五妹不好,不就相当于再说嫡母不好?你仔细想想,你刚儿说了什么?” 沈诗婧回想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但她却并未觉得自个说错了。 只是嘟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就因为一句错话。” 她反唇相讥露出不屑笑意:“二姐你评评理,难道我说错了?她那讨人欢心的功夫一瞧就不像正经人教的,眼下算是坐实了我的话。” 沈诗婧说着凑近沈诗语,压低了声音:“你瞧嫡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若没点功夫,怎么能自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手中得到爹爹的欢心?要不怎么说世人都爱爬寡妇的院墙呢。” 少女年纪不大,可说的话却是异常难听。 沈诗语很是诧异沈诗婧会说这样的话。 可她却并未斥责阻止。 刚才她迟疑那一下,其实是在考虑是否要告知沈诗婧沈氏生气原由。 她了解沈诗婧,已经猜到了她会有如此反应。 周姨娘宠沈诗婧如宝,爹爹也因周姨娘对她多加上心。 因着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所以沈老夫人也是对其格外疼爱。 这所有宠爱加起来,导致的结果便是叫沈诗婧成了如今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性子。 她虽比沈诗婧辈分大,但与其相比,她在这沈家却并没有多少存在感。 沈诗语默默噤了声,有时候她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蛮嫉妒沈诗婧的。 可惜,同人不同命,同是庶女,沈诗婧的日子却与她天差地别。 见自己说完沈诗语不说话,沈诗婧偏头瞧她眼睛:“二姐姐在想什么?难道是不赞同妹妹的话?” 沈诗婧俨然把自己跟沈诗语绑在了一条船上,所以才会在对方面前肆无忌惮的说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眼下瞧自个的同伙似乎不赞成自己的话,沈诗婧眼神自然就犀利了起来。 沈诗语掩唇轻笑:“四妹说什么呢,你我二人如此亲近的关系,你还怀疑我?” 沈诗语此话一出,沈诗婧眼神霎时间就恢复如初,亲密的挽住了沈诗语的胳膊,朝之撒娇:“我就知晓,二姐最疼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二姐都不会训我的。” 沈诗语眼神变了变,然后咯咯一笑:“那是自然,你我母亲是表姊妹,你我二人的关系比旁人都要亲近,我不疼你疼谁啊,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沈诗婧拉着她胳膊摇了摇:“二姐真好!” 沈诗语笑看着她撒娇,真似一位宠爱小妹的大姐姐。 可就连书上都说,溺爱姑息,教所难也。 其中目的,难以言说。 第184章 梅娘登门 柳锦棠捂着肚子一路跑回了彩荷院。 关上屋门后,她捧腹大笑。 “春文,你可瞧见我娘的神色了?” 春文并未随着柳锦棠一同大笑,而是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柳锦棠:“小姐,你若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 柳锦棠的笑声戛然而止:“我看着像难过的样子?” 春文摇头:“不像。” 但紧接着春文又补充一句:“不难过,可也不开心。” 柳锦棠摆摆手,自顾自倒了杯茶:“这次你错了,我呐,是真开心。” 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破了沈诗婧的诡计,重新获得了沈老夫人的疼爱,不用参加颜昭的邀约,还恶心了她娘一番。 她简直不要太畅快! 柳锦棠坐下身来,看着桌上的蜜橘,笑眯了眼。 差点忘了说,还有沈淮旭送给她的蜜橘呢。 她往春文跟前放了两颗蜜橘:“特别甜,尝尝。” 春文伸手拿过蜜橘,剥开来尝了:“真的好甜。” 柳锦棠轻笑着瞧着她:“你啊,可别把你家小姐想的太脆弱。” 春文哦了一声:“奴婢下次不会了。” “这就对了,以后我笑你就笑,我哭你也哭,知道了吗?” 春文点点头:“奴婢知晓了。” 不用参加颜家小聚,也没什么事干,柳锦棠看了会话本子又小憩了一会,眼见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一小厮敲响了她的院门。 见对方脸生,春文便问他是哪个院子的人,来的目的。 小厮擦擦额头的汗说他是前院的,并说府门前有人找柳锦棠,对方没有拜帖,所以他特来问一嘴。 春文问对方名讳。 小厮连忙说了对方告知他的话:“对方说她叫梅娘。” 在廊上晒太阳的柳锦棠一口茶水差点呛住,咳嗽两声站起身来,提裙到了院门前:“你说对方叫什么?” 见柳锦棠反应如此之大,小厮赶紧又说了一遍:“对方说她叫梅娘。” 柳锦棠当即对春文道:“你前去府门前,把人带进来。” 春文知晓梅娘是何人,也不敢耽搁,与那小厮前去府门口接人去了。 没有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倩影随着春文进了院子。 梅娘那妖娆身姿,配着她那身惹眼的桃红锦衣,叫柳锦棠的院子都惹眼了几分。 她一进来就东瞧瞧,西看看,然后啧啧摇头:“怎么说也是一府小姐,住的院子怎如此寒酸。” 柳锦棠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梅娘评价自个的院子。 直到梅娘扭头看见了柳锦棠。 她脸上的嫌弃之色被惊诧取缔,梅娘慌张靠近柳锦棠,仰头瞧她:“几日不见柳姑娘,柳姑娘这脸怎么破了相了!” 知晓梅娘是刻意调侃,柳锦棠并未慌张置气:“不知梅姑娘来沈府找我是有何事?” 梅娘提裙上了台阶,立于柳锦棠面前,然后展颜娇笑:“你我二人是旧友,无事就不能前来找你闲玩?” 旧友? 闲玩? 这两个字与她二人有关系? “我与你何时成了旧友?我怎不知?” 梅娘哎呀一声,挽住柳锦棠胳膊就把人往屋里带。 春文见此连忙去拦。 可迎接她的是迎面而来的雕花木门。 若非她反应及时,定要被木门夹住鼻子。 但瞧着眼前紧闭屋门,她顿时又不淡定了,赶紧拍门确认屋内柳锦棠是否安全。 柳锦棠被梅娘拉进屋中后,对方就放开她的手打量起了她的屋子。 屋外春文急的乱吼,柳锦棠便打开屋门放了她进来。 进来确认柳锦棠没事,春文才镇静下来,只是再看梅娘的眼神就没那么友善了。 梅娘逛了一圈后,熟稔的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挡在柳锦棠身前的春文,她无奈叹息:“我又不会把你家小姐如何,我俩同为女子,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春文却盯着她一脸戒备,对方刚才把柳锦棠拉进屋中的事还叫她心有余悸。 若梅娘真有异心,那刚才那一瞬间,就足以酿成大祸了。 “我没事,你在这等我。”柳锦棠知晓梅娘不会伤害她。 她在鹊华楼见过梅娘,说不定对方与沈淮旭还有些关系。 “那小姐你留心些。”春文退至一旁,提醒着。 柳锦棠点头:“嗯,没事的。” 走至桌前,柳锦棠自梅娘手中夺过茶盏给自己添茶。 梅娘添了一半的茶被抢了茶壶,不满哎了一声,却并未伸手抢夺:“来者是客,你不说给客人倒杯茶水,还抢茶壶,怎地?大老远前来连口茶都不让吃?” 柳锦棠给自己添满茶后,出于待客之道,还是给梅娘的杯子添满了茶。 “我可没有给你下帖子,不请自来能见上我,已算你幸运。” 柳锦棠半点面子没给梅娘留。 梅娘咯咯笑着,声音娇软悦耳:“我这不是第一次前来,来认认门嘛,等下一次,我一定给你写帖子,然后再来。” 还认认门,柳锦棠差点笑出声来。 她不明白梅娘怎么表现的与她如此熟稔,分明她二人也没见过几次面,她次次对她还没有什么好的态度。 对方倒像半点不在乎的模样,依旧往她跟前凑。 “你前来有什么?你不要说是来认门闲聊的,我可没那么好骗。” 对方身份不明,柳锦棠不欲与之多说,直接开门见山,问对方前来的目的。 梅娘也没藏着掖着,玉指捏着杯盏勾着一双上挑眼尾笑望着柳锦棠:“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有个好买卖想与柳姑娘谈一谈,顺带问问药材的事,柳姑娘难不成忘了,那药材还有我一份银子呢。” 柳锦棠轻笑一下,回望向梅娘:“但若是我没记错,梅娘不是把那二百斤草药送给我了吗?邀我前去小坐,送我草药,这可是梅娘亲口说的,难不成忘了?” 第185章 缺了那老鸨祖上十八代的德了 “东西虽然给了柳姑娘。”梅娘抿了口茶,红唇娇如寒冬腊梅花:“但银子乃是我出的,这一点柳姑娘不会不承认吧,都说吃水不忘打井人,这东西给了柳姑娘,我占些好名声不过分吧。” “自然。” 银子确实是梅娘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柳锦棠不是得了便宜不认账之人,真金白银若是对方反悔,她亦可以根据情况返还给对方。 梅娘从袖中推出去一张房契:“我机缘巧合之下,购得了城中一处铺子,位置良好,不忍空置,可若是租赁出去,又担心他人糟践我的屋子,思来想去便还是决定来找柳姑娘。” 柳锦棠没有伸手拿那张房契:“上一次梅姑娘在鹊华楼时也有意与我合伙做个买卖,我与梅姑娘说了我的情况,我并无一技之长,身在高门后院,也难露面于人前,怕是难以与梅姑娘共事。” 梅娘却是莞尔一笑:“柳姑娘先别这么快拒绝于我,这个房契你先瞧瞧。” 梅娘说的神秘,柳锦棠被勾起了好奇心来。 她柳眉微动,然后取过了那房契打开。 瞧着里边的内容,柳锦棠并没什么反应。 直到她瞧见铺子的位置,神色才有所变化。 这个铺子的位置竟然在盛京最繁华的地段。 那处的铺子还会有人出手?。 看来铺主是极为缺银子啊,否则这种好铺子,血脉相承,也可保吃喝不愁啊。 再往下看,待瞧见署名处签着柳姓时,柳锦棠手一抖,愣住了。 然后她错愕抬头,美眸之中满是询问之色:“这是什么意思?”。 梅娘笑得花枝招展,魅惑无边:“自然就是柳姑娘瞧见的意思,这个铺子是我的诚意,诚邀柳姑娘与我一同做个小生意。” 就算柳锦棠有所准备,依旧难以相信梅娘竟然把那么昂贵且稀有的铺子送给了她一个外人。 “这太过贵重,我不能要。”柳锦棠把房契推回到了梅娘手边:“梅姑娘如此信任于我,我甚是诧异,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无功不受禄,这铺子梅姑娘还是收回去吧。” “梅姑娘有这个银子,完全可以找一位比我厉害之人,亦或是自己做些小本买卖,与她人合伙,可没有梅姑娘想的那么简单。 梅娘的笑意在柳锦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下消失于无。 “啪嗒”一声,一滴清泪落在了杯盏之中,荡漾开了杯中漂浮茶叶,映出了梅娘那张如芙蓉般美丽的脸蛋与落泪的眼。 “实不相瞒,我身世坎坷,早早入了红尘俗世,从小未见过爹娘,就连一个弟弟如今也下落不明,我乃那笼中雀鸟,想飞飞不了,想走走不了,我自小在花楼长大,离开那处无家可归。” “楼中姐妹虽好,可相处如此多年,我深知她们无法交心,遂也不敢与她们合伙。” 说罢梅娘满目盈光,泪水凝在眼眶之中,一把攥住柳锦棠的手握在掌心之中:“柳姑娘是好人,从当初柳姑娘在庙门口递还我荷包,之后又去给我送那一两银子我便知晓,柳姑娘是值得托付信任之人。” “我这行当,吃的都是皮囊饭,我不得不为自己早早打算,若几十年后我人老色衰,定会被楼中老鸨舍弃,到时没有银子傍身,没有安生之所,我不如一根白绫现在吊死算了。” 梅娘生的美若芙蓉花,哭的时候又似带雨梨花,我见犹怜,叫见者只想好生安慰一番,说不出半个重字来。 花楼女子身世如雨打浮萍,半点不由自己。 所以柳锦棠并不怀疑梅娘说的话。 但同时她又有些疑惑:“梅姑娘有买这铺子的钱,为何不替自己赎了身,然后自己做点小本生意,不比在花楼看人脸色强。” 这盛京繁华地段的铺子可以说是价值千金,梅娘若把这银子留着,日后不说锦衣华服,至少不会像她说的那般没有银子傍身。 多少百姓终其一生也挣不了一间铺子的钱,还是那繁华地段的铺子。 “你说的没错。”梅娘放开柳锦棠的手,垂了长睫:“我本可以存着这些银子为我以后日子打算,但是.......” 梅娘站起身来,走到窗子前,推开那虚掩的窗子,望着窗外的天,脸上是掩不住的落寞与迷茫。 “我用这些银子买下这个铺子为的不是别的,正是为了我自己,赎身的银两远远比买铺子的钱多得多,我存了这么多年的积蓄也不够赎回我的自由,我需要银子,可我在楼中捞不到那么多银子,与其盼着那虚无缥缈的自由,不妨大胆一些,恐还有机会早些脱离苦海。” 梅娘说着说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她苦笑一声,低头想要找帕子擦眼泪。 可一垂首,一只嫩白玉手拿着绣海棠花帕子出现在她眼帘之中。 “这是我才绣好的帕子,梅姑娘放心用。”柳锦棠声音细软,不复之前冷硬:“近日天凉,还是关了窗吧,以免着凉。” 柳锦棠关了窗,带着梅娘回到了桌前坐下。 她倒了杯热茶放到梅娘手边,犹豫一下,还是抬了杏眸:“不知你可方便告知赎身的银两数额。” 梅娘眸中水波缭绕,就算并无勾引魅人之心,可依旧难掩其骨血中自带的魅人惑意。 “柳姑娘当真想知晓?” 她伸出一只手来,在柳锦棠面前展开:“五千两。” 五千两不算多:“我可......” \"黄金。\" “.......” 柳锦棠说了一半的话止于喉间。 五千两黄金! 这哪是赎身啊,这是缺了那老鸨祖上十八代的德了。 怎么敢的! 她本想说若是五千两白银,她可求一下沈淮旭,想法子借一些银两,加上她之后药草挣得,先替梅娘赎了身。 就算药草挣得银两不够,再想别的法子还给他。 可五千两黄金,莫说她无法向沈淮旭张口,她也没理由帮梅娘垫上如此大一笔钱啊。 整个沈家一年的开支恐才千两黄金。 五千两黄金可抵一个贵胄世家几年支出,这赎身数额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当一个人的赎身价格高到上千两黄金,那她带来的价值定是超过这个数了,否则老鸨不会如此留人,没有意义不是吗。” 梅娘瞧着柳锦棠,赞叹一声:“柳姑娘确实是个聪明人,确实如柳姑娘所言,我带给楼中的价值,让楼中老鸨不愿放人。” “可若不如此做,今儿我就站不到柳姑娘的跟前,纵使身处炼狱,也有炼狱的规则,你不愿遵从,却又不得不承认,只有遵从,才能过的安逸。” 第186章 不可为 梅娘不能在外待的太久,所以在说完自己的担忧与目的后就走了。 她说她不急,也让柳锦棠好生考虑考虑。 柳锦棠看着桌上的房契,半晌都没动。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柳锦棠才伸手把那房契拿起递给春文:“收起来,顺带去鹊华楼给梅娘捎个口信,就说明儿午时,我在铺子跟前等她。” 春文点头:“小姐想应了梅娘?” 柳锦棠轻轻舒出一口浊气来:“这不仅是梅娘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一个可以自力更生的机会。 只是做个什么买卖呢...... 美人摇曳生姿的从沈家大门走出,府门口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梅娘由婢女搀扶着上了马车,脸上魅惑笑容在进入马车内的一瞬间便立马变得严肃生冷,不带半点惑人模样。 “属下梅娘见过主子。” 就连声音都裹了肃杀之气,任谁也瞧不出两息前她还是那个以色侍人的风尘女子。 沈淮旭半憩着眸子,腰间剑柄发出幽冷光芒。 “如何?” “回主子,应当成了。” 梅娘把在沈府之中与柳锦棠交谈一事原封不动说给了沈淮旭听。 沈淮旭冷笑睁眼:“明明是个财迷,偏偏送上门的钱不要。” 梅娘想到自己刚才那般演戏才叫柳锦棠有所松动,也是赞同的点了下头。 她刚才若不哭那一场,说那些煽情的话,她敢肯定柳锦棠定不会动摇。 马车过了两个街口,然后缓缓停在一条胡同口前。 梅娘自马车上走下,然后看着马车离去,消失在闹市之中。 一转身,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 梅娘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绕过他就要走。 东阳却一把拉住她:“五千两黄金可赎你的身?” 梅娘勾着一双上挑媚眼,笑意轻浮的扭过头来:“怎么?东阳侍卫是准备拿出五千两黄金替我赎身?” “不行?”东阳看着她:“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假的!”梅娘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我皆是主子的人,说这话前你能不能过过脑子?真把我当那妓子了,有病。” “你跟北云在一起了?” 梅娘刚走两步就因他这句话顿了步子。 梅娘转过身来,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在质问我?” 东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重了些:“我不是那个.....” \"东阳侍卫。\"梅娘笑着伸出手指抵上他的胸膛:“不说我与你不过是同门情谊,就算你我二人共赴过云雨,那又如何?” 梅娘手指使劲,东阳高大身躯竟随她手指动作后退一步。 不是女子手指太过用力,而是东阳乱了心智。 “我与谁好,轮不到你来质问我,主子都不管我,你管我,凭哪一点?凭你比我高?比我年长?还是凭你那两下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 东阳瞬间涨红了脸:“什么三脚猫功夫?” 梅娘瞪他一眼,往胡同深处走去:“你自个心里清楚,没事别来打搅我,一天天的事已经够多了,还不叫人消停。” “你信不信我去鹊华楼找你麻烦!”东阳怒吼。 可回应他的只有女子悠扬的小曲声,似在讥讽他不自量力,他这一声怒吼连半点水花也未激起。 “艹!”东阳一拳打在旁边石墙之上。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东阳低头一看,是颗烂苹果。 一抬头,萧夏不知何时坐在他脑袋上,口叼青草,满目嘲意。 “哟,这不是我们的东阳大侍卫吗,怎么?心情不好啊,咋自个在这生闷气呢,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欲求不满啊?” “你找死啊!”东阳飞身而起就要去抓墙头少年下来。 萧夏可不傻,哪里能老实坐着让他抓,一个闪身就躲过了东阳抓上来的手。 “哎,我可没有瞎说啊,你任谁看你现在这一副吃了屎的模样都会跟我想的一样啊。”萧夏还在不怕死的补刀。 “何况我刚才确实听见女子的小曲声了,那叫一个悠扬悦耳,好听至极啊,但是总觉耳熟,在哪听过。” 萧夏皱起眉头来,凝思回想,然后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 他笑看着东阳:“好似是雀花楼的花魁啊,梅娘!” 东阳太阳穴突突直跳,握在剑柄上的手已是开始发抖。 本有些黑的肤色此刻泛起了一层诡异红色,就连眼睛都因充血瞪大了不少。 “你找死!” 东阳怒吼一声宝剑出鞘,直奔萧夏而去。 “哎哟!玩大了!”萧夏鬼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讥讽于他啊,转身就跑。 而在胡同尽头玩蹴鞠的小孩正把蹴鞠踢到了空中。 下一刻寒光掠过,蹴鞠在落下时已然成了两半。 两道劲风从头顶飞过,吓得小孩哇哇大叫着一哄而散。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庄子前。 沈淮旭自内而出,迈步进了院子。 庄子雅致,碧水青瓦,小桥菊花,翠竹重重掩着茅屋,几缕炊烟袅袅映斜晖。 踏过青竹桥,沈淮旭看见了在院中煮茶之人。 院中男子年纪恐在四十岁上下,年纪不大,却是一头白发,面容俊眉,如竹如菊,一身清雅之气与陆星文倒有几分相似,可陆星文与之相比却少了几分儒雅。 对方瞧见了他,朝他招招手:“元祉,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这沉香饮才煮好你就来了,快来尝一碗。” 沈淮旭没有客气,大步走上前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 “如何?可香?”男人笑问。 沈淮旭满意点头:“浓香醇厚,恩师这煮茶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呵呵,我今儿一起来就知你会来,知晓你爱喝,特意给你煮的。” 沈淮旭敛眉:“多谢恩师。” “来找我是想问什么啊?”男子搅着锅中香茶,眉目祥和。 沈淮旭摸了摸瓷碗,然后幽声开口:“我有一惑,需要恩师指点。” “你想问我能,还是不能?” 沈淮旭还没说出那一惑,男子却已是道出了他心头所想。 “是。” 锅中香茶沸腾,竹瓢掠过,香茶入碗。 男人抬眼,神色肃穆。 “不可为。” 第187章 这嘴儿终有一天他得瞧瞧是不是吃了蜜 不可为…… 马车上,沈淮旭眸光沉沉,膝上宝剑散发着冷光,如他此刻眉眼,没有半点温度。 “糖人哟!甜滋滋的糖人! 马车外传来的哟呵声让沈淮旭轻挑眉目。 “停车。” “吁!”车夫勒停马车。 北云骑马停至车窗前:“主子,有何吩咐?” 竹帘掀开,沈淮旭顺声看去:“去买个糖人。” 北云立马明白过来沈淮旭所为何意。 “主子,要什么图案。” 沈淮旭勾唇:“海棠花。” 余晖如霞,柳锦棠趴在榻上,美滋滋的看着画本子。 正看到精彩处,春文急匆匆自外而来。“小姐,小姐。” 柳锦棠在榻上翻了个身,眼睛没从画本子上挪开:“怎么了。” 春文快步上前:“别看了小姐,大公子来了。” “什么!”柳锦棠一屁股坐了起来,把画本子往春文手中一塞:“快,给我藏起来。” 上一次她那画本子绝对是沈淮旭派人拿去的。 他那样清高雅致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她看这种东西。 春文手忙脚乱的把画本子往柜子中藏。 小丫鬟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大公子找。” ";来了来了!”柳锦棠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过去拉开了屋门。 明媚的笑脸在瞧见门口的人时,从欣喜变为不敢置信,在变为错愕紧接着化为狂喜。 门口的麻衣少女早就抖着身子红了眼,泪流满面唤了声:“小姐。” 似是怕自己瞧错了,亦或者怕眼前人只是她太过想念出现的幻觉,柳锦棠伸出手,缓缓的摸上了对方的脸。 “小姐是我啊。”少女拉住柳锦棠的手,然后用小手指头勾住了她的:“是我,千霜啊。” 看着那被勾住的小手指,柳锦棠刹那间泪如泉涌,一把抱住面前人,哭的难以自抑。 “千霜,是我的千霜,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壬霜也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不哭,奴婢没事,奴婢以后再也不离开小姐了。” 一道高大人影自旁走过进了屋,带起松香清冽。 柳锦棠意识到廊外不是说话叙旧的地方,赶紧抹了泪拉着千霜的手往屋里去。 “走,我们进屋说。” 屋里,春文备好了香茶,站在一旁小心又好奇的打量着千霜。 以往她只听自家小姐提起千霜,当初给她取名时,就说她有个丫鬟叫千霜,给她取名春文。 之后又费劲心力凑银子寻她。 如今终于得见,春文自是好奇的不得了。 柳锦棠拉着千霜跪至沈淮旭面前。 “谢谢大哥哥,若没有大哥哥,我这辈子恐都无法再见到千霜,此恩情我定铭记于心。” 千霜也感激的朝沈淮旭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感激大公子救命之恩,日后大公子凡有需要奴婢的地方,奴婢定当牛做马,不负大公子之恩情。” “扑通”一声,春文也跪了下来。 “那奴婢也感激大公子,替小姐找到了千霜姐姐,大公子好人有好报,定能长命百岁!” 沈淮旭呵的一笑。 瞧着跪在他面前的三人,真不愧是主仆啊。 一个比一个会说,别的没学会,小戏精讨好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沈淮旭起身:“起来吧,我还有要事,不打搅你们主仆相会了。” 柳锦棠抬眸:“那大哥哥要去忙吗?” 这在柳锦棠意料之外,难不成沈淮旭前来就是为了送千霜回来? 她手轻轻抓紧了裙摆,若是如此,那她这人情当真是欠的大了。 “嗯,需得进宫一趟。”沈淮旭目光自少女面上掠过,然后负手往屋外而去。。 “那我送送大哥哥。”柳锦棠赶紧自地上站起,顾不得拍打衣裙上的灰尘追着沈淮旭往外走。 沈淮旭并未拒绝,余光扫过走在自己侧后方少女,微微勾了唇角。 下了台阶,行至院门前,柳锦棠再三思里,还是张了口:“千霜的事我真的很感激大哥哥,千霜伴我长大,与我情同姐妹,我欠大哥哥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不论大哥哥需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哦?”沈淮旭冷笑转过身来:“什么都答应?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柳锦棠查眸闪过丝丝怯意,但还是坚定的点点脑袋嗯了一声:“只要大哥哥不要再让我去杀人就行。” 上次地宫之事着实让她难以承受,这种事哪有强迫人的,她也万万不想再经历一次 “放心,仅那一次。”沈淮旭眉目舒展,自文润手中拿过东西,递到柳锦棠眼前。 瞧着那海棠花模样的糖人,柳锦棠有些微怔。“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吃不吃?”沈淮旭举着糖人,本舒展的眉目又紧蹙到一起,有些失了耐心。 “吃吃吃。”柳锦棠笑眯眯的从其手中接过糖人,当着沈淮旭的面咬了一口。 只见少女美眸一亮,掩唇赞叹:“好吃!大哥哥哪里买的糖人,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糖人了。” 少女眸光狡黠,笑意灵动,说起好听话来就连声音都如裹了蜜糖,透着一股子香甜气。 沈淮旭妖孽面容透出怪异的神色来。 放在腰间剑鞘上的大掌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剑鞘。 男主忠告在耳畔响起:不可为………… 世间不可为之事何其之多,他就偏要为之。 沈淮旭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去:“你若喜欢吃,日后我常给你买。” “嗯。”柳锦棠点头,可随之又感觉不对的抬眸看着身前高大男人:“嗯?” 不对劲,这话不对劲啊.....…… 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没等柳锦棠再问些什么,沈淮旭已是抬脚迈出了院门:“你那丫鬟我会派人去知会张管事处理好入府事宜,你无需担忧,今日我恐不会回府,有事叫萧夏前来寻我便可。” 柳锦棠赶紧奔到门边,福身送迎:“大哥哥慢走,谢谢大哥哥!” 已经走远的沈淮旭凤眸勾笑,却并未回头。 唤她小戏精真是一点错都没有,这嘴儿终有一天他得瞧瞧是不是吃了蜜。 第188章 赴宴 送别沈淮旭后,柳锦棠匆匆跑回屋子。 千霜抱着自个的小包袱,局促的站在屋中,春文在旁也显得极其慌张,询问千霜是否要喝茶,千霜摇头说不用了。 柳锦棠看笑了,这二人都不是文静的人儿,眼下第一次见面才会如此,日后指不定就“同流合污”到一块了。 “小姐。”见到柳锦棠回来,于霜局促小脸立马就不局促了,开开心心迎了上去。 柳锦棠拉了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然后掏出些碎银子来,放到春文手中。 “今儿千霜回来,咱们吃些好的,春文你拿着这些银子前去酒楼打包些好菜回来,快去快回。” 春文点头:“好,奴婢现在就去。” 待屋中就剩柳锦棠与壬霜时,柳锦棠自千霜怀中接过包裹,放置桌上。 紧接着握着她的手红了眼:“千霜,你可怪我。” 一闻这话,于霜立马摇头,本已止住的眼泪隐隐有再落下的征兆。 “奴婢怎么会怪小姐,奴婢这条命本就是小姐的,为小姐做任何事都是奴婢应该的。” 柳锦棠知晓千霜不会责怪自己,但她却做不到不自责。 就如她所言,千霜与她情同姐妹,她却因为沈氏的威压,把自己的姐妹抛弃了。 上一世她直到死都没有与千霜团聚,千霜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被人牙子几经倒卖,最后会沦落到怎样的下场几乎不用多想。 所以她怎么能原谅自己呢,她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当初逼迫她就范的沈氏。 “千霜,你放心,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我,春文都不会再分开,谁也休想从我身边再次把你们送走,谁也不行。” 柳锦棠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一瞬间,她身上气势大涨,眼中凶光难掩,叫人畏惧。 千霜诧异的瞪大了眸子,然后欣慰的笑了:“小姐,你变了。” “变了?”柳锦棠瞧了瞧自个身上衣物:“是变瘦了,还是变美了?” “都不是。”干霜拉着柳锦棠的手放在她心脏跳动处。 “小姐变得坚强了,以前小姐惧怕夫人,行事都是唯唯诺诺的,奴婢从未在小姐脸上看到如此神色,如今小姐变了,有自己的主张与想守护的东西,奴婢相信小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千霜凝在眼眶中的眼泪落了下来:“如果老爷瞧见小姐如今模样,定会很开心吧。” 提起自己爹爹,柳锦棠也有落泪的冲动。 她抱住千霜,安抚她:“爹爹在天上看着我呢,他也定为我开心,所以我更不能辜负爹爹的期望。” 柳锦棠拍拍千霜后背:“好啦,不哭了,今天如此开心的日子,在哭可就浪费了,来擦了眼泪与我说说你离开我后发生的事,我想听听。” 千霜拿过帕子擦了眼泪,又喝了口茶,这才慢悠悠的与柳锦棠谈起自己的事。讲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春文提着饭回来了。 柳锦棠不知跑到哪里找了一小坛桂花酿,三人关了屋门在屋中喝着桂花酿吃着烧鸡,讲着趣事,酒香伴着肉香与笑声不断,惹得屋檐上的少年同样勾了笑颜。 彩荷院一片欢声笑语,前往颜家的沈氏三人却没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本来过了午时就该启程的三人,硬生生拖到了傍晚才出门。 因为沈诗婧的新衣裳被沈诗语不小心扯坏了,二人在家中大闹了一场,且沈诗婧还动了手打了沈诗语,若非没有伤到脸,不然今儿这颜家怕是谁都去不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那么多路不走,非得往她裙子上踩,这闹腾到这个时辰才出门,颜家还以为我们端架子呢。” 沈氏这话骂的自然是沈诗语。 沈诗语扯着帕子埋头不语,却是万般委屈,什么叫她非得往沈诗婧裙子上踩。 分明是她突然站到她身后,她转身时不小心踩了她裙摆。 她不是故意的啊。 “哼,你就是嫉妒我有那漂亮衣裳穿,你怎么这么坏啊,我早间才在你面前炫耀了我的衣裳,你就踩坏了它,那衣裳可是重金买来的,你赔的起嘛你。” “四妹怎么能血口喷人,我何曾嫉妒过你,我都说了我是无心的,你怎么就不信我。” 面对沈诗婧的无端指控,沈诗语哭着反驳了回去。 二人又因这两句话开始争吵,吵的沈氏头疼。 “停住,停住!”她怒吼。 马车内这才恢复平静。 沈氏剐了一眼沈诗语:“赶紧把你那眼泪擦一擦,马上就要到颜家了,哭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又看向沈诗婧:“等下你三哥会在门口迎接,你老实些,别什么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可知晓。” 沈诗婧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愿意的,可沈氏冷眼之下还是乖乖点了头。 没多时,马车到了颜家府门之前,沈氏一下马车,沈元思就走上前来见礼。“母亲。” 沈氏看了眼颜家大门,那里走出来一位青衫女子,身姿婀娜,哪怕瞧不清容貌,也可知晓是绝美的。 “颜姐姐!”没等颜照走近,沈诗婧就欢呼着奔到了来人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亲昵模样仿若她与对方关系极好。 “四妹妹,好久不见,越发漂亮了啊,今儿用了什么牌子的头油,真好闻。” “真的吗?”沈诗婧开心的扶了扶头上簪饰:“这是簪落阁最新的桂花头油,我昨儿买了两个,等明儿我给颜姐姐送来。” 颜昭轻笑:“四妹妹有心了。” 与沈诗婧这热络模样相比,沈诗语就显得极其黯淡了,只是与颜昭打了招呼就退到了一边。 沈诗婧这副讨好模样看在沈氏眼中却是有些不悦。 这颜家比不得沈家,颜昭也还没过门,沈诗婧当着她堂堂沈家夫人的面如此讨好这颜家嫡女,是把沈家置于何地,把她面子置于何地? 当即就对沈诗婧笑着招了手:“婧儿,没规矩,你来嫡母这处,缠着你颜姐姐,你颜姐姐都没法子见客了。” “哦。”沈诗婧自是不会多想,朝着颜昭嘿嘿一笑:“那等下我在找颜姐姐玩。” 颜照点头。 她朝沈氏福身:“见过沈伯母。”。 沈氏满目柔和:“让你久等了,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可曾误了宴席?” 颜昭巧笑倩兮:“不曾,沈伯母没来,这宴席便算不得宴席,沈伯母请进。” 颜昭这话把沈氏抬得极高,沈氏自也满意,一路上因为沈诗婧二人所产生的不满也有所缓和,微微颔首随着颜昭进了颜府。 第189章 秘密 沈氏一行人到了后,宴席便正式开始。 今日颜昭邀请参加小宴者皆是与她,与颜家关系亲近者。 且又是普通小聚之宴,所以倒也没有太多规矩,众人都是说说笑笑,没有太过拘束。 沈家位高权重,纵有那不满沈氏姗姗来迟之人,碍于其权势威望也不敢表现出来半分。 沈氏进院之后,众人纷纷前来打招呼,上赶着巴结,沈氏游刃有余的与众家贵夫人们谈笑,园中一片熙攘热闹之象。 颜昭陪着沈氏说了会话,紧接着就有丫鬟前来唤她,说是颜夫人身子抱恙,叫她去瞧瞧。 这颜昭本就是今日核心人物,众人虽说笑着,可余光皆注视着她。 见此都是竖起了耳朵。 “娘怎么了?”颜昭面露惊慌之色,满眼担忧。 小丫鬟急的说话都有些结巴:“夫人,夫人她吐了血,好多血啊。” 颜昭惊愕捂唇,身子一抖,险些晕倒。 “快,快带我前去见母亲。” 说着颜昭抬腿就要走。 可刚走了两步才想起今日有客,于是慌忙转身,朝在场众人福身:“诸位抱歉,家母身子不好,颜昭去瞧瞧,诸位自便。” 这是人家家事,主家不请自是不能跟着上去。 众人表示理解,且让颜昭快快前去。 颜昭再次福身后这才快步离开。 直到人走后众人这才不由唏嘘。 这颜家什么都好,唯独这颜夫人的身子差了些。 早些年就有传闻说颜夫人病入膏肓撑不了多久,这过了这么多年人都还活着也算是幸事一桩了。 就是不知还能撑多久,可否能撑到颜昭大婚之日。 沈元思瞧着颜昭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喝了口清酒,然后对沈氏抱拳:“母亲,儿子腹痛想前去方便一下。” 沈氏皱眉,有些无语的瞪了沈元思一眼,去如厕也得给她交代一声,以前在府内也没见他这般事无巨细的汇报,眼下在外面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沈氏摆手:“去吧,这种事也得给我说,你又不是小孩子。” “好的母亲。”沈元思一笑,转身往颜家后院走去。 颜昭丝毫不知身后有人跟来,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该如何把局做的完美些。 身旁尤桃见自家小姐如此神色忧忧模样,出于直觉,她知晓今儿定是有事发生。 “尤桃,你去问问那郎中,灵芝汤可熬好了。”颜昭走着走着突然转头对尤桃说了句。 尤桃点头:“奴婢这就去瞧瞧。” 那灵芝极其珍贵,去瞧瞧也是对的,以免那郎中动了手脚。 尤桃一走,颜昭便四下观望起来,确认无人后这才对这不知名的方向道了句:“人走了,你出来吧。” 她话音才落,暗处便走出一人来。 对方身着黑衣,帽子盖头,瞧不清容貌,看不清身形。 颜昭拿出一木牌来:“此木牌可前去钱庄兑换一千两银票,我要的东西呢。” 黑衣人上前,抬手示意颜昭伸手。 颜昭伸手,一纸状物落在了颜昭手心之中。 沙哑声音响起,听不出是男是女,如锈锯拉木,难听至极:“此乃化魂片,可溶于水,无色无味且只有一个时辰的残留时间,一个时辰后便会消散于空气之间,不用怕被发现。” “那吃了此物之人会如何?”颜昭忙追问。 黑衣人桀桀怪笑,退身进了黑暗之中:“会死。” 颜昭看了眼手中化魂片,又抬眼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把东西揣入袖中,快步离开了此地。 而她一走,一道修长身影便从树后而出,盯着颜昭背影的眼神宛若再看囊中之物,透着说不出来的淫邪。 真是有意思,正愁找不到法子接近对方,对方这便自个送上门来了。 真是天助他也。 “母亲,母亲你怎么样了。”颜昭慌张进了屋子,屋子里颜夫人正趴在榻边干呕。 吐出的黄色胆汁透着恶气,颜昭身子一僵,屏气忍了。 转身到桌边倒了杯茶回到榻边示意婆子收走那痰盂:“母亲,喝茶。” 颜夫人见颜昭来了,蜡黄脸上立马扯出笑来:“你来了昭儿。” “你可有碍母亲?” 颜夫人摇头:“无碍,都说了别叫人前去叫你,那些个小丫鬟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听话。” 颜昭拉住颜夫人的手,心疼的摸了摸:“母亲怎么能如此说呢,你身子不好,爹爹事务又繁忙,我以前常在宫中也难得陪你,如今休息自是要多陪陪你的。” “我得昭儿长大了,懂事了。”颜夫人欣慰的笑看着颜昭:“知晓心疼娘了。” 颜昭垂眉羞怯颔首:“娘说什么呢,人家都要成婚了,再不懂事如何成婚,如何照顾夫君。” “是是是。”颜夫人由衷的开心:“一转眼咱们昭儿都成大姑娘了,马上都要成婚了。” 颜夫人拍着颜昭的手,黄蜡脸色都因说起颜昭婚事有所红润:“婚事筹备的如何了?可还有什么缺的?若是银子不够与娘说,娘定要我家昭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娘。”颜昭抬眸,眸光续了莹莹泪光还有不能言说的委屈与苦楚。 颜夫人的笑意瞬间就冻结在了脸上,她慌了神的捧着颜昭的脸,问:“怎么了昭儿?怎么突然哭了?发生了何事?” “娘。”颜昭扑进颜夫人怀中,哭的身子不停颤抖,声嘶力竭的一声娘喊碎了颜夫人的心。 莫大的恐慌裹袭住她,她心慌的拍着颜昭的背:“昭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与娘说说可好?” 颜昭只一个劲的哭,就是不说。 直到哭够了这才从颜夫人怀中起了身,擦着眼泪摇头,嘴硬道:“我没事娘,就是难过罢了。” “难过什么?”知子莫若母,作为一位母亲,又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孩子,颜夫人知晓,颜昭定有事瞒着她。 “昭儿,你快与娘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想急死娘不成。” 颜夫人身子弱,受不得气受不得急,眼下一吼,立马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 颜昭吓得脸都变了色,又是为其倒茶拍背,又是说着好话安抚。 好在颜夫人只是一时着急这才咳嗽不止,没多大一会就平复了下来。 颜昭看她平复,这才咬咬牙对着颜夫人道:“母亲,此事重大,你可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颜昭说的严重,沈夫人脸色难看,轻嗯一声:“你说吧,为娘能受得住。” 颜昭扯着帕子,咬唇间泪珠落在了颜夫人手背之上:“娘,沈,沈大公子,要,要与我退婚。” 第190章 夫人她不行了 轰的一声,颜夫人身形不稳,倒在榻上。 “娘!”颜昭尖叫一声,赶紧上前搀扶:“娘,你没事吧娘,你别吓我啊娘。” 颜夫人的脸色从蜡黄转至苍白,最后重归于蜡黄之色,只是黑气缭绕,死气已现。 她目光慢慢从空洞聚焦回神,一把握住了颜昭手腕:“昭儿,此事你爹可知晓,那沈家为何要与你退婚?” 颜昭抹泪:“不知,沈大公子只说我二人非彼此良人,此事只有娘与我知晓,其他人皆不知晓。” “我儿既然无错,他沈家就没理由退婚!” 颜夫人怒呛一声。 “没事,娘与你爹说,让你爹去与沈家讨公道去,平白无故的岂能说退婚就退婚,把我颜家当什么了!咳咳咳!” “娘,你不能告诉爹爹。”颜昭替颜夫人顺着气,说出自己的忧虑:“爹爹若是知晓沈家要与我退婚,以爹的性子定是要与沈家大闹一场的,届时咱们颜家与沈家只能是相看两厌,女儿就算嫁入沈家,也不得待见。” “何况近日爹爹为了奉州一事寝食难安,作为子女又岂能拿这种事去叨扰他,让他在增烦恼。” 颜昭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在颜夫人看来,天大的事也比不得颜昭的事重要。 “你放心,为娘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你若担心你爹爹会伤了两家和气,那赶明儿娘去沈家替你讨公道去,坚决不会叫我儿受半分委屈。” 颜夫人哪怕身患重疾命不久矣,可在说起这事时,浑浊眼中却透了精光。 “小姐,灵芝汤药来了。” 这时尤桃的声音自外响起,然后便见人走了进来,手中端了一碗灵芝汤。 “快给我。”颜昭快步迎上前去,把灵芝汤自尤桃手中接过。 然后她美目一转吩咐尤桃去倒杯茶水,以备等下漱口之用。 尤桃没有多想,转身前去倒茶。 却不知她转身瞬间,颜昭便扔了一片东西进汤碗之中。 看着那白色物状快速消散在汤汁之中,颜昭才回身往榻前走。 “娘,这是灵芝汤,特找的有名的郎中按着滋补药方熬得,喝了这灵芝汤,娘的身子定会好起来。” 颜昭坐至榻边上,贴心的用勺子搅了搅碗中还冒着热气的灵芝汤。 可用玉勺盛出往颜夫人嘴边递的时候,她的手却开始发抖,眼中涌现挣扎之色,抬起的勺子迟迟不曾递出。 “昭儿?”颜夫人以为颜昭是在伤心退婚一事,对着旁边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作势就要上来拿颜昭手中汤碗。 “小姐,老奴来吧。” 可就在那婆子要碰到汤碗的瞬间,颜昭闪避开了去:“不,不用,我来就好。” 颜昭眼中挣扎之色在说话间已是荡然无存,为今之计只有颜家有丧可拖延婚事。 她不可能与沈淮旭退婚的,哪怕拖延三年不嫁也无妨,至少她不会沦为京城贵女的笑柄。 她娘若死,不论出于什么,沈淮旭若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与她退婚一事只能搁置。 三年后,她已然过了婚嫁年纪,沈淮旭若不娶她,便会遭所有人闲言碎语,她闹到宫里去,叫宫里那位替她做主,他也休想再娶别人! 今日沈夫人在此,刚好借其之手向沈家施压。 颜昭眼底显出狠戾之色,玉勺从碗中舀出灵芝汤递到颜夫人嘴边:“娘,慢些,烫。” 颜夫人毫无防备的喝了颜昭递上来的汤,喝完后还夸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颜昭埋头,拿着玉勺的手抖的无法自控,她苦涩一笑,泪水掉落至碗中。 娘,对不起,请原谅女儿,若是还有别的法子,女儿定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女儿实在没有法子了,只能让娘帮女儿一次了。 伺候着颜夫人喝完汤药睡下,颜昭便整理了衣冠回到了宴席之上。 见其回来,众人纷纷前来问候。 沈氏也起身问道:“不知颜夫人身子可好?” 颜昭笑回道:“劳沈夫人挂念,家母无碍,都是旧疾了,已经喝了汤药睡下了。” “那便好,这马上年关了,自是要平平安安才好啊。” 颜昭赞同点头。 小宴开始,美味佳肴悉数上桌,舞姬在台上飘飘起舞,赏心悦目,无不叫人叹为观止。 “听说此舞乃是颜小姐所创,名为惊瑶,今日一瞧,果然不同凡响。” 场中有人瞧出此舞非凡之处,连声夸赞。 “是啊,动时一飞冲天,宛若脱兔,静时如珠如宝,惹人心绪平静,名为惊瑶,实在是妙啊。” 闻着场中连绵不绝的赞叹之声,颜昭面上不显可那眼中流露出的自得之色已然出卖了她。 她颜昭就应如此,享受众人赞扬与追捧,她就应当站在高位之上,睥睨所有人。 她颜昭生来就注定不是俗人,注定要与最优秀最厉害的郎君相伴相知。 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与她人共享自己心爱之人! 否则就是皇后,她也做得。 一舞毕,众人鼓掌。 掌声还未消散,小丫鬟大吼着从后院冲了出来。 \"小姐!不好了,小姐!\" 颜昭实则在小丫鬟喊第一声的时候就听见了,可她偏偏等小丫鬟进了场这才起身。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小丫鬟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小姐,快去瞧瞧夫人吧,夫人,不行了!” 众人:“!!!!!” “母亲!”颜昭惊从坐上起:“母亲!” 顾不得在场众人,颜昭提裙就往后院狂奔。 “嫡母,我们要不要过去瞧瞧啊?”沈诗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想着她们沈家与颜家的关系,这种情况没有反应似乎不大好。 沈氏思量一下点了下头:“走吧,你二人随我去瞧瞧,万一出点什么事留颜小姐一人也不好。” 第191章 不从俗,不将就,对凡事如此,情之亦然 “娘!娘!” 颜昭慌不择路的冲进屋子。 榻边上血色洒了满地,榻上妇人奄奄一息,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娘!” 颜昭竭力呼喊,扑至榻边。 握住榻上人的手抖得无法抑制:“娘,娘你怎么了?刚才分明还好好的啊,娘你醒醒啊!” “母亲!”颜二小姐颜妍冲进屋中。 “母亲。” “母亲。” 紧接着是颜三小姐颜娇,与颜四小姐颜睿。 颜夫人吐血晕厥之后,婆子们意识到不对,赶紧派人去通知了颜家所有主子。 这会子除了颜老爷在外无法赶回之外,就连府中几位姨娘都是赶了过来。 沈氏与其她世家夫人小姐到时,屋中已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夫坐在榻边上为颜夫人把脉,众人担忧凝望,想着是否只是虚惊一场。 但是那大夫在把完脉后,苦大仇深的站起身来,在颜家人急迫的追问下,他摇了摇头。 一瞬间屋中皆是叹气之声。 “娘,你怎么了啊娘,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娘。”颜昭声泪俱下,唇色惨白,那痛苦模样为不叫人见之哀泣。 “大夫,你给我娘再瞧瞧,我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就这样了啊。” 说着颜昭脸色突然间变得难看,她身子一颤:“大夫,会不会是我娘吃了灵芝的缘故?是不是因为灵芝!” 大夫摇头:“颜夫人本就身子虚弱,虚不受补,的确不能吃灵芝这等大补之物,可颜夫人如此却也怪不得灵芝。” “颜夫人已是穷途末路之躯,早会有这样一天的。” 那大夫唉声连天,抱拳躬身:“颜大小姐,请节哀。” “你胡说!我娘分明还没死,节哪门子哀,你个庸医,来人,把人给我打出去。” 颜昭又气又急,厉声呵斥下人把大夫扔出府去。 “颜小姐,老夫只是实话实说啊,颜小姐!”大夫喊着冤枉,人已是被拖出了屋中。 “昭儿......” 一番嘈杂之下,榻上奄奄一息的颜夫人却虚弱的唤了一声。 虽然极浅,可颜昭离她最近,自是听见了。 她立马面露喜色,赶紧握着颜氏的手:“娘,娘,我在,我是昭儿,我在。” 屋中人霎时间屏气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这颜夫人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众人深知,这许是颜夫人要与颜昭交代后事了。 颜夫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不带丝毫生气却又似有一丝眷恋,呼吸愈发微弱,像即将燃尽的烛火,在空中摇曳不定。 她缓缓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颜昭的脸。 颜昭慌忙垂首,把脸颊凑到了她手掌上,热泪滚落:“娘。” 颜夫人轻柔的笑了,她摸了摸颜昭的脸颊,看向一旁的沈氏。 “沈,沈夫人......” 她声音虚弱,似下一秒就要咽气。 沈氏闻声向前,眉宇间皆是难过:“颜夫人。” 颜氏想要起身,可还未动,整个人便剧烈颤抖起来。 “颜夫人莫要乱动,无事,颜夫人说,我且听着。”沈氏赶紧阻拦于她。 这人可以死,但不能是因为她死,她可背不起这锅。 颜夫人也没坚持,躺至榻上,苦笑一声:“我此生最大的夙愿便是看着我家昭儿嫁个如意郎君,儿孙满堂,可,可我恐是看不见了。” “沈夫人,我,我想求您一件事。” 颜氏无神眸子透着祈求之色望着沈氏。 “颜夫人请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颜夫人拍了拍颜昭的手,抓着她得手想往沈氏手中放,奈何没了力气,只微微抬起分毫就落了下去。 沈氏知晓了她的意思,自她手中牵过颜昭的手:“颜夫人可是想托我好生照顾颜小姐,颜夫人放心,我必当待颜小姐如我亲生一般疼爱,绝不会叫她在沈家受半点委屈。” 颜夫人看着沈氏感激笑了:“如此我便,我便放心了,昭儿......为娘想,想抱抱你......” ";娘。";颜昭直接扑入颜夫人怀中。 颜夫人用最后一丝气力抱住她,宠溺的笑了:“我儿,你要好好的……” 她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 “娘不怪你,就当是娘,送你的......新婚贺礼.......” 声落,手落...... 颜夫人,死了。 “娘!”颜昭大吼一声,泪如断线珠子一般滑落,屋中所有人皆面色沉重的低下了头。 谁也没曾想到本是一场小宴,竟会遇见这种事。 这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 颜夫人重疾缠身如此之久,终究还是抵抗不了天命。 死了倒也轻松,不用这般痛苦的活着了。 就是可惜这颜家嫡女,眼见大婚在即,颜夫人一死,守孝三年,婚期就得延后了。 天公不作美,可惜啊。 礼部尚书颜家颜夫人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传至皇宫时,沈淮旭与乾顺帝正坐于御花园后的凉亭中对弈。 大太监前来禀报。 乾顺帝落了白子:“知晓了,下去吧。” 沈淮旭面无波动,稳稳落了黑子。 “瞧元祉你丝毫不惊讶,怎么?难不成你算出来颜夫人会在今日死?” 乾顺帝说话间,白子再落。 沈淮旭取了黑子,但却并未落子,目光放在棋盘之上,思索片刻才落了子。 “颜夫人身子本就不好,倒也算不得什么诧异之事。” 乾顺帝喝了口茶,笑的高深莫测:“可惜,这颜家有丧,你这婚怕是退不了咯。” “未必。”沈淮旭冷笑一声。 乾顺帝放下杯盏,指尖夹着白子,微微凑近了沈淮旭:“我看老天爷是在帮颜家,元祉啊,我看你不妨就娶了那颜家嫡女,盛京第一美人,与你也算相配。” 沈淮旭抬眸,眼中无波无澜,却是深邃如渊,一眼见不到底。 “不从俗,不将就,对凡事如此,情之亦然。” 他眸中坚韧之色叫乾顺帝一愣,然后笑着在棋盘上落了白子。 “有时候朕实在羡慕你们,可娶心仪之人相伴终生,不似朕,都快忘了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元祉啊元祉,朕又何尝不想与你一般随心所欲,肆意潇洒呢,可朕注定没办法像你这般肆意了,皇后,贵妃皆非我心上之人,若能遇那人,朕想来也会如你一般,不惜一切吧。” 第192章 嫂嫂,你还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 乾顺帝这话五分真,五分假,沈淮旭敛眉不言,看着棋盘上的走势,落了终子。 “哎,难得啊难得,元祉你输了。” 沈淮旭黑子一落乾顺帝立马拍掌叫好。 沈淮旭起身抱拳:“臣技不如人,陛下好棋技。” 面对沈淮旭这恭维话,乾顺帝是哈哈大笑:“元祉啊,朕想听你一句夸赞的话难啊,你这是有事,着急走吧,恭维朕,别以为朕瞧不出来啊。” 沈淮旭勾唇:“陛下冤枉臣了,臣说的是肺腑之言。” “你可得了。”乾顺帝拍拍手站起身来,看着那湖中游动锦鲤笑意被凝重取代:“你走之前朕想问问你奉州一事,那些大臣送上来的奏折说的好听,可水患却迟迟没有得到治理,朕想让你跑一趟奉州,你如何说。” 沈淮旭抱拳:“蒙陛下信任,臣自当从命。” “嗯,朕就知晓你不会拒朕。” 乾顺帝抓了一把鱼食扔进湖中,看着湖中锦鲤争相夺食眼中狠色立现:“你先派一队人马前往奉州盯着那些老家伙,朕在给他一次机会,若年关以后他还是如此,元祉,你去把人给朕亲自押回来。” “臣遵旨。” 奉州话题还未聊完,大太监带着一小太监快步而来。 小太监跪在乾顺帝脚下道:“皇上,你且快去瞧瞧贵妃娘娘吧,贵妃娘娘被皇后推倒,眼下见了红!” 乾顺帝眼眸之中划过厌倦之色,可还是拍了手掌转了身:“带路。” 小太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不敢迟疑,慌忙往前而去。 “改日在与元祉你一叙。”乾顺帝走时看着沈淮旭说道。 沈淮旭颔首:“臣恭送陛下。” 瞧着乾顺帝阔步而去,沈淮旭面色冷沉。 这人人艳羡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小太监上前:“奴才送大人出宫。” “嗯。”沈淮旭冷嗯一声下了台阶。 不远处,一身着牡丹花色锦袍,头戴精美宝珠步摇,额点莲花花钿的少女站在湖边,看着沈淮旭离去的身影久久不曾挪动视线。 少女生的姿容貌美,肤光胜雪,满身秀气。 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与之面容不符的戾气。 “二公主,湖边风凉,莫要久吹,小心风寒。”身后老嬷嬷见少女一直站在湖边不曾挪动,遂上前提醒。 少女桃腮带笑转过头来,指着沈淮旭离开的方向问道:“那人可是爹爹常提起的两司都督,大理寺卿沈大人?” 老嬷嬷顺着少女手指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点模糊黑影,她不敢确认:“应,应该是。” 随即她忙补了一句:“老奴瞧不太清,但瞧那气度,应该是沈大人没错,二公主常年在宫外调养,如何认得这沈大人?” 少女收手:“我常年在宫外养病是没错,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晓,听闻这沈大人与礼部尚书嫡女有婚约?” 老嬷嬷点头:“确实如此。” “可惜了。”少女轻声念叨然后转身:“父皇说此次回宫后便可不用再去宫外调养,看样子我也得好生认一认这京中人才是了。” 这颜夫人一死,整个颜家皆是哭天喊地的悲呛之声。 白绫只在片刻间就挂满了整个颜府。 颜老爷赶回来主持大局,同样神色哀伤,湿了眼眶。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众人见此都说颜老爷与颜夫人伉俪情深,感情叫人动容,安慰其不要太过伤心,逝者已入仙境,生者应节哀顺变。 颜昭跪在颜夫人遗体之前,听着哭声与众人夸颜老爷的话,手握成拳,只觉恶心。 而就在她快忍不住时,她捂住嘴起身找了个借口跑到了无人之处,蹲下身来不停地干呕起来。 直到呕的嗓子发疼,她才直起腰来,抹了眼眶中的泪花,准备原路返回。 结果一转头,一人站在她的身后,正轻摇折扇笑看着她。 见到来人,颜昭心莫名咯噔一声,但她并未表现出慌乱,只是道了句:“沈三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沈元思往前一步:“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颜昭秀眉一皱,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沈三公子这是何意?” “什么何意?看见嫂嫂身子似乎不舒服,怕嫂嫂出了事这才跟上来瞧瞧,我可是一片好心。” 沈元思笑声透着愉悦,颜昭却是寒了身子。 “我没事,我要回去了。”说着颜昭就想越过沈元思往回走。 哪知路过沈元思时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 颜昭眸子猛地瞪大,没等她尖叫,沈元思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推到了假山后。 颜昭被对方禁锢住两只手,腿也被死死控住,她一双美眸因为害怕不停往下掉着泪水,恐惧的盯着眼前人。 沈元思压在颜昭身上,看着她因为害怕落下的泪水,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我放手,你不许叫,你若是叫我就把你打晕过去,之后的事......” 沈元思淫邪一笑,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晓他是何意。 颜昭眼中泪水因为他这句话落得更凶,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沈元思眸子中闪过精光,然后慢慢放开了手。 但从他动作不难看出,他还是有所防备,防止颜昭尖叫。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颜昭抖着唇,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叫她脸色止不住的泛了白。 “我要干什么?”沈元思垂首,手指自颜昭白净脸庞上滑过:“你说我要干什么?” “你敢动我,我是你大哥的人。”颜昭的身子随着沈元思手指滑动颤抖的更为剧烈。 沈元思却仿佛不知晓一般手掌落在了颜昭肩头之上。 然后颜昭只觉肩头一凉,低头一看,她右肩的衣裳已被扯下,露出白嫩圆滑的肩头。 她瞬间涨红了脸,张嘴就要尖叫。 下一刻帕子便塞入了她的口中。 她眼睁睁看着沈元思又扯下她另一边的衣裳,任由颜昭如何挣扎,沈元思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没有。”沈元思确认完后突然笑了。 他俯身,手不自觉的摸上了颜昭的腰,看颜昭的眼似看所有物般,透着浓浓的得逞之色。 “你若不想让我大哥知晓你是那假冒的,你最好以后乖乖听我的话。” 沈元思在颜昭脸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还有,你那化魂片我可是亲眼瞧见你丢进汤碗中的,连自己的母亲都敢杀,嫂嫂,你还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 第193章 蛇鼠一窝 颜昭腿脚虚软,脑袋之中嗡嗡作响,脸色青白血色全无。 一双美眸此刻已然黯淡,透着无边的恐惧,冷意蔓延她的全身,叫她冷汗打湿了背脊。 她呜呜示意沈元思扯了她口中帕子。 沈元思见她有话要说,伸手替她取了布子。 帕子一取颜昭先是干呕两声,稍稍缓过来后这才流泪摇头。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颜昭还想掩饰,却因心虚想要低头。 只是头还未低下去便被沈元思大力的抬起。 恐惧的泪水落在沈元思手背之上,沈元思伸舌舔舐而过,满脸狡诈阴险。 “嫂嫂别与我装了,我打听过了,当年我大哥在江宁出事,幸得一女子所救,后来嫂嫂说自己就是那女子,大哥遂与嫂嫂定了婚事。” “嫂嫂既然知晓大哥被人所救,岂能不知大哥失控咬了对方?在对方肩上留了疤痕。” “要我说,嫂嫂对自己还是不够狠,不忍伤自个的身子,这肩头半点伤痕没有,到时候你嫁给我大哥坦诚相待时可怎么办?” 沈元思的手指轻抚过颜昭裸露在外的肩头,颜昭身子因为羞愤抖得几欲晕厥。 此刻若是被人发现,看见她与沈元思如此模样,她颜昭今后在无脸见人,她也再不能翻身。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颜昭受不了这折磨,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你别以为你能威胁我,你就算去告诉众人我娘是我毒杀的你可有证据?又有几人能信你。” 沈元思哈哈大笑,猛地他止了笑,一把捏住颜昭脸颊,俯头亲上了她的唇。 颜昭的脑子嗡的一声,然后疯狂的挣扎起来。 可惜,女子的力气再大也大不过有所图的男子。 颜昭被沈元思抵在假山之上,衣衫被扯,春光外泄,女子柔软之处被一手掌住,颜昭绝望闭眼,知晓她已无路可退。 此在颜家,纵是沈元思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在颜家后院坏了颜昭贞洁。 他把人搂在怀中,低声诱哄:“嫂嫂,从我第一次见你便对你心生好感,你可知有多少日夜我都是想着嫂嫂才能入眠。” 颜昭被拢在沈元思怀中,早已哭肿了眼,哭的没有泪可流,也放弃了挣扎。 “嫂嫂若是与我在一起,我不会阻止嫂嫂嫁给我大哥,相反,我还会助嫂嫂嫁给我大哥,入我沈家。” 一直没有动静的颜昭在听见沈元思此话时突然有了反应。 她抬头看向沈元思,眼神仿佛在询问他话的真假。 沈元思爱抚着颜昭脸颊:“嫂嫂不信我?嫂嫂入我沈家,我才能与嫂嫂日夜相见,于我,只有利处。” 颜昭在这瞬间猛然惊醒,心头思绪百转,思考着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法子。 事已至此,她硬碰硬只能落个两败俱伤,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有把柄捏在沈元思手中,若真如他所言,他能助她嫁给沈淮旭,那对她而言似乎也并不全是坏处。 沈元思虽是个浪子,可生的不差,是沈家三公子,听闻他想要科考入仕,也不完全是个游手好闲之辈。 况且有沈老爷与沈淮旭在后坐镇,他怎么也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与他在一起,虽是委身,倒也能接受。 沈淮旭已经跟她提了退婚,她用她娘拖住对方也只是权宜之计,三年后对方若还是不娶她,她似乎也没别的法子。 颜昭只在片刻间就已经想通了许多事,她睫毛轻扫扯了衣裳坐起身来。 “你当真可以助我。” 沈元思见鱼上钩立马笑道:“自然,你我今夜袒露心扉,嫂嫂自可信我,我做这一切只为了能与嫂嫂在一起,为了嫂嫂,我什么都愿意做。” 颜昭冷冷盯着他,并未全信他的话:“要我与你在一起也可以,但我有要求,若你不答应,我就是与你碰个鱼死网破也不惧。” 沈元思俯身环抱住她:“我的嫂嫂,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便是,我都应你。” 沈元思探头在颜昭脸颊上亲了一口,颜昭面有嫌色的伸手抚过:“第一个要求就是,你我的关系只能你我二人知晓,不能现于人前,特别是你大哥。” “这有何难,嫂嫂放心,我不会叫嫂嫂难做的,这个要求我应了。”沈元思的手不老实的在颜昭身上游走,轻佻语气叫颜昭皱眉。 “第二个要求,与我在一起时,你不能去花楼找那些个妓子,我嫌脏。” 沈元思的神色因颜昭此话有所变化,心头虽埋怨颜昭有些不识好歹,可毕竟眼下还未得到对方的人,况且如果真能得到颜昭,那些个妓子不碰便不碰了,无妨。 思及此沈元思把颜昭秀发凑于鼻尖轻嗅:“嫂嫂这是什么话,自从心仪嫂嫂后,我半点未碰外面那些女子,有了嫂嫂后,我自当为嫂嫂守身如玉,伺候嫂嫂一人,这个要求哪怕嫂嫂不说,我也会做的。” 颜昭根本不信沈元思的鬼话。 毕竟前两日她还听闻了沈三公子在雀花楼内一掷千金买娇娘一夜呢,到他嘴里就成了未碰其她女子了,骗鬼还差不多。 “最后一个要求。”颜昭冷脸抬眸:“在我与你大哥成婚前,你不许碰我。” “哼!”沈元思不悦冷哼,缭绕在他指尖的秀发被他大力一扯。 只听颜昭惨呼一声,捂着脑袋被迫抬头与之对视。 沈元思面上的柔色顷刻间便已被狠戾取代。 他扯着颜昭的头发,半点不复先前温存模样。 “嫂嫂可莫要太贪心,我已应了嫂嫂前两个要求,嫂嫂蹬鼻子上脸了不成,不想让我动你,不可能。” 沈元思眼中透出猥琐光芒,凑到颜昭耳边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指尖颜昭面色由白转红在转为黑沉紧接着化为羞愤:“无耻之徒,我若失了清白,大婚之夜你大哥怎可能发现不了,到时候我一样难逃处置,你若坚持,不妨咱们就鱼死网破,我不怕你。” “嫂嫂啊嫂嫂,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你若不怕,岂会犯下毒害自己亲生母亲这等错事。” “你放心,我既要与你在一起,自然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待嫂嫂大婚之夜,我会借用一迷幻药粉迷晕我大哥,在床上摆上有落红的帕子,第二日药效一过,他怎知是真是假,嫂嫂就放心与我在一起吧,我保准让你快活。” 第194章 沈淮旭的逆鳞 沈元思的污言秽语叫颜昭实在恶心。 眼下不想看见对方,可颜昭知晓若无人前来寻她,这沈元思不可能轻易放她走。 也不知尤桃那死丫头在干什么,主子不见了也不知晓来寻,待她回去定要好生教训教训她。 颜昭想法才落,尤桃的呼喊声便响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在吗小姐。” 颜昭面露喜色,可随即想到自己眼下处境,立马掩了喜色慌张推着沈元思:“来人了,此事我会好生考虑的,若被发现你与我在一起,我就完了。” 沈元思面有不满,气愤那死丫头打搅他的好事。 他拉住颜昭的手:“嫂嫂好生考虑,我等你,但是嫂嫂也莫要让我等急了,五日期限,若是五日后嫂嫂没有给出答复,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颜昭看着沈元思眼中阴狠之色,知晓他并非是在吓唬她。 若是她到了时间不答复他或者糊弄他,他真的有可能让她身败名裂。 颜昭咬牙,她没有退路,只能选择就范或者硬碰硬。 “我知晓了。”颜昭扯起凌乱衣裳,开始整理发髻:“五日后我会给你答复的。” 外面尤桃的呼声不断,她不敢耽误太久。 稍稍整理无碍后她就出了假山。 这一次沈元思没有再阻拦她。 听着假山不远处颜昭与其小丫鬟的对话声,他笑的格外愉悦。 沈淮旭,你就算比我厉害又如何,你就算是天之骄子又怎样。 你的女人,已经是我的玩物了。 第二日一早,当柳锦棠扶着半痛的脑袋从榻上起来后,才惊觉自己睡过了头。 昨晚她与千霜还有春文小酌了几杯,结果一壶酒到底三人皆是倒头就睡不省人事。 好在无人前来寻她,否则看见她屋中模样,她受罚是小,千霜与春文受罚才是大。 把千霜与春文叫醒,三人简单收拾后,柳锦棠便领着二人前往慈安院请安。 可今日很是奇怪,一路行来,家中奴仆都不见了踪影,只寥寥数人在府中打扫。 到了慈安院,也没瞧见李婆子,柳锦棠一问才知,颜夫人昨日?去世了。 老夫人与沈老爷等人一大早就去了颜家吊唁,家中小辈因规矩不能前去,所以并未叫柳锦棠等人。 突然听闻颜夫人去世的消息,柳锦棠虽然感叹世事无常,却也没有太过惊讶。 她本就知晓颜夫人命不久矣,去世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上一世的颜夫人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没得,就是她怎记得上一世是在过完年后才死的,这一世好似要提前了些。 不过自她重生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这倒也不足为奇。 既然家中暂时无事,柳锦棠便收拾了一番,准备赴约。 昨日她与梅娘约了今日前去铺子碰面,正好此时出门还能用个午膳。 颜家好歹是贵胄之家,颜夫人娘家也是官宦世家,虽说已从正四品没落到六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还有些许威望。 遂得知颜夫人去世的消息后,以往与之有交情之人,皆从别处赶来了盛京。 柳锦棠坐在马车内,瞧着那络绎不绝的马车一辆接一辆从身旁驶过,叹了一声放下竹帘。 “小姐何故叹气?”千霜询问。 “无事,就是叹这生命脆弱,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罢了。” “小姐是在为颜夫人离世难过吗?”春文剥了一个橘子放到盘中。 “我与颜夫人并不相熟,若说难过未免牵强了些,只是有些感慨。” 毕竟颜夫人极其宠爱颜昭,作为母亲,她自是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出嫁,哪里曾想她没撑到那一天。 颜昭大婚在即,如今也只能像上一世一般搁置了。 千霜清秀小脸泛起些疑惑之色,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柳锦棠眼中:“千霜姐姐想说什么?” “嗯?”春文也歪了小脑袋好奇看向千霜。 “奴婢只是想问小姐,这颜小姐与沈大公子感情如何。” 柳锦棠奇怪看了千霜一眼,沈淮旭与颜昭感情如何? 她回想了一下,想起了沈淮旭在湖边贴心的为颜昭摘取头上落叶。 “自是很好。” 千霜听见这个答案显然是有些意外的。 春文在旁补充:“千霜姐姐,你初入盛京有所不知,沈大公子与颜小姐自小就有婚约在身,可是京中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呢,沈大公子那脾性想来你也见过,这满盛京的贵女大公子都不放在眼中,独独对颜小姐多几分宽容体贴。” 春文说的是实话,外人眼中,沈淮旭对颜昭的态度确实是不同的,虽然也没有太过亲昵,可相比她人而言,已是格外温柔了。 “这就怪了。”千霜疑惑说着:“护送奴婢前来盛京的侍卫据说是沈大公子的人,他们说话时奴婢偶然间听闻,说沈大公子其实并不喜欢颜小姐,与她订婚也是另有缘由。” “千霜姐姐。”柳锦棠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捂住了千霜的嘴:“这话你可别在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被捂住嘴的千霜也是被吓了一跳,眨眨眼表示自己知晓了。 柳锦棠放开她,掀了帘子往外瞧了一眼,看着街上嘈杂,她才微微放心。 “大哥哥的人都是心腹之人,断不可能在私下议论主子,也不会在旁人面前说三道四,恐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千霜姐姐,之前的事你便忘了吧,以后有关大哥哥的事,不可私下议论。” 千霜看见柳锦棠面上严肃之色,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作势就要下跪认错。 柳锦棠一把搀扶住她,让她坐回了凳子之上。 “千霜姐姐你才回到我身边,有些事你还不知晓,我会慢慢与你说的,大哥哥于我有恩,我也需要大哥哥助我,大哥哥与颜小姐的事,我们尽量不要议论。” “大哥哥的性子不好,指不定哪一日我们戳碰到了他的逆鳞,没有好果子吃的。” 千霜点头:“奴婢知晓了。” 柳锦棠点点头,实则有句话她没说。 沈淮旭对颜昭是何心意她并不知晓,若沈淮旭的逆鳞就是颜昭,那她们在此议论他与颜昭感情不和,恐是会惹怒对方。 她不想颜昭这种人嫁给沈淮旭,便只能引出上一世二人有染一事,只是不知这一世,这二人可曾勾搭在一起。 第195章 柳姑娘不是会制香吗 到了房契上标注的铺子跟前。 瞧着面前那偌大的铺子饶是柳锦棠有心理准备也是吃了一惊。 “哇,小姐,这铺子光看门头就与其余铺子不一样啊,好漂亮。” “是啊。”柳锦棠赞同点头:“确实与其余铺子不一样。” 这一条街乃是盛京最为繁华的街道,特别是这条街,卖的都是文房墨宝,珠钗首饰之物。 前来购买的皆是世家夫人小姐,文人墨客,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之人,不可能是缺钱之人。 何况这种铺子大部分都掌握在王公权贵手中,又岂能流出。 柳锦棠还在低眉思考间,隔壁铺子走出一贵夫人来。 贵夫人虽说衣着华丽,身子丰腴,可瞧那气度与打扮,却似财主家的管家婆,半点没有世家夫人的姿态。 嘴角侧下一颗痦子,把她本来还算柔和的面色裹上凶相,让人不敢招惹。 想来不是个好相与之人。 “小娘子,你可是买下这店的人?” 那妇人瞧见柳锦棠当即扯了笑容亲切走了上来。 她一笑,脸上凶相立马褪去,整个人柔和起来,配上她那稍稍丰腴的体态,不像财主家的管家婆了,反倒像隔壁邻居大婶一般富有亲和力。 如此反差的变化叫柳锦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妇人走到她跟前与她介绍道:“听闻隔壁铺子卖给了一位小姑娘,我瞧姑娘你气质不菲,锦衣华服,身旁两个婢女也是姿态极佳,想来就是姑娘您买了这个铺子吧。” “我叫宁红,是隔壁铺子的掌柜,你叫我红姐便可。” 对方如此热络态度倒是叫柳锦棠有些措不及防。 看模样对方是个热心肠之人,她有些自责刚才的评判,岂能因为外貌就对人带有成见,是她偏激了。 柳锦棠朝对方微微福身回礼:“我叫柳卿卿,红姐叫我卿卿即可。” 并非是柳锦棠刻意隐藏真名,而是出门在外,身份不能随意暴露,若是给了真名,以后店开起来后,被有心之人调查,知晓她是沈家人,怕是会有麻烦。 见柳锦棠年纪尚小却不卑不亢模样,宁红心头便有了算盘。 不知是哪家小姐闲来无事出来买个铺子做个生意玩玩,俗称体验生存之道,她都明白。 她笑的亲切:“柳姑娘看着年纪如此之小,却有这份胆量敢盘下此店,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之人,就是不知柳姑娘家可在这盛京城中啊。” 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红姐看似亲和,字里行间却在打探她的来历,不知安得什么心。 但不论是好心还是坏心,柳锦棠都不会老老实实的告诉对方实情。 柳锦棠想了想然后笑道:“我并非是盛京人,家也不在这盛京城中,只是在这盛京城内有些亲戚。” “家父家母在外行商过几日便会前来,我与家中长姐盘下了此店,准备做些小本买卖,若是生意好便留在这盛京城,若生意不好,在另行打算。” 闻言红姐了然:“我就说嘛,柳姑娘年纪轻轻便打算一人盘下此店做生意断不可能,原是与家中长辈一起,那便好,不然我都担心柳姑娘被欺负,毕竟这盛京城可没有表面看到的这般和谐。” 柳锦棠朝对方感激颔首:“谢谢红姐提醒,红姐放心,我还有家人,并非一人。” “好,那我就不耽误柳姑娘整理铺子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在隔壁,前来找我啊。”红姐摆摆手与柳锦棠道了别。 柳锦棠笑看着对方进了屋子,这才对春文道:“开门吧。” 春文拿出昨日梅娘临走前给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三人进了铺子便关了门。 铺子内比柳锦棠想象的还要大,右手边的阶梯可上二楼。 此铺子的原主人应该做的是文房四宝的买卖,搬得也着急,地上散落了不少纸张无人收拾。 “陈设倒是雅致,就是老旧了些。”千霜瞧着铺子内的装饰喃喃道。 柳锦棠摸了摸那红木柱子,瞧着手指上的薄灰,说不出来的感受。 想到这是她的铺子,她很激动,可是又一想到这铺子是梅娘倾注心血托付于她,她又倍感压力。 怕自己辜负对方期望。 “我没有什么手艺,这么大一个铺子倒是有些迷茫该做些什么了。” 柳锦棠望着这偌大空荡荡的铺子,一时之间陷入惆怅。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柳姑娘可愿听听。” 突然梅娘的声音自内传出,柳锦棠三人诧异看向内堂,她们来时这些屋子都转过,并没有人。 这主门未动,人从何处而来? 看出柳锦棠三人的不解,梅娘也没藏着掖着,表示道:“这铺子有个后门,较为隐蔽,我不方便露面,以后走那后门也免被人发现。” “后门?”柳锦棠来了兴趣,她得身份以后怕是也难时常出现在铺子中,有个后门倒是免了她不少麻烦事。 “我去瞧瞧。” 说着柳锦棠就往梅娘前来之处走去。 梅娘避开身子放她过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过去。 待确认完后门进入与离开的位置与方法后,二人坐在大堂中央木桌前开始商量起铺子接下来的发展。 柳锦棠暂时没有方向,遂问梅娘:“刚才梅姑娘说有一主意,不知是什么。” 梅娘笑道:“听闻柳姑娘有一制香的手艺,不知真假?” “香?”柳锦棠沉咛:“我确实会制香,可这盛京会制香之人何其之多,光我知晓的制香铺子就有七八家之多,其中还不乏有兰香阁这等大铺。” “那怕什么。”梅娘抬手指着铺子:“这铺子乃是我买下来的,又没有租金,担心什么,你做出来多少香,咱们卖多少香,当天卖完就关门,还能适当休息,一举两得。” 柳锦棠若说不心动是假的,梅娘说的没错,这个铺子没有租金,她不用担心亏得血本无归。 她制香手艺乃是跟着江宁一制香婆子学的,不说天下独绝,但也绝不是小铺子的香能比的,她还做过改动,就连海棠这等花香极淡的花,经过她手都能透出馥郁香气来。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第196章 打算 可是想法刚起,柳锦棠便敛目摇头:“不行,制香一法虽好,可制香需要时间,想要做出口碑来,只能精挑细选,细细研磨香料,做辅可以,眼下不能做主物卖。” 柳锦棠抬眼:“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知梅娘可认得会做胭脂女红等物之人,我有一想法,你看可行不可行。” 柳锦棠手指在桌上滑动,先是圈了一个大圈:“若有好的绣娘,可绣精美扇子,帕子等物放在铺中招揽顾客,绣品要比制香来的快,也可保证铺子正常对外营业,此为主。” 柳锦棠的秀指在大圆圈的中间画了个小圆:“想法子招揽几位手艺精湛的簪娘,做一些头饰发簪,只要样式精美,雅致,配合着绣品花样,定能大卖,还有胭脂,这是女子不会缺少之物。” 说完柳锦棠在小圈之中再画一个圈:“而最重要的香,则是本店镇店之宝,我会想法子配出几味盛京没有的香来,普通的香可挑选贩卖,而上等的香则是需要一定的身份条件才可购买。” 柳锦棠看着梅娘,询问她的意见:“梅姑娘觉得我这想法如何,既然不担心租金成本,就只需要担忧人工与材料,我眼下也没什么钱,若是梅姑娘同意,我就去想法子凑钱。” 实则柳锦棠此想法并非心血来潮。 她自重生回来后便一直有做生意的想法,她以后想要过的顺遂,离不开钱,而沈家给的钱少之又少,沈淮旭的钱毕竟不是她的。 她能做的,就是靠自己前一世的记忆与一些小本事赚钱。 梅娘没说香的时候她只想过租一小铺子,找几个手艺绝佳的绣娘,做些精美的绣品,哪怕挣不上大钱,小钱想来还是有的,就是绣娘比较难找。 有那个手艺的绣娘一般都自立门户了,哪里会来给别人干活。 可少不代表没有,只是找起来比较困难。 如今梅娘给了她启发,所以她便准备把胭脂女红,香薰荷包这等女子喜爱之物归拢在一起。 铺子够大,足够她们施展。 物以稀为贵,物在精不在多,她既生在王公贵胄之家,那她便要挣世族权贵的银子。 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梅娘心惊,她的确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完成主子交给她的任务,倒也没真想赚什么银子做什么生意。 所谓制香卖香的提议也是她随口一提,毕竟柳锦棠说了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可制香就是她所擅长,梅娘如此说也是提醒对方,怕对方打退堂鼓。 可眼下听见柳锦棠罗列出对铺子以后得规划来,她还是难免诧异,也知晓了柳锦棠是认真的。 以防叫对方心生怀疑,梅娘沉思片刻对柳锦棠道:“此主意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毕竟好的绣娘与簪娘并不好找,近些日子我可能出不来,柳姑娘也可专心研制香品,待我考虑好我会派人知会柳姑娘。” 柳锦棠点头,虽有稍许失望,可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初步思路已有,剩下的便是完善了。 正好梅娘不急,她也有了时间筹银子,奉州瘟疫爆发就是最近,消息传来盛京也不过半月罢了。 药材一出手,她就不担心银两问题了。 也如梅娘所言,趁这些时日,她可以钻研一下香品,争取做出几味特别的香来。 梅娘坐在马车内,看着柳锦棠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掀了帘子下马,闪身间消失在街道之上。 没多时,鹊华楼雅间之内,梅娘抱拳颔首立于屋中,面前坐着的,自是沈淮旭。 “柳姑娘需要一位绣工上乘的绣娘与手艺精良的簪娘,柳姑娘还想做些脂粉,但并未说要找做脂粉的人,想来柳姑娘要亲自动手,属下不敢贸然答应,遂回来禀报主子。” 沈淮旭放了手中制作的东西:“你可有人选。” 问的便是绣娘与簪娘的人选。 梅娘不敢隐瞒:“有,晚照与秋水,她二人一人出自有名的“南绣之冠”世家,一人出自徐氏家族,正好可为柳姑娘所用。” “都是没落之家,带她二人前来见我。” 沈淮旭说完继续拿起桌案上的物件摆弄起来。 梅娘抱拳退出了屋子。 刚回到沈家,沈元思便派人前来找柳锦棠。 对方与她没有什么需要打交道的,唯有一个,粥棚施粥。 柳锦棠先是打发了前来知会的小厮,告诉对方自己换身衣裳马上过去。 然后交代春文与千霜,一会在施粥时莫要与沈家人发生口角。 以沈元思的性子能老老实实施粥就怪了,指不定要怎么使唤她。 她怕千霜与春文气不过顶撞了对方。 去了前院,沈元思脸色很是不好。 见到柳锦棠的第一句便是:“你怎么如此磨叽,你可知我在此处等你多久。” 柳锦棠不知他是在抽哪门子疯,略带歉意的福身:“让三哥久等,听闻要施粥我特意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以免一会不好干活。” 沈元思看见柳锦棠身上的布衣,很是嫌弃的扭头:“不过做做样子,你确定要穿这样出去示人。” 做做样子? 柳锦棠心头冷笑,祖母给了他那么多银两让他好好开设粥棚帮助难民,他拖延了这么久才把粥棚立起来不说,还说只是做做样子? 粥棚可以做样子,黎明百姓的生命怎么做样子,本就流离失所,若在吃不饱,定是饿死。 柳锦棠无法苟同沈元思的话,可眼下她也未曾见到粥棚的情况,不好反驳对方,只确定的嗯了一声。 沈元思不爽甩袖。 斜眼看了身后柳锦棠一眼就往外走。 今日施粥非他本意,毕竟昨日才抱得美人归,他自是想趁着这颜夫人入殡这几日,好生与颜昭温存温存。 可沈淮旭派人前来告知他,说近日城外难民增多,叫他今日赶紧把粥棚设起来,若是晚上粥棚还不能用,后果自负。 他便也顾不得美人,毕竟与美人相比,还是性命更重些。 这才回府叫柳锦棠前去粥棚施粥。 心头有气自是脸色难看,也自不会给柳锦棠好脸色。 只想着赶紧敷衍完成施粥,回颜家与美人厮会。 柳锦棠瞧在眼中,目露思索之色,这沈元思很少会如此急迫,施粥一事他这么长时间都不急,眼下怎么如此迫切? 不对劲的很呐。 第197章 姐姐是菩萨吗 随着沈元思到了城外设粥棚之处。 马车几乎才到粥棚范围就被难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官人,行行好吧,我孩子三天没吃饭了,给口饭吧。” “救命啊,贵人救救我的孩子。” “官人,救救我夫君吧,我夫君的腿受了伤,长途跋涉早已溃烂流脓,再不医治,恐性命不保啊。” 马车外的难民叫苦连天,扒着马车拍打马车车身,那“咚咚咚”的拍打之声叫春文与千霜白了脸。害怕这些人暴动起来伤人。 相反本该害怕的柳锦棠却一脸镇静,不仅不害怕,反倒还掀了马车车帘查看外面情况。 “小姐,你小心些。”春文提醒。 柳锦棠看着路边上那坐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眼中浮现一抹不忍,落了帘子。 “这天灾着实害人,她们又何曾想流离失所。” 外面传来沈元思的怒喝之声,是叫那些难民让道。 柳锦棠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重重叹息,却是有心无力。 她能做的也有限,可怜她人的同时也得问问自己有没有能力。 马车一停一走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元思的声音自外响起:“行了,到地方了,下来干活吧。” 柳锦棠出了马车,看到眼前情景只觉简陋。 对,简陋,粥棚简陋,搭起来的帐篷简陋,落脚之处简陋,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地方。 柳锦棠真的对沈元思有些无语,这做样子能不能做的好看些? 如此简陋寒酸之处,生怕别人不知晓他这是来不及临时搭的? 柳锦棠四下看了一圈,然后疑惑问沈元思:“为何没有看见二姐姐?” 当初沈元思说要开设粥棚,沈老夫人为结善名可是说让她与沈诗语一同来的。 那为何今日就她来了,沈诗语却没来? 沈元思环视一圈,敷衍答道:“你二姐昨日在颜家受了惊,身子抱恙,无法前来。” 沈诗语受惊? 柳锦棠差点笑出声来,骗鬼呢。 “姐姐,你是菩萨吗?” 就在柳锦棠冷笑准备撂挑子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叫她低下了脑袋。 只见她的腿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团子,年纪不大,胖乎乎的,虽然小脸与衣裳都有些脏污,可却挡不住他大眼睛中的光亮。 他此刻仰着脑袋正天真望着柳锦棠,那可爱模样,着实叫人心疼。 柳锦棠蹲下身来,摸摸他的脑袋:“姐姐不是苔萨。” “那姐姐是什么?”小团子天真眨巴了两下眼睛。 柳锦棠轻笑:“姐姐与你一样都是人。\" “可是我娘亲说,漂亮姐姐就是天上的蓓萨,姐姐你这么漂亮,怎么会不是菩萨呢。” 小团子童言童语,软糯讨人喜欢得紧。 柳锦棠捏捏他软乎乎小脸:“那你现在回去问问你娘亲,问问她姐姐是不是菩萨啊。” 小团子嗯了一声,点点脑袋跑掉了。 \"真可爱。\"千霜叹道。 春文点头赞同。 柳锦棠的笑慢慢消失在脸颊之上,是啊,多可爱啊。 “赶紧,赶紧把粥熬上,你别愣着了,没瞧见外面人满为患了。” 瞧见柳锦棠还在原地发愣,沈元思不悦怒吼。 千霜见此有些生气,她虽才入沈府,可只瞧沈家人对她家小姐的态度便可知她家小姐处境艰难。 这三公子不过一个庶出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她家小姐呼来喝去,若非怕牵连她家小姐,她定是要上去骂上几句的。 柳锦棠拍拍千霜的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干活吧。” 本来她也心生怨念,觉得有所不公。 可刚才那孩子却让她心境有所变化。 但行善事,莫问行程,福虽未至,祸已远行。 她人如何是她人之事,她问心无愧,做好自己应做的事便好。 柳锦棠与千霜二人卖力搅动着锅中的白粥,眼睛观察着四周。 看了一圈柳锦棠发现,这周围除了她们沈府好似没有其余人盖设粥棚。 但若是她没记错,当初沈元思跟沈老夫人说时,明明说的是颜家开设粥棚,并且颜昭要亲自施粥。眼下颜家虽有丧事,但人不来不可能连着粥棚都拆了吧。 拆了还要盖,米面要拉回去,锅也要拉回去,届时还要在重新拉回来? 这人力物力都是大工程,颜家人又不蠢,岂会做这等卖力不讨好之事。 那便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颜家设的粥棚不在此处。 二是颜家根本没有设粥棚。 沈元思巴不得离颜昭近些,岂会把粥棚设在距离颜家远的地界。 所以只有第二个可能了。 想必颜照一开始确实是要施粥的,并且也告知了沈元思,二人商量着一起行善。 哪知沈元思这边给沈老夫人说了后颜家却突然出了事,颜昭无法施粥,他才不着急,导致这施粥一事一拖再拖。 柳锦棠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不是她所猜测这样她不敢确定。 “好了没有啊,我饿了,要吃粥!” “对啊,我们饿了,快开门施粥啊!” 外面的百姓不少人都因等不及开始闹事,大喊着让开门施粥。 柳锦棠看着锅中还没有熟透的白粥对着春文交代一声,只见春文点点头放下勺子走向围栏处。 “诸位,锅中白粥还在熬煮,还未熟透,大家再耐心等等。” “你们为何不早些前来熬煮,我都闻见香味了,你们却不开门,是不是想揽个好名声,却糊弄我们大伙呢!” 其中一位男子敲手中瓷碗,面色凶厉,说出的话也是咄咄逼人。 春文耐着性子解释:“这不论早晚,总归会叫大家吃上白粥,若只想图个好名声,我们又岂会带如此多的粮食前来,大家在耐心等等。” 男子不依不饶:“谁知道你那粮食是真是假,万一麻袋里装的不是白米而是别的什么,我们又看不见,得好处的还不是你们这些贵人!”。 “你这人怎么说话如此难听!”春文来了火气。 “春文。” 柳锦棠唤住她,然后放下勺子走至一旁。 只见她拿起小刀划开了麻袋,麻袋开的瞬间,白花花的米粒滚落下来。 柳锦棠转身看向众人:“诸位可看清了,这麻袋里的是真真正正的粮食,而并非什么别的东西,我沈家不屑做那糊弄人的事,大家在耐心等等,白粥马上好了,大家都有份。” 第198章 他恶语伤人,说要掘我祖坟 柳锦棠把麻袋中的白米倒出之后,躁动人群果然安静了下来。 那出声的男子也没再说话,老实的在外等候。 沈元思本都叫侍卫拿起武器,准备对方冲上来后就上去打。 哪知这躁动就被柳锦棠三言两语化解了。 他有些惊异的看了眼柳锦棠,第一次觉的对方心性如此稳重。 难民面前不急不躁,半点惧色都无。 要知道沈诗语一听要来给难民施粥直接吓哭了,躲在屋中怎么都不愿意出来。 如此一对比,面前豆蔻少女似乎淡定过了头。 沈元思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怪异光色,挥手让侍卫退下了。 又过了半炷香,白粥熬好了。 围栏打开,难民争先恐后的冲了进来。 “慢些,慢些,都有!大家排队来取,争取每个人都吃上。” 柳锦棠瞧着乌压压的人朝自己冲过来若说不怕定是假的,但是她知晓,若她表现出害怕,这些难民便会拿捏住她这份害怕,然后恐吓她,吓唬她。 她想要让他们保持秩序就很难了。 所以她不能怕,也不能退。 而她这份气势与气场,终归还是起了些作用,加上沈元思与侍卫在旁把守,那些难民自觉的排了队开始领取白粥。 一碗白粥配一张饼子,沈元思倒也不负沈老夫人嘱托。 当初沈老夫人自掏腰包拿了银子给他,让他买些饼子给难民,他没想真的买了。 这一点还是叫柳锦棠高看他一眼的。 白粥发放的很快,难民却源源不绝的。 柳锦棠看着锅中仅剩不多的白粥对春文道:“再去熬些吧。” 沈元思却阻止了春文并对那些难民道:“一天就放一场,想要喝粥明日再来吧。”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抱怨声不断。 柳锦棠看着不少没有打上粥的难民,想说要不再熬一锅,可又想到自己并没有话语权。 “姐姐,没有粥了吗,福团想吃粥。”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站在锅边踮脚看向柳锦棠。 柳锦棠一低头,竟是刚才那小团子。 她笑着自小团子手中接过破角的瓷碗来,往里打了两大勺白粥:“有,姐姐给你打一大碗好不好,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取粥?” 小团子年纪尚小,若放在世族中还是在奶娘怀中玩耍的年纪,小家伙却懂事的自己过来取粥。 福团两手捧着白粥,开心的不行:“我没有爹爹,娘亲生病了,她让小福团自己来取。” 说着他捧着白粥要走。 懂事的叫人心疼。 “不给饭吃就别施粥,老子都没吃饱你们就不放粥了,不行!” 一个排在队伍后面的大汉一听沈元思不放粥了顿时暴跳如雷。 沈元思瞪向对方:“我说不放就不放,你没吃饱就等明日再来。” “老子偏不!”大汉推开前方人大步迈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壮汉,应当是与他一伙的,跟着他一同凶神恶煞的撞开人群走了上来。 “小姐。”春文与千霜第一时间护在柳锦棠面前。 柳锦棠虽说镇静,可对方那来势汹汹的模样还是把她吓得变了脸色。 那群大汉横冲直撞的冲上来,一把推开最前面的柔弱女子。 女子惊呼一声往旁边栽去,直接撞倒了捧着瓷碗小心翼翼往回走的小团子。 “嘭!”的一声,随着小团子砸在地上,手中瓷碗就四分五裂,其中白粥洒了满地。 “哇!”小团子放声大哭起来,不仅是因为自己的白粥没了,也因摔在地上太痛了。 “福团。”柳锦棠立马绕开春文二人,朝地上小团子走去。 “姐姐,痛,痛。”小团子哭的小身子都在发抖,柳锦棠一抱起他,他就伸手揽住了柳锦棠的脖颈,在她怀中喊着痛。 柳锦棠被他哭的心都在疼,不论他表现的多懂事,终归还是个孩子啊。 一双美眸带了厉色看向那闹事的大汉:“我若没记错,你刚才应该已经喝了一碗了,我还给了你两块白饼,你为何还要闹事!” “老子没吃饱,不行啊。”看见柳锦棠是个小姑娘,那大汉更为嚣张,自己拿起勺子把锅中仅剩的白粥分给了自己人,又从灶台上拿了七八块白饼,临走时还恐吓了柳锦棠一番。 而从始至终沈元思与沈家侍卫都没有阻止。 柳锦棠怒看向沈元思:“你若放任他如此,他便会变本加厉!” “死丫头,老子不过吃你几碗粥,吃你几块饼,又不是掘了你家祖坟,何至于你如此大动肝火!” “老大,这丫头一瞧就是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没见过什么世面,男人说话办事哪有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的道理。” 那大汉身后跟着的小弟笑着说着。 大汉看了眼没有动作的沈元思,来了底气:“就是!小丫头片子,你家长辈都没阻拦于我,你敢出声拦我!找死不成!” “我看你找死!” 一道低沉厉声裹着寒霜之气自外传来。 柳锦棠抱着小福团错愕抬眼,沈元思在听见这声音后立马变了脸色。 众人纷纷转身侧目。 “谁!”大汉怒喝一声看向出声之处。 人群散开,一身着玄色锦袍,腰佩青玉,满面寒霜的男人现于人前。 他身材高壮,头顶金冠,一双凤眸似利刃裹煞气,所过之处,无人不心惊,无人不垂首。 那张妖孽似妖的面容黑沉一片,如乌云压顶,预示着他极为不悦。 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汉所站之处,周身威压叫众人额冒冷汗,更是叫那大汉再无先前嚣张,抖着腿往后退着,直到后背抵到灶台退无可退,这才停了步子。 “你,你是谁!” 大汉见来人不好招惹立马软了性子:“我,我不过想吃顿饱饭,我与我这些兄弟都好长时间没吃过饱饭了。” “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身子健康,不说去盛京城里找些活计自力更生,与这些老弱妇孺抢吃食,你算个什么男人!” 柳锦棠高声反驳于他。 “还你没吃饱,你看看场中人,有多少人都没吃上白粥,你与你的弟兄想要吃饱,那众人都不用吃饭了,你还伤人,连妇女孩子都不放过!” 柳锦棠越说越气,指着那大汉对沈淮旭就道:“抢我白粥,抢我白饼,强盗行径!” “大哥哥,他聚众闹事,把他抓起来,他还恶语伤人,说要掘我祖坟!大哥哥定要好生训斥一下他,不然他下次还敢!” 第199章 你倒心善 “北云·” “属下在 沈淮旭冷眼扫过那几个闹事大汉:“抓起来。” “是。”北云狞笑,双掌一拍,身后身着飞鱼蟒袍的锦衣卫飞身上前,眨眼间就把那几个大汉压倒在地。 “饶命啊大人,大人我只是想吃口饱饭,没有恶意啊!大人饶命啊!” 大汉等人不停求饶,沈准旭却瞧都未瞧他们一眼:“有什么话,去牢中说吧。” “大人!大人饶命啊。” 闹事之人被带走,场中其余人早就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就算不是盛京中人,可锦衣卫的威名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惩治人的狠厉手段更是叫人闻风丧胆。 据说如今统领锦衣卫的正是沈家人。 这些难民只是饿了肚子,不是脑子糊涂,只需一想便知来者身份,更为畏惧了。 也庆幸她们未与那大汉一起同流合污。 “小姐,你没事吧。”于霜第一时间冲到了柳锦棠身边。 柳锦棠抱着小福团摇头:“我没事。” 她抬眼崇拜的望向沈淮旭:“还好大哥哥来的及时,也还好有大哥哥。” 少女这张小嘴,就惯会讨人欢心。 沈淮旭的目光在其唇上停顿三分,然后挪了视线,眼中柔色骤然褪去,冷眸如矩刺向沈元思。 沈元思身子一震,心头慌张,赶紧走上前来:“大哥,你听我解释,事出突然,我这也是没反应过来。” 沈准旭的目光在周围一扫,眉头皱起:“你如此长的时间,就盖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这.......”沈元思心头懊恼,他突起这施粥之意皆是因为颜昭。 对方说难民与日俱增,为留名声,准备在城外施粥,并鼓舞他一同前往。\tI 他心想若是借这施粥之名能与对方拉近关系,倒也稳赚不赔,遂才去请示了老夫人要在城外设粥棚施粥。 哪知他才请示完,颜昭却告知他因颜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陪伴,施粥一事暂且搁置。 他气极,却无奈,施粥本就非他本意,这便也拖了又拖。 昨日他抱得美人归,这施粥一事本想就算了,毕竟目的已达到,劳财伤神之事他最是厌烦。 结果今日就被沈准旭赶鸭子上架的赶来设这个粥棚,别说这东西是两个时辰临时搭建的,就连白米与饼子都是他临时购置的. 他已经打算好了,这粥就施三天,一天一场,糊弄一下就行了。 可这事若沈淮旭插了手,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粥棚虽说简陋,但该有的东西皆有,大哥你若不信问问五妹妹,她刚才熬了粥,可曾缺什么。” 沈元思把问题甩给柳锦棠。 柳锦棠心头冷笑,她从来就在锅前熬粥,连走动都没走动,怎知缺什么。 若乱说,得罪了沈元思,她讨不得好。 但不说,又不够真实,沈淮旭不会相信。 柳锦棠想了一下:“今日才施粥,缺什么少什么只能日后慢慢购置了,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元思眸子一沉,有些不善的看向柳锦棠,怕她给他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说。”沈淮旭声音生冷,似乎只要柳锦棠说出沈元思三个字,他就立马把人押入慎刑司。 柳锦棠看了眼四周百姓:“我发现很多百姓前来打粥用的都是破烂瓷碗,不仅烫手不说,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叫粥洒了去,我想购置一些瓷碗,分给没有碗的百姓,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破碗伤人,也不用担心粥会洒出. 沈淮旭与沈元思二人皆是一愣。 可能他二人都没想到柳锦棠第一时间担忧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些百姓。 “五妹妹放心,我明儿就把此事办妥。”沈元思开始表现。 沈淮旭冷哼一声:“你倒心善。” 沈元思以为沈淮旭此话说的是自己,赶紧摆手说都是应该的。 柳锦棠却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因为她知晓沈淮旭此话说的是她。 但是她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这粥棚是沈元思设的,日后她见沈元思的时间肯定要占大头。 她若今日说了沈元思坏话,对方定会暗地里为难她。 对柳锦棠而言,只要粮食是正儿八经的粮食,就算是露天支个台子让她熬粥,她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福团,福团你在哪啊。”一道虚弱的女子呼唤声透过人群传了过来。 人群内有人认出了女子,只听她们道:“李家的,你怎么起来了,你家福团好着呢,喏,在那贵人怀中抱着呢。” 柳锦棠抱着福团循声望去,只见一脸色蜡黄,枯瘦如柴的妇人拄着拐杖亦步亦趋的朝她们走来。 “娘。”小福团此时也不哭了,伸着小手要下去。 柳锦棠把他放下,小福团立马就朝女子跑去。 “大哥哥,我想过去瞧瞧。” 看着妇人那病容,她有些担忧若是她没了,小福团该何去何从。 沈淮旭没有阻止,对着她轻嗯一声算是应允。 春文等人没有跟着柳锦棠,躁动是因白粥不够喝而起,沈淮旭安排人帮她们,再起炉火,熬煮白粥,让这些没有喝上白粥之人全部喝上。 沈元思刚才没有护着柳锦棠一事沈淮旭虽此刻没有追究,但已是告知了沈元思待回去沈府去院子找他。 显然是要秋后算账。 沈元思眼底划过不服之色,可表面却是恭敬抱拳应了下来。 有了沈淮旭帮忙,人群很快就恢复了秩序,毕竟那锦衣卫往两边一站,不怒自威的模样着实骇人,谁也不敢触这霉头。 柳锦棠随着福团走到女子身边,搀扶着对方到一处空地坐下。 看着妇女那深陷眼窝与那满面黑气,柳锦棠有种不好预感。 “娘,福团痛,痛。”小福团举着刚才摔倒的小手,可怜的依偎在妇女怀中。 妇女拉过他的小手轻轻吹了吹:“娘给福团吹吹就不痛了。” “嗯。”小福团开心的晃着小腿,突然又哭起来:“福团的粥掉了。” 原是心疼那碗白粥。 柳锦棠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啊,等下还有,姐姐给你盛一大碗好不好。” \"好。”小福团立马就又开心起来。 第200章 唯一 妇人看着福团开心模样,感激的朝柳锦棠道谢。 “姑娘想必就是福团说的菩萨姐姐了吧。” “娘,姐姐就是娘说的菩萨吗。” 小福团天真问道。 菩萨? 沈淮旭垂目,视线落在半蹲在地上的少女背上。 妇人呵呵笑了:“对啊,姐姐就是娘与福团说的,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小福团立马看向柳锦棠:“姐姐,娘亲说你是菩萨,娘亲不会骗福团的。” 柳锦棠看着妇人目光,并未再反驳,而是摸摸福团的脑袋:“我们福团最乖了。” 沈淮旭勾唇,小戏精,小菩萨....... 还是小戏精好听些。 又与福团玩了一会,柳锦棠与沈淮旭便离开了。 忙了一阵子,柳锦棠口干舌燥,抬眼看了旁边高大男人一眼,柳锦棠大眼睛一动微探身子:“大哥哥,你的马车在哪里啊?” 沈淮旭身姿挺拔,目视前方没有挪目:“骑马来的。” “哦。”柳锦棠有些失望的低头,没有马车,那看样子是喝不了对方的香茶了。 “渴了?”沈淮旭出声。 柳锦棠微微诧异对方的观察力后点点头:“嗯,有点渴,但是大哥哥没有带水,我还是忍忍吧。” 沈淮旭止了步子,柳锦棠没留意,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人已经停了。 她转头看沈淮旭:“怎么了大哥哥?” 沈淮旭目光幽深,头顶金冠衬他矜贵冷冽,他手扶腰间长剑,看着柳锦棠:“施粥辛苦,我可做主允你无需前来。” “我没事的。”柳锦棠看了眼四周:“虽我今日是第一次前来施粥,也有些觉得不公平,可熬了一锅粥,分发给众人,瞧着众人能吃上饭,露出笑容来,我便也觉得我所做的都是有意义的。” “大哥哥可瞧见刚才福团可爱模样了?我来时坐在马车内,看见路边有孩子在哭,大家都与我叫苦,若能做这点善事叫她们苦难稍减,苦点累点也不算什么。” 柳锦棠拍拍身上被福团鞋底蹭上的灰尘:“不过我确实有事想请大哥哥帮忙。” “什么。” 柳锦棠沉思一下:“三哥说每日只放一场粥,但难民众多,一场不够,所以我想请大哥哥做主把一场粥增加到三场。” 本来柳锦棠不欲与沈淮旭说这些事,怕沈淮旭追责沈元思牵连自己。 但转念一想,沈元思这话是当着大庭广众说出来的,她不说,谁知道是她告知沈淮旭的。 “若大哥哥觉得三场有些多,那两场也好。” 想到这粮食不是自个买的,她还这么多要求,柳锦棠有些心虚,又补充了一句。 “明日我会安排人手,一日三场施粥。” 沈淮旭却想也没想的应了下来。 柳锦棠大喜过望,杏眸炯炯有神的望着眼前人:“大哥哥真好,我替这些难民谢谢大哥哥。” 沈淮旭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显然柳锦棠这夸赞的话很是让他受用。 “主子,水。”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东阳自后而来,恭敬递上水袋。 沈淮旭伸手接过,递至柳锦棠面前:“喝吧。” 柳锦棠拿着水袋,水袋精致,做瓢状,用金线勾了边,上面还画了图腾,就连封口都是玉制的封口,与普通水袋完全是两个模样。 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水袋,柳锦棠好奇的看了看,又摸了摸。 “这是你的水袋吗大哥哥?”柳锦棠出声询问。 沈淮旭放于佩剑上的手蓦然一紧,然后冷嗯一声。 “你若......” “真好看。” 沈淮旭话没出口便被少女打断。 柳锦棠一愣,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大哥哥说什么?” 沈淮旭抬眸:“无事。” 柳锦棠乖巧哦了一声,然后拔了水袋的封口,凑到嘴边咕噜咕噜的喝起水来。 却是没见到那满脸震惊的东阳与沈淮旭那紧绷的身躯与紧握的拳头。 待柳锦棠喝舒坦了,她才擦擦嘴,心满意足的把水袋封好口。 “大哥哥这水袋真是精致,不知大哥哥在何处买的,随身携带倒是方便。” 东阳心头暗道:这水袋可是夫人临终前留给主子的,夫人亲手缝制的,世间只此一个,哪里是能买到的东西。 “你喜欢?” 沈淮旭的目光落在那水袋上,少有的目光柔了几分。 柳锦棠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嗯,喜欢。” 沈淮旭收回目光:“那便送给你了。” 东阳:“!!!!!” “真的吗?”柳锦棠不知这水袋来历,以为就是一个难得又精致的物件,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她若知晓这水袋是沈大夫人留给沈淮旭的东西,她是绝对不可能索要的。 “嗯。”沈淮旭应声。 柳锦棠捧着水袋又摸了摸:“大哥哥给我的东西我定会好好爱惜的。” 沈淮旭未曾答话。 “粥应该已经熬上了,我且去瞧瞧,大哥哥若是要走定要派个人来告知我一声哦。” 看着那粥棚处升起的寥寥炊烟,柳锦棠把水袋捧在怀中眨巴着亮闪闪的眸子与沈淮旭说着。 沈淮旭点头,柳锦棠这才笑着捧着水袋跑开了。 见人走了东阳这才不解出声。 “主子,那水袋就这样送给五小姐了?” 他家主子平日爱惜这水袋爱惜的恨不能揣在身上,打水必得亲自前去,今儿下马之时还特意把水袋给他叫他好生看管,这转头就把水袋送出去了? “嗯?”沈淮旭寒眸一眯,周身冷意蔓延,落在东阳身上的目光如有寒刺,叫他忍不住缩了脖子。 “话多?”沈淮旭声音不悦。 东阳立马摇头抱拳:“属下多嘴,望主子息怒。” 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主子的事都敢过问。 只要主子喜欢,别说区区一个水袋,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主子也会想法子摘下来在捧到五小姐面前。 沈淮旭收了气势,转身朝粥棚走去。 水袋对他有着特殊意义不假,可特殊之物本就应赠于特殊之人。 水袋唯此一个,也只能送于一人。 第201章 提醒 柳锦棠回到灶台前,接过勺子开始盛粥。 沈元思见沈淮旭没有与她一起回来,当即就凑到了柳锦棠身前,压着声音黑着脸质问道:“你与大哥说了什么?” 柳锦棠看着锅中翻腾的白米:我能与大哥哥说什么?三哥在怕什么?” “我警告你,你若敢在大哥面前瞎说,我定不饶你。” “你有话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无需恐吓她人。” 沈淮旭冷声响起,沈元思脸色大变,一扭头就见沈淮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大,大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怕.......\"沈元思-时不知该如何圆场,结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哥。”柳锦棠佯装不知沈准旭还没走,诧异转身。 沈淮旭看了眼少女挽起的袖子与那露出的半截皓腕低眉敛目,周身冷气凝结,甚是骇人。 千霜眼尖,当即就反应过来。 她从柳锦棠手中接过勺子,然后帮着柳锦棠把袖子放下:“小姐你刚才才忙完,且去休息会,奴牌来吧。” 柳锦棠拉拉袖子没有多想只是有些奇怪。 春文立马接了话:“对啊小姐,这粥熬好后又得施粥,你赶紧去休息会,奴婢与千霜姐姐来就好。” “那行,我去坐一坐,粥快好了你二人喊我。” 柳锦棠也不坚持,正如春文二人所言,一会还得施粥,休息一会以免力竭。 “大哥哥,三哥,可要一同前去坐一会?”出于礼貌柳锦棠还是问了沈淮旭与沈元思。 “不用。”沈淮旭冷声答道。 “哦。”柳锦棠拍拍衣裙,转身就走,根本没等沈元思回答。 沈元思咬牙,死丫头,当他不存在呢。 一道冷光落在沈元思身上,沈元思只觉后背一凉,立马老实。 “哼。”沈淮旭冷哼,抬腿进了帐篷:“滚进来。” 沈元思一握拳,咬着牙进了帐篷。 待柳锦棠再见到沈元思时一锅粥已经施完,下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沈元思脸颊通红,眼角青黑,显然是挨了巴掌。 且不止一巴掌。 至于是谁打的,除了沈淮旭谁敢打沈家三少爷。 柳锦棠把沈元思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也瞧见了对方眼中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心。 她低头冷笑,只想送他两个字:活该! 让他坐视不管,让他口无遮拦,让他自以为是。 上马车回府时,小福团不知从何处跑出来拉住柳锦棠的衣裳:“菩萨姐姐,你要走了吗?” “哒哒哒”的马蹄声自后传来,沈淮旭骑着马冷着脸到了马车旁。 小福团一瞧见大马立马吓得躲到了柳锦棠身后,睁着个大眼睛怯生生瞅着沈淮旭。 沈淮旭翻身下马,看了眼柳锦棠身后的小团子,视线落在了柳锦棠脸颊之上。 少女靠近耳边的位置有一黑团,应该是忙活的时候擦汗留下的污渍。 “大哥哥,你要与我们一同回府吗?”。 刚才只见沈元思没见沈淮旭,柳锦棠还以为沈淮坦已经走了呢。 “正好要去衙门,顺路。” 裙摆传来拉扯感,柳锦棠垂首就见福团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 “菩萨姐姐要走了吗?福团是不是看不见菩萨姐姐了。” 柳锦棠温柔一笑把福团抱起:“怎么会,明儿姐姐还来呢,给福团带好吃的好不好啊。” 福团点着小脑袋:“好。” 把福团放至地上,有几个比福团大一些的孩子过来找福团玩。 小孩子心性纯真,前一刻还因柳锦棠要走不开心,后一刻看见小伙伴就蹦蹦跳跳的去玩了。 看着福团跑开的身影,柳锦棠目光柔如春晖:“真希望这些孩子永远这样开心。” 可说完这话后她神情忽的落寞,自嘲一笑,可这世上哪有永远的开心呢。 他们今日开心是因为填饱了肚子,若明日饿肚子,他们还能如此开心吗。 沈淮旭把少女神色收入眼中,睿智如他岂能不知少女心头所想。 “奉州洪灾已有治理之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重建家园了。” “真的吗?”柳锦棠由衷的开心,她从不怀疑沈淮旭的话。 但是她眼中的光只闪了片刻便又黯淡下去。 不,不对,没有沈淮旭说的这么简单。 因为瘟疫还没有爆发。 奉州最大的祸患还未开始。 听着远处孩子的笑声,柳锦棠咬咬唇,心中天人交战后她抬眸看向沈淮旭:“大哥哥,听闻天灾之后通常会爆发瘟疫,不知奉州洪灾之后可有避防?” 沈淮旭低头,看着少女脸上探寻之色,眸光幽暗:“你身为内宅女子都可想到的事,朝中那些老家伙却只字不提。” 他冷嘲一声:“帖子已呈给圣上了,至于是否落实,不得而知。” 柳锦棠垂首,看样子是没有落实,不然上一世也不会发生瘟疫。 “此关民生,岂能儿戏。” 柳锦棠攥紧了衣物,虽然说她很想挣钱,可她的良心还是想让她尽力挽救一下将来局面。 若是没有瘟疫,那这些孩子就可以重建家园了。 “朝堂之事哪有那么简单。”沈淮旭看了柳锦棠一眼:“上马车。” 柳锦棠抓了抓衣裙,点点脑袋上了马车。 沈淮旭在旁开路,柳锦棠坐在马车中看着四周难民狼狈凄苦模样,眼露不忍放了帘子。 小孩子的笑闹声透过马车轱辘声传进马车,她重重叹息一声。 她能做的有限,朝堂之事她不能议论,沈淮旭显然也不想让她身陷漩涡。 看沈淮旭的意思,这瘟疫一事应当早就已经向皇上提过了,但显然宫内并不重视。 奉州洪灾光是治理水患应当都叫皇上心力交瘁了。 这没有发生之事,搁谁谁也不愿意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只是可怜这些平民百姓,本以为等水患过去就能重返家园,哪知等待她们的还有更沉重的打击。 而她也只能尽一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在事情发生之前叫这些人尽量不饿肚子。 第202章 除夕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腊月三十日,盛京落了一场小雪,雪很小,绝大部分落在地上都化成了水。 雪虽小,可却寒气逼人。 柳锦棠受不得冻,早早便已裹上了厚重的披风,披风为青白之色,边缘缝了一圈白色兔绒,底部绣青白花纹,衬其乖巧又可爱。 坐在妆奁前,柳锦棠小脸透出不正常的红晕来。 “啊欠!”她重重打了个喷嚏,把身上披风扯了扯:“怎么这么冷啊。” 千霜赶紧去看了眼炭火,烧的极旺,她与春文都热的冒汗,她家小姐裹了披风还喊冷。 她看完炭火后觉得不对,赶紧上前摸了摸少女额头。 入手滚烫一片。 “小姐,你发热了!” 千霜面色难看。 春文立马也上手摸了摸,然后同样脸色难看:“定是昨日施粥时冻着了,老夫人也真是的,那么冷的天儿,还非得叫小姐前去,那二小姐马车内都给备了汤婆子,咱们小姐什么也没有。” 千霜没有作声,显然对春文的话是认同的。 一月前她家小姐刚去施粥时,那会子天还不算太冷,去了便算了。 半个月后下了场冷雨,天气便越来越冷了。 她家小姐身子骨弱,厚衣裳却迟迟发不下来,她们去找了张管事好几趟才把衣裳领出来。 这家中分明有三位小姐,但次次施粥,只有她家小姐是认认真真熬粥,尽心尽力施粥。 二小姐这一月之间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不是肚子疼就是腿疼,总共去了粥棚四五回,昨日晚又说中了风寒,今儿又不去了。 四小姐就更别说了,为了不去施粥,直接一头栽进荷花池中,然后这一个月都以身子未好为由,一个月没出过院子。 “若是大公子在,她们定不敢如此过分!” 春文愤懑念叨。 “这话你只许在我身边说,出去不许提半个字。”柳锦棠抬眸看着春文,咳嗽着站起身来。 春文与千霜立马起身搀扶住她。 “若是叫沈家人听见了你这话,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沈淮旭一个月前出京办案,这满打满算一个月过去,他也就这两日也要回来了。 虽然柳锦棠不想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他在之时,她的日子确实要好过一些。 至少沈诗语等人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装病,也不敢把活都扔给她一个人干。 “咳咳,咳咳。”柳锦棠捂唇咳嗽,刚坐到榻上,房门便被敲响。 “谁啊。”千霜上前拉开了屋门,见到来人后,她微微福身:“李妈妈。” 李婆子站在屋外,手中捧着一盒子,打开来是一根玉钗子:“今儿除夕,这是老夫人给五小姐的除夕礼物,五小姐可在?” “千霜。”柳锦棠唤了一声,示意千霜放人。 千霜笑道:“小姐在屋中,李妈妈请进。” 李婆子一进屋,就觉屋中灼热异常,再看柳锦棠裹着披风与那发红的脸立马意识到不对:“五小姐这脸怎么如此之红?可是病了?” 柳锦棠起身上前迎接:“小小风寒罢了,没事的。” 她伸手去接李婆子手中锦盒,结果天旋地转之间当着李婆子的面就往下倒,吓得李婆子差点扔了手中锦盒上前接人,好在是春文手疾手快把人接住。 饶是如此也是把李婆子吓个够呛:“哎哟哟喂,这是咋地了这是!” 春文扶着柳锦棠,小脸都有些发白:“小姐,你还好吧。” 千霜则是一个箭步冲上来,抱着柳锦棠就开始哭:“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别吓唬奴婢啊小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柳锦棠扶着额头,心里对千霜的演技颇为满意,这眼泪说掉就掉,已经学到了她的精髓。 面上则是虚弱又憔悴:“我没事,就是突然头晕。” 她看向李婆子抱歉笑着:“没有吓到李妈妈吧。” 她无意吓李婆子,如此做也是以防万一,她不可再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李婆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嘴上说着无妨,可那快速跳动的心却出卖了她,年纪大了不经吓了。 “五小姐这病来的着实不巧,今儿除夕,不少达官显贵上门拜访,若是能前去露露脸也是好的。” 李婆子对柳锦棠向来和善,此话也是觉得有些惋惜。 平日里这二小姐,四小姐还常常去各家走动参加宴席,集会,五小姐要么是临时有事无法前去,要么是身子抱恙卧病在榻。 这进沈府如此久,还有不少世家不知五小姐样貌。 这世家的小姐,在人前露露脸总归是好的。 李婆子担心柳锦棠一直这样下去,说亲之时无人敢娶。 谁会娶一个身子不好,又不知品性样貌之人? 柳锦棠感激的朝李婆子笑道:“谢谢李妈妈关忧,时间还长,倒也不急这一时,前面有二姐姐,四妹妹,还有母亲等人陪着贵客,缺我一个倒也无妨。” 她身子抱恙,只想休息,眼下她想好好睡一觉,晚上才有精力应付家宴。 “五小姐可有请大夫前来瞧瞧?” 柳锦棠摇头:“还未来得及,李妈妈不用担心,等一下我让春文去找个大夫开点药即可,就是祖母那处需要李妈妈帮忙说说。” 李婆子立马点头:“身子要紧,五小姐便好生休息吧,老夫人那处有老奴。” 柳锦棠顶着病体把李婆子送下台阶。 回到屋中后她咳嗽加剧,刚才晕倒确实是演的,可眼下的咳嗽却是真的。 身子太弱,微微一吹风便不好了。 方巡不在府内,春文只得找了府医前来替柳锦棠瞧病。 大夫瞧过后给柳锦棠开了药,柳锦棠吃过后便躺下睡了。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房门又被敲响。 春文一开门,云姑姑趾高气昂的站在门口,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是:“五小姐呢?今儿可是除夕,夫人说了,按规矩,家里所有人都要前去?宗祠祭祖,五小姐如今也是沈家人,也得去。” 千霜怕云姑姑吵醒柳锦棠,也怕门一直开着进了冷气,快步上前道:“小姐发热,眼下正睡着,云姑姑不如先回,我们把小姐叫起来,梳洗后赶去前院,不会耽误祭祖的。” 哪知云姑姑却是脸一黑,喝道:“夫人交代了,我自是得带着五小姐一同前去,还不快把五小姐叫起来,祭祖是大事,耽误了你可能承担责任?” 第203章 蠢妇 “你!”春文气的脸颊鼓起,眼见就要顶撞对方。 屋内传来声音:“何事吵闹?” 是柳锦棠醒了。 春文与千霜同时扭头,千霜看了眼春文,春文立马返回屋内,只听说话声传出,眨眼间春文便搀扶着柳锦棠到了门前。 “咳咳,咳咳。”柳锦棠走一步咳三步,虚弱的得借着春文的力才能站稳。 云姑姑本来以为柳锦棠是装病,可瞧人如此模样脸色也是有些变化,可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却半点未降。 “咳咳,不知云姑姑来找我,咳咳所为何事。” 柳锦棠身子本就娇弱,平日里身子好时都有一股弱柳扶风之感,更别提眼下生病,那高热引发的面颊红晕都掩不住她憔悴模样。 “今儿除夕,夫人让奴婢前来唤五小姐前去宗祠祭祖。” 柳锦棠看了眼天色,问旁边千霜:“什么时辰了。” 千霜道:“巳时一刻。” 柳锦棠转头:“不知祭祖开始时辰是什么时候?” 云姑姑面色一动:“回五小姐,午时一刻。” “那便是了,咳咳,还有一个时辰,我梳洗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云姑姑若等不了便先请回吧。” 说罢柳锦棠转身往屋中走。 千霜看了门外云姑姑一眼,一点没客气的“啪”的一声关了房门。 吃了一嘴冷风的云姑姑一张脸黑了个彻底,咬牙瞪眼,把门拍了个震天响:“五小姐,别怪奴婢没提醒你,误了祭祖,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言罢气极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小姐,人走了。” 柳锦棠扯了扯身上披风,神情恹恹,本想着今日除夕不用前去施粥,正好身子也不爽利可以多睡会,却忘了祭祖一茬。 “给我梳妆吧。” 千霜替柳锦棠梳着发,眼中心疼之色难掩。 “小姐若是身子不舒服,奴婢不妨前去给老夫人说一说,想来老夫人定是心疼小姐的。” 柳锦棠看着镜中人儿,然后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祭祖也不过是磕个头上个香的事,耽误不了太久。” 她不想去,毕竟她真正要祭拜的先人应该姓柳而不是姓沈。 可谁让她娘嫁入了沈家,她不想去也得去。 半炷香后,柳锦棠收拾完毕,裹了厚厚的斗篷出了屋子。 可能是因为生病,才出屋子她就觉冷风往她骨头缝里钻,冻得她不停打着哆嗦。 千霜搀扶着柳锦棠自然是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千霜是又心疼又气愤。 春文帮柳锦棠把帽子往上挪了挪,尽量避免柳锦棠吹到寒风:“要奴婢说小姐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哪有人都卧病在榻还非得把人叫起来的道理。” 千霜出声附和。 “小姐不去虽说也无妨,可终归是要落人口舌的,沈老爷最是注重规矩,祭祖这样的大事,若是不去,沈老爷可不止说教小姐这般简单。” 春文气鼓鼓的低声嘟囔:“要是大公子在就好了。” 柳锦棠无奈的一笑,沈淮旭就算在,也不会因为她身子病了就允她不用祭祖。 他是沈家嫡孙,别的不注重,但祭拜先祖这样的事,他想必也有自己的坚持。 柳锦棠到前院大堂时,屋内已经坐满了人。 沈诗语,沈诗婧,沈元思,还有两位姨娘加上沈老爷等人。 可以说整个沈家除了姗姗来迟的她便只有沈淮旭不在了。 沈夫人坐在沈老爷下首,亲手剥着橘子递给沈老爷与沈老夫人。 而沈诗语几人应当前一刻在与沈老夫人说笑,柳锦棠进门时几人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她一进屋,屋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不屑,有嫌弃,有晦气独独没有惊喜。 沈老夫人神色平淡,没有因为柳锦棠的到来不开心,也没有因为对方来了太过开心。 柳锦棠把众人神色收在眼中,微垂眸子,然后一一见了礼。 “五丫头,来。”沈老夫人朝柳锦棠招招手。 柳锦棠却没有动。 沈老爷见此不悦夹眉:“没听见你祖母叫你?” 柳锦棠点头:“听见了,但孙女不能过去。” “这是为何?”沈老爷并不知晓柳锦棠发热,以为对方是刻意闹脾气。 他本就与柳锦棠鲜少相处,前期因为一些事更是不喜对方,心里有成见,看对方哪里都是不顺眼的。 “回父亲,女儿今早起榻发现身子不舒服,找了大夫前来诊脉,大夫说女儿受了风寒起了热,女儿怕把病气过给祖母,遂不敢上前。” “大过年的生病,真是晦气。”沈诗婧的抱怨声在后幽幽响起。 她抱怨声未落,周姨娘的提醒声就起,怕她祸从口出,忙叫她闭嘴。 沈诗婧颇为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虽小可柳锦棠却听得一清二楚。 柳锦棠心头冷笑一声,表面乖顺的站在原地没动。 沈老爷颇为不满的看向沈氏,显然是在怪她没有与他说。 沈氏赶紧把手中剥好的橘子放在沈老爷手中然后看向柳锦棠:“你身子既然不好,怎不在屋中歇息。” 她怎么不在屋中歇息? 柳锦棠差点笑出声来,难道不是你派人前去叫我的? 还大言不惭拍门威胁她说后果严重。 她哪敢不来,毕竟她可是惜命的很。 沈氏说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应如此问,赶紧又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身子不好派个人前来知会一声好好歇息便是。” 柳锦棠眼露嘲弄之色。 不知她娘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此话的。 若她真有心不让她前来,云姑姑从她院子里离开的那半炷香的时间,她怎么不再派个人前去她院子告知她让她好生养病,无需前来了? 眼下在人前如此说,她是不是还得谢谢她大度体贴? 柳锦棠抬眸:“祭祖是重要之事,咳咳,拖着病也得来的。” “何况娘亲都派人前去唤我了,我若不来,岂不是辜负,咳咳,咳咳......” 柳锦棠说一句话咳三下,身子本就羸弱,如此一咳似要散架一般。 “辜负,娘的“好意”。” 柳锦棠拿过千霜递来的帕子掩着嘴角补全了一整句话。 抬眼间,柳锦棠的视线与沈氏视线相撞,看着沈氏眼中的不喜与厌烦,柳锦棠敛了眸子,讥讽一笑。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她娘确实为计深远,算计的很深远,除夕这样喜庆的日子都不愿意放过她。 还妄想借着祭祖一事刁难于她。 也不知她若惹了沈老爷等人发怒,对她能有几分好处。 蠢妇! 第204章 夫人让小姐回去休息 “祭祖确实是大事,马虎敷衍不得。”沈老爷声音低沉,眉宇间没有笑意皆是冷色。 他眼神凌厉看向柳锦棠:“小小发热罢了,待祭祖后我派人给你送两株人参去,熬了汤服下就好了。” 柳锦棠脸上一闪而逝的冷笑,速度太快,快的无法叫别人捕捉。 少女福身:“谢父亲。” 给发热之人送人参,是嫌她死的太慢? 但凡读过书的人皆知,人参性温,实证和热证患者不宜使用。 她走路虚浮且咳嗽不止,病情严重就更不宜用人参这等补物。 沈老爷能辅佐皇上,坐上如今这高位,岂能连这点简单的药理常识都不懂。 不过是不上心罢了。 所以连思考都免了。 “老爷,母亲,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往宗祠走了。” 眼看时辰快到,沈氏忙换了话题提醒众人该去祠堂了。 沈老爷点点头率先站起了身。 “也不知元祉何时能到,可能赶上这祭祖。”沈老夫人看了眼门口,眼中有着隐隐的期盼。 柳锦棠低头,看来她猜的没错,今儿除夕,沈淮旭果然要回府。 上一世除夕家宴,沈淮旭是在的,所以今日他定然也会在。 但由于上一世柳锦棠并没有关心沈淮旭的动向,所以也不知他是何时到的沈府。 柳锦棠心头懊恼,早知会重生,她就应该在上一世多多留心沈淮旭的行踪才是。 知晓了其行踪,做戏时便好拿捏时辰,一通好戏演下来,就算是假的落在他眼里便也成真的了。 比如眼下,她若知晓沈淮旭回府的大概时辰,那她便知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也保准可叫最精彩的部分叫沈淮旭半点不差的看个正着。 但如今不晓对方行踪,很多事便得随机应变才是了。 由于柳锦棠生病,沈诗婧等人对她是避之不及,沈氏等人一出门剩余人也快步出屋,唯有柳锦棠自己慢悠悠的走出屋子。 沈家宗祠就在沈府之中,但由于宗祠讲究风水,所以距离前院有些距离。 若是身子好时这几步路对柳锦棠而言算不得什么。 可眼下她身子难受,走了一截子后已然有些无力了。 她还是高看了自个的毅力,也高看了她的身子。 沈氏走在前面,看见了远远落在后面的柳锦棠,她想了想,对着身旁云姑姑说了两句什么。 云姑姑眼神一变,点点头朝后走去。 瞧见云姑姑前来,千霜眼神一凛,不由做了防御的姿势看着对方。 “那死婆子又做什么。”春文语气嫌恶的盯着云姑姑,若是可以,她真想上去让这个老虔婆滚远点。 柳锦棠咳嗽两声,只觉自己身上更冷了,这衣裳跟不保暖似的,怎么往里钻风。 云姑姑端着手走到柳锦棠等人跟前,还没等柳锦棠出声她便怪声怪气道:“五小姐若是身子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吧,这走的如此之慢,众人都得等着五小姐,耽误了时辰,五小姐可能负责?” 柳锦棠抬眼瞟了一眼远处的沈氏,她没有停,甚至说沈家众人都没有停。 这所谓的等从何而来? 就算众人到了宗祠,她没有到,就这么一截子距离众人都等不得? 她娘派个婆子前来与她说这些话,耽误她的脚程就不怕众人等急了? 柳锦棠看了一眼云姑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我可不敢站在这里跟云姑姑你说话,万一耽搁了脚程,我可负不起责任。” 云姑姑转身:“夫人说了,小姐身子不好,叫小姐回去休息,莫要耽搁晚上家宴便好。” 柳锦棠步子一顿,目有怀疑:“当真?” 云姑姑面不改色心不跳:“自然,这祭祖可是大事,奴婢可不敢瞎说。” 千霜与春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相信三个字。 但二人都没有言语,而是齐齐把视线落在了柳锦棠面上,等着她出声。 只见柳锦棠面上的怀疑之色慢慢消失,然后露出笑意来:“咳咳,你且回去替我谢谢母亲,谢谢母亲关怀,我这身子确实难受,我便回院子休息了。” 云姑姑见目的达成,立马笑了起来:“五小姐路上慢些,奴婢便回去交差了。” 柳锦棠微微一笑,看着云姑姑小跑着朝沈氏等人奔去。 “小姐,这老虔婆定没安好心,前一刻还在说小姐走的慢耽误时辰,后一刻就说夫人允了小姐回去歇息,定是有诈。”千霜寒着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云姑姑离开的方向。 “我知晓。”柳锦棠冷笑着:“走吧,我们前去大堂中等着,春文你回去添几件厚衣裳,去府门口候着,若是大哥哥回来,就说我在大堂等他。” 春文应声:“奴婢知晓了。” 沈氏等人到了宗祠后,下人早早摆好了蒲团,也准备好了供奉的香烛。 沈老爷往屋中看了一眼,当即脸就拉了下来:“怎么少个人。” 众人连忙也来回环视了一圈,沈诗婧一眼就瞧出柳锦棠不在,立马扯着嗓子道:“五妹不在!” 沈诗语奇怪念叨:“刚才我还瞧五妹在后面走着呢,怎么一转眼不见人了。”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沈氏与其身边云姑姑:“刚才你不是去了后面一趟,可是与五丫头说了什么?” 沈氏摇头:“儿媳就是见五丫头在后面走的慢,所以派人去问问她的身子,并未说别的。” “要孙女看,就是她仗着自己身子不舒坦半路溜了,想着爹爹心善,念在她有病在身,也不会因这点事与她计较。”沈诗婧在旁添油加醋,冷嘲热讽。 沈氏没有作声。 沈老爷黑着脸转身:“先祭祖,所有事待祭祖后再说!” “是。”沈氏上前拿起香烛递给沈老爷,目光在宗祠大门上一闪而过。 这一次,她定要把那死丫头送去庄子上好生磋磨磋磨。 如今她本事是越来越大了,瞒着她把千霜那死丫头都找了回来,指不定日后在干点别的出来。 跟她斗,还嫩了些。 第205章 求大公子为小姐做主 虽说大堂没有彩荷院暖和,但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便是天差地别了。 柳锦棠感觉自己脑袋极重,嗓子也发痒干涩,浑身犹如身在烈火中炙烤,可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子寒意叫她又冷又热。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犹如酷刑,实在难受。 可她却咬牙坚持着,就算今日晕倒在这大堂也不能回她的院子去。 她完全可以选择无视云姑姑的话,继续跟着前去宗祠祭祖。 这样便不用担心沈老爷抓着她的错处责怪于她。 但她选择相信了云姑姑的话,来到这大堂受冻,不仅仅是为了等沈淮旭回来。 柳锦棠的眼底掠过讥笑。 她本只想在宗祠祭祖时演一出晕倒的戏码,借着沈老爷的同情,好生歇息歇息。 可她娘却逼的她不得不改了主意。 只要同情哪里够啊,她要她娘彻底绝了送她去庄子上的心思。 迷糊之间,柳锦棠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微微抬首,看见了两道人影自外而入。 一道高的,一道矮的。 还有淡淡的松香味道夹杂着冷风飘入大堂。 柳锦棠的混沌迷糊思绪在闻见这松香味时顿时清醒了不少。 心里激动,面上却是越发虚弱憔悴了。 “大哥哥,咳咳咳。”柳锦棠起身想要迎接于对方。 哪知才起身腿一软就往下跪。 而也正如柳锦棠所料,来人稳稳的接住了她。 沈淮旭一路策马回府,周身都裹了寒意。 柳锦棠一入他怀中就被他身上的冷意冻得直发抖,本就不暖和的身子更冷了。 “冷......” 少女一声脆弱的冷字叫沈淮旭黑眸中的冰霜之气比之其周身的寒气更为浓重。 他搂着怀中几乎没有重量的少女,轻如薄纸,羸弱纤瘦,面颊红如霞,可唇色却是发紫。 伸手触及少女额头,滚烫温度叫他眉眼裹上戾气,直接把人揽腰抱起,大步出了屋子。 “好冷......” 是真的冷,柳锦棠这会子已经不在乎做戏了,她只想暖和一些,只想睡觉。 她白净小手死死抓着沈淮旭的衣裳,蜷缩在他手臂之间,不知不觉间晕了过去。 沈淮旭在少女晕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探了下她的脉搏确认她只是因为发热引起的晕厥这才放心。 他扯下身上斗篷,盖在少女身上,几个阔步就到了彩荷院。 沈淮旭把人放在榻上,抽身离开。 却觉胸前衣物发紧,垂首才发现少女不知何时抓着他的衣物,紧紧地,就算晕厥也没放开。 “主子,属下已经派人去叫方巡了。”北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内。 甚至连春文与千霜都有些惊讶,她二人根本没看见北云进来。 沈淮旭尝试掰开少女的手却又怕劲大了弄疼她,俊眉一敛看向身后两个小丫鬟:“过来帮忙。” 春文与千霜听见命令后赶紧跑上前,看见自家小姐攥着沈淮旭的衣物都是头皮一紧,忙不迭的上手帮忙。 只是她二人距离本就近,还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中间的空隙本就小。 苦了春文与千霜二人,不敢离沈淮旭太近又怕压着榻上少女。 屏气凝神到额头冒了薄汗终是把少女的手指掰开了。 “爹爹......” 手指松开的瞬间,榻上少女便皱起了眉头,呓语着喊着爹爹,语调带着脆弱与哭腔,直接叫千霜心疼的红了眼。 她握住榻上少女的手,柔声安慰:“小姐,奴婢在这里,没事的。” 沈淮旭站于榻边,神情阴鸷的可怕。 看着少女皱着的眉头,他喉间弥漫起苦涩,手指动了动,却终归没有探出手去。 “萧夏。”他厉声唤道。 少年清脆声音响起:“属下在。” 沈淮旭转身,寒眸如利剑嘶吼咆哮着落在其身上。 萧夏受不得这汹涌的杀气,身子一晃间,就已大汗淋漓单膝跪地:“主子饶命。” “我让你护人,你就是这样护的?” 此事他确实失责,萧夏不敢辩驳:“属下,属下失责,还望主子,饶命!” “滚去慎刑司。”沈淮旭冷呵间,萧夏整个人直接被煞气震得闷哼一声,待杀气褪去,他嘴角流出一抹殷红血色。 萧夏抱拳:“谢主子不杀之恩。” “大,大公子。” 千霜突然开口。 春文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千霜的袖子使劲给她使眼色:“眼下大公子正在气头上,千霜姐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千霜不知晓,可春文知晓,她家大公子最是喜怒无常,发起火来恐伤及无辜啊。 沈淮旭转头,冷漠的没有半点感情的黑眸只是看向千霜,便叫千霜的腿开始哆嗦。 但想到自家小姐这一月间的委屈,她硬是咬牙忍了惧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有事想告知大公子,还求大公子为我家小姐做主。” 春文立马反应过来千霜要干什么,二话没说就随千霜一同跪下:“奴婢也求大公子为我家小姐做主。” 沈淮旭冷冷盯着她二人,那眼神中藏着嗜血的狠意,犹如猛兽捕食前的凝视。 “说。” 千霜与春文二人对看一眼,你一言我一嘴的把这一个月间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后面,她们被眼前男人周身煞气骇的连头都不敢抬。 在私下告主子的状,那是被打死的罪过,千霜二人说不怕是假的。 若她们赌错了,那不止她们就连柳锦棠都得陪着她们受罚。 二人说完后皆是有些后怕,懊恼自个的莽撞行为。 “所以,这一个月都是她一人在粥棚施粥?” 好在沈淮旭并没有追究过错之意。 千霜与春文齐齐松了口气。 沈淮旭阴鸷眸子在看向榻上少女时软了几分。 要设粥棚之人是沈元思。 要行善事积善德的是沈家老夫人。 皇上若是行赏,赏的是沈家,百姓赞扬的也是沈家。 可干活者却是榻上这瘦弱少女,也挺可笑。 这小戏精如此聪慧机灵,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一层,却依旧坚持施粥不假手于她人,是因为她与沈家所有人皆不同。 她是真的可怜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名声,名望她皆不图,只图那些百姓能吃饱饭。 可惜,她尽心尽力,在有些人眼中却是理所应当。 人善被人欺,便是如此。 第206章 喜事 宗祠内,沈氏等人祭拜完先祖即将离开时,沈氏突然觉得头晕,云姑姑立马搀扶着她坐至一旁。 “嫡母,你怎么了?”沈诗婧凑到沈氏跟前嘘寒问暖。 “嫡母,近日变天,你可是受了风寒?”沈诗语满目担忧。 沈老爷上前拉着沈氏的手关切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头晕?可是最近一阵子府中事务太多累着了?” 沈氏回握住沈老爷的手:“我没事的老爷,就是突然头晕,想来是未来得及用早膳的原因。” 说着沈氏就想要起身。 屁股才离开凳子,下一刻又重新坐了回去。 沈氏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奇怪:“这怎晕的如此厉害。” 沈老夫人扶着李婆子的手坐下,看了眼沈氏:“找个大夫前来瞧瞧吧,这过年了,图个心安。” 闻言沈诗婧立马点头应和:“对啊嫡母,找个大夫前来瞧瞧,我们也好放心。” 周姨娘在旁看着沈诗婧讨好沈氏的模样,气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沈元思瞧见周姨娘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模样,自是知晓沈诗婧做的有些过了火。 平日周姨娘不在,不论沈诗婧如何讨好沈氏与之亲昵都无所谓。 可她毕竟是周姨娘生的,周姨娘也是极为心疼她这个女儿,当着娘亲的面去讨好沈氏,这不是当众打周姨娘的脸嘛。 “咳咳。”沈元思掩唇咳嗽两声,眼睛看向沈诗婧,提醒她收敛着点。 沈诗婧瞧见了沈元思的眼神,立马不由自主的看向周姨娘。 然后心虚的站直了身子,离沈氏远了些。 “来人,找李大夫前来。”沈老爷沉声吩咐。 小厮立马就快步出了屋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厮带着李大夫到了宗祠。 沈氏把自己的症状告知对方,李大夫替其把脉。 大概半炷香后,李大夫突然抬起头来:“不知夫人近日食欲如何?可有失眠之症?” 沈氏回想一下:“食欲确实不如从前,夜里也得起个两三回,但头晕却是头一回。” 沈氏说着有些害怕的望着李大夫,主要是她也觉自己近日身子不太爽利。 “李大夫,我身子没有什么毛病吧?” 李大夫沉脸:“夫人莫急,待小的再好生把一把脉象。” 他那严肃凝重神色看的沈氏心惊胆颤。 生怕自己身子有什么毛病。 又过半盏茶后,李大夫再次抬眼,看了下四周,低声问道:“敢问夫人癸水可还正常?” 沈氏眼睛肉眼可见的瞪大,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她摸着小腹求证似得问:“可是......我想的那样?” 她激动地眼眶都有些泛红:“我,我好似上月就未来。” 李大夫起身抱拳,笑意连连:“恭贺夫人,贺喜老爷,夫人这是有孕了啊。” “真的!” 沈老爷连同屋中众人皆是一惊。 沈老夫人难得的扯出了笑意:“好啊好啊,这除夕之日得了如此好消息,当真是祖宗保佑啊!” 沈氏满脸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决堤,喜形于色。 她怀了,她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周姨娘与孙姨娘看似淡定笑着,但心中妒忌与愤恨只她二人知晓。 早不晕,晚不晕,偏偏除夕祭祖的时候晕。 她们还当沈氏真是身子不舒坦,原来是有目的的啊。 好她个沈氏,有手段啊。 “恭贺嫡母,这真是新年最好的消息了。”沈诗语巧笑嫣然,声音柔柔,说出的话也不觉有异,倒像真心祝贺一般。 沈老爷把沈氏拢入怀中开心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珠儿,你可真叫我欢喜,除夕之日给我如此大的惊喜,说,你是不是刻意地。” 沈氏依偎在沈老爷怀中又哭又笑的:“老爷就莫要打趣人了,妾身也是才知晓,若是早知晓,定是急急告诉老爷了,哪里能忍到现在。” “哈哈哈哈。”沈老爷大笑着,突然他笑声一收,冷眼看向李大夫:“既然是有孕了,为何会头晕?珠儿可还有其她不妥之处?” 李大夫赶紧俯首作答:“回老爷,夫人身子弱,近些日子又多操劳,许是没有休息好,有些气血亏虚这才导致头晕乏力,怀孕的妇人定要好生休息,多吃些补汤,才利于腹中胎儿与母体的康健。” “那便好,那便好啊。” 沈老爷一听沈氏没有其她问题,又大笑起来。 “待明日,我便去宫里为你求几副养胎安神的御药,叫你少受些罪,府中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补品,从明日起,珠儿你的饮食可要格外留心,半点马虎不得,想吃什么便取什么,可千万别饿着我的宝贝儿子。” 沈老爷笑着爱抚着沈氏的肚子,那模样尽管不论真假,却也是周姨娘等人不曾见过的感受过的。 周姨娘看的牙齿酸涩,喉头更是苦意泛滥。 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怀的是沈家的孩子。 偏偏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却能享受那泼天的宠爱。 而她费尽心力,为人添财又劳神,可得到的却不及她人半分。 周姨娘扯唇苦笑,极尽自嘲。 “老爷怎知妾身怀的是儿子?万一是个女儿......” 沈氏摸着肚子,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沈老爷的脸。 她这话有探寻之意,怕自己若是个女儿,会叫沈老爷不喜。 沈老爷哈哈一笑:“我有预感,珠儿你这肚子里怀的,绝对是儿子!” 沈老爷此话一出,沈氏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 沈老爷此话已是变相的回答了沈氏。 在他心里,自是更喜儿子多些,否则也不会一开口就说定是儿子。 沈氏因怀孕产生的喜悦渐渐被担忧覆盖。 她缓缓摸着腹部,前所未有的忧虑席卷住她。 她千期万盼盼来的孩子若是个女婴....... 届时该怎么办? 她可曾还有机会生下第二个孩子? 沈氏摸着腹部的手缓缓收拢,不论怎样,她第一个孩子必须得是儿子,肯定是儿子! 第207章 绿叶衬“红花” 沈氏有孕这件事,可以说叫除夕之日锦上添花。 沈老爷的笑容从知晓此事后就没消失过。 怕沈氏冻着累着,直接把活计扔给了周姨娘与孙姨娘二人,表示除夕年夜饭让她二人准备。 周姨娘与孙姨娘极为不乐意,这若是正儿八经的管家,她们自是争先恐后的上赶着。 可眼下这事分明是老爷偏心,知晓这事操劳,心疼沈氏这才把活扔给她们。 说难听点,她们干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周姨娘与孙姨娘并肩走着,二人心思各异。 沈氏如今肚子里揣了崽,日后若是生个儿子,坐稳了这沈家主母的位置。 那她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便更摇摇欲坠了。 想到老爷已经一个多月没进过她的院子,周姨娘顿了步子:“眼下是个好机会。"; 孙姨娘不解看着她:“妹妹这话是何意思?” 周姨娘勾着墨色凤梢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奇异的光芒来。 “我说如今是你我二人的好机会,沈氏有孕无法伺候老爷,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夺得老爷欢心。” 孙姨娘先是诧异,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妹妹许还有机会,我便算了。”。 周姨娘虽已是半老徐娘,可依旧风韵犹存,脸色红润,皮肤细腻,皆是用银子养出来的。 孙姨娘比周姨娘年岁稍大些,家中也不如周姨娘富裕,虽说也算个美人坯子,可眼角已是爬上了细纹,似美玉染暇终归失了美感。 “什么菜日日吃都会腻的,也是时候叫老爷换个口味了。” 周姨娘拉住孙姨娘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孙姨娘的脸渐渐发红,红到了脖根处。 “这真的行吗?” 孙姨娘有些不确定的盯着周姨娘:“要不然还是妹妹你去吧。” 周姨娘啧了一声:“姐姐怎么如此看低自己,妹妹我自然得去,但我与姐姐可不能用同一种法子。” 周姨娘拉着孙姨娘,仔细交代着:“今儿除夕,老爷又高兴,晚上家宴必定要贪杯,姐姐可不能错过这绝好的机会,我届时助姐姐一臂之力,你我姐妹二人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氏那贱人得意了。” 孙姨娘虽然觉得不妥,但心底却是认同周姨娘的话的。 在这深宅大院,宠爱就是争来的,沈氏作为正妻都不要脸面,她一个妾,何须顾及脸面。 她还没到清心寡欲的年纪,不可能看着自己夫君与她人恩爱还无动于衷。 何况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不喜沈氏,见沈氏如此春风得意,她看在眼中,恨在心头。 若能叫对方不痛快,她什么都能做。 孙姨娘面显坚定之色:“行,就听妹妹的。” 雅韵院内,沈老爷小心翼翼搀扶着沈氏坐下,那谨慎模样逗得沈氏略咯直笑,幸福的倚靠在沈老爷怀中,喟叹一声:“妾身今生能嫁给老爷,是妾身最大的幸事,若能与老爷永远如此,就算让妾身少活几年妾身都愿意。” 沈老爷当即不高兴了:“大过年的,怎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他揉揉沈氏的肩:“珠儿放心,就算是为了报答你当年的恩情,我也定不负你。” “老爷。”沈氏抱住沈老爷的腰,埋首在他怀中:“若再让妾身选一次,妾身依旧会不顾一切的救老爷的,老爷莫要再说什么恩情,那是妾身心甘情愿的。” “珠儿。”沈老爷温柔唤着沈氏:“能娶你,才是我的幸事啊。” 二人你依我的了好半晌,不知何时就到了榻上。 依偎在沈老爷怀中休息时,沈氏说道:“今儿除夕,家宴琐事杂乱,老爷把事情交给两位姨娘,也不知她二人可有怨念。” 沈老爷目光冷沉:“放心,她二人乐意的很,琐事杂乱,你却日日都在干,只不过让她二人今日忙活一天就不愿意,那要她二人做什么。” 沈老爷此话叫沈氏眼底透出一抹得意的笑来,可她面上却难掩担忧:“妾身是怕她二人有怨于我,毕竟不论怎么说,她二人都比妾身进府早。” “那又如何。”沈老爷低头,瞧着自己怀中美人,心情愉悦:“进府再早也不过是个妾,珠儿是我的正妻,以后莫要妄自菲薄。” “妾身知晓了。”沈氏垂目,眼底是止不住的幸福笑意。 这些话是沈老爷以前从未与她说过的。 所以说有个孩子与没有孩子,区别很大,若是她的肚子不争气,沈老爷就算在爱她也不会交心于她,她如今有了沈家的子嗣,便是真正的沈家人了,谁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思及此沈氏目光一凝,无意识的提到了柳锦棠。 “对于五丫头任性妄为一事,不知老爷打算如何处置。” 本来沈氏不提,沈老爷都快忘了此事了,眼下沈氏一提醒,沈老爷便想起来柳锦棠未曾前去祭祖一事。 本柔和的面色霎时间冰冷一片,看了眼怀中沈氏,他略微思索轻叹一声:“五丫头终归是你的孩子,虽然祭祖是大事,可她身子抱恙,倒也情有可原,这一次,便算了吧。” 哪知沈氏却直接坐起身来,义正言辞道:“不行,我虽是她娘,却也不能徇私,否则这沈家谁人能信服于我,那丫头从小就被我宠坏了,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今儿是祭祖,明儿就得惹下祸事。” “妾身前儿特请宫中婆子前来教导她,结果她竟把人给我气跑了,妾身想与老爷商量一下,来年把五丫头送去庄子上好生调教调教,不然等日后真的闯了祸,便来不及了。” 沈老爷垂眉思考,他自是知晓沈氏找嬷嬷教导柳锦棠规矩一事,但是他怎么记得小厮与他说的是那嬷嬷作风有问题,并非是柳锦棠把人气跑的呢? 难道是他记错了? “老爷?”见沈老爷发呆沈氏轻声呼唤。 “从祭祖一事确实能瞧出来五丫头性子顽劣,也的确该好生调教才是,但明年开年,公主便要择选伴读之人,把人送去庄子.......” 沈老爷欲言又止。 他沈家身居高位家中子女却无一人入宫伴读,这是沈老爷心头之痛,无关权势,但面子大于天。 他并非是报希望于柳锦棠,而是绿叶衬红花,有柳锦棠的莽撞无知,才能衬语儿与婧儿知书达理,沈老爷有些迟疑。 第208章 那你喜欢吗 “既然老爷有自个的顾虑,那便算了。”沈氏没有坚持,极为体贴的应和了沈老爷。 沈老爷揉揉沈氏的肩,知晓沈氏也是为了沈家考虑,柳锦棠是她的孩子,她却毫不徇私,这一点让沈老爷很满意。 “待今夜家宴我在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听珠儿你的。” 沈氏点头:“都听老爷的。” 又过了一盏茶,小厮前来通报,说颜家来人了。 沈老爷没让沈氏前去,颜夫人去世不满三月,沈氏如今肚里有了沈家子嗣,白喜相冲,晦气。 把沈老爷送出屋子,看着人出了院子,沈氏脸上的笑意顿收,把云姑姑叫进了屋中。 “那死丫头人呢?” “在院子里呢。” 沈氏冷眼扫向云姑姑:“确认过了?你如何知晓的?” 云姑姑讪讪一笑:“老奴知晓夫人要问老奴,趁老爷在时派人去瞅了一眼,那小丫鬟说,看见五小姐的两个婢女都在院子里呢。” “千霜那死丫头也在?” “在呢。” 沈氏满意嗯了一声:“那想必那死丫头就在院子里了,她如今是不可能丢下千霜那丫头独自出门的。” 云姑姑没有说话。 关于柳锦棠,千霜与沈氏之间的事云姑姑听沈氏讲过,心道那不是拜夫人你所赐嘛。 “你过来,我交代你点事。”沈氏朝云姑姑勾勾手指头。 云姑姑忙不迭的凑了过去。 沈氏与她低声交代了几句:“务必办妥了。” 云姑姑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定不会叫五小姐出现在今夜家宴上的。” 沈氏瞪她一眼:“找个手脚利索的,办完后把人处理干净些,莫要留下什么把柄可知。” 云姑姑弓腰奸笑着:“夫人放心,奴婢都知晓的。” 柳锦棠再次睁眼是哭醒的。 待梦中人的脸从眼前散去,只余满目黑沉时,她泪如决堤,自眼角滚落。 她好久没有梦见过爹爹了,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骑在爹爹脖子上去看花灯。 爹爹给她买了糖人,还说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陪着他的卿卿平安快乐的长大。 柳锦棠望着头顶幔帐,哭的更凶了。 爹爹是骗子,爹爹骗卿卿,爹爹食言了,扔下卿卿一个人。 少女躺在榻上,哭声断断续续传入桌边人耳中。 少女哭的极为悲伤,声音却极小,显然是刻意压抑。 青白玉指拿过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 桌前人起身,朝榻边走去。 听见动静的柳锦棠止了哭声,看向那黑漆漆的屋子。 “千霜,春文......” 嘶哑又干涩的声音自她口中传出,吓得柳锦棠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嗓子。 她的嗓子怎么了? 她的嗓子怎么哑了? “喝水。” 一道低沉透着磁性的声音在柳锦棠耳畔响起。 柳锦棠一转头,待她看见那高大身影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沈淮旭为何在她屋中? 柳锦棠扭头看了眼四周,四周很黑,窗子处透出的光亮根本不足以照亮屋子。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遂死死闭了眼,心里默念了好几个数然后重新睁眼。 可榻前高大身影依旧还在。 只见对方朝她慢慢俯身,无人去点的蜡烛竟突地自己亮了。 烛光亮起的瞬间,柳锦棠盯着眼前蓦然乍现在视线中的俊颜,眼睛发直,心猛地漏掉一拍。 烛光暖晕落在男人眉眼之上,叫他冷峻眉眼温柔的似春晖暖阳,可叫一切冰雪消融。 黑亮凤眸之中,柳锦棠似乎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她闻不见味道,可脑海之中却自动带入对方身上的冷松香味,是独属于沈淮旭的味道。 面前男人身着一身玄色暗金纹锦袍,腰间束着银色绣柳叶腰封,一头黑发如瀑,妖孽面容勾魂夺魄似妖精,勾的人挪不开眼,只想沉沦在此刻。 “大哥哥。”柳锦棠呆呆看着他,眼眶发红。 就算是梦她也认了,至少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除了春文与千霜,还能有一个人在梦里陪着她。 柳锦棠伸出手去,接过对方手中的水。 手指相触的瞬间,柳锦棠感觉到了对方指尖微凉温度。 她下意识的看向榻边人的衣裳,然后乖乖把杯中水一饮而尽。 一杯下肚她却嫌不够,自然的把杯子递到沈淮旭面前,仰着脑袋继续向他讨要:“还要喝。” 只听一声淡淡轻笑,手中杯子被取走,沈淮旭转身去了桌前,重新把杯中水添满,然后递到榻上少女手中。 看着杯中的水,柳锦棠心道她果真是在做梦,她如此自然的使唤起沈淮旭,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沈淮旭是万年冰山,难以融化的山巅之雪,岂能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不仅守在她榻前,还为她添水。 柳锦棠抱着杯子,小心翼翼打量着榻前人,许是以为在梦里,她的胆子大了不少。 不仅敢从上至下的打量对方,还看的目不转睛。 少女目光并不隐晦,可以说是直勾勾了。 沈淮旭勾唇,一双凤眸波涛暗涌:“好看吗?” 声音更是好听到柳锦棠能回味的程度。 “好看。”柳锦棠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看着沈淮旭的眼闪亮亮的。 以为是在梦里,她还反客为主的举起了例子:“大哥哥不仅长的好看,眉眼也好看,嘴也好看,脖子也好看,手也好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看!” 这些是柳锦棠的心里话,借着今日的梦,这才无所顾忌的说了出来。 却不见榻前男人黑眸沉了又沉,脸上的笑意也裹上了邪性。 沈淮旭朝榻上少女靠近了些,声音更低,在这昏暗烛光笼罩之下,竟有种难言的欲色。 “那你喜欢吗?” 柳锦棠如受了蛊惑一般,被沈淮旭牵着鼻子走。 点点脑袋,毫不犹豫的回答:“喜欢。” 第209章 下一次想再诱惑她,那是不能了! 柳锦棠只见面前人笑容越发肆意邪气。 说是那山野间专魅惑女子的妖精也不为过。 “大哥哥?” 柳锦棠感觉这种氛围与感觉实在奇怪,若说是梦,可为何她会做这种梦? 她承认沈淮旭生的好看,矜贵又有本事,是盛京女子都想嫁的人。 可她从接触沈准旭那天开始,就抱着要做他最难忘的妹妹去的,从未有过别的心思,也不敢有。 能得他短暂庇护,已是她之幸事,哪里还敢想其他的。 更遑论她们是兄妹,伦理纲常不可废。 她气颜昭最狠的时候,想的也只是拆散她二人,也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 可今日她这梦怎的就生出一股子暧昧旖旎之感。 难不成她起了旁的心思? 想到这种可能性,柳锦棠吓得瞳孔都变大了。 她这梦着实不可理喻。 ";嗯?";沈淮旭轻嗯一声,别样的磁性。 柳锦棠耳根子开始泛红,如果说这是她的梦,那眼前的沈淮旭难道是她希望的模样? 怎么会! 她对天发誓,她绝对没有胡思乱想过。 沈淮旭似没看见柳锦棠眼中惊骇与诧异,伸出手来,自她眼下裹走一滴泪。 “哭什么?”他问。 柳锦棠连忙摸了摸自己脸颊,入手一片潮湿。 “我我梦见爹爹了。”柳锦棠没有隐瞒。 沈淮旭眸光微动:“想家了?” 柳锦棠想说是,但潜意识却觉在沈淮旭面前说不太好,毕竟如今的沈家就是她的家。 可紧接着她想到这是在梦里,便无所顾虑的点点脑袋:“嗯,想回江宁,想吃江宁的酸角糕。” “酸角糕?”沈淮旭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糕点。 “嗯,酸角糕。”说起吃的柳锦棠眼睛亮晶晶的:“以前爹爹还在时,除夕的时候都会给我做酸角糕,还会亲自熬糖给我做小糖人,一次一个那种,不用担心糊脸,还能放入口中。” “爹爹会雕木偶人,我以前有好多好多的木偶人,可惜”。 柳锦棠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 “可惜什么?”沈淮旭追问。 柳锦棠抬眸有些奇怪的看着沈淮旭:“大哥哥在梦里好多问题啊。”。 “梦?”沈淮旭勾唇笑了,索性他与这小戏精说了半天,她竟然以为是在做梦? 沈淮旭黑眸略沉,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腿靠榻沿,俯首弯腰,慢慢靠近榻上少女。 妖孽面颊之上,笑意晃眼。 察觉到他的动作,柳锦棠的手猛地抓住身下锦被,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脑子都是:这是做什么?停停停!但沈淮旭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他的身子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柳锦棠从半倚靠软垫到躺至榻上,退无可退。 男人高大身影掩住了唯一的光亮,柳锦棠感觉自己似被对方拢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她连呼吸都缓了几分。 “大哥哥?” 柳锦棠声音发颤,带着疑惑与不解。 沈淮旭的手缓缓向前,柳锦棠的角度看去,看见对方手竟然是向着她的胸前而去。 柳锦棠大惊失色,脑子都麻木了一瞬。 不行不行不行,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做这种梦! 柳锦棠死死闭眼,强迫自己赶紧醒过来,她冤枉啊,她真没这样想过啊。 “闭眼做什么?” 突然,沈淮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锦棠睁开眼来,就见脑袋上方,沈淮旭擒着一双含笑眸子调笑般的瞅着她。 柳锦棠突觉不对劲,这人怎么这么笑? 下一刻,身上锦被被人拉起。 低头一看,那伸向她胸前的手原来是抓住了锦被,然后帮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柳锦棠耳朵霎时间就红了,被自己刚才的荒唐想法羞的无地自容。 所以沈淮旭只是怕她受凉,这才俯身为她拉被子? 她刚才想的什么来着?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无法言说的想法,柳锦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谢谢大哥哥。”柳锦棠一把拽过被子,然后直接把自己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不想活了,哪怕是梦,她也觉得再无颜面对沈淮旭。 柳锦棠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想要叫自己清醒过来,这个梦怎么这么长还这么真实。 哪知手一拧上去,柳锦棠疼的龇牙咧嘴,眼眶泛酸。 咱这么痛! 不是说梦里不会痛吗? 看来都是假的,那黑屋子的怪兽咬她时她也疼的,她自己拧自己也疼,看来什么所谓梦里不会痛,都是假的。 “小姐,你醒了吗?” 春文的声音透过锦被传到柳锦棠耳中。 柳锦棠皱眉,梦里的春文问她醒了吗? “奴婢见过大公子。” 柳锦棠猛地掀了被子。 看着那站在榻前的千霜与春文二人满眼迷茫。 是梦? 春文看着柳锦棠醒了,立马惊喜的笑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的柳锦棠如梦初醒。 不是梦! 她杏眸错愕的望向榻边男人。 沈淮旭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那冷漠疏离模样,正立在一旁看着她。 他分明没笑,可柳锦棠偏偏就在他眼里看到了戏谑笑意。 柳锦棠转眼看向千霜:“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她问出这话时,实则是期望千霜告诉她一个不正确的时辰,那样好歹她还能骗自己这是一场梦。 但是千霜却道:“酉时了小姐,小姐睡了近两个时辰。” 柳锦棠闭眼,心死了,所以这根本不是梦,从刚才她哭开始,其实就已经醒了。 只是当她看到沈淮旭时,不敢相信对方会在榻前守着她,所以才以为这是梦。 她刚才是不是还使唤沈淮旭给她倒水来着? 是不是还说了什么话来着? 柳锦棠思绪快速运转,当她想起自己看着沈淮旭发呆,对方问她好看吗,她回答好看,对方问他喜不喜欢,她说喜欢....... 柳锦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捉弄她! 她的脸面也是脸啊! 但柳锦棠是谁,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地自容,后一刻就化羞愤为动力。 至少此事还有能叫她感到幸运之处,就是她并非对沈淮旭存了别的心思。 瞧着沈淮旭脸上那戏谑之色,柳锦棠握了握手,此人太坏,总是喜欢捉弄人。 她是受害者啊! 毕竟谁能经受得住美色诱惑! 他就是故意的,想看她出丑! 地宫那一次也是,这一次也是! 下一次想再诱惑她,那是不能了! 哼! 第210章 机体阳气不足 春文与千霜瞧着柳锦棠这一副受了欺负的傲娇模样,二人对看一眼,都有些不明白是怎么了。 春文端着瓷碗上前:";小姐,这是方大夫开的汤药,奴婢喂你。"; 话才说出口,春文的胳膊被千霜撞了一下。 春文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解看向千霜。 千霜急的朝她使了个眼色,眼神往旁边沈淮旭身上瞟。 春文立马反应过来了,端着手中的瓷碗,结结巴巴的找着理由:“那个,千霜,千霜姐姐我突然记起来那厨房还熬着鸡汤呢。” 千霜立马故作惊讶:“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说着千霜接过那瓷碗直接塞到柳锦棠手中,在柳锦棠一脸错愕之下千霜拉着春文一溜烟没了。 端着瓷碗的柳锦棠听着“嘭”的一声关门声,这才回过神来。 所以一个鸡汤为什么要两个人同时离开? 她无奈笑笑,这两个丫头打的什么主意她作为主子,可是清楚得很。 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敢扔下她一个人与沈淮旭独处,待她好了,定要好生收拾她俩。 柳锦棠低头看了眼手中汤药,还没喝,苦涩味道就已经通过她的鼻子传到了她的胃部,叫她想要干呕了。 勺子微微搅动两下,本想自己喝,可余光扫到那榻边的高大人影,柳锦棠蹙起的秀眉随即舒展开来。 她咳嗽两声,咬着唇,小心翼翼的抬起眸子,端的是虚弱无力,委屈动人。 “我头还有些晕,胳膊也没有气力,大哥哥能喂我吃药吗?” 声音糯糯,似孩子撒娇,叫闻者心生怜爱。 沈淮旭把榻上少女的可怜模样收入眼底。 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头,小戏精这是梦醒了还想使唤他呢。 真当他是能呼来喝去之人? 长臂伸出,大掌接走了少女手中瓷碗。 罢了,看在她生病的份上,就允她任性妄为一次。 玉指掌着勺子,沈淮旭看了眼汤碗中的汤药,凑近鼻尖轻嗅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淮旭搅动手中汤药,烛光打在他如鸦羽睫之上,在眼睑留下淡淡阴影。 他声音不复刚才低沉欲色,却也是难得动听柔和。 柳锦棠故作不知他问的是什么:“大哥哥说的是什么问题?不妨在与妹妹说一次?” 少女大眼睛水汪汪的,就算灯光昏暗依然璀璨又灵动。 她眼中微闪的俏皮光芒似要溢出眼眶,沈淮旭含笑的眸子渐渐带上了不明的光色。 “与我装糊涂?” 柳锦棠小脑袋一歪:“就允许大哥哥捉弄我,不允许妹妹我装糊涂?大哥哥好生不讲理,欺负人。” “一月不见,这嘴倒是越发能说会道了,张开让我瞧瞧,可是又长了几颗利齿?” 沈淮旭此话一落,榻上少女直接坐起身来,手脚并用的爬到沈淮旭跟前,然后“啊~”的一声张开了自己的小嘴。 竟真的乖巧的让沈淮旭查看。 搅动汤药的勺子一顿,沈淮旭的眼神顿时幽暗下来。 看着少女那半张的嘴儿与那隐约能瞧见的舌尖,他喉头不知为何突然泛酸,微微咽了口津液,沈淮旭敛眸冷笑:“如此乖巧,何时学的这讨好人的把戏?” 柳锦棠合嘴歪头,撅嘴闷闷不乐盯着沈淮旭。 “大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对大哥哥怎么能用讨好呢,我才不会去讨好别人,就算要讨好,也只讨好大哥哥一人。” “大哥哥风尘仆仆赶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就前来照顾于我,这是心疼我。” “我生着病在大堂等候大哥哥,想要大哥哥回家第一个就瞧见我,这是我思念大哥哥。” “我与大哥哥这是互相照顾,兄妹情谊浓于水,用讨好一词,未免伤人。” 少女赌气扭头坐回榻上,那气哼哼的模样分明没有威慑力,却叫沈淮旭掌着玉勺的手一紧,怕她是真的气了。 “这药不能喝。” 沈淮旭冷声转移话题,他沈淮旭不会哄人。 他话说出后,榻上少女却依旧扭着脑袋,不做搭理。 沈淮旭便又道:“这药里有迷药,分量不少,足够你睡到明日下午。” 闻言,榻上少女脸色有些变化,但依旧没有作声。 看模样是真的气着了,不准备搭理沈淮旭了。 敢与他发脾气的她当真是第一个人。 沈淮旭皱眉,当他不敢凶她? “想吃酸角糕吗?” “酸角糕?”柳锦棠有了反应,惊喜转头看着沈淮旭,可当瞧见他那张脸时,小脸一沉,笑意消失,轻哼一声转过了脑袋,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吃。” 沈淮旭早就看破了少女心思,走至窗边把汤药倒入盆栽之中,瓷碗被他放在桌上,他自顾自倒了杯茶。 “当真不吃?”沈淮旭勾唇:“那便算了,上次给你做江宁菜的厨子明日回乡探亲半月,可惜了。” “什么?半月?”柳锦棠急了,本打算装一下,等过了这两日再去沈淮旭院中说些好话,就能吃上酸角糕了。 可这半月会不会太久了? “嗯。”沈淮旭顺势坐下,没有回榻边的意思。 柳锦棠眼珠子一转,发觉不对。 她看了眼桌边正喝茶的男人,缓缓躺回软垫上,轻轻叹息一声:“好东西不怕等待,半月就半月吧。” “嗯?”喝茶的某人薄唇一抿,目光转至榻上少女脸上。 没有上钩? 倒是有些意思。 罢了。 沈淮旭放下杯子起身,两步就到了榻前,探出手附上柳锦棠的额头。 他手上的微凉触感叫柳锦棠不由打了个小小哆嗦,她分明看沈淮旭穿的挺厚的,为何他的手如此凉? 柳锦棠想起以前看过的医书,里边说男子机体阳气不足,会引起手脚冰凉,俗称:肾虚。 上一次沈淮旭中了春生颠那等药效极其霸道的药物却能忍着不发,她就怀疑他那事不行。 如今算是验证了,这屋中暖如春,他却手凉至此,看来确实是有隐疾。 倒是可惜了。 第211章 大哥哥,我想吃酸角糕 不知少女心头想法,沈淮旭收手道:";热退了,可能走动?” 柳锦棠暂时抛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面前人点点头:“能。”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的意思,时辰不早,她们得前去家宴了。 她在榻上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虽然身子还是有些无力,头也重如铅铁,可今日家宴,她是万万不能缺席的。 若是缺席,便坐实了她半路开溜,任性妄为,也随了沈氏的愿。 “我在外等你。”沈淮旭欲走。 “大哥哥。”柳锦棠拉住他的袖子。 沈淮旭低头,看着拉住他半截袖子的红白小手,往上,是少女明眸闪亮,怯怯望着他。 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少女脸颊淡淡一抹浅粉映衬笑如桃花灼灼盛开。 “大哥哥,我不生气,我想吃酸角糕。” 沈淮旭眼眸深处,一抹寒冰渐渐消融。 他如画眉眼舒展,薄唇浅扬:“好。” 前院乐声悠扬婉转,戏台班子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喜庆热闹。 除夕之日,又是家宴,没什么规矩,众人便也难得开怀。 大堂之内灯火通明,沈老爷喝着香茶,吃着瓜果,时不时与旁边沈氏说笑着。 沈氏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的剥着手中干果子 她身披乳白狐皮大氅,面点胭脂,唇点朱红,头戴包金牡丹琥珀步摇,旁坠两支镂空金簪。 不知是不是如今怀了沈家子嗣,往那一坐,雍容华贵神色从容,倒有了些沈家当家主母的风范。 周姨娘与孙姨娘坐在沈氏对面,二人看着沈氏身上披着的狐皮大腿,眼中妒忌之色都快压抑不住了。 “贱人。”周姨娘手捏杯盏,暗自咬牙。 并非是这狐皮大氅有多贵,而是这狐皮大氅千金难买,价值可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这乃是沈大夫人留下的东西,取得是天山雪狐的毛皮,找绣娘用极其复杂的工艺缝合洗涤,十几张雪狐的毛皮才制成这么一件,乃是当年沈大夫人生沈淮旭时,先皇后所赐。 世间可以说仅此一件,就算有第二件,也绝没有沈氏身披的这件贵重。 周姨娘与孙姨娘知晓自个身份,所以从未觊觎过,她们也以为这件狐氅再不会穿在第二个人身上。哪知这沈氏前脚怀,后脚沈老爷就把这狐氅拿出来了。 这宠爱程度,真不亚于当年的沈大夫人,甚至更甚。 ";妹妹何须如此生气,沈大公子还没来,若是来了,瞧见自己亲娘的衣物穿在别人身上......"; 孙姨娘端茶喝了一口,藏住了嘴角那幸灾乐祸的笑意。 周姨娘顿时乐了,是啊,她怎么忘了这茬了。 沈大夫人的死可是沈大公子的痛处,据说沈氏的遗物大部分都在沈大公子屋中,只有绝小部分被沈老爷收着 “娘,嫡母今儿穿的真华贵,那狐皮大氅一看就是好东西。” 沈诗婧不知何时凑到了周姨娘身边,坐在她身边艳羡的看着对面沈氏的大氅。 周姨娘本就气她今日宗祠与沈氏亲近,眼下气还没过,听见她夸赞沈氏,立马就变了脸色。 “你倒与她关系好,那她怎不说把手中剥好的干果子给你吃?” 沈诗婧被周姨娘这莫名其妙一冲,也是有些不开心了。 “姨娘心头有怨,做什么冲我发火,沈氏乃沈家大夫人,我不与其亲近,难不成与其交恶不成,那日后待我谈婚论嫁之时,姨娘难不成还能做沈夫人的主?";。 周姨娘的脸色黑沉,瞪向沈诗婧:“你敢与我顶嘴,我说你一句你还不乐意了?没有我的银子,你得在那庄子上吃多少苦,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 “我又没有让你掏银子,那是你自己乐意的!”沈诗婧大吼着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她的吼声甚至盖过了戏曲声,在这大堂内格外刺耳。 大堂众人纷纷抬头看向沈诗猜,就连戏曲声都停了。 沈老爷板脸:“怎么回事,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 被沈老爷这一吼,沈诗婧更为委屈。 掉着眼泪撇着嘴,朝着周姨娘哭诉大喊:“都怪姨娘,害我又被爹爹骂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说着沈诗婧就朝外跑去。 周姨娘慌张站起身来,有些心虚的看了沈老爷一眼:";这孩子,想吃桌上的果子,我怕太凉没叫她吃,她就与我发脾气,妾身这就把她追回来。” “今儿除夕,她想吃便让她吃好了,赶紧去把人追回来。”沈老爷摆手。 “妾身这就去。”周姨娘黑着脸出去找人。 沈氏把手中最后一颗干果子剥了放到沈老爷面前瓷碗中,拍拍手,看向孙姨娘身旁沈诗语。 “要我说啊,还是语儿乖巧,我以后可得跟孙姐姐多学学这育儿之道。” 正在喝茶的孙姨娘茶杯停在了嘴边,她轻擦嘴角,放下茶杯来,看了眼身旁沈诗语。 “不瞒夫人说,我并未怎么管教过语儿这孩子,这孩子笨拙,也不活泼,有时候我也甚是头疼。” “我倒觉得女子温婉雅静挺好。”沈氏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今年开年语儿就及笄了吧。” 孙姨娘心头咯噔一声:“是,三月。” “老爷。”沈氏看向沈老爷:“我甚是喜欢语儿这孩子,不知这同龄人中,可有品性好,家世显赫,与语儿同龄的少年郎?” 沈老爷凝眉沉思,半晌未语。 孙姨娘急的颓头冒了薄薄细汗,紧张的盯着沈老爷。 “有倒是有,但.......” 沈老爷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沈诗语虽说是沈家女,可终归是个庶女,沈大夫人死的早,所谓养在沈大夫人膝下说辞外人并不买账。 想嫁入显赫世家做其正妻,除非对方也是庶子。 但瞧沈老爷这欲言又止的意思,显然考虑的并非是庶子。 沈氏刚想说话,沈诗语却突然站起身来:“爹,嫡母,姨娘,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暂时离开一下。” “怎么不舒服?可是吃坏肚子了?”孙姨娘担忧的问她。 沈诗语摇头:“就是一点不舒服,女儿去去就回。” 说着她朝沈老爷二人福身,躲避什么似得匆匆出了屋子。 “这孩子。”孙姨娘皱眉,同时有些疑惑,语儿向来乖巧,今儿聊到她婚事,怎么看她有些抗拒? 难不成她心有所属? 想到这个孙姨娘忧虑更甚,玉手死死扭紧了手中帕子,准备事后问问沈诗语。 千万别找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 第212章 有好戏看了 沈诗语一走,这婚事自然也聊不下去了,显然沈诗语有些排斥聊这个话题,这才避了出去。 沈老爷对这后宅之事向来不上心,道了句:“既然如此,待语儿及笄后再商议也不迟。” 沈氏看向孙姨娘:“孙姐姐呢?可有合适人选,不妨这样,孙姐姐若有满意之人,告知于我,只要语儿喜欢,家世也合适,待语儿及笄之后我亲自上门瞧瞧去。” 孙姨娘会看向沈氏,怎会不明白沈氏打的什么主意。 上门瞧瞧,不是说亲,意思就是说若她选的家世好的,沈氏若觉得不行,那也是不行的。 她所谓的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还是沈氏的抉择。 “我这暂时没有人选,我倒不着急,就按老爷的意思,待语儿及笄后再决定也行。” 沈氏微笑着没有在说什么。 这时沈老夫人由李婆子搀扶着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她就瞧见了沈氏身上穿着的狐皮大氅,沈老夫人的面色大变。 她手中拐杖狠狠地敲了下地面,发出的动静惹来沈老爷等人侧目。 瞧见是沈老夫人,沈老爷赶紧起身相迎:“娘,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这一路上可冷?来人给老夫人取个汤婆子来。” 有下人应声取来汤婆子。 “母亲。”沈氏起身恭迎。 沈老夫人板着张脸,冰冷眼神先是剐过沈氏,然后瞪向沈老爷。 “你给我出来!” 沈老夫人转身出屋。 沈氏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老爷?” “无事,母亲应当是有事与我说,我出去一下。” 沈老爷皱眉跟了出去。 “母亲,你这是何意啊?外面天这么凉,有什么话不妨进屋说啊。”沈老爷急急追上沈老夫人。 “那狐皮大氅为何在沈氏身上穿着?” 沈老夫人痛心疾首望着沈老爷:“那是你发妻的遗物,你如何舍得!” 沈老爷低头,在此事上他确实有做的不妥之处,可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他不明白为何这就一件衣裳,有什么穿不得的。 “不过一件衣物,儿子怕珠儿怀孕受冻,这才取了出来,母亲何故大动肝火。” 沈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我何故大动肝火,你只考虑你那娇妻,可想过元祉?你明知元祉气你这么多年,你如今还把他亲娘的衣物给她人穿?待元祉前来,你又当如何?” “你可有颜面对于他!” “母亲息怒。”沈老爷垂眉思索,他虽觉不过一件衣物,有些大惊小怪,但他向来孝顺,便也把沈老夫人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这衣物珠儿正稀罕着,今儿除夕,就让她穿一日,待明日儿子再把这衣物收回来,以免惹了她不快。” “至于元祉那里,一会我去与其说,我是他爹,这点面子应当还是能给我的。” 沈老爷说这话时,实际上是有些不悦的,老子怕儿子,这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他身为沈家一家之主,做不了主算什么一家之主。 偏在他这大儿子跟前屡屡碰壁,着实窝囊。 回到大堂,沈氏赶紧上前询问:“老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从旁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沈氏。 什么都敢往身上穿,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 沈氏哪里能瞧不见沈老夫人的态度。 美眸裹了水雾,委屈的抬眸:“老爷,妾身可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母亲不快?” 沈老爷拍拍她的手:“与你无关,宽心便是。” 在一处受了气,自是需在另一处发泄出来。 沈老爷环场一周,正待周姨娘找了沈诗婧回来。 瞧见他,沈诗婧躲到了周姨娘身后,怕被责骂。 但沈老爷只是看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五丫头还没来?” “还没呢。”沈氏接话。 “可派人去叫了?”沈老爷又问。 沈氏看了眼云姑姑,云姑姑朝她点点头。 沈氏一笑:“去了,下人说人还睡着呢,守门的丫鬟说不来参加家宴了。” “胡闹!”沈老爷怒喝一声,吓得沈诗婧往周姨娘身后一缩,以为是在吼她。 “去,派人给我把人叫起来,今儿就是抬,也得把人给我抬过来!区区一点发热,祭祖未去也就罢了,这家宴竟也不来,成何体统!身子娇弱便能当做借口吗,去,把人给我抬过来!” “老爷,都怪我,这孩子都是被我宠坏了,不然我岂能下定决心把她送去庄子调教。”沈氏做掩泪状,痛心疾首模样,似愧疚自己没有教导好柳锦棠。 “岂能怪你。”沈老爷一甩袖子:“珠儿你说的对,就应该把她送去庄子上调教一番才是,这事就由珠儿你处理吧。” 沈老爷发了话。 沈氏眼中划过喜色,成了! “姨娘,爹这是要把柳锦棠送去庄子?”沈诗婧这会终于是回过味来,原来沈老爷发火不是因为她。 “应当是。” 周姨娘坐下,瞧沈氏那模样,她有些疑惑,这别的父母都恨不得把孩子拴在身边,好生教导,但瞧这沈氏,偏把孩子往那庄子上送。 那庄子上的婆子有钱你是主子,没钱你不如下人,那五小姐看着也不似有钱的样子,不然当初也不会收她点黄金就帮婧儿求情了。 这沈氏安得什么心,着实让她费解。 但不论她安得什么心,恐怕都是白费功夫。 能在沈淮旭跟前说上话的人,除了沈家老太太便只有柳锦棠那丫头了。 沈大公子能让其去庄子上受罪? 怕是不能吧。 得罪了沈淮旭,这沈氏恐怕还不知晓后果有多严重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213章 颠倒黑白 过了近半往香,观班子的戏都又唱了两轮,前去抬人的下人却还没回来。 眼见就要到开宴的时辰,沈老爷的脸色是越发难看。 沈氏却是不急不躁的听着戏曲,巴不得人在来晚一些。 那死丫头不是不听她的话嘛,那素性眼不见心不烦,送去庄子一了百了。 待到她及笄接回来,随意找个人家嫁了,还能为沈家做些贡献。 “这五丫头看来是病的不轻。”沈老夫人放了玉瓷茶盏,对身旁李婆子说:“你且去瞧瞧,若真的身子不舒坦,就算了。” 李婆子还没应声,沈老爷冷淡至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这件事母亲就别管了,管教子女一事,儿子可以自己来” 此话沈老爷说的可以说是极为不客气。 话里行间的意思也在表明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他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有些事他可以听沈老夫人的,有些事他大可不必听取任何人的意见。 刚才关于狐氅一事,沈老爷心头有怨,这才迫切的想从此事之上夺回主导地位。 沈老夫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沈老爷这话里的怨气。 幽幽叹息一声。 她老了,有些事容不得她指手画脚了。 见此沈氏也是默默松了口气。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屋门口,以为是下人抬着人回来了。 哪知帘子掀开,进来的只有下人。 “人呢?”沈老爷眼神冰冷。 下人战战兢兢地摇头:“奴婢前去抬人,结果在院子门口敲了半天的门无人应答,后奴婢只能在院门口等,后觉不对,便又拍门,这才有丫鬟给奴婢开了门。” 沈氏闻言脸色一变:“谁给你开的门,五小姐人呢?可在屋中?”。 丫鬟喘了口气,连连摇头:“不在,五小姐不在屋中。” “不在屋中你们还耽误那么久!”沈氏看似发怒,实则心里冷笑,她早就派人送去了迷药,那死丫头估计眼下正睡得死呢。 而那些下人也受她的指使,根本未去彩荷院抬人。 眼下那边的人应该已经行动了,把柳锦棠绑出屋子,扔到了她院子后的偏房中。 就算沈老爷事后前去查看,人确实不在主屋,倒也说的过去。 “老爷,这丫头指不定跑到哪里去了,我派个人沿路找找,看看她是否已经前来了。” 沈氏话音都没落,小丫鬟就继续说:“奴婢回来时特意沿路看过,没见到五小姐的身影。” “这.......” 沈氏沉默了:“这大冷天的,天也暗了,人会去哪。” 人若在屋中顶多算是因病卧榻,可生着病,未去祭祖,又迟到了家宴,派人前去,人还不在屋内这就引人遐想了。 这时沈诗婧啃着苹果无心道了句:“指不定是借着生病的由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你个孩子,胡言乱语什么?那是你五妹,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周姨娘二话没说直接上手把沈诗婧手中的苹果夺了下来,那怒气汹汹模样倒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沈诗婧才被周姨娘狠狠教训了一顿,一瞧她这脸色,瞬间也缩了脖子认了怂。 嘴却撅了老高,很是生气周姨娘因为一个继女凶她。 虽是无心之言,可却入了有心者的耳。 沈老爷面色阴冷,额角青筋跳动。 “去找,去把人给我找过来,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家规,不可容忍。” “老爷喝口茶,莫要气坏身子,待一会五丫头过来,我替老爷好好审问一下她,恐是另有隐情的。” 沈氏在旁宽慰。 沈老夫人没说话,眼神落在沈氏身上,意味不明。 一股冷风随着帘子掀起吹进屋子。 还在说话的众人扭头看向屋门口。 少女裹一袭兔毛绒月牙白斗篷,小脸被拢在帽子之中,只余巴掌大的小脸透出两抹红晕来。 长长的睫毛之上冷霜幻化成细细小水珠,把她本就如水的眸子衬得更为闪亮。 少女轻轻摘下头顶斗篷绒帽。 如瀑黑发垂落,一根海棠花簪子簪几缕青丝。 少女本是迎春花,无需脂粉点衬,依旧清雅美丽动人心魄。 柳锦棠生的本就漂亮,只是常年的营养不良叫她的美感大打折扣。 她是个病秧子不假,可无一人敢说其不漂亮。 哪怕她生了病,身子也娇弱,却也透着别样的美。 沈氏一怔,手不由缓缓紧握。 这人怎么没被迷晕? 沈氏看向云姑姑,云姑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沈氏心头有些慌色,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这孩子,去哪了,让你爹都急死了。” 沈氏掩住了眼底不正常光色,目有担忧的走上前去。 “你说你,去祭祖半路离开不与你爹说一声就罢了,除夕家宴这等重要的事你也姗姗来迟,前去唤你的丫鬟说你不在院子,你生着病,去哪里了?” 柳锦棠站在原地,先是看了眼那黑脸的沈老爷,又看向惺惺作态的沈氏,然后咳嗽两声,捂唇抬眸,眸中满是诧异震惊之色 “娘亲说什么呢?不是娘亲叫云姑姑知会我,说大哥哥今日回府,让我前去府门前等着吗?” “女儿在角门等了一下午,可算在一个时辰前把大哥哥盼回来了,娘亲为何说我是半路离开?” 说着柳锦棠的眼眶发红,极为委屈的看向沈老爷:“父亲莫不是也以为女儿是自己半路离开,刻意为之吧。” 屋中戏曲不知何时停了,屋中安静的针落可闻。 戏班子的人早早已经避了出去,除了沈家人与下人,屋中再无外人。 “你的意思是你娘隐瞒实情,刻意为难于你?” 沈老爷冷嗤一声,自是不信柳锦棠的说辞 “我本以为你不过性子顽劣些,但品性端正,不曾想,你竟撒谎成性,颠倒是非,我就应早早听你娘的话,把你送去庄子好生调教才是。” “父亲?” 柳锦棠不敢置信的望着沈老爷。 “我虽非父亲亲生,可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辱没沈家之事,我安分守己,唯命是从,纵有千般不公对待亦是不曾说过半个怨字,为何在父亲眼中,我便成了那撒谎成性,颠倒是非之人?” 柳锦棠失望垂眸:“所以娘也厌恶于我?不惜颠倒黑白,也要冤枉女儿?” 沈氏惊呼一声,显然是惊骇极了。 “我是你娘,怎么可能害你,是你有错在先,我总不能因你是我孩子,便徇私于你,你还小,若因害怕不敢承认也情有可原,你与你爹认个错,你爹不会与你计较的。” 第214章 请大哥哥证明妹妹的清白 沈氏伸手想要触碰柳锦棠,但柳锦棠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女儿无错。” 少女声音斩钉截铁,亦如她的眼神,坚定的没有半分认错的想法。 “我是受母亲之命半路离开,这才未前去祭祖,没有等到大哥哥我不敢走,这才晚到了家宴,我无错。” “那我且问你,你大哥一个时辰前回来,为何你一个时辰后才来,院门离此似乎并没有那么远吧。”沈老爷脸色阴沉,目光更是锐利的如刀刺般,落在柳锦棠身上。 柳锦棠觉得若是眼神可以伤害人,她现在身上恐是千疮百孔了。 沈老爷身居高位,骨子里便自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压迫。 饶是柳锦棠胸有成竹也早有应对之策,可在面对沈老爷如此压迫气势时,依旧心惊胆颤。 不愧是朝之重臣。 “女儿在角门处等了大半日,身上衣物难免因久坐有所褶皱,所以等到大哥哥回府后,女儿便回院子梳洗了一番,这才耽误了。” “那你既在院子梳洗,为何下人前去,却说你不在院中。” “女儿一直在院中,也从未看见所谓下人。”柳锦棠毅然决然的回答道。 “你胡说!”那前去叫人的小丫鬟立马张口反驳:“奴婢前去院子,真的未曾见到五小姐。” “你可有证据?证明我不在院子内?”柳锦棠丝毫不怂,眼神带着冷意直勾勾的看向那小丫鬟。 小丫鬟被柳锦棠的眼神一瞧,顿时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坚持说柳锦棠不在院子,前去的另外几个下人都可作证。 沈老爷极为利索的大手一挥:“把剩余几个下人一同叫进屋子,我倒要瞧瞧,今儿到底是谁在说谎!” 很快前去彩荷院的下人便都站在了屋子中。 待沈老爷问起柳锦棠是否在院子内时,她们统一都说不在。 沈老爷犀利目光略带嫌弃的扫过柳锦棠:“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锦棠摇头:“父亲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是徒劳。” “哼!” 柳锦棠这模样落在沈老爷眼中就是心虚的表现。 “我本念你母亲的面子,打算瞧瞧你的态度在决定是否送你前往庄子,可不曾想你何止是任性妄为,简直是蛮横无理,不可理喻,做错事没有认错的态度便罢,还妄想把过错推至她人身上,沈家不能容你,明日一早你就去庄子吧。” 沈老爷一甩手,甚至不想再看见柳锦棠。 只是让她退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柳锦棠却笑了。 “姨娘,她莫不是疯了?父亲都气成这样了,她还能笑得出来。” 沈诗婧一直在旁看戏,见柳锦棠被责罚却半点没有害怕,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知道,庄子可不是什么人待得地界,她去庄子上的那些日子,若不是周姨娘花了大价钱打点,待她回来,不知被蹉跎成什么模样。 就柳锦棠这小身板,怕是去了得被那些恶婆子们吃的骨头都不剩。 她是不是不知道庄子上的环境有多恶劣,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周姨娘嘘了一声,示意沈诗婧不要说话。 她喝着茶,眼睛一直观察着柳锦棠。 对方面对沈老爷的火气与质问丝毫没有慌张之色,显然是有备而来。 周姨娘的视线又落在沈氏身上,见她装的一副慈母的痛心模样,周姨娘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沈氏着实比老虎还要恶毒啊。 就是不知沈淮旭为何没与柳锦棠一同前来? 难道是她猜错了? “如果我告诉父亲,我也有证据,可证明我的清白,父亲当如何说?” 柳锦棠抬眼,杏眸透过沈氏望向她身后沈老爷:“如果女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女儿是受母亲之命这才未前去祭祖,而这些丫鬟也并未前去我院子,父亲又当如何?” 沈老爷并不认为柳锦棠有自证清白的本事,他大手一挥,并不在意。 对他而言,柳锦棠不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要把她送去庄子的事实,不过是多费口舌罢了。 “你能拿出说服我的证据再说。” 柳锦棠一笑,然后转身对门外人道:“还请大哥哥进屋,证明妹妹的清白。” 一瞬间,屋内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那门帘之上。 特别是沈老爷,愣愣盯着门帘,内心是不希望那门帘有所动静的。 柳锦棠话落后,门帘并未被人捞起。 就待众人以为这是柳锦棠自导自演的把戏时,门帘大开,两道人影自门外飞进屋子,然后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老爷脚边。 那二人身着沈家小厮与丫鬟的衣裳,嘴巴被堵住,手脚被捆,被沈淮旭大力扔进屋子,摔得眼冒金星浑身发疼,一个劲的呜呜呜的在地上扭做一团。 “娘,这是!”沈诗婧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躲到了周姨娘身后。 周姨娘扭头看向门口,一道高大人影负手而入。 不是沈淮旭又能是何人。 “元祉。” 见到沈淮旭,座上的沈老夫人终于有了动静,激动的起身想要上前。 沈淮旭大步上前,抱拳对沈老夫人见礼:“孙子见过祖母,祖母除夕安康。” “安康,安康,见到你一切都安康,出门在外可有饿着冻着伤着?怎么回家也不知会一声,老婆子我以为你还没到家呢。” 沈淮旭抬眼,凤眸之中一片清冷没有半点感情与温度。 沈老夫人愣在原地,这还是第一次,沈淮旭用这种眼神看她,不带感情的眼神。 “孙儿以为祖母知晓,原来祖母竟然不知,是孙儿之错,还望祖母莫怪。” 沈老夫人伸手想要摸沈淮旭的脸。 沈淮旭还没动,李婆子就赶紧拉住了沈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大公子这才回来,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老奴扶您坐下先。” 沈老夫人眼睛一直未从沈淮旭面前挪开。 任由李婆子搀扶着她坐下。 她这个老婆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为何这个一向敬重她的嫡孙,今日望向她的眼里只有冷漠? 沈老夫人的目光穿过大堂灯光与人群,落在了那静静站着的少女身上。 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第215章 脱了! 地上的下人还在呜呜惨叫。 沈老爷看着那被五花大绑的二人抬眼看向沈淮旭,深黯的眼底充满了愤怒:“你这是何意?归家不说先知会家中人,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爹?” 高大身影慢慢转身,沈淮旭阴冷的目光落在沈氏身上,瞳孔深处似乎有杀意在聚集。 如同深渊凝视,幽冷又充满未知性,瞬间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脱下来。” 沈淮旭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也不容人抗拒。 “元祉.......你.......”沈氏娇艳脸上血色褪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淮旭这一上来先针对的是自己。 她知晓沈淮旭让她脱下来脱的是什么,也知晓自己身上这件狐氅是沈淮旭亲娘的遗物。 她当初也想过若是自己穿上恐怕得惹来沈淮旭盛怒,可她觉得,对方就算看在沈老爷的面子上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怎么也得给她留几分体面。 沈氏本来也没有打算占有这件狐氅,能穿着在沈家众人面前转一圈,以彰显自己地位便足矣。 可惜,她虽嫁入沈家,做了这沈家的当家主母,却对沈家人半点都不了解。 对沈淮旭的性子更是一无所知。 他若是不高兴,莫说你是一个占了她娘位置的继母,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留半分情面。 沈老爷第一时间挡在了沈氏跟前:“你胡闹什么,她是你嫡母,你叫你嫡母当面脱衣裳,你成何体统!” 沈淮旭幽冷目光自沈氏身上挪到了沈老爷面前,看着他半晌后,缓缓勾了嘴角:“体统,父亲你当真要与我争论体统二字?” 沈淮旭目光犀利的直逼沈氏:“还是说“嫡母”要与我争论体统?” 沈氏从刚才沈淮旭的视线望过来时,已经被其那阴冷骇人气势吓得有些花容失色,眼下听见他这话,更是连脸上最后的笑意都隐去了。 她往沈老爷身后挪了一下:“老爷......不然妾身去脱了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沈淮旭是个疯子,还是个招惹不起的疯子,她并不想与之交恶,于她没有半分好处。 “不用,这个家还轮不到别人做主!”沈老爷一声怒喝,自是说给这屋中所有人听的。 柳锦棠眼中划过嘲讽,沈老爷这话说的并无毛病,这沈家确实还是他说了算。 可他忘了,若是沈淮旭摒弃这沈家嫡子的身份,他在其面前,又能算什么。 自己亲娘的旧物穿在她人身上,换做是谁都无法无动于衷,何况沈大夫人还是沈淮旭心头不能提及的伤疤。 “父亲可想清楚了,这衣裳当真不脱?”沈淮旭的笑越发晃眼,可柳锦棠却瞳孔一缩,瞧出了沈淮旭的不对劲。 他向来不喜欢笑,此刻却笑的如此灼眼。 怕这笑不是心情愉悦的意思,反倒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吧。 很显然,沈老夫人也发觉了不对劲,赶紧出声圆场,只是她并未劝沈淮旭退让一步,而是对着沈老爷声音严肃道:“老大,别忘了我与你说的话,家和万事兴。” 沈老爷的额角青筋抽动,眼中因怒气充斥起了红血丝,他与沈淮旭面对面对峙着,他分明是老子,可不论是身形还是气势,在这一刻都低了一头。 几息后,他冷哼一声,对旁边云姑姑道:“去,伺候夫人换衣。” 云姑姑搀扶着沈氏下去,屋中气氛却依旧冷沉的可怕。 “父亲可需如此严肃,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沈淮旭慢条斯理的坐下,那模样,半点没有前一刻的剑拔弩张。 看的柳锦棠都是眼皮一跳,这沈淮旭情绪收放实在是太过自然,若不是了解他,她甚至瞧不出来他前一刻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沈老爷也发现了。 他已经越发看不透他这个儿子了。 人分明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可是他却能感觉出来前一刻的笑与后一刻的笑是不一样的,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无法言说。 若不是考虑到他阴晴不定,冷血无情的性子,担忧连累到沈氏肚里的孩子,他倒想看看,他今日若不松口,对方能奈他如何。 “姨娘,父亲为何不追究柳锦棠了?”沈诗婧低声问道。 不是在说柳锦棠的事吗,为何大哥一来反倒成大哥与父亲对峙了? 沈诗婧不知沈氏身上的狐氅来历,沈氏死时沈诗婧还小,虽以记事,但也记得是发生之事,并不会记衣物这等无关紧要的东西。 所以她看的有些云里雾里的,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周姨娘往她手中塞了个果子,示意她把嘴闭上。 实则周姨娘也是冷汗连连,后怕不已,庆幸沈诗婧说柳锦棠坏话之时,沈淮旭并不在屋中。 否则就按沈淮旭这性子,沈诗婧不死也得脱层皮来。 “今晚家宴,你不许说话,否则休怪为娘不讲情面。”周姨娘冷眼狠狠剐向沈诗婧。 沈诗婧的果子都还没塞到口中,被周姨娘这冷眼一扫,手一松,果子咕噜咕噜的滚落在了地上。 沈诗婧眼睁睁看着果子在地上不停滚动,然后停在了一双牙白海棠花绣鞋边上。 顺着绣花鞋往上,是少女的兔毛斗篷,在往上,是绣梅花金丝锦袍,然后是少女白嫩下巴与那巴掌大小的小脸。 柳锦棠蹲下身来,捡起脚边的果子,捏在手中毫不嫌弃的扫了扫上方的灰,紧接着抬眸与沈诗婧的视线相对。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沈诗婧不知为何,心虚的直接避开了眼去。 柳锦棠微微一笑,拿着果子慢慢走向周姨娘。 周姨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直到柳锦棠走近她才站起身来。 “五小姐。” 柳锦棠看向沈诗婧笑道:“这是四姐姐丢的果子吧。” 周姨娘赶紧把沈诗婧拉扯起来板脸训斥:“你五妹在与你说话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沈诗婧看了柳锦棠一眼,极为不自在的点头:“是我的,谢谢五妹。”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果子。 柳锦棠却没给她。 周姨娘看的眼皮直跳,连忙把身后果盘中的果子又取来一个,笑着握住柳锦棠的手,把那沾灰的果子取走,把干净的果子塞到她手中。 “真是谢谢五小姐了,五小姐若不嫌弃,不妨尝尝这果子,甘甜爽口,保准吃了后说半天的话都不想喝水。” 柳锦棠轻笑出声:“那就谢过姨娘了。” 说着她再次看了眼沈诗婧转身离开。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周姨娘的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不愧是能近沈淮旭身的人,这压迫感,倒真不像豆蔻少女应有的。 第216章 这两个人就是女儿的证据 柳锦棠肚子饿了,眼下看情况一时半会也吃不了饭。 她把手中果子用衣物擦了擦,然后就那么毫不介意的放入口中咬了一大口。 果子入口清甜,倒真如周姨娘所言,甜嫩多汁。 早知道多要两个了,这果子两口就没了,也不填肚子。 沈淮旭喝着茶,看着门口少女嚓咔嚓咔的啃着果子,一双灵动眼睛满足的眯起,然后又看着手中果子皱眉苦恼。 他勾唇,对身后文润道了两句什么。 文润点头,然后端起桌案上的干果盘缓步朝门口少女走去。 柳锦棠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果子呢,见到文润端了东西过来,立马探头往盘中瞅。 见是干果子,立马惊喜的笑了。 “五小姐,大公子让属下给您拿点零口来,果子凉,你身子不好不宜多食,吃些干果子垫垫嘴。” 看着盘中花生,红枣,瓜子,桂圆等物柳锦棠朝沈淮旭看去。 对方在喝茶,并没反应,她也没客气,直接从盘中抓了一大把,手都快抓不下了,眼看那瓜子就要从手缝中落下,文润早有准备的拿出一空碟来,稳稳的接住了那落下的瓜子。 “还好小的早有准备,五小姐便拿着这碟子吃吧。” 说着文润又从旁搬了个凳子到门口:“五小姐坐着吃,这戏啊,等慢慢看。” 柳锦棠从文润眼中看到了趣色,她自是懂得对方的意思,点点头:“麻烦文管事回去给大哥哥带句话。” 文润以为柳锦棠要带的是感谢一类的话,也没多想的应下。 柳锦棠偷笑一下,压低了声音:“大哥哥刚才的模样,简直太帅了,大哥哥真棒。” 文润皱眉,不解看着柳锦棠,不是要带话,怎么夸上了? 他不确定的弯腰:“所以五小姐不是要属下给大公子带话吗?” “对啊,刚才那句啊。”柳锦棠大眼一睁,灵动又纯真。 反倒是文润头顶轰隆一声,感觉被雷劈了。 刚才那句? 他回想一下,顿时觉得不如不想。 “五小姐确定吗?不换一句?”文润还想再劝一劝。 柳锦棠剥了个桂圆,结果不小心把指甲搞劈了,但她并不在意,把那劈掉的指甲抠掉,继续剥皮:“不换。” 文润无奈,只得点头离开。 待他回到沈淮旭身后时,沈淮旭问:“怎么这么慢?” 文润迟疑一下:“五小姐让属下给公子带了句话。” 沈淮旭俊眉一挑,哦了一声:“说。” 文润看了眼对面黑脸的沈老爷,俯身至沈淮旭耳边,在他耳边把柳锦棠的话原封不动的念了出来。 等文润直起腰时,一向淡然的他竟也有些不自在的红了耳尖,咳嗽一声,退了开去。 五小姐真是古灵精怪,鬼点子让人措不及防,让他一个大老爷们传这种话,着实比要他命还要叫他难为情啊。 偏他还不能不传,文润打定主意,下次这种事,叫东阳来干,他神经大条,定不会害臊。 沈淮旭看似面无表情,淡定如常,实际那握着茶盏的长指因为用力,骨节隐隐有了青白之色。 【大哥哥刚才的模样,简直太帅了,大哥哥真棒。】 他虽未亲耳听见少女说这话,可他也可想象少女说这话时,眼中闪动的狡黠光色。 小戏精那张嘴儿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调侃他?胆子大了。 沈淮旭的眼缓缓转向门口,柳锦棠正挑着盘中花生吃呢,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她便瞧见了沈淮旭那阴鸷眸子。 她身子一僵,冲其龇牙一笑,哪知沈淮旭竟目有嫌弃,转过了头去。 柳锦棠暗自咋舌,真是高冷如沈淮旭,她都那样夸他了,他不说回以她微笑,竟面无表情嫌弃她。 真是难伺候。 而柳锦棠与沈淮旭的互动皆被台上沈老夫人看在了眼中。 她浑浊眼中有瞬间的不相信,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何时如此好了? 她怎不知晓? 又过半盏茶,沈氏换了衣裳回来。 那件狐氅已然被其换下,在云姑姑手中拿着。 进了屋子后,云姑姑立马上前把那狐氅递到了沈老爷面前。 就待沈老爷伸手准备取时,一阵吸力传来,那狐氅直接飞起,然后稳稳的落在了沈淮旭怀中。 “你!”沈老爷一拍凳子站起身来,脸色一阵青红交错:“还回来!” 沈淮旭缓缓摸了摸那狐氅,似在摸极为珍爱之物,他把狐氅交给文润,抬眼间尽是不屑:“这是我娘的东西,为何要还?” “这是你娘留给我的。”沈老爷反驳道。 沈淮旭冷嗤一声:“原来你也知晓这是我娘留给你的,不是留给别人的。” 沈老爷的气焰,被沈淮旭这一句话浇灭了一半。 他哑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沈氏立在一旁,尴尬之色实在无法遮掩,袖中拳头死死握着,哪怕指甲嵌入肉中带来的疼痛,亦无法平息她此刻心头的愤恨。 沈淮旭这话当真是当众在打她的脸,丝毫面子没给她留。 似察觉到沈氏的尴尬境地,沈老爷不欲在此事上多加争论,那狐氅本就是沈大夫人的遗物,留在谁那里都是留。 他凌厉眼神一转,落在了门口少女身上。 柳锦棠嗑瓜子的手一顿,然后知晓来活了,放下盘子,乖乖起身。 “其它的事暂且放一放,你不是说你是冤枉的,证据呢。” 柳锦棠指着那地上的两个人:“这就是女儿的证据。” 第217章 撑腰 柳锦棠走上前,一把扯了地上小丫鬟口中的布子。 布子一脱口,那小丫鬟就朝沈氏求救道:“夫人!你要救救我啊!奴婢不想死啊,求夫人救命!” 这满屋子的人,她谁都不求偏求沈氏,在座谁不是人精,只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原由。 沈氏刚恢复过来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后退一步,搀扶着云姑姑的胳膊,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恐慌。 云姑姑低声在她耳旁道:“夫人别急。” 沈氏咬牙:“不是让你办稳妥些吗,怎么回事?” “这些人不知是夫人的指使,应当有诈。” “沈氏,怎么回事。”沈老夫人出声,语气自是算不得温和。 沈氏赶紧撇清关系:“儿媳并不知晓这下人为何要求救于我,此人我并未见过。” 随即沈氏怒瞪向对方:“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收取钱财陷害于我。” 她这话一出,柳锦棠的眼神立马一厉。 沈氏刻意咬重了收取钱财四个字,生怕沈老爷等人听不见一般。 她这样说,不就是想说自己是冤枉的被人陷害的吗,再说白一点,她二人对峙,不就明显在说是她陷害她咯。 当真可笑。 “奴婢没有收取钱财,奴婢只是按照吩咐行事。”小丫鬟跪在地上,那求生之色,不似作假。 沈淮旭低沉声音传出:“吩咐你做什么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沈淮旭是谁,那是整个沈家除了沈老爷,沈老夫人,说话最有用之人。 他说保你不死,你定然死不了。 小丫鬟几乎没有思索,犹如抓到救命稻草,先是朝沈淮旭磕了两个响头,然后便一字不落的交代了。 原是沈氏院子里的婆子去找她,并给了她一个药包,说把此药下到柳锦棠喝的水中或者药中,不管用什么法子,定要让她喝下。 “你怎么知晓对方是夫人院里的?可有什么凭证?”沈老爷最是厌恶这种后宅栽赃陷害之事,眉宇间戾气充盈,看着那小丫鬟的眼神更是可怖。 小丫鬟也是被他吓得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摇头:“奴婢没有,没有凭证。” 说完后她恐是怕沈老爷发作她,没敢停顿继续补充一句:“但是奴婢看见了对方裙摆上的纹样,绣的是织金回形纹,奴婢虽然是个杂扫丫鬟,可却知晓,这每个主子院子里的下人的衣裳纹样都是不一样的。” 小丫鬟提起自己的衣摆:“比如奴婢的,就是素衣,没有图样,而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绣的则是菊花纹,四小姐院子里的丫鬟穿荷花纹,而夫人院中下人,穿的是绣回形纹样的衣物。” 这小丫鬟不说,很多人都未发现,待她一说,低头一瞧,果真如她所言。 张管事极为有眼色的从后走出,擦了把额头冷汗,解释着。 “这各个院子里的下人衣物纹样不同,也是为了方便换季之时好区分各院子的衣物,以免混淆,这不算什么秘密,各个主子院子里的下人衣裳是什么纹样皆有入册,一查便知。” 这确实不算什么秘密,沈家各个主子都知晓这事。 众人皆知晓之事,一个小丫鬟知晓倒也不稀奇,如何能当做凭证。 沈氏显然也是意识到这点,立马质问道:“你说你瞧见了对方身穿回形纹样的衣物,便认定是我院中的人,那对方若是有意栽赃于我,你又如何分辨?” 小丫鬟低垂着脑袋,表示她分辨不出来,对方斗篷裹得严实,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太清楚。 “你说你没有收取钱财,也没看清对方容貌,那你为何要帮对方做事?”沈老爷问。 小丫鬟跪在地上,面色很是为难,她许是有所顾忌,垂眸思索半天都未开口。 “说吧。”沈淮旭冷淡开口。 小丫鬟似有了主心骨般下定了决心:“因为对方答应奴婢,若是奴婢办成此事,就给了奴婢的卖身契,允奴婢出府成婚。” 这整个沈家,能有这个本事的人实在太少,小丫鬟的话,无疑不再二次证实,对方就是沈氏。 这一点是柳锦棠未曾想到的,她仔细瞧了瞧地上的小丫鬟,确实到了婚嫁的年纪,但卖身入府的丫鬟想要出府,要么遇见一个好主子,要么有人愿意高价赎娶,否则她一辈子是沈府的丫鬟。 也怨不得她会应下。 “奴婢本是不愿,但对方说这只是迷药,并非毒药,所以奴婢才鬼迷心窍的应了下来,还请老爷,公子饶命。” “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如此陷害于我。”沈氏痛心疾首,身子虚晃似被气的不轻。 “夫人。”云姑姑赶紧搀扶着她坐下。 “无凭无证,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此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沈老爷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要吃人一样可怕! 这人心呐,一旦偏了,就永远偏了。 柳锦棠心头嘲讽,这沈氏诬陷她,三言两语沈老爷就信了,说她撒谎成性,任性妄为,因为几句不确定的话就要把她送去庄子。 反观到了沈氏,这丫鬟说的有理有据,沈老爷却说是这小丫鬟胡说八道。 哎,她上一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小丫鬟被吓到趴在地上,抖若筛糠:“奴婢句句属实,无半句虚言,望老爷明鉴。” “母亲。”一直没有说话的柳锦棠出声了。 沈氏不明所以看向她。 柳锦棠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朝沈老爷跪下身来:“父亲,眼下大哥哥就在这里,父亲可以问问大哥哥,我是不是在角门等他归府。” 沈老爷哪里还需要问啊,他瞧沈淮旭这态度,哪里还看不出来柳锦棠说的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他这个儿子岂能坐在此处为她撑腰! 沈淮旭不疾不徐的拿过桂圆,轻轻剥了皮:“别急,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待审问后,再论真假也不迟。” 文润上前把那小厮口中布子取掉,那小厮倒没有像小丫鬟一般大吼大叫着救命,反倒是跪在原地,面色除了有些惨白,倒是异常冷静。 “这人是何人,又做了什么事?”这人沈老爷也不曾见过,不知晓沈淮旭带其前来的意图。 沈淮旭看了眼地上的男人:“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我饶你不死,若不说,死。” 第218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人的话恐还没有什么分量,但沈淮旭是何人,他的名字就够叫人闻风丧胆,何况此话还是从他口中而出。 死亡威胁之下,那小厮冷静面上也是有些慌色。 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倒是个嘴硬的。” 沈淮旭也不急:“你收的那些银两,我都派人送去北街胡同了,你当真不开口?” 北街胡同四个字一出口,那小厮已是瞪大了眼,冷静皆消,恐惧的看着沈淮旭:“你别动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你胆子不小,作为沈家伙计,敢瞒着主家在外成家生子,偷取不义之财养家糊口,你在沈府做了多少脏事,又够你死多少次,可要我帮你数数?” 那小厮已是吓得神魂俱散,脑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求大公子饶小的家人一命,只要大公子放过小的家人,小的什么都交代。” 沈淮旭冷笑:“我要你说实话,是谁指使你绑架五小姐的。” 绑架! 沈老夫人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来,自从这沈氏嫁来沈家,这家都成什么样子了! 敢在她沈府绑人,真是不想活了。 “小的,小的并不知对方是哪个院子的人,但若是她站在小的面前,小的定能认出她来!” 沈老爷咬牙:“对方让你做什么!又给了你多少好处!” “对方给了我二百两纹银,让我去彩荷院把昏迷的五小姐从主屋绑到后院去。” “岂有此理!” 沈老爷怒不可遏,一声怒吼吓得旁边沈氏身子都是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心头,沈氏对着云姑姑交代了什么,云姑姑点头退出了屋子。 沈淮旭自然是瞧见了云姑姑离开,但他并未阻拦,他还有自己的思量,并不打算把事情做绝了。 “来人,把家中下人全部叫来!我今儿非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沈老爷显然也是真的动了肝火,今儿除夕,眼下早就过了家宴的时辰,他却丝毫不提及家宴,要把此事查个清楚。 柳锦棠自然没有意见,反正她今日就是抱着绝了沈氏送她去庄子的念头来的,吃不吃饭,不重要。 她刚才干果子垫了垫,眼下倒也不算太饿。 沈家下人不少,但沈老爷吩咐了,众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不到半炷香,沈家下人就齐齐的站在了前院大院之中。 小厮与那小丫鬟一齐被推出了屋子,让她二人在这群下人之中仔细辨认。 她二人都是见过对方面貌的,哪怕对方刻意遮掩,但一瞧也能认出。 没过多时,她二人便齐齐指向一人:“就是她!” 那婆子被押了出来,一审问,竟真是沈氏院子里的。 沈氏大呼冤枉,并表示这个婆子就是她院中一个粗使婆子,平日里见都未见过,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害她。 那婆子倒也没有喊冤,被发现后竟二话不说咬舌自尽了。 好在是北云眼疾手快的卸掉了她的下巴,这才不至于让她咬舌疼死过去,但她这态度已是表明了一切。 那小厮与那小丫鬟都是她指使的,目的就是不让柳锦棠参加今日家宴,且给沈家人留下任性妄为的印象。 至于到底是不是沈氏指使,那婆子眼下咬舌疼晕过去,也无法审问。 但毋庸置疑的是,柳锦棠确实是被冤枉的。 好在她机灵,没有喝下那碗放了迷药的汤药,否则真是要遂了坏人的愿了。 那咬舌自尽的婆子虽然没有说是沈氏指使,可种种矛头与证据皆指向沈氏,沈老爷对其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柔情蜜意到后来的冷淡疏离,天差地壤的区别,让沈氏心头苦涩难忍,极不是滋味。 沈老爷知晓自己错怪了柳锦棠,收回了要送她去庄子的话,还让下人取了一块玉佩来,算是补偿她。 沈老夫人也送了柳锦棠一个玉镯子,以示安抚。 谴退下人,此事终告一段落,沈老爷吩咐开宴。 沈氏按规矩还是坐在沈老爷身边,但与一开始不同,每每她想要与沈老爷说话解释什么,沈老爷直接避开她,要么是与沈老夫人说话,要么是给沈老夫人添菜,有意冷落她。 沈氏知晓,今日一事她是彻底惹到了沈老爷。 她恨呐,恨她自己当初怎么不直接淹死了柳锦棠带她进京。 也恨自己优柔寡断,没有在婚宴出事后就把人送去庄子一拖再拖,拖到如今,害了自己。 饭吃到中途,沈老爷就说饱了,然后就直接离席。 沈氏要追,沈老夫人却喊住了她,表示有话要与她说。 周姨娘与孙姨娘找准时机,也起身离席。 沈氏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姨娘二人随着沈老爷离开,拿着筷子的手不停颤抖,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多时沈淮旭也起身离开,沈诗语急匆匆追了出去。 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后,柳锦棠才离开。 沈淮旭从屋子离开后,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在院外的长廊中站定,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诗语急急追出来后,本还担忧追不上沈淮旭,见对方在长廊上站着,立马喜笑颜开,整理了一下发梢,又整理了一下裙摆,确认无误后这才走上前去。 听见脚步声,沈淮旭以为是自己等的人来了:“敢让我等这么久,胆子越来越大了。” 一回头,他嘴边的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替代笑容的是寒山一样的冷漠。 “你做什么?” 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显然是对方认错了人。 沈诗语不傻,想到这一点,她的笑容也是转为了苦涩与自嘲。 “大哥在等五妹妹?”沈诗语抬眸询问,手中的帕子因为紧张与害怕拧做了一团。 沈淮旭眉头一皱,显然是不悦极了,转身就走,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可沈诗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咬牙,提着裙摆直接拦在了沈淮旭的身前,然后伸手就要去抱他。 眼看她的手臂就要碰到沈淮旭的腰,一股寒意从沈淮旭周身弥漫开来,直接把人震飞了出去。 第219章 大哥哥在等我对不对~ “啊!”的一声惨叫,沈诗语双脚离地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小姐!”檀云尖叫一声,快步上前搀扶。 沈诗语是养在闺阁中的娇小姐,皮娇肉贵,哪里能受得住沈淮旭如此一击。 哪怕沈淮旭并无意伤她,也只是使用内力把她震飞出去。 但落地时的痛感依旧让沈诗语白脸。 尴尬,恐惧,无措,自嘲等神色轮番在她脸上交错,那叫一个精彩。 “找死?”沈淮旭立于她面前,满眼冰冷,不明白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敢近自己的身。 “大哥?”沈诗语抬头,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今日除夕,席上我喝了些果酒,这才失了分寸,还望大哥莫要怪罪。” 沈诗语生的清秀可人,温文尔雅,哭泣之时犹如梨花一枝春带雨尽显楚楚可怜。 可惜,如此神色却并未换的面前人半点怜惜。 “喝多了就回院子休息,在此乱逛什么。” 沈淮旭好看眉眼透着不悦光色,往后瞧了一眼,黑眸深邃。 小戏精这是利用完他就随手丢了? 如此之慢,难不成等他前去绑她? 沈诗语搀扶着檀云的手自地上站起,未顾得擦泪,从怀中掏出一荷包来。 荷包精美,用的是苏绣技法,针脚细腻。 绣喜鹊双鸟落柳树枝丫,上等的蓝白料子,底部还坠着一块月牙白玉佩带穗子,一瞧便是用心之物。 “此荷包乃是我亲手绣至四月而成,听闻大哥喜爱龙牙佩,此玉佩是我托人多方寻来的物件,今儿除夕,我想借此物祝愿大哥来年顺遂平安。” 沈淮旭垂首看了那荷包一眼,半点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我不缺荷包。” 他的声音如这寒夜的冷风,透骨的凉。 沈诗语举着荷包的手开始发僵发硬,身子从头凉到了底,让她止不住的哆嗦。 一瞬间,沈诗语的眼泪汹涌而下,泪珠掉在地上凝结成寒冰。 “我不明白。”沈诗语抬眸:“大哥明明对五妹极为上心照拂,可我与大哥一个屋檐之下生活十余载,大哥与我之间所说之话却屈指可数,是我不如五妹妹讨人欢心?还是大哥嫌弃我是姨娘生的厌恶于我?” 沈淮旭本就不是好脾性之人,独有的几分耐性也都给了柳锦棠。 哪里还有耐性应付别人。 只见他剑眉挑起,黑眸如同寒潭,薄唇紧闭,锐利而冷漠。 “你在质问我?” 很多年后,当有人问沈诗语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是什么时。 她依旧清晰的记得这个寒夜,男人居高临下俯睨着她,用一种没有感情,近乎于残忍又绝情的语气斩断了她心头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妄念。 一句:你在质问我。 带着一股肃杀腥气。 沈诗语直接被吓得跌坐在地,心头再无半点不该有的想法。 “妹,妹妹不敢。” 沈淮旭最后一点耐性也无,转身往回走去。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沈诗语半晌都不曾回神。 直到她的身子因为冻透传来刺痛颤栗感,她空洞眼神才慢慢聚焦。 低头看向手中荷包时,沈诗语本已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 她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收回了袖中。 檀云搀扶着她,二人慢慢的往院子走去。 柳锦棠从大堂出来后就准备往青灯居去。 今儿是除夕,沈淮旭帮了她如此大忙,她无论如何也得去感谢一下的。 掏出她早早就备好的礼物,柳锦棠正笑着欣赏呢,结果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到来人身上。 “小姐。”千霜出声提醒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哎哟!”柳锦棠被撞了一个趔趄,感觉鼻子生疼似被撞扁了。 情急之中却还不忘把手中锦盒收好。 正欲与对方说抱歉,一抬眼却瞧见沈淮旭皱着眉头,脸色如猪肝般瞧着她。 柳锦棠心头暗道一声完了,她做什么走路不看路,这下好了,撞到煞神了。 “大哥哥没事吧,可有被我撞疼?” 不管三七二十一,柳锦棠决定先关心一下对方伤势。 紧接着捂着鼻子委屈巴巴的念叨:“都怪我不好,没有看路,大哥哥若是想训我便训吧,我乖乖听着。” 柳锦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方跟堵墙似的,撞上去硬绷绷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鼻子扁了呢。 还好,没扁。 沈淮旭难看面色在少女关心他时渐渐褪去。 看着少女捂鼻吃痛模样,他眼底冷色散开,挂上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色。 他一把抓住少女手腕。 在少女惊呼无措声中,他抬起少女下颚,凑近了少女小脸,凤眸幽光闪闪,仔细查看着其鼻子伤势。 柳锦棠顿感自己心如擂鼓,脸颊烧烫。 对方离她太近,近的她可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她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睁着一双铜铃大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男人那好看眉眼。 然后她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大哥哥的眼睫毛好长啊,大哥哥生的这样好看,以后生的孩子定也漂亮。” 钳住少女下颚的长指一紧,柳锦棠嘶的倒吸凉气。 下一刻下颚的手放开,柳锦棠得了自由赶紧揉了揉那被沈淮旭捏疼的下巴。 这人下手就不能轻点,当她下巴是他腰间宝剑不成,捏这么紧。 沈淮旭摩挲一下指尖,知晓是刚才自己失神捏疼了她。 遂问:“疼?” 柳锦棠点点脑袋:“疼。” 沈淮旭眼底有些不明光色一闪而过,手掌微动,似想抬手摸少女脑袋,但最终手掌也未抬起。 他冷哼一声:“疼便对了,叫你磨磨蹭蹭。” 柳锦棠委屈敛眸,并非是她磨蹭,是她寄人篱下,怎能走的比她人早呢。 若非沈老夫人有话要与她娘说,她说不定还得陪沈老夫人回院子呢。 柳锦棠想到什么,杏眸一亮:“大哥哥莫不是在等我.” 这是一句肯定句,并非疑问句,柳锦棠眼中缓缓勾起笑意来,一眨不眨的望着沈淮旭。 “是不是?大哥哥是不是在等我?” 少女脸上笑容越发明媚耀眼:“不然大哥哥说我磨蹭没道理啊,大哥哥比我早走好久,却与我在此处碰见,定是在等我,对不对?对不对~” 第220章 朝朝暮暮 少女的声音勾上了撒娇尾音。 她就像个生长于山野间的小狐狸,一双美眸亮若明珠,透着叫人无法抵抗的璀璨光色。 沈淮旭的手不自觉的想要摩挲腰间剑鞘,但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家宴未曾佩剑。 垂首,少女还仰着脑袋,瞪着一双眸子瞅着自己。 沈淮旭抬手在少女脑袋上轻敲一下:“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敢揣摩我的心思了。” 柳锦棠却丝毫不惧他,嘿嘿一笑,没脸没皮的继续追问:“那我揣摩对了吗?” 少女竟直接省略掉前一句话,这倒是叫沈淮旭有些好笑。 这小戏精如今在他面前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当真是他太纵容她? 锦袍袖角轻扬,沈淮旭转身往前而去:“跟上。” “大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柳锦棠见人要走赶紧提着裙摆就追,可惜她腿短,小跑着也落前方人一截。 “大哥哥等等我。”少女唤道,刚说完,一口冷风灌入口中,柳锦棠弓腰咳嗽。 前方人的步子一顿,转身回到了少女跟前。 “大.....”柳锦棠一句大哥哥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人拦腰抱起。 她害怕摔下去,赶紧抓住了对方衣襟:“大哥哥,我没事的,我能自己走。” 不知晓沈淮旭给她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她一觉睡醒热便退了,虽还有些头晕,却并不影响她正常行走。 何况她今日家宴经历了那么多事都没出现问题,眼下只不过吸了口冷风,更是不会有大碍。 沈淮旭却没有放人下来的意思,一双鹰隼眸子目视前方,抱着柳锦棠的胳膊强壮而有力。 柳锦棠被其抱在怀中就一种感觉,满满的安全感。 谁能想到呢,几月前,她见沈淮旭都是躲着走,如今却被对方抱在怀中。 这就跟做梦一样,柳锦棠都有种恍惚之感。 “自己把斗篷拢紧,走的如此慢,难不成还叫我等你?麻烦。” 沈淮旭声音低沉,似抱她只是嫌她走的太慢,并无别的意思。 柳锦棠拢了拢斗篷偷偷做了个鬼脸,自也没有多想。 只是好奇沈淮旭要带她去哪里。 本以为沈淮旭是要抱她去府内某处,哪知他竟抱着她出了府,上了马车后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就在柳锦棠以为沈淮旭要进宫时,马车却拐了个弯,往鹊华楼而去。 待到了鹊华楼,马车停在了后门处,柳锦棠跟着沈淮旭进了楼中,上至顶层阁楼。 今夜的鹊华楼灯火通明,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热闹非凡。 站在阁楼上的柳锦棠都可听见那悦耳的琴声。 阁楼雅间之内,地龙烧的极旺,屋中暖意如春,叫柳锦棠穿着斗篷都有些发热。 她脱下斗篷,乖乖坐在椅子上,千霜端来了小食与茶水,她也没客气的伸手就取。 家宴气氛诡谲,她全程就只动了面前的两道菜,也只动了几筷子,眼下肚子里用空空如也来形容也不为过。 既有吃的,自是得赶紧填饱肚子才是。 沈淮旭坐在她对面,手中正慢悠悠的剥着干果子。 剥了他也不吃,就放在一旁玉盘之中。 柳锦棠想要吃现成的却又不敢自取,只得乖乖吃自己面前的糕点。 柳锦棠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屋内陈设,发现此雅间陈设虽简单,却是颇为雅致。 不论是案台,坐榻,玉瓶宝器,书法挂画,都非俗物俗品。 柳锦棠因为生病嗅觉不太灵敏,闻不出这屋中味道,可瞧那双雀铜鸟香炉中缓缓冒起的香烟,青白缭绕,缓而舒,绵而长,定是好香。 味道想必也是极好的。 看来此处也是鹊华楼给沈淮旭专留的雅间,唯他一人可入内。 如此精致的屋子,若让些不懂风雅的人进来,倒有些糟蹋了。 柳锦棠还在走神,对面的沈淮旭已经剥好了果子起身。 柳锦棠的注意力随即被他吸引,正想瞧瞧他要做什么去,一盘剥好的干果子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是给我的?”柳锦棠诧异不已,一颗心几乎在瞬间就狂跳不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沈淮旭剑眉一挑:“不吃?” “吃!”柳锦棠没有犹豫的把玉盘拖到自己面前,挑了个桂圆扔进嘴里笑眯了眼:“大哥哥真好。” 沈淮旭眉宇舒展,轻嗯一声,随即拿起柳锦棠的斗篷示意她披上。 柳锦棠虽有疑惑,可还是乖乖把斗篷穿好。 沈淮旭走到窗边,推开了雕花木窗,一股寒气自外侵袭入屋内,带走了屋内几分燥热。 阁楼之上,可见天上星芒点点,走至窗边,可俯瞰整个盛京城。 “大哥哥,那是皇宫吗?”柳锦棠指着远处那透着无数光芒的巨大建筑群问身旁人。 隔得太远,她看不真切,但黑夜之中,也可瞧见那方天地之宏伟。 沈淮旭点头:“是皇宫。” 他低头看向少女:“眼睛如此尖利?相隔如此远,也能认出来?” 柳锦棠微扬脑袋,那叫一个得意:“我自小眼睛就尖,爹爹偷偷藏的好吃的我一眼就能找见。” 原是个贪吃鬼。 沈淮旭勾唇,收回视线:“所以你父亲给你雕的那些木雕呢?” 看沈淮旭又问了这个问题,柳锦棠微微吐出一口气来。 目视远方,那里应当是江宁的方向。 “前来盛京的途中,被盗走了。” 柳锦棠声音很淡,淡的几乎快要掩埋在风声之中。 但沈淮旭还是听见了。 他嘴角笑意有所冷凝,眼中厉芒一闪而逝。 被盗?怕是不能吧。 而也就如沈淮旭所想,那些木雕并非是被盗了。 实际上是沈氏嫌行李太多,嫌那些木偶无用,在某夜柳锦棠熟睡之际,扔进了江中。 待柳锦棠发现之时,已是无力回天。 屋门被敲响,打破了屋中沉寂。 文润端着一玉碗走入屋内,把东西递到了柳锦棠眼前。 看着那碗中还散着热气的糕点,柳锦棠身子僵住。 “这是......酸角糕。” “嘭!”的一声,天际之上,一朵艳丽又璀璨的烟花炸开,光芒如繁星落入尘世,隐没在下坠的黑夜之中。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光芒炸开,照亮了一方天地,那星芒也住进了少女眼中。 叫她本带着忧伤的眼,在瞬间绽放出比烟花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 少女惊喜又兴奋的转头,颤抖着手自那玉碗中拿过酸角糕来。 在烟花再次燃烧在天际时,她咬下一口酸角糕,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两抹清泪。 少女把酸角糕掰开,大方的分给身旁人一份。 而沈淮旭也未拒绝,伸手接过。 雕花窗前,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并排而立,清风吹动二人发梢,眼前是世间最夺目的景色。 柳锦棠:“大哥哥,谢谢你。” 沈淮旭:“岁岁平安。” 第221章 美酒配良辰,人间美事一桩 \"真好。” 少女蓦然笑着,咬了口手中酸角糕,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最最幸福的人。 无关其它,能在距离江宁如此远的地界,在除夕夜这一日,她能吃上酸角糕就异常满足了。 更遑论她眼前还有艳丽的烟花,身旁站着她在盛京城唯一的倚仗。 柳锦棠把最后两口酸角糕塞入口中,拿了帕子擦擦手,还贴心的问沈准旭需不需要。 那两口酸角糕还不够沈准旭吃三口,他早就吃完擦了手,只是身旁少女太过专注外面的景色,未曾留意。 看着少女手中帕子,他伸手拿过。 柳锦棠本想等他擦完手再拿回来,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他擦完,索性暂时收回视线,想着一会子在取。 从袖中拿出一锦盒来,柳锦棠有些羞涩的迟疑一下,然后把锦盒递到了沈淮旭面前。 “这,这是我特意给大哥哥准备的除夕礼物。” 自从见了沈淮旭那一屋子珍宝与那一箱子夜明珠,眼下在给其送礼,柳锦棠都觉自己的礼物有些过于寒酸,怕沈淮旭嫌弃 毕竟他可是拥有一箱子夜明珠的人,平常礼物又怎么能看得上眼。 \"我知晓大哥哥不缺这些,但大哥哥照拂我良多,我却未曾送给大哥哥什么像样的礼物,此物虽也不算贵重,但已是我眼下能送给大哥哥最好的礼物了,还望大哥哥喜欢。” 沈淮旭擦手的动作顿住,他把帕子随手揣进袖子,伸手接过柳锦棠手中锦盒。 锦盒是木质锦盒,很简单却不显劣质,金丝盘扣更添几分雅致。 打开锦盒,沈淮旭剑眉一挑,眼中勾起些趣色:“带钩,你倒与众不同。” 柳锦棠紧张兮兮的盯着他,怕自己这礼物配不上对方送她的璀璨烟火。 “此乃八结虎首玉带钩,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极为匹配大哥哥,大哥哥的衣裳向来以玄色暗色为主,此玉带钩色泽偏暗,却自带一抹青色,不会显得突兀,刚好可以做点缀之用。” 柳锦棠介绍着这玉带钩,却未曾见到沈淮旭眼中深埋眼底的暗色。 他未说喜爱,可那不曾挪动目光已是替他说了千万遍。 “不是没银子?” 沈淮旭出声:“这玉带钩瞧色泽都非俗品,哪里来的银子?” 他给这小戏精取钱用的玉佩,她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 她与梅娘一起准备开的那家店铺还未正式开张。 她前期从周姨娘那里拿的钱全部买了药材。 这玉带钩成色不错,恐得百两纹银才能买下。 据他所知,这小戏猜应当没有这么多银两才是。 说到这个,柳锦棠的耳朵烧红了一瞬,她有些逃避似得低头,在抬头已恢复如初:“哎呀,大哥哥别问这么多,大哥哥就说喜不喜欢嘛。” 瞧着少女那略带期望的眸子,沈淮旭微微颔首:“眼光不错,可用。” 可用就代表满意。 柳锦棠心头松了口气,太好了,不枉费她辛辛苦苦制了半月的香,又赊了八十两银子才紧赶慢赶,赶在除夕前买来这玉带钩。 “我就知晓大哥哥会喜欢。”柳锦棠歪着脑袋,笑意盈盈。 灵动模样惹来沈淮旭侧目,勾了嘴角。 外面的烟花不知何时停了,沈淮旭关了窗子二人回到了桌边。 鹊华楼的小厮鱼贯而入,送来了精心准备的佳肴。 柳锦棠瞧着那颈肥的烧鹅,哈喇子差点流下来:“大哥哥怎知我没吃饱,这烧鹅好香啊。” 沈淮旭慢悠悠喝着茶,看着少女凑近烧鹅垂涎欲滴模样,眼中柔色若夏日清风,前所未有的旖旎缱绻。 他手缓缓摸至袖中,那里是一个他早早就备好的桃色锦盒,就待他准备把锦盒取出之时,屋门被敲响,襄王的声音至外响起。 “咳咳,我这有两坛好酒,元祉兄可想尝尝啊。” 沈准旭柔和眸子瞬间裹了霜色,目光如刺投向门口。 若是门外襄王能瞧见沈淮旭此刻的眼神,怕是得赶紧溜之大吉,可惜,不知者无畏,门外襄王还在呵呵笑着敲门:“我知晓元祉兄你在屋中,怎么?除夕之夜,不与兄弟小酌几杯?” 沈淮旭收回视线,脸色阴冷的骇人。 柳锦棠自是发觉了他情绪的转变,虽不知为何他突然如此,但还是低声道:“大哥哥,门外可是襄王殿下?” 沈淮旭嗯了一声。 柳锦棠错愕:“那.......不开门没事吗?”。 敢把堂堂王爷拒之门外,沈淮旭恐是这天下第一人。 沈淮旭慢条斯理的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温良茶水却压不住他心头燥意。 他起身,拿过桌上长剑,大步走向门口。 柳锦棠赶紧乖乖跟了上去。 沈淮旭冷脸打开屋门,还未说话,胳膊之下就窜出一少女。 柳锦棠喜笑颜开看着门外襄王,冲其福身行礼:“臣女见过襄王殿下。” 襄王本瞧沈淮旭那要杀人的脸色有些犯嘀咕,再一瞧少女那乐呵模样,立马拱手笑道:“五妹妹也在啊,正好,尝尝我带来的佳酿。” “好啊,今儿除夕,美酒配良辰,人间美事一桩啊。” 柳锦棠这话叫襄王开怀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见少女如此热情,沈淮旭难看脸色却是有所缓和。 为的是不拂她的面子。 他低垂眉眼有些缣嫌弃的看着襄王手中拿着的酒:“堂堂襄王殿下就带这两坛小酒前来,未免寒酸。” 襄王见自己被嫌弃,立马把那酒举至脸前,为自己辩解:“这可是我王府中珍藏的苏合香,千金难买的好酒,哪里寒酸。” “苏合香?”柳锦棠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沈淮旭求证道:“是那个宫廷御酒苏合香吗?那个添加了珍稀药材用独特手法酿造,有着特殊香气的苏合香?”。 “瞧瞧,瞧瞧,还是五妹妹见多识广,我这苏合香,可有百年之久,天下唯此两坛,别人想尝都尝不上呢,元祉你今儿有口福,可做这品酒的第一人。” “那不知臣可有荣幸做这第二人?”一道温雅好听声音自旁响起。 三人扭头一看,只见陆星文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手中同样提着两坛酒。 柳锦棠觉得有意思,这三人看似都不像馋酒之人,可这前来之时却又如此有默契,什么都不带,独独都带两坛好酒。 看来她今日有口福了,宫廷御酒苏合香还是百年的,她定要多喝两杯,过了这村怕就没这店了。 她视线落在陆星文手中的酒坛子上,心头暗道,只是不知这陆大人手中提的,是什么好酒啊。 第222章 她是独一无二的 “子修兄,你这速度倒是挺快。” 襄王笑着打趣道:“可是知我今日带了好酒,这才快马加鞭前来?” 陆星文笑道:“王爷还真猜对了,刚才王爷的马车在前方跑,那酒香就已经透过马车飘进了子修马车之内。” “子修的魂都被王爷勾走了,这不,前来找魂来了。” “噗嗤。”一声,少女没忍住娇笑出声。 三道视线齐刷刷一同看向她。 柳锦棠立马不好意思的止了笑,往沈淮旭身后躲了躲。 陆星文俊逸温柔眉眼含笑,转身朝沈淮旭抱拳:“元祉兄,柳小姐。” 沈淮旭抱拳回礼。 柳锦棠赶紧走出来,规矩福身:“见过陆大人。” 陆星文看着她有些发红的小脸,笑意褪了几分:“柳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面红唇白,似发热风寒之兆。” 柳锦棠只知晓陆星文是个文臣,倒不知晓他对医术也有涉猎,诧异一瞬然后轻轻点头:“白日确实发了热,眼下已经褪热了,陆大人竟能从面相观人病症,当真厉害。” 沈淮旭垂眸看了她一眼,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当不得厉害二字,只是家父在医术方面有所造诣,耳濡目染之下,在下也学了一些,既已退热,之后多休息,少吹风,清淡饮食几日就会好了。” 柳锦棠再次福身:“谢陆大人提醒,臣女谨记。” “进屋说吧,外面人多眼杂。” 沈淮旭出声打断二人对话,声音算不得柔和,但也符合他一贯作风。 所以柳锦棠也未多想,避开身子让出了路。 但她不多想,不代表襄王与陆星文也不多想。 这鹊华楼能上五楼之人寥寥可数,更别提这阁楼,唯有他们几人能上。 沈淮旭会怕人多眼杂? 说出去谁信呢。 进了屋子,瞧见那满桌的饭菜,襄王与陆星文皆是微怔一下。 他二人同时挑眉,这桌上菜系可不是盛京菜啊,瞧着倒像江宁菜系。 襄王乐不思蜀:“元祉兄这菜都备好了,瞧模样这菜似乎才上桌,这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陆星文也是笑着说:“这菜色清淡,倒正适合柳小姐。” 陆星文不说柳锦棠都未曾发现,他一说柳锦棠看向桌上的菜,倒还真的以清淡为主,就算有辛辣菜系也只见几个辣椒片,并不影响。 她知晓是沈淮旭照顾她,所以才上了这些清淡的菜,也知她想家,所以做了这满桌的江宁菜。 柳锦棠袖中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想抬头看身旁沈淮旭,却忍住了。 怕襄王与陆星文多想,也怕自己眼中的感动让身旁人瞧见。 真是没出息极了,她眼眶怎么酸酸的。 沈淮旭嗯了一声,回应陆星文的话:“她大病未愈吃不得辛辣,所以你们今日带的酒,她也没有口福了。” “什么?” 柳锦棠正感动着呢,结果一听沈淮旭这话感动立马跑光光,只剩满心焦急。 “风寒可适量饮酒,我就尝两口,绝不贪杯!” 那可是苏合香,难得一见的绝世好酒啊,若是不尝,她定是会后悔的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啊。 柳锦棠可怜兮兮的睁着大眸子瞅着沈淮旭,那怜人模样叫襄王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立马出面替其说话。 “这苏合香不是烈酒,女子也饮得,五妹妹小小喝一杯,应当无妨。” 有了襄王助攻,柳锦棠越发大胆,小手轻轻扯住沈淮旭袖角轻轻拉了拉,算是无声的撒娇了。 见沈淮旭不为所动柳锦棠又眨着一双含水杏眸看向陆星文,幽幽道:“不知陆大人带的是什么好酒?” 陆星文举起手中两坛好酒,酒坛子上贴着三个字:九酝春. \"与王爷的苏合香相比,我这九酝春倒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但也是难得的好酒,珍藏了好些年,味道想来也不差。\" 九酝春酒以酿造手法与季节闻名,春季酿制,要分九次投粮,工艺不比苏合香简单,也算是独一无二的好酒了。 不论是苏合香还是这九酝春,皆是世面之上无法买到的佳酿。 多少嗜酒如命之人终其一生追寻好酒,宁愿花毕生积蓄也要一品这些绝世好酒之香醇。 可见好酒难得,御贡的好酒更是难上加难。 眼下柳锦棠眼前就出现两种,她自是一颗心都被勾走了,苦恼自己早不病晚不病非得今儿除夕生病,若是错过品尝这好酒的机会,她哭都没地方哭啊。 “大哥哥,你就允我尝两口,就两口。”柳锦棠伸出两根手指头来:“两小杯,一杯苏合香,一杯九酝春,绝不贪杯!” 沈淮旭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柳锦棠急的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看在有外人在,她眼下定是用尽法子也得想办法把酒喝到嘴里,可屋中站着襄王与陆星文,她得注意分寸,只得暗暗求他。 少女挨沈淮旭极近,从她抬起的胳膊且能瞧出,袖子掩埋之下,她的小手应当是拉着沈淮旭的袖摆。 陆星文看了一眼沈淮旭,他与沈淮旭是自小的好友,中间虽有分离,可相比较他人,他算是极为了解沈淮旭的品性。 他不喜女子近身,颜昭作为他的未婚妻子,与他相处他尚要与之保持距离。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站在其身旁与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敢拉扯他的衣裳。 柳锦棠算是独一人。 并且他能瞧出,沈淮旭虽面无表情,可那双眼却是含了柔色。 看似对少女冷心冷情,并无区别对待,但他那样冷漠一人,能容忍少女如此,已是宽容且宠溺的表现了。 陆星文好看眼睛之中光芒稍暗。 再抬眼时,却一如往初。 第223章 你若有事,可去寻他二人 “喝酒伤身。” 沈准旭垂首看向少女,本是铁了心不想让她喝酒的想法在看见她灵动眸子时有所松动。 少女还在轻轻摇晃他的袖子,袖中拳头紧握,终是败下阵来:“只许两杯。” 一听能喝酒,柳锦棠立马喜笑颜开,嗯的一声点了点脑袋,软糯的声音配上那乖巧的模样,惹得在场三人皆是勾唇。 四人纷纷落座,互相道了贺词后美酒开封,香飘十里,叫闻者如痴如醉。 酒还没入肚光是闻着这酒香气柳锦棠都觉自己要醉了,猛猛吸了一口:“真香啊。” 陆星文星眸含笑把手中玉盏放至柳锦棠面前,惹来少女倏然一惊,正襟危坐。 她一个臣女敢让堂堂权臣给她倒酒,她哪里有那么大脸面啊。 正欲起身致谢,沈淮旭却拉住她的手腕。 柳锦棠起身的动作一顿,小脸之上有些无措。 “都是自家人,无需如此多礼,以后我若不在盛京,你若有事,可去寻他二人。” 他声音很淡,很轻,可此话的分量却比千金还重。 柳锦棠的身子因沈淮旭此话一颤,不知是惊讶还是太过激动。 要知晓,她在这盛京城无依无靠,沈氏算不得她的倚靠,偌大的沈家更算不得。 今后她若真的有急事亦或是性命垂危之际,想要找人求助,根本没有人可以帮她。 如今有了沈淮旭这番话,便代表,除了他自己,陆星文与襄王也是可相信,可倚靠的助力。 沈淮旭若不在盛京城,她也不是无依无靠之人。 柳锦棠的眼眶有些泛酸,当初她刻意靠近沈淮旭,求的是他暗里的庇护,保她三年,让她不用嫁给不想嫁的人。 她带着目的接近他,心思不纯,想着三年后目的达成便寻个良人直接抽身。 可随着接触,她发现沈淮旭也并非外人所言那般,他心思细腻,也并非残暴不仁之辈,对待他人尚且不知是何模样,可对她却是极好的。 柳锦棠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三年之后,她当真能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吗? 知恩不报,天打雷劈。 沈家是火坑,那别处又怎能确定不是火坑呢? 柳锦棠有些头疼了,想着若是三年后她生活顺遂,扭转了前世悲惨命运,那倒也不必如此着急的把自己嫁出去。 眼下还是按原先计划来吧,感动归感动,可还是不能忘了正事啊。 “是啊五妹妹,你今后若有事,直接前来我襄王府,本王替你出面解决所有困扰之事。” 襄王极为大气的拍拍自己胸膛,爽朗模样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 柳锦棠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襄王的时候,在清净寺中,他见义勇为救了沈诗婧,一身紫袍矜贵异常,就算衣裳皆湿也掩不住那周身贵气。 她当时就觉此人贵不可言,与沈淮旭一般是她这一生都触及不到的人。 谁能想到几月之后,她竟然与对方同桌而席,把酒言欢。 柳锦棠端起面前的酒,行酒礼,感激道:“臣女在此先谢过襄王殿下,以后就劳烦殿下多多照拂了。” 沈淮旭替她牵了线搭了桥,她自是要赶紧把握住机会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五妹妹客气。”襄王举杯,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锦棠紧随而后也是利落的干了杯。 要不说但凡有点野心的都想做皇上呢,这天下好物都入了宫。 一口苏合香,回味个三五载丝毫不夸张啊。 柳锦棠眼睛大亮,又惊又喜:“好酒啊。” 陆星文抬眸,眸光温润:“不曾想柳小姐竟会品酒,倒是稀奇。” 按常理说,柳家在江宁虽不算世家名门,但也绝非普通人家。 柳老爷在时,柳锦棠也是官家的小姐,养在闺阁之中,受的是大家闺秀之礼。 这大家闺秀学的都是琴祺书画,诗词歌赋,若说品茶倒是应该,品酒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陆星文只知柳锦棠表面,却不知其内里。 柳锦棠自己都有些脸红,毕竟她自小贪玩,确实有些不学无术的感觉。 别的小姐在家看书吟诗,她在外逗猫遛狗。 别的小姐在家刺绣赏茶,她在外摸鱼捉鸟。 小时候为了偷偷跑出去玩,没少挨她爹爹的训。 此刻陆星文如此一说,柳锦棠都不知如何接话,只得讪讪一笑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在座的一圈人,两位朝中权臣,一位当今王爷,可以说顶起了朝堂的半边天。 少女这眼神躲闪模样他们哪里能瞧不出来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众人也是看破不说破,想来在江宁时没少偷家中酒喝。 沈淮旭嘴角勾笑,他以前倒没发现这小戏精如此爱酒,看来以后日子又添了几分乐趣。 “陆某虽在盛京声望与权势不如王爷与元祉兄,但护柳小姐安危还是不在话下的,此乃我陆府通行令牌,柳小姐若有需要,可拿着此令牌前来陆府寻我。” 陆星文拿出一木牌来,虽是木牌,却很是精致,中间刻着大大的陆字,便是陆府的令牌。 柳锦棠很是惊诧,并未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她目有犹豫之色看了眼旁边沈淮旭,这陆星文给她的令牌毕竟是可进出陆府的通行之物,对方敢给,她却不太敢拿. 陆星文是外男,有些规矩她还是得遵的。 青白手指缓缓摩挲杯身,沈淮旭抬起眸子来:“子修兄难得给人此物,但收无妨。” 得了沈淮旭允准,柳锦棠立马双手接过,福身笑道:“谢过陆大人。” 陆星文把二人互动尽收眼底,俊逸面容上笑若春风:“柳小姐无需客气。” 他生的不俗,周身气质极为温润,真是应了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柳锦棠小小的被其如玉气质震惊了一下,笑着端起了酒杯:“这第二杯酒,就敬陆大人,日后就劳烦陆大人了。” 陆星文端酒起身,与柳锦棠对立而站。 二人的青白酒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悦耳脆响。 沈淮旭喝了口茶,幽幽目光落在了少女手旁的陆府令牌之上。 剑眉微动,眸底掠过思索之色。 听着身旁少女如钤声音,他把手中茶杯搁置于桌上,冷不丁的出声提醒:“这是第二杯。” 第224章 抱着他的掌中娇 柳锦棠一声赞叹止于喉间,哦了一声,坐下身来。 瞧着杯中那空掉的酒水,她有些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眼睛在酒坛子上流连忘返。 她这点小动作沈淮旭岂能看不见,但说好的两杯,就只能两杯。 身子还病着还贪嘴,定是不能惯她得。 之后柳锦棠又明里暗里向沈淮旭讨了两次酒喝,结果可想而知,只能喝汤不能喝酒。 见沈淮旭是铁了心不让她喝,柳锦棠便歇了心思,但美酒的香味勾的她实在难受,连吃饭都没了心思。 桌上三人聊着朝堂上的政事,就跟打哑谜一样,一会奉州,一会丞相,一会时家...... 柳锦棠对政事不感兴趣,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她满心都在那美酒之上,趁沈淮旭不注意,柳锦棠逮住机会又偷尝了一杯九酝春。 与苏合香不同,这九酝春一入口,裹着一股子辛辣直窜胸膛。 柳锦棠赶紧吃了口菜压压心口火气,没多时就感觉自己眼前人开始变得有些朦胧。 晕晕沉沉的脑子更重了。 这九酝春竟如此烈,她只尝了一杯就晕了。 害怕被沈淮旭训斥,她偷偷瞟了眼身旁人。 见他与襄王二人说着话并未留意她,柳锦棠这才放心下来。 酒是不能喝了,又听不懂沈淮旭三人聊天,柳锦棠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右手拿着筷子,醉眼朦胧的夹着眼前的花生米。 只是那花生米就似跟她作对一样,她分明瞧见筷子夹住了,一抬起来,花生米就掉了,不然就是什么也没夹住。 她不信邪的端坐了身子,极为认真的拿起筷子,仔细的瞧清了,然后夹住了一颗花生米。 “我不信这次你还掉。”柳锦棠低声呢喃,然后一鼓作气提起筷子。 结果因为夹花生米的力气太大,那筷子一离盘子,中间夹着的花生米就被筷子夹飞了出去。 啪嗒一下掉到了陆星文面前的碗中。 屋中安静一瞬,襄王笑道:“五妹妹这是醉酒了?眼睛怎么迷离了?” 柳锦棠赶紧放了筷子坐好,自我感觉良好:“我没醉,就是太晚了,有些困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陆星文笑着端起酒盏来:“既然柳小姐困了,那便散了吧。” “别啊。”柳锦棠一听这话立马摆手:“真的无需管我的,我可以自己玩的,你们难得一聚,千万别因为我打搅了兴致。” 说罢她起身,身子晃了两下走到后面软榻之上乖乖坐好:“我就在这里吃茶,无趣了我便找春文千霜聊聊天,你们继续,继续。” “无妨,你们继续。”沈淮旭出了声,他未曾回头看柳锦棠,柳锦棠庆幸的同时又莫名的有点失落,至于为何失落,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本就无聊,柳锦棠一人坐在后面就更加无聊了。 她一会逗逗桌上的花,一会又摸摸桌上的棋子,自顾自的玩了一会,不知何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淮旭看似在与陆星文二人说话,实际少女在后面的一举一动他皆知晓。 少女前脚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后脚他就举杯对陆星文二人道:“天色不早,今日便喝到此处吧。” 四坛子酒,已经喝完了三坛子半,三人面庞皆以浮现了酡红之色。 那两坛子九酝春襄王喝了大半,眼下也是晕的最厉害的。 偏剩下的半坛子苏合香他死活舍不得扔下,临走前还抱着酒坛子仰头给灌了。 最后出门时,是其小厮背着他出的门。 陆星文虽没有襄王醉的厉害,可走路也是有些飘忽。 喝酒麻木身心,他除却与沈淮旭等人相聚时会喝酒,平日里都是滴酒不沾。 他走出门,朝沈淮旭抱拳道别。 临行时,他朝屋中软榻方向瞧了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陆星文自认为自己这一眼极为隐晦,可殊不知在沈淮旭眼中,他这一眼可算不得隐晦了。 沈淮旭沉脸,关门转身走至榻前。 榻上少女睡得香甜,因为喝了酒,小脸之上浮着两抹淡淡桃红之色。 呼吸绵软,长睫似一把小扇子,随着少女的呼吸,时不时轻微动一下。 少女皮肤极白,白的沈淮旭凑近了,可瞧见她眼睑上淡淡红色脉络。 少女幽香裹着酒香,弥漫在二人之间,沈淮旭呼吸重了几分,黑眸越发暗沉。 他伸出手去,轻轻的刮了下少女鼻尖,语气裹着宠溺:“下次还偷酒喝吗?” 少女睡梦中轻轻动了动自己的鼻子,应当是感觉到了异样感,却并未醒过来。 沈淮旭坐至榻上,把人小心翼翼拢入怀中,动作轻柔的似在捧着一件易碎的宝物,叫他沉重呼吸都轻了三分。 许是醉了酒,许是生病昏沉。 从桌上挪至怀中,少女并未醒来。 沈淮旭将怀中少女脸庞发丝轻挑至耳后,长指却停在了她耳垂之上,轻柔的摩挲了几下少女耳垂,他缓缓勾了笑意。 小戏精睡着也好,平日里聒噪的很,睡着了难得乖巧。 说到聒噪...... 沈淮旭的目光停在了少女唇瓣之上,长指微动,自少女耳垂挪至少女唇瓣。 长指点在红唇之上,却没有动作,过了几息,沈淮旭挪开手,把人紧紧抱入怀中。 暗中的北云与东阳惊骇的大眼瞪小眼,然后默契的闭了眼扭了脑袋。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回程的马车之上,少女被男人拢在厚重斗篷之内,就连一双小脚,都是被沈淮旭仔细裹入了衣裳之中。 似觉姿势不舒服,少女在其怀中扭动几下,寻找舒服的姿势。 却并不知她无意识的动作,却惹来男人僵了脊背,一动不敢动。 直到少女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再次沉沉睡去,男人才稍稍松了口气,抱着少女离他的腿部远了一些。 没多时,马车停在了沈府后门。 沈淮旭抱着人自马车上下来,把人护在斗篷之内,迈入黑夜之中。 四周寒风呼啸,却丝毫没有影响沈淮旭怀中人儿。 柳锦棠做了一个美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第225章 另有企图 高大人影抱着少女迈入屋内,屋中没有点烛火,可男人却毫无阻隔的越过房中央的桌案大步的朝榻边走去。 少女床榻间垂挂的荷包散发出阵阵幽香,极淡,却让人无法忽略。 就像少女,个子小小,存在感也不强,偏偏就让人上心。 沈淮旭俯身把人放至榻上,正待抽身离开,眼睛却瞧见了少女枕下的什么东西。 他眸子一眯,把那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册画本子,画本子封皮上只写了两个字:长兄。 沈淮旭眸子一沉,蹙眉翻开那画本子。 榻上少女似感觉到了不安,哼唧两声扯了扯身上的锦被,翻转了身子,然后没了动静。 只翻了两页,沈淮旭就黑着脸合了画本子,视线落在那榻上少女身上时,眸底的晦暗无法遮掩。 把画本子揣入袖中,沈淮旭转身走至桌前。 桌上摆放着少女闲来无事剪下的窗花,旁边还放着一幅字画。 画的是喜鹊梅花,雪飘枝头。 看来这小戏精贪玩归贪玩,功课还是有学的,画的不错,字还有待提高。 沈淮旭直起身来,冷眼一扫门口站着的两个小丫鬟。 吓得二人立马僵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明日知晓怎么说?”沈旭冷声开口。 千霜立马点头出声:“奴婢知晓。” 春文当即也道:“奴婢也知晓。” 沈淮旭回首看了眼榻上少女:“人醒了前来知会我。” “是” 沈淮旭出了屋子,春文留在屋中,千霜前去送人。 外面寒风呼啸,千霜冻得打了个哆嗦。 送沈淮旭一行人至院门之前,千霜正要福身送别,就听身前男人冷声道:“你可想为你家小姐谋一条荣华大道,锦绣前程?” 千霜怔住,良久之后重重点了点头。 千霜自外回来后,屋内已点了烛火,只一盏,只能照亮一小片地界。 春文脱力般瘫软在椅子之上,见到她回来,立马起身向她小跑上来。 说话之前,眼睛还往榻上瞟了一眼,很是纠结:“千霜姐姐,咱们当真不与小姐说今夜之事吗?大公子对小姐分明.......” 另有企图四个字春文没有说出口,但从她神情亦可瞧出她想说的是什么。 千霜摇摇脑袋:“大公子与小姐并无血缘,且大公子许只是把小姐当成最疼爱的小妹也说不定,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 春文哦了一声,看着千霜往榻边走,她也赶紧跟了上去。 榻上少女睡得香甜,春文有些开心。 她以前陪在小姐身边时,发觉自家小姐每夜都会做噩梦,几乎很少有睡得踏实的时候。 “沈家豺狼虎豹众多,你一直陪在小姐身边,想来比我清楚。”千霜喃喃说着。 这句话似说到了春文痛处,叫她直接沉默下去。 千霜上前帮柳锦棠掖了被角,眼中满是心疼:“自从老爷走后,再无一人像大公子一般护着小姐了,不论是什么,只要大公子对小姐好,这便足够了。” “千霜姐姐说的对。”春文似想通了什么:“只要大公子对小姐好,不叫小姐受委屈,能护着小姐,便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千霜欣慰笑着:“自从老爷不在后,每年除夕小姐都很难过,但是今年小姐很开心,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小姐这样开心了。” “千霜姐姐。”春文心头有个疑问一直困扰着她,她觉得千霸应该知晓:“小姐为何一直做噩梦啊?你未回来之前,小姐常常从噩梦中惊醒,还大喊不要咬她,小姐以前被伤害过吗?” 确认了榻上人没有醒来的迹象,千霜拉住春文的手,拉着她回到了桌边。 千霜坐下身来,叹息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彩荷院外的长廊之下,北云抱拳立于沈淮旭身前,向他禀报着什么。 “家宴散后,三公子就自偏门出了府,快马加鞭去了颜家,属下的人亲眼瞧见三公子爬窗进了颜小姐的屋子。” 沈淮旭嗯了一声,并没什么反应,他自袖中掏出一条帕子来,帕子右下角绣着一朵海棠花。 自是他随手揣进袖中的那一条。 北云一眼就认出那帕子是五小姐的帕子,立马垂眉敛目往后退了一步。 \"这颜昭不愿退婚,却与我那三弟有染,你说可是我那三弟拿捏了她什么把柄,让她缄口不言,不敢不从.\" 沈淮旭冷淡的声音里偏染了几分笑意,叫闻者毛骨悚然,北云只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属下猜测,恐与颜夫人离世有关。” 沈淮旭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北云:“说说。”。 “颜小姐身为世家嫡女,且又是盛京公认的天之骄女,理应瞧不上三公子那等游手好闲之人,可偏在颜夫人去后,二人的关系便越发亲近。” “颜小姐甚至不顾自身名声与清白与之有染,除非三公子手中有让颜小姐惧怕的东西,近日颜府发生的大事唯有颜夫人离世这一件,所以属下斗胆猜测,与颜夫人有关。” 沈淮旭把手中帕子卷在长指之上,然后缓缓松开,又缓缓缠绕而上,周而复始,玩的不亦乐乎。 “我只听结果。”沈淮旭冷眸扫向北云:“所以你的猜测是何结果?” 北云垂首抬眉,眼中闪着精光,缓缓吐出两个字:“弑母。” 沈淮旭冷嗤一声,没有出声,便是认可。 北云知晓自己猜对了,心下却是陡然一惊,因为他家主子似乎并不意外。 “耽搁了月余,也该准备准备了。”沈淮旭转身朝青灯居走去:“去找一找最后接触过颜夫人的人,不论是颜家以外的还是颜府内的,统统盯住了。” 北云:“属下遵命。”。 颜府之内,颜昭住所之中,香闺幔帐重叠,榻上人影纠缠。 一阵娇吟之声过后,是男人沉闷的喘息声。 榻上,沈元思拢着怀中人笑得春风得意,感觉人生美妙之事不过如此。 颜照媚眼如丝卧在其胸膛之上,随着男人的呼吸慢慢平复激动的身子。 过了没一会,颜昭起身穿衣,刚穿了个肚兜,她就被男人扯入怀中。 “着什么急,今儿除夕,多陪陪我。” 颜昭面上闪过不悦之色,可还是忍了没有发作,只道:“我的丫鬟还在外面呢,一会就该进来查看了,若是被她瞧见你我二人如此模样,你可曾想过后果。” 第226章 到底是谁偷她的画本子!!! 沈元思却是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反倒是把人按回自己胸膛,挑着她得下巴笑道:“要我看,你不如把你那丫鬟策反了,你是她主子你说什么她敢不从?有她把风,我与你何须再如此偷偷摸摸的。” 颜昭美目深处掠过厌烦之色,想要推开沈元思,可一想到事已至此,对方答应她得还未达成,她便收回了要推对方的手。 眼眸一转就道:“怎么说我如今与你大哥还有婚约,你我二人说难听的可是苟合,自是人越少知晓越好,不过我都与你在一起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虽说已经委身于沈元思,可颜昭依旧有自己的脾气与骄傲。 身上端的是颜家嫡女的风范与气度。 沈元思脸色一沉,一把扣住她得腰,把人往自己怀中死死一按,一口咬上颜昭锁骨下方。 痛得颜昭惊呼一声,想要把他推开,可男人力气实在是太大,她根本推不动半点。 “你做什么。” 待沈元思松口离开,颜昭抬手就要扇他巴掌,可手还在半空就被沈元思一把抓住。 还未等颜昭反应,她就被压到了榻上。 沈元思俯身亲上去,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颜昭对她又打又踢,最后却是又纠缠到了一起。 半炷香后,屋中动静归于平静,那厚重的幔帐被人自内捞开。 沈元思披着一件松垮衣裳下了榻,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而从那半开的幔帐可瞧见榻上情形,锦被散乱,其内女子披头散发趴在榻上休息,未着片缕,嫩白肌肤之上满是红痕与青紫,皆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沈元思哪里懂什么怜香惜玉,舒坦起来只顾自己,又岂会在乎女子感受。 他喝完水回到榻上,把女子捞入怀中,拍拍她的脸示意她睁眼。 颜昭浑身酸疼,本想好生休息一下,哪知又被沈元思提起来。 她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我累了。” 沈元思看着那被她拍开的手倒也不恼,俊朗面上勾起一抹猥琐笑意来。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怎么骨头还是这么硬,来,抬头,对我笑一个,我今儿就放过你。” 沈元思捏着颜昭的得脸迫使她抬头。 颜昭慢悠悠睁眼,眼中是没有遮掩的烦躁与冷光。 她瞪了沈元思一眼,紧接着拍开他的手扭过头去:“我可不是那青楼中的妓子,不会陪笑,你若惹急了我,你也休想好过。” 沈元思看着那被颜昭拍打掉的手,脸上划过一抹阴霾。 贱人,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妇,让她笑一个就如此困难。 沈元思心底陡生戾气,隐有发作之势,但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他笑着摸了摸颜昭的脸,温声细语诱哄说着:“你何故把自己与那妓子相比较,她们连你一根发丝都配不上,我知你心头有气,怨我趁人之危,但昭儿,你可知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我想你永远陪着我,永远属于我。\" 沈元思拉着颜昭的手放置在自己胸膛上,让她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 颜昭想抽手,抽不回来,索性作罢:“但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沈元思点头:“我知晓,所以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助你,我得昭儿就应该拥有最好的。” 他话说的好听,颜昭一时也有些分辨不了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当真?”颜昭坐起身子看着他。 沈元思笑着把玩着她得发丝:“自然。” “那你要如何助我?何时助我?”颜昭又问。 沈元思把她发丝放置与鼻尖,深深嗅了一口,抬眸间可见眸中精明算计:“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沈元思又与颜昭温存一会,在颜昭的再三催促之下,他这才穿好衣裳翻窗离开。 他一走颜昭立马唤进尤桃,让她打水沐浴。 尤桃什么也没问,点头应是然后前去打水去了。 而在颜昭的屋顶之上,一道黑影静静蹲着,周身裹了一层寒气,可见在屋顶之上待得时间不短。 看着沈元思离开,他也随之起身,然后几个跳跃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这一夜,柳紧棠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见她被一男子拥在怀中,对方亲吻她额头,在她耳畔说着甜言蜜语。 梦里的她睁眼,看见她躺在一男子怀中,男子看不清脸,但瞧气度却是极为俊逸的。 对方牵她的手,陪着她前去赏花赏月,抱着她与她耳鬓厮磨。 对方与她说要娶她,问她愿不愿意。 在一片鸟语花香围绕的绝美草地之上,柳锦棠与男子对立而望。 “卿卿,你愿意吗?嫁给我。” 对方声音好听的如这山间清冽的清泉,敲击在柳锦棠的心尖上。 柳锦棠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抬头,正欲说我愿意,结果站在她眼前的,看不清脸的男人突然变成了沈淮旭! 柳锦棠一句我愿意戛然而止,然后一声尖叫声中,她从榻上直直的坐起了身来。 “沈淮旭!” 她大吼一声。 然后只听哐当一声,柳锦棠一扭头,就见春文与千霜直勾勾的盯着她,春文脚边是被她一嗓子吓掉的水盆。 顾不得水盆,千霜二人着急忙慌的小跑至榻边,一个劲的问柳锦棠怎么了,有没有事。 柳锦棠揉了揉有些重的脑袋,慢慢躺回榻上:“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她一回想到梦里的情形,她就无语。 莫名其妙的做这种不着调的春梦便也罢了,怎么关键时候对方的脸还变成沈淮旭了。 直接从美梦变噩梦了。 难不成是她最近画本子看太多了? 柳锦棠揉揉太阳穴,伸手去枕边摸画本子,结果摸了个空。 她一骨碌从榻上翻身而起,提起枕头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没有! 不应该啊,柳锦棠抱着枕头苦恼挠头,她画本子怎么又不翼而飞了?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是谁,一直偷她的画本子,若是让她抓到,定不会放过他! 第227章 拿来给方大夫尝尝 “小姐,你在找什么?可要奴婢帮您?” 春文瞧着柳锦棠在榻上好一通翻找,便想上前帮忙一块找。 柳锦棠朝她直直看来:“可看见我枕下的画本子了?” \"画本子?”春文一时没有反应,紧接着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是小姐近日在看的那本?应该......\" 春文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没了动静。 柳锦棠被她吊的不上不下的,连忙追问:“你倒是说啊,应该什么。” “应该是小姐随手放在哪里了,奴婢去帮小姐找找。” 春文反应迅速的给出了回应。 她本想说应该是大公子拿走了,可话才要出口就想到昨晚沈准旭交代的话。 立马转身就装模作样的翻箱倒柜去了。 “奴婢也帮小姐前去找找。”千霜福身,然后随同春文一起前去翻箱倒柜。 “嗯?” 柳锦棠杏眸眯起,总觉得这两个丫头不对劲,但看她两人卖力替她找画本子的模样,她又觉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找了半晌,却什么也没找到。 柳锦棠无语至极,心道这屋子进贼了,总有一天她得把这个偷画本子的贼抓住,再狠狠扇几巴党,以解心头之恨。 新年新气象,柳锦棠也没在画本子丢失一事上太过费心。 又翻找了一会还是无果后,柳锦棠直接叫停,然后把这事丢到脑子后边去了。 让春文与千霜给自己梳妆打扮,她准备去慈安院与青灯居露露脸。 还未出门,方巡来了。 前来给柳锦棠把脉查看病情。 “昨日不见方大夫,可是跟家人去过除夕啦?” 把脉期间,柳锦棠闲来无事便与方巡闲聊几句。 方巡轻笑出声:“方某并无家人,大公子便是方某得家人。” 柳锦棠未曾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当即收起了嬉皮笑脸“抱歉,我不知晓方大夫的情况,并非刻意调侃。” 方巡收了手,笑容和煦:“五小姐无需觉得抱歉,不知者无错,无牵无挂对我等来说,是幸事。” 是不是幸事柳锦棠不知晓,每个人对家人与感情的看法都是不同的。 但不需要与没有是两码子事。 柳锦棠突然想到什么,对方巡道:“方大夫等我一下。” 方巡看着柳锦棠出了屋子,没多时自外而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这是?”方巡疑惑。 柳锦棠笑道:“在江宁,除夕之日每家每户都会吃酸角糕,这酸角糕是昨日大哥哥给我做的,我留了一份,今日方大夫来了,正好拿来给方大夫尝尝,方大夫莫要嫌弃。” 方巡面容上的笑意有片刻的凝滞,紧接着放下肩上药箱,朝柳锦棠躬身抱拳:“这乃大公子给五小姐特意做的糕点,方某不能收。” “糕点罢了,有什么能不能的,再说我这身子还得劳烦方大夫给调理呢。” 柳锦棠把那食盒掂起,朝方巡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你不收我就一直举着,我看你好意思吗。 方巡无奈,只得伸手接过,接过后还立马诚惶诚恐的后退一步抱拳道谢。 “方大夫无需客气,不知我的身体可有大碍?” “柳小姐脉搏虚浮,风寒未愈,近日尽量多休息,少吹风,饮食清淡配合药膳,坚持几日便能恢复。” 柳锦棠点头:“劳烦方大夫了。” 方巡抱拳,并未多加逗留,转身出了屋子。 “我送你啊方大夫。”春文喊着,然后追着方巡也出了屋子。 柳锦棠看着小丫鬟屁颠颠的模样,眼中划过一抹兴味,这丫头怎么如此热络? 待春文自外进来,柳锦棠与千霜环臂站在门口,二人皆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瞧着她。 春文立马做乌龟状,眼神躲闪,不打自招:“我对方大夫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感激他当初的救治之恩。” 柳锦棠朝她逼近,那眼神,仿佛已经看透她的内心,猜到了她真正想法。 “小姐,奴婢真的不喜欢方大夫。”春文被柳锦棠的模样吓得脸都不敢抬,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因为心虚。 “当真不喜欢?”柳锦棠已经靠近了她,手也不知何时搭在了春文肩上。 春文身子一颤,连连点头:“不喜欢。” 柳锦棠叹息一声:“那便算了,本想着你若真喜欢方大夫,我便与大哥哥说说,看看能不能撮合撮合你二人,既你无意,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 说完此话后,柳锦棠本以为春文会改口,哪知春文把手都摇出了虚影:“别啊小姐,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感激,外加一点愧疚,小姐当初晕倒在前院中时,我没少麻烦方大夫。” “小姐病好后奴婢其实一直都想与方大夫说句谢谢,也顺道说句抱歉,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过了这么久,再说反倒不好,便只能热情些,尽量弥补心头愧疚。” 这话柳锦棠是信的,毕竟她事后也听方巡抱怨过,说春文动不动就踹门要么就是大吼大叫的冲进他屋子。 如此说来,春文这热情举动倒也说得过去了。 柳锦棠思量一下:“说起来这事你也是为了我,这两日你挑选个礼物,记我的账上,送给方大夫当赔礼。” 春文一开始是摆手拒绝的,但是柳锦棠坚持,她便点头应下了。 吃了药,柳锦棠便出了院子往慈安院去。 进了慈安院,才靠近慈安院门口,柳锦棠就听见了女子隐隐的抽泣声。 门外婆子通传后给她捞了帘子,柳锦棠进了屋子,却只见沈老夫人端坐在软榻上,并未瞧见外人。 这倒是有意思了。 柳锦棠佯装不知晓屋中还有别人,向沈老夫人请了安敬了茶。 沈老夫人与她说了些体己话后,就说自己乏了。 这便是赶人的意思。 柳锦棠知晓沈老夫人是顾及那躲起来的人,于是福身道别,乖顺的离开了。 出了屋子,柳锦棠的视线在屋门口的长廊上转了一圈,并未瞧见自己想瞧见的,于是收回视线下了台阶。 离开慈安院,柳锦棠并未走远,而是躲在离慈安院不远的一处树后,静看着慈安院的院门。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待柳锦棠即将冻透之际,一道倩影自院内而出。 看见少女走远,柳锦棠眉目紧皱。 颜昭? 她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沈老夫人?还在沈老夫人面前哭,难不成颜家又出什么事了? 第228章 一千两够不够 怀着疑惑,柳锦棠往青灯居而去。 还没走到青灯居前,就看见沈淮旭裹一袭玄色斗篷大步而来。 柳锦棠以为他是要前去上朝,正要让路,人却停在了她的面前,对方那厚重斗篷当头盖下,把她从头到脚包裹的严实。 暖意袭来,柳锦棠自斗篷中探出脑袋,仰着小脸看着面前人:“大哥哥为何给我斗篷?” 她自个也穿了斗篷的,虽然没他这个暖和,但也不冷的。 沈淮旭脱了斗篷,里边只穿了一件暗蓝色烫金锦袍,腰间玄带勾出精壮腰身,柳锦棠在他腰间的装饰之上竟然瞧见了她送给他的那个葫芦形荷包。 暗自窃喜一下,柳锦棠第一次觉得自个的绣工也是能登大雅之堂的,这荷包挂在沈淮旭的腰间,丝毫不违和,反倒是他把这荷包衬的更为精致了。 瞧着沈淮旭青白指尖隐有绯色,柳锦棠往前一步,伸出手去,笑若朝阳:“大哥哥,你手冷吗?我给你暖暖。” 少女明眸璀璨,笑起来时脸颊旁的酒窝似漩涡,叫人一眼深陷。 沈淮旭瞧着那抬起的白嫩小手,恐她两只手刚好能包裹住他一只手,给他暖暖,小嘴倒是甜的慌。 “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到处晃悠,药吃了?” 柳锦棠乖巧点头:“吃了,方大夫早间给我把脉了,说我只要按时吃药,过几日便能好了,多亏了大哥哥的灵丹妙药,让我昨日快快的退了热。” 她说着,笑眯眯的凑近了沈淮旭,眸子狡黠,眼眸中闪着亮色,一瞧就是有了什么鬼点子:“大哥哥给我吃的是什么药啊那么神奇,不妨大哥哥再给我两粒,我吃下去直接百病皆消。” 下一刻她得额头传来痛意,沈淮旭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当那是糖豆子?”沈淮旭没好气挑眉:“你这身子,三月之内只能吃一颗。” \"哦。\"一听三月内只能吃一颗,柳锦棠顿时对那灵丹妙药没有兴趣了,看来药是好药不假,吃多了对她没什么好处,她还是乖乖喝那难喝的黑乎乎的药汤吧。 少女那垮嘴思索模样叫沈淮旭勾了唇,冷峻脸上有了几分笑意,知她是嫌那药汤苦,不愿意吃,但这世间所有走捷径之事皆伴随着风险。 他确实也没骗她,让她退热的药是好,可却不宜多食,若非她是第一次吃那药,他是不会给她吃的。 “若不想喝药,便好生调养身子。”沈淮旭沉声道。 柳锦棠点点脑袋,乖顺的应下。 “大哥哥要去上朝吗?”她问。 沈淮旭嗯了一声,垂首视线落在她身上:“你今日有何打算?” 柳锦棠垂头思索一下:“我要去粥棚。” “风寒未愈到处乱跑,我看那药还是不够苦。”沈淮旭的笑意淡了几分,阴鸷眸子有些不满。 “苦啊。”柳锦棠歪头:“但是药虽苦,能给福宝他们带去一抹温暖,却比什么都甜。” 柳锦棠伸出小手,在沈淮旭面前摊开,眼巴巴的望着他:“大哥哥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不如打开荷包放放水,小小施舍妹妹些银两,让妹妹去买些吃食送去给那些孩子?” 柳锦棠的话才说完,便见沈淮旭眉眼一动,似有不悦。 她立马皮一紧,有些无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 “大哥哥放心,大哥哥给奉州难民花的每一分银子,我都亲口告诉奉州百姓了,说是大哥哥掏的银两,绝不会叫大哥哥白白掏钱,不信大哥哥可以随我一同前去瞧瞧,他们如今可是奉大哥哥为盛京第一大善人呢。” 沈淮旭一月前离京之时,柳锦棠没脸没皮的缠着他让他给城外的那些难民买些药物与冬季要穿的衣裳。 沈淮旭扔给她二百两黄金,让她前去置办。 那二百两黄金皆被她买了药草与衣物还有吃食,用在了城外难民身上。 实则今日开口前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薅羊毛也不能总抓着一只羊薅。 可眼下她要的不多,只想着要个几十两给那些孩子们买些糖果糕点等物。 那些孩子喊她一声柳姐姐,她如何能光应不做事呢。 昨日除夕她没去粥棚,今儿前去岂能两手空空,但她也确实没有银子,只得先求助沈淮旭了。 “大哥哥若是担忧我欠的钱还不上,我可以给大哥哥打欠条的,我马上就要有钱了,届时我双倍给大哥哥还回来。” “要多少?”沈淮旭出声。 “要一......” \"一千两够不够?\" 柳锦棠一个一百两卡在喉咙眼中,差点被沈淮旭这一千两吓得咬了舌头。 她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百两就够了,一千两太多了,我还不起。” 沈淮旭轻哼一声,不知是在不满还是在笑话柳锦棠。 “就一千两吧,待你有银子在还我,我不差这点银子。” 没有给柳锦棠商量的余地,沈淮旭直接做了决定。 柳锦棠立马福身:“妹妹替那些难民谢过大哥哥,大哥哥放心,我绝不乱花,待我有银子了,我也立马还给大哥哥。” 沈淮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瞧着少女。 他若没记错,他的玉佩似乎给了她,她不用玉佩前去取银子,偏次次问他要银子,倒也是有意思。 “既要前去,就多穿一些。”沈淮旭突然道。 被关心的柳锦棠开心点头:“我知道的大哥哥。” 沈淮旭转身,看她一眼,这才提脚离开。 柳锦棠呆呆的看着人走远,待一股冷风刮过她却无半点冷意时她才陡然一惊。 一低头,发现沈淮旭的斗篷还在她身上穿着呢。 她赶紧把斗篷脱下抱在怀中抬脚去追。 可惜她速度太慢,待奔出大门后,看见的只有马匹远去的残影。 还是慢了一步,柳锦棠喘着气微微叹息。 第229章 银票送来了 “小姐,你还是把斗篷披上吧,你这一路跑过来身上出了汗小心再凉着。”千霜在后提醒,然后走上前把她怀中抱着的斗篷取过给她披上。 柳锦棠没有拒绝,也怕自己穿着沈淮旭的斗篷太过惹眼,没敢在府门口停留,快步进了府。 沈淮旭临走时让她多穿一些,柳锦棠便回到院子准备添些衣裳。 他的斗篷虽暖和,可她却不能穿着男子的斗篷招摇过市的。 柳锦棠一进院子便瞧见萧夏自外翻墙而入。 二人碰了个正着,萧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大眼瞪小眼看了片刻,柳锦棠收回视线径直往屋子走去。 身后响起脚步声,是萧夏追了上来。 春文直接挡在了萧夏身前,双手叉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萧夏想要越过她继续走,结果他往左走,春文就往左挡,他往右走,春文就往右挡,就是不让他过。 萧夏拿下口中叼着的枝条,没好气怒瞪她:“好狗不挡道。” “你说谁是狗呢,那谁家好人进别人院子不走门非得翻墙啊,你是贼啊!”春文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 萧夏被她这一句话堵的脸都憋的青紫,周身散漫皆收,散出了一股子戾气:“你说谁是贼呢。” “谁叫你说我是狗。\"春文毫不示弱。 千霜跟在柳锦棠身边,听见身后二人拌嘴,无奈叹息一声。 柳锦棠笑看向她:“你还未习惯,习惯便好了。” 千霜自从回到柳锦棠身边,也是见过两次萧夏的。 初见对方时,萧夏穿着一件黑衣,挽着袖子,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少年有些黑,有些瘦,可那双眼极亮,浑身都透着吊儿郎当的市井气息。 当时千霜就想,这人如此模样能在沈淮旭身边当差,定是个极其圆滑的主,心思定是深沉。 哪知她看走了眼。 对方看似心思深沉,实则最是不藏事,遇上春文后,二人就没完没了的吵,次次见面次次吵架,也不嫌烦。 完全就是小孩子脾性。 “奴婢就是想不明白,大公子不是喜静?可能受得了萧夏如此?”千霜说着。 柳锦棠笑笑:“他只在见春文时会如此,大哥哥跟前,他定是不敢造次的。” 走到屋门前,听见身后二人还在吵,柳锦棠这才转身:“你二人着实闹人,去院外吵吧,让我清净清净。” 柳锦棠一出声,二人立马老实,都是缩了脖子不再说话。 柳锦棠只觉天地间都寂静下来,这才满意的掀了帘子进屋。 “哼。”春文临走之际还不忘白了萧夏一眼。 萧夏气得咬牙想要上去再与她掰扯掰扯,可最终以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劝住了自己。 算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没有得柳锦棠允许,萧夏便在屋门口等。 等了没一会千霜掀了帘子:“萧夏小公子,请进吧。” 萧夏抱拳致谢,拍打了一下衣裳上的霜气,这才抬脚进屋。 进了屋子,萧夏也没乱走动,站在门口,低着脑袋,倒是一反常态的规矩。 “萧夏小公子作何在门口站着,进来坐。”柳锦棠倒了杯热茶,热络的朝萧夏招招手。 萧夏从袖中掏出银票来,恭敬递上前道明来意:“这是一千两银票,是大公子吩咐属下给五小姐送来的,请五小姐查验。” 柳锦棠瞧了眼那银票,想过沈淮旭办事利索,没曾想如此利索。 她对千霜使了个眼色,千霜便自萧夏手中取走了银票,然后拉开了椅子,邀请萧夏落座。 对沈淮旭身边之人,柳锦棠向来是礼遇相待的。 不论谁来,她都会奉上热茶,也只对沈淮旭的人如此。 与人为善,予己为善是柳锦棠坚持之事,可也对值得之人。 “劳烦萧夏小公子了,喝点茶吧。”柳锦棠把茶往他跟前推了推,像好友间闲聊一般,丝毫没有主子的架子:“昨儿除夕怎么不见你?可惜我留的那份酸角糕送给方大夫了,不然也拿点给你图个吉利。” 柳锦棠邀请拒绝一次是客气,拒绝两次是主仆有别,拒绝三次就是不识好歹了。 所以没等第三次,萧夏便规矩落座,端茶喝了一口以表尊敬。 他平日里都是流里流气的模样,突然如此严肃规矩,柳锦棠倒有些不习惯了。 “如此瞧来,我还是喜欢你与春文斗嘴时的模样。” 萧夏一愣,不知为何转头看了眼那在门边站着的春文。 见他瞧自己,春文当即瞪他一眼,龇牙咧嘴模样就似在说,看什么看,当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萧夏朝她做了个鬼脸,看她咬牙切齿模样,得意的收回视线,转过脑袋。 结果就瞧柳锦棠正目露思索的瞧着自个。 萧夏立马正襟危坐,端茶掩饰自个的不自在。 “你与春文当真是对欢喜冤家。”柳锦棠似随意一说。 萧夏咳嗽一声,一口喝完杯中茶水站起身来抱拳:“属下突然记起还有点事没做,就不叨扰五小姐了,属下告退。” 这人好端端喝着茶呢突然就要走,柳锦棠有些奇怪,但也没有阻拦,摆摆手示意他去吧。 萧夏立马转身,大步就出了屋子,就跟在逃避什么似得。 路过春文时也没停留,甚至没有给其一个眼神。 春文出于礼仪,出门送行。 结果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听她在院里喊叫。 “走那么急,赶去投胎啊你,你怎么又翻墙!不会走大门啊!” 她说完后并未听见萧夏的回声,显然萧夏出屋后就翻墙离开了,并未逗留。 春文气冲冲的自外而入,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一边关门还一边骂骂咧咧说道:“骂我是狗,自己翻墙能是个什么好鸟,骂了还不听,下次再瞧见翻墙,定打断他的狗腿。” 千霜收了萧夏用过的杯子,又为柳锦棠添了茶水,屋中没了外人这才对春文道:“你啊,每次见萧夏都与其过不去似得,对方好歹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你还是得注意些才是。” 春文得了训斥也没反驳,知晓自己确实做的不妥,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柳锦棠。 “千霜姐姐教训的是,下次我定会注意的,但是千霜姐姐也瞧见了吧,今日之事可不是我挑起来的,是他先骂我是狗的。” “他一点规矩也不懂,也不知道大公子那样尊贵的人儿怎么会用他这样的人。” 说着说着春文又开始指控起萧夏的罪状。 柳锦棠与千霜无奈对视一眼。 柳锦棠把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起身:“罢了,她二人之事让她二人看着办吧,能一直吵下去也是她二人有缘分,时辰不早了,出发吧,去粥棚。” 第230章 体察民情 皇宫之内,金銮殿上气氛诡谲,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众朝臣皆是低眉顺目,一言不发,时不时的有人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然后又快快的避开了视线。 乾顺帝剑眉挑起,眉眼间裹着隐隐怒气。 脸色阴沉的没有丝毫红润之色,浑身涌动着阵阵寒意,似野兽发怒前的低鸣。 “所以,朕拨下去的万两白银,你们不仅没解决奉州水患,还给朕搞出了瘟疫来?” 宫殿内回荡着乾顺帝沉闷而压抑的回音,每一块石板都似乎在颤抖,传递着帝王压抑不住的怒火。 “陛下息怒,微臣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前去奉州核实此事,想来择日便有结果。”工部尚书程承安自人群内走出高声说着。 “程大人此话朕听了不下十遍,你当朕是三岁稚儿可随意糊弄?”乾顺帝冷哼一声,把那折子一把丢下高台。 “朕派沈大人前去盛京周遭各个城镇去查看了一番,诸位爱卿可知结果如何?” 众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至不少人都不知晓沈淮旭何时出京了。 看着那笔直站在队伍最前方,昂首挺胸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男人,众朝臣皆摇首,齐齐回道:“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乾顺帝从宝座上霍然站起,身形挺拔如山岳,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朕要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有何用!奉州水患近四月都未治理平息,奉州百姓无家可归四处流窜,就盛京城外都有几千难民聚集,池阳,楚江等城镇聚集近万难民,各个村镇因难民增多暴乱不止,可瞧瞧你们,朕的大臣,又在做什么!” 乾顺帝怒目一扫底下工部:“听闻工部庶子近日成婚,可是风光,就是不知那大操大办五日的宴席所用银两,可有奉州百姓的救命钱呐?” “陛下冤枉!”工部程大人一个激灵跪倒在地,一口一声喊着冤枉,说他那庶子姨娘乃是富商之女,成婚所用银两皆是其姨娘所出,绝对干净。 乾顺帝怒瞪他一眼,坐回龙椅之上。 “听闻近日有世家在城外开设粥棚施粥,朕正好闲来无事,正好前去体察体察民情,沈爱卿,你与朕一同前去。” 被点名的沈淮旭抱拳应是。 “奉州瘟疫尚且未传至京城,户部可在。”乾顺帝冷冷唤着。 户部尚书吕建章闻声而出:“臣在。” “奉州瘟疫一事,朕派太常寺太医署,殿中省尚药局与你一同商讨对策,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十日之内,拿出对症药方来,否则,朕摘了你的乌纱帽!” 户部尚书吕建章额头滚落一行冷汗:“臣,遵旨!” 乾顺帝的视线又落在了工部尚书程承安身上:“朕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半月之内在无法治理奉州水患,你这位置,便让出来给有本事的人。” 工部匍匐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磕头应是。 大太监一声:“退朝。” 众朝臣纷纷做鸟兽散,唯有几位大臣没有着急离开。 六部尚书几乎都围在了沈淮旭身边,所问的皆是奉州与难民一事。 沈淮旭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陛下要去体察民情却未告知具体时日,他们想要知晓陛下何时出宫,好做打算。 可沈淮旭是何人,又岂会搭理于他们,一声未吭甩袖就走。 独留那些大臣暗自叫骂却无可奈何。 坐在前往粥棚的马车上,柳锦棠思绪飘远。 她一直在想早间看见颜昭的事。 虽说颜夫人离世,颜昭找她祖母哭诉是应当的,但何须如此早前来哭,还特意避开沈家众人。 但若不是颜夫人的事,颜昭又能因何事前来找她祖母哭诉? 想了好一会,柳锦棠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难不成是与沈淮旭的婚事? 沈淮旭难不成要与颜昭退婚? 这个想法才出柳锦棠柳眉便微微一蹙。 等等,她兴奋个什么劲? 柳锦棠施施然的坐回了身子,无意识的揪了自己垂落在身前的发丝把玩。 先不说前一世直到她死颜昭与沈淮旭的婚事都没退。 眼下颜夫人离世,不论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沈淮旭都不可能与颜昭退婚,除非他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世人的嘴你一句我一句都能戳断人的脊梁骨。 何况她因前世记忆所以知晓颜昭与沈元思有染,可二人具体何时勾搭在一起的,她并不知晓。 沈淮旭又没有前世的记忆,哪里会知晓那二人关系不纯,自也不会无缘无故与颜昭退婚。 这样一看,倒是她想的多了。 也许颜昭前来哭诉只是因为颜夫人离世太难过也说不定,而她祖母也是怕颜昭在她屋里哭被外人看见,拂了颜昭的面子这才让人避了下去。 想到这里,柳锦棠微微吐出一口气来,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了去。 眼下她还有很多事,颜昭只要不惹她,她倒也不想与对方有什么交集。 马车停在了钱庄前,柳锦棠让千霜去把银票存了,只取五十两银子出来。 “小姐,奴婢可是用您的名义存?”千霜问道。 柳锦棠这才反应过来,存银子取银子都需用到信物,她还未在钱庄存过银两,自也没有钱庄的信物。 但眼下柳锦棠也不打算前去办理,银子毕竟不是她的,待日后她有了自己可供支配的银子再去办理也不迟。 思索一下柳锦棠拿出一块玉佩交给了千霜:“你只管存取银子,若是钱庄掌柜问起,切勿多言。” 千霜点头,拿着玉佩进了钱庄。 没一会马车外就响起了一道沉闷的男人声音:“小的是乾宝阁的掌柜,不知贵人到访,有失远迎还望贵人见谅。” 这时千霜掀了帘子进了马车,对柳锦棠小声耳语几句。 说的无非就是千霜才拿出这玉佩,伙计就去知会了钱庄掌柜,紧接着钱庄掌柜热情捧出五十两白银来,又把千霜当成座上宾一般热情招待。 千霜说要走,掌柜非得跟出来说要向其主子赔个不是,这才有了刚才柳锦棠听见的话。 柳锦棠早已料到会如此,毕竟当初她第一次拿沈淮旭玉佩前去取银子时,可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人上人。 人人皆爱金钱与权势是有道理的。 毕竟谁不喜欢被人捧着呢。 柳锦棠对千霜说了两句什么,千霜点头下了马车,很快马车外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小的恭送贵人。” 千霜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匹渐渐离开了钱庄地界。 那掌柜擦擦额头汗渍,重重松了口气。 小厮见此不解询问:“掌柜为何如此惧怕那马车内的人,对方难不成是皇亲国戚不成。” 掌柜的瞪他一眼:“活干完了就在此偷懒?对方是何人关你什么事,还不快滚进去干活。” 那小厮被骂的灰溜溜的回到了钱庄之中。 第231章 家中可曾给你许配人家啊? 拿着银子买了些糕点与吃食,柳锦棠便往粥棚走。 昨日除夕她虽没有来粥棚,可粥棚却是开了火施了粥的。 当初要开设粥棚之人是沈元思,可他这一个多月也不过来了粥棚寥寥数次。 他买的米面只撑了几日,后面的米面皆是沈淮旭出的银子。 有句话柳锦棠并没有骗沈淮旭,那便是在这些难民眼中,他确实是个大善人。 百姓的眼睛是明亮的,加上柳锦棠总是时不时的提及沈淮旭,众人也就知晓,他们如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皆是沈家大公子给的。 沈淮旭虽不来粥棚,可是名气倒是不小。 并非说沈家其余人就没有功劳了,只是拿银子与办实事是两码事。 沈老夫人给了银子,但她把银子给了沈元思,并没有给这些难民。 沈元思设立了粥棚,但他心思不在其上,也不操心粥棚中的事。 这沈家人呐,对事事都精,却无人问问她这月余来粥棚中的粮米还够不够,人手够不够,只会坐在屋檐下指手画脚,仿佛这粮米会滔滔不绝出现在锅中一般。 柳锦棠实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沈淮旭离开的那一月之中问过沈老夫人,这粥棚是否要开下去。 沈老夫人表示自是要开下去的,并表示这水患何时治理好,何时再撤了粥棚,话说的好听,却半点不提买米的银两。 柳锦棠暗示她粥棚需要买粮米了。 沈老夫人却只是叫来了沈元思,并表示让她有什么事都找沈元思。 柳锦棠最是厌恶沈元思,哪里又肯问他要银子。 更何况她都没张口呢,沈元思就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表示把买饼子的钱挪给她买粮米,还说粮米价格疯涨,让她实在不行往粥里掺些东西进去果腹。 对方都能说出这话,柳锦棠自也不愿与其多说。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早前就与沈淮旭那处说好了,有了沈淮旭的支持倒也不缺粮米。 但她实则完全可以在沈家大闹一场,让沈老爷或者她娘出这笔银子,可她偏偏没有这样做。 并非是她不愿,而是另有打算。 见到她的马车,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 “是菩萨姐姐,菩萨姐姐来啦!”孩子王铁牛一张大嗓门一喊,惹来众人纷纷出了帐篷。 待马车停好,柳锦棠下马车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孩子们居多,大人也有,但多数都是抱着孩子前来打招呼的。 衣裳被扯了扯,是福宝。 柳锦棠正伸手拿着马车上的东西,感觉到衣裳被拉扯,都不用低头都知晓是谁。 “福宝乖,待姐姐拿完东西在抱你好不好。”柳锦棠把手中东西放下,顺势摸了摸福宝的小脑袋。 福宝乖巧的仰头看她:“菩萨姐姐,福宝可以帮你。” 福宝的小奶音叫着她菩萨姐姐,当真是可爱又叫人心软。 柳锦棠一开始还纠正他让他叫自己柳姐姐,但是纠正时对方喊她柳姐姐,待第二次见面便又成了菩萨姐姐,来回纠正了两三次柳锦棠便放弃了。 想着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小家伙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好啊。”柳锦棠自筐内拿过一串糖葫芦:“那福宝帮姐姐拿着这个好不好。” “糖葫芦!福宝想吃糖葫芦!”福宝踮着小脚,两只小手扑腾着要去拿柳锦棠手中的糖葫芦。 他小脸冻得红红的,眼睛却又黑又亮,着实像个福娃娃。 柳锦棠笑着把糖葫芦给他,然后又给其他孩子分了糖葫芦。 在这一片施粥月余,有多少人多少孩子柳锦棠心头都是有数的,大一些的孩子柳锦棠给买了方块糖,让他们去分着吃。 看着福宝与那些大一些的哥哥姐姐分糖葫芦吃,她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的垂了眼睑。 真希望这场灾难早些过去。 “柳小姐,小的帮你。”这时三名大汉走上前来要帮柳锦棠拿东西。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插队盛粥被沈淮旭抓走的那几个闹事之人。 沈淮旭离开后没多久这三人就被放了出来,本也是老实本分之人,只是饿肚子饿了太久,看到吃的这才闹事。 在牢中受了一顿训诫,知晓了错误,出来后倒真的没在惹事,反倒因为身强力壮帮着粥棚干了不少活计。 柳锦棠很是奇怪,他几人身子健壮,也正值壮年,为何会与这些老弱妇孺一同逃难。 随便在哪找些活计都能自力更生,怎么又会饿肚子。 大汉表示,并非是他们不愿意干活,而是一路行来没人要他们。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掌柜愿意雇他们干活,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了两日结果对方不愿意结账。 他们闹到官府,官府以他们是难民的身份把他们打出了衙门。 自那之后他们便收了靠双手挣钱的心思,想着如今无家可归,能活一日是一日,怎么潇洒怎么活便行了,所以才会那般蛮横。 这一月接触下来,柳锦棠对他们印象也改观了不少,同时也知晓了他们三兄弟的名字。 但为了好叫,柳锦棠便随着大家一起叫他们赵老大,赵老二,赵老三。 柳锦棠点点头:“那就劳烦你三人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放到灶台前。” “好嘞!”赵老大朗声应下,三人动作迅速,没一会就把东西尽数搬到了灶台跟前。 灶台里的粥已经熬得黏稠,柳锦棠绑了袖子开始干活。 众人纷纷拿了碗前来盛粥,有那与柳锦棠熟络的婶子盛了粥后就蹲在灶台边与她唠嗑。 “柳姑娘开了年便十四了吧,再翻一个年头就能嫁人了,家中可曾给你许配人家啊?” 柳锦棠不是第一次被这些婶子问这个问题,她次次都以年纪未到为由搪塞过去,但这些婶子却乐此不疲的总是问她。 柳锦棠觉得好笑。 “家中还未给我许配人家,我年纪还小,并不着急。” 柳锦棠一边说着一边给面前小姑娘打了粥,又给了她一块糖糕。 小姑娘开心的不行,捧着碗蹦蹦跳跳的走了。 第232章 正好借此次机会朕前去见见去 “柳姑娘生的如此好看,心地善良,要我说一般人真配不上柳姑娘,我若是有柳姑娘这么一个闺女啊,定是要留在家中舍不得嫁的,可惜我那汉子不争气,偏生了个泼猴男娃,成天把人气死。” “谁说不是呢,我若是有柳姑娘这么漂亮又懂事的丫头,做梦都笑醒。” 柳锦棠听着旁边婶子们拉扯着家常,并没嫌烦,反倒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虽然日子苦点,但这些人并不会因此消极,只待水患治好了,便重振旗鼓重建家园。 “菩萨姐姐,福宝还要。” 奶声奶气的声音自灶台边传来,是福宝捧着小碗要粥。 柳锦棠绕到灶台前,接过他的小碗给他盛了粥,又给他筷子上叉上一块糖糕:“福宝如今能吃两碗了,真厉害。” 福宝捧着糖糕大大的咬了一口:“福宝要吃好多好多饭,快快长大。” “哦?”柳锦棠蹲下身来摸摸他的小脸:“长大要做什么啊?” 本以为福宝会说保护娘亲,或者是挣钱,但福宝却是看着她说了句:“长大就能娶菩萨姐姐了。” 柳锦棠被他这童言童语逗得笑出了声,捏捏他的小鼻子:“等福宝长大姐姐都老了。” 福宝天真的睁着大眼睛:“菩萨姐姐不老好不好。” “哈哈。”旁边的婶子也被福宝逗笑,走上前来拍拍福宝的屁股:“小福娃,今儿可尿床了?你菩萨姐姐可不喜欢尿床的娃娃。” 小福宝极其傲娇的仰着脑袋:“福宝今天没有尿床。” 柳锦棠轻笑,站起身来:“福宝等姐姐一下好不好,姐姐随福宝去看看你娘。” 福宝乖巧点头,站到灶台边烤火等着柳锦棠。 见他如此乖巧,柳锦棠却是心疼起来,迫切的希望这场灾难能早点过去。 御书房内,乾顺帝坐在软椅之上闭目养神,他身后薛当正轻手轻脚的为其按压着太阳穴。 直到沈淮旭前来,乾顺帝才睁开眼,自软垫上坐起身来。 “元祉你来了。” 乾顺帝脸色不太好,显然是被早朝上的糟心事影响了心情。 沈淮旭抱拳:“陛下找我。” 乾顺帝直接给了旁边薛当一脚:“狗奴才还不赐座。” 薛当立即搬了椅子到沈淮旭身前:“沈大人请坐。” 圣上发怒,路过的狗都得挨两脚说的就是如此了。 “元祉,这些个酒囊饭袋朕着实信不过,前往奉州一事,提上日程吧。” 乾顺帝怒火中烧:“迟早有一日,朕得把这群中看不中用的老玩意儿给踢下去。” 沈淮旭倒了杯热茶放在乾顺帝手边,幽幽提醒他:“这些人若是能动,当初臣就帮陛下杀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杀不得。” “哎!”乾顺帝气极,端起茶来就往嘴里灌,结果一口又喷了出来,起身又给了薛当一脚:“狗奴才这茶泡这么烫的水是想烫死朕不成!朕要喝凉茶!” 薛当扑通跪在地上,直喊陛下息怒。 紧接着赶紧端着热茶前去换凉茶去了。 沈淮旭端起茶来慢条斯理的喝着,似乎对乾顺帝此举已是习以为常了。 作为帝王,对那些老臣有怒,却无法动他们,自是憋闷。 也并非杀不得,只是坐上那个位置,考虑的太多,想要皇权稳固,靠的就是大臣互相牵制。 除非是捏到了对方不得不死的把柄,否则想要处置一位大臣,谈何容易。 “陛下想要臣何时启程。”沈淮旭待他稍稍冷静后出声。 乾顺帝沉凝片刻,似在思索。 见他犹豫,沈淮旭再次开口:“陛下有所顾忌?” 乾顺帝抬眼,眸中透着对沈淮旭的欣赏:“还是元祉你懂朕。” 乾顺帝起身,走至案后,扔给沈淮旭一卷卷轴。 “近日时家旧党频频出现在盛京城内,爱卿觉得他们所为何事?” 乾顺帝的眼神变得幽深,看着沈淮旭时透着难以捉摸的光色。 沈淮旭并未打开卷轴,只道:“时家旧党在找人。” “元祉知晓?”乾顺帝诧异:“找何人?” 沈淮旭把那卷轴放回桌案:“臣正在查。” 乾顺帝负手而立,神情难测:“朕要你抓捕时家旧党,一个也不许放过。” 沈淮旭并不意外乾顺帝会有如此反应。 这卷轴上的东西沈淮旭不用看都知晓是什么,无非就是有人发现了时家旧党的踪迹,查探出对方踪迹特书写了卷轴呈给皇上邀功。 当年时家冤案太过惨烈,那天数白银不翼而飞,如今时家旧党再现盛京,乾顺帝不怕是假的。 怕那些人有异心,自是想除之而后快。 沈淮旭起身抱拳:“臣遵旨。” 乾顺帝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前往奉州一事待过了新年再说也不迟,时家一事你且费心。” “这是臣应做的。” 乾顺帝点头,眼睛看向沈淮旭露出了笑容来:“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听闻你在盛京外开设了粥棚?还拨了银子给那些奉州百姓买了药物与衣裳?” “没想到啊,叫满盛京百姓闻风丧胆,心狠手辣的沈都督,也善心大发会做好事了。” 沈淮旭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应当是那小戏精借他名义所做之事。 “沈家确实设有粥棚,但臣离京月余,粥棚都是家中人在打理。” 意思便是他并未管过粥棚,只是掏了些银子罢了。 “哦?”乾顺帝笑问:“可是沈夫人?还是你家中其她人?” 沈淮旭并未隐瞒:“是家中小妹。” 对沈淮旭的妹妹乾顺帝自是知晓的:“是沈二小姐还是沈四小姐?没想到她二人皆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千金还能吃这番苦。” 乾顺帝赞叹道。 沈淮旭并未作声。 乾顺帝当即发觉不对,知晓自己猜错了,若是猜对了人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 可是沈家除了这沈二小姐与沈四小姐还有其余的小姐吗? 小太监在旁提醒:“沈大人还有一位继妹,沈五小姐。” 乾顺帝当即大悟,一拍自己脑门:“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元祉你如今也是拥有五妹的人了,那既然不是沈二小姐与沈四小姐,定是这位沈五小姐了吧。” 沈淮旭轻嗯一声,算是应了。 乾顺帝颇为得趣的点着脑袋:“早就听闻你这继妹在你父亲大婚之日撞了你满怀,还晕倒在你腿间,朕一直想瞧瞧是什么模样之人敢招惹你,正好借此次机会朕前去见见去。” 沈淮旭没说话,黑眸之中却是精光闪闪,有所思量。 第233章 一切都会好的 打完最后一碗白粥,柳锦棠捶了捶酸痛的胳膊,有灶台的火烤着,她不仅没觉冷,反倒热出一身细汗来。 吩咐下人收拾灶台,柳锦棠顾不得擦额头汗渍,拉着福宝准备前去看看他娘亲的病情。 人刚迈出灶台,就听马蹄声阵阵。 众人自也听见了,随着柳锦棠一同抬眼往声音来源处瞧去。 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绝尘而来,紧接着只听男人低沉勒马之声,熟悉的身影自马背上翻身而下。 对方高大身影自带一股子压迫感,单单只是往那一站就骇的人退避三尺。 反应最大的当属赵老大三人。 一瞧见来人,那就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一溜烟的躲起来了。 对方下马之后直直的朝柳锦棠走去,无视了周遭的议论声。 小福宝吓得躲到了柳锦棠身后,柳锦棠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笑道:“福宝不认识哥哥了?福宝吃的糖葫芦都是哥哥给福宝买的呢。” 说话间,沈淮旭已经到了柳锦棠身前,上下打量她一眼,剑眉蹙起:“风寒未愈穿的如此单薄,可是不想好了?” 一开口声音冷的比这呼啸的寒风还冻人三分,福宝被他吓得当即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淮旭这才发现柳锦棠身后藏了个小团子。 “哪里来的小东西,聒噪。” 柳锦棠见他面色不好,怕他一个不满把福宝丢出去,于是赶紧蹲身替福宝擦泪珠,轻声诱哄:“福宝乖,不哭,福宝如果不哭的话,姐姐等下给你再拿一个糖葫芦好不好?” 结果一向听话的福宝不仅没有停止哭泣,反倒越哭越凶。 柳锦棠感觉不妙,便想着抱着福宝先回去找他娘亲,只是柳锦棠还没抱起福宝,沈淮旭却一把扯住她胳膊。 柳锦棠不解转头,就见沈淮旭蹲下身把福宝抱了起来。 说也奇怪,福宝本还在嚎啕大哭,沈淮旭一抱起他,他立马扁了嘴不哭了。 柳锦棠探头看了眼福宝,就被他那胆怯又躲闪的表情逗笑了。 也是,一个陌生又可怕的大哥哥突然抱起你,不怕才怪呢。 “怎么不哭了?”沈淮旭冷冷的看着怀中小家伙,那模样妥妥大人口中会吃小孩的大妖怪。 福宝本来已经止住的哭泣被沈淮旭这冷飕飕的一句话吓得又有要哭的架势,柳锦棠赶紧出声:“福宝不怕,我们回家家找娘亲好不好啊?” “姐姐抱。”福宝伸开小手想要柳锦棠抱,他不想要这个吓人的大哥哥抱。 沈淮旭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年纪小小就知占人便宜,长大还得了。” 柳锦棠:“......” 什么啊,她真是服了沈淮旭这脑回路了,分明是他吓着福宝了人家不想他抱,怎就扯上占便宜了。 最后福宝也没如愿以偿的到柳锦棠的怀抱,沈淮旭抱着他回到家中。 说是家,实际就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帐篷罢了。 城外的奉州难民多半都是在盛京无亲无故一路逃窜至此的,由于在城内无安身之所还会被城中占了地盘的叫花子欺负,被城中人驱赶,于是便统一聚集到了城外。 无人施粥前,这些人就靠路过的行人或者商队施舍食物过活,沈家来施粥后,这些人的温饱才得以解决。 这些帐篷乃是柳锦棠找沈淮旭要来的,行军打仗的帐篷不少,如今没有战乱,这些帐篷放着也是放着,她便想着给这些难民先用着,不然冬日寒冷,这些人若在外面冻着,定是会冻死的。 一张帐篷里大概住五户人家,虽然拥挤,但也可互相取暖,木炭金贵,自是用不起的,不少人都是去拾取了树林中的枯木前来烧火取暖,算是自给自足。 福宝的娘亲身子不好,虽然柳锦棠找了大夫前来给她医治,可是效果却不太好。 沉疴旧疾本就难治,大夫说其已经过了最佳治疗年头,如今只能说用药物吊着性命,能活多久都是她得造化。 帐篷虽小,五脏俱全,桌子椅子床皆有,福宝的娘亲蜷缩在一张窄小木床之上,见到柳锦棠二人慌忙就要起身。 一如当初第一次相见那般消瘦,精气神也不如一月前。 “娘亲。” 看见妇人小福宝立马激动地想要下去。 沈淮旭把他放下,得了自由的小福宝一溜烟就跑到妇人跟前躲到了床榻之后。 “柳姑娘,福宝可是又去打扰你了。”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柳锦棠笑着,她身子不好,福宝这孩子又调皮,她总怕福宝会给柳锦棠惹麻烦。 “周婶,福宝很乖,昨日除夕我未曾前来,今儿过来给福宝还有孩子们买些糖糕图个喜庆,顺道前来看看你的病,可有按时吃药?” 柳锦棠丝毫不嫌弃的往床边一坐,仔细观察着床上周婶的脸色,这一看,就知对方的情况不容乐观。 柳锦棠心头难过,但面上不显还笑着对周婶道:“周婶脸色好了不少,我瞧着在吃几副药定能好的。” 周婶不敢相信的眼睛一睁:“真的吗?脸色当真好了?” 她自是希望自己的病有所好转的,她若死了,福宝这么小孤苦伶仃的,该多可怜啊。 “嗯。”柳锦棠肯定的点点脑袋:“真的,所以周婶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别伤心,也别想太多其它的,福宝需要你。” 周婶说着说着眼睛就湿润了,她擦擦眼泪哽咽说着奉州这场洪灾带给她的伤害。 本来她就是个寡妇,拉扯着孩子,生活不易,洪灾前,她有公婆帮衬,日子虽苦却也能勉糊口。 这一场天灾,冲毁了家不说,也带走了两位老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钱财也付诸东流。 这重重打击之下周婶身子便垮了,一路逃来奉州若不是为了福宝,她恐是在半路就咽气了。 说着说着周婶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柳锦棠微微叹息,抬眼看了一眼帐篷中的其余人,无不是一脸悲戚之色。 她空有一副菩萨心肠,却没有菩萨的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她这场洪灾会过去的。 皇上会替她们重建家园,一切都会好的。 第234章 把她屁股打开花 自帐篷中出来,帐篷周围围了一圈的人还有不少孩子。 都是熟悉的面孔柳锦棠都认识:“婶子,你们这是?” 那婶子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柳锦棠还有沈淮旭二人扑通一声跪下。 其余人也纷纷跪下,只瞬间便密密麻麻跪了满地的人,全是柳锦棠救济过的百姓。 “婶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柳锦棠上前搀扶地上之人,可却拉不动她们。 “柳姑娘,你身边这位可是你常与我们提及的沈大公子?那位给我们买粮,买衣裳,买药物,给了我们安置帐篷的大善人。” 最前头的婶子跪在地上,双手抓着柳锦棠的胳膊。 柳锦棠想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尝试两次未果便放弃了。 “是的王婶子,是我的大哥哥,沈家大公子。” 王婶子当即放开柳锦棠的胳膊朝着沈淮旭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速度之快让柳锦棠都来不及阻拦。 越来越多的人跪在了队伍后方,柳锦棠见此也是有些无奈。 “感谢沈公子给我们提供粮食还有安生之处,沈公子是大善人,是大好人。” 王婶子激动地大吼。 她身后的其余人也不停磕头喊着:“感谢沈公子,沈公子好人一生平安!” 沈淮旭立于原地,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弯腰搀扶人的少女身上时,眼底却掀起了波澜。 他不过出了点银子与物件,甚至来这粥棚都只有寥寥数次,如何当得这些人如此感恩戴德。 沈淮旭黑眸眯起,不明白眼前少女这小小身躯之中何来的这么大精力与魄力,能让这些百姓信服与感恩。 若只是施舍两口粥,送些药物便能叫这些百姓如此,那自古今来那么多场天灾,那么多设立粥棚之人,为何不得民心? 看似这些人只是轻飘飘的一跪,可背后承载的是少女多少付出与汗水。 若不是真心相待,又怎么能让这些人如此对待。 沈淮旭看着柳锦棠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少女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坚强的多。 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最是顽强。 他勾唇,这小戏精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我不过提供了一些身外之物,帮助你们的是你们眼前之人,你们要感谢地,也应该是她。” 沈淮旭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那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凝重与严肃,让闻者无法忽略,甚至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 王婶子看向柳锦棠,感激之色溢于言表,俯身就要朝其磕头,柳锦棠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王婶子,你别这样,我受不起这礼。”柳锦棠使了吃奶的劲把她搀扶起来,怕她又跪也是板了脸严肃起来:“婶子,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眼下这场天灾还未彻底结束,待结束你再跪也不迟。” 听她这样说,王婶子又要往下跪的腿弯了两下然后站了起来。 见此柳锦棠松了口气,赶紧吼着让其余人也起来。 “柳姑娘,沈公子,我们是真心感谢你们的,若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恐怕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眼下能有处容身之处不饿肚子,多亏了你们,你们是大好人。” 王婶子抓着柳锦棠胳膊的手紧紧的,真情实意的模样也是让柳锦棠有些无措。 她前来这粥棚,一开始也是因为沈老夫人让她来,她不得不来。 后来留下尽心尽力除了真的想为这些百姓做些事,也是另有所图,直到现在也是。 她其实真当不得孩子喊她一声菩萨姐姐。 安抚好众人后,柳锦棠便与沈淮旭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今日白天的粥已经施完了,晚上施粥自有沈家下人负责,天色太晚,柳锦棠作为闺阁小姐不好在外,所以白天的施粥结束后,她就要回府。 马车正要离开,福宝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周婶子的声音。 “菩萨姐姐,福宝,福宝在这里。” 柳锦棠掀了帘子,看见周婶子牵着福宝站在马车跟前。 柳锦棠赶紧下了马车:“周婶子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还穿的这么单薄,赶紧进帐篷去吧。” 周婶子摸着福宝的脑袋:“这孩子自己做了个小礼物,非要送给你,自己不好意思,我便带他来了。” “福宝要送姐姐礼物?”柳锦棠立马开心的笑起来,俯身看着躲在周婶子身后的福宝:“福宝要送姐姐什么礼物啊?” 周婶子把福宝自身后扯出:“你这孩子,不是非要拉着娘亲来吗,怎么害羞了还。” 福宝害羞的扭着身子,手上拿出一只树叶做的小玩意儿,害羞的把东西塞到柳锦棠手中就赶紧躲在了周婶子身后。 柳锦棠瞧着手中树皮编织的蝴蝶,有些粗糙,是因福宝年纪小,力气不够,技术也不熟练导致的。 但同时又是精致的,因为树皮编织的蝴蝶本该是黯淡无光的,可是掌心中的蝴蝶却有颜色,蝴蝶的翅膀是绯色的,似用什么东西染过。 “真漂亮。”柳锦棠夸赞道,露出真心喜爱的表情:“谢谢福宝的礼物,姐姐很喜欢。” 福宝得了夸奖,也不害羞了,从周婶子的身后跑出来,拉住柳锦棠的袖子,眼睛又黑又圆,一派天真的望着柳锦棠。 “菩萨姐姐,娘亲说福宝长大会娶媳妇,娶媳妇要给,要给新娘子礼物,福宝,蝴蝶蝴蝶是福宝的礼物,以后福宝要娶菩萨姐姐。” “唰”的一声,身后马车的帘子被捞开,高大身影下了马车。 福宝赶紧躲到了周婶子身后。 周婶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柳锦棠:“实在抱歉啊柳姑娘,福宝这孩子年纪小,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 柳锦棠正想说不介意,脖子后的衣领子就被人扯住,紧接着她被迫调了个头,身子一轻,已经被男人抓着腰放上了马车。 “进去。” 沈淮旭声音冷冰冰的,柳锦棠奇怪他怎么突然又板着个脸。 但这会子起了风,寒风透骨,柳锦棠身子也不好,也怕周婶子在外受了凉,于是钻进马车,掀了马车窗帘对周婶子还有福宝摆手:“周婶子,你快带福宝进去吧,我明儿再来瞧你们。” 说着柳锦棠又把那蝴蝶拿出来摇了摇:“谢谢福宝,你送姐姐的蝴蝶姐姐很喜欢,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身后,男人阴沉着脸看着少女撅着的屁股,耳边是少女说喜欢那只蝴蝶。 一只树皮做的蝴蝶稀罕的跟什么似得,改天他送她一只更金贵的,这小戏精若不表现出比今日更高涨的热情,看他不把她屁股打开花。 第235章 她的心思 马车渐渐行远,身后人也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瞧不见,柳锦棠才没再探身出去,一来一回间,小脸被冻得通红。 害怕沈淮旭看见说她,柳锦棠把小脸埋在斗篷帽檐内,刻意避了身子,想要瞒天过海。 可是沈淮旭是何人,岂能叫她如愿。 “方巡说你身子伤了根本,若不想死,以后莫要受冻。” 柳锦棠身子一僵,心虚的低下了脑袋。 果然还是被瞧见了。 “妹妹知晓了。”柳锦棠自知理亏,回答的声音也是虚虚的如蚊子叫。 乖巧的不像话。 若沈淮旭不了解眼前这小戏精,恐要被她这无害模样欺骗了,信了她这认错的话,信她从今往后不再受冻爱惜自个的身子。 可惜,他了解这小戏精,她还有自己的计划没完成,这冻恐还得再受一阵才是了。 答应的如此爽快,估计明儿瞒着他也得偷偷前来。 若是柳锦棠能听到沈淮旭的心声,定会大喊一声妖精! 这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啥都知道。 连她想做什么都知道? 大掌探出,沈淮旭低沉磁性声音响起:“拿来。” “啊?”柳锦棠被他此举搞得措不及防,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眼前人:“什么?” 沈淮旭勾唇轻笑,邪性异常。 柳锦棠立马识趣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献宝一样的把蝴蝶捧到沈淮旭眼前。 “大哥哥可是想瞧这蝴蝶?没想到大哥哥也喜欢这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沈淮旭把那蝴蝶拿过来,有些嫌弃的轻嗤一声:“年纪小小就知讨好,长大必是油嘴滑舌,巧言令色之辈。” 柳锦棠:“........”。 \"福宝年纪还小,心思纯良,大哥哥一瞧就没与小孩子同处过。” 沈淮旭不置可否,他确实不喜欢孩子,那看似小小一团,嚎起来着实闹人,每逢有那大臣家的孩子在他耳边嚎哭,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堵了嘴扔出去。 当然,不哭的小孩倒也有那么几分可爱。 “你很喜欢孩子?”沈淮旭犹记这小戏精与他提过,说他长得好看,以后的孩子定也漂亮。 沈淮旭眼脸微垂,他的孩子吗........ 与他一般年纪之人绝大部分已是娱妻弄子,阖家欢乐。 像他这个年纪还未娶妻生子的,盛京城内世家子弟实则也不少。 不过像他这般身份之人,如此年纪还未娶妻,却是罕见了。 他与颜家退婚是板上钉钉之事,确实也该考虑考虑这终身大事了。 “小孩子多可爱啊,心思单纯,饿了冷了不开心了便会直接说,小脸圆嘟嘟的,身上的肉肉捏起来也极为舒服,谁会不喜欢啊。” 柳锦棠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说起孩子也是满脸雀跃透着喜欢之色。 恐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绝对,她连忙又说:“当然,这凡事无绝对,有些人喜欢吃粥有些人喜欢吃饼,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喜欢之物不一定非要他人喜欢,同理,他人喜欢之物你也不一定要喜欢,倒也没必要太计较。” 沈淮旭黑眸扫过少女脸庞,手指把玩着手中蝴蝶:\"你年纪小小,看事倒是通透。\" 柳锦棠全当他是在夸赞自己,这厮心思深沉,话里行间总是带点不明寓意,有时候都不知晓他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她也不做她想,只要他说,一律都列为夸赞。 马车缓缓行进着,马车内的暖意渐渐包裹了柳锦棠,沈淮旭突然不说话了,她施粥也累了,背靠着软垫想着休息一会,马车摇晃着倒叫她有些晕晕欲睡起来。 眼睛正要眯起,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 “陛下听闻了施粥一事,准备出宫察访民情。” 瞬间柳锦棠如雷灌顶,眼睛顿时就清明了起来,话还没过脑子,嘴就先一步脱口而出:“何时!” 话出口后柳锦棠立马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太大了,遮掩什么似得咳嗽两声:“那个,不知皇上何时会出宫,我好准备准备。” 沈淮旭嘴角含笑,似看透了少女的心思:“陛下行踪岂能随意告知,恐就这几日,怎么?” 什么怎么,她能怎么。 看着沈淮旭妖孽脸上阴恻恻的笑意,柳锦棠那叫一个委屈啊。 她都可以想象此刻沈淮旭心头在想什么。 定是以为她有攀龙附凤之心,想攀上皇上野心昭昭。 若是进宫与沈家非要让她选一个,那不用犹豫,她选沈家。 沈家虽是火坑,可进宫对她而言却是地狱了。 与众多女子争抢一个男子不说,伴君如伴虎,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性命难保,她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进了那囚笼断送年华。 所有人都以为她前来施粥是因迫不得已,实则不知她早在最初就考虑了之后的事。 奉州水患对皇上而言是大事,百姓生计自也在皇上操心的范围之内。 奉州百姓背井离乡四处奔走躲避灾祸,过得是什么日子,吃的是什么食物,对天子有何看法,对皇上而言皆是需要上心之事。 得民心者得天下,乾顺帝是明君,自己的子民正在受苦受难,他哪里能无动于衷。 远的地界他瞧不见,眼皮子底下的他自是得瞧一瞧的。 所以乾顺帝这趟出宫察访,早在柳锦棠意料之中。 而她辛辛苦苦这月余为的什么,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要皇上亲耳听见百姓唤她菩萨,要皇上亲耳听见她做了什么好事。 要皇上看见因为她这些百姓不至于被冻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她要得皇上一句夸赞,为她自己搏一个至纯至善之美名! 有这一番功绩,哪怕单单只是皇上一句夸赞,也能为她不能掌控的婚事搏得两分谈判的资本。 柳锦棠压住心头颤栗之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也在暗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大哥哥恐是误会妹妹的心思了?妹妹只是突然想到鹊华楼的事,那个茶水......\" 这便是如今柳锦棠最担心的事,鹊华楼她倒了皇帝胯间一壶热茶,烫伤了皇上的命根子,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清她的容貌。 若是看清了,就难办了。 既要得其当面夸赞,又得对方认不出自己来,着实为难人了。 第236章 让我捏舒坦了,我允你见皇上 沈淮旭哪里瞧不出少女打的什么主意,他抓着手中蝴蝶的翅膀摆弄两下,蝴蝶差一些就从他指尖溜走,却被他死死的捏住了翅膀重新攥回掌心之内。 沈淮旭勾着嘴角,面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若担心,可以避在府内。” 沈淮旭声音又冷又淡,柳锦棠听在耳中心凉了半截。 她有些捉摸不透沈淮旭此话的意思,更不知晓皇上是否知晓她真实身份。 柳锦棠还是想争取一下,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沈淮旭,眼底的探寻之色虽被她尽力掩盖,可依旧溢出了眼眶。 “大哥哥,我真的不能露面吗?” 当初沈淮旭抱着她出了鹊华楼,之后皇上也并未追究此事,她以为沈淮旭已经解决了这件事。 所以沈淮旭的意思是陛下看清了她的容貌,并且也有追究之意,只是被他压下去了。 而她若是出现在对方眼前定会被其认出来然后追责的意思吗? 柳锦棠美眸亮若明珠,带着一抹担忧与期盼。 沈淮旭黑眸印着少女娇艳小脸,视线与少女视线相交,撞进她的眼中。 他眸光一闪,如此迫切的想要见皇上....... 除了他所想的,还有别的目的吗? 沈淮旭挪开视线,柳锦棠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完了。 一切辛苦皆是徒劳。 看着少女垂下的小脸与面上掩不住的失望,沈淮旭手中攥着的蝴蝶在他指尖中有些变形。 “很失望?见不到皇上?” 柳锦棠点点头,但又摇了摇脑袋,再抬头时,眼眶却有些红。 “我失望的并非是见不到皇上。”柳锦棠叹息一声:“只是我一直在给大哥哥惹麻烦,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想着在皇上面前邀邀功给大哥哥长长脸,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柳锦棠如扇睫毛扑棱两下,因为自责,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 “若非当初我失手打翻了茶盏伤了皇上,如今便也无需躲藏了。” 说完后柳锦棠却是双手拍拍小脸,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来。 只一瞬间就把难过心情收拾好,笑看着沈淮旭:“不过好在今儿周婶子她们都见过了大哥哥,想来陛下来时随意一问便能知晓大哥哥所做之事,我出不出面倒也不重要了。” 见小戏精绘声绘色的在他眼前演戏,沈淮旭却并未戳破她。 为了他吗? 怕不是为自己谋前程,辛辛苦苦忙活月余眼看成空,便说些好话哄着他,让无法挽回的局势发挥有利于她最大的利用价值吧。 真是个小骗子,精于算计的小戏精。 “不委屈?毕竟这施粥一事初始是沈元思提起,你被迫前往,之后又尽心尽力操持粥棚,如今却要把功劳让出来,不觉委屈?” 沈淮旭笑看着眼前做戏的少女,想瞧瞧这小戏精能演到什么时候。 委屈啊,她委屈的都要哭了啊! 她悔啊,悔在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好生问一问沈淮旭“烫皇上命根子”一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如今是箭已上弦就差发射了,却告知她不行,不能离弦了。 这不闹嘛。 但鹊华楼一事兹事体大,沈淮旭不发话,她自也不敢轻易出现在皇上面前。 万一真的被认出来,保不齐性命难保。 柳锦棠向来乐观,反正这施粥一事若是成了,对她而言算是锦上添花,若是不成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既然得不了皇上的夸赞,哄高兴了沈淮旭也不算白白辛苦这一个多月。 \"怎么会委屈呢,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能露面也无妨,反正还有大哥哥嘛,而且想必周婶子她们也会提我一嘴,嘿嘿,能得些美名也是极好了。\" 沈淮旭剑眉一挑,小戏精说这话时眼底是含笑的,并没有为难之色。 所以说她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就已经想通了? 沈淮旭冷笑出声,越发觉得眼前少女有意思极了。 他尚且做不到无动于衷把功劳拱手让人,可看这小戏精似乎极为懂得取舍。 只在瞬间就取得了对自己最有益的解决法子,舍弃对自己不利的,丝毫不拖泥带水,让他都有些欣赏她了。 沈淮旭没有言语,似在细细思量柳锦棠说的话。 马车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人群说话声,柳锦棠知晓她们已经入了城。 她正想捞开帘子瞧瞧走到哪了,却想起刚才答应沈淮旭不受冻的话,于是乖乖的没有动,只是问门口赶车的车夫到了哪里。 听闻车夫说还有半盏茶过闹市时,柳锦棠让其在一处铺子前停一停。 “做什么?”沈淮旭出声问道。 柳锦棠朝其明媚一笑,古灵精怪笑道:“等下大哥哥就知道了。” 半盏茶后,马车停到了柳锦棠所说的铺子前。 柳锦棠掀了窗前布帘,朝外面春文递出几个铜板。 没一会,春文便拿了两个糖人回来。 一个糖人做花瓣状,一个糖人做鹤状。 柳锦棠把那鹤模样的糖人递到了沈淮旭跟前:“大哥哥吃糖人啊。” 沈淮旭夹眉:“你过来就为了买糖人?” “反正马车也是要路过的嘛,便想着顺路买了,大哥哥昨日请我吃酸角糕,今儿我请大哥哥吃糖人,大哥哥千万别与妹妹客气。” 少女声线如丝, 轻柔细腻,如雨丝飘过青青的烟雨巷,落在沈淮旭心上,痒痒的,柔柔的。 沈淮旭指尖摩挲,喉头不自主滚动一下。 “大哥哥?” 看见沈淮旭发呆,柳锦棠小脑袋一歪,又往前凑了些。 少女细嫩白净小脸倒映在沈淮旭黑眸之中,他只看到少女笑起来时嘴角牵扯出的两个可爱酒窝,一深一浅,让他想要伸手捏一下。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青白长指抬起,绕过面前的糖人,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少女脸颊酒窝之上。 沈淮旭轻捏两下,手感舒适的叫他眯起了眼睛。 就是太瘦了,若是在吃胖些就好了。 “唔?”被莫名其妙捏脸的柳锦棠瞪大了一双杏眸,眨巴两下然后想要躲开,可下一刻她的后颈便被大掌箍住,让她逃无可逃。 沈淮旭薄唇轻启,声音透着一股子勾人的魅惑。 “不要动,让我捏舒坦了,我允你见皇上。” 第237章 被丢下马车 不知晓沈淮旭这厮又是犯了哪门子病,多半是与那次地宫杀人一般心血来潮。 他眼角的绯色让他本就妖孽的俊脸染上旖旎魅色,柳锦棠不敢多看,借吃糖人的由头避开视线去。 马车到了沈家大门前缓缓停下。 窗外千霜低声告知沈府到了。 柳锦棠眼中先是一喜,心想自己终于可以逃脱魔爪了,沈淮坦这厮捏的她脸生疼,不知她细皮嫩肉经不得捏吗,还捏了一路,糖人都化了,早知不给他买了。 可是眼见马车停了,沈准旭捏她脸的动作却没停,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柳锦棠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试探性喊了句:“大哥哥?” 若非她如今有事相求于他,她定直接拍了对方作乱的手头也不回的下马车。 没办法,有求于人就得摆出恭顺的态度来。 许是这一声大哥哥把沈淮旭的魂儿叫了回来,那捏着柳锦棠脸颊的手终是挪开,停在了她的斗篷之上。 兔儿毛的斗篷本应是软腻暖和的,但沈准旭却有些嫌弃的轻嗤一声,没有小戏精的手感好。 “斗篷怎如此单薄?” 少女穿的不算少,裹着毛领的桃红色妆花绫子对襟小袄,玉色绣折枝堆花锦缎裙,踩得是绣梅花毛绒绣花鞋,外面披的则是兔儿毛锦色斗篷,像是兔儿妖成精一般,浑身都被毛绒裹着,看着就暖和。 只是分明穿的多,马车内也暖和,可少女小脸却始终凉凉的,沈淮旭前面就发觉了少女的斗篷虽看着厚实,可一提帽子却是轻飘飘的。 此刻一摸,沈淮旭更觉不对。“这是今年的新衣?”他问。 柳锦棠点头:“嗯,是府内做的新衣,是不是很好看。” 柳锦棠说着还美滋滋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并没做她想。 沈淮旭默不作声,半晌后道:“我的斗篷呢?” \"大哥哥放心,你的斗篷我放在屋中了,就待晚间大哥哥回了府就给大哥哥送去。\" 以为沈淮旭是问她要斗篷,柳锦棠便兴冲冲的对其说着。 谁知沈淮旭并没有着急要斗篷的意思,而是拿过旁边的斗篷对柳锦棠道:“脱了。” “什么!”柳锦棠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脱了,什么脱了? 见这小戏精想茬了,沈淮旭突起逗弄心思。 他气息沉了沉,往少女眼前凑了半寸。 柳锦棠往后避去,身子撞到车壁停了下来,她小脸之上挂着几分紧张,几分无措,几分茫然。 小手从垂在身旁两侧慢慢的挡在了胸口前,抓着自己斗篷,像受了欺负般可怜又无助。 “大哥哥?你别吓我,我身子不好,不禁吓的。”柳锦棠瑟缩着身子,实在捉摸不透沈准旭的意图。 突然就让她脱了,她不想多想,可脱了能脱什么? 还有他这刹那间就变得危险的眸子,这厮不会兽性大发,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吧。 当然了,柳锦棠尚且保留两分理智,虽然害怕,但她还是相信沈淮旭的为人的。 说他眼睛不眨把她脖子抹了她尚且觉得是他作风。 可若是说他对她这个继妹有了暧昧心思柳锦棠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淮旭这等风光霁月,禁欲修身之人,绝不可能有那等龌龊想法。 加之眼下情况让柳锦棠觉得很是熟悉,仔细一想,这厮那次在榻边上是不是也这样逗弄过她? 当时他就是这般莫名其妙靠近她,还伸手往她身前抓,她以为对方有什么不好的念头,结果就是给她捏了被角。 所以...... 柳锦棠眼波流转,霎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再抬眸看向沈淮旭时,只觉他面相都变了。 从一只露着獠牙的恶狼变成了披着狼皮的羊。 又逗弄她。 柳锦棠垂眸,眼里精光一闪,咳嗽两声小脸之上勾了一抹俏色。 还未等沈准旭的手探过来,她的小手便先一步抵住了对方的胸膛。 “大哥哥,我有些喘不过气了,你能稍稍退后些吗?” 少女刻意压低了声音,又软又糯,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沈淮旭看着少女那憋红了脸的模样,神色一敛,信了她喘不上气的说辞。 可就在他退开身子之时,少女却站起身来,还没走动,整个人便身子一晃,直直的往下倒。 少女分明不是往沈淮旭怀中倒的,可是沈淮旭怕她摔着,眼疾手快的起身抱住了她。 剑眉蹙起眼中裹了担忧:“怎么?头晕?” 柳锦棠手抓着沈淮旭的衣襟轻嗯一声,小脸抬起时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氤氲雾气,透着水色。 “都怪大哥哥吓唬人家,人家头晕恶心心口还堵得慌,大哥哥欺负人,大哥哥得补偿我。” “嗯?”沈淮旭发出一声冷凝之音,垂眸看着怀中少女,总觉哪里不对。 紧接着便勾了嘴角,小戏精又与他演戏呢。 见沈淮旭迟疑,柳锦棠立马小嘴一撅就要掉金豆豆:“大哥哥若是觉得妹妹无理取闹就罢了,谁叫妹妹身子弱,是妹妹的错,又怎么能怪大哥哥呢。” 柳锦棠抓着沈淮旭的胳膊要起身,哪知沈淮旭却一把抱起她就欲往马车外走。 柳锦棠吓了一跳,这外面可是沈府大门,她这个模样被沈淮旭抱着出去还得了。 “大哥哥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人一慌就容易露馅,柳锦棠刻意演出来娇滴滴的嗓音直接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满室寂静。 “呵。”的一声冷笑,吓得柳锦棠一个激灵。 姜还是老的辣啊,打蛇打七寸。 沈淮旭这厮分明知晓她害怕被沈家人瞧见,还刻意做着要抱她下马车举动,就是想吓唬她,逼出她的真面目来。 这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柳锦棠暗暗咬牙,却在沈淮旭视线瞧过来时扯出一抹花儿般的明媚笑意。 “大哥哥,你信吗,就在刚才,我一下不头晕恶心心口慌了,你说神奇不神奇,嘿嘿。” 被扔下马车的柳锦棠风中凌乱....... 所以沈淮旭是不信的吧........ 千霜与春文瞧着自家小姐抓耳挠腮懊恼模样,双双对视一眼,看来小姐又惹了大公子了。 第238章 沈诗语的心思 “五妹?” 就在柳锦棠站在沈府门口琢磨着沈淮旭心思时,一道清脆女音自后喊她。 柳锦棠闻声回头,只见一抹梅色裙裳,繁复秀美,以彩色丝线勾勒暗纹,光影映在其上,美轮美奂。 女子一缕发髻轻披于额,轻柔地挽着白纱,衬眉眼柔和。 今儿的沈诗语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轻点黛眉,朱唇染了桃红,两颊点了些胭脂,可如此重的妆容却依旧掩不住她眼底青黑。 那眼睛也有些发肿,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哭过,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憔悴。 柳锦棠还没说话,沈诗语就提了裙摆两步走上前来。 她直接上手抓过柳锦棠肩上披着的玄色斗篷:“这是......大哥的斗篷?” 沈诗语的眼中闪着复杂光色,面上是不相信与妒忌:“这就是大哥的斗篷,大哥的斗篷为何在你身上穿着?” 她说着抬眼扫视周围一圈,并未看见沈淮旭的身影:“你刚才与大哥在一起是不是?你为何会与大哥在一起?” 她越说越激动,神情也不复初始柔色,抓着斗篷的手也越来越紧,柳锦棠感觉斗篷都要被她扯掉了。 “我与谁在一起难不成还要与二姐汇报?”柳锦棠丝毫没客气的伸出手想要扯过她手中斗篷。 沈诗语却不放手,脸色难看盯着她继续追问:“你若没有跟大哥在一起,这斗篷从何而来?是你偷来的不成?” 她说的难听,柳锦棠也是来了气,脸色一变,冷声道:“不论这斗篷是我偷来的,捡来的还是怎么来的,似乎与二姐都没有关系,二姐如此关心我身上这件斗篷的来历是为哪般?” “纵使这斗篷是大哥哥的,那既能穿在我身上,自是得了大哥哥允许的,二姐空口无凭就说偷,未免难听。” 柳锦棠说到此抬起头,眼中尽显嘲讽:“还是说二姐以为,在沈家,我能从大哥哥院子里偷来他的斗篷,穿在身上走出府门?” “二姐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低大哥哥?” 柳锦棠这一连串的话说的沈诗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连胭脂都盖不住她乌黑脸色。 不想与她在府门口多言,怕生是非,柳锦棠想要抽回她手中斗篷进府。 可是一扯,斗篷依旧被其死死攥在手中纹丝未动。 “二姐能不能高抬贵手松了斗篷让妹妹进府?”柳锦棠几乎是咬牙说出这话的。 心头却是奇怪,这沈诗语向来以温婉示人,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知书达理,仪静体闲的温婉模样。 与她关系不好,可也从未为难过她,哪怕是上一世她也从未欺辱过她,至少与沈诗婧比起来,她确实算个好人了。 眼下情况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头一回如此主动的拦截了她的去路,逼问她斗篷来历,第一次露出这满脸难看之色,仿佛她穿的不是斗篷,而是什么忌讳东西一般。 柳锦棠唯一能想通的就只有沈淮旭这一条。 因为她是继女,所以在沈诗语眼中,她就是个什么也不算的玩意儿。 沈淮旭是沈家矜贵的大公子,她们的大哥,就算要对她人好,也理应是对她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妹妹们,而不是她这个什么也不是的继妹。 她身上的这件斗篷在沈诗语看来,她就没有资格穿。 因为这斗篷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斗篷,而是沈淮旭的关心与照顾。 如此一想,倒什么事都明了了,就连沈诗语为何会如此失仪,她也是心知肚明了。 呵,真是挺让人发笑的。 她能穿上这斗篷从不是她特殊。 都是她不顾性命安危,厚着脸皮接近沈淮旭,巴结讨好得来的结果。 她若也能舍了性命脸面不要,前去讨得对方好感,对方自也能把斗篷给她穿一穿。 站在此处明知故问,就算告知了她又能如何? “你把斗篷脱下来。” 沈诗语的看向柳锦棠的眼褪去温婉裹了厉色,厉声命令着。 柳锦棠差点笑出声来,莫不说她没资格命令自己,她又凭哪点让她脱下来? 柳锦棠不惯着她,伸手一使劲,把斗篷自其手中扯了出来。 沈诗语一个没留意,斗篷脱了手,她立马伸手想要去拉,柳锦棠自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个闪身避开了她得手,离她远了一些。 见斗篷被她扯掉了一绺毛,心疼的无以复加,同时更加气愤。 这狐裘是她的便也罢了,这是被沈淮旭从马车上丢下来时,对方扔给她御寒的,是要还的。 上等的狐裘千金难得,若是扯掉了上方毛发影响了美观,叫沈淮旭发觉。 受罚事小,她保管不当,心头自也过意不去。 这沈诗语何时也与沈诗婧一般,如此不待见她了? “这斗篷贵重,二姐扯着斗篷不松手,我这才用了蛮力,晚间还回去时,大哥哥若问起来,我自不会隐瞒,若是大哥哥追究起来,我与二姐都难逃其咎,二姐好自为之。” 柳锦棠不管沈诗语到底哪里对她不满,府外人多眼杂,不便与之缠斗,有什么事等沈淮旭回来再说,是谁的错谁受着。 沈诗语想要拦她,却被自己的丫鬟檀云拦住。 檀云提醒她:“小姐,姨娘说人已经在等了,眼下咱们又在此处耽误这么些时辰,恐叫对方不满,咱们还是赶紧去吧。” 沈诗语要追人的步子一顿,面上闪过挣扎之色,最终还是放弃前去追柳锦棠,上了马车。 上马车后,沈诗语扯着手中帕子低垂着头思索着什么,良久之后她对檀云道:“我记得四妹回来时说五妹救大哥一事有蹊跷,一会回府你记得提醒我前去四妹那一趟。” 去做什么已是明了。 檀云知晓自家小姐打的什么主意,点头应下。 心里却是暗自留了个心眼,准备回府去找孙姨娘说明情况,以免自家小姐酿成大错。 沈诗语想起沈诗婧说的话,手中帕子攥的更紧了,眼底也透出了憎恶之色。 柳锦棠凭什么因为救了大哥就能得大哥青眼与照拂,换做是她,她也能为大哥挡刀。 甚至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大哥可以对她不理不睬,但他不能对她人有特殊例外。 这里边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让大哥以为柳锦棠是特殊之人,一定是这样的。 第239章 世事无常,人心薄凉 回到院子,一进门柳锦棠就把斗篷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拍打了上方的霜雪。 仔细检查了斗篷并无大碍后,柳锦棠把斗篷架起,让春文守在一旁用暖炉慢慢烘烤,直到上方的水汽都被烘了干净这才把斗篷收着放好。 加了件衣裳,柳锦棠带着春文二人去了后院柴房,说是柴房,如今已是被收拾干净,里边摆放了不少木架,上方晾晒的皆是各色花瓣。 另一边还有一方桌案,上面瓶瓶罐罐里装的皆是柳锦棠研制的香料。 拿起一青花瓷罐子,柳锦棠凑到鼻尖轻嗅,紧接着便露出喜色来,这香膏果然需要放置。 刚制作出来时,香膏香味冲鼻,她还以为废了,突然想起以前做过一种类似香膏,放置了半月后味道罕见的好闻,她便尝试着放置,没曾想竟真的起效了。 “小姐,这香膏味道好好闻啊,这是什么花啊。”春文这时也凑上来闻了闻那罐子中的香膏,惊艳的眼睛一亮,闻了又闻爱不释手。 “梅花。”柳锦棠淡淡道:“如今正是梅花开花时节,我便用丁香,甘松,茴香,麝香等香料研制成粉,用蜜合之,以瓷罐储之,放置了近五天,得来这香膏。” 说着柳锦棠把那香膏拿过,又嗅了嗅,放回桌上:“这香膏还需得多放置几日,味道恐会更好。” 春文巴巴凑上去,捧着那罐子,打开又闻,边闻还边说着:“奴婢觉得这香味就极好,奴婢喜欢。” 千霜走上前也是俯身闻了闻,她自小跟在柳锦棠身边,就算没学会这制香的本领,也是懂得些皮毛,她闻不出来这香问题出在哪里,但就觉不对。 “你啊,还质疑起小姐来了,难不成你也有这制香的本事?” 春文嘿嘿一笑,讪讪摸摸鼻子:“我脑子笨,手也粗糙,哪里干的来这细致活啊。” 柳锦棠轻敲她脑袋:“我可没有笨丫鬟。” 春文立马改嘴:“那奴婢不笨,奴婢是最聪明的。” 她这娇憨模样惹来柳锦棠开怀一笑:“是是是,你是最聪明的。” 笑闹一阵,柳锦棠就开始忙活正事。 从众多香里选了五种香,两种香膏,两种香粉,外加一种香烛,都是她忙活一个多月辛苦的结果。白日忙着施粥办事,晚上研制香董香膏,可谓是半点不得闲。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也算得了几款让她满意的香来。 \"春文,你一会儿把这五种香送去鹊华楼给梅娘,问问她的意见。” 月中之时梅娘带来了两位女子,并表示那二人一人是极为有名的绣娘,一人是手艺精湛的簪娘。 二人对女红很是精通,正是她们要找之人。 柳锦棠给了那二人两天时间,让她二人按她的要求做出她想要的东西。 结果便是出乎她意料的同时也让她极为满意,确认身份清白且谈好工钱后便留下了她二人,眼下已过半月,铺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这香若是过了梅娘的眼,那铺子便可开张了。 铺子开张便能挣钱,挣了钱她便可以还沈淮旭与梅娘的银子,她长长舒了口气,日子总会好的对吧。 自柴房回到前院,还没坐下喝口水,云姑姑便带着人来了。 她能来自是她娘的吩咐,这倒是有些出乎柳锦棠意料。 昨日家宴她娘计谋不成气着了沈老爷,被沈老爷冷脸相待。 按她猜测周姨娘二人昨夜应当半路截胡了沈老爷,只是具体休息在哪个姨娘屋中她并不知晓。 她娘如此节骨眼上还有心思来找她的麻烦,当真是做了沈夫人,心性变了。 可这次柳锦棠猜错了,云姑姑前来,并非是前来找她麻烦的,而是递上食盒,表示里边装的是花生瓜子做成的蜜糕。 柳锦棠喝茶的手一僵,抬起眼来看向门边的云姑姑。 对方拿着食盒,脸上端的是浅浅笑意,少有的恭顺。 花生瓜子蜜糕,江宁怀孕的妇人知会亲友才会做的糕点。 她娘怀孕了。 柳锦棠长睫闪了两下,笑着喝了口茶没有出声。 云姑姑放下食盒朝其福了身:“奴婢便不打搅五小姐喝茶了,二小姐,四小姐院子的蜜糕都还未送,奴婢先行告退了。” “千霜,送送云姑姑。”柳锦棠出声吩咐。 千霜福身走上前:“云姑姑,奴婢送你。” 云姑姑走后,柳锦棠起身,打开食盒,拿出了里边的蜜糕来。 蜜糕上裹了一层厚厚的蜂蜜,晶莹剔透格外腻人。 上一世她娘怀孕时可没做这蜜糕昭告天下,这一世如此做,怕是想借此警告这府中某些人,叫其老实些。 看来昨夜周姨娘二人目的达成可是把她娘气的不轻啊。 只是她娘光在这争风吃醋的事上费心可不行啊。 如此高调行事,必遭反噬。 上一世周姨娘与孙姨娘合伙害了沈氏流产。 这一世她娘恐也逃脱不了流产的下场,她若是沈氏,定好生待在院子里养胎,当真以为这沈府两位姨娘是吃素的。 千霜自外回来,看着那蜜糕拧眉:“小姐,夫人送来这蜜糕恐怕不是报喜那么简单。” “自然不是,我娘这是在告诉我,乖巧安生一些,不然待肚子里的生下来,没有我的好日子过,呵。” 柳锦棠冷笑一声:“她倒是什么时候都记得我。” “有时奴婢好生奇怪,夫人如此对待小姐对她可有半分好处?她是小姐亲娘,小姐若有过错,沈家众人总会记她两分错处,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夫人她不可能不知晓啊。” 千霜说的这事,柳锦棠早就想通了,从当初一戒尺落在她脸上开始,她就知晓了天下父母并非全部都爱自己的孩子。 “管她到底怎么想的,总归是不能让她如愿就是了。” 柳锦棠收起笑来,本来因为做出好香的心情因为云姑姑带来的这个消息又变得不好了。 她裹上自己的斗篷,推窗看向屋外。 窗外落雪稀稀拉拉积满红梅枝丫,几只雀儿在树枝头蹦跶。 恍惚间,柳锦棠想到了她爹爹离开时的那个午后,也是这般萧条寂静冷清。 彼时的她哭的撕心裂肺,拉着她爹爹的手哭喊着想要留下他,他分明那么疼她,可临别之际唯一交代的话竟是让她好生照顾沈氏。 若是她爹爹知晓他曾经放在心窝子里护着之人如今已怀了他人的孩子,且后悔为他生孕过孩子,不知会不会道一句:世事无常,人心薄凉。 第240章 杨婆子求她帮忙 傍晚,柳锦棠拿了斗篷前往青灯居。 本看天色已黑,她以为沈淮旭已经回了府,哪知却扑了个空。 守门小厮说其并未回府,她只得放了斗篷悻悻回了院子。 晚膳时,杨婆子送来了三菜一汤,她娘近些日子倒是没太过苛责她的膳食,不知是不是年关事情太多太杂,她连厨房的管制也是松了不少。 杨婆子说若是她这几日熬汤,有农家新鲜的乌鸡,还有早间才送来的乳鸽,排骨猪蹄等物地窖中皆有,还有不少入汤的药材,只要她要,这些食材皆可供她取用。 这无事献殷勤,必定是有事的。 平日送膳食这等事都是厨房的丫鬟来做,再不济是春文前去厨房取,这杨婆子送膳食上门,实在是稀罕。 “杨妈妈可是有事?”柳锦棠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两月前杨婆子顶着被她娘责罚的风险给了她燕窝,当时应当就是有事相求。 只是看她没有帮助的意思,便也就歇了张口的心思。 如今这又前来,想必是仔细思虑过的,只是不知她一个继女能帮她什么呢。 杨婆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刚开始还佯装无事,假意说了两句客气话。 可待柳锦棠真的不问了她又急了,往前一步,微弓着身子支支吾吾半晌道出来一句:“老奴想求五小姐收下老奴的孙女。” 柳锦棠其实猜到了杨婆子大概率所求之事会是有关她孙女的,因为除了这个,柳锦棠想不到杨婆子还能求她何事。 “可你孙女不是在慈安院?我若没记错,当初四姐姐出事被罚去庄子,你孙女好似就去了慈安院,祖母对待下人向来和善,你又对沈家忠心耿耿,祖母定不会亏待她才是。” 这也是柳锦棠所疑惑之事。 哪知她话才说完,杨婆子却毫无预兆的朝她跪了下来,眼眶之中仅瞬间就湿润了。 “实不相瞒五小姐,老奴那孙女是个蠢笨的,老奴自小就教她与人为善,把她养成了好欺负的性子。” “当初在四小姐院子时,她因性子软弱常常受她人欺负,老奴虽出面警告过那些人,可私下那些人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的欺负老奴那可怜孙女。” “后来四小姐去了庄子,老奴便托关系让她借机离开了四小姐的院子,把她送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想着有老夫人庇护,那些人定不敢欺负她才是,可老奴没想到那些人竟贼心不死,依旧在欺负我那孙女。” 这沈府内恶仆不少,柳锦棠上一世可没少受欺负。 可她被那些恶仆欺负她尚能理解,毕竟欺负她一个主子能得到满足,但杨婆子的孙女与她们一样都是下人,如此欺负对方,想来真是觉得对方好欺负了。 柳锦棠回想一下,她好似并未在慈安院中见过杨婆子孙女的身影,想来对方虽进了慈安院可也只能在后院待着,做着一些杂扫活计。 杨婆子作为厨房管事,其孙女怎么说也能借她几分光,不说当个大丫鬟,也绝对不会是上不得台面的粗使丫鬟。 柳锦棠看向杨婆子的眼有些揣摩之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杨婆子脸色一变,眼神躲闪:“老奴,老奴确实有话没说完。” “你孙女可是身子有疾?”柳锦棠问。 杨婆子眼睛大睁瞪若铜铃:“五小姐,五小姐见过,见过我那孙女?” 杨婆子恐是太过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柳锦棠自是见过的,只是一面之缘罢了,对方与杨婆子长的像,只要见过杨婆子,再见其孙女一眼便可认出。 可只是大扫一眼,柳锦棠又不是神仙,自是不能一眼看出对方毛病的,她只是结合情况猜测,猜测杨婆子的孙女有问题。 杨婆子眼泪掉落下来,她抬袖抹了,咬牙切齿的满眼愤慨之色:“我那孙女本是正常的,五年前被不知哪个下人从台阶上推下,摔了腿,跛了,不明显,但走起路来也能瞧出不对劲来。” “老夫人是体面人儿,哪里能用一个跛脚的丫鬟,我那小孙女被安排在慈安院洗衣裳,寒冬腊月的,连盆温水都没有,手上长满了冻疮,老奴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却没法子去与老夫人说,只能求到五小姐这里,求求五小姐救救我那小孙女。” 跛脚,心善,被人欺负,这哪一件事都是分不开的啊。 因为心善被人欺负,被人推下台阶摔了腿跛了脚,看来这太过善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柳锦棠并未表现出要帮忙的意思,而是坐在凳子上未动,沉声问杨婆子。 “我在这沈家也不过一个不受待见的继女,每日早早起来熬汤讨好沈家人也是为了求存,杨妈妈怎么谁都不求,偏求到我这处,可能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你求我,也信我能救你孙女的理由。” 杨婆子抬起头来,先是迟疑一下,这才下了决心般说出:“单凭五小姐能近大公子的身,老奴就信五小姐能救我那孙女。” 杨婆子是沈家的老人,又干的是厨房的活计,每日送膳食,哪个院子多了人,哪个院子没有吃,她最是清楚。 加之她每日熬汤前去送汤一事也没刻意隐瞒杨婆子,杨婆子也没乱嚼舌根往外说,光是这一点都能让柳锦棠帮她一次。 何况杨婆子还在她窘迫之际给她提供了不少熬汤的食材,这个忙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但有些话她也得说在前面:“你孙女我虽未曾接触,可听你之言,她身有疾且是个极为善良之人,沈家不适合她,我帮你这一次,要回她的卖身契,你便把她送出府去,莫要在留在这吃人的府邸了。” 为了避免日后麻烦,这是柳锦棠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法子。 杨婆子大惊之后便是大喜,她郑重的朝柳锦棠叩了三个响头:“老奴谢谢五小姐。” 第241章 域北来的好物 这种拯救下人的小事柳锦棠自不会麻烦沈准旭。 她虽在沈家没有什么地位,可是一个下人,她还是好意思张口要的。 当然了,也不能直接说她想要谁谁谁,怎么也得找个时机要过来才行。 天黑之后,李婆子来了柳锦棠院里,说二爷自域北送了东西回来,叫柳锦棠过去挑选。 二爷自是沈家的二爷,沈老爷的弟弟,沈家庶子。 对这个二叔,柳锦棠并未见过,甚至上一世临到死,他也不曾见过这个二叔。 可是他的事迹,她却是听过的。 她这个二叔并非大臣,并非幕僚,沈家如此家世之下,他竟做了一个商人。 说是她这个二叔自小就爱敲打算盘,对市面上的各个种类的商品价格极为敏感,审时度势极会做买卖。 沈老爷子去世之后,他便求着沈老夫人放他出府,一度以绝食相逼。 沈老夫人气的大病一场,扬言他若非要走,这辈子就别在回来。 她这个二叔也是个争气的,这么多年,真是一次也没回来过,想必以后也不会回来。 沈家所有人都不知晓他为何非得离开沈家,离开盛京。 以沈家的权势他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在宫中谋个一差半职的,何故走南闯北去做那上不得台面的商贾。 以前柳锦棠也不懂,如今却是有些佩服她这个二叔了。 你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在他人眼中可能只是捆绑在身上的枷锁。 能舍弃沈家二爷的身份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苦点累点,却也比禁锢在这囚笼之中来的自在。 她这个二叔,也是个妙人。 待柳锦棠到了慈安院时,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姨娘,孙姨娘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沈氏坐在沈老夫人下首,吃着下人剥好的果子。 沈诗语,沈诗婧二人站在桌前挑选物件,沈元思摇着折扇站于一旁,偶尔给她二人一点意见。柳锦棠进屋后,两位姨娘抬了眼,各唤她一声五小姐,算是打了招呼。 沈诗婧胳膊碰了碰沈诗语,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又立马挪开视线。 “五妹,二叔此次从域北寄来不少珍珠玛瑙还有域北的稀罕玩意儿,我与四妹屋中都不缺这些玩意儿,便等着让你先挑。” 说着沈诗语上前想要拉柳锦棠的手,一副好姐姐的贴心模样。 若不是下午在府门口发生了口角,叫柳锦棠知晓了沈诗语对她的真实看法,她还真会以为她这个温良的二姐对她没有敌意呢。 但既然对方都装模作样的与她示好,那她自也不会伸手打笑脸人了。 她什么不会,演戏最是擅长啊。 “二姐真好,有这样的好东西都想着妹妹。” 没等沈诗语的手伸过来柳锦棠就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那股子亲近劲与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让沈诗语脸上笑意有瞬间僵硬。 别人不知晓,但是拉着沈诗语手的柳锦棠感觉到了她想抽手。 柳锦棠暗自使劲,防止她挣脱。 不是要演好姐姐好妹妹的戏码吗,做什么又要逃,一点也不敬业。 “五妹,你捏疼我了。”沈诗语无法抽手,于是转眼换上了一副吃痛模样。 “哎呀,倒是妹妹的错。”柳锦棠受惊般的收了手,自责道:“瞧瞧我这身子,弱的药罐子里泡着也就罢了,偏这手不知为何,劲这么大,竟比二姐姐这身子健康之人劲还大呢。” 沈诗语一噎,脸色青白交加极为精彩。 柳锦棠这话说的看似是在自责,实际上却暗暗讥讽了沈诗语,她一个身子娇弱需要吃药的人,你说我捏疼了你,你咋不说是你自己不受力呢。 那我这般一个药罐子就算刻意捏你又能有几分疼,你这点痛都喊疼,何故又要伸手来拉我。 孙姨娘见自家女儿吃了亏,当即坐不住就要说话。 人还没站起来,周姨娘就咳嗽一声,孙姨娘起身的动作一顿,瞧了她一眼又缓缓坐回椅子上。 两个孩子斗两句嘴,无伤大雅之事,大人若是掺和进去,那性质可就变了。 何况沈氏与老夫人这两个当家的都没出声,她们两个姨娘急匆匆的出了声像什么样子。 “二丫头,上来叫我瞧瞧,你五妹妹可是捏红了你?” 沈老夫人朝沈诗语招招手,看样子似乎是要要给沈诗语做主。 但就如柳锦棠所言,她手劲再大也不可能捏疼沈诗语,所谓疼,不过是沈诗语想逃离的借口罢了。手上又岂能留下红痕。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真的递出去给沈老夫人看,姐妹之间打闹斗嘴都属正常,这若真走上去告了状岂不是伤姐妹间的和气。 沈诗语是长姐,与沈诗婧不同,自是大度端庄为重。 “祖母,孙女无妨,我与五妹妹说笑呢。”沈诗语笑着回应,只是那笑,怎么瞧怎么别扭。 沈老夫人点点头:“姐妹之间自是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柳锦棠垂着脑袋,嘴角勾起,这话看似是在与沈诗语说,但又何曾不是在告诫她呢。 “五丫头,你进府头一遭,你二叔寄来的这些好物件,让你先挑,都是盛京买不到的东西,喜欢哪个你拿哪个,别跟你二姐四姐客气。” 沈老夫人视线转向柳锦棠。 沈氏目光也投向柳锦棠:“还不谢谢你祖母。” 柳锦棠朝沈老夫人感激福身,然后转身前往桌案挑选物件,全程连看都没看沈氏一眼。 沈氏眼角一抽,死丫头。 桌上的物件有玛瑙镯子,发簪,布匹,螺黛等物。 与盛京的物件不同,域北的物件上都勾勒了五颜六色的图纹,窗子上镶嵌不少玛瑙珍珠,布匹的花色繁重又精美,就连螺子黛上都点了小小的白色珍珠,一眼望过去叫人眼花缭乱。 柳锦棠拿了螺子黛又选了一根发簪,东西虽好,却不能贪心。 见柳锦棠拿了最不起眼的两个小东西,沈诗婧轻嗤一声,应当是嫌柳锦棠没有眼光。 柳锦棠未曾与她计较,拿了东西便乖乖寻了位置坐下。 剩下的东西沈诗语,沈诗婧,沈元思三人分了大半,周姨娘,孙姨娘各挑一件,其余的则由沈老夫人做主送去了沈淮旭与沈老爷的院子里。 算是把沈家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第242章 与众不同 自宫中出来,沈淮旭上马车就瞧见位置上的白色斗篷。 他伸手取过,只听“撕拉”一声,斗篷被他硬生生撕开,露出里边棉絮来。 沈淮旭伸手抓过那棉絮,的的确确是棉絮不假,可只有薄薄一层。 而如此薄的棉絮应当是无法叫这斗篷这般充盈的。 沈淮旭的手往布料上摸了摸,又是“撕拉”一声,撕开了内里,黑眸之中透出寒意。 马车停在沈府门口,沈淮旭下了马车,却与回府的沈老爷撞了正着。 “你进宫了?”沈老爷冷声问他。 沈淮旭淡淡斜睨他一眼:“陛下有意让我前往奉州。” “嗯。” 沈淮旭虽然态度冷淡,但沈老爷已是习惯,轻嗯一声:“何时启程。” “届时自会通知父亲。”说罢沈淮旭抱拳要走。 沈老爷却脸色一沉:“你就是这样与我说话的?” 冷风寒夜,沈府门口的灯笼散发着微弱幽光,两道身影对峙而立,四周弥漫的冷意比这寒风还要刺骨三分。 沈淮旭背光而站,面庞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可站在他身前的沈老爷却不敢再说半个重字。 只道:“听闻你与颜昭提了退婚?” 本以为沈淮旭会有所隐瞒,可沈老爷的话几乎才出口,便得到了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 沈老爷只觉火气往头顶上钻,却硬忍着没敢发作:“我不管你是何原因与颜家退婚,三年守孝,你不许提退婚。” “待过了三年,任你如何,莫要叫我沈家成为那狼心狗肺之辈。” 一声冷嗤,丝毫没有给沈老爷留情面。 “狼心狗肺的可不是我。”沈淮旭黑眸倏地迸发出煞气来,直直的落在沈老爷面上:“父亲可知沈家能在这盛京城屹立不倒,成为世家之首的原因?” “父亲以为自己做点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勾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淮旭的声音似那索命的厉鬼,阴森的没有半分温度,更是叫沈老爷的身子从头僵到了脚。 沈老爷脸上闪过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的瞪着眼看着沈淮旭。 “你说什么胡话呢。” “呵。”沈淮旭转身,墨发被风吹动。 沈老爷的位置瞧去,只能瞧见他半张凌厉侧脸,还有那双阴鸷裹着寒光的眸子。 “父亲眼下能站在此处与我说话,皆是因我在你身后为你兜底,若非父子,那慎刑司的水牢炼狱此刻便是父亲的归宿。” “你想做什么都无妨,但若是连累了祖母或者是她人,我不介意弃了沈大公子的身份,当一回那无视孝道之人。” 沈老爷的牙关莫名颤动一下,这一刻他只觉寒风往骨头缝子里钻。 他没有出声,可眼中神色再不复刚才气魄,余下的只有慌乱与胆寒。 沈淮旭凤眸扫过沈老爷转了身背对向他:“颜家退婚一事我劝父亲最好莫要阻拦于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众人皆说我冷血无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惹不得。” 随着沈淮旭冷音消散于耳畔,沈老爷回神过来发现眼前早已没了高大人影。 一阵冷风吹过,似有针般往他皮肤上刺,沈老爷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衣衫贴在他身上,岂是难受可以形容的。 “老爷,你没事吧?”小厮发觉不对劲上前关切。 沈老爷摇摇头,脸色苍白,好在黑夜做掩,没叫人察觉出来异常:“没事,回院子吧。” 那件事他并未真的付诸行动,只是那人有意拉拢他,他盛情难却这才去见了对方一面。 这件事如此隐蔽,他以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他这个儿子又是怎么知晓的? 沈老爷因为恐惧,心悸加重心跳加快,他甚至觉得心窝子处有些刺痛之感。 他这个儿子,比他想的更为可怕. 沈淮旭并未回青灯居,进府之后他便直接前往了慈安院。 慈安院屋中,众人本都要散去了,结果门外婆子的通传声叫众人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老夫人,大公子来了。” 柳锦棠全程都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指头,本来可以走了她还高兴呢。 听闻沈淮旭来了,她小嘴立马就撅起来了。 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要散了的时候来,这下又得多坐一盏茶了。 柳锦棠不开心的抬起眼皮。 只是这不抬眼还好,一抬眼就看见眼前一副奇怪景象。 沈诗语,沈诗婧二人坐在她对面,听见沈淮旭来了,沈诗婧第一反应是面露恐惧,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害怕,叫她本还红润的小脸霎时间惨白一片。 而反观沈诗语,面露雀跃之色,第一时间就去整理自己的发髻与裙摆,摸了摸脸颊对着身旁丫鬟问了句什么。 她的丫鬟对着她得脸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 显然是在确认妆容。 二人这鲜明对比让柳锦棠秀眉动了动,这倒是有意思了。 以前没有留意过,眼下却觉沈诗语的举止有些奇怪。 沈诗婧害怕沈淮旭到血色全无,她反倒是欣喜异常。 难不成她与自己一样跟沈淮旭的关系很好? 帘子掀开,冷风随着男子高大身影一同进了屋中。 孙姨娘,周姨娘第一时间起身打招呼,那模样看的柳锦棠咋舌,要她说,这两人连见沈老爷都没如此主动过。 “大哥。”沈元思起身抱拳。 “大,大哥。”沈诗婧也站起身来见礼。 大家都见礼了,柳锦棠也忙起身,乖巧的朝沈淮旭福了福身:“大哥哥。” 少女软糯的一声大哥哥叫沈淮旭森冷黑眸寒意散了一半,面上神色也在少女朝他福身时柔和下来。 他从一进屋子视线就在少女身上,见她神情恹恹,应是早就烦透了这屋中一群人。 他进屋后,这小戏精也没表现出欣喜模样,显然是厌他来的不巧,让这本该散了的局又得持续下去。 眼下装的如此乖巧,倒是越显古灵精怪。 沈淮旭收了视线,嘴角挂了淡淡笑意,轻嗯一声,满屋的人,唯一回应了她得见礼。 第243章 牵手 “大哥,外面天冷,你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沈诗语站起身来,瞧着沈淮旭身上的几件单衣,满面关切。周姨娘喝着茶,掩藏在茶盏后的嘴角却是讥讽的勾了勾。 这沈淮旭常年练武,寒冬腊月一件单衣不是常有的事,又非第一次如此,做什么如此大惊小怪的。柳锦棠想起自己屋中的两件斗篷,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自己耳朵。 那可是沈淮旭自个非要给她穿的,冻生病了,可不能怪在她身上。 沈老夫人最是担心自己这个孙儿,当即也是说道:“旭儿,你二妹说的对,祖母知晓你身子好,可天冷还是得多注意些才是。” 沈淮旭抱拳:“孙儿省得。” “大哥,可是府中下人照顾不周?不然这大冷天的,为何连斗篷都不给大哥添一件。” 沈诗语此话一出,柳锦棠立马了然,知晓她打的什么算盘。 抬眼看了沈淮旭一眼,见他眉目紧锁,似极为不耐烦模样,她便笑了,行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她安心便是了。 “旭儿,当真如此?” 沈老夫人本笑着的脸当即垮下。 沈淮旭公务繁忙,自己难免疏忽生活琐事。 这时就需下人上心,若他身旁下人无眼力见,连主子的衣食住行都照顾不周,她自是不乐意的。 沈淮旭冷眼扫过沈诗语,没有多言,可眼底掠过的冷光却是在宣告他的不耐烦。 “孙儿不喜繁重之物,遂才未穿。” “嗯,那便好。”沈老夫人放心点头,却依旧不忘交代:“你院子缺什么,少什么,无需知会她人,直接来找祖母,可知?” 坐在沈老夫人下首的沈氏听闻此话,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 她如今是沈家当家主母,沈潍旭有事也理应前来找她才是,沈老夫人这话意思便是跳过她。 什么叫无需知会她人? 她现在是沈家夫人,如何能说是她人? 但沈氏也并未当场发作,昨日家宴她做的事已是让沈老爷不满,如今在顶撞沈老夫人,怕是会惹来沈老爷更加厌烦。 她捏了帕子忍了,心道沈淮旭的事不管也无妨,这沈家其他的事总归还是要过她的手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过了这些时日再说。 “祖母劳心,孙儿记得了。” 沈老夫人满意颔首:“你来的不巧,我刚派了人把你二伯捎回来的物件送去你院子,你若早来半盏茶,也能叫你挑上一挑。” 沈淮旭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自也不在乎,他黑眸看了旁边少女一眼,只是不知这小戏精挑了什么好物件。 “大哥。”沈诗语还想说些什么,沈准旭却是厉眸一扫,透着隐隐不耐。 沈诗语要说的话卡在喉间,脊背一僵,退回了位置上。 “二姐,你快坐下。”沈诗婧拉着沈诗语坐下,对沈诗语的做法有些不理解,可也没多寻思。 毕竟沈诗语向来对沈淮旭都比她要热情些的。 如柳锦棠所料,沈淮旭一来,便又多坐了两盏茶。 中途沈老爷来了,好在只是坐了一会就有事离开了。 待柳锦棠从慈安院出来时,已是亥时了,天色暗沉,冷风袭人。 今夜比往日都要黑,灯笼的余晖只能照亮身旁三寸之地,其余地方黑咕隆咚一片,着实骇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锦棠不用回头光听步伐落地之声都知是谁。 除了沈淮旭,还能有谁。 柳锦棠顿了步子,静立等候,只两息间,身后之人已是到了她面前。 由着下午马车内她惹了沈淮旭不高兴,所以面对对方时她有些犯怵。 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斗篷呢?为何不穿?” 沈淮旭声音清冷,就如他这个人,冷冰冰一块,像雪山之巅万年不融的积雪。 身子不好还不知好生照顾自己,他的视线落于千霜与春文身上,眸光冷冽。 若她们照顾不好自个的主子,那他也不介意找人教教她们。 察觉到沈淮旭冰冷视线,千霜与春文缩了脖子瑟瑟一抖。 为了保护自己的婢女,柳锦棠硬着头皮蹦跶到了沈淮旭眼前,挡住了身后千霜与春文,俏皮出声:“大哥哥。” 喊完这话之后柳锦棠便彻底把脸皮抛到一边去了,只要装作不知道,那就代表没发生过。 “大哥哥别怪她二人,我屋中没有斗篷了,我总不能穿着大哥哥的斗篷到处晃悠吧,像什么样子。” “没有斗篷?”沈淮旭细嚼这话,垂首看着少女:“你身上穿的,便是今年的新衣?” “嗯嗯。”柳锦棠点头:“斗篷在大哥哥那里。” 沈淮旭伸手,一把攥住少女衣领子。 柳锦棠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却并未惊慌。 感受到领子之上指尖摩挲,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来,这衣裳不会有问题吧。 柳锦棠目光一寒,知晓沈淮旭从不会做无用举动,哪怕是戏弄她也是的带有戏弄的目的,怎可能无缘无故的摸她衣领子。 “大哥哥?可是衣裳有什么问题?” 虽说这些衣服千霜都检查过,除了单薄些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柳锦棠还是下意识的害怕,毕竟害人于无形之事太多。 她惜命,重生不易,还想多活些年头。 “伸手。” 沈淮旭摊开大掌,他的手虽宽大,可指节修长,手形漂亮,指腹间因常年习武拿剑有一层厚茧子,可并无影响,反倒给他这过于白净的手添了些男子该有的气概。 柳锦棠没有多想,举起小手放于他掌心之中。 下一刻大掌合起,把她小手包裹在其中。 柳锦棠小脸一红,不知沈淮旭突然如此做的目的。 毕竟男女大妨,平日沈淮旭如何捉弄她,可也只是吓唬吓唬她,从未做过过分举动。 这牵手之举乃有情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事,虽知沈淮旭并无多余想法,可柳锦棠还是难免慌乱。 “穿如此之多,手却这般冰凉。” 原是在试探她手的温度。 沈淮旭说完却并未放手,转身拉着少女小手往青灯居走。 柳锦棠小小一只只得被迫被他牵着走。 “去把彩荷院今年所有份例全部搬来青灯居。” 柳锦棠美眸瞪大:“做什么?” “我要亲自查验。” 第244章 他的海棠花,会灼灼盛放于他的掌心 一群人随着灯笼烛光摇曳间越走越远。 两道人影却站在长廊台阶后的柱子前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檀云想要出声劝一劝自家小姐。 可还没张口,沈诗语便转身往慈安院走。 “小姐,小姐你别做傻事啊。”檀云挡在沈诗语面前,想要阻拦她做出错事来:“大公子什么样的人小姐这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那日长廊,大公子已是绝了小姐的心思,小姐不日就要许配人家,又何苦总是盯着大公子。” “今日小姐若是去老夫人那里嚼了舌根子,明儿大公子就能叫小姐悔不当初,小姐,你断然不能做傻事啊。” 沈诗语握着掌心,指甲攥进肉里,钻心的疼。 向来温婉娟秀的眸子,此刻除了滔天的嫉妒与不甘,再剩不得其她。 可能没人知晓她为何会对沈淮旭这个兄长起了旖旎不应该的心思。 可只有她知晓,在三年前的沈家端午宴席之上,当她被其她世家小姐泼脏了裙摆嘲弄之时,是沈淮旭路过替她解了难堪之围。 他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只,在那喧嚣之地,安静的住进了她心里。 从那之后,她开始打听他的喜好,尝试熬汤接近他,哪怕他狠厉又凶残,吓她一次又一次逃窜,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他。 被赶出青灯居没有关系,被他一次次冷脸相待也没有关系。 兄长向来清冷,对她如此,对别人也如此,并无区别对待,因他生来性情如此。 可今日,不,不应该说是今日。 那日庙会沈家门前,他对柳锦棠的偏爱就已初现端倪。 他挡在柳锦棠身前,为她解围,又在沈诗婧落水指责柳锦棠之时为她出头。 山匪之乱当所有人都只顾逃命时,唯有他不顾安危返回庙宇护着被落下的柳锦棠,在第二日送她回府。 柳锦棠罚跪晕倒,命悬一线,他舍了以往厌恶女子的原则破天荒的让人在他青灯居内养病。 一桩桩,一件件,往日她没曾留意过的事,如今想来却全是偏爱与例外。 沈淮旭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只是他的温柔与例外,恰好不是自己罢了。 “檀云,你别拦我,就算明日是个死,今日这事我也做定了,颜昭身份高贵,配大哥我无怨言。” “但柳锦棠一个继女,又比我这个庶女高贵到哪里去,大哥不喜我无妨,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拉着大哥堕落。” “女子最是明白女子的心思,她定是对大哥有所图谋,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法子勾的大哥对她如此宠爱,但既然我发现了,便不能坐视不理,这沈家总归还是有人能治一治她得。” 沈诗语说完,便推开檀云往慈安院走去。 檀云只觉眼前一黑,天要塌了的感觉。 她还来不及把下午府门前的事报告给孙姨娘,这又出来这么一档子事。 大公子与五小姐如何那是他二人的事,先不说她二人只是正常兄妹相处,毕竟无人规定兄妹之间不能接触。 四小姐不也经常缠着三公子撒娇,那又是抱胳膊又是求着要背的,若以她家小姐的说法,难不成四小姐对三公子也是有所图谋? 这事她家小姐本就不占理,去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不会觉得她家小姐为大公子考虑,只会觉得她心思过重,对她家小姐产了隔阂。 可惜她一个丫鬟,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了,只盼望着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莫要听信她家小姐两句三言找了五小姐的麻烦,否则才是真完了。 青灯居内,松香缭绕间暖意如春。 沈淮旭习武之人,再冷的天一袭薄衣也能过得,屋中温度往年也就比外面好上些许。 今年却是一改往年习性,每日烧地龙时都烧的极旺。 屋中日日都是暖意裹人,偏沈淮旭又在屋中待不了多久,文润等人心知肚明,这烧的如此旺的地龙是为了谁。 他家主子那点子心思,着实明显。 “大哥哥,你这屋中好暖和啊,比我那屋子暖和多了。”柳锦棠一进屋就念叨,她穿的多,竟还觉得有些热呢。 沈淮旭脱了外袍,换上了轻便的衣衫,衣领半开着,若隐若现间能瞧见里边精壮胸膛。 与练武之时不同,那会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露出上身也是为了练武方便,纵是身材极好惹人垂涎也不会起什么荒诞心思。 可眼下墨夜浓沉,屋中暖香悠然,美人散发裹一袭轻衣,若隐若现间却比大敞衣襟更为撩人。 柳锦棠非礼勿视的管着自己的眼睛,尽量让自己不要看到不该看的。 她知沈淮旭向来无拘,如此穿恐也是正常装束。 可他也实在心大,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站在此处,好歹也注意一下嘛。 万一她色心大起...... 咳咳,当然,有色心没色胆,还有伦理大防约束,她什么也不会做的。 沈淮旭走至桌前倒了茶放置柳锦棠手边:“白日之事......” 一听他提白日的事,柳锦棠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忙道:“白日之事大哥哥莫要与我计较,妹妹就是与大哥哥打闹呢,大哥哥千万别生气。” 沈淮旭轻笑一声,知她说的是马车上的事,他眼睑微垂,看着杯中茶水泛着涟漪,勾唇浅尝,味香回甘,难得的好茶。 “我说的是你要见皇上一事。” 柳锦棠僵在原地,然后讪讪一笑:“原来大哥哥说的是这个,我以为......” 她尴尬的耳朵都红了,心头更是懊恼自己的嘴快,想来也是,沈淮旭怎么可能与她一样,斤斤计较一点小事。 少女懊恼模样引的沈淮旭笑意扩大,小戏精心思不少,这么一会功夫也不知心头演了怎样一场大戏。 “施粥一事你功不可没,断然没有不让你出面的道理,鹊华楼一事已处理妥当,你无需担忧,但面见圣上终不比他人,自有一套规章理法,你可会害怕?” 柳锦棠摇摇头,坚定回答:“不怕。” 为自己谋前程,怎么能怕。 沈淮旭轻嗯一声,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要阻拦少女见皇上的心思。 她在沈家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不辞辛苦受冷受冻在外施粥,为的也只不过是能活的好一些,他岂能折了她的翅膀。 只要她想,他便助她。 他的海棠花,会灼灼盛放于他的掌心,顺着他掌心脉络,裹缠他的心脏,与他共生。 第245章 生辰 “大哥哥为何一直盯着我?” 沈淮旭的目光一动不动,柳锦棠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遂伸手摸了摸,却并未摸到什么东西。 沈淮旭一声莫名轻笑,收了视线:“未曾问过你生辰,何时生辰?” 生辰...... 柳锦棠恍惚一瞬,自爹爹去世之后,生辰二字仿佛随着爹爹一同去了,她已经很久没过过生辰了。 “我的生辰是春分时日。”柳锦棠喃喃道。 “春分。”沈淮旭摩挲杯壁的手指在某一时刻有些乱了节奏。 一道有些哽咽且略带哭腔的少女之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大哥哥,明年春分是我生辰,你会来给我过生辰吗。】 众所周知,颜昭的生辰也是春分。 真是巧了。 “海棠花入燕泥乾,梅子枝头已带酸。”沈淮旭幽幽念道。 “正是闲时无客过,小庭斜日倚阑干。”柳锦棠跟着补了一句。 二人对视一眼,沈淮旭黑眸掠过一抹惊异之色:“喜欢诗词?” 柳锦棠嘿嘿一笑:“看过一些。” 沈淮旭不置可否,柳锦棠生父乃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学识渊博,女儿自不会是个草包。 他只是意外这个小戏精除却读书认字,对诗词也有兴趣。 会熬汤,会三百零八种江宁菜系,会刺绣,会做荷包....... 喜欢读书,写字,会作词,会对诗...... 爱喝酒,爱出去玩...... 沈淮旭挑眉,这小戏精眼下除了歌舞弹跳,骑马射箭未曾表现,其它的倒是无一不通的。 倒是个能折腾的主儿。 “主子,东西搬来了。” 这时门外响起北云的声音。 文润拉开屋门,北云,东阳二人指挥着属下把两个大箱子搬进了屋中。 “小姐,大公子。”春文与千霜进屋后福身见礼。 柳锦棠示意她二人过来,她二人才敢动作,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柳锦棠旁边站着,规矩的连一点大的响动都不敢发出。 北云打开两个大箱子,依次从中拿出衣裳,首饰,胭脂,瓷器等物...... 最后竟然还拿出一包红罗炭来。 柳锦棠看的眼皮子一抽,这是把她屋子都搬空了啊。 “大哥哥,这些东西我都用了好长一段时日了,并无问题啊。” 这些东西她都是检查过的,若有问题,她也是不会用的。 沈淮旭站起身来,走至衣裳前。 随手拿起一件衣裳来,手中匕首一划,好好地衣裳顿时破了大口子,里边棉花冒出,白花花一团。 柳锦棠凑到跟前去瞧,又伸手取了一点棉花放在手中揉搓两下,确实是正儿八经的棉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其它物件。 “东西没有问题。”沈淮旭冷笑:“问题在于量字。” 在柳锦棠还未搞明白“量”字何意的时候,沈淮旭取过文润手中的不知谁的衣物,也是一刀划开。 两件衣裳大眼一瞧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可扒开一瞧就可瞧出,两件衣裳虽都是以棉花做夹层,可柳锦棠的这件衣裳只铺了薄薄一层棉花,而另一件却是满满当当的铺的瞧不见下方布料子。 柳锦棠这才懂了沈淮旭口中的“量”字含义。 “可是因这两件衣裳所穿之人不同?” 沈淮旭另外划开的一件衣裳一瞧就是男子的衣裳,柳锦棠猜测应当是府中做给沈淮旭的新衣。 男子的衣物比女子的厚实些也属正常,毕竟女子若是穿的太过臃肿,难以展现柔美姿态。 沈淮旭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北云耳语了几句,北云抱拳然后出了屋子。 沈淮旭放下衣物,开始检查别的物件:“先瞧瞧别的。” 首饰等物并无问题,金饰,银饰皆是正儿八经的东西。 可是沈淮旭依旧在皱眉头,柳锦棠就知晓,这些东西还是有问题。 只是她不知晓罢了。 东西还没盘查完,北云就回来了,手中拿的是一件青绿色的小袄,上面绣了几朵桃粉荷花。 “这是哪里来的?” 大半夜的北云从何拿了件女子的衣裳回来? 瞧这衣裳料子还是好料子,如此新的料子,还做的这般精致,青绿娇俏又配桃粉,这个颜色的衣物除了沈诗语与沈诗婧能穿,沈氏与两位姨娘断然不能穿这般颜色的。 北云没敢多言,沈淮旭开了口:“一件衣裳,哪里拿不得。” 说着,手中的新衣裳便被撕开。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的行事作风,知他向来我行我素霸道异常。 却不知他手下人还有这“偷衣裳”的本事。 她突然想起自己无故消失的画本子,心头存了些许狐疑。 这件拿过来的衣裳与她得衣裳对比,自不用说,同为女子所穿衣物,她的衣裳棉花少的可以忽略不计。 若说男子的衣物棉花多是因男子无需展现柔美姿态。 那同样都是女子的衣物,为何她的就比别人的少? 看似厚重的衣物,里边竟然缝了三四层夹层,每个夹层中塞了些棉花,看似厚重,实则一件衣裳的棉花还没有别人一只袖子多。 怨不得她穿着衣裳总觉冷,这样的衣物怎么可能御寒。 “今年沈家众院子主子的衣裳以及其余物件皆是夫人负责的。” 文润在旁适时开口。 沈淮旭看向柳锦棠,那样子似乎在问她的看法。 柳锦棠拿过自己那件偷工减料的衣裳,摸了摸又闻了闻,紧接着抬头问文润。 “不知除了这衣裳,其它物件分量可对?” 文润摇头:“按份例,沈家嫡出小姐裙子,上衣,小袄,斗篷等物皆是三份,但五小姐的衣物除却裙子与上衣,其余皆是单份。” “头饰,发簪,发髻等发饰也缺了不少。” “耳饰,镯子等佩饰数量更是不对。” “就连这红罗炭都是往年的,一股子霉味。” 文润是掌管沈淮旭院子大小事宜的主管,对这府中份例多少可以说比张管事还要清楚。 东西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年限气味,是否是最新的东西,他一瞧便知。 若非他是沈淮旭的人,哪怕做这沈家管事也是使得的,恐做的比张管事还要好。 第246章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娘也着实有意思,平日里处处打压她便也罢了,就连这新年的衣物首饰都要动手脚。 柳锦棠把衣物扔回箱子之中:“若是追究,恐怕遭殃的只能是无辜之人。” 没有她娘的授意,负责此事的下人如何敢偷偷减她的份例。 她娘既然能做这事,定是把自己摘了出去的,做的这般隐蔽,也是花费了心思。 她若捅了出去,她娘大可以说是下人疏忽,毕竟衣物虽薄,可也是实打实的棉花,首饰等物虽少,也是正儿八经的金银。 偌大一个沈府,她不可能事事俱到。 借口理由太多,她娘有千百种法子能推脱责任,再不济推一个下人出来顶罪。 她娘如今怀了沈家子嗣,沈老爷如何气她也是暂时的,待她娘一哭,指不定还会心疼她娘治理后宅辛苦。 说她不懂事,一点小事大动干戈。 但若是让她咽了这口气是万万不能的。 “我可助你。”沈淮旭出声。 柳锦棠眸中光色一闪:“那就劳烦大哥哥帮我取些东西来。” 沈淮旭瞧着少女脸上狡黠笑意,已是明了她想做什么。 “胆子不小,敢叫我去偷东西?” 柳锦棠小狐狸般眸子一眯,笑的叫人没有招架之力。 “这怎么能叫偷呢,我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缺少的东西可都是银子,拿不了银子还不能拿她两根簪子吗。” “拿来你可敢示人?”沈淮旭问。 柳锦棠往沈淮旭身旁凑了凑,笑意更明媚了:“那不是有大哥哥嘛,帮我把簪子处理了,得来的银子你我二人对半分,如何。” 知这小戏精还是个小财迷,小狐狸般的性子,思考之事果然也是稀奇古怪的。 权衡利弊之后得来如此一个馊主意。 这天下,也唯有她敢让他去做这偷鸡摸狗之事,要他说,不如直接挑明了把事情摆上明面,沈氏既敢做这第一次,就会做第二次。 一次让其长记性,往后再不敢耍这等小心思。 少女一双美眸带着期盼的望着他,里边不是对惩治沈氏的渴望,而是对有银子赚的欣喜。 “当真考虑好了?” 柳锦棠点头:“自然,父亲不喜我,我若仗着大哥哥的庇护找我娘的事,只会适得其反,反正那些东西除却少了分量,也是实打实的东西,她克扣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那我就拿回来。” 柳锦棠看向文润:“文管事,你且帮我算算,我娘克扣了我多少东西,算成银两的话有多少,我不多拿她一个铜子。” 文润点头,取来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敲打,最后得出结果。 “以属下保守估计,有二百两。” 上日佳节一年一期,不仅是沈府,盛京众世家都颇为上心。 府中各院主子的衣物首饰等都要大换,置办的皆是好物,沈家这等簪缨世家更是注重。 沈老爷不喜柳锦棠,可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克扣她。 沈氏给沈家众人置办年关之物用的都是沈家的银子,有多少主子,置办多少东西,取多少银两,都有账目可查。 柳锦棠听文润说克扣了她二百两之时还有些惊骇,觉得少的那些东西应当不值二百两。 可当东阳取来账目时,柳锦棠在账目上看见彩荷院一栏后写着八百两,她顿时知晓,文润算的这二百两还是保守了。 这三瓜两枣值六百两? 当然,她不是贪心的人儿,说二百两就二百两,她只要二百两的东西就行。 是夜,两道黑影自房梁悄然落下,从妆奁之上取走了几样成色不错的簪子首饰,又自箱子之中取走了两匹锦缎。 当黑影做完一切消失在屋中后,榻上人与榻下守夜的丫鬟都未发现异常,甚至连翻身都不曾有。 第二日,当柳锦棠捧着鸡汤去到青灯居时,沈淮旭正练完剑,寒天露重之下,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玄色锦袍。 柳锦棠看的牙关打颤,毕竟她穿的如此厚还觉寒风刺骨,对方穿这么一点,当真不冷? 见到柳锦棠,北云东阳抱拳见礼,然后识趣的退了下去。 柳锦棠跟在沈淮旭屁股后,屁颠颠的进了屋子。 “大哥哥,你出汗了,我有帕子,借你擦擦。” 柳锦棠殷勤的把鸡汤放下,掏出自个的帕子准备给沈淮旭擦汗。 沈淮旭正要伸手接过,只听少女轻呼一声,帕子从他指尖溜过,掠过一阵馨香。 少女已经提着帕子噔噔噔跑向了书案。 看着空空指尖,沈淮旭皱了皱眉,冷嗤一声,自己掏了帕子擦汗。 “这是我娘的物件?” 看着桌案上摆放的几件首饰与锦缎,柳锦棠只想对沈淮旭竖个大拇指,这办事效率,太高了。 沈淮旭走上前来,瞧了眼那桌案上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值二百两了。” “真的?”哪知柳锦棠却是格外激动:“二百两正好,不多不少。” “多些不好?”沈淮旭耐人寻味的看向柳锦棠:“不是缺银子?” “是缺银子,可我求大哥哥帮我取得这些物件的本意只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娘克扣我二百两份例,我取她价值二百两的物件,算扯平了,若多拿了,心术便不正了,那可不行。” 倒是个有原则的小东西。 沈淮旭嘴角勾起,对她的回答尚且满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事虽有不妥之处,可也事出有因,算不得偷窃。 \"只愿我娘能有所顿悟。\"柳锦棠拿过簪子轻声说道。 沈淮旭冷笑:“怕是难。” 沈氏丢的几样首饰都是她平日里喜欢佩戴之物。 这突然不见了,她自是一眼就发现了。 所以整整一日,沈家之内都未消停。 家中进了贼,偷的还是沈家夫人的物件,这件事是大事。 手脚不干净之人,留在家中就是祸患,沈老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当沈氏大肆盘查之时,沈老夫人并未阻止,只道关起门来,管好下人的嘴,莫要把事情传出去,丢了沈家的脸。 第247章 出个主意 整整一日盘查下来,一无所获。 沈氏坐在慈安院中,听着下人汇报盘查的结果,气的差点拍桌子,但碍于沈老夫人在身旁,这才不得不忍了。 丢了平常物件也就罢了,偏丢失的簪子里有沈老爷送她的定情之物,那个是万万丢不得的。 她仔细思索着,想着最有可能偷窃之人。 最后脑海中闪现一张娇俏小脸。 她对云姑姑道:“去把五小姐叫来,我有事找她。” 沈老夫人喝茶的手一顿,抬头斜睨她一眼:“叫五丫头做什么?” 这偷东西的总归不能是柳锦棠。 沈氏转头轻笑:“就是想着问问她,看她可见着可疑之人了” 沈老夫人不是这般好糊弄之人,知晓沈氏定然是存了心思的。 本想出言劝阻,可又想到昨日夜里沈诗语与她说的一番话,她终是没有出声。 问问也无妨,但也仅限于问一问。 柳锦棠来的极快,穿着一件浅蓝毛领小袄,着一件同色祥云纹织金裙,披着一件兔毛儿斗篷,除因寒风东出两抹胭脂红来,可爱惹人。 “见过祖母,母亲。” “母亲找我?” 沈氏这沸沸扬扬盘查了一天,突然找她所为何事她不用多想都知晓。 但瞧这屋中空空荡荡,除却丫鬟婆子外加她们三位主子再无她人。 怎么?沈家就她一位小姐? 别人不叫偏叫她,有好东西的时候也不见得如此啊。 “知棠,为娘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这两日在府中可见到可疑之人?为娘的首饰簪子丢了,其中还有你父亲送给我的礼物。” 沈氏说这话时不仅神色憔悴,难过至极,痛心疾首模样更是让人以为她丢了天下至宝。 柳锦棠摇头微微福身:“回母亲,女儿并未见到问疑之人,或许母亲也可问问二姐与四姐。” “你当真未曾见到?”沈氏却是突然说了如此一句。 柳锦棠抬眼看她:“为何母亲会觉得女儿见到过?女儿若是见到,岂能隐瞒母亲,若母亲实在找不到,女儿倒是可以给母亲出个主意。” 沈氏确实没有理由怀疑柳锦棠,毕竟半夜丢失物件,她一个小女娃,岂能飞檐走壁还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偷走她屋中东西。 “什么主意。”沈氏目有狐疑。 “母亲与其在这大张旗鼓的胡乱猜测,不妨直接找到大哥哥那处,大哥哥可是大理寺卿之职,干的就是捉拿贼寇之事,想来大哥哥用不了两日就能替母亲找到贼人。” 柳锦棠的这个主意极好,只是对沈氏而言就没那么好了。 毕竟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如此说的,她这样说就是绝了沈氏找她麻烦的心思。 你怀疑我,那我也不与你虚与委蛇,咱直接把事做绝了,让你死了这个心。 我话都说这个份上了,你若还怀疑我,那咱们就让沈淮旭来查,我不怕你,你也休想找我麻烦。 果然她这样一说,沈氏的脸色就变了。 “这一点小事,麻烦元祉恐有不妥。” 沈氏想过柳锦棠的主意不会是什么好主意,但没想她让自己去找沈淮旭。 这死丫头真是长进了。 沈淮旭本就不喜她这个嫡母,如今泰州水患也是繁忙,她丢的那几样物件价值也就平平,让其查找,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添乱。 “那既然母亲不想麻烦大哥哥,那女儿也爱莫能助了,女儿确实未曾在家中见过可疑之人,母亲不妨在找找。” 柳锦棠小手一摊,一副没有法子的无奈表情。 沈氏捏了帕子,想着该找个什么法子发作一下柳锦棠。 一直在旁没说话的沈老夫人开了口。 \"五丫头说的没错,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半夜偷了你屋中东西,定是个身手好的,指不定已经盯了你屋中物件良久,不如就找旭儿帮忙,给你把这贼人捉了,也省的你在这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说着沈老夫人看了一眼柳锦棠,又道:“你既问了五丫头,家中其余人也得仔细盘问一下才是,这事不小.可不能疏忽。” 沈老夫人看似是在替柳锦棠说话,柳锦棠却并未觉得感动。 沈老夫人可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沈家。 沈氏脑子不清醒,想要找她麻烦,可沈老夫人却是个清醒的。 这家中贼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沈家子嗣。 若把这贼人名头安在她脑袋上,败坏的可不止止是她柳锦棠一人的名声。 外人看来,你沈家小姐需靠偷窃过活,定是受了委屈与不公对待。 主母苛待子女,是个不好相与的,以后我家女儿嫁入你沈家,日子定是难过。 簪缨世家小姐手脚不干净属家风不正,家中其余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不可嫁娶。 家中长辈对府中事宜不闻不问,任由主母苛待子女闯下祸事,家庭不和睦,长辈无作为。 上一次的金簪一事她娘终归还是没学乖,还想故技重施。 不用脑子想也能知晓,沈老夫人岂能叫她把这污水泼到家中孩子身上。 偏她娘该聪明的时候却犯蠢,不该聪明的时候偏又机智的可怕。 有点心眼子全花她这个女儿身上了。 能坐上沈家夫人的位置当真是她烧了高香了,否则就以她娘这脑子,白送给别人别人都嫌蠢,更遑论做这沈家当家夫人了。 沈老夫人这话一出,沈氏也知这事恐怕不能在找柳锦棠的麻烦,只得点点头,把沈诗婧与沈诗语二人叫来一同询问,却没有叫沈元思。 沈诗婧看了一圈问:“怎么没见三哥。” 沈诗语笑回她:“你忘了,三哥要参加春闱考试,近日都在院中复习呢。” 沈元思近些日子在院中准备春闱考比,去年秋闱他过了乡试,如今马上要会试,他已把自己关在院中好几天,除却必须要出门的事,平日里都见不到人。 沈氏也没派人去叫他。 他是沈家三公子,院中不缺好东西,沈氏自也没往他脑袋上怀疑。 沈氏道:“就不用去打搅元思了,左右不过一些小物件,我在派人找找。” 这区别对待,看的柳锦棠白眼直翻。 索性他沈元思不住沈府内呗? 沈老夫人觉得不妥,脸色难看提醒沈氏:“既然要问,便都叫来问问。” 沈氏迟疑:“会不会打搅到元思学习,还是罢了,左右不过几件首饰,丢了便丢了吧,莫要打搅元思了。” 柳锦棠无语至极,第一次觉得她娘实在配不上这当家主母之位。 别人对家中子女有所偏颇情有可原,可你作为当家主母,岂能偏颇。 且你做的这般明显,以后让家中其她人如何想? 可还能信服你这位摘母? 大家都有嫌疑,就他沈元思清清白白咯。 怨不得上一世被周姨娘二人合伙坑害了腹中胎儿。 就她娘这脑子,不害她害谁? 第248章 大公子性子清冷,倒是难得对五小姐有些热络劲 沈氏如此坚持不去打搅沈元思,在她看来是不想打搅沈元思学习。 可在屋中其她人看来,就是偏心。 沈诗婧是头一个表现出不开心的,那凭什么你把我们叫过来盘问,好似我们是那偷东西的贼一样,到了三哥这里你就不问了。 “嫡母偏心。”沈诗婧轻声念叨。 沈诗语赶紧拉了一下她:“四妹慎言。” 沈诗婧嘟囔:“本来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诗婧向来没心没肺,说这话看似低声细语的,但屋子就这么大,有点动静就算听不清,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沈氏脸色一黑,低下的眼皮子瞬间就抬了起来。 透着冷光看着沈诗婧,若是她没听错,对方似乎在说她偏心? 沈诗语瞧见沈氏的眼神,有些畏惧的往旁挪了一下,她不想因沈诗婧惹祸上身,她自己管不住嘴,得罪了嫡母,日后说婆家时嫡母定是要发难她得。 “婧儿,你可是有何不满之处?”沈氏出声。 沈诗婧抱怨归抱怨,可让她真的说沈氏的不是,她断然是不敢的,连忙摇头否认。 沈氏剐她一眼,这才满意收了视线。 她就算有不对之处,也容不得她一个庶女不满。 随便又问几句,沈氏起身要走,目的没达成,她心情不悦,出屋前一张脸黑的仿佛谁欠了她银钱似的。 路过柳锦棠身边时,还暗中瞪她一眼。 极为隐秘,但柳锦棠瞧见了。 她偏首冷笑,并不放在心上。 如果她二人注定是仇人,那她娘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没有亲情只有恨。 她不会有负罪感。 柳锦棠随着沈诗婧二人一同拜别沈老夫人。 也不知是柳锦棠错觉还是如何,总觉座上的沈老夫人眸光一直在打量她,直到她出屋,门帘落下,那道目光才消失。 她有些奇怪的微微侧首,沉凝一下提裙下了台阶。 屋内,沈老夫人透过那微微开合的窗沿看着少女浅蓝裙摆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收了视线,垂首喝茶。 丫鬟上前关了窗子。 李婆子奇怪:“老夫人既然想问五小姐,为何又让人走了。” 沈老夫人轻轻叹息一声,放下杯盏来:“五丫头对旭儿有救命之恩,旭儿待她自是与别人不同的。” \"同乘一辆马车,一件斗篷,廊下嬉笑又能算什么?我不信五丫头,也得信旭儿不是。\" 李婆子俯身给沈老夫人杯中添了茶:“昨日二小姐说完,老奴见老夫人发了脾气,还以为老夫人定是要审问五小姐的,倒是老奴狭隘了。” 沈老夫人看向李婆子:“你怎么看?” 李婆子有些诧异,然后笑道:“老奴哪里瞧得出来,要老奴看,三公子与四小姐兄妹情深,不比五小姐,大公子二人亲近?” “大公子性子清冷,倒是难得对五小姐有些热络劲,老奴近日觉得,大公子都比以前好相处了。” 沈老夫人浑浊眼睛闪过亮色:“我也觉近日旭儿性子柔和许多,也不知是走了那一月想家的缘故,还是因为其她缘故。” 李婆子附和:“老夫人想的也没错,大公子出京一月,若因想家柔了性子也是可能的。” 说罢李婆子眼睛一转接了一句:“二小姐不知五小姐曾经救过大公子,还以为是五小姐缠着大公子不放。” “大公子对二小姐,四小姐向来不亲近,也并非是这一朝一夕之事,但屋檐之下生活了这么久,也难免争风吃醋。” “老奴以为,老夫人思虑的没有错,大公子并非三公子可比得,自有自己的想法与思量,这满盛京城谁敢说大公子一句不是?五小姐若有异心,大公子岂能瞧不出来?二小姐恐怕是多虑了。” “嗯。”沈老夫人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旭儿那孩子向来有自己的主张,若五丫头怀了不好的心思,以他的性子哪里能容忍,倒是二丫头,本以为是个乖巧孩子,不曾想也被孙姨娘教的如此小里小气,登不得大雅之堂。” 沈老夫人手中佛珠顿住,眼神变冷长叹一声:“这家里真是乌烟瘴气的。” 李婆子把杯盏递上去,柔声劝慰:“老夫人这话不对,要老奴说,这才叫人气。” “夫人如今怀了沈家子嗣,来年给老夫人添个大孙子,今年二小姐也及笄了,到时许了人家,择个良辰吉日完婚,喜上加喜,翻过年头,四小姐,五小姐也双双及笄,家中喜事不断,在大的乌烟瘴气都得被喜气冲没了。” 沈老夫人被其逗得哈哈大笑:“就你会讨老婆子我欢心,赏。” 李婆子惊喜哎哟一声:“老奴谢老夫人赏赐。” 从慈安院出来,柳锦棠一如既往的前往粥棚。 在粥棚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柳锦棠陪福宝玩了一会,又去瞧了瞧粮米,确认无误后这才坐着马车回了府。 过了年,公主要招进宫伴读之人,柳锦棠虽无进宫伴读之意,可该学的东西却不能落下。 平常世家之女熟读的《女诫》,《女训》等书,她不感兴趣,那等教养女子修德养性,约束自身的书,看一遍就行了。 她喜看诗集,偶尔也瞧瞧药材药理之书,时不时练练字,让自己不会太过生疏,届时选伴读,她若被选上是她运气,选不上也不至于太丢人。 看了没一会,春文自外而入,带了梅娘的口信。 说梅娘约她后日铺中一叙。 柳锦棠知晓她送去梅娘那里的香应当是有结果了,也盼着后日早些到,二人见了面商议好,铺子便能开张了。 第249章 沈淮旭给她做了新衣裳 沈家后院,沈元思院子院门紧闭,屋门紧锁。 屋内香烟袅袅,青天白日幔帐却是垂落而下,掩了榻间春色。 屋门口,沈元思贴身小厮听着屋内女子娇吟声不断,一张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归于平静。 他家公子胆子太大了,什么人都敢动,也不想想,待东窗事发之际,该如何脱身? 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榻间,颜昭与沈元思云雨过后依偎休息。 榻中暖意之间裹杂一些不明味道,若有大夫在此,想来能认出来,此乃纵情香的香味。 纵情香乃是盛京极为流行的房中助兴之物,不少贵族世家都会取用,只是此香夹杂麝香,对女子并无助益,很多世家夫人极为排斥,认为是污秽之物,同房之时并不会允许自家夫君取用。 所以此物多半妾室用的较多。 颜昭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红晕,但眼神却是清明的。 “你这大白天把我叫来,也不怕被人发现。”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透着掩不住的欲色,显然受纵情香影响,余潮还未过去。 “怕什么,家里人都以为我在准备今年春闱科考,闭门谢客,不会来打搅你我的。” 颜昭抬眼:“昨日父亲回来说,皇上要去城外察访民情,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要有所准备了。” 沈元思拍打着颜昭的肩,目有思索:“不错,这奉州一事兹事体大,皇上格外上心,若能在此事上叫皇上有所留意,对你我都是好事。” “正好,粥棚不是你提议开设的,刚好可借此邀功。”颜昭说。 沈元思点头,但又略加迟疑:“粥棚虽说是我提议开设,但我却鲜少前去,那些百姓怕是不买账。” 颜昭坐起身来,目有幽光:“吃水不忘打井人,没有你的提议,哪有她们一口粥喝。” “只是.......”颜昭说话声一顿。 沈元思捏过她的脸,让她低下的脑袋被迫扬起:“只是什么。” 颜昭眼眸一勾,面带思索:“你说过,你那粥棚似乎是你五妹妹在看管,这么长时日下来,那些百姓恐怕与之熟稔了,你若与她一同出面,皇上问起,那些百姓只会说你五妹妹的好,哪能记得你半分。” “你的意思?”沈元思抓起颜昭一缕发丝:“腿在她身上,总不能锁着她啊。” 颜昭却是蓦然一笑,沉默下来。 沈元思把玩她发丝的手一顿,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难不成真想锁了她?” 沈元思眼神一暗,打量起颜昭来:“你与她有过节?\"。 “哪能啊。”颜昭抓着沈元思的手:“我这是为了你,我这不是担心柳妹妹抢你的风头嘛。” “谁能抢我风头。”沈元思不屑一笑:“那丫头片子是有些小聪明,但皇上面前,恐得吓得尿裤子才是。” 颜昭还想说什么,沈元思却是把人往身下一压,身子起了不知名反应。 被他猛然一压的颜昭惊呼一声,伸手推搡沈元思胸膛:“你做什么啊。” 沈元思喘息声加重,俯身咬住颜昭耳畔;\"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 又是一声惊呼,紧随而至的便是让人脸羞的桥吟之声。 “青天白日,真是不要脸,呸!” 屋檐之上,萧夏吐了口中稻草,受够了这屋内二人的淫秽之声,起身伸了个懒腰,跳下屋头。 屋檐下的小厮听见屋顶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点雪花落下,外加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过。 小厮没有发现异常,收了视线,继续充当门神。 而屋内翻云倒雨的二人并不知晓,她们做的所有事已是被沈淮旭知晓,只待时机成熟便与她们算账。 几个腾挪跳跃间,萧夏到了青灯居院内。 正巧碰见自竹林内而出的东阳与一众黑衣暗卫。 “搬这些东西是准备给五小姐送去?” 东阳转头,看见是萧夏,冷嘲热讽一声:“真是稀客啊,你这神出鬼没的怎么舍得回院子里来瞧瞧了。” 萧夏与东阳北云不同,无需跟在沈准旭身旁贴身保护。 他擅长打探消息,身手灵活,常年不是在查探消息的路上就是在窥视他人秘密的途中。 所以极少会回青灯居来,除非主子召唤。 “闲来无事前来瞧瞧,可需要帮忙?” 东阳自个都无需动手,何须要他帮忙,摆摆手:“你且等着,等我把这些物件送去给五小姐,你我二人前去鹊华楼吃茶去。” 萧夏当即就笑出声来:“这满盛京的茶楼酒肆你不去,偏去鹊华楼,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去,我可不想被梅娘扇出来。” “你小子,找死是不。”东阳铛的一声拔出长剑来,作势要砍。 萧夏怪笑一声,转身就跃上了墙头,速度之快宛若清风。 \"这年头,人真难做,连实话都说不得了,罢了,我还是自娱自乐去吧,你这茶,我可吃不起!” 说完萧夏就消失在墙头,气的东阳提着剑黑了一张脸,若非有要事在身,他非得追上这臭小子砍他两剑才解气 柳锦棠放了手中诗集,看得久了眼睛有些酸涩。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去后院瞧瞧自己晾晒的干花。 人才动,只听院门声响,紧接着是东阳的声音。 柳锦棠以为是沈淮旭来了,开心的出门迎接,结果却并未瞧见沈淮旭,反倒看见东阳带着人抬了两三个大箱子进她院子。 “东阳侍卫,这是?” 东阳笑着解释:“主子说五小姐屋子里的这些衣裳太过单薄,便按照五小姐今年做的衣裳样式重新做了一批,叫属下给五小姐送来。” 柳锦棠错愕,提裙下了台阶。 走到跟前时,东阳已经打开了木箱,露出里边装着的物件。 三箱子,满满当当的衣裳首饰,还有不少价值贵重的绸缎 柳锦棠拿起一件月牙白狐裘斗篷来,入手温润,手感细腻,厚重之感还未着身已是叫人感觉暖意融融。 “好漂亮的狐裘。”柳锦棠喃喃说着。 东阳笑道:“此乃取数只白狐的毛皮制成,最是保暖,五小姐若是穿了这狐裘,这个冬日定不会再受寒了。” 确实如东阳所言,若是穿了这狐裘,她想受寒都难。 再看箱子内其它衣裳,每一件拿起都是精致却不失暖意。 “这些衣裳......\"柳锦棠如梗在喉,她抬眼看向东阳,似求证般问道:“是大哥哥连夜叫人做的?” 昨日沈淮旭才发现她的衣裳有问题,今儿就把新衣裳抬到了她的院子,这短短的时间,他如何做到赶制这么多衣裳出来的? 东阳昂头挺胸,很是自得:“自是主子交代的,只要主子想,莫说这区区几件衣裳,龙袍都能一夜之间赶制出来.” 柳锦棠再一次对沈准旭的强悍能力感到敬畏。 这世间之事,似乎就没他办不成的。 她似乎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第250章 瘟疫爆发 前日沈淮旭给她送了不少贵重之物,柳锦棠一直想着要前去给其致谢。 但一连两日,柳锦棠前去青灯居给其送汤对方都不在院子。 询问后才得知,奉州水患久而不治,淹死百姓牲畜无数,从而爆发了瘟疫。 就在昨日,距离盛京最近的池阳城,池阳太守司马大人连夜递上帖子,说近日池阳城出现不少百姓身长红疹,小孩高烧不退。 上吐下泻且是轻微病症,不少小孩甚至有吐血之症。 是夜,皇宫灯火通明,太医院大夫围坐案台,屋中除却书页翻动之声再无其它。 直至天蒙蒙亮,一位眼底青黑的太医拍案而起:“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一夜未合眼的乾顺帝拿着太医递上的典籍,只见其上洋洋洒洒写着: 少寡,素多郁怒,而有吐血证,岁三四发,吐后即已,无有他证,盖不以为事也。 三月间,别无他故,忽有小发热,头疼身痛,不恶寒而微渴,若恶寒不渴者,乃感冒风寒,今不恶寒微渴者,疫也——《瘟疫论》 瘟疫爆发,朝臣自危。 太医院众御医使出浑身解数,结合典籍瘟疫治理之法研究出来了药方,势必要在瘟疫彻底爆发前阻止扩散。 沈淮旭近两日受密令出京调查瘟疫,所以柳锦棠才会次次跑空。 捧着鸡汤回到院子。 看到桌案上缝了一半的护膝,柳锦棠放了罐子拿起了针线。 待日上东头,她才扭了扭酸痛的胳膊与脖子,把缝好的护膝收好。 沈淮旭不喜坐马车,大冬天穿的单薄还喜骑马,有护膝可保膝盖不受风吹,她能回报他的,虽微不足道,但也是如今她能回报的全部。 今日梅娘约了她前往铺子一叙,柳锦棠换了衣裳,自后门坐了马车前往铺子。 不知是不是受瘟疫影响,今日街道之上格外清冷,就连她们铺子这条盛京最繁闹的街,都没有什么人走动。 没让马车停在铺子门口,柳锦棠找了个茶楼下马车,待马车离开后她带着春文下楼,去了斜对面的铺子。 梅娘已是在里等候多时,与梅娘一同的还有她们寻来的绣娘郭晚照与簪娘徐秋水。 “久等了。”柳锦棠走上前。 “晚照见过柳掌柜。” “秋水见过柳掌柜。” 郭晚照与徐秋水起身朝之见礼。 这二人突然叫她掌柜柳锦棠还有些不习惯。 梅娘在旁笑道:“这铺子马上就要开起来了,叫掌柜也是应当的。” 柳锦棠坐下身来,招手让她二人也坐。 随即拿了茶壶给自己添了茶水又往梅娘杯中添了茶水:“我送去你那里的香如何啊,梅掌柜。” 见她调侃自己,梅娘掩唇娇笑,随即指了指桌上的五种香:“这香膏味道有些重,若是淡些会更好,这款香粉味又略淡,稍稍重些。” “至于剩下的三款......” 梅娘刻意卖弄关子。 柳锦棠急的掌着桌子直勾勾看着她:“如何?” 梅娘水葱般的指尖捏着湘色杯盏轻掩下唇,梨涡里盛着三分慵懒七分勾人,眉间一点朱砂痣随着她笑意轻颤。 她轻抿茶水,刻意不说,直急的柳锦棠一双美瞳都瞪圆了这才道:“此香只那天上宫阙有,人间却是头一闻。” 柳锦棠眉眼阴郁消散,嘴角勾起的弧度,恰似新月初上弥漫起璀璨夺目的笑意。 “当真!” “当真。”郭晚照附和。 她拿过其中一个瓷罐,打开盖子来,一股栀子花的幽香顿时裹袭住几人。 仿佛置身栀子花海,还有一股雨后清香。 “若是为了这个香,哪怕是让我花数百两银子,我也是乐意的。 ”郭晚照笑道。 “是啊,还有这个香,我第一次闻见简直惊为天人,柳掌柜的手太巧了,这些香我长这么大从未闻过,就连盛京城最大的制香大家兰香阁中都没有这等香味。” 徐秋水这时也上前补充。 柳锦棠惊喜异常,自己做出来的香能得她人喜欢本就是极具成就感的事。 何况她二人都快把她夸上天了。 “说起兰香阁,我还未去过兰香阁,梅娘,你说我是不是得去瞧瞧?”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的铺子要以香为主,哪里能不去兰香阁瞧瞧。 毕竟这整个盛京城达官显贵最喜欢买香之处,便是兰香阁了。 梅娘不置可否,她倒想说去不去都无妨,毕竟柳锦棠没去过,但她知晓啊。 兰香阁确实是制香大家,但阁中的香中规中矩并不惊艳,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大家喜欢前去乃是以前打下的口碑,没有创新,被取代也是早晚之事。 但她自然也不会阻止柳锦棠前去,毕竟她是第一次做生意,多做些准备对她也是有好处的。 “可,但我不能陪你前去,你可能得自己去了。” 柳锦棠知晓梅娘是怕自己身份特殊给她惹来麻烦,毕竟她一个世家之女与花柳之地女子搅和在一起,别人会说的多难听,想也知道。 但柳锦棠实际并不在乎这个,几句闲言碎语罢了,又少不了肉。 “实际梅娘你无需担心身份,不就是被她人说几句,对我而言无伤大雅,此次你便陪我去吧,若你担心被人认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事,可戴上面纱遮盖容貌,如此别人就瞧不出来了。” “我需要你与我一同前往,给我些改进的意见,取人之长补我之短,兰香阁能在盛京屹立不倒,定是有我们值得取践之处,这铺子既然是你我二人一同的心血,我想让它越来越好。” 梅娘身子一僵,勾着重墨眼尾挑起,看着对面满是憧憬的少女,她心头划过一抹慌张错乱。 她能瞧出少女是真的想让这个铺子越来越好,因为这个铺子用了她赎身的银两。 可这场善意的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届时她又该如何面对少女那满是质问的眼? 第251章 倒霉的乾顺帝 与梅娘等人约好了时间,又查看了一番晚照秋水做出来的样品,四人便分道扬镳。 临走前梅娘问柳锦棠是否想好了店铺的名字。 柳锦棠表示回去会仔细想想,毕竟这铺子名字可马虎不得,必须得仔细挑选才是。 梅娘表示若是需要择算良辰,她有推荐人选、 若在铺名之上需要帮忙,她也可帮忙出主意。 铺子是柳锦棠与梅娘二人一同开的,铺名的选定自然是需要梅娘点头的。 对于卜卦取名这种算命算运之事柳锦棠并不精通,甚至极少接触,若没有梅娘提醒,她倒是没想起来这一茬。 开张必要择选黄道吉日,店铺名字也得找人好好算一算好字才行。 “那这两日便好好想一想铺名,然后去找梅娘你说的那位高人给瞧瞧。” 梅娘点头:\"好。\" 二人分开后柳锦棠去了粥棚。 还没走到设粥的地界外面就如闹市一般传来嘈杂之声。 马车内,千霜听着外面熙熙攘攘之声捞了帘子朝外探头。 只听她惊疑声起,勾引着春文也凑了过去。 结果春文在瞧到马车外的景象后也与千霜一样奇怪的惊呼一声。 她二人惊呼之声一前一后响起,饶是柳锦棠不想关注也不得不起了兴趣。 “怎么了?什么事叫你二人如此惊讶。” 春文缩回脑袋:“小姐,这外面好热闹啊。” 热闹? 柳锦棠秀眉一动,城内冷冷清清,城外却热闹? 这条路她走了这么久,连人都少见,何来热闹一说。 她凑到窗前,往外一瞧,果然如春文所言,这外面一片熙攘。 络绎不绝的马车,随处可见的粥棚,在粥棚内忙活的丫鬟小厮,还有身着锦袍装模作样干活的世家小姐与各家贵公子。 路边上有百姓就地而坐摆了小摊,就地贩卖,还有不少百姓就如赶集一般走走停停,在小摊贩摊前挑选着瓜果。 柳锦棠大致瞧了一眼人群,一眼瞧不见头。 若非四周树林荒芜,满目萧条,柳锦棠还真会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界。 落了帘子,柳锦棠美目闪过几分疑惑。 昨日前来还没冒出这些人与粥棚来。 这才过了一日这些人就冒了出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到粥棚了。” 没过多时车夫的声音响起,马车晃悠着停了下来。 “菩萨姐姐来了!” “菩萨姐姐!” 马车外响起孩子们兴奋的声音,引来不少人侧目,想瞧瞧孩子们喊得菩萨姐姐是何人。 距离粥棚不远的马车内,一身着朴素麻衣,头裹粗布的男子正由下人伺候着整理袖口。 男子脸上脏污,眼底青黑,衣裳之上有不少破损与补丁,就连布鞋都是烂的,虽不至于露出脚趾头可也仅限于遮羞了。 “陛下,不过是察访难民民情,何须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 小太监瞧着乾顺帝那双破鞋,很是难以理解自家主子的做法。 这一路行来也没瞧哪个难民穿的如此磕碜,他家主子这模样哪里是难民啊,分明是那叫花子无疑了。 但小太监可不敢说皇上是叫花子,他甚是连抬头看乾顺帝的脸都不敢,怕冒犯龙颜。 乾顺帝背脊挺拔,一边拨弄着自己脸上的假皮,一边冷声说道:“这些世家都是装模作样做给朕瞧的,朕故意放出消息说要察访民情,让元祉陪朕一同前往,就是为了叫这些世家以为朕会大张旗鼓前来。” “你可瞧见这一路的粥棚了?要么就在盖设之中,要么只初具雏形,显然是为了应付朕特意盖得,朕若不换个身份,瞧见的都是这些人想让朕瞧见的,朕此趟出宫又有何意义。” 小太监闻言跪在乾顺帝脚边一个劲的说:“皇上英明,爱民如子万岁千秋!” 乾顺帝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给朕把脸上的易容皮收拾好,莫要耽误时间了。” 小太监哪里还敢耽搁,手脚麻利的爬起来给乾顺帝整理脸上易容的皮囊。 从马车上下来,乾顺帝不习惯的扯了扯身上的衣裳。 以往穿习惯了锦衣华服,此次为了逼真他连里边贴身的衣物都换了,此刻这些粗糙衣裳摩擦着他的皮肉,叫他极为不舒坦。 “菩萨姐姐!菩萨姐姐!” 耳边传来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兴奋的喊着菩萨姐姐。 乾顺帝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粥棚处停着一辆马车,而不少百姓都围着那马车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陛下,您当真不要奴才陪你前去?\" 小太监不放心的探出身子来满脸担忧,若是叫他干爹知晓他放任陛下一人乱跑,怕是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了。 结果下一刻乾顺帝冷眼一扫过去,那小太监就吓得缩回了脑袋。 “去旁边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露面。” 乾顺帝冷冰冰说完就抬脚往粥棚而去。 “让开让开!” 刚走两步一辆拉着粮米的马车疾驰而来。 乾顺帝站在路中央,看着那马车朝自己冲来却半点没有闪躲的意思。 倒也不是他蠢,实在是皇上当久了,以往出行身旁都是护卫保驾护航,遇见这种情况都有侍卫前去解决。 乾顺帝习惯性的又把自己代入皇上的角色,等着护卫前去解决这横冲直撞的马车。 可眼见这马车都要到跟前了却还没有人前去阻拦,乾顺帝这才反应过来,他眼下是难民啊!哪里来的侍卫。 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手脚也肉眼可见的不受控制。 动作是难看一些,但好在是在马车撞上来的瞬间他闪到了一边,因为紧张也因为笨拙,他扑倒在地翻了两个跟头才停下来。 手脚膝盖全部挂了彩,摩擦出了灼眼的红痕。 乾顺帝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当即恕从心头起,准备捉拿了这驾马横冲直撞的车夫,大卸八块扔去乱葬岗喂狼。 哪知他还没发火,那马车车夫却是先一步回了头,恶狠狠看着地上的乾顺帝怒斥一声:“死叫花子没长眼啊,这么大的马车瞧不见还非得站在路中央,找死啊!” 第252章 但愿他有地方治疗吧 这边的动静惹了柳锦棠等人注意。 相隔本就不远,一吵闹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一叫花子倒在地上,似被撞了,正与那马车车夫对峙着。 这些难民哪里能见得这场景,撞了人你还有理了。 于是全部围拢上去,询问地上的叫花子是否有事。 这些百姓都是朴实之人,水患没发生前若见可怜人都会扔些吃的,扔两个铜子。 水患发生后她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不比叫花子好多少,如今更是感同身受。 见这车夫仗势欺人,也有那不服气的上前与之理论,结果那车夫直接在马上甩起了鞭子,抽打那些前往理论之人。 柳锦棠看不下去想要上前,福宝却拉着她不让她去。 “菩萨姐姐你别去,这些人周大婶说都是富贵人家的下人,我们若是惹了他们,他们会报复我们的。” 有比福宝大一些的小孩子纠正福宝:“菩萨姐姐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不怕他们。” 柳锦棠让春文看着福宝,她去瞧瞧什么情况。 春文担心柳锦棠的安危,毕竟今日一下子多了好多生面孔出来,万一这些人中有坏人,一瞬间可能就能酿成大错。 “没事,我陪着小姐过去。”千霜拍拍春文的肩,示意她无需担心。 春文点头,拉着福宝跟在其身后往人群中走。 “滚开,你们这群贱民!滚开!”马车马车还在挥舞鞭子,口中骂着贱民难听至极。 这人拉着粮米,看身上的衣衫应该是某个大臣府邸的下人,眼下拉着的这些粮米应该也是为了施粥准备的。 乾顺帝膝盖处的麻布衣裳破了大洞,手掌心上也满是血痕。 他又气又疼,眼睛都充了血,瞧着那车夫蛮横的模样决定今日这民情不查了,他要让这个车夫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连带着他的主子,他一并处置了! “你是哪家的下人,如此嚣张跋扈,是当这王法不存在,还是藐视我沈家威严?” 少女清冷声音犹如腊月屋檐垂落的冰棱,每一个字都裹着霜气砸下来。 清晰又透亮的传入乾顺帝耳中,叫他的怒意也宛若被冻结了般,没有再升腾的趋势。 他转头,循声望去,一道女子背影映入眼帘。 少女身躯娇小,极为羸弱,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偏偏就叫人一眼就能瞧见她。 如瀑长发垂至腰际,几缕发丝垂落在颈间,一支素银簪子斜插在发髻上,随意地挽了个松散的发髻,簪头缀着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给她添了些灵动之感。 马车车夫也是被女子这冷幽幽的声音唬住,停了手中挥动的鞭子。 看到柳锦棠的瞬间他脸上划过一抹不屑,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唬他,他又不是被吓大的。 柳锦棠只听他啐了一口道:“老子走的是路,是那叫花子不长眼站在路中间找死,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找我的事,我这满车的粮米还等着进锅呢,误了我家老爷的大事,后果谁来承担!” “马路你走得别人走不得?我且不说你是否有撞伤人,你这扬鞭伤人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你家老爷既然买粮米施粥行善举,想来不会允许你如此跋扈吧。” 柳锦棠年纪小小可对这大汉横眉竖眼却半点不怕。 那车夫已然伤人又被柳锦棠一个小丫头如此训斥,面子上下不来台,便想驾车离开。 可众人已然被他挑起了怒气,哪里能让他轻易离开,抓着马车拖拽他的粮米不让他离开。 “滚开!你们这群贱民!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小心我家老爷把你们全抓起来!” 车夫手中鞭子挥舞,甩出咻咻风声。 “哎呀!” 有些挨了鞭子的百姓痛得惨呼纷纷松手。 车夫见状立马一鞭子抽到马屁股上,一声“驾”马儿如脱了缰般直接撞开百姓疾驰出去。 赵老大三人早在后面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见这驾马的车夫竟然撞了人就跑立马就撒开腿前去追。 柳锦棠也没想到这车夫竟然如此过分,立马上前搀扶那些被撞飞之人。 “杨大哥,你没事吧。” “王婶,你被撞了哪里,快,千霜,扶着王婶回帐篷。” 现场一片乱糟糟,柳锦棠一边询问着众人伤势一边搀扶着人往帐篷去。 直到确认受伤之人都回到了帐篷这才安心。 但她又突然想起这件事的起因,连忙跑出去找那一开始被撞的叫花子。 可是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人在哪里。 “周婶,你看见那个人了吗?就是最开始被撞的叫花子。” 在一旁忙活的周婶直起身来,大眼扫了一圈周围:“没看到,从刚才就没看到他了。” 柳锦棠奇怪,这人去哪了? “菩萨姐姐,坏人跑掉了吗?”福宝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柳锦棠笑着捏捏他小脸:“放心吧,坏人跑不掉的,你赵叔叔已经去追那人了。” 福宝乖巧的点点脑袋。 柳锦棠摸摸他额头,视线再次看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那叫花子身影后这才作罢。 罢了,虽然事情因他而起,但他也是受害者,想来是因为害怕她们找他的事所以才逃得。 他伤的不轻,她甚至看到他膝盖的衣裳都烂了,但愿他能有地方疗伤吧。 远处马车内,小太监看着乾顺帝那破了皮的膝盖与手掌胳膊,吓得整个人都僵了。 完了,完了,完了! 让皇上伤成这样,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啊! 乾顺帝一把扯了身上粗布麻衣,脸色虽难看却并未发怒,沉思一下他道:“回宫!” 小太监立马叫侍卫驾车回宫。 “皇上,是何人把您伤成这样,可要奴才前去查查。” 乾顺帝想了一下,目露冷光咬牙道:“查,查到之后朕定要扒了他的皮。” 小太监刚要应是,乾顺帝又道:“你派个人去盯着刚才那个粥棚,特别是那些百姓叫菩萨的那个女子,你去替我查一查,可是沈家的人。” “奴才遵旨。” 乾顺帝剑眉蹙起,想起刚才那女子背影,总觉在哪里见过,只是人太多,他走的匆忙也没瞧清对方容貌。 年纪轻轻胆识过人,瞧那些百姓唤她菩萨,想来是个心善做实事的。 听对方说是沈家人,也不知真假,待他的人前去查探一番。 若真是沈家人,届时让元祉带着入宫,他论功行赏一番,也算答谢她今日为他出头之举。 (麻烦,你常乐,好香飞行员,一只美少璐,三位宝宝加我围脖,与我联系,围脖:岚风听雪_) 第253章 绕指柔 傍晚,天色将暗,四下起了大雾,天地间仿佛结了一层白霜把景色裹入其中,叫人窥不见全貌。 柳锦棠拖着疲惫身子回到院子,都怪那挥舞鞭子乱打人的车夫,若非他胡乱伤人也不至于让她忙活到现在。 好在是被他打伤的人都是轻伤,她叫千霜找了郎中简单收拾了伤口并无大碍。 可惜的是赵老大几人没追到那车夫。 他们腿脚再快也跑不过马蹄子,跟了没多久就跟丢了。 也没看到对方进了哪家粥棚是谁家的伙计。 柳锦棠并不着急,对方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除非那人再不从粥棚门口过,不然她迟早有一日抓住他。 坐倒在椅子上,柳锦棠只觉腿儿酸胀难忍,这衣裳也厚实,忙活一阵身上出了汗,此刻身上黏腻的很。 也顾不得天还没黑,柳锦棠对春文道:“快,去烧点热水来,我要沐浴。” “好嘞。”春文连忙点头,提着裙摆就出了屋子烧水去了。 “小姐,那奴婢把地龙烧旺些,一会子小姐沐浴屋中就不冷了。”千霜兴冲冲前去烧地龙。 柳锦棠三下五除二的把湿衣裳脱掉,把厚衣裳披上,蜷缩在榻上等着春文烧来热水。 不多时,春文与小丫鬟提了热水回来。 躺在木桶里的瞬间,柳锦棠感觉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小姐今天着实累坏了吧,一会小姐沐浴完,奴婢给小姐好生捏捏腿脚。”千霜为柳锦棠揉着胳膊,贴心的替其按摩放松。 柳锦棠闭着眼享受着,声音格外疲惫:“那就劳烦千霜姐姐了,我这腿儿当真酸痛难忍,不知明儿走道可会成瘸子。” 今儿又是去见梅娘,又去粥棚忙活了大半天,她这副孱弱身躯实在是耗尽了精力。 看来从今往后她熬得汤得多往自己肚子里灌一些,不然就她这副身子骨,遇见危险跑都提不起力气来。 怕柳锦棠在水里泡久了着凉,千霜到了时辰就把柳锦棠从水中拉起,快快给她擦了水,裹了厚厚的狐裘把人送到了榻上。 青花缠枝香炉中香烟袅袅,一股淡淡清香萦绕屋中。 铜制九桃炉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轻响,榻边的烛光映在帐幔上,把幔帐上的金线绣牡丹染成朦胧的胭脂色。 柳锦棠裹着白色狐仰躺在缎面绣枕上,湿漉漉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末端捏在千霜指尖之中。 春文端来暖炉,便挽了袖子蹲在榻边随着千霜一同为柳锦棠细细整理潮湿秀发。 蒸腾的热气裹着晚香玉的发香氤氲开来,发梢凝着的水珠在烛光里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柳锦棠捧着画本子打发时间,看了没一会就觉眼皮子重的如灌了铅。 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雕花窗棂外传来寒风呼啸之声,冷风卷着残雪掠过青瓦,不仅未吹散天地间的寒雾,反倒叫那雾色更浓重了几分。 见柳锦棠闭了眼,千霜便对春文小声道:“你且替小姐烘着头发,我去熬点姜汤。” 柳锦棠今儿在外冻了一天,喝点姜汤祛祛寒总是好的,头发烘干还要一阵子,待发丝干了把人叫起来喝了再睡,也不耽搁。 春文点头,千霜这才放了袖子出了屋。 可待千霜一拉开屋门,瞧见屋门口的来人后她眼中划过诧异之色。 屋门口,男人一身暗蓝锦袍在雾气中泛着冷玉般的幽光,腰间玉带嵌着的墨玉貔貅吞吐寒气,他身姿挺拔,一身肃寒之气竟比这寒冷霜雾更叫人心惊胆战。 “大公子。”千霜赶紧上前见礼。 也不知对方在门口站了多久,她若不开门,竟丝毫没有发觉门口站了人。 玄色长靴碾过石阶上未化的薄冰,沈淮旭瞧了眼那紧闭屋门声音低沉:“你家小姐呢?” 千霜刚才出屋时闭了屋门,是害怕寒风吹入屋子,却也刚好挡住了屋中景致,连忙毕恭毕敬答道:“回大公子,小姐正在小憩。” “可穿了衣裳?”沈淮旭突然问道。 千霜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沈淮旭问的是自家小姐,赶紧点头:“穿,穿了。” “开门。” 沈淮旭的声音又冷又严肃,千霜虽有犹豫,可还是推开了屋门。 春文还在为柳锦棠烘着发丝,突觉身后一股子冷意,回头一看,差点魂都吓飞了去。 她想要起身见礼,沈淮旭却抬手示意无需多礼:“下去吧。” 春文手中还抓着柳锦棠的秀发,眼睛看向门口的千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一走这秀发就会垂落到地上,虽说不至于脏了,可也难免沾染灰尘。 “给我。”这时沈淮旭上前自春文手中接过秀发。 春文得了解脱,立马福身走向门口,与千霜交换了一个视线,一人出了屋子,一人留在屋中守着。 暖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柳锦棠的耳尖烘得发烫,她有些不舒服的嘤咛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感受到发间拉扯感,睡前的记忆潜意识在告诉她她还在烘着湿发,遂乖巧的没有在动。 榻间暖洋洋的,柳锦棠很快又熟熟睡去。 沈淮旭坐下身来,微凉的绸缎触感从指尖漫开,带着少女独有的海棠清香。 他眉眼深邃,动作轻柔,怕弄疼了少女,小心翼翼犹如对待珍宝细细的摆弄着少女那半干的秀发。 动作略显笨拙,想来是从未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 可偏偏这等熬人的细致活他眼中却无半点不耐烦,寒冷褪去,只余满目柔色。 案上沉香燃至尽头,灰烬簌簌落在青花缠枝香炉中。 一个时辰过去,沈淮旭感受着发丝如流水滑过掌心,再无半点湿气。 他唇角勾起,终是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脖子。 千霜早早就熬好了姜汤回了屋子。 见到榻边人有了动静转头看了眼案上的沉香。 见沉香已然燃尽,心头惊骇之时也难免佩服起沈淮旭的耐性。 她家小姐人虽小小的,可满头秀发却是浓密。 平日里她与春文为其烘干湿发,二人来回换着烘干,待忙活下来,也是叫苦不迭。 千霜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烘干她家小姐湿发更耗费耐性的活计了。 可偏偏这样耗费耐心的活计,大公子却一声不吭的坐了一个时辰。 且看大公子偶然偏首那嘴角勾着的笑意,似乎还挺享受? 千霜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赶紧收了视线不敢在瞧。 第254章 就喝冬瓜排骨汤好不好 柳锦棠睡得正香,恍惚间却总闻见一股似有似无的松香。 她秀眉凝了凝又松开,没多时又凝起,又松开。 来回几次,她终是在松香萦绕间睁开了眸子。 雕花窗棂已瞧不见半点亮色,只有榻边一点豆大烛光在幽幽跳动,散发出微弱光芒。 柳锦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秀发,干燥又绵软,哪里还有睡着前的湿意。 她自然的把功劳归功于春文与千霜,可能是睡前炉子烧的太旺,这一觉睡醒,竟觉嗓子发干。 她大致推断眼下可能已经后半夜了,于是也没叫春文与千霜,打算自己下榻倒点水喝,喝完接着睡。 不然吵醒她二人,那好不容易才有点暖意的被窝一旦挪动了,再回去便剩不了什么热气了。 冬日不如夏日,还是叫那两个小丫头睡舒坦些吧。 谁知柳锦棠才掀了锦被伸出小脚,一道冷幽幽的声音便自榻边响起。 “醒了。” “谁!”柳锦棠刚探出被子的小脚咻的一下缩了回去,美眸瞪得溜圆警惕的退到了墙角。 “呵。”冷笑声起,一道高大身影自榻边走出,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萦绕柳锦棠梦中的松香。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沈淮旭咬着牙,一双黑眸锁定角落中的少女。 亏他听闻她在粥棚受了欺辱便匆匆赶回,劳心劳神为她烘干了发丝,怕惊扰她美梦守她至半夜。 结果这小戏精倒好,两日不见,竟连他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大哥哥?” 柳锦棠这会子终于是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眼睛一亮,手脚并用的爬到榻边,透过微弱烛光去看榻边高大人影。 当确认来人确实是沈淮旭后柳锦棠提起的心哐当一声落了地,面上哪里还有半分惧怕。 “大哥哥你回来啦。” 柳锦棠开心道,但话出口后又觉哪里不对。 一看窗外乌漆嘛黑之色顿时知晓了哪里不对了。 沈淮旭回来是值得高兴之事,他也并非没有进过她屋子。 只是眼下这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跑来她屋子做什么? 瞧这模样似乎在她熟睡时他便在了,眼下不知在她榻边待了多久呢。 想到这一点柳锦棠看榻边人的眼神稍稍有了变化,带点疑惑也带点戒备。 而显然少女眼中这点戒备之色并未逃过榻边人的眼。 沈淮旭摩挲指尖喉间不自觉滚动一下,眼底柔色之中浸染上些许冷色。 这小戏精眼下倒是防备起他来了,也不知当初是谁半路拦截于他,跪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着唯见兄长,甚是亲近。 长臂伸出,大掌一把攥住少女下颚。 “大哥哥?”柳锦棠吃痛仰头,身子被迫向其靠近,带着星芒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安与慌张。 眼下气氛实在诡谲,柳锦棠不知沈淮旭这大半夜又抽哪门子疯。 “不是不怕我?胆子大的敢在马车上戏弄于我,眼下怕什么?” 沈淮旭生的惑人,烛光落在他脸盼,衬他眉眼邪肆,朱唇如血。 他声音似幽幽寒夜,又冷又沉,叫柳锦棠不自觉想起了那浓雾,他就像那浓雾中走出的妖精,无端惹人心神摇曳。 偏他的眼眸黑沉的没有一丝光亮,也如他这个人一般,心思深沉的让人窥不进他内心哪怕一点角落。 “我,我不怕大哥哥,只,只是本能作祟而已。” 柳锦棠知晓是自己刚才眼中的戒备叫他发现了,这才惹来他如此发问。 不然他没有理由突然如此。 见沈淮旭轻挑了一下剑眉,柳锦棠顺手抱住他抓住自己下颚的手,冲其一笑:“大哥哥半夜造访也不叫我,我睡得迷糊,醒来听见男子声音难免惊慌,大哥哥莫要怪我,便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少女声音软萌,歪头之时杏眸闪闪,如山野间的鹿儿可爱又灵动。 沈淮旭顺势松了捏她下颚的手,紧接着捏住她小脸,瞧着少女嘟起的小嘴扯了嘴角,饶过了她。 这小戏精既愿哄他,他又何必与之计较。 说到底她虽惹他不悦,但他大半夜在她榻边出现恐也吓着了她,算扯平了。 沈淮旭黑眸之中光色微动,捏了少女一缕发丝勾缠指尖把玩。 “听闻你白日在粥棚被人欺负了?那人可有伤你。” 柳锦棠正揉着被沈淮旭捏过的小脸,听见沈淮旭如此问,心下也是一动。 心道这沈淮旭大半夜等在她屋中,不会就是为了确认这事吧? 但她也无法确认,毕竟这人心思难测,说不准是他睡不着刚好散步路过她院子顺道进来问候一下她呢。 遂收了心思回道:“我没事,就是那车夫打伤了不少百姓,但好在都是些轻伤,并不碍事。” “知晓对方身份?” 柳锦棠摇头:“对方打了人后便驾着马车逃了,赵老大三人前去追,可惜并未追到人。” 说到这柳锦棠眸子一转,咬唇抬首看着身前人:“大哥哥,不知此事可能麻烦你?帮我寻寻那人,他打伤了那么多百姓,我怎么也得找他算账的,就算不能惩治他,叫他吐些银子出来也是好的。” 若是沈淮旭没回来,她便等,等那车夫从她粥棚过,她再抓了人去官府讨公道。 可眼下沈淮旭回来了,沈淮旭就是官,何须再舍近求远。 以他的本事,就千百种法子找到那人,再叫那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儿一早,来我院子。”沈淮旭沉声道。 柳锦棠坐在榻上乖巧的点点脑袋,就算沈淮旭不说她也会去的,毕竟每天早上她都要去给沈淮旭送汤,雷打不动。 “不问问我找你做什么?”沈淮旭松开她的发丝,捏了捏她的小脸。 少女小脸软弹,嫩若凝脂,沈淮旭舒服的眯了眼。 柳锦棠虽然有些不喜沈淮旭捏她小脸,可也没敢驱赶他作乱的手,只得任由他捏。 “大哥哥可是走了两日想念我做的羹汤啦?明儿一早待大哥哥一睁眼就能看见我捧着羹汤站在你眼前啦,那就喝冬瓜排骨汤好不好?” 第255章 大哥哥能帮我揉揉腿吗 少女软萌,眼睛大大的,似夏夜中的星星。 沈淮旭轻笑出声,惹得柳锦棠也露出笑容来。 沈淮旭很少会笑出声来,就算是笑出声绝大部分也是冷笑声,如此柔和的笑意,极为少见。 她便也知晓他此刻心情不错。 “如此乖巧?”沈淮旭眉眼低垂,捏住少女脸颊的长指轻轻摩挲少女脸颊嫩肉,像逗猫儿一般,勾的柳锦棠下巴痒痒的。 柳锦棠有些不舒服的嘤咛一声,看似不经意,实则故意的往后栽倒,避开了沈淮旭作乱的手。 倒在榻上后,她还心虚的偷偷瞧了眼榻边人的脸色。 见他似笑非笑却并未生气的模样,柳锦棠这才打了个哈欠糯糯道:“不早了,大哥哥不如早点回去歇息。” 这是给他下逐客令呢? 沈淮旭嘴角笑意扩大,天色确实不早,在耽搁下去这小戏精怕是明早儿起不来了。 只是...... 沈淮旭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斜睨了一眼身后,北云悄无声息出现,手中还端着一碗姜汤。 当北云把这碗姜汤递上去时,他甚至想给柳锦棠跪一个。 姑奶奶终于醒了啊,不然他得端着姜汤站一夜。 还得保证这手中姜汤是温热的,一身内力啥也不干净温汤去了。 所以做属下难啊,做沈淮旭的属下,难上加难! “这是......姜汤?”柳锦棠有些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 沈淮旭甚至没有说话北云就把这姜汤递了上来,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那万一她半夜没醒呢? 柳锦棠接过姜汤,入手竟还是温热的。 她便更讶异了。 厨房离她的院子不近,除非沈淮旭有别的法子加热这姜汤,否则北云来回都不知跑了多少趟了。 也是难为他了。 “喝了再睡。”沈淮旭温声道。 柳锦棠点点头,然后乖乖的把姜汤一饮而尽。 瞧少女喝的如此果断,沈淮旭黑眸一闪,笑道:“不怕有毒?” 刚喝完姜汤的柳锦棠身子一顿,别说怕不怕了,她甚至喝这碗姜汤时都没想过沈淮旭会害她。 “大哥哥又吓唬我,若大哥哥要害我何须在我榻前等到半夜还亲自现身给我递毒汤,只需派个人在门外吹两口毒烟,又省力又不会惹上麻烦。” 说着柳锦棠顺势递上空碗。 而榻前站着的沈淮旭甚至都未曾犹豫,伸手接过空碗,又掏了帕子给榻上少女。 “擦嘴。” 柳锦棠如今已是能拿捏沈淮旭三分心思了,见自己递上去的空碗对方不仅接了还给她送了帕子,心头雀跃,双手接过帕子开心的擦了擦嘴角。 可见沈淮旭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柳锦棠略显奇怪。 心头念叨,她这姜汤也喝了,对方也确认了她的安危,这为何还站在她榻前不走? 还有事? “大哥哥还有事要与我说?”良久柳锦棠终于没忍住开了腔。 沈淮旭伸出手冷冷出声:“帕子。” 柳锦棠这才惊觉自己手中还拿着沈淮旭的帕子呢。 于是赶紧伸手把帕子递了过去。 但沈淮旭拿过去帕子的瞬间,柳锦棠似乎看见帕子角落处似乎有一朵熟悉的海棠花刺绣。 她杏眸睁大,伸手想要再把那帕子拿回来。 可沈淮旭快她一步,待柳锦棠伸手想要拿时,他已是把帕子揣入了怀中。 “嗯?”沈淮旭看着从榻上坐起的少女,剑眉挑起:“何事?” 柳锦棠反应迅速:“大哥哥,我感觉手上还有水渍没擦干净,想再借帕子一用。” 沈淮旭却是没有再掏帕子,视线在柳锦棠手上扫过,紧接着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柳锦棠:“!!!!” 感受一番,并无异常,沈淮旭放开少女小手:“好了。” 柳锦棠赶紧抱着手做鹌鹑状。 “早些歇息。”沈淮旭瞅了眼榻上锦被,转身要走。 柳锦棠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她本来应该是该庆幸这人终于要走了。 可嘴却轻唤出声:“大哥哥。” 沈淮旭转身看她,目光黑沉,似在无声询问她有什么事。 柳锦棠思索一下,眼眸之中光色闪动,有些迟疑有些犹豫,但最后皆汇聚于坚定。 “我,我腿酸,大哥哥.....”柳锦棠轻咬唇畔:“大哥哥能帮我揉揉腿吗?” 少女说话间甚至不敢直视沈淮旭的眸光。 她小手死死攥着锦被,抬起眼睛的瞬间,氤氲的水光漫过漆黑的瞳仁,宛如被寒风揉碎的月亮跌进深潭,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分求助目光。 十二幅襕衫下摆垂落如刀,将弥漫的浓夜割裂出锐利的棱角。 夜色漫过高大人影棱角分明的轮廓。 抬眸时,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将人吞噬隐入暗中,暗沉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拽进永夜,与他一同堕落。 嘶哑低沉之声响起,似在做着最后的确认。 “你说什么?” 柳锦棠其实就想再看一眼那帕子,可她知晓开口问沈淮旭要他定然不会给她。 她本也是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这话,想着找个借口留下他,接近他,顺道再瞧瞧那帕子。 可眼下看沈淮旭眼神不对劲,柳锦棠默默咽了口口水不敢再说。 已经离开的人影返回榻前。 沈淮旭身形高大,往榻边一站极具压迫感。 何况是在柳锦棠说了极为心虚的话后,他的身影在柳锦棠眼中宛若一座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大,大哥哥......我,我开玩笑的。” 柳锦棠不知道刚才是谁给她的胆子说出那样的话。 叫沈淮旭给她揉揉腿? 她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想早死早超生? 这沈府之中,沈老夫人都不敢让沈淮旭给揉揉腿,如此伺候人的活计,岂能是他这般矜贵人儿能干的? 她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对他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 “开玩笑?”沈淮旭薄唇轻启,声音仿若寒夜深山里传来的古钟鸣响,低沉而冷冽。 柳锦棠知晓是自己逾矩,赶紧诚恳向其致歉:“对不起大哥哥,是妹妹错了,不应该对大哥哥说这种话,大哥哥莫要往心里去,实在是妹妹今儿走的腿酸,吃了痛,这才口不择言。” “还望大哥哥莫要与妹妹计较。” 第256章 我唯一心心念念之人唯有大哥哥 霜花在窗棂上蜿蜒成冰纹时,柳锦棠的呼吸声响彻这方小小天地,她抓着锦被的手随着她说话轻轻颤抖。 她望着榻前跃动的烛火,喉咙发紧,像吞了把碎瓷片。 实在是她的要求有些过分,柳锦棠心头后怕。 她不敢去瞧榻前人的神色,怕瞧见他眼中的寒意。 饶是沈淮旭如今对她一事宽和包容许多,但给她揉腿这等活计不该他干,她怎么敢要求。 恃宠而骄也有限度,她怎就没了自知之明。 她说完后,榻前人久久没有回音。 柳锦棠壮着胆子去瞧,就见沈淮旭隐在暗中的妖孽脸庞不知何时已能窥见全貌。 他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黑眸深邃夹杂着柳锦棠看不真切的光色。 柳锦棠向来猜不透的沈淮旭的心思,见他如此模样,心头恐慌更甚,不知他这笑到底是在预示他的心情,还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还未等柳锦棠思虑清楚,榻边摇曳的烛火却猛然间熄灭了,这微弱光线一消失,柳锦棠的呼吸也猛地一重。 只因黑暗笼罩的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掌攥住。 沈淮旭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松香味裹夹着她身上淡淡清香在这方天地弥漫开来。 “呵。” 沈淮旭的冷笑声在她耳畔落下。 柳锦棠的睫毛都因他这声冷笑颤了颤。 “大哥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一刻,柳锦棠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求沈淮旭庇护时,那种无措与惧怕快把她淹没。 她怕沈淮旭以为她有了僭越的心思,怕沈淮旭认为她脱离掌控,怕在这黑夜之中,他一个想不开,扭断了她的脖子。 柳锦棠虽是低着头,可她能感觉到沈淮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把锋利的匕首,将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安都剖开来审视。 滚烫指尖突然离开她的胳膊抚上她的脸颊,柳锦棠没出息的僵了身子。 果然,她踩到了他的禁区,他肯定很生气吧。 沈淮旭的拇指摩挲过少女白嫩脸颊,顺着她眉眼划过她柔软朱唇。 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欲色,勾人夺魄:“腿酸?” “不酸了不酸了。”柳锦棠连忙摆手,脑袋又往旁边偏了两分,恨不能两眼珠子长后脑勺上。 话音未落,沈淮旭的指腹突然用力,将她的小脸捏住。 硬生生叫她扭回了脑袋,正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子。 烛火重新燃起的刹那,柳锦棠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光色,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宠溺,转瞬即逝,快的她来不及捕捉,以为是自己眼花。 这种情况下她能在沈淮旭眸子里看见宠溺? 她宁愿相信刚才那是她临死前的臆想。 “穿了裤子?”沈淮旭声音低沉,往柳锦棠身下瞧了一眼。 柳锦棠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然后点头:“穿了。” 下一刻捏住她脸的手松开,锦被被掀飞,暖意被凉意冲击,溃散开来。 一如柳锦棠瞬间凉到底的心。 美眸之中瞳孔变大,柳锦棠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小腿被男人抓过。 她小腿在他掌中犹如木偶娃娃,仅一只手便可把控,也不知是她腿儿太细,还是他手太大。 男人大掌犹如铁钳,桎梏着柳锦棠脚脖子,她想挣扎一下,却难动分毫。 眼下柳锦棠身着素雅衣衫,披散着满头青丝坐于榻上,一只腿被沈淮旭捏在手中,身子僵硬的犹如一堵城墙。 而沈淮旭却慢条斯理的裹了袖子,坐至榻边,把她小腿搁于那昂贵衣料之上, 置于自己膝上。 柳锦棠觉得,她这辈子最为震惊之事莫过于此。 沈淮旭这是真的要给她揉腿! “大......大哥哥。” 少女的声音夹杂着颤音,再次尝试着想要抽回腿来。 哪知刚有所动作,沈淮旭却是手一使劲,按住了她的小脚。 柳锦棠:“!!!!!” 来人呐,有人耍流氓! “大哥哥,这样,这样不合规矩。” 虽说永朝民风开放,可脚对于女子而言也是极为私密的。 闺阁女子的脚除却丫鬟可摸,便只有未来夫君可摸。 她只说了揉腿,可没说要揉脚啊。 这若是被沈家人知晓,她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淮旭嗤笑一声,大手捞过狐裘盖在少女身上:“刚才说让我揉腿时,不说不合规矩?” 柳锦棠就知晓他会这样回答,深感无力。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她活该。 但她料想过所有可能,被沈淮旭扭断脖子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她也没想到沈淮旭真会给她揉腿啊。 “刚才是一时糊涂,大哥哥如此矜贵人儿,岂能屈尊降贵做这等伺候人的活计,简直是折煞了妹妹,大哥哥不如先放开我的腿儿?听我在给大哥哥解释两句?” 沈淮旭瞧着眼前小戏精那怯生生的模样,嘴角勾起,不仅没有放开她的小腿,反倒直接上手揉捏起来。 感受到腿上触感,柳锦棠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这,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了。 就待柳锦棠准备找个借口终止这荒诞一幕时,沈淮旭再次开了口。 “别动。” 他的一句别动,压迫感十足,柳锦棠真如被定了身般不敢在动。 “你既张了口,我便依你这回,但仅此一次。” 沈淮旭似在与柳锦棠解释今日所作所为。 柳锦棠紧绷的身子有所缓和,沈淮旭愿意与她解释,说明他心情不算太糟糕。 “你可知白日你出手所救那叫花子是何人?” 柳锦棠自是不知的,毕竟那叫花子转眼就不见了人。 沈淮旭莫测一笑:“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见之人。” 下意识的反应,柳锦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唯一心心念念之人唯有大哥哥。” 空气凝滞片刻,屋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小腿上的大掌在瞬间的停滞后又缓缓捏了起来,连带响起一道低沉却略带愉悦的笑声。 “小嘴如此会哄人,明儿可能把宫里那位哄好了?” 耳朵烧红的柳锦棠歪头,眸子清澈又稍显愚蠢:“大哥哥说什么?什么宫里,什么哄人?” 下一瞬柳锦棠脑袋恢复清醒,就连眼神都清明起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那叫花子竟然是皇上!” 第257章 嘴如此甜,有赏 沈淮旭勾着笑意,不置可否。 这小戏精聪明的很,偏有时候非得与他装糊涂。 这事关自己,她这小脑袋比谁都灵光。 “大哥哥不会骗我吧?那人......” 柳锦棠回想了一下。 粗布麻衣,面容脏污,她大致扫眼过去,对方身形不算消瘦,可似乎也不是她印象中乾顺帝的身形。 那晚她一壶热茶泼到乾顺帝腿间时,可是瞧清了他的身形的,与那叫花子还是有些差距的。 还有他的容貌。 鹊华楼一事后,柳锦棠便去沈淮旭那处瞧了乾顺帝的画像。 自然也是知晓他长何模样,那叫花子并不是乾顺帝的脸啊。 “不会的,那叫花子我看的真切,就算只瞧到了大概模样,我也敢肯定不是皇上的容貌。” 柳锦棠确认道。 沈淮旭指腹在少女小腿嫩肉上来回推揉,手法算不得好,毕竟从未干过这等活计。 但缓解少女腿上酸疼却是足够了。 他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你可知,这世上何人的心思最难揣测吗?” 沈淮旭声音低沉的可怕,柳锦棠第一反应便是。 你的心思最难揣测。 但好在这一次她管住了自己的嘴,心头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也好在她没有说出来,不然她又得低声下气去为自己辩解。 “大哥哥的意思是,皇上刻意乔装打扮成那个模样?” 以往只听说过皇上为了能瞧见最真实的民生微服私访,谁知偏偏叫她碰上了。 但打扮成叫花子的模样,会不会有点......不太体面? “我可以理解皇上乔装打扮出宫视察民情,可皇上既想看见真相,他又为何会在金銮殿上扬言要来粥棚巡防?世家听闻皇上要来,自是要快快的准备,皇上又如何能瞧见真相?” 柳锦棠本以为乾顺帝会大张旗鼓前来粥棚,可如今他却是悄悄的来了。 那既然要悄悄的来,当初就不应该告知众朝臣啊,柳锦棠很是迷惑。 这事关政事,柳锦棠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沈淮旭手中动作未停,只听他冷笑一声,似毫不意外乾顺帝会如此动作。 “皇上放话与我一同前往粥棚不过是声东击西之法,众世家如今全部出动盖设粥棚,既盖了,便不能白盖。” 既盖了便不能白盖...... 柳锦棠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恍然道:“所以皇上放话出去是为了叫这些世家全部把粥棚盖起来,然后陛下再一道圣令下去,叫他们不得不把这粥施下去?” 说完后柳锦棠又迷糊了,感觉不对。 “不对,皇上并非是如此意图。” 如果下一道圣令便能叫这些世家乖乖把粥棚盖起来,乾顺帝何须再说视察民情的话。 见少女秀眉扭到一块,沈淮旭长指伸出,点了下她额头。 柳锦棠仿佛被点回魂一般,摸着额头,灵光乍现:“我知道了!” 她激动呼道:“陛下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然后就是不去视察民情,让这些世家盖着粥棚施着粥,时刻准备着。” 毕竟圣令之下确实可以让那些世家盖棚施粥。 可这便成了任务,那些世家按旨行事,做得好只能算完成任务,得不到半点好处。 可若是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他们做了又被皇上看到了,那性质可就变了。 一个是命令你去做。 一个是你为了前途奖赏自愿去做。 岂能一样。 沈淮旭笑看着她,黑眸深沉如渊:“倒是个机灵的。” 被夸了的柳锦棠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忘形,往沈淮旭跟前凑了凑,把刚才的惧怕抛到屁股后面去了。 “大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有奖励吗?” 沈淮旭抬眸,声音有些嘶哑:“有。” 说罢,他抓过柳锦棠另一只小腿,看着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心情大好:“这算不算奖励?” 想起了,全部想起来了。 柳锦棠再次回到被恐惧支配的时候,瞧着她搁在沈淮旭腿上的两条小腿。 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脚丫子。 “不,不算。”柳锦棠壮着胆子回了句。 眼瞅着沈淮旭黑眸闪了幽光,她赶紧补充一句:“大哥哥替我揉腿是大哥哥怜惜我,我得记着大哥哥的好,加倍的对大哥哥好,这是我与大哥哥之间的双相付出,怎能与奖励这等冰凉词汇挂钩呢。” 少女这张巧嘴沈淮旭不是第一次见识。 他视线落于少女柔软唇瓣上,眸色晦暗,喉头也不自禁动了动,眼底狂涌的风暴汇聚成一个中心,中心之内,便是眼前少女。 “嘴如此甜,有赏。”沈淮旭强行把视线从少女唇上挪开。 怕瞧的久了,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有赏? 柳锦棠眼睛一亮,什么赏?赏什么? 她没问出声来,可那双发亮的眼睛却已然出卖了她。 沈淮旭已从眼前小财迷眼中看到了银两二字。 他手中力道大了些,惹来少女吃痛轻呼。 小戏精眼中只有银子,那等俗物也能算得上赏赐? 要赏就得赏没有的,特别的。 “赏什么我得好生想想。”沈淮旭刻意卖了关子。 柳锦棠亮闪闪的眸子黯淡下去,看来这赏赐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上了。 随即她一惊,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眼下什么情况了,还想着赏赐,沈淮旭给她揉腿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她还敢妄想其她的! 柳锦棠啊柳锦棠,你何时如此胆大妄为了。 腿上传来轻柔捏揉感,不知为何,那满腿酸痛感竟化作细密的酥麻,从足踝一路攀到心口,叫她感觉有些燥热起来。 应该是刚才太过恐惧,所以未曾有所感觉。 眼下稍稍放松,这才感觉异样。 怎么说她也是未出阁的女子,大半夜与男子做如此行径,哪怕是兄妹,亦是不妥。 这胡思乱想一旦有了苗头,就如洪水开闸难以阻隔。 羞涩感自脚心蔓延至被男人大掌揉捏的小腿,再由小腿攀爬往上,腹部,脖颈,小脸,全身。 柳锦棠感觉自己犹被架在蒸屉上蒸烤。 而沈淮旭抚在她腿上的长指便是那烘烤她得火焰,叫她浑身滚烫,满身通红。 她尝试缩回腿来,可沈淮旭却只是说了句:“不想明天在宫中失仪,就别动。” 于是柳锦棠立马做乖巧状。 她知晓,沈淮旭不是在吓唬她。 他既能说出进宫的话,便说明皇上明天必定会唤她入宫。 若她拖着这酸痛的腿进宫,恐跪一会起来,定要摔倒在大殿之上。 殿前失仪,声誉尽毁。 这样一想,柳锦棠哪里还会再动,反正她只管享受,堂堂沈大公子给她揉腿,无上殊荣啊。 还不赶紧躺平享受,还等什么呢。 第258章 他掩埋在最深角落的爱意 柳锦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想着陪着沈淮旭说会话,待他揉完腿她在睡。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精力。 白日忙活一日,晚上半夜又被惊吓一番,人一旦放松下来便哈欠连天。 嘴里还说着:“大哥哥真好~” 下一刻便眼皮子一闭,不省人事。 就是这么快速。 沈淮旭瞧着少女恬静睡颜,手中动作停顿下来。 少女一头青丝如瀑般肆意铺散,眉如新月弯弯,羽睫微微颤动,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给她俏丽小脸添了几分灵动之态。 青花缠枝香炉中,只见几缕幽香袅袅而上,沈淮旭俯身捞过少女秀发轻嗅两下,是独属于少女的海棠清香。 他眸色讳莫如深,喉间不知滚动几次。 他身子越发低了,离榻上少女越来越近。 墨发自他肩头落下,与榻上少女青丝纠缠不分你我。 他猛然顿住了身子,怔愣片刻后唇角一勾,伸手轻柔的帮少女拿下脸颊上调皮的发丝,直起身来为她拉过锦被盖好。 至于少女的小腿...... 看着裸露在外的一双羊脂白小脚丫子,沈淮旭挑眉。 虽说今夜是他擅自前来,可揉腿却是这小戏精提出来的。 他强硬的碰了这小戏精的腿脚,可小戏精似乎也并没有怎么抗拒他。 以前他没有思虑过这个问题,今夜倒是提醒了他。 小戏精身边没有得力的老嬷嬷终究不妥,男女之事,夫妻之道总归是要有人教导于她。 画本子上画的都是些污秽玩意儿,跟着那上面学,学的都是勾栏式样。 他的小海棠可不能被那些腌臜玩意儿教坏了。 看来是时候给她找个得力的人儿放在身边了,对她往后行事举止也有好处。 “大哥哥,真....真好。” 少女呓语传出,并不真切,可在安静黑暗之中却是格外清晰。 沈淮旭眼中宠溺光色似一片汪洋,饶谁瞧了都不会相信那传言冷血的大理寺卿沈大人会对女子展露如此柔情。 毕竟众人皆知,沈淮旭最是厌恶女子近身。 可众人也不知晓,他在无人深夜时,对着自己的小海棠,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满腔爱意。 长指轻轻抚摸过少女脸颊,沈淮旭俯身隔着掌心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一如他掩埋在最深角落的爱意。 不为人知。 出了屋子,千霜与春文在廊下等候多时。 文润上前为其披上厚重狐裘。 而沈淮旭早已是恢复了冷若冰霜模样。 他冷眼扫过战战兢兢垂首看地的千霜春文二人。 “知道怎么做?” 千霜福身,轻声回应:“回大公子,奴婢知晓。” 春文也紧随其后表示知晓。 沈淮旭收了视线,抬脚离开。 直到把人送出了院门,北云示意她二人回去之时,千霜与春文才敢闭了院门,轻手轻脚回了屋子。 回到屋子的瞬间,春文如泄了气般瘫坐在地。 屋中还燃着一支蜡烛,千霜看了眼发现是新蜡烛,前面点的那根已经见了底,应该是大公子点的。 她不敢耽搁走到榻前,借着微弱光芒去瞧榻上少女。 见少女睡的香甜,并无大碍之后,这才如春文一般坐倒在榻前。 这一夜着实磨人,虽知晓大公子并不会伤害自家小姐,可二人也难免担忧,更别提休息了。 担惊受怕大半夜,眼下送走了那尊活佛,也知晓自家小姐无事,两个小丫鬟终是可以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柳锦棠从美梦中睁眼。 这一觉睡的格外舒坦,舒坦到她感觉通体舒畅,精神十足。 可待她瞧见那大亮的窗外时,仅存的睡眼惺忪跑了个干干净净。 “啊啊啊啊啊。”她大叫着掀了被子,小脚踩着地板就跑到了屋子中央。 千霜与春文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一进来就见柳锦棠光着个脚丫子在妆奁前不知道翻腾什么。 “小姐,地上凉,快把鞋穿上。”春文快步拿了绣花鞋给柳锦棠递到了脚边。 柳锦棠着急忙慌的擦了两下脚板心把绣花鞋套上:“快千霜,给我梳妆,我答应了大哥哥今儿待他一睁眼就要抱着汤站在他面前,眼下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叫我啊,完了完了。” 她还清晰的记得昨夜自己信誓旦旦的对沈淮旭承诺。 还说要给他做排骨汤,眼下看这天色,别说排骨汤了,熬个白粥都费劲,不赶趟了啊。 她着急的把朱钗往自己头发上簪,千霜好笑又无奈,赶紧制止她。 “小姐你别担心,汤已经熬好了,大公子说他今日不早朝,交代奴婢们待你醒了再过去寻他。” “什么?”柳锦棠着急忙慌的身形顿住,眸子带着庆幸光色看着千霜,确认道:“这是大哥哥交代你的?什么时候?” 千霜把柳锦棠胡乱簪入发中的钗子拿下笑道:“就昨夜,小姐睡着后,大公子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所以奴婢今儿早间才没有叫你。” 柳锦棠长长的松了口气,拍拍心口:“还好还好。” 可随即她又是一僵:“那也不行啊,祖母那处我还没去请安呢。” 千霜赶紧拉住柳锦棠:“小姐莫急,老夫人那里奴婢也前去送过羹汤了,奴婢去的早,特与李婆子说了小姐昨日劳累之事,李婆子说无妨,老夫人那里有她周旋,叫小姐安心呢。” 柳锦棠感动的拉着千霜的手:“千霜姐姐,还是你思虑的周到。” 春文立马凑上来:“小姐,奴婢也出力了,千霜姐姐熬汤,奴婢烧火。” 这是讨夸呢。 柳锦棠笑着摸摸她脑袋:“是是是,你也辛苦,没有你二人,我的生活定是一团乱麻。” 千霜与春文立马福身,异口同声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好了好了,别这么客气了,赶紧给我洗漱梳妆,时辰不早,还是得赶紧去大哥哥那里才行,可不能叫大哥哥久等了。” 千霜与春文立马道是,紧接着便马不停蹄的给柳锦棠收拾。 第259章 像大哥那样优秀之人谁能不喜欢呢 待柳锦棠抱着排骨汤出现在青灯居门前时,已是半个时辰过后了。 这都还是她紧赶慢赶的结果。 按照往日,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往后,毕竟见沈淮旭自是得精心打扮才是。 文润早在院门口等候多时,一见柳锦棠便避开身子让其进门。 “大哥哥在屋中吗?”柳锦棠笑问道。 文润颔首回道:“大公子在竹林内,五小姐可在屋中稍坐片刻。” 沈淮旭院中的竹林可不是普通的竹林。 文润说人在竹林中,在竹林中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柳锦棠可是进过竹林,知晓里边的秘密的。 她识趣的没有多问,只点点头,抱着汤盅往主屋而去。 距离青灯居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之中,沈诗语与沈诗婧眼瞅着柳锦棠进了青灯居的院门。 沈诗语一双美目因为妒忌都有些泛红。 刚才文润对待柳锦棠的态度她瞧的一清二楚,毕恭毕敬,俯首相邀。 要知道,文润可是沈淮旭身边最得力的管事,操持着沈淮旭大小事宜。 她屡次前去青灯居,此人都未曾给过她笑脸,而今日他却对着柳锦棠笑的那般亲切和煦。 这不仅仅是笑容的问题,这更代表私下里,沈淮旭与柳锦棠定走的很近。 并且沈淮旭那样清冷之人对柳锦棠也是极为上心的。 上心到他们这些下人都对柳锦棠恭敬三分。 “二姐,我就说她定是私下里不要脸的来找过大哥,你瞧那守门的小厮,拦都未拦就把人迎进去了,二姐你说,她会不会是用了什么法子,勾的大哥上了她的圈套,不然说不通啊。” 沈诗婧有些苦恼:“大哥向来厌恶女子近身,对我们这些亲妹妹都不甚亲近,怎就对她一个继女青睐有加,莫不是她以身.....” \"四妹慎言。\"沈诗语打断了沈诗婧的话。 眼见沈诗婧脸色不好,她道:“你说五妹怎么都无妨,可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一句话,叫沈诗婧本来不好的脸色有所缓和。 确实,柳锦棠若说是个不正经的,可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她们是知晓的。 若以身相许这等拙劣手段能叫沈淮旭上钩,那沈淮旭也不可能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沈诗婧气急败坏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那些个没用的东西,让他们去查点消息都查不到。” “偏祖母也说是柳锦棠救了大哥,所以大哥才对她格外照顾,可大哥那样厉害的身手身边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侍卫,容得了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救。” “要我看,那些前来刺杀大哥的杀手就是她花钱雇来的,做的一场戏罢了。” 沈诗婧自从知晓柳锦棠救过沈淮旭后便暗中找人去查探那日真相。 可她银子花了,人也找了,偏那些个没出息的什么也查不到。 查来查去反倒说起柳锦棠的好话来了,说查不到真相那说明事实就是真相。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说我也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大哥的手段你是知晓的,五妹固然可以买人行凶,可又如何能瞒过大哥的眼。” 沈诗语咬着下唇喃喃自语,声线忽轻忽重. \"有两种可能性,四妹觉得哪一种比较靠谱一些。\" 沈诗婧赶紧问道:“哪两种?” “一种是五妹确实救了大哥。” “那另一种呢?”沈诗婧急急追问。 “另一种是五妹买凶刺杀大哥,自导自演一场大戏,拯救了大哥于危险。” 沈诗婧一听这话立马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二姐你都说了大哥不可能那么容易被骗。” 沈诗语肩头微微发颤,苍白的指尖攥着不成型的帕子,下唇被咬得没了血色:“那如果是大哥心甘情愿被骗呢?”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沈诗婧直接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二姐你疯了,她柳锦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大哥是瞎了眼才会心甘情愿被她骗,她又不比你我多长些什么,哪有那么特殊。” 说罢沈诗婧看向青灯居,狠狠瞪了一眼,似乎能透过那青砖石墙瞪向柳锦棠。 “我宁愿相信是她救了大哥,虽然我也不想承认,可按二姐这个说法,似乎除了她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之外,没有理由能得大哥如此庇护。” “凭什么啊,好事都让她赶上了,我也能为大哥挡刀的。” 是啊,凭什么好处都让柳锦棠占尽了。 沈诗语抬眸,眼神幽怨的看着远处的院子。 若是她,也能毫不犹豫的为那人挺身而出,哪怕付出生命,可偏偏救了沈淮旭的不是她。 “二姐,你喜欢大哥对吧?”突然沈诗婧凑到沈诗语身旁问了这么一句。 沈诗语以为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被人瞧了出来,赶紧收了视线,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可眸中的慌乱亦未消散,她只能左顾右言他来掩盖。 怕被沈诗婧瞧出不对劲来。 “四妹说什么呢?我对大哥只是敬仰之情,谈,谈不上喜欢。” “啊?”哪知沈诗婧闻言只是惋惜一叹:“我还以为二姐对大哥有所不同呢,毕竟像大哥那样优秀之人谁能不喜欢呢,可惜我是他妹妹,我若不是沈家人,但凡是其他世家的小姐,我定是要缠着家中长辈上门说亲的。” 沈诗语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满眼惊骇:“四妹说什么呢?”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被她人听去,一旦传扬开来,毁的可不止是沈诗婧一人。 她慌忙左顾右盼,确认眼下除了她二人还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再无她人后,这才安心。 但看向侍女的眼神也是警告意味浓重。 似乎在说你们若是敢泄露出去半个字,看我不拔了你们的舌头喂狗。 吓得侍女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似也知自己的言论太过惊世骇俗,沈诗婧一反常态的对着沈诗语撒了娇,解释自己刚才的话。 “二姐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就是夸赞一下大哥的优秀,毕竟像大哥这样的好儿郎可不多见,我对大哥除了畏惧再无其他心思,二姐可别误会我。” “不然传到祖母那里,祖母定不会饶我的。” 第260章 大公子不喜别人碰自己的东西,进屋也不行 “四妹放心吧,我知晓你是随口一言,不会多想。”沈诗婧笑着回道。 就以沈诗婧见沈淮旭犹如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态度。 要说她对沈淮旭有什么肖想,怕是不能的。 “二姐,那咱们还去拜访大哥吗?”沈诗婧没忘今儿前来的目的。 这冰天雪地的她们守在这里可不是为了逮柳锦棠的。 她还没这么大面子。 是沈诗语说大哥离京一月,回来也未给其接风洗尘,她做了些梅花糕点,叫她陪着前来。 可眼睁睁瞧着柳锦棠进了青灯居,沈诗婧也不确定她们还要不要前去。 本来她就不想来的,大哥那么凶,她恨不能绕着走,鼓着勇气前来却碰上这档子事。 沈诗语本来想说不去了,可看着手中食盒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柳锦棠能见大哥,她们为什么不能。 待沈诗语二人到了青灯居院门口时,前来开门的并非文润而是另有其人。 虽说文润本就不是守院门的,也不可能谁来都给开门。 但如此区别对待,还是叫沈诗语有些难受。 开门的小厮是青灯居内普通小厮,虽是普通小厮却也是沈府的小厮比不上的。 青灯居内所有下人皆是由沈淮旭下部组织培养,除却一身不浅的功夫,还有沈府其他小厮没有的眼力见与本事。 见到沈诗语二人后小厮见礼笑道:“不知二小姐,四小姐来青灯居有何事?” 沈诗婧脸一垮就道:“能有何事,自然是来找我大哥的,难不成来找你啊。” 小厮并未对沈诗婧这冷嘲热讽的话感到不自在,依旧规矩笑回道:“实在抱歉二小姐四小姐,大公子此刻不方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不方便?”沈诗语想过会被拒之门外,可是她依旧不死心的问了句:“不知大哥是在见别人所以不方便吗?” 那小厮笑而不语,半晌后才道:“二小姐既知晓,小的便不多言了。” 沈诗语脸上笑意褪去,没曾想过这小厮竟这般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他若不承认,她还能认为柳锦棠来见沈淮旭一事是柳锦棠上赶着,见不得人的。 可他这样承认了,反倒说明沈淮旭根本不怕沈家人知晓柳锦棠前来他院子找他。 也不怕沈家人多想。 因为他会护着她。 “那凭什么五妹能进,我们不能进?二姐特意做了糕点,总不能原封不动的提回去吧。” 沈诗婧对着沈淮旭没有脾气,对着下人脾气倒是大的离谱。 也不想想眼下是在谁的门口,若叫里边人听见又该如何收场。 可沈诗语明知如此不妥却没阻拦,她想见沈淮旭,不论用什么法子,她不想让其与柳锦棠独处。 透过院门看向那紧闭屋门的主屋,沈诗语想的都是屋内情形。 下一刻只见主屋的雕花窗子一动,一张明媚小脸自窗内露出,与她隔空相望。 二人皆是一愣。 柳锦棠本在屋内坐着喝茶,听见外面有动静遂凑到窗子前,撑开窗子想瞧瞧热闹。 哪知这窗子才撑开,就与院门口的沈诗语来了个隔空对望。 这一刻,柳锦棠恨不能剁了自己这双撑窗的手。 她啪的一下闭了窗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可转念一想她这行为极为不妥啊。 本来她来找沈淮旭是大大方方的,她这样的举止搞得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一样。 沈诗语若在她祖母那里瞎说可就不好了。 想着柳锦棠抬头扫视了一圈房梁,然后试探性的喊了声:“北云侍卫?东阳侍卫?” 声音还没落呢,一道人影自屏风后闪现而出,快的犹如鬼魅一般,前一刻柳锦棠确认屋内没有人,一转头,人站身后了。 东阳抱拳:“属下在。” 虽惊异东阳出现的速度,可想起昨夜北云也是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的她也就释怀了。 她问东阳:“大哥哥何时回来?” 东阳表示还要一会。 “我刚才与二姐姐对了眼,你说我能邀她们进屋坐坐吗?大哥哥知晓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我擅作主张?” 东阳一愣,反应过来柳锦棠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受宠若惊,抱拳后退一步:“五小姐可自行决策。” 柳锦棠有些无奈的瞧着他:“既然这样,那我便自行决策吧。” 说着柳锦棠转身出了屋子。 沈诗婧还在与门口小厮争论,瞧见主屋开了门立马闭了嘴。 害怕被沈淮旭听见。 结果当柳锦棠走出来后沈诗婧立马嗤了一声:“装什么啊。” 柳锦棠缓步走近院门口。 小厮见她来了,立马回身见礼:“小的见过五小姐。” 这恭敬模样可是对沈诗语二人没有的。 柳锦棠看着院门外的沈诗语面容挂笑:“好巧啊二姐,四姐。” 沈诗婧剐她一眼没有说话,沈诗语却同样柔和笑道:“好巧啊五妹,你也来找大哥?” 柳锦棠点头,然后语气惋惜道:“不过不巧,大哥不在。” 不在? 沈诗语心头暗自一喜,看来刚才屋里都只有柳锦棠一人在。 她本以为沈淮旭对她特殊,哪知也是让她独自在屋中等待,这样一想,她便好受了许多。 “那五妹要在屋中等大哥回来吗?”沈诗语问。 柳锦棠自然是要等沈淮旭的,毕竟他让自己前来寻她,定是有事找她的,而且以他昨夜所言,皇上今日似乎也要召见她,不见沈淮旭的人,她哪里能走。 “二姐想要一起等?”柳锦棠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反问回去。 她笃定了沈诗语不会轻易离开,不论她是否有意让她一起进屋等待。 她并非青灯居的主人,无权让沈诗语进屋等待,她也无权把她拒之门外,但碰见了进屋喝口茶是礼仪,她做不了沈淮旭的主,可她能做自己的主。 于是当沈诗语说做了糕点想亲手送给沈淮旭后,柳锦棠便找来文润,让文润来决定是否叫她二人进院子。 她自己则是站在一旁,谁也不得罪。 文润心道,这五小姐看着年纪小小,却有着一颗玲珑心,既不想叫二小姐等人就这样离开,也不想得罪大公子。 把这难题扔给了他。 他轻叹一声,迅速整理好思绪,对沈诗语二人道:“大公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二小姐,四小姐若不介意,可进偏屋喝杯热茶。” 沈诗婧立马就问:“为何是偏屋!” 文润直起身瞧着她,皮笑肉不笑说:“因为大公子不喜别人碰自己的东西,进屋也不行,只得委屈二位小姐偏屋等待了。” 第261章 她才不会无聊 “我们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小姐,与大哥一个屋檐下长大的,怎么就算是别人了。” 沈诗婧极为不满的指着一旁柳锦棠:“刚才我还看见她从主屋走出来,怎么,她进得主屋我们进不得,可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信不信我告诉大哥哥去!” 躺着也中刀的柳锦棠甚是无语,那她受邀而来前往主屋等待不是很正常。 她们不请自来,能叫她们进院门都是文润开恩了。 还在这平白无故的冤枉人,此刻的柳锦棠都想给文润说把人打出院子去。 什么人呐。 柳锦棠没有说话,因为她知晓文润定然不会叫这盆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沈诗婧的话几乎才落,文润本和煦的脸霎时间变得生冷。 “四小姐所言可有凭证?” 文润的声音骤然间就变了,饶是沈诗婧再如何迟钝也该知晓,她的这番话惹到了眼前人。 若是平常小厮便也罢了,可对方是沈淮旭的人,代表了半个沈淮旭,沈诗婧也不敢太摆主人的架子。 “我......我.......” 连说了两个我沈诗婧都没敢说出没有二字。 沈诗语见此想要开口解围,可文润却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既然四小姐没有凭证,又为何要诬陷五小姐与小的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二小姐与四小姐算沈家正儿八经的小姐,五小姐难道不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小姐?还是说如今坐在沈夫人之位上的是周姨娘与孙姨娘,而并非沈氏?” “二小姐,四小姐若觉偏屋不妥,自可离去,若觉委屈,自可前去老夫人面前诉苦,但小的要提醒二位一句,我家大公子可没有请二位小姐前来。” 一连三句话,句句诛心。 柳锦棠站在一旁瞧着沈诗语与沈诗婧猪肝色的脸色想笑又不能笑。 硬憋着都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了。 文润说的哪一句话都在理,沈诗婧自己说出来得话如今是辩驳都难。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诗婧欲要辩解,但支支吾吾半天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诗语站在一旁却没有帮沈诗婧说话。 沈诗婧出丑时她乐见其成,出事时她自也不会帮。 从当初清净寺沈诗婧落水一事便可瞧出她最是利己。 柳锦棠瞧在眼中只觉可怕,与这样的人同处,何时被捅了刀子都不知晓。 最后还是怕事情这样下去会影响她见沈淮旭,沈诗语这才看向柳锦棠,眼眸含了些水雾,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五妹,这事是个误会,四妹向来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我们来此也是为了给大哥送些糕点,五妹妹与文管事说说情,此事便莫要与我们计较了。” 柳锦棠站在一旁,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出过声。 听见沈诗语的话后她抬起眸子来,相比较沈诗婧的蠢,沈诗语确实要精明许多。 她不求文润偏求她,除非她半点不顾姐妹情谊,否则哪里能坐视不管。 可她也说了,这是沈淮旭的院子,她做不得主。 所以她又把问题抛回给文润。 “并非是我不帮二姐姐,四姐姐求情,但这是大哥的院子,文管事也是大哥的人,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能指使大哥的人呢,我只能帮二姐姐,四姐姐与文管事说两句,至于文管事如何说如何做,便是他的事了。” 说完柳锦棠对着文润道:“文管事,我以为,四姐姐这话虽然不经大脑,愚蠢至极,可她也是无心之失。” 被骂愚蠢至极的沈诗婧一双眼瞪若铜铃,恶狠狠地看着柳锦棠。 但柳锦棠仿若看不见一样继续对着文润说着:“我已经习惯了二位姐姐如此,所以并不在意,二姐姐贴心的为大哥哥做了糕点,把人拒之门外并非待客之道,文管事不妨看在这糕点份上就莫要与两位姐姐计较了。” 这下沈诗语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什么叫习惯她二人如此? 她二人活生生的两个人站在这里还比不得食盒中的一碟点心? 沈诗语提着食盒的手死死握着,一口银牙咬的咯嘣作响,却硬是忍着没有发作。 但她没发作,不代表沈诗婧能忍。 她当即就落下泪来,受不得如此委屈,指着柳锦棠大吼一声我定要你好看然后转身就跑。 “四妹!”沈诗语赶紧拉她,却被沈诗婧硬生生拍开了胳膊。 “小姐!”相芷叫唤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沈诗语赶紧对着相芷说着:“快去,快去追你家小姐,别叫她乱说,好生劝劝她,叫她千万不要想不开得罪大哥。” 相芷立马明白过来,点头表示知晓了,提裙就去追沈诗婧去了。 待沈诗语再回身,文润已是恢复了平和之色:“既然闹事之人已经离开,二小姐便随小的来吧。” 沈诗语朝其感激一笑,路过柳锦棠身边时她却顿了步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五妹不来吗?” 柳锦棠还没说话,文润却是冷声开口:“五小姐是大公子请来的客人,主屋已备了茶水。” 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言,众人已是心知肚明。 沈诗语却是在短暂的怔愣后笑着对柳锦棠邀约着:“大哥眼下还未回来,五妹一人在屋中坐着也是无聊,不妨与我一同坐着吃会茶,待大哥回来五妹便自行离去便好。” 若是正常关系的话,柳锦棠定是不会拒绝沈诗语的邀约的。 但是她与沈诗语的关系并非算得上好,只能说一半,这人指不定在背后如何捅她刀子,她可不想与她一起吃茶。 文润都说了她是沈淮旭请来的客人,那她便要做好客人的本分才是。 柳锦棠抱歉福身对着沈诗语笑道:“不了,大哥哥这人向来注重规矩,一会回来在主屋中看不见我的人难免生气,我便在主屋中等大哥哥好了,二姐姐请自便。” 说着她也不瞧沈诗语那掺杂着恨意的眼神,转身就往主屋而去。 关门之时,柳锦棠看见偏屋的沈诗语回头看了她一眼。 其脸上的神色,可算不得友善。 “啪”的一声关了屋门,柳锦棠回到桌前,看着满桌零嘴还有文润拿来给她打发时间的木偶人,她拿起一个小木偶人摆弄着他的关节。 无聊? 她怎么会无聊呢,沈淮旭给她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岂能无聊。 只愿沈诗语不要太无聊才是。 第262章 大哥哥,我给你做的护膝,你试试 柳锦棠在屋中与千霜,春文二人吃着干果子聊着天。 心想沈淮旭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哪知正待她捧腹大笑之时,屋门推开,沈淮旭自外而入。 柳锦棠还在做捧腹状,一张大嘴对着屋门口的沈淮旭,一时空气凝滞,柳锦棠都忘了闭嘴。 而春文与千霜本是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弹射起了身站到了柳锦棠身后。 见柳锦棠还张了嘴没有回神。 千霜在旁小声叫她一句:“小姐。” 那慌张表情恨不能替柳锦棠合上嘴来。 柳锦棠这才猛地闭了嘴巴,然后起身拍拍落在自己裙摆上的干果子皮,正了正衣冠。 “何事如此开心。”沈淮旭进屋,放了手中宝剑。 他神情冷峻,看不出喜怒。 柳锦棠对着春文千霜使了个眼色,害怕刚才那一幕被沈淮旭看到发作她二人,示意她二人先出去。 千霜,春文也是明白了柳锦棠的意思,低着脑袋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好在是沈淮旭并未追责她二人不懂规矩。 直到屋门关上,柳锦棠才捧着自己准备给沈淮旭的汤盅献宝似的凑上前去。 结果才到他身前,柳锦棠却是步子一顿,身子僵在原地。 只因她竟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刺鼻的血腥味道掩盖住了沈淮旭身上的松香,柳锦棠秀眉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只僵硬了一瞬,柳锦棠便快步把汤盅放到桌案上,绕到了沈淮旭身前。 沈淮旭本欲前往屏风后换件衣裳,哪知下一刻就被少女挡住了去路。 柳锦棠二话没说从头至尾把眼前人扫视一遍,当她瞧见沈淮旭黑靴白底上的暗红血色后,她第一反应是沈淮旭受伤了。 “大哥哥,你受伤了?” 说着她就要蹲身检查沈淮旭的伤势,哪知人还没蹲下去,胳膊便被大掌攥住,沈淮旭像提溜小鸡崽一般把她提溜起来。 “做什么?” 他妖孽眉眼格外的好看,眼下还挂着些笑意更为魅人。 但配合着这萦绕的血腥味道,却是让他这份魅人模样挂上了几分血腥之感。 “我,我想瞧瞧大哥哥的伤势。” 柳锦棠没有隐瞒。 剑眉挑起,沈淮旭看了眼自己染血黑靴。 实际上他的衣摆也皆被鲜血浸透,只是玄色的衣袍瞧不出红色来,只白色靴底能看出血迹。 “我受伤部位在下身,你如此举动,是准备掀了我裙摆?” 沈淮旭黑眸之内映着少女脸上一闪而逝的无措,他冷笑松开她的胳膊:“我并未受伤,这血也并非是我的。” “大哥哥是去了地宫?”柳锦棠直接问了出来。 沈淮旭冷冷嗯了一声绕至屏风后。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柳锦棠知晓这是他在脱衣裳,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两步。 一间屋子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隔着一张屏风宽衣解带,虽说什么也瞧不见,但柳锦棠还是难免有些想入非非。 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浮现出沈淮旭晨间练剑时精壮上身。 突然,她感觉自己脸有些烫,伸手一摸,温度高的吓人。 害怕被沈淮旭瞧见,她连忙甩了甩脑袋,迫使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真是画本子看多了,什么都敢想。 眼见沈淮旭都快换完衣裳出来,她脸上余热还未褪下去,柳锦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到窗边,开了窗子呼呼的吹冷风。 直到确认自己脸上余热消退这才关了窗子。 沈淮旭从屏风后行出,已然换了身衣袍。 是进宫穿的官服。 正三品大理寺卿官服乃为深紫色,衣摆暗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在金线勾勒间若隐若现,袖边蜿蜒着银色獬豸图腾,爪下缠绕锁链,恰似将天下冤屈尽锁掌中。 墨发束于冠中,仅余两缕垂在玉色衬领旁,为他冷硬的轮廓添了几分柔和。 柳锦棠并非第一次见沈淮旭穿官服,但突然见此依旧是被其美貌惊的瞪大了眸子:“大哥哥真好看。” 少女的小嘴吃了蜜的甜,沈淮旭黑眸把她身影锁入其中,勾唇笑道:“可曾如此夸过别的男子?” “没有!”柳锦棠立马摆手否认:“大哥哥可是我唯一夸过之人。” 沈淮旭眼底挂上愉悦之色,只是他掩藏的太深,柳锦棠并未瞧出来。 再次瞧了眼他脚上靴子,发现他已经换了一双黑靴,柳锦棠问道:“大哥哥今儿在地宫处置了恶人?” 沈淮旭似是无意摸了下她的脑袋,越过她往桌案走去。 “只是小小惩戒一番罢了,说起来,那人你也认得。”沈淮旭倒了杯茶,阴鸷眸子透过杯盏笑看着柳锦棠。 “我也认得?”柳锦棠心头陡然一惊,瞬间就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认识的可能被沈淮旭抓来惩治之人。 然后她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柳锦棠已然是有了答案:“大哥哥竟然抓到了那个伤人的车夫?” 这未免也太快了,不愧是沈淮旭啊。 “对方是谁家的下人?” “区区刑部一个管事罢了。”沈淮旭漫不经心说着。 柳锦棠美眸掠过一丝惋惜,那真是该他倒霉。 一个刑部管事的下人也敢如此猖狂,鞭笞了百姓事小,他偏好死不死的对着皇上口出恶言,还驾马撞了皇上,沈淮旭自是不能饶他,皇上也不会饶他。 沈淮旭说是小小惩戒,但以刚才柳锦棠闻见的血腥味,怕是能剩一口气都是好的。 “想瞧瞧?” “不不不,我就不瞧了。”柳锦棠都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生怕沈淮旭硬要带她前去,立马噔噔噔跑到案台边捧起自己的汤盅放到沈淮旭跟前,笑眯眯道:“大哥哥喝汤。” 说着柳锦棠又从一旁包裹中掏出自己做的物件,双手奉到了沈淮旭面前。 她瞳仁像是盛满蜜糖的月牙,开心的望着身前之人,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剪影,连带着眼角梨涡都漾起涟漪。 “大哥哥,我给你做的护膝,你试试....” 第263章 他与这小戏精来日方长 护膝用牛皮制作而成,上方用玄色丝线勾了简易图腾。 里边包裹了一圈呢绒,虽不是昂贵的狐绒,却也是保暖性极好的羊绒,是柳锦棠自己想法了寻来的。 见沈淮旭没有接,柳锦棠便又说道:“我见大哥哥不喜坐马车,骑马的话冷风袭人,这膝盖脆弱可得好生保护了,不然待以后年纪大了容易腿疼。” 沈滩旭眉眼间的光色有一瞬间的动容,他敛着眼睑,良久后才伸手接过少女手中护膝,结果发现护膝之下还有一个东西。 他把那东西取出,竟然是一双护手,同样用牛皮制成,里边包裹了厚厚的羊绒,保暖的同时却不失雅致,牛皮软糯,瞧着并不笨重。 “嘿嘿,做护膝时剩了些牛皮与羊绒,我便自作主张的又给大哥哥做了一双手套,大哥哥的手生的好看,冬日拉缰绳定是寒冷,有了此物便不怕冻手了。” 那会子天刚冷的时候柳锦棠就说要给沈淮旭做一双护手的,只是后面事情太多,材料难寻便耽搁了。 之后天彻底冷下来后,一些小贩子挑着牛皮出现在街头,柳锦棠这才有了材料。 所以拖到如今才把东西给沈准旭。 沈淮旭妖孽面容之上虽无甚表情,可眼底早已是狂风暴涌。 文润站在屋门前,瞧着自家主子眼底那炽热情绪,却是有些伤感的低下头去。 众人皆只瞧见了主子风光一面,可谁人又知晓他家主子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大夫人去的早,沈老爷对大公子看似在意,实则毫不上心,若非他家主子自己把握住了机会,有着远超常人的胆识与魄力,又岂能得皇上亲眼,到达如今高度。 整个沈家都跟着他家主子扶摇直上,可试问这整个沈家何人亲手给他家主子做过哪怕一件小小的外衣? 都说五小姐心思不纯,要他说五小姐的心思最纯了。 她就一个目的,接近他家主子,讨了他家主子欢心,在借着他家主子的光得一个好前程。 如此纯良的心思,可比那些弯弯绕绕之人好多了。 何况五小姐对他家主子还如此体贴周到,又是做荷包又是做剑穗,如今天冷还给他家主子做了护膝跟手套,多好啊。 自从五小姐出现后,他家主子明显开心了许多。 如此便够了,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大哥哥愣着做什么,快试试这手套,看看可还合适?” 柳锦棠见沈淮旭接了东西后就愣着不动,遂出声打破这僵凝气氛,催促他把手套戴上试一试,毕竟沈准旭手指长,若尺寸不合适她还得拿回去改。 沈旭抬眸,望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朱唇轻启:“为何给我做这些?” 这是什么问题? 柳锦棠抬头看他,与他视线相交,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一句:“那大哥哥又为何给我银两,送我朱钗衣物还为我出头?” 沈淮旭生平第一次有些哑口无言。 “我答应过庇护于你就得言而有信。” 柳锦棠脑袋一歪,极为认真的瞧着沈淮旭:“那我这便是回报大哥哥的庇护之恩。” “只是如此?”沈淮旭皱眉。 柳锦棠点点脑袋:“自然,所以大哥哥放心穿戴就好了,我可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柳锦棠得意的扬扬脑袋,似在对沈淮旭说,你放心,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不是没良心的人。 可她却没瞧见当她说完这话后眼前人那渐渐黯淡的眸子。 沈淮旭死死抓着手中物件,神色变得阴鸷。 所以只是感恩这才给他做了这些,只是想回报他所以才对他花言巧语,哄他开心? 沈淮旭冷笑一声,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他放了手中物件:“走吧。” 他没有再看眼前少女,怕多瞧一眼就控制不住心头酸涩火气。 无妨,他与这小戏精来日方长。 待她及笄只有两年,不急。 “大哥哥不试试这手套啊,万一不合适怎么办啊。” 柳锦棠瞧着那被沈准坦放下的护膝与手套,着急忙慌的追着他屁股后面问道。 沈淮旭头也不回道:\"不会不合适。\" 根本不用试,他一眼便能瞧出那手套他能戴上。 就算戴不上也无妨,他也没打算戴,珍贵之物自是要珍藏起来的,磨损坏了可不行。 柳锦棠美眸闪闪,划过一抹失望。 她看着沈淮旭高大背影,有些难过的咬了咬唇。 是不是她做的东西太难看了,大哥哥不喜欢,不然他为何都不试戴? 还有她抱来的排骨汤,他也没喝。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等待在偏屋的沈诗语瞧见二人出来,立马也推门而出,人未现声先至:“大哥。\" 沈淮旭长腿一顿,转头看去。 当看见沈诗语自偏屋出来,他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就更冷了。 这人怎么在这? 他冷睡扫过文润,文润立马上前作解:“二小姐前来寻大公子,与五小姐撞了个正着。\" 话,点到即止,沈淮旭自能明白。 柳锦棠也极为上道的接了一句:“二姐姐瞧见我在主屋,我不好不见。” 意思便是我也不想让她进来,但是人家瞧见我了,我也没法子。 说话间,沈诗语已经走上前来。 寒冬腊月,她连一件斗篷都没穿,只着一袭锦袍就出来了。 柳锦棠记得她来时分明是穿了斗篷的,眼下怎么脱了?她不冷吗? “妹妹见过大哥。”沈诗语朝着沈淮旭盈盈福身,声若黄鹂,柔和悦耳。 沈淮旭却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有事?” 沈诗语刚要说有,还想递出自己做的糕点。 可还没说话就被冷冰冰的声音打断。 “我无空,你若有事,找我属下即可。” 说罢他大步离开,带起一阵肃寒之气,一如他冷若冰霜的眸子。 柳锦棠可是见识过沈淮旭的不近人情的,相比较当初他对她说“杀之”时的煞气冲天,眼下对沈诗语已经算是客气了。 瞧着眼前沈诗语那强忍哭意的伤心模样,柳锦棠却没觉得她可怜。 沈淮旭也不是第一天如此,沈诗语既知晓其脾性还来招惹,想来是有心理准备的。 她与其可怜别人,不如可怜可怜自己,毕竟自己亲手做的物件人家可是半点不稀罕呐。 走了几步的沈淮旭突地回首,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柳锦棠剑眉一挑:“还不走?” 柳锦棠哪里敢不走啊,立马小跑着追了上去。 至于沈诗语...... 管她呢,反正冻不死她就是了。 第264章 因为你是个小笨蛋. 随着沈淮旭穿过七弯八扭的林荫路,又走两个两个长廊。 沈淮旭在前面走,柳锦棠在后面追。 她这小短腿自是比不得沈淮旭那一双长腿的,小跑了几下,见追不上就不乐的追了。 心道这人脾气真是阴晴不定的,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后一刻就拉拉个脸,她送礼没讨到好都没不开心呢,结果收礼的人还不开心了。 真是好没道理的事。 但也不知是不是柳锦棠的错觉,她这边放慢了脚步,前面高大人影似乎也慢了下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每每柳锦棠想追上去时,对方又加快了步子,致使她怎么追也追不上。 沈淮旭走在前方,余光却一直在身后少女身上。 见她对着自己的背影做鬼脸,嘟着嘴小声骂他的灵动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这小戏精果然是有趣又可爱。 柳锦棠手抓着斗篷踏出府门时,沈淮旭已是没了踪影,只有一辆马车在府门口等候。 看到那马车旁站着的北云,柳锦棠便知晓了消失的沈淮旭在哪里。 她走上前,提裙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的瞬间,便见沈淮旭如一尊大佛般坐在里边。 他虽闭目未动,可这一身官袍加他周身强大的气场,就算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是叫人心惊胆颤。 帘子落下,马车动了起来。 柳锦棠没去瞧一旁的沈淮旭,他发脾气,她同样心情不佳。 掀开窗边帘子,柳锦棠朝外张望着。 “何故撅嘴?” 沈淮旭不知何时睁了眼睛,一双寒眸如星盯着柳锦棠。 柳锦棠慢悠悠放了帘子。 沈淮旭的洞察向来极好,柳锦棠丝毫不意外对方能瞧到她脸上的微小表情。 突然马车碾过石子时猛地颠簸一下。 柳锦棠一个不稳身子就要栽倒。 沈淮旭下意识想伸手护她,哪知柳锦棠却故意踉跄着往软垫上一靠,躲开了他伸过去的手。 马车平稳之后,她也没有扭头看沈淮旭,只是任由垂落的珍珠发饰随着车身晃动轻叩额头,小巧的鼻尖和抿成线的嘴唇无声告诉一旁男人,我不想理你。 看着悬空的手,沈淮旭笑出声来。 他凑上前去,直接坐到了少女旁边。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的柳锦棠顿时有些慌神。 也顾不得生闷气了,转头看向他:“大哥哥你做什么?” 这马车这么大,他哪里不坐偏要坐她身边,定是有诈。 柳锦棠抬起屁股就想挪位,可身子才动,腰间就箍上一只大掌。 柳锦棠霎时间汗毛倒立,再不敢乱动一下。 “大,大哥哥?” “生气了。”沈淮旭磁性声音响起,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柳锦棠最是会乘势而上,眼珠子一转咬住嘴唇,眼眶泛了红,有些委屈的点了下脑袋:“嗯。” 沈淮旭垂眸,看着少女那泛着红的眼尾,伸手抬起她的小脸:“不许哭。” 柳锦棠本来也没想哭。 听见沈淮旭如此说,心头立马就想,她是不是得哭一下才能更应景? 心头想着,泛红的眼睛就蓄上了泪珠,速度之快,让柳锦棠自己都惊叹,她演技好似又精进了呢。 “嗯?”哪知她的眼泪却并未换来她想要的效果,反倒惹得沈淮旭冷嗯一声。 以柳锦棠以往的经验,沈淮旭如此便是瞧到了她的破绽,她装的明明很像啊,眼泪都流了。 这小戏精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沈淮旭哪能瞧不出来柳锦棠这拙劣演技,只是他看破不说破,去往宫里的路途无聊,全当陪着她逗乐了。 “护膝与手套我很喜欢,只是今日不骑马,戴着也麻烦。” 沈淮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搞得柳锦棠都有些反应不及。 毕竟上一刻二人还在耍心眼子,下一刻就交上心了。 反应过来沈淮旭是在与她解释为何会放下护膝与手套,少女美眸皆是诧异。 “所以大哥哥并非是嫌弃?而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不舍得戴出来?” 柳锦棠精准的说到了点子上。 沈淮旭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算是默认了。 柳锦棠心头那丝丝难过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满心的雀跃欢喜。 “太好了,我还以为大哥哥不喜欢我做的东西呢,太好了。” “为何会认为我不喜欢?”沈淮旭顺手捏住她肩头一缕发丝,勾缠在手指头上复又松开。 “因为我让大哥哥试一试,大哥哥不仅没有试还把东西放下了。”柳锦棠也没隐瞒自己生气的原因:“还有大哥哥前一刻还在与我笑,下一刻就突然不笑了,走的还那么快,追都追不上。” “就这些?” 沈淮旭轻笑着把少女秀发撩起,似感觉手感不错,遂反复几次,惹得柳锦棠都有些烦了,心想又不是三岁孩童,还玩别人头发。 “就这些。” “你可知我为何生气?”沈淮旭沉声道。 柳锦棠哪里能知道他为何生气啊,立马就抬头追问:“大哥哥为何生气?” \"因为......\" 沈淮旭拔长了语调,似刻意卖弄关子,惹得柳锦棠抓心挠腮想要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小笨蛋......” “主子,是御林军!” “啊?”柳锦棠没听清,杏眸之中满是迷茫。 刚才沈淮旭说话时北云的声音自外响起,掩盖住了沈淮旭的声音,让她根本没听清沈淮旭说的是什么。 沈淮旭摸摸她的脑袋:“没听清?” 柳锦棠立马点头:“没听清,大哥哥再说一遍呗。” 沈淮旭终是没忍住捏了下她的小脸:“那你这次可听仔细了。” 柳锦棠立马正襟危坐,乖巧认真模样就像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我准备好了大哥哥。” 沈淮旭眉眼勾笑:“皇上派人来接你了,该入宫了。” 柳锦棠:“????” !!!! 第265章 最最最最好的大哥哥 “入宫!现在!”少女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了溜圆 柳锦棠一把掀了帘子,就见外面整齐的御林军。 她“唰”的一下又放了帘子,怔怔望着沈淮旭:“大哥哥也没说要入宫啊,我这一没梳妆,二没打扮。” 怎么说也是入宫见皇上,好歹得收拾一下才行啊。 沈淮旭勾唇,长指摩挲手中扳指:“昨夜不是与你说过,忘了?” 柳锦棠哪里能忘啊,只是她本以为她去了沈淮旭院中,沈淮旭会与她说。 然后给她梳妆打扮的时间。 哪里想过沈淮旭直接拉着她坐上马车,半路才给她说要入宫啊。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外响起一道略微浑厚的男人声音。 “沈大人,属下御林军首领朱哲,奉陛下之命前来护送沈大人,五小姐入宫面圣。” 对方闻声不见人,可柳锦棠大致能猜到他的模样,定是五大三粗模样。 沈淮旭冷嗯一声,算是回应了他。 只听外面铸铁马蹄声响,朱哲离开了马车旁,紧接着马车再次行进起来。 柳锦棠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着,又摸了摸自己的发饰,确认没有太大的不妥,这才安心。 见少女从愁眉苦脸到眉开眼笑只用了一瞬,沈淮旭也随之轻笑:“怎么?不担心自己服饰样貌不妥了?” 柳锦棠把额头的珍珠吊坠扶正,朝着沈淮旭扯了个明媚笑意:“我知晓大哥哥为何不与我说了。” 沈淮旭俊眉一动:“你知晓?” 柳锦棠点点脑袋。 沈淮旭来了兴致:“说说。” 哪知柳锦棠却是娇哼一声,小嘴撅起:“不说,除非大哥哥把刚才我没听清的话再讲一遍。” 见小戏精跟自己谈起了条件,那可爱娇憨模样沈淮旭眼底深处弥漫起宠溺。 他笑:“确定想听?” 柳锦棠小脑袋一点,极为认真:“想。” “这么在意我为何生气?”沈淮旭手指把玩着少女发丝,声调有些勾人的旖旎。 只是柳锦棠品行端正,心思更是纯良,自是没听出来沈淮旭这语气微妙的变化。 对于哄沈淮旭这件事,她向来得心应手,好听的话更是脱口而出,半点都不曾犹豫。 “对他人我可以不在意,但是对大哥哥,我向来是极为上心在意的,连大哥哥皱眉我都会心疼呢。” 少女的莹莹美眸光芒闪闪,望着沈淮旭时宝石般灼丽的眸子中唯他一人。 仿佛真如她所言,沈淮旭于她而言是特殊且唯一的。 皱眉都会心疼,多么甜的一张嘴儿啊。 沈淮旭的心头猛烈颤动一下,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彻底被少女掀起浪潮。 妖孽俊脸之上笑意扩大,他伸手抚摸上少女脸颊,声音再度低沉几分:“当真?” 柳锦棠此时也发觉不对劲的地方了,她怎么感觉沈淮旭的眼神这么古怪呢? 难不成这妖精又发觉她是在说好话哄他了? 不敢过多思虑,柳锦棠嗯的一声应下:“比真金还真呢。\" “呵呵。”沈淮旭低低笑出声来,这是第二次柳锦棠听见沈淮旭笑出如此愉悦之声。 她知晓自己是把人哄高兴了。 于是她趁热打铁,凑上去笑眯眯问道:“大哥哥这下可以告诉我大哥哥生气的原因了吧。” 沈淮旭眉间邪魅之色随着笑意晕染开来:“我说你是个小傻瓜。” “啊?”柳锦棠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沈淮旭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傻瓜? 谁? 她吗? 柳锦棠如春水般的杏眼骤然睁大,两颊鼓起浮起一层薄粉,气得呼吸都重了些。 “我才不是傻瓜,大哥哥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她就像只炸了毛的猫儿,瞪着大眼,亮着利爪,偏不让人觉得害怕,反倒想要抱入怀中狠狠蹂躏几下。 柳锦棠势必要沈淮旭给她一个说法,她才不要平白无故变成傻瓜。 “我不管,大哥哥欺负人,说人家是傻瓜,我哪里是傻瓜了,大哥哥今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理大哥哥了。” 少女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沈淮旭。 沈淮旭被柳锦棠这生动模样逗得心都融成了一滩春水,剑眉如墨舒展成温柔的弧度,眼底漾开的笑意似春日暖阳下的鎏金,熠熠生辉。 “不是傻瓜怎么没瞧出来我并未生气?” “大哥哥没有生气?”柳锦棠反问一句。 沈淮旭剑眉轻挑,无声回答了她。 没有。 “大哥哥骗人。”柳锦棠偏了身子,嗔怪的瞥了沈淮旭一眼:“大哥哥若没有生气为何无缘无故走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说话也冷冰冰的,分明就是生气了。” 说着柳锦棠把身子彻底偏了过去,背对着沈淮旭:“要我看大哥哥就是故意的,逗弄我想瞧我出丑,分明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还骂我是傻瓜,大哥哥是讨厌鬼,不理你了。” 搁在几月前柳锦棠哪里敢对着沈淮旭这样说啊。 有委屈也得自己咽下去。 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如今她在沈淮旭跟前越发随意,随意到她对其说这一番话时半点没有想过沈淮旭是否会生气,是否会纵容她的小脾气。 因为潜意识里,她认为他会。 瞧着小戏精似乎真的生气了,沈淮旭也不再逗她,但真话如何能宣之于口? 告诉小戏精他生气是因为她不在意自己? 因为她对他的好是出于感恩,而非男女之情? 怕是会把这小戏精吓的跳下马车才是。 “怕你入宫紧张,遂才开了个玩笑逗逗你。”沈淮旭笑意有所收敛,语调也渐渐恢复一贯的冷色。 柳锦棠背脊僵住,在沈淮旭的注视下缓缓转过身来。 她眸中光芒幽幽,有些委屈有些不确定的盯着沈淮旭:“大哥哥?” 沈淮旭松开她的发丝,坐到了她的对面,掀了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冷声道:“我性子向来阴晴不定,我以为你知晓。” 柳锦棠眼底闪过诧异,低下头去。 是啊,沈淮旭性子向来如此,也并非第一次这样,她怎么就觉得他是生气了呢? 是因为他突然变幻的态度吗? 还是因为他不对她笑呢? 柳锦棠攥紧锦裙上的金丝绦,低垂着脑袋看着那碰在一起的绣花鞋尖。 良久之后才抬头望向沈淮旭:“所以大哥哥并没有生气,还担忧我入宫紧张与我说笑缓解我紧张情绪?” 随着沈淮旭轻嗯一声。 少女美眸刹那间通红一片,泪珠紧随其后落下:“大哥哥,你真好,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大哥哥!” 第266章 毒蛇配狐狸 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大哥哥! 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大哥哥! 最好的大哥哥! 大哥哥...... 少女娇柔声音不停响彻在沈淮旭耳旁。 沈淮旭明明是该高兴的,但这一瞬间他却高兴不起来。 以前没发觉,少女唤他大哥哥时他只觉少女声音软糯糯的,似猫儿的舔舐,轻轻地,痒痒的。 他很喜欢。 可就在刚才,当少女哭着说他是世上最好的大哥哥时,一股苦涩感从喉间弥漫开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哥哥不仅是她接近他的方法,也是阻止他靠近她的阻碍。 “大哥哥......”沈淮旭唇齿间细细咬着这三个字,深邃眸子里精光闪过。 骨节分明的青白手指自袖中取出帕子,缓缓递至少女眼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爱哭鼻子。” 几乎是同一时刻,少女迫不及待夺过了长指间的帕子。 却没有往脸上擦,而是第一时间查看起帕子角落中的刺绣。 一个精致的元字安安静静的躺在角落中,瞧那阵脚走线,柳锦棠有些脸红。 是她送给沈淮旭的第一条帕子,她的绣工实则不差,但是比起极好的绣娘还是差些火候。 不是那夜瞧见的海棠花样,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呆了?” 沈淮旭勾唇,小戏精这费劲心思的说好话哄他,哭了鼻子却不拿自个帕子,为的就是他的帕子。 看来昨夜那海棠花帕子叫她念念不忘啊。 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眼角泪水,柳锦棠想要把帕子洗干净再还给沈淮旭。 哪知沈淮旭却道了句无妨直接把帕子揣入了袖中,半点不曾嫌弃。 想起自己好几条帕子过了沈淮旭的手都没有再回来,柳锦棠就越发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本想问一句以往给沈淮旭的帕子都去了哪里,但话没出口柳锦棠又觉不妥。 她那些个帕子不值什么钱,沈淮旭想来是用过后直接就扔了,恐都记不起当初还拿过她帕子。 想来昨夜瞧见的海棠花帕子是光线太暗她看错了。 她没给沈淮旭做过海棠花样的帕子,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可能用那等女儿家用的帕子。 看来确实是她眼花了。 亏她刚才还哭了一场,特意想瞧瞧沈淮旭的帕子,眼下却担心起来自己的妆容,眼睛可曾哭红。 一会进宫面圣,若顶着两个肿眼睛,怕是要丢人了。 倏的,她凑到了沈淮旭脸上。 使得毫无防备的沈淮旭凤眸一睁,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大哥哥,我眼睛可曾哭肿?妆容可曾哭花?你快帮我瞧瞧,哪里可有不妥帖的地方?” 说完少女似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失了规矩,立马缩回了身子,自言自语的摸摸自己的小脸。 “还是等下下了马车叫千霜给我瞧瞧吧。” 刚才还哭唧唧的少女这会子又恢复了小狐狸的本性。 沈淮旭冷嗤一声,叫她小戏精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她这多变的性子与变脸的速度,他都自愧不如啊。 想要达到目的时温声细语,嘴儿甜的似抹蜜,各种手段连绵不断,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目的达成之后便如骄傲的猫儿,饶你再如何逗弄,都对你有着三分戒备之心。 少女自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可她每次演戏时眼底的算计与精光都丝毫不落的被他瞧在眼里。 她是可爱的,灵动的,同样也是聪明心思深沉的。 但也是这样的她,鲜活的叫他无法割舍。 世人说他是阴冷的毒蛇,毒蛇配狐狸,绝配。 有了御林军开道,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 沈淮旭知晓柳锦棠要整理仪容,遂先下了马车。 柳锦棠把千霜春文叫入马车,只短短片刻,她便自马车内探出了身子。 少女今日穿着一件浅青竹纹缂丝斗篷,兔儿毛绒织就的毛领衬得她脸庞愈发清透白皙。 斗篷下是水绿色交领襦裙,裙裾绣着疏影横斜的墨梅,腰间系着藕荷色丝绦,上方系着一枚小巧的绯色海棠花香囊。 一双小手藏在绣着金线缠枝莲的暖手炉套里,腕间一串冰裂纹琉璃珠手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少女天生可人,不用浓妆艳抹照样惹眼。 刚才哭了一场,眼下眼睛有些红,却如勾勒绯色凤梢般,给少女白皙面容添了几分颜色。 沈淮旭把她屋中的衣裳首饰全部换了一遍,衣裳的料子皆是上品,珠钗首饰就更别提了。 好多衣裳柳锦棠都不敢穿,害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今日这一身是出门前春文替她搭配的。 尽量选了不那么惹眼的料子与颜色。 头上的朱钗也只戴了她自己的,唯有手腕间的冰裂纹琉璃珠是稀有之物。 柳锦棠敢戴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袖子宽大方便遮掩,这会子则是抱了手炉一时没有留意叫其露了出来。 只一瞬柳锦棠便赶紧拨弄好了袖摆,藏住了手腕间的琉璃手链。 沈淮旭自瞧见了少女的小动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东西送给她她若不戴便没有意义,戴了藏起来不如不戴。 但他知晓少女担忧,倒是他考虑不周了。 沈淮旭上前,替少女拉起斗篷帽子,轻轻为她盖住脑袋:“一会入宫凡事有我,不要害怕。” 柳锦棠点点脑袋:“好。” 御林军首领朱哲站在宫门前,瞧着沈淮旭微微弯着腰,神情柔和的与面前少女交代入宫后的事,他没忍住看向沈淮旭身旁北云等人。 见他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朱哲心头惊骇。 这沈大人是出了名的不喜女子近身,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暴戾残忍。 他做御林军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沈大人。 这五小姐还真是好命,虽是沈家继女,可母亲是沈家夫人,又得沈大人如此宠溺,看来日后定是要嫁个数一数二的权贵了。 第267章 凡事有我 北云察觉到朱哲视线,厉眸扫过去,朱哲身子一僵,赶紧低下了头。 他虽说是御林军首领,人前风光无限,甚至不少大臣都得敬他三分,可也仅限于少数,像沈准旭这样身份之人,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沈淮旭身边的北云东阳等贴身侍卫,权力不小,毕竟这二人掌管着沈淮旭手上的两大势力,谁敢得罪锦衣卫与厂位,谁就是在找死。 “大哥哥放心,我会谨言慎行的。”柳锦棠乖巧的说着,目光投向宫门口,那里的轿子已经等候多时。 若是按规矩,柳锦棠得步行入宫,走到宫殿去,是皇上给了沈准旭脸面,这才派了轿子前来迎她们。 宫中禁马行车,唯有皇权特赦之人可骑马,坐马车入宫。 沈淮旭便是那特赦之一。 若是他一人,他今儿如何进宫都可。 可他带着家属,那便要按宫里的规矩行事了,毕竟柳锦棠无官无爵,若出差池,区区一个沈家女的名头可保不住她。 柳锦棠什么都知晓,也知晓自己是沾了沈淮旭的光。 随着沈滩旭走上前去,她乖巧的进了轿子。 沈淮旭则进了旁边的轿子,宫人起轿声起,二人一前一后被人抬着入了宫门。 上一世柳锦棠也入宫过,只是那时候的她胆小卑微,还未入宫已是吓得不行,入宫之后全程都低着脑袋不敏乱看,行为举止更是小心翼翼到连说话都不敢大喘气,哪里像如今都敢掀了帘子到处乱瞧了。 寂静深宫,红墙高耸,墙根下满脸肃寒之色的侍卫将这皇宫内的压抑之感发挥到极致。 这一路行来,除却轿子晃动间的嘎吱声,抬轿宫人的步子声,柳锦棠再听不见其它声音,哪怕是一声鸟叫。 这皇宫死气沉沉的,可一点都不像外人描述的那样美轮美奂,似天宫般的好。 悻悻然的放了帘子缩回脑袋,柳锦棠没再乱想乱看,闭目养神,尽量保持精力,一会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大概半个时辰后,轿子缴缓落地。 同一时间,轿子中的柳锦棠睁开眼睛,随着帘子掀起,柳锦棠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弯腰出了轿子。沈淮旭的轿子就停在她旁边,她出轿子时,沈淮旭也正好从轿子中探出身来。 “大哥哥。”她眉眼轻弯朝他笑着。 沈淮旭嗯了一声,朝她靠近,目光如炬望着从台阶上而下之人。 大太监薛当从台阶上快步而下,满脸笑意的朝沈准旭,柳锦棠见礼。 “奴才见过沈大人,柳小姐。” 柳锦棠福身回礼:“臣女见过薛公公。” 薛当惊骇不已赶忙俯首弓腰笑呵呵道:“柳小姐客气。” 他们阉人权利再大也不受人尊除,像柳锦棠这样的贵女能与他毕恭毕敬的见礼,说明对方把他当正常人对待敬他三分。 况且沈淮旭在旁也未阻拦,这便更是让薛当受宠若惊。 要知晓沈淮旭可是堂堂大理寺卿,两司都督,皇上面前都可甩脸子的人能让自家妹妹给他一个阉人见礼,哪怕是揣着目的,也是把他捧得极高的。 薛当心头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止,心道这柳小姐似乎极得沈大人重视,他也不可轻视才是。 “陛下在殿内等候,沈大人,柳小姐请\" “不知陛下的伤势可有好转?”柳锦常随意的一问。 薛当本在前方带路,闻言笑着转身回道:\"柳小姐请放心,陛下的伤并无大碍,过上两日就能痊。” 听闻此言,柳锦常笑意渐浓:“那就好” 薛当轻笑,继续在前带路。 在场几人哪一个不是一顶一的精? 先不说沈准旭这等人精中的人精,别人心里什么心思,他光是扫一眼都能瞧出个大概来。 大太监薛当可是乾顺帝身边的得力太监,操持着皇上的大小起居,就连政事,乾顺帝偶尔都得问问他的意见。 他自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柳锦棠此话看似在问皇上伤势,实则问的是皇上的态度。 伤的轻重代表皇上眼下的心情与对此事的态度。 薛当稳坐大太监宝座如此多年,与后宫嫔妃勾心斗角数十载,哪里能听不出柳锦棠话里的潜意思。 当然,他也是极为愿意卖她这个人情的,不是因为沈淮旭,而是因为柳锦棠对他的态度让他极为舒坦,还能因此再讨好一波沈淮旭,两全其美之事,为何不做。 给出点提示,让小姑娘心安,也无伤大雅。 沈淮旭目光直视前方,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身旁少女身上。 见她听了薛当话后眉眼舒展,微微勾起了唇角。 众人皆瞧不起阉党,骂他们是没根的玩意儿,不愿与之为伍。 却不知一个有话语权的大太监能办成许多办不成的事,作为皇上身边最得力之人,其说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沈淮旭不阻拦柳锦棠对其行礼,是因她之后会入宫伴读,有薛当这一层关系在,也可让她行事方便些。 何况小戏精有她自己的思量,他若说得多了,恐还惹来她不满呢。 她面上那目的达成的明媚笑意掩都掩不住,看来从入宫时她就在想法子套宫人的话了,哪知薛当正好撞上来。 真是个小狐狸。 登上不知道多少层台阶,柳锦棠走的腿都有些发酸,发软。 心道皇上每日要在如此高的地方处理政事,天天都要爬这么多层台阶,不累吗? 当然想归想,柳锦棠自是不敢多言的。 她嫌台阶高,爬着累,但多少人想爬也爬不了,穷极一生也踏不上这台阶半步。 如此高的台阶唯有皇上可用,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她等小喽喽自是不会懂。 去了头上的兔儿毛帽子,柳锦棠抬头看去 脑袋上方的牌匾高悬于朱漆门楣之上,养心殿三个鎏金大字如一座孤山,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也不知是柳锦棠的错觉还是这三个字当真如此,她只觉看的久了,竟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她赶紧收了视线,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她本以为自己足够镇静了,可真正到了皇上殿门前,她却依旧难掩紧张情绪。 雕花木门被推开,薛当笑着躬身:“沈大人,柳小姐,里边请。”。 柳锦棠下意识的看了眼沈淮旭,沈滩旭正好也垂首瞧她。 “进吧,凡事有我。” 他声音很淡,可柳锦棠却觉无比心安,她相信只要有他在,她就一定不会有事 她朝沈准旭甜甜一笑:“嗯。” 第268章 喜欢那便赏你了 进入大殿,檀香氤氲,龙涎香夹杂其中,香味沉沉。 抬眼望去,高大的立柱顶天立地,柱身之上雕龙画凤,金龙似欲腾空而起,鳞片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幽光,龙须灵动飘逸,仿若在风中轻摆。 柱与柱之间,横梁纵横交错,梁枋之上满是精美的彩绘。 虽是白日,可殿内却掌了灯,烛光洒在青金石铺就得地面上,似洒落一池碎琉璃,耀眼夺目,更显奢华。 碧王博山炉吞吐瑞霭,沉香屑在金丝碳火中化作蝶形烟雾缓缓升空,化作无形。 紫檀木案台上散落着不少卷轴折子,但偌大的需内却不见半个人影。 柳锦棠站在沈滩旭身边,暗自打量周围,正惊叹这宫殿奢华,却见一道虚影从不远处山水鸟兽屏风后斜映而出。 接着身着明黄龙袍的乾顺帝阔步走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爽朗笑声:“元祉啊,你怎么才来啊,朕都等你好久了!”。 听见这个笑声的柳锦棠身子骤然紧绷,微微颔首,以免冲撞圣颜。 可下一刻乾顺帝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因他瞧见了站在沈淮旭身旁的柳锦棠。 一道身着黑衣的熟悉身影在的其脑海中一闪而过。 乾顺帝剑眉一挑,沉声问道:“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柳锦棠自是知晓这话是问她的,不敢迟疑,跪地行礼:“臣女柳锦棠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女昨日在粥棚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她不是蠢货,哪里能说当初烫了乾顺帝命根子的人是她。 乾顺帝看见她的脸却并未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定是那夜也没瞧清她的容貌,她若上赶着承认她才是有病。 “不对,不是昨日。”乾顺帝俊朗面庞上浮现苦恼之色,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他总觉得柳锦棠容貌身形都极为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唯一能确定的是,定不是昨日见的。 “那想来是臣女生的普通,叫陛下产生了错觉,不少认识臣女之人都说臣女像其亲朋好友,臣女也很是苦恼呢。” 俗称大众脸。 乾顺帝微微前倾,鎏金龙纹袍袖扫过丹墀边缘的汉白玉螭纹,眸光如淬了寒铁的利刃,自上而下将眼前人剜了个通透。 普通? 不见得吧。 他目光在柳锦棠面上停住,少女虽垂着脑袋,可刚才他可是瞧清楚了。 生的一副怜人的好样貌,只是初春之桃却已有魅人之姿,过上两年长开了,也是个尤物。 说普通,有些勉强了。 “陛下,家妹胆子小,有什么话,你问臣即可。” 就在乾顺帝打量地上跪着的柳锦棠时,沈淮旭高大身影挡在了柳锦棠面前,护犊子般把柳锦棠护在了身后。 那气势,半点不比乾顺帝弱。 “元祉,难得啊。”乾顺帝却没有生气,反倒稀奇的乐了:“你今儿怎么回事?薛当前来汇报说你要陪柳姑娘进宫时,我还诧异,还把薛当骂了一遍,说他狗奴才张嘴瞎说。”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竟真陪着人来了,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淮旭面色冷峻,面上无甚表情:“臣为兄长,家妹第一次入宫,自是要陪着的。” 乾顺帝嘿的一笑,看着沈淮旭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是吗?朕怎么记得当初你二妹妹,四妹妹初次进宫时,你可没陪在身边,据说你那四妹妹因为害怕自宫里回去后还大病一场,那会子不见你如此贴心。” 柳锦棠并不知晓这一茬,眉眼轻轻抬起,看了眼沈淮旭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去。 看来沈淮旭为她破例了啊。 也是,不怪乾顺帝如此诧异,毕竟她之前沈淮旭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别说陪沈诗语二人入宫他不会作陪,就算她二人求到他面前,他也是不会陪着前往的。 沈淮旭能陪着她前来,还归功于她前期不屑的努力与不要脸的坚持。 若沈淮旭没有亲口答应庇护她,她又岂能有此殊荣能让他陪着自己前来呢。 “陛下可是忘了今日正事?” 沈淮旭显然并不想与乾顺帝再继续好哥哥好妹妹的话题,所以冷冰冰的出声提醒乾顺帝,他召他们入宫的目的。 乾顺帝本还想在与沈淮旭逗笑几句,见他阴沉个脸似有不悦的样子索性作罢。 “元祉你这人什么都好,唯独耐性太差,与你说笑一点也不得趣。”乾顺帝摆摆手走到紫檀木案后,翻箱倒柜一阵子后,从中拿出一锦盒来。 锦盒不大不小,男子手掌大小。 柳锦棠还在地上跪着呢,乾顺帝瞧她还跪着当即道:“起来吧,过来瞧瞧这玉貔貅你可喜欢。” 说罢他又瞪了沈淮旭一眼:“行了,别把人护那么紧了,朕今儿召她入宫为的是什么你不知晓?” 沈淮旭自然知晓,若是不好之事,他岂能叫她前来,找个理由抗旨便是了。 “大哥哥?”柳锦棠起来前还是小声唤了沈淮旭,得到他肯定后这才站起身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紫檀木桌前,柳锦棠看见了乾顺帝说的玉貔貅。 貔貅双目圆睁,瞳仁处以黑曜石点睛,炯炯有神。 周身鳞片刻画细致入微,每一片都纤毫毕现,连龙须、鬃毛都根根分明,随风舞动的姿态栩栩如生。 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色莹润似凝脂,宫殿折射的光晕印在其身体之上,散发出月光般的清辉,竟无半分杂质与绺裂,这般顶级的玉料世间罕有,是个宝物。 “可喜欢?”乾顺帝笑问柳锦棠。 柳锦棠无措抬眸,触及到乾顺帝视线的瞬间又赶紧避开了目光。 “臣女喜欢。” 废话,她哪里敢说不喜欢,今儿别说乾顺帝拿出来的是宝贵的玉貔貅,他就是拿出一团泥巴,她也得说喜欢不是。 “喜欢那便赏你了。” 第269章 拍马屁! 柳锦棠双目圆睁,格外诧异:“此物贵重,臣女无功不受禄,当不得如此赏赐。” 乾顺帝眉目一沉:“谁说你无功?无功朕今日召你进宫做什么?” 柳锦棠自然知晓乾顺帝说的是昨日之事,她昨日救乾顺帝是出于侠义,并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所以若是她上赶着邀功,性质便变了。 她福身,毕恭毕敬对着乾顺帝说着:“臣女昨日为百姓出头,是臣女应该做的,哪怕昨日并非陛下,而是他人遭受不公,臣女也会出面相助,此乃臣女身为世家女的教养与本分,陛下若真想赏臣女些东西,便赏臣女一根陛下用过的狼毫毛笔即可。” 这好端端的玉貔貅不要,偏要他用过的狼毫毛笔? 乾顺帝来了兴趣,俊逸眉眼微挑着瞧着面前少女:“为何要朕用过的狼毫?” 旁边沈淮旭黑眸勾笑,这小戏精一张嘴他就知晓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这是在为日后进宫伴读做打算呢。 这玉貔貅的确金贵,但皇上赏赐的,卖又卖不得,摆在屋子里供着却起不了实际性的作用,相比这等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一根皇上用过的毛笔,那作用可大了去了。 待日后这小戏精入宫做了伴读,一写字,拿出来的毛笔是皇上用过的。 可想而知课堂上的其她人会如此看待她,能用陛下写过字的狼毫书写,这天下又有几人? 就连教课的夫子都得礼让她三分才是。 这小戏精,着实是考虑长远。 说起拍马屁,柳锦棠说第二,谁敢称第一,她等的就是乾顺帝问她原因。 只见柳锦棠微微抬首,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乾顺帝身后挂着的墨宝上,只一瞬间便又匆匆挪开了眸子,但依旧被乾顺帝瞧在了眼中。 他转身看去,就见身后的墙上挂着自己即兴之时挥墨写下的八个大字: 【山河永固,万世太平】 少女如风铃般悦耳之音随之响起:“陛下御笔落处,山河皆韵,起势如昆仑崩雪,收笔似寒梅凝霜,横竖藏锋,尽是乾坤经纬,大哥哥以前与臣女夸赞过陛下书法,臣女默默记在了心里。” “实不相瞒,刚才一入大殿臣女便瞧见了这幅山河永固图,只一眼臣女便知是陛下所书,尽是浩然正气与绝代风华,世间也唯有陛下可书写出如此神作。” “臣女斗胆问陛下要一只狼毫毛笔,希望借陛下之天子之气运,日后在书法造诣上如陛下一般落笔如有神,人见夸之。” 少女这一番话说的是不疾不徐,清清朗朗。 面上不散的霞红表示着少女心头的紧张,她笑语盈盈却守着分寸,应答间既不刻意逢迎,亦不故作矜持,言语如珠落玉盘,温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沈淮旭站在一旁,袖中手指摩挲,这一刻他突然想上前捏捏少女那张白嫩小脸,在瞧瞧她那张小嘴,怎就这么能说。 柳锦棠说完后便一直低垂着眉目恭顺站着等候乾顺帝的回应。 她前半段把乾顺帝往天上捧的夸,后半段看似贬低自己的同时却依旧是在变相的夸乾顺帝。 她就不信乾顺帝能拒绝她要毛笔的请求。 有了皇上御赐毛笔,日后她入宫做伴读便能避免掉不少麻烦。 她其实刚才在轿子中就已经有此打算了,打算若是乾顺帝赏她物件,她就视情况提要求。 如此狗屎运并非天天都有,皇上也不可能日日都会乔装出宫,然后让她碰上搭救。 择对自己有利之物才是正事,莫要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果不其然,她一说完这番话,乾顺帝便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之大,响彻大殿,连着身上龙袍上的金线蟠龙都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动。 “好个巧舌如簧的妙人儿!” “如此妙语连珠,怨不得能叫元祉这等冷性情之人都为之动容,哈哈哈。” 近旁的薛当见皇上眼角笑纹都浸着欢喜,连平日紧蹙的眉峰都舒展成新月,这般开怀模样,竟是多年未见。 看来他果真未看走眼,这柳小姐,不容小觑。 皇上摩挲着手中那玉貔貅,又朗声道:“赏!赐她朕那支竹青狼毫,上等文房四宝,既喜爱读书写字,便再赐你青檀宣一令,梅花章一枚,朱砂一盒,朕上月赏花之时,提了一副字,薛当你且去找出来。” “嗻。”薛当立马前去寻乾顺帝说的那幅字。 很快他就拿着一幅卷轴出来,毕恭毕敬递到了乾顺帝手中。 要不怎么说这活就得薛当干呢,柳锦棠还在思索这薛当能否知晓乾顺帝想要的是哪一幅字画时,人家就已经把卷轴拿出来了。 若是让她去找,她估计还得思索好半天,上个月赏花提的字是哪一副。 乾顺帝打开,卷轴之上书写着四个大字:兰章玉度。 乾顺帝笑道:“柳姑娘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举止投足温婉大气,闺秀风范尽显。” “朕亲书‘兰章玉度’四字相赐,‘兰章’望你日后妙笔生花,‘玉度’颂你仪态万千韵自生。” “望你持此墨宝,早已完成心愿。” 柳锦棠自是又惊又喜,跪地叩拜:“臣女感激陛下赏赐,定不负陛下赏物赐字之期望,在不日将来,写一手好字,赞颂陛下万古流芳。” “哈哈哈哈哈。”乾顺帝简直是被柳锦棠这张巧嘴夸的乐上了天。 对着沈淮旭就说:“往后宫宴朝会,你可不要一个人来了,带着你这妹妹,叫朕多听听这如珠妙语!可知?” 沈淮旭乐见其成,若走到哪里都能带着这小戏精,他定是天天都带着她。 哪里会拒绝,当即抱拳应声:“臣遵旨。” 这夸也夸完了,赏也赏完了,薛当煮好了香茶,乾顺帝便带着沈淮旭二人落座。 柳锦棠小心翼翼的坐在沈淮旭身旁,捧着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轻轻尝了口杯中的茶。 香气四溢,口齿间尽是茶的清香味道。 哪怕她不是那么懂茶的人都能喝出来,这茶是一顶一的极品。 她眼睛都亮了,赶紧又喝了一口。 紧接着满足的眯了眸子情不自禁道了句:“真是好茶,真香呐。” 第270章 只要你说,朕皆可应了你 “此乃龙凤团茶,采明前嫩芽,经九蒸九焙,七十二道工序,方得此珍,百年老树才可摘得,此茶稀有,百人忙活三月,所得也不过区区六斤左右。” 沈淮旭慢品杯中香茶,缓声为柳锦棠解释着此茶来历。 百人忙活三月才得区区六斤茶叶...... 柳锦棠看着杯中茶水第一次觉得自己金贵起来了,如此好茶,她但凡喝大口些都觉浪费,只有慢酌慢品,才可对得起这茶的身价。 瞧着眼前少女捧着茶杯想喝又不敢喝的模样,沈淮旭轻笑,小戏精对茶似乎并不热衷,他先前也送给她几样好茶,可次次去她屋中她喝的都是她那花茶。 所以之后他也没再留心此事。 没想到不是她对茶不热衷,而是他送的茶不合她胃口。 小家伙嘴还挺刁,如此好茶倒是会选。 “喜欢?”沈淮旭俯身凑近了柳锦棠问道。 柳锦棠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私下也就罢了,这皇上还坐在脸上呢,他怎么敢的。 于是柳锦棠皮笑肉不笑的往后避了一下身子,点点脑袋,回应了沈淮旭的问题。 她本以为沈淮旭问这话就是单纯问问她喜不喜欢这茶的味道。 哪知她才点头,沈淮旭就对乾顺帝道:“臣想问陛下讨些这龙凤团茶,请陛下允准。” 柳锦棠看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态度哪里是问皇上讨要东西啊,简直就像皇上欠他的一样。 柳锦棠小脸都有些发白,害怕乾顺帝一怒之下把沈淮旭拖下去斩了。 她赶紧拉扯了一下沈淮旭的袖子,声音压到最低:“大哥哥,我不要。” 春季产茶,一年才得六斤,皇上自己都不够喝,她哪里来的脸喝这么好的茶啊。 得供起来才是啊。 就在柳锦棠担心皇帝发作沈淮旭时,就见乾顺帝笑着点点头,当即就对薛当道:“去,把这剩余的龙凤团全拿过来。” 柳锦棠直接惊住了,皇上如此大方? 要就给,而且还全给? 似乎是猜到了柳锦棠心头所想,乾顺帝笑着放下手中茶盏:“这茶虽稀有,可喝起来略过寡淡,朕不太喜欢,既然元祉喜欢,便全给了你,也免后宫那群人问朕讨要。” 虽说乾顺帝如此说,可柳锦棠还是觉得惊骇。 她视线落于身旁沈淮旭面容之上,见他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心头更是浪涛迭起。 看来在这些老妖怪面前,她还是太嫩了啊。 薛当很快就捧了一瓷罐来,分量不轻,捧来后累的直喘气。 瓷罐打开,茶香扑鼻。 柳锦棠深嗅一口,心头算着这一罐子茶能卖多少黄金。 想来千金都能卖得的。 毕竟这茶乃是御贡之物,外面就算有,也是挑剩了不要的,或是挑挑拣拣出来能用的料子制成的。 与这上好的茶叶制成的龙凤团没有可比性。 盛京那么多爱茶之人,为了好茶一掷千金又算什么。 当然,想归想,柳锦棠是不可能真的把这好茶卖了的,她爱财不假,可也不是什么银子都赚的。 这茶先不说是御贡之物,还是沈淮旭亲口要来的,就算是为他这份心意,她都得好生珍惜才是。 “臣谢陛下恩典。”沈淮旭抱拳。 “臣女谢皇上恩典。”柳锦棠也随着沈淮旭一同福身行礼。 乾顺帝挥挥手,示意他二人无需多礼。 薛当辛辛苦苦把茶罐抱来,众人只是打开瞧了眼他又哼哧哈哧的把茶罐抱走。 瞧着他远去的摇晃背影,柳锦棠感叹做下人的不易啊。 柳锦棠屁股才落回凳子上,乾顺帝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脸上:“昨日出宫,朕瞧见你在粥棚为百姓施粥,此事分明可以假手于下人,为何要亲力亲为?天寒地冻,不苦不累?” 话题蹦跶到了粥棚上,柳锦棠立马打起了精神来,毕竟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回陛下,若说不苦不累自是假的,但陛下恐未瞧见,当你每次把粥盛满百姓手中的空碗时,她们脸上感激的笑意,那些孩子拿着白饼奶声奶气的对你说谢谢时,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与成就感。” 柳锦棠说着这话时,面颊上洋溢而开的明媚笑意让得乾顺帝目光一凝。 沈淮旭敏锐的捕捉到了乾顺帝的神色,当即出声打断了柳锦棠:“陛下面前,谨言慎行。” 柳锦棠立马收敛了脸上笑意,哦了一声,乖乖的坐好。 乾顺帝有些不悦的看向沈淮旭:“元祉,你怎么如此严厉,看把你五妹妹吓得,朕又没说怪罪的话。” 他对着柳锦棠一笑:“无妨,继续。”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的脾性,他若觉得可以,自不会打断她说话,比如前面在殿前,她与薛当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从头至尾都未阻拦。 可眼下她不过与乾顺帝说了几句粥棚的事他便厉声提醒她谨言慎行,定不会是无缘无故如此。 柳锦棠心头有了思量,收敛了笑意看了眼沈淮旭。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沈淮旭垂了眼睑,喝了口茶:“陛下问你话,回答即可。” 柳锦棠这才幽幽道:“臣女实则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女不过是卖了些气力,像粥棚的开设乃是臣女三哥提起,粥棚内的粮油米面则是大哥哥掏的银两,臣女所为百姓做的贡献,实则是最小的。” “以朕看来,却不见得。”乾顺帝笑看柳锦棠,若非他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会相信如此一个小姑娘能在冰天雪地中为百姓施粥,吃苦受冻。 昨日他虽并未在现场逗留多久,可是从那些百姓维护她的态度不难看出,平日里她定是极其照顾那些奉州难民,只有真心相待,才能得那些人如此拥护。 “纸上谈兵不过三寸巧舌,躬身践履方知百仞艰辛。”乾顺帝缓缓呢喃。 “你昨日不仅维护了朕,还真心实意为那些百姓着想,做了实事,为朕分忧解难,朕今日召你入宫,一来想瞧瞧维护朕的人是何模样,二来便是为粥棚一事褒奖于你,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朕皆可应了你。” 第271章 反正她赚了 什么都可以应了她。 柳锦棠心头激动溢于言表,她梦寐以求的便是能摆脱沈家,摆脱沈氏的掌控。 能对自己的终生大事做主。 在及笄之后觅得良人,与良人厮守终生,而不是只能听从沈氏的摆布,嫁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可在思量后,柳锦棠却并未着急的把心头想法宣之于口。 因为她眼下该如何对乾顺帝说自己的婚事? 好似怎么说都不对,一个未及笄的女子不求财,不求权,偏求好姻缘...... 传出去,恐叫人贻笑大方,心道这沈家五女年纪轻轻便开始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打算了,真是不要脸,唯恐自己嫁不出去一样。 毕竟这世上最难叵测是人心,你根本不知道话能在其嘴中传的多难听。 若是让皇上指婚,她不想让沈氏随意摆布她的婚事,难道要让皇上摆布吗? 若是皇上问她是否有中意之人,她该如何说? 若说没有,皇上心头就会有自己的思量,届时随意给她指婚,她是否能接受? 若说有......她还未及笄便有意中人,沈淮旭还在她旁边坐着,她又该如何自处? 何况她什么不求偏求婚事做主,皇上又该如何想沈家? 她可以不在乎沈家其她人,那沈淮旭呢? 她这一张口,沈淮旭心头又会作何想法? 她当初费尽心力的接近沈淮旭为的不就是自己的婚事吗,为何又要舍近求远求到皇上这处。 可若是不求婚事做主求封号,她这点功绩似乎也达不到赐封号的地步。 烛光照在金玉案台之上,散发出璀璨光芒。 龙涎香气萦绕鼻尖,柳锦棠却无暇细嗅。 她端坐在檀木椅上,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身后靠着无形的枷锁,连肩膀都不敢松懈半分。 柳锦棠陷入为难。 思索良久她最终决定,要一个皇上的承诺。 柳锦棠抬起头来,有些拘谨却又端着笑意看向面前乾顺帝:“臣女如今生活顺遂,家中亲人兄长待我都是极好,臣女并没有短缺之物,臣女斗胆,想要把今日陛下所说的一个要求,留到日后用,还望陛下准许。” 沈淮旭似乎并不意外柳锦棠会如此说,他垂首喝茶,嘴角笑意一直未褪。 乾顺帝哈哈大笑一声:“准了,待日后柳姑娘想好了可随时入宫找朕。” 柳锦棠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叩谢:“臣女谢陛下恩典。” 成了。 柳锦棠心头喜出望外,有了乾顺帝这个承诺,待日后沈氏逼她嫁人时,她便有了强有力的后盾。 沈淮旭若是日后能帮她解决婚事,那乾顺帝这个承诺她便可留作他用。 若是沈淮旭在婚事之上帮不上她,那她便可进宫找乾顺帝兑现今日承诺。 反正不论如何,她都不亏,她都有些佩服自己这脑子了,怎么就能想到这么精明儿的法子。 “平身。”乾顺帝眉眼带笑对着地上的柳锦棠抬了下手。 “谢皇上。”柳锦棠起身坐回椅子之上。 乾顺帝的视线落在喝茶的沈淮旭身上,笑着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你瞧瞧你这妹妹多乖巧可爱,哪里像你,成日摆个臭脸给朕瞧,胆子是越发大了,信不信朕赐你一个不敬之罪。” 柳锦棠抱着杯盏乖乖喝茶,眼睛却透过杯沿偷偷观察着面前二人。 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乾顺帝似乎像一个纸老虎,不,应该说他说这话虽然表情严肃,面色很凶,可眼底却是带着笑意的。 他在与沈淮旭开玩笑,而非真的不悦。 而沈淮旭呢,也是格外了解乾顺帝的,乾顺帝说完这话后他不仅半点没有害怕,反倒放了杯盏,从乾顺帝面前的果盘里拿了一个圆润的橘子,剥开了放到她面前玉盘之中。 还对她道:“尝尝这宫中御贡的橘子,外面可是吃不上的。” 与她说完后他慢悠悠的拿出帕子来,细细擦拭指尖的汁水,回着乾顺帝的话:“臣向来如此,陛下还得早些适应才是,若臣不笑也是臣之错,那臣认罪。” 说着他抬眼,妖孽凤眸勾着漂亮的弧度:“只是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臣,是扒了皮抽了筋,还是放血丢去乱葬岗?” 乾顺帝咳嗽两声,似乎被沈淮旭这番话惊住了。 他这皇位稳固可离不开眼前人的功劳,没了沈淮旭,他还真要担心自己屁股下的龙椅是否稳当。 他二人情同手足,一路走来,皆知对方不易,说的都是玩笑话罢了。 “朕与你说笑呢,爱卿可是朕之心腹,朕宠着你还来不及,怎能舍得把你剥皮抽筋放血。” “你瞧瞧你这人,一点玩笑开不得,真是无趣。” 沈淮旭拿了玉壶给柳锦棠添了杯茶,嘴角半勾着笑意:“臣的无趣也非一日两日了,陛下怎说的好像今日才认得臣一般。” 得,乾顺帝直接懒得搭理他,与这种无趣之人说话,他宁愿去与后宫那些无趣的嫔妃玩。 场面安静了一瞬,乾顺帝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道:“对了,时家之事你查的如何了?那群人近日可安生?” 沈淮旭看了眼柳锦棠,似乎有所顾忌并未多言,只道:“暂时安生。” 乾顺帝哪里能看不出来沈淮旭是顾忌柳锦棠在场。 政事重大,他显然并不想让小姑娘牵扯其中。 “嗯,一会你随朕去书房一趟,朕给你看个东西。” 沈淮旭闻言,冷峻面上有了反应。 他抬眼,眼中笑意化作森冷寒意,并非是对乾顺帝,而是对乾顺帝话中的那个东西,看了一眼乾顺帝后,嗯的应下。 又坐了一会,乾顺帝带着沈淮旭离开。 离开前沈淮旭交代他就在养心殿内等他,他去去就回,叫她莫要乱跑。 东阳在养心殿外,若有事可随时呼喊东阳。 柳锦棠知晓他二人是要前去说那所谓时家的事,便乖巧点头应下,并发誓自己不会乱跑,会在殿内等沈淮旭回来。 待人走后,本就空旷的大殿就更空了。 柳锦棠不敢乱转,毕竟如今是在皇宫,行为举止都得留心些。 大殿内还有养心殿的宫女太监们,她若做了什么不合规矩之事,事后这些宫女告知皇上,那她岂不是丢脸。 于是柳锦棠便乖巧的坐在桌案前,边喝茶边等沈淮旭回来。 只是这茶喝多了就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想如厕。 好在宫女表示殿内有如厕之所,她这才安心。 第272章 二公主杜知鸢 只是柳锦棠才疏解完从殿后出来,就见桌前坐了一位女子。 女子年岁不大,恐十四,十五上下,身形娇弱却不显病态,只是可能因为身子不好,面颊消瘦,所以脸颊有些尖。 眉如柳叶,双眸明亮如秋水,眉间花钿以石绿勾勒出繁复纹样,与眼尾晕染的浅蓝眼影相得益彰。 青丝挽成灵蛇髻,以一支点翠步摇固定,翠羽间镶嵌的珍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额前斜斜垂下几缕发丝,更添几分柔美。 一袭淡蓝色锦线襦裙裹着她的身姿,裙身底部用浅粉丝线绣了几朵绽放荷花,裙摆处缀着晶莹的珍珠。 肩头披一袭月牙白薄绸披风,上方绣着若有若无的流云纹,随风轻拂,恰似清晨弥漫的薄雾。 女子样貌美艳动人却并不会叫人觉得不舒服,恐是她身上的气质并不乖张,坐在那里时面上还挂着淡淡笑意,所以柳锦棠并未觉得害怕,慢慢的走了过去。 似是听见了动静,桌前少女缓缓抬起头来。 看见柳锦棠的瞬间脸上的和悦之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漂亮眼睛之中满是打量的把柳锦棠从头扫到了尾。 张口说的话更是叫柳锦棠皱眉。 “你是我父皇的新宠?看你年纪似与我一般无二,怎如此想不开入宫做宫妃?” 被莫名其妙冠上宫妃名头的柳锦棠:“........” 直接无语。 “公主误会了,我并非是你父皇的宫妃,而是受召随兄入宫面圣,眼下正在这养心殿内等我兄长。”柳锦棠朝着少女微微福身,温声朝她解释。 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少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哦?怎知我是公主?” 柳锦棠看着她,似有些好笑,提醒她:“刚才公主唤皇上为父皇。” 意思就是,你都喊皇上父皇了还不够明显吗? 她怎么知晓? 就算少女不喊父皇,就她腰间挂着的玉佩,额头的花钿,身上的锦袍,还有身后那穿着一品服饰的姑姑,试问在宫里,除了皇后,哪个人能有如此待遇? 可以说就差在她脑门上贴上四个字了:我是公主! 不是个傻子都能瞧出来好吧。 “呵呵呵。”少女突地脸红,掩唇笑了起来:“瞧我这脑子,自己说的话都忘了,是了是了,我刚才喊了父皇,你自是知晓我的身份。” “我是二公主杜知鸢,你呢,你叫什么?”杜知鸢粉唇轻启,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柳锦棠福身见礼:“臣女见过二公主,臣女姓柳,名锦棠,柳锦棠。” “柳锦棠?”杜知鸢蹙眉,她才从宫外养病回来,近些日子也一直在看各个世家的名册,但偌大盛京,世家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她虽已经认全了大半,可还是许多都未记住。 盛京姓柳的世家便只有两家,一家是国子监助教柳家,一家是钦天监五官灵台郎柳家。 好似钦天监五官灵台郎柳家正好有个小孙女,年纪与柳锦棠相仿。 不是个什么大官,但能让他父皇召入宫中,且如此放心的把人留在这养心殿内,想来这柳锦棠所谓兄长应有让她父皇称赞的功绩。 她才回宫,若能多结识些朋友,对她也有好处。 这样想着,杜知鸢心里便有了数,看向柳锦棠的眼神也是友好和善的:“我今儿本来是在殿内闲的无聊所以才偶然起兴来了父皇这处,没曾想父皇未见到,见到了柳小姐,这可真是缘分。” 柳锦棠朝之一笑:“能遇公主,乃臣女之幸事。” 杜知鸢听着柳锦棠如此说话撇了撇嘴:“此处就你我二人,咱俩年纪也相仿,我不端公主架子你也别说这文绉绉的话,像我那夫子一样,左一句之乎者也,右一句诗云子曰,我听着都头疼。” 杜知鸢摆摆手:“你就正常说话即可。” 柳锦棠诧异,觉得这二公主性子也怪有趣,于是笑道:“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知鸢满意的点点头。 “你也别傻站着了,你坐,我问你点事。”杜知鸢先柳锦棠一步坐下,然后招呼着柳锦棠落座。 那模样,哪里像一个公主,看的柳锦棠想笑。 “公主想问什么?” 杜知鸢张口说话前先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老嬷嬷,确认她说话不会被对方听见才低声对柳锦棠道:“我想问你,这盛京哪里好玩?可有好玩又有趣的地方?” “你是从宫外来的,定是清楚,与我说说呗。” 柳锦棠美眸内瞳孔一缩,有些不确定又带些询问的对杜知鸢说:“公主要问臣女的便是这个?” 杜知鸢点点头:“是啊,不然呢?” 柳锦棠无奈,确实是她想多了这次,哪里想到杜知鸢心思这么简单,堂堂公主问她哪里有好玩的,这谁能想到啊。 柳锦棠认真思考起来,但她也在盛京待了没多久,上一世加这一世的记忆也搜索不出来好玩又有趣的地界。 就连鹊华楼那等地方,都是托沈淮旭的福才知晓。 这二公主也是会找人,偏就找了她这个不怎么贪玩的人。 但就算不知晓盛京有什么好玩的,柳锦棠也不能扫了杜知鸢的兴,她面容认真,思索后说道:“确实有几处好玩又有趣的地界,公主若是出宫臣女可以带公主去瞧瞧,盛京还有不少美食,保准公主吃一天都吃不完。” “真的吗?那我想看皮影戏,你有什么好地方吗?”杜知鸢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说起吃喝玩乐,她俨然一副兴致勃勃模样。 也不知这深宫大院是有多无聊,把人逼成这模样。 “自然是有的,盛京有好几个出了名的戏班子,到集会之日,满街都是杂耍的民间高人,各种杂耍,保证公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好!”杜知鸢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我决定了,我要出宫去看杂耍!” 第273章 陆星文请客吃饭 “咳咳。”身后老嬷嬷低沉咳嗽声响起,在这空旷大殿内格外清晰。 杜知鸢身子一僵,缩了脖子头也不敢回的坐回了椅子上。 柳锦棠正奇怪呢,老嬷嬷就已经走上前来。 她那双锐利眸子先是扫过了柳锦棠,夹杂些不悦,仿佛柳锦棠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紧接着才落到杜知鸢身上:“二公主,既然皇上不在我们便回大殿吧,公主还有功课没有做完,晚间点灯伤眼,公主总不想明日早间被夫子教训吧。” “我知晓了,你先退开两步,我与柳小姐说完话就来。” 杜知鸢强装镇静的摆手,让老嬷嬷退开去。 老嬷嬷也没拂了她的面子,听话的后退了两步,在一旁候着。 杜知鸢见自己说让她退两步,老嬷嬷真就退了两步,顿时沉默了,懒得与她计较,赶紧凑近了柳锦棠与她约时间。 “刚才没问,不知集会一般是什么时间啊?” 回答前,柳锦棠谨慎的瞧了眼那退开的老嬷嬷,见她低垂着头并未在意她,这才与杜知鸢说。 “每逢一、三、五、七、九,皆有集会,公主可择选其中一日前往。” “那最近的一次岂不是也要等三天后了。”杜知鸢有些失望的叹息一声,但随即她便释怀了:“那说好了,就三天后去,届时我提前知会你,你可不许推脱不出来。” 柳锦棠轻笑:“公主放心,臣女随时等公主差遣。” 得了柳锦棠保证杜知鸢才满意离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柳锦棠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没想到进趟宫收获颇丰,不仅解决了心头大患,还与二公主交好,这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真的发生了。 又坐了一炷香,沈淮旭回来了。 只是他走时是与乾顺帝一同走的,回来时身旁跟着的却是陆星文。 “大哥哥。”柳锦棠像只欢喜的雀儿直奔沈淮旭而去。 到了近前停了脚步,收敛了些笑意,朝陆星文福身见礼:“见过陆大人。” 陆星文拱手:“柳小姐久等,元祉兄本可早些回来,怪我不知柳小姐还在殿内等候,耽误了他。” 柳锦棠看了沈淮旭一眼,见沈淮旭没有说话,柳锦棠便知他的意思,是让她来回答。 “陆大人这话是折煞我了,政事才是要紧事,我在这大殿内好吃好喝伺候着,倒也不觉无聊,我觉得我还能在等几个时辰呢。” 柳锦棠这话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缓和气氛的同时也不会叫彼此关系太过疏离。 毕竟陆星文与乾顺帝不一样,陆星文是沈淮旭挚友,她也见过对方几面,对方还托沈淮旭给她送过糖人,不算好友,也算半个朋友,半开一下玩笑还是可以的。 柳锦棠说完这话后陆星文笑意便自眼底漫开,笑声温润如玉,透着书卷气的雅意。 “看来我来的还是早了。” 柳锦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不早,刚刚好。” “马上要到午时,我请柳小姐吃个饭可好?虽说柳小姐并不介意我误了元祉兄的脚程,但我还是得向柳小姐赔礼道歉,还望柳小姐莫要拒绝才好。” “这......”柳锦棠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沈淮旭,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沈淮旭垂眸,黑眸幽幽,深邃如渊。 他看着少女小脸,神情柔了几分:“鹊华楼新上了几样菜色,可想尝尝?” 柳锦棠点头:“想。” 沈淮旭一笑,抬头看向陆星文:“那今日恐要让子修破费了。” “元祉兄哪里的话,你我二人说什么破费,何况这饭我今日必须得请,一会柳小姐去了,千万别与陆某客气。” 柳锦棠冲着陆星文狡黠笑着:“我这人向来不客气的。” 她这灵动样子叫陆星文为之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眉眼间笑意不知为何不自然起来。 从宫内出来,三人便直奔鹊华楼。 一入鹊华楼内商门主就迎了出来,根本不用多言,他便知道如何做。 上了五楼,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瞬间柳锦棠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下方一个熟悉的人影。 转瞬即逝,快的叫她来不及确认。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怎么了?”沈淮旭在她身旁,见她驻足往下看,便也随她视线看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柳锦棠摇头:“眼花了。” 沈淮旭嗯了一声。 柳锦棠并未多想的往雅间走去,身后的沈淮旭却是在台阶前驻足,并未挪动。 他的视线落在刚才柳锦棠所凝望之处,墨色瞳孔如同淬了毒的寒星,将周遭三丈寒意都凝成锋芒。 小戏精说她眼花,可是她所凝望之处他却感觉到了煞气。 这种煞气通常都是杀人太多,戾气堆积导致,此人想必还练了什么功法,导致这煞气凝而不散,这才能被他捕捉到。 “商央。”沈淮旭冷声道。 “主子。”刚才还在雅间门口的商央只瞬间就到了沈淮旭跟前。 “今日楼中可来了什么人?” 商央俊朗面上有所沉思:“三公子与颜小姐早间来过。” “除了她二人。”听见沈元思与颜昭的名字,沈淮旭连表情都没变,也丝毫没有意外。 显然这并非二人第一次一同来此。 商央想了想,然后指着二楼一处:“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两个身着同样服饰之人进了楼中,拿的是木牌。” “大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进了雅间的柳锦棠扒着门框看着台阶前的沈淮旭,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在好奇他与商央在说什么。 “无事。”沈淮旭沉声道。 “哦。”柳锦棠缩回了身子,可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便又从屋内探出了身子:“大哥哥,你是不是瞧见我说的那个人了?” 说着柳锦棠就想出来瞧瞧。 沈淮旭却大步朝她走了过去,拉住她胳膊往雅间内走:“没有看见,只是叫商央给你弄些零嘴打发时间。” “那我要吃鹰嘴豆。”柳锦棠立马附和一句:“还要吃鲜花芙蓉饼。” 沈淮旭:“好。” 第274章 狐狸与毒蛇,猎人与猎物 身后听到全部的商央:“......” 所以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主子吗? 想了一下刚才沈淮旭问他异常之处的神情,商央只叹,这人与人呐,就是不一样。 简单用了膳,尝了沈淮旭说的新菜色,柳锦棠肚子吃的肚子溜圆。 撤了膳食,商央又上了些香茶,供她们饭后消食。 阁内上好的乐姬在幔帐后幽幽抚琴,琴声婉转配上屋内幽香阵阵,柳锦棠捧着茶盏,轻轻喟叹一声这神仙般的日子。 怨不得众人皆爱权势金钱,这种日子谁能不爱啊。 她也是出息了,托沈淮旭的福气,上一世没有见识过的场面,这一世皆见到了。 抱住沈淮旭粗壮大腿,简直是她今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柳锦棠正想入非非,陶醉于这悠扬琴声中时,只听敲门声起,屋内乐声戛然而止。 沈淮旭与陆星文同时看向雕花木门。 商央声起:“公子,人找到了。” 什么人找到了? 柳锦棠疑惑的盯着沈淮旭。 沈淮旭冷嗯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我还有些要事,先送你回府。” 这话是对着柳锦棠说的。 柳锦棠点点头,并未多问,沈淮旭的事往往都伴随血雨腥风,她并不想多加参与,以免参与其中,祸及已身。 沈淮旭走至身后案榻,自上取过柳锦棠的兔绒儿斗篷,自然的为她披到肩头,还贴心的系好了带子。 沈淮旭能对她如此亲近,自是柳锦棠乐见其成之事,这宠妹之人如此之多,再多沈淮旭一人又何妨。 他越是对她好,往后越是想她过的好,越是得为她出头。 “大哥哥系松点,发髻都压住了。” 柳锦棠穿斗篷不爱戴帽子,但是沈淮旭总是喜欢给她戴帽子,眼下又把帽子给她拉了起来,裹住了小脸,似生怕她冻着。 但他力气没轻没重,系个带子恨不能勒死她,柳锦棠无奈只得出声提醒他。 沈淮旭以前没干过这种活计,自也把握不好力道。 听见少女抱怨,不仅未恼,反倒真的松了些带子:“这样?” 柳锦棠动了动脑袋觉得可以,于是轻嗯一声:“辛苦大哥哥。” 沈淮旭把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直起腰来,黑眸深邃,眼底的宠溺唯他一人可知。 “身子不好,出门便要裹严实些。” 柳锦棠身子向来不好,也劳烦沈淮旭日理万机还挂记她的身子,柳锦棠若说不感动是假的。 “嗯,我会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叫大哥哥担心。” 少女声音清甜,光闻声都能叫人想象一张可爱娇俏的小脸,更何况柳锦棠说这话时猫儿似的圆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噙着讨好的笑,饶是是见了,都得沦陷。 沈淮旭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尾薄红被笑意晕染得愈发艳丽,他指尖摩挲,终是忍住没有捏面前少女脸颊,毕竟屋中还有外人在。 陆星文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互动,从头至尾没有出声。 可他眼中倾泻的错愕与震惊已是暴露了他波涛汹涌的内心。 记得上一次见沈淮旭与柳锦棠,二人相处还未如此亲昵。 这怎么隔了短短时日再见,二人关系竟然已经到了沈淮旭会主动为柳锦棠披斗篷,系带子的地步了? 如此温柔的沈淮旭,当真是比见鬼还可怕。 陆星文的目光落到柳锦棠身上,少女还朝沈淮旭笑着,那笑意明媚如天上初升的朝阳,暖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在寒的冰,也经不住如此暖意包裹。 清透的没有半丝杂质,连他都会被对方的笑容晃了神。 怨不得元祉会对她特别,若对方是他妹妹,想来他也会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陆大人?”柳锦棠呼唤之声从远即近,陆星文失焦眸子渐渐聚焦,落在了眼前正仰头看他的少女身上。 沈淮旭半凝着眼睑站在柳锦棠身后同意瞧着陆星文:“子修,你怎么了?” 他刚才眼神虽失焦,可是那方向瞧得却是他与柳锦棠所站方向,所有有关柳锦棠的事,他都不会忽视。 陆星文忽的笑起来,气质温润,恰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清风霁月,温柔极了。 “只是触景生情,怨我娘怎就没给我生一个如此可人的好妹妹来。” 柳锦棠噗嗤一声捂嘴笑了:“陆大人原来也如此风趣啊。” 沈淮旭同样笑了起来:“眼下应当不晚,还来得及。” “元祉兄就别挖苦我了,就算我想,也得为二老身子着想不是。” 沈淮旭却是笑看他:“二老自是不行了,但陆兄还年轻气盛。” 一说这话,陆星文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赶紧摆手,恨不能捂了沈淮旭这张嘴。 他有些害臊的看了眼柳锦棠,见其掩唇笑的开怀,他突地没有那么羞涩难当了,能博美人一笑,倒也值得。 沈淮旭本就半眯的眸子骤然眸色一变,陆星文看柳锦棠的眼神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了眼面前还没心没肺笑着的少女,心道这小戏精还真是挺会招蜂引蝶,笑的如此没心没肺,哪一日被吃干抹净都不知晓。 “走吧,莫要耽搁元祉兄你的要事。”陆星文说着先行出了屋子。 沈淮旭瞧其背影面容有一刻的怔愣,紧接着他不受控的再次看向身旁少女。 他从未想过一个问题,若子修喜欢小戏精,小戏精也喜欢子修,他该怎么办? 是放还是留? 沈淮旭寒眸闪着冷光,袖中手握成拳,关节嘎吱作响。 许是斗篷帽檐宽大,害的柳锦棠并未瞧见身旁人不对神色。 一路畅通无阻下了楼,上马车的前一刻柳锦棠却突然顿住。 不行,她今日还没去粥棚呢。 她回府前得先去粥棚才行。 想着她随即转身,却猛地缩了眸子。 只见沈淮旭站在她身后两步处,勾着唇朝她笑着,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妖孽如妖精的脸笼上森然阴影,仿佛在盯着猎物一般,下一秒就要将人拆骨入腹,彻底占为己有。 而他漆黑如墨的眼瞳之中,只有她的身影........ 第275章 阴晴不定沈淮旭,温文尔雅陆星文 出于本能,柳锦棠只觉危险,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陡然忘了自己刚才做着上马车的动作,脚踩在矮凳之上,这一退,身了一晃脚一崴,整个人就往下倒。 像所有戏曲子里的经典桥段,柳锦棠并未跌倒在地,而是落在了一个满是松香冷气的怀抱。 “小姐,你没事吧。”千霜与春文快步跑了过来,看着被沈淮旭搂在怀中的自家小姐,心急如焚,想要前去扶人却无从下手。 陆星文缩回自己探出去的手,满脸慌色慢慢自面上褪去。 他距离柳锦棠实则仳沈淮旭要近些,可惜他身法武功不如沈淮旭,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扶住少女,但好在人没摔着。 眼下是在外面,人多眼杂,柳锦棠也清醒的极快,一溜烟的就从沈淮旭怀中闪开。 不知为何,从沈淮旭怀中闪开后,她不敢去看他的眼,只摸了摸帽檐上的兔儿毛,结结巴巴道了句:“谢,谢谢大哥哥” 说完她提裙转身上了马车,似逃一般,把刚才想说去粥棚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沈淮旭看着少女慌里慌张的上了马车,似乎被吓着了,他握了握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少女墨发间的柔软。 好似让这小戏精发现了端倪呢,他微微勾唇。 抬眼间,那马车内的帘子摇曳两下,他嘴角笑意越发深了些。 马车内的柳锦棠一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她坐在马车窗边,感觉后背冷飕飕的,于是赶紧又挪了地方。 沈淮旭分明不在马车内,可他身上的松香味道却充斥整个马车车厢,扰的柳锦棠本就难宁的思绪更加混乱。 直到马车动起来,她才惊觉沈淮旭没有上马车。 掀了帘子,往后瞧去,只见沈淮旭高坐骏马之上,在她瞧过去时,便有所感应的偏首看向她。 柳锦棠猛地缩了身子,在沈滩旭眼神与她接触到的瞬间躲回了马车内。 待心绪稍有平复,柳锦棠却懊悔起来,她躲什么啊,本来没什么事,她这一躲不就真的表明她心虚了吗? 马背上的沈淮旭兀的一笑,一甩手中鞭子抽到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奔出,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而陆星文紧随其后,但他却并未像沈淮旭一般直接离开,策马跟在柳锦棠马车旁,对着马车内的人轻声问道:“柳小姐可在?” 帘子应声掀开,是千霜,紧接着柳锦棠的脑袋才凑了上来。 “陆大人找我?” 陆星文笑意温润:“还有要事在身,无法与柳小姐同行,便前来与柳小姐道个别,听闻柳小姐棋艺精湛,不知陆某可有幸与柳小姐博弈几把?” “陆大人可别取笑我了,我那棋艺与陆大人这状元郎相比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陆星文笑着:“上一次柳小姐与襄王殿下所下的棋局,陆某回去推敲了好几天,越推敲越感觉柳小姐棋艺精湛,柳小姐可莫要妄自菲薄。” “咯咯。”柳锦棠掩唇笑了起来:“陆大人都如此夸赞我了,我再说什么倒是真妄自菲薄了,这两日有些事,若陆大人不介意,待我回去择空给陆大人下帖子如何?” 陆星文抱拳:“那陆某便静候佳音了,告辞。” “陆大人慢行。” 看看陆星文策马而去,柳锦棠回首,果真已经看不见沈准旭的身影。 想来他比陆星文离开的要早些。 柳锦案有些不悦的嘟起了嘴,嘟囔着缩回身子:”走了都不知道打个招呼。” 瞧瞧陆星文再看看她那大哥哥,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以后找郎君也得找陆星文这样的,温文尔雅,清风霁月,知文达理。 万不能找沈准旭这样的,冷的时候把你冻死,热的时候把你吓死,高兴了给你点好脸色,不高兴了任凭心情做事。 阴晴不定,冷心冷情。 虽然对方待她极好,但她也说了嘛,是找夫君不能找沈准旭这样的,若做朋友或是妹妹,还是可以的。 她承认,沈淮旭当哥哥很棒。 但若是做夫君....... 谁能受得了他这臭脾气。 \"去粥棚。”柳锦棠对外面车夫道。 “好嘞!”外面传来男子吆喝声,竟是北云的声音。 柳锦棠不确定的推开马车门,坐着驾车的竟然真的是北云。 “北云侍卫?你怎么没随大哥哥一同走?” 北云笑嘻嘻的驾着车:“公子有要事需要先走,放心不下小姐安危,遂安排属下保驾护航。” 柳锦棠杏眸微动,她试探性问了句:“大哥哥是不是知晓我要去粥棚?” 北云嘿嘿一笑没有多言。 意思显而易见,沈淮旭知晓,所以才留了北云给她。 知晓答案的柳锦棠不知不觉打了个寒战,沈淮旭琢磨人的心思实在厉害。 不知为何柳锦棠突然又想到了刚才沈淮旭那黑沉沉的眼眸,一阵寒风吹过,柳锦棠哆嗦一下,也不知是寒风太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姐,这马车动着,冷风倒灌,你还是进来吧,别着凉了。”春文在后提醒。 柳锦棠嗯了一声:“那就劳烦北云侍卫了。” “小姐快进去吧,外面冷。”北云一边驾马车一边对着柳锦棠笑道。 柳锦棠这才退回到了马车内。 沈淮旭与陆星文绕了一圈后,竟再次回到了鹊华楼,只是这一次,他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暗门进入,石门开,地道现,商央带着二人下了地宫。 石阶尽头腾起刺鼻的铁锈味,青石地面凹陷着蛛网般的沟壑,暗红血渍渗入石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鹊华楼不仅能替人打探消息,下毒暗杀,亦能为买主解决掉心头大患。 此处,就是鹊华楼处理尸体,关押“货物”,行刑逼供之处。 “大人,饶了我吧,大人,我家中还有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大人饶命啊。” 陆星文走的好好地,一位妇人却从牢中探出枯槁如骷髅的手来,一把抓住了陆星文的脚腕。 妇人眼窝深陷如枯井,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皮肤灰败如腐肉,层层叠叠的皱纹里嵌满污垢。 形如恶鬼,恶气扑鼻。 第276章 时家人 咻的一声,寒光掠过,妇人握住陆星文脚腕的胳膊直接断裂开来。 陆星文身躯一震,眸光划过惊骇之色。 他抬眸看向商央,此刻商央正举着长剑,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 妇人短暂的失神之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缩回胳膊,尚存的左手死死按住断臂处,却无法阻挡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鲜血漫延过那木栅栏缓缓流向陆星文脚边。 他怔怔的看着,却没有闪躲,直到沈淮旭的手拍上他的肩膀。 “子修无需为她不忍,人贩之徒,悖逆人伦,丧尽天良,死万次亦不足惜。” 陆星文闻言后退几步,躲开了那即将流到他脚边的血水。 再看那牢中的断臂女人眼中,除了冷意哪还有半点同情。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家中还有孩子,说明也是为人父母。 可做的却是掠稚子于阡陌,毁阖家之团圆这等歹毒之事。 如沈淮旭所言,她死万次不足惜。 “既是如此恶人,为何不杀?” 沈淮旭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冷声幽幽响起:“有人不想她死,死了对她而言,算是解脱。” “救我.......”妇人瞪着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陆星文,向他求救。 可陆星文却只是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离开。 作恶多端之人,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又往里走了半柱香,商央停在了一石门前。 石门两边守卫见他前来,抱拳见礼。 “开门。” 侍卫领命推开了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潮湿的腐腥味扑面而来,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粗糙的纹理滑落,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声响。 三架漆黑铁笼高悬半空,锈迹斑驳的铁条扭曲盘结,宛如蛰伏的巨蟒。 铁笼底部堆积着细碎的骨头,泛着森白的冷光,几缕不知是何物的黑色条状物缠绕在铁笼底部,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而三架铁笼之中,其中两架内锁着人,仰头看去,可见里边的人身着暗蓝色衣裳,一人蜷缩在铁笼角落,一人端坐在铁笼正中央,听见石门动静,二人抬头往门口瞧来。 随着轰隆隆的铁链滚动声,那半悬于空中的铁笼往下慢慢降落。 直到金属铁笼砸地,发出巨大响声,沈淮旭才缓步走上前去。 铁笼内的二人见到沈淮旭后立马满眼戒备的站起身来。 “沈大人,虽说你权势大,在这盛京只手遮天,可我二人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抓我们,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陆星文看这二人说话似乎认识沈淮旭,遂问:“元祉认识这二人?” 沈淮旭勾着唇,面色森冷,笑若千年不化寒冰,冷意袭人:“不认识。” “沈大人不认识我二人,可我二人认识你,毕竟沈大人的威名响彻盛京城,谁又能不认得呢。” 那铁笼之中胖一点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星文,笑道:“若是小的没猜错,这位是新晋状元郎,皇帝身边正当红之人,当今翰林院修撰陆星文,陆大人吧。” 陆星文略有诧异,诧异这人竟然知晓他是谁。 他敢确定,他是未曾见过此人的。 “你认得我?你见过我?”温润如他却罕见的寒了脸。 “哈哈哈。”笼中二人异口同声大笑起来:“陆大人何故如此诧异,与沈大人交好之人,没有我们不认得的。” 陆星文面色黑沉,这二人似乎不简单啊。 “主子,这二人身法了得,属下费了一番功夫才抓到这二人,可却逼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嗯,你先退下吧。”沈淮旭冷声道。 商央抱拳,带着侍卫离开了。 石门关上的瞬间,铁笼内的二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你要做什么?我二人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若识相,便赶紧放了我二人!” 沈淮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锋利的弧度,嘴角似有若无的冷笑,比铁笼上凝结的冰霜更令人战栗。 “我若是不识相呢?你二人又当如何?” 铁笼中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信息后,当即都是软了态度:“沈大人要找的真不是我二人,我二人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进来楼中找个乐子罢了,还请沈大人高抬贵手。” 可沈淮旭又如何能信他二人所言,勾着冷笑靠近了铁笼:“我知那人不是你二人,可也与你二人脱不了干系,说吧,想找什么人?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们一起找找呢?” 那二人可能没想到沈淮旭竟知晓他们前往鹊华楼的目的,当即二话没说嘴一动,紧接着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这......”陆星文一时有些慌神,这二人怎么突然咬毒自尽了? 可当陆星文抬眼瞧见沈淮旭还一脸淡然的站在笼子前没有反应时,他疑惑开口:“不用找大夫抢救一下?这二人到底是什么人?” 沈淮旭冷眼瞧着笼中不知死活的二人,冷笑一声:“时家人。” 纵使陆星文早有准备,可骤然听见这三个字依旧心头一跳:“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沈淮旭看向陆星文,莫测一笑:“有些事,子修还是不要知晓为好。” 说罢他转身往出口走,陆星文跟了上去。 “我听元祉的意思,这二人似乎并非你想找的人,那他二人既然死了,线索不也断了?” 沈淮旭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 “两个替死鬼罢了,活着也无用,正好服毒自尽了,也省的我亲自动手。” 沈淮旭呵的一笑,声音幽冷,在这空寂之处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不过他们越是如此,那便代表他们所为之事越是见不得人,找人只是其一,时家旧党的野心可不仅仅限于找到时家真正的血脉。” 陆星文叹息一声:“这风终有一日得刮起来啊。” 时家当年的事着实太过冤屈惨烈,时家旧党怀恨在心也是难免:“若他们真的找到了想找之人,可能平息将来的未知惨剧?” 沈淮旭顿了步子,回首笑问:“如果是你,你会吗?” 陆星文看着他思索一下:“会。” “子修心宽,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想,但愿吧。” 第277章 瘟疫 自上次与沈淮旭,陆星文一同用膳后,时间匆匆过了半月,还有三日便是大年,只是今年的新年注定不会太平。 半月前三人分开后,柳锦棠去了粥棚,得到一个噩耗,福宝的娘亲身染恶疾,半夜之中吐血身亡。 纵然心头又疼又惋惜,可柳锦棠知晓瘟疫一事,并未贸然前往查看。 她先是派了人前去只会沈淮旭,自己则是捂好口鼻做好防护,让众人在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死人的帐篷。 纵使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瞧见那躺在榻上死相狰狞,七窍流血的周婶时,还是没忍住胃里翻涌,捂着嘴跑出帐篷,干呕不止。 众人都被吓坏了,周婶的死让本就不安地民心更加惶恐。 纷纷围在柳锦棠身边询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上一世的柳锦棠只知这瘟疫突然就在盛京城内传播开来,却并不知晓瘟疫从何而来。 周婶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周婶自己也说了,洪水发生前她的身子就不是多好,算是沉疴旧疾。 定不会是她把这瘟疫带来的,定是还有别人。 柳锦棠赶紧问众人,近日可有陌生人前来,接触过周婶或是这一片的人。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好一阵子,一人突然在人群里惊呼一声,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他。 那人表示前日有一个从奉州而来的难民,说是周家村的,向他们讨要吃的。 刚好周婶哄睡了福宝端着盆出来打算挖些雪融化了好洗衣裳,听闻对方是周家村的,就上来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周婶还真的认识那人,这天灾毁了众人的家,就连亲朋好友都是走散了,如今再聚,自是欢喜。 那男人说,当天晚上周婶不仅与那人聊了许多,第二日一早还让对方把身上的脏衣服什么的脱下来换掉,衣裳都是周婶给她洗的。 那男人一说不少人也想了起来,都是纷纷附和,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柳锦棠追问那人下落,众人这才发现那周家村的女人不见了。 害怕说的多了引起众人恐慌,柳锦棠只道先去把那女人找到再说。 众人成群结队前去找人,柳锦棠则是再次鼓起勇气进了帐篷。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进帐篷便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依旧被血腥场面恶心的难受,但柳锦棠是见过地宫那等大场面的人,忍一忍便也过去了。 周婶本就受病痛折磨,好好的身子瘦的只剩了一层皮,如今再受瘟疫折磨,眼下模样更是叫人观之震颤。 上一世的柳锦棠知晓这瘟疫的恐怖,只瞧见周婶那流血的鼻子,就已是确定了心头猜想。 确实是瘟疫害死了周婶。 这瘟疫不知为何比上一世爆发的时间晚了不少,纵她提醒过沈淮旭,可最终也没挡住这场灾祸。 她用布子盖住了周婶的身子,打算等沈淮旭来了再做处理。 出了帐篷,柳锦棠让北云守了帐篷,不要放人进去,自己则去找了福宝。 福宝昨夜哭了一夜,一直哭到第二天天亮,半大的孩子,眼皮肿的像个大核桃,眼下蜷缩在褥子上睡得正香。 周婶一去,最可怜的便是福宝这孩子。 柳锦棠心疼的摸了摸福宝的脑袋,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福宝朝柳锦棠身边凑了凑,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娘亲。 柳锦棠神情更加难过,心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福宝这孩子一人在此,无依无靠的,会被欺负的。 沈淮旭很快就赶了过来,而他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确认柳锦棠的安危。 瘟疫不可小觑,他百般确认柳锦棠是否触碰过死人的尸体,或是接触过与之有关的物件。 柳锦棠表示自己都有防护,让他无需担心,沈淮旭这才黑着脸前去解决接下来的事。 周婶是瘟疫而死,尸体放的越久,瘟疫散播越快,所以当天下午,沈淮旭就派人把周婶的尸体拖走,准备火化。 福宝哭的撕心裂肺,不让沈淮旭带走他的娘亲,还是在柳锦棠的劝慰之下,他才没有再哭闹,只是纯净的眼中终归染上了伤痛,小小的他知晓,他从今往后没有娘亲了。 而那周家村的女子,也在众人合伙之下找到了。 只是找到的却是个死人,死状与周婶一般无二,由此可见,周婶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沈淮旭把此人也一并烧掉,就在众人以为此事落下帷幕时,却不知一场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事发第二日,福宝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 不少百姓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症状。 瘟疫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开来。 当夜沈淮旭就急急赶回了沈家,严令禁止柳锦棠这两日外出走动。 可柳锦棠放心不下福宝,沈淮旭表示他会派人照顾福宝,眼下盛京城内也爆发了瘟疫,各个医馆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近些日子繁忙,恐无法回来,给她留下北云东阳二人,让她有事派人前去大理寺找他。 东阳与北云乃是他的左膀右臂柳锦棠自是不肯要,但沈淮旭态度坚决,容不得柳锦棠拒绝。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是怕自己琐事缠身无暇顾及她,遂才把二人留给自己。 感动之余却喉间酸涩,她连夜做了个香囊,里边塞了能颐精养气,清心安神的药草,在第二日沈淮旭出发时亲自送到了他手中。 香囊自是无法驱散瘟疫,但有着上一世记忆的柳锦棠也知晓,这场瘟疫并不会持续太久,此香囊只为图个心安。 “大哥哥,此次瘟疫来势汹汹,你务必要小心谨慎,瘟疫虽凶,捂好口鼻,戴好手护,凡是接触过病人,皆得用艾草加盐的水洗净才是。” “你定要好生照顾自己。” 柳锦棠不知该如何说,只盼望他能平安。 柳锦棠本以为沈淮旭会给她说些别担心的话,可他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这一走便是半个月,一次也没回来过。 这半个月来,沈家人除却必要的外出采买,几乎都未出过门。 北云,东阳二人就像两樽门神,每日守在她门前,恨不能她上恭房都跟着。 柳锦棠极为无奈,她又不会偷跑,做什么跟她这么紧? 思绪回笼,雕花窗前,少女单手托腮,眉眼恹恹,平日里看的起劲的画本子如今对她也没了吸引力,她幽幽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随即走出院子去,隐隐约约听见了戏曲锣鼓声。 还未等她开口,春文便道:“这是夫人为老夫人找的戏曲班子,说是怕老夫人在这府中待得太久,闲的无趣,特意找来给老夫人解闷的。” 第278章 我想大哥哥了! 外面瘟疫横行,死伤无数,百姓叫苦不迭,民不聊生。 可这府内却是锣鼓喧天,欢天喜地。 这一刻的柳锦棠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有些人注定不能共情他人。 但下一刻柳锦棠又自嘲的扯了唇角。 不过她也能理解她娘与沈老夫人的做法,那么有出息的儿子与孙子在外奔波撑起这沈家偌大基业,享福是应该的。 但她们什么时候享受都无妨,偏要在这国难之时整如此动静,也不怕被有心人写了折子呈到皇上面前,治她们一个穷奢极侈的罪名。 不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又不会治她的罪。 “萧夏,你在不在?”柳锦棠在廊下伸了伸懒腰,对着空旷处喊着萧夏的名字。 话音落后没有多久,就见墙头上出现一道少年身影,头戴斗笠,身披斗篷,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哪里拔来的野草,坐在墙头好以整暇看着柳锦棠。 “听说五小姐找我?” 旁边春文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对他这副吊儿郎当模样嗤之以鼻。 市井小混蛋,就是上不得台面。 “你出府去了?外面情况如何了?” 虽然柳锦棠知晓外面情况定不会太好,但她终究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希望瘟疫被控制,希望情况有所好转。 但是萧夏却是难得的板着脸摇了摇头,他自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到处都是死人,衙门每日处理尸体都来不及,城郊五十里外的乱葬岗全是骨灰。” 说着萧夏指着灰蒙蒙的天,眼中透出些嘲讽来。 “看见这天的颜色了吗?近些日子一直如此,这并非是变天了,而是那烧尸体的浓烟遮天蔽日,死去的人魂魄不散,盘旋于天空,不舍离去。” 他越说越恐怖,春文直接叉腰打断了他:“你别说了,吓到我家小姐,我剪了你的舌头!” 萧夏罕见的没有与春文斗嘴,而是眼裹悲哀之色看向她:“你以为我在吓唬人?你若能亲眼瞧一瞧那惨状,你定是说不出来这话。” 说罢他转头望向那敲锣打鼓的大院,冷嘲热讽一番:“这国难之际,沈夫人真是好雅兴,想必明儿皇上面前的折子定是很好看。” 萧夏看向柳锦棠:“五小姐不去凑凑热闹?” “我就不去了,毕竟人家也没叫我不是。” 萧夏笑出声来,环臂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都说人越来越糊涂,果然不假。” 他这是在说沈老夫人呢,柳锦棠又岂能听不出来。 不过他确实说的也没错,沈老夫人那么精明一人儿,竟能让沈氏在这个节骨眼上整这个动静。 也不知是真的闷得慌了,还是另有目的。 “我有点事找你,外面不方便,进屋说。” 柳锦棠说话间压了声音,转身往屋内走时还不忘朝萧夏招招手。 萧条挑眉,目光不由落向屋檐之上,那里怀抱长剑,面色冷峻的北云冷眼扫向他,二人交换了眼神后,萧夏便笑着进了屋中。 确认春文关好门后,柳锦棠凑近了萧夏:“我想出府,你想个法子。” 萧夏错愕:“小姐这是准备要我命啊?主子若是知晓我带你出府,岂能给我活路?你还是找别人吧。” 见他不愿意,柳锦棠当即也是有些慌了,她真的想出府,一来看看府外的情况,二来瞧瞧这药草的价格,要知晓,她可是屯了数千斤的草药呢,总不能砸在她手里吧。 她让北云给沈淮旭带个话,放她出去一趟,结果全部犹如石沉大海,她也是没法子这才想到了萧夏。 虽说萧夏也是沈淮旭的人,但出于直觉,柳锦棠就是觉得萧夏能带她出府。 “我有必须要出府的理由。”柳锦棠义正言辞道。 萧夏:“什么?” 柳锦棠眼珠子一动:“我想大哥哥了,我想见他。” 萧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一遍:“五小姐想主子了?” 这....... 难办了。 若说对方是想出府查看民情,亦或是别的什么,他都能拒绝,可想他家主子...... 他若拒绝了,主子知晓会不会把他脑袋拧下来? 萧夏一时拿不定主意,面露犹豫之色。 柳锦棠见此眼眶瞬间就红了,拿着帕子作势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欲泣,好不怜人。 “大哥哥已经离府半月了,也不知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近日每日做梦都会梦见大哥哥,梦里的他憔悴了不少,醒来后我每每想起心头就难受。” “我知晓大哥哥不让我出府,但我昨日闲来无事做了些糕点,便想着带给大哥哥尝尝,罢了,你若实在为难,就算了,糕点你给大哥哥送去吧。” 说着柳锦棠长睫煽动了两下,小脸上尽是失望与难过。 “对了。”她补充一句:“你给大哥哥送糕点,顺便帮我带句话,就说我想他了,望他早日平安归家。” 她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口中盼望之人是她的意中人呢。 “咳咳。” 萧夏猛地咳嗽两声,根本无法想象他对着自家主子说这句话时的模样,浑身一阵恶寒。 “那个,你等等。”萧夏犹豫不定,直接开了门出了屋子。 柳锦棠见他急匆匆出了门,忽的收了面上惺惺作态,狡黠一笑,成败在此一举,今儿这院门,她出定了。 没多时,萧夏又急匆匆自外返回。 柳锦棠早已换上了他离开时的悲戚神色,见他回来立马坐起身来,满脸急切的望着他。 萧夏在距离她三步处站定:“五小姐收拾一下,等下属下们带你出府前去见公子。” 成了! 柳锦棠心头喜悦,但面上不显,朝萧夏微微颔首以表谢意,待他离开屋子,这才激动对春文道:“快给我梳妆。” 春文却是有些担忧:“小姐,现在外面不安全,奴婢怕......” \"怕什么,做好防护自是一切太平。\" 千霜一边给柳锦棠梳着头发一边笑道:“小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可是因为要出府所以才这样激动?” “自然,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柳锦棠想也没想的说着。 眼下少女心思单纯,想法简单。 府外瘟疫横行,百姓叫苦不迭,何来开心喜悦? 若不是因为要见心心念念之人,又何须在知晓出府后第一句话便是梳妆打扮。 千霜与春文对视一眼,二人莫名一笑,其中意味,需得细品,才能知其中滋味。 第279章 良心被狗吃了 出府前,柳锦棠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前去慈安院知会一声。 到了跟前,戏曲咿咿呀呀声越发清晰,也越显喧闹。 守门的婆子见柳锦棠来了,立马跑进院子前去告知,没一会李婆子匆匆从院子内快步而出,对铆锦棠颔首道:“五小姐,老夫人叫老奴带您进去。” 柳锦棠笑着点点头,随着李婆子进了院子。 慈安院内,偌大的戏台子搭在院子中央,上面的青衣花旦身姿如柳,水袖轻扬,随着锣鼓之声莲步轻移,举手投足间皆是赏心悦目。 下方摆着几张太师椅,桌案之上摆着干果子热茶等物,周姨娘,孙姨娘,沈诗语等人皆在。 这整个沈家除却在外的沈淮旭与沈老爷,便只有柳锦棠不在了。 见到她来,沈氏抬手叫停了台上戏班子敲锣打鼓声,对着柳锦棠秀眉一挑:“知你不爱看戏,所以这才未唤你。” 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了。 柳锦棠心头冷笑,心道她喜不喜欢是她的事,你叫不叫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氏若真有心,怎么也会派个人去叫她一声,这戏曲唱了大半天了也不见有人去她院子叫她,她一来就说这话,不如不说。 “还是娘亲了解女儿,女儿确实不喜看戏。”柳锦棠不冷不热回道。 “五妹要来一起看会吗?这台上的戏班子乃是盛京出了名的,平日请都请不上呢。” 沈诗语不知何时起身站到了沈氏身旁。 这旁人请不上是真的,沈家请不上是假的,这话沈诗语也就在她跟前说说。 柳锦棠笑意不达眼底:“见过二姐,妹妹便不看了。” 沈诗语看着她:“瞧妹妹这模样,是有事找祖母?” 她不说这话柳锦棠还未注意,她一说这话柳锦棠发现不对劲了,这满院子的人唯独不见沈老夫人 按理说眼下在慈安院里,这戏台子还摆在慈安院院中央,这最中间坐的应该是她祖母才是。 可刚才她瞧见中间的位置坐的是沈氏。 李婆子似乎是瞧出了柳锦棠的疑惑,低声与其解释:“老夫人这两日身子不太舒坦,这戏演了没一会就回屋休息了,老奴本想叫这戏台子撒了,夫人说这马上过年了,家中热闹热闹也无妨,大家憋了这么长时间,听个戏曲解解闷。” “祖母怎么说?”柳锦棠问。 她这话实则问的多余,戏班子能唱这么久,定然是经过沈老夫人同意的,但柳锦棠为了保稳起见还是问了一嘴。 李婆子有些迟疑的用余光看了眼身旁沈氏,然后才说:“老夫人自然是乐意的。” “我能进去瞧瞧祖母吗?” 李婆子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就待柳锦棠准备进屋,沈氏却出声制止了她:“你有何事与为娘说即可,你祖母在休息,莫要前去打搅。” 柳锦棠身子一顿:“娘亲在与我说话?” 沈氏脸一黑:“你什么态度?”。 柳锦棠转身面对她,看了眼那偌大戏台子,笑出声来:“娘亲既知祖母在休息,为何不撒了这戏台子?还是说这戏台子唱戏敲锣打鼓声只娘亲等人能听见,屋内休息的祖母听不见?” “祖母身子不好女儿作为孙女正常探望便是打搅,那娘亲这分明知晓祖母身子抱恙依旧大吵大闹,可是罪加一等?” 沈氏哪里想到柳锦棠如此伶牙俐齿,当即怒喝一声:“放肆,我是你娘,你是在责怪,逆我的意思?” 柳锦棠惶恐福身:“狼亲这是哪里话,女儿不敢,女儿只是思忧祖母心切这才说错了话。\" “哦,还有就是如今大哥哥,爹爹都不在家,若是祖母出了什么事,女儿怕大哥哥,爹爹责怪母亲,毕竟母亲也知晓,大哥哥与祖母的感情深厚,祖母出了事,大哥哥定是生气。” 柳锦棠这话说的沈氏的黑沉脸色更加难看,因为她说到点子上了。 沈淮旭若是回来,瞧见沈老夫人身子垮了,定会怪她照不周. 今儿这戏台子她虽说是借着给沈老夫人解闷的名义搭的,可私心还是因为她自己在府中实在无趣。又怕眼下时局不妥,不敢找戏班子在自己院子唱戏,只得说是孝敬老人,把戏台子搭在了慈安院。 这沈老太婆本来是不愿意的,还是顾及她腹中孩子这才松了口,结果听了没一会就说不舒坦进了屋子闭了门。 她这戏台子搭都搭了,岂能再拆,就算今儿这天塌下来她都得听完咯。 怕柳锦棠坏了自己好事,她没在阻拦柳锦棠,一开始就知晓这死丫头要给她找事所以特意避开了她,结果这死丫头还是前来膈应她了。 沈诗语适时在旁当和事佬:“嫡母,五妹说的对,我陪五妹一同进屋瞧瞧祖母吧。” 沈氏柔和看她一眼:“还是你懂事。” 说罢又剐了柳锦棠一眼,阴阳怪气说了句:“不像有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 柳锦棠差点笑出声来,她没有说话,在沈诗语奇怪的眼神中转过了身往主屋而去。 沈氏说的没错,她的良心确实被狗给吃了。 对沈氏,她若还有良心,那她便白活了这一世。 沈诗语有些为难的看了沈氏一眼,毕竟这种场面被她全部听见瞧见,她怕驳了沈氏的面子。 朝之柔柔说了声:“嫡母别生气,妹妹想来也不是故意的,我前去劝劝妹妹。” 沈氏嗯了一声,沈诗语便追着柳锦棠进了屋子。 柳锦棠进屋后,沈诗语便也后脚跟了进来。 “五妹。\" 沈诗语唤住她。 柳锦棠看她一眼,往榻边走去:“二姐无需多言,我不想听。” 她此话说的决绝,半点没有留余地,沈诗语想要劝慰的话堵在嗓子里,她眼睛往屏风后瞧了一眼,眼神微变道:“我知晓五妹与大哥哥关系亲昵,但那样与嫡母说话确实不妥,要不五妹还是与嫡母道个歉吧,我瞧嫡母很是伤心呢。” 柳锦棠步子顿住,眼神变得危险,幽冷的瞥向沈诗语。 沈诗语还是第一次瞧她这个眼神,有些吓着了:“五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不爽的意思呗。 在祖母的屋子里对着她说这话,她什么心思她自个清楚。 “二姐说错了,我与大哥哥的关系只是一般,大哥哥照顾我是因大哥哥心善,与我今日所做之事没有半点关系。” “我娘做什么都无错,我皆支持,可她拦着我见祖母,就是于理不合,我也只是说了两句实话罢了,想来我娘身为沈家当家主母还不会小心眼子的与我计较这点小事,二姐放宽心便是。” 第280章 人心总是偏的 “咳咳,咳咳。”沈老夫人虚弱咳嗽声自里屋传来:“谁在外面说话?” 听这声音,似乎才睡醒。 柳锦棠与沈诗语一同噤了声,然后难得的默契开口。 “祖母,可是孙女打搅到您了?” 沈老夫人听出她二人声音,又咳嗽两声道:“原是二丫头,五丫头,进来吧。” 柳锦棠率先往里屋走去,沈诗语也赶紧跟了上来。 越过屏风,跃入眼帘的是雕花紫檀榻,沈老夫人半倚在榻上,玄色云锦被褥裹着单薄身形。 铜鹤香炉飘着袅袅沉水香,混着苦药味在暗沉沉的房内萦绕。 “祖母。”柳锦棠快步走了上去,蹲在了榻边:“祖母,孙女早间前来送汤时您还好好的,这会子怎么如此憔悴了。” 柳锦棠这话说的可不是假的,只是几个时辰不见,沈老夫人犹如一下子病了似得,脸色暗沉的可怕。 沈诗语在后追问:“祖母,可有请大夫前来看诊?” 李婆子开了腔:“还没来得及,老夫人恐是前面在外受了冻,老奴打算等老夫人醒了再去请大夫。” “那李妈妈你且快快前去请大夫,今日不同往日,马虎不得。” 柳锦棠开口吩咐着。 李妈妈哎了一声,快快去了。 沈诗语瞧着柳锦棠竟这般趁手的使唤李婆子,李婆子还格外听她的话,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手搅着帕子故作好心提醒说着。 “五妹,你这样不好,李妈妈好歹是祖母的人,你如此使唤,可曾问过祖母的意思?” 柳锦棠一个白眼,心道你管的可真宽。 正要反驳,沈老夫人却先开了口:“无妨,五丫头也是忧心我的身子。” 沈诗语见沈老夫人维护柳锦棠,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却还得装着贤淑大度笑着叫柳锦棠不要计较。 柳锦棠懒得搭理她,探手帮沈老夫人捏了被角。 “五丫头前来找我,可是有事?” 柳锦棠点点头:“待一会大夫来了,确认了祖母无事我再与祖母说。” 沈老夫人笑了:“什么事,还弄得如此神秘。” 柳锦棠不言,铁了心的要等大夫看过后才说。 很快李婆子就带着李大夫进了屋子,随之进屋的还有沈氏等人。 “母亲,我见李妈妈去请了大夫,你可是身子哪里不舒坦?”沈氏一进屋子便急匆匆的走到了榻边询问沈老夫人的身体状况。 沈老夫人咳嗽一声:“你清静些,我自然就舒坦了。” 这便是说沈氏请的那戏班子太闹人,沈氏一时表情精彩:“我这不是怕母亲在府中待得无趣这才找了戏班子前来嘛,既然母亲身子不舒服,儿媳便叫他们撤了,儿媳现在就去安排。” 沈老夫人没有拦她,前脚沈氏出了门,后脚就听云姑姑喊下人收拾东西。 沈老夫人垂目闭眼,似烦透了沈氏。 屋外的云姑姑瞧着那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戏台子被下人往下拆了,不确定的问沈氏:“夫人,当真要奴婢把人送出去吗?” 沈氏瞪了一眼主屋:“你傻啊你,人都请来了哪里有这么快就送走的道理,让人去我院子里,关起门来,小声唱,这死老太婆不懂享受,我可不想像她一样,憋闷至死。” 云姑姑点点头:“但是夫人,老夫人若真的病了怎么办,最近瘟疫如此厉害,老夫人不会是得了瘟疫吧,那老爷追责起来可怎么办?他定会怪夫人办事不周的。” “怕什么。”沈氏满不在乎的摆手:“若是瘟疫,大家谁也跑不了,若不是,区区风寒吃些药便好了,再说了,那老太婆身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如今怀着她沈家骨肉,这可是块保命金牌。” 云姑姑笑了起来:“原来夫人早有思虑。” \"行了,你赶紧安排戏班子去,我再进去瞧瞧去。\" 屋内,李大夫为榻上的老夫人把了脉,说是风寒侵体,需要好生调养,近日都不能见风。 沈氏立马就掩面抽噎起来,说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把戏台子搭在屋外,叫沈老夫人出去看戏,也不会出了这档子事。 沈老夫人眼下因病正头疼着,听她这哭腔,更是心烦,叫她别哭了,赶紧出去,她累了想休息。 沈氏假惺惺的关切几句后便走了。 周姨娘孙姨娘等人也是说了些劝慰的话便离开了。 最后屋中只剩了柳锦棠与沈诗语,沈诗婧三人。 柳锦棠不走是因为她要出府,有事与沈老夫人说。 沈诗语不走则是因为柳锦棠没走,而沈诗婧不走则是因为沈诗语没走。 “小小风寒,这下放心了?”沈老夫人知晓自己只是风寒心情也是好了许多,笑着望向柳锦棠:“说吧,有什么事啊。” “祖母,孙女想要出府一趟,去探望大哥哥。” “这不是胡闹吗。”沈老夫人自是不愿意的:“外面那么乱,你去探望你大哥,不是给他添乱吗。” “祖母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大哥哥添乱的,主要是大哥哥走时给我留了他的两个侍卫,祖母也知晓,大哥哥干的都是危险之事,我近日总是做噩梦,心里不安,思来想去,觉得总归是要去看一眼的。” “何况祖母不想知晓大哥哥的近况?祖母都半月没见大哥哥了,不想知晓他是否吃饱穿暖?孙女替祖母去瞧瞧如何?” 沈老夫人动了心,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她岂能不想念,但她知晓外面瘟疫的厉害,还是摇头:“你大哥还在盛京城内,你若担忧,找个下人跑一趟看一眼,或者传个话叫他回来不就行了。” 那肯定是不行的。 柳锦棠思绪转的飞快:“祖母也说了,大哥哥今日繁忙,若有空能回家,不是早早就回来了?又怎会半月都没有归家,祖母放心,当初粥棚死人的时候孙女都没事,今儿出门会更加小心,定不会有事,也不会给大哥哥添乱的,祖母就让孙女去吧,好不好?” 柳锦棠又是撒娇又是一再保证不会出事,沈老夫人也知晓当初粥棚死人之事,所以是相信柳锦棠的。 犹豫良久后点点头:“行吧,那你去吧,切记万事小心,你大哥若是再忙就赶紧回来,莫要打搅他。” 柳锦棠立马兴奋的站起身来,嗯了一声:“那祖母你好生养病,孙女这就出门了。” 说着柳锦棠就麻溜的跑了。 沈诗语也想出门,于是她对沈老夫人说:“祖母,孙女也想去看看大哥。” 哪知沈老夫人却瞪她一眼:“那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晓?又不是赶集会,争着抢着做什么,赶紧回去好生读书写字,来年入宫伴读才是正事。” 沈诗语被沈老夫人如此训斥,委屈咬唇:“孙女知晓了,祖母好生歇息,孙女告退。” 沈诗语走后沈老夫人又猛烈咳嗽起来,李婆子上来替其拍背顺气。 “我是心疼二丫头的,可惜这丫头却瞧不出来。” 李婆子没有接话,眼底透出些无奈之色。 这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若是亲孙女,眼下这个情况,老夫人又如何能让五小姐踏出府门半步。 就如二小姐一样,有出门的心思都不行。 这人心呐终归是偏的,五小姐每日一盅热汤算是白送了。 第281章 大哥哥我来看你啦! 无后顾之忧的出了沈府,保险起见柳锦棠让随行之人都戴上了面罩,掩住口鼻,以防瘟疫。 出府之后,街道上冷冷清清,寒风吹过,带走残雪落叶,偶尔路过的行人面色匆匆,买了需要的东西便快步离去。 明明马上就要过年,可从眼前景象哪里有半点年味。 昔日热闹繁华如今却是满目萧条。 街道上的铺子十有八九皆是闭门不开的状态,而蜷缩在铺子跟前的乞丐比往日增加了不少。 柳锦棠放下帘子让北云驾车先去一趟医馆,千霜担忧道:“小姐,如今医馆定是围满了身有不适之人,你有什么事不妨给奴婢说,奴婢前去帮你处理。” 柳锦棠摇头:“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前去。” 马车行了一阵子,外面传来北云的声音:“五小姐,到了。” 马车随着北云的声音渐渐停下,柳锦棠掀了帘子,视线接触到眼前气派建筑之时,身躯一僵,身子就那么顿在了马车之上。 “这是一大理寺衙邸?” 柳锦棠喃喃看向北云:“我不是说要去医馆?” “那可不行。”萧夏从旁冒了出来,把矮凳放在了下马车的地上,笑得极为欠抽。 “五小姐不是说想念公子了,属下便自作主张带着小姐先来见公子,至于去医馆,等见完公子属下立马就带五小姐前去。” 柳锦棠先是愣住,然后朝之扯出一个诡谲笑意,说话时咬牙切齿:“倒是难为你有心了。” 萧夏依旧顶着那张欠抽的脸不知所谓的笑着:“五小姐无需感谢我,若真想感谢属下,那便劳烦五小姐到了公子那处多多美言我几句便好。” 柳锦棠咬牙,呵呵一笑:“放心,我定多多美言你,好好说些你的好话。” “让开,好狗不挡道你不知道啊。”春文提着裙摆自柳锦棠胳膊下钻出身来,瞧见挡路的萧夏没好脸色的踩着板凳下了马车,把人挤到了一边去。 瞧着萧夏怒气冲冲却不得不忍着的模样,她得意扬头,冲着马车上的柳锦棠笑呵呵伸出手去,甜滋滋道:“小姐,奴婢扶你,你小心些。” 柳锦棠被她这举动逗笑,伸手低声说了句:\"真是不白疼你。” 春文更自得了,小辫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姐夸她了。 千霜走下马车,笑着调侃她:“你啊,也不怕萧夏小公子找你麻烦。” 春文暗戳戳瞪萧夏一眼,不屑耸耸鼻头:“我才不怕他。” 柳锦棠站在大理寺门前,瞧着眼前巍峨衙门,红墙黛瓦,庄严肃穆。 朱红漆门高逾三丈,九路铜钉在寒风中泛着冷冽的光。 门楣悬着御赐鎏金匾额:“大理寺” 三字笔锋如刀,似有判官铁笔高悬。 门廊两侧石狮蹲踞,爪按獬豸石雕,独角向天,传闻此神兽能辨忠奸,吐火焚邪,多看两眼都觉心头胆寒。 而门前的佩刀侍卫就仿佛是天神门将一般,周身气势还未靠近就叫人牙关打颤。 柳锦棠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来这大理寺,想到平日里沈淮旭就是在这府邸之中办公,她都能想象出他办案之时那肃穆严厉之色。 \"五小姐,请随属下来。”北云出声。 柳锦棠点点头,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叫停了北云,她给沈淮旭带的糕点忘在了马车上。 而也就是这么一耽搁,竟与前来寻找沈淮旭的陆星文碰了个正着。 见到柳锦棠陆星文颇为诧异,毕竟如今外面瘟疫横行,稍不留神就会被感染。 别的世家小姐生怕出门染了恶疾,就连宫中最爱玩耍的三公主都是消停了,眼前少女偏与她人不一样,这个节骨眼还敢往外跑。 \"柳小姐,你怎么出府了?” 柳锦棠见到他也微微诧异,朝之福身见礼:“见过陆大人。” 陆星文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一时慌乱,竟然失了礼,赶紧回礼:“柳小姐无需与我这般客气。” 柳锦棠把手中食盒稍稍举起:“大哥哥半月没有归家,家中长辈想念,叫我带些糕点前来探望大哥哥。” 陆星文看了眼那食盒,心头说不上来的酸涩,说话时,语气也是略带失落:“有时候真是美慕元祉兄,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挂念着。” 柳锦棠美眸一凝,微微错愕的盯着陆星文:“陆大人何出此言?” 柳锦棠并未去了解过陆星文的家世,但他既然能与沈淮旭成为挚友,想来家中定也是簪缨世家。 他年纪轻轻就能有此成就,家中长辈定也是自豪欣喜的,孩子在外哪里能不挂念,柳锦棠想着是否是他家中人不善表达,给他造成了无人关心的假象。 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柳锦棠并未说出口,不知全貌不予评价,免得弄巧成拙。 许是风太冷叫陆星文回了神,许是惊觉自己失仪,他极为抱歉的朝柳锦棠拱手:“是陆某失态了,说来话长,若有机会在与柳小姐闲谈这些琐事。” 柳锦棠见他没有说的意思,便也不多加追问,眼下确实也不是闲谈这些事的时候:“陆大人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不然大家也不会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陆星文俊逸脸上浮现温润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亮色看着柳锦棠:“你我二人也别站在这门口聊了,先进去吧。” 柳锦棠微微一笑,没有客气的先行一步。 一入大理寺府邸大门,柳锦棠便见一袭暗红锦袍跃入眼帘。 如腊月梅花灼灼盛放于寒雪之中,妖异美艳,让人挪不开眼。 半月不见,来人似乎瘦了些,身躯挺拔修长,黑发飘逸,头顶玉冠衬他面容似妖如玉,邪魅狂狷不可方物。 柳锦棠一时看失了神,待人走到近前她才猛地回神,笑意自嘴角扩散开来:“大哥哥!” 少女小跑两步靠近了来人,眼中星芒亮的惊人:“大哥哥,我来看你啦!” 沈淮旭看着少女那灿若星辰的眸子,责怪的话却卡于喉头,说不出来半个重字。 半月不见这小戏精,倒是把自己养的挺好,白白嫩嫩的,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你怎么来了?”沈淮旭伸手摸了摸柳锦棠脖子上的兔儿围脖:“既出府来,也不穿厚实些,给你做的狐裘斗篷怎么不披上?” 第282章 他一定也很累吧 上次出宫后沈淮旭便借着乾顺帝的名头让柳锦棠屋中的衣物变成了正儿八经之物。 毕竟皇上都召人入宫夸赞,岂能不奖赏一番。 此事沈家众人虽然心思各异,有嫉妒有不服,有气愤有欣慰,但事实面前,谁也说不得什么。 毕意粥棚谁都去得,但放眼沈家,真正对粥棚上心的只有柳锦棠一人。 沈诗语等人嫉妒柳锦棠得了皇上赏赐,闹到沈老夫人那里去,欲拿柳锦棠进宫没有告知家中长辈为由,想让沈老夫人与沈老爷处置她。 可这一次沈老夫人与沈老爷却并未责怪柳锦棠。 不仅没有责怪,反倒还往其屋中送了不少东西。 还夸柳锦棠为沈家争了光,长了脸,是个好孩子。 直接气的沈诗婧闹脾气,四五天没吃饭。 沈诗语也缩在了院子里,好一阵子都没露面。 可能想不通,明明柳锦棠不过是去施了几次粥,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被微服私访的皇上撞见了。 “那些狐裘可都是好东西,我可舍不得穿,待过年时,我在穿。”柳锦棠笑眯眯说着,还未说完小脑袋便被敲了一下。 “唔,疼。”她吃痛轻呼。 “不是吃药嫌苦的时候了?”沈淮旭面色冷沉。 柳锦棠委屈巴巴的撅嘴嘟囔:“知道了。” 这小戏精还委屈上了,沈淮旭幽冷目光落在旁边萧夏等人身上:“你擅自带人出来了?” 生怕被送去扫猪圈,萧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公子,是五小姐说想公子了,说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非得让属下带她前来见你,属下这才不得不带着人前来。” “哦?”沈淮旭黑眸一眯,红唇勾起:“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 柳锦棠耳朵一阵烧红,并非是沈淮旭问她这话让她感到羞涩,而是一想到还有外人在,且她刚才还给陆星文说是家中长辈想念沈淮旭所以派她前来。 这立刻就被萧夏戳破,她不要面子的吗? 柳锦棠悄悄瞥了一眼身后陆星文,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稍稍庆幸。 若他表现出任何诧异的模样,她还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也就是柳锦棠这偷偷一眼,叫沈淮旭本来扬起的嘴角垮了下去。 他眸子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却夹杂了些别的东西。 “子修。”他出声:“我可是等你好几个时辰了。” 陆星文笑着走上来:“别提了,若非宫里那群老家伙拦路问事,我早就来了,岂能叫元祉兄久等。” “解药如何了?” 陆星文点头:“确认有用。” 沈淮旭黑沉脸色闻言有所缓和:“进屋说。” 说着他直接与陆星文转头就往屋中走,走到半路才回头看还在原地立正的柳锦棠。 “跟上。” “哦。”柳锦棠糯糯应了一声,这才跟了上去。 进屋之后,沈淮旭与陆星文就在案台后商讨瘟疫,水患之事。 柳锦棠则是由北云等人伺候着落座,香茶糕点小食一样不落的摆在了她跟前,叫她吃着喝着打发时间。 柳锦棠刚拿了一块白花花的雪花酥准备往嘴里送,门口便响起脚步声,紧随着屋门外传来一男人恭敬声音:“大人,周家村的人事录送来了。” 柳锦棠还没塞进口里的雪花酥只得先放下,此处不比家中,哪有来了人还张个大嘴吃东西的道理,没规矩。 沈淮旭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拒之不见,他视线不经意扫过桌前少女,见她乖巧的放了雪花酥端正了坐姿微微一笑。 倒是乖巧。 北云上前拉开屋门:“左少卿。” 来人是大理寺左少卿江泽。 见到北云江泽还怔了一下,毕竟这半月来都没见他的人:“北大人,好久不见啊。” 北云避开身子让人进屋,随即关了屋门:“半月而已。” 江泽一笑,正要上前汇报案情,眼珠子一动间,手中卷轴却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嘴巴因为惊诧微微张着,一双眼瞪得跟死鱼眼一样,满脸惊骇的盯着那桌前少女. 哪里来的女子? 他僵硬着脖子把脑袋转回到案台后,瞧见沈淮旭那张狷狂冷黑的脸后,额头冷汗瞬间就滚落下来,二话不说捡起地上卷轴,再不敢看后面少女一眼。 可虽说不看了,但心头却是在仰天咆哮,仿佛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要知晓这么多年来唯一坐在这屋中的女子便是眼前的少女,不论对方是谁,对他家大人而言都是极为重要之人。 他刚才慌张一眼,瞧见了对方似乎年纪不大,想来是最近大家传的,大人宠爱的那个继妹? 柳锦棠见人一来就与沈淮旭商讨不知什么去了,她搓搓小手又拿起那块雪梨酥,刚要放进嘴里,门又响了。 柳锦棠无奈只得又把雪花酥放下。 “大人,向元洲求见。” 北云开门:“右少卿。” 来人朝北云抱拳:“北大人,不知大人可在?” 北云示意人在里边。 向元洲进屋后,瞧见桌前的柳锦棠同江泽一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但他比江泽淡定些,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 正事要紧。 柳锦棠听着案台后几人说话声,心道这次不会再来人了吧。 她喝口茶润润嗓子,拿起雪花酥就往嘴里递。 然后....... 敲门声再起。 柳锦棠:“.......” 得,她不吃了不行吗,她不吃了! 柳锦棠气的放下雪花酥,端起茶来仰头一饮而尽,觉得不过瘾便又倒一杯,想要再次一饮而尽却被千霜拦住。 “小姐,烫。” 柳锦棠幽幽一叹,无奈放下杯子,视线转向沈淮旭,见他眉目紧锁,正垂首端详着手中卷轴,心头那股子失落与怨气却悄然散去。 来人急匆匆的进屋,甚至都没时间看她一眼直奔案后的沈淮旭而去。 几人围着沈淮旭,七嘴八舌的说着近日的大事,似乎什么事都要他决策。 柳锦棠从未在沈淮旭面上看见过疲惫之色,但此刻的她不由的想,他一定也很累吧。 第283章 大哥哥先忙,我等你 身为臣,他需得为君分忧。 身为主,他得为手下做主。 身为官,他心系黎民百姓。 ........ 柳锦棠看着案后沈淮旭,大致能想到他这半月是如何过来的了。 世人皆骂他残忍无情,冷血手段。 可谁又能知晓,这样一个对凡事都冷淡之人,在百姓之安危之上,黎民之生计之上会如此上心。 柳锦棠在旁坐着,自是听见了左少卿与右少卿的抱怨,还有最后来的那个人,脾气火爆的骂宫里的那些老家伙都是吃干饭的,若非沈淮旭在后威压着,这治理方案岂能如此快的出来。 柳锦棠本来因为自己前来看望沈淮旭结果他却忙于公事忽略于她有些生气,可瞧见眼前一幕,她有些无地自容,为自己刚才的不满感到自责。 她突然前来本就是打搅,沈老夫人临行前都告知她若是沈淮旭忙的话让她不要耽搁他。 沈淮旭忙成这般都还亲自前去门口接她,她倒好,倒是先不开心起来了。 柳锦棠啊柳锦棠,你如今真是胆子越发大了。 柳锦棠心头自嘲一句。 “想什么呢?”男人低沉声音自旁响起。 柳锦棠抬起头来,先是瞧见了沈淮旭身后那群看似忙碌,实则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大臣,紧接着才瞧向身前高大男人 她并未着急回答沈淮旭的问题,美眸一动,朝之扯出一个狡黠如狐的笑意。 “大哥哥猜猜,猜对了有奖励。” 她这一笑,古灵精怪的模样不仅让的沈淮旭怔了神,也叫身后的陆星文笑了起来。 想起第一次在清净寺门前看见她时,她把那些世家贵女耍的团团转的模样。 案后大臣伸长了脖子想瞧瞧沈淮旭的反应,毕竟这场景,破天荒第一回。 长臂伸出,修长白指捏住了少女脸颊,感受指尖柔腻触感,沈准旭近日心头烦忧皆散了去。 \"几日不见,越发胆大妄为了。” 沈淮旭的声音低沉又磁性,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邪气又妖媚,看着柳锦棠时差一些让她再次失神。 身后的大臣面面相觑,咳嗽一声,挪开了视线。 就算刻意遮掩,也无法掩住眼中震惊。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平日里犹加地煞修罗之人,竟也会有如此柔情一面。 “大哥哥又冤枉人,我哪有。”少女拂开脸上作乱的大掌,似撒娇般软着语气说:“大哥哥就猜一猜嘛,猜对真的有奖励。” 沈淮旭嘴角笑意已是透出他心头愉悦,挑眉一笑:“你说的奖励,难不成是这食盒里的糕点?”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柳锦棠撅了嘴,但又不想让他得意,遂硬着头皮否认:“不是。” “不是?”沈淮旭眯眼,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他竟然还能有猜错这小戏精心思的时候? “那是什么?” “大哥哥都没有猜出来我在想什么,我也不告诉大哥哥。” 柳锦棠话音一落,后面便响起了咳嗽声,是右少卿向元洲喝水时呛住了。 见惹来了沈淮旭与柳锦棠的注意,他硬是憋红了一张脸,憋着不敢咳嗽:“那个,下官喝的太快了呛着了。” 他弱弱辩解。 沈淮旭一双凌厉眸子才从他身上挪开。 吓出了向元洲一身冷汗。 “大哥哥,要不你先忙?我等你。”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也叫柳锦棠意识到屋中这群人还没走,沈淮旭很有可能是忙到中途叫停,前来与她说话。 柳锦棠心头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沈淮旭抛下这黎民百姓与他这些忠心大臣得他偏心溺爱。 “无妨,忙了这大半月,休息这半个时辰还是不碍事的。”沈淮旭却是自顾自倒了杯茶,顺手打开了食盒,拿了块糕点。 咬一口,他勾起唇来,这小戏精的手艺有所长进,心思也越发玲珑剔透了,知他不喜甜,便未曾放太多的蜜糖,味道不错。 沈淮旭连吃了两块,这不论对柳锦棠而言还是一直伺候他的文润而言都是破天荒头一回。 沈淮旭的嘴有多刁,他身边人,人尽皆知。 这种甜腻的糕点他向来没有吃完过半块,这是文润以及北云等人印象中,首次见沈淮旭吃完了两块糕点。 这会子文润什么都没想,他只想尝一尝那糕点,看看有什么神奇之处。 “好吃吗?”柳锦棠心头欣喜,当你辛苦做的食物,得到了食客的认同与赞美,那一刻你的自豪与成就感能顶上这世间一半的快乐。 更何况还是沈淮旭这样难伺候之人,连吃她两块糕点,那是不是代表,她做的糕点很好吃? 沈淮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就在柳锦棠以为他会夸赞自己时,结果他却慢悠悠说了句:“尚可。” 柳锦棠一瞬间五雷轰顶,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尚可? 她分明做的很好吃好不好,就连千霜,春文都说这是她们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糕点呢。 结果沈淮旭就给她尚可二字? 柳锦棠撅嘴轻哼,把食盒抢了过来,来了脾气:“大哥哥原是不喜欢,还顾及着我吃了两块,倒也是难为大哥哥了,大哥哥忙吧,我先回了。” 说着柳锦棠抱着食盒就要走。 沈淮旭一瞧把小戏精惹生气了,不仅没慌张,反倒笑了:“北云,送五小姐回府。” 别人可能听见这话后第一反应就是沈淮旭担心她,所以让北云送她回府。 但是柳锦棠知晓,他是故意的。 因为她不想回府,她还要去药堂,要去看看近日药材价格是否有涨动呢。 他分明知晓她还有事不想回府,偏叫北云送她回去,他就是故意的。 有他这句话,北云是绝对不可能送她去药堂的。 柳锦棠一屁股坐回到凳子上。 沈淮旭还故作诧异说道:“嗯?不是要走?怎么不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柳锦棠当即扯出笑脸来:“好不容易见大哥哥一次,岂能说走就走,妹妹是与大哥哥开玩笑呢,大哥哥先忙,妹妹就在这坐着等大哥哥,等大哥哥忙完。” 第284章 可要我帮你脱? 沈淮旭那双桃花眼里顿时漾开狡黠的光,唇角噙着的笑意像是春溪破冰,清冽中带着几分蛊惑。 右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似笑非笑道:“当真不走了?” 柳锦棠点点头:“不走,大哥哥赶紧去忙吧。” 她虽笑着,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沈淮旭手头确实还有活计没完成,这样与小戏精聊天相处也不舒坦,索性没有耽搁,返回案后继续与众人商讨。 柳锦棠在屋中坐着无聊,见沈淮旭在忙便得了文润的同意,准备出门逛逛。 大理寺不比别处,为了防止其中侍卫不认识柳锦棠伤了她,所以北云便跟了出来,保驾护航。 柳锦棠从前院往后走,穿红柱长廊,忽见一池碧水横陈,九曲石桥卧波,池心六角凉亭悬着 “明镜台” 匾额。 白雪附着于亭檐之上,周遭红梅相衬,倒别有一番意境。 柳锦棠走上前去,准备在此停留片刻然后返回。 正低头摆弄红梅呢,就闻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柳锦棠转身看去,就见本应在屋中忙的沈淮旭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大哥哥?”她错愕不已,看他身后并无他人,柳锦棠试探问了句:“大哥哥忙完了?” 沈淮旭嗯了一声。 柳锦棠更诧异了,她前脚出门,后脚他就跟了过来,她以为他还要忙好久,哪里想过他办事效率这么高啊。 “赏梅?”沈淮旭走近她,看见被柳锦棠捏在手中的梅花枝黑眸略沉。 柳锦棠松手放开那梅花枝条:“寒冬腊月,万物萧条,唯有梅花,迎冬灼灼开放,白雪皑皑唯它艳丽,便没忍住前来瞻仰一番。” “海棠梅花更喜哪个?”沈淮旭突然问。 柳锦棠认真想了想:“各有千秋,若说最喜,自是海棠。” 但说到这里柳锦棠便又有些失落:“可惜盛京没有海棠树,也不长海棠花。” 沈淮旭把少女的帽子提起,盖住她的小脑袋:“会有的。” 他声音小,柳锦棠没听清:“什么?” 沈淮旭眼眸带笑,并未回答,转身往亭外走:“走吧。” “去哪里?” “不是想去医馆?我陪你去。” 坐在马车上,看着对面沉眉看着卷轴的男人,柳锦棠觉的有些恍惚,这人怎么有空闲陪她去医馆? 而且这种小事,柳锦棠做梦也想不到他会百忙之中陪她前去。 “大哥哥不是很忙吗?我可以自己去医馆的。”柳锦棠没忍住出了声。 沈淮旭的视线自卷轴中挪至少女身上:“无妨。” “那陆大人呢?”柳锦棠想起陆星文,想着他与沈淮旭关系不错,这好不容易得空,二人难道不小聚一下? 柳锦棠想的简单,但到了沈淮旭这处就变了味。 只见他黑眸闪起幽光,神色也是凌冽不少,想起今日二人是一同前来,柳锦棠在回答他的话时视线也有意无意的往陆星文身上扫,沈淮旭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你与子修关系很好?” 语气算不得好,柳锦棠自也是听出了这话里的冰碴子。 以为是自己还未及笄便与外男走的太近惹来沈淮旭不满,柳锦棠解释:“大哥哥误会,只是想着陆大人与大哥哥关系甚好,这难得空闲陆大人又正好前来寻大哥哥,怕我误了大哥哥与陆大人朋友小聚。” 沈淮旭的神色因柳锦棠这番话有所缓和。 “他人都比不得你。” 柳锦棠:“!!!!” 她听到了什么? “大哥哥?”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不确定的抬眼看向沈淮旭:“大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淮旭垂眸掩住眼底跃动的流光,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他忽的抬眼,黑眸映着少女小小惊慌的脸。 “便是话里的意思。” 柳锦棠眨巴了两下眸子,心如小鹿乱撞,跳的让她心悸。 她知晓沈淮旭此话并未掺杂男女之情,但他语气实在太过低沉,马车空间太小,暖炉温度太高,气氛太过旖旎,让她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热感,柳锦棠猛地低下头来,努力平复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 更怕自己脸红让对面人瞧见。 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一股松香骤然靠近,柳锦棠发热的小脸被大掌抬起。 她湿漉漉的眼眸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翦水秋瞳,瞳如泛着涟漪的水面,幽光闪闪。 沈淮旭瞧着少女如点了胭脂的小脸,笑意愉悦:“脸怎红成这样?” 柳锦棠想要偏首避开他的注视,可钳住她下颚的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箍着她的小脸不让她躲避。 柳锦棠只得找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暖炉太旺了,我又穿的太多,太热了。” “太热?”沈淮旭语气低迷,眼神自少女脸上往下挪移,停在了少女脖颈间的系带之上:“是有些多,可要我帮你脱?”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柳锦棠心头骇然,本就发烫的脸更是犹如火烧,想往后退可才动身后背就抵住了马车墙壁,方寸之地,哪有退路可言。 但片刻的慌张后柳锦棠便冷静下来,沈淮旭向来喜欢捉弄他,眼下看模样又是准备戏耍她一番。 而她虽次次都能见招拆招,却也每次都中招。 柳锦棠不禁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忽闪的杏眼里猛地溢出狡黠,神色褪去了三分慌张,余下七分灵动与俏皮。 抬手间,指尖轻捻发间珍珠步摇,故意将银铃晃得叮咚作响,趁此间把脑袋往沈淮旭跟前凑了凑。 樱唇轻启,声音软如糯糕:“大哥哥不是要帮妹妹脱?怎么还不动手,妹妹都要热死了。” 说着柳锦棠抬起胳膊作势擦了擦额头细汗,似乎真的热极了,小脸越发红了。 沈淮旭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想要勾她下颚处斗篷的系带。 却未见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在他伸手快要碰到系带的瞬间,娇笑着转身躲开,发间的珠串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叮咚作响。 娇柔抱怨声起:“大哥哥也太慢了,不让大哥哥帮我了,我自己来。” 说罢少女便自顾自的去扯斗篷的系带。 而扑了空的沈淮旭看着静静躺在他掌心中的一缕青丝,眼尾挂起薄红。 唇角勾起邪肆笑意,看来又被这小戏精耍了啊。 第285章 刺杀 柳锦棠虽是刻意逗弄沈淮旭的,但是斗篷却也是实打实的脱了下来。 她确实有些热,也不知是真的穿的太厚还是别的原因,浑身燥热,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一脱下斗篷顿觉凉快不少,柳锦棠发出一声舒坦呻吟之声,她无察觉,却没见面前男人脖颈上的青筋都因她这一声娇吟绷紧了。 沈淮旭退开身子,伸手想要去掀帘子透气,他身子紧绷的厉害,一股子燥意急需冷意压制。 可手才碰到帘子,却想到面前小人儿脱了斗篷,身上还有汗,一吹冷风定是着凉,索性作罢。 硬忍着平复身子不适。 柳锦棠脱掉斗篷后便舒服多了,见沈淮旭面色不对,眼珠子一转故意靠近了他。 “大哥哥,我瞧你好似也脸红了,可是热了?需要妹妹帮你脱吗?” 少女故意压低着声音,在这方寸之地中伴随松香之气尽显暧昧旖旎。 沈淮旭浑身紧绷如弦,眼眸透着血色,喉头滚动间,伸手想要去揽面前少女的腰腹。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柳锦棠毫无防备的惊呼一声,顺势跌进了沈淮旭的怀中。 她一手按住他腰间玉带,一手死死抓着他胸前衣襟,惊魂未定之时车外骤然传来箭矢破空声! “趴下!”沈淮旭猛地揽住怀中人儿,残影掠过,二人已是滚向了车厢角落。 利箭穿透车帘钉入木梁,柳锦棠苍白的脸贴着沈淮旭剧烈起伏的胸膛,海棠花香气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空间弥漫。 “大哥哥?你,你受伤了?” 闻见血腥味的柳锦棠还以为是沈淮旭受伤了,却不知这是沈淮旭周身煞气散发出的血腥气味。 “没事。” 沈淮旭猩红眸子看着那木梁上的利剑,那双眼睛浸在阴影里,黑得如同古潭深处经年不化的淤泥,暗藏着锋利的獠牙,什么光亮都照不进分毫。 “主子!你没事吧。”北云声音响起。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几道破风之声。 沈淮旭扯过斗篷盖住怀中颤抖不止的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以示安抚。 “可有伤着?”他轻声问道。 斗篷下传来嗡声嗡气的声音:“我,我没事大哥哥。” 说着,一颗小脑袋从斗篷下钻了出来。 柳锦棠一双眸子因为受了惊吓染了水汽,眸底的惊惧还未褪去。 她四下观察一下,也是瞧见了那钉入木梁中的利箭。 她瞳孔一缩,抓住斗篷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若是刚才没有沈淮旭,那这根利箭穿破的可能就是她的眉心了。 “在这待着,我出去看看。”沈淮旭抽出压在柳锦棠身下的胳膊想要起身。 “大哥哥。”少女呼唤声起,沈淮旭的袖子被拉住。 他垂眸,就见怀中小狐狸满眼担忧看着他:“小心些。” 说着拉扯住他袖子的小手缓慢松开:“我在这等大哥哥回来。” 乖巧的不像话。 沈淮旭轻嗯一声,起身出了马车,顺便带走了那支入木三分的箭矢。 他出去后,千霜,春文二人便立马进了马车与柳锦棠抱做了一团。 主仆三人皆是泪眼汪汪,都被吓坏了。 马车停在了一个胡同内,若是正常路线,自是不会走这胡同,但由于遭遇了刺杀,所以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马车顺势拐入了胡同。 至于贼人,自是有暗处的暗卫前去捉拿。 想跑?门都没有。 距离马车两米之处,两个黑衣暗卫脚踩一人,刀抵其后脑勺,让对方犹如死狗,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弹。 直到沈淮旭走近,黑衣暗卫才松脚,抓着地上男人的头发迫使他跪起身来。 男人遭受了毒打,脸上皆是淤青淤肿,无比滑稽,难以看出本来面容。 见到沈淮旭,男人眼中透出恐惧来,想要往后躲,可随之而来便是头顶遭受重重一击。 “在动弄死你!”黑衣暗卫厉声响起,其中带着的冷意叫人毫不怀疑此话的真实性。 沈淮旭玄色靴底碾碎破碎的瓷碗,瓷碗碎裂发出的声音犹如在碾压男人的骨骼,叫他牙关打颤,心如死灰。 他低估了沈淮旭的实力,自以为自己找到了下手的好时机,实则此人从不会有半点松懈。 冷若冰霜的眸子扫过地上面目全非的刺客,沈淮旭周身煞气冲天,胡同里的温度骤降,连暗卫们握着剑柄的手都泛起了白霜。 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刺客,喉间溢出的声音像是从幽冥深处传来:“本想放了你这只臭虫,引出你身后见不得光的东西来,你偏要上来送死,那我便送你一程。” “求......!” 饶命的话还没有喊出口来,只见沈淮旭手一抬,剑光掠过,男人的脑袋被利刃从脖颈处分离。 惊恐的神色定格在男人的脸上,充血眼中。 在脑袋掉到地上的瞬间,那颗脑袋上的眼睛还眨动了一下,紧接着彻底没了生息。 暗卫一脚踢开那没了脑袋的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来,恭敬的双手递上:“主子,是在这人身上搜到的。” 东阳拿过一张,看到了银票上钱庄的印章:“主子,宝丰隆的印章。” “宝丰隆乃是襄王名下钱庄,襄王殿下不可能陷害主子,是有人要借刀杀人,还想嫁祸给襄王,难不成是时家旧党?”北云在旁说出自己的猜疑。 沈淮旭没有出声,北云与东阳也不敢在多言,在旁静待。 “不是时家旧党,也不是襄王。”良久后沈淮旭冷笑一声,转身往马车走去:“是某个老家伙活够了,既不想过年,那我便依了他。” 这之后,大年前一天,都察院左都御史曹贺因勾结时家旧党被查,从家中搜出白银千两,珠宝无数,与时家旧党书信往来密信一封,抄家入狱,贬为庶人。 半月后,因心怀愧疚,畏罪悬梁于狱中。 当然,这都是后话,沈淮旭上马车前看到自己玄色鞋底沾染了些血渍,眉头轻蹙,直接脱了鞋:“去备双新鞋。” 污秽之人的血会惹来污秽之物,小戏精向来睡眠浅,今日又受了惊吓,沾染不得这些脏东西。 第286章 有什么想要的 沈淮旭上马车前,春文,千霜二人就已是有眼色的下了马车。 沈淮旭进马车后柳锦棠一眼就瞧见了沈淮旭没有穿鞋的脚。 她眨了眨眼,却没有多问什么,想来是有什么不能叫她看见的。 新鞋很快就拿了过来,沈淮旭穿戴整齐后马车才再次动了起来。 柳锦棠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未恢复,就在她努力让自己镇静时,沈淮旭坐到了她身旁。 “手给我。” 他声音低沉又好听,也透着不容人抗拒的威慑力、 看着眼前大掌,柳锦棠有片刻迟疑,然后缓缓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对方掌心之中。 大手瞬间包裹住她的小手,紧紧的,仿佛在无声告诉她别怕。 他掌心的温度像烙铁,透过交叠的指尖直往心口钻。 柳锦棠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苍白脸色有所缓和。 这一次与清净寺那一次不一样,那一次她虽被滞留在寺庙之中,可是庙中还有百姓,和尚,她听说危险来临,可却未真的感受危险。 但这一次,她是真正的与死亡擦身而过,她差点就被开瓢了,这种后怕感,如附骨之蛆难以驱散。 若不是沈淮旭在她身边得以安心,柳锦棠今日所受惊吓足够她喝一壶了。 “大哥哥,对方是要杀我吗?” 因为那支箭钉在了她脑袋上方位置,所以柳锦棠以为来人是冲她来的。 实则不然。 沈淮旭捏了捏她小手,感受她指尖的寒意褪去,这才道:“不是冲你。” 不是冲她那便是冲沈淮旭去的。 柳锦棠杏眸睁大了些,看向沈淮旭的眼睛也是充满了忧虑:“大哥哥,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 沈淮旭黑眸之中冷意肆虐,自是动了他人利益,所以对方想要除掉他。 见沈淮旭不说话,柳锦棠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抱住了他的手背。 沈淮旭身子微僵,垂首看去,只见少女亮着一双美眸,灼灼看着他。 “大哥哥,我相信你,不论别人说你什么,我都相信你,所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 少女声音娇娇糯糯的,明明没有什么分量,可这话却比沈淮旭听过的任何话分量都重。 众人信他沈淮旭是因怕他,不得不信。 可少女信他,是知他不易,也知他举步维艰。 少女在告诉他,今日刺杀不论因为什么原因,她都站在他这边,不论他人说什么,她都信他。 宛如当年黑暗之中,她任由他咬伤她得肩头,分明害怕的哭声都在颤抖,却依旧告诉他别怕。 这小戏精,从小到大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沈淮旭心头发软,看着身旁少女的眼眸深处,是炙热到能焚烧他的烈焰。 喉头滚动间,沈淮旭燥意蔓延全身,他甚至有些怀疑当初中的春生颠是不是没有拔除干净,不然以他定力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情动。 “大哥哥?你手好烫,你发热了?”柳锦棠感觉到掌心温度攀升,以为沈淮旭发了热,伸手就想摸他额头。 但却被沈淮旭避开了去。 下一瞬,握住她小手的大掌松开,沈淮旭坐至她的对面,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屋子中,你在想什么。” 沈淮旭声音有些嘶哑,柳锦棠奇怪的看他一眼,见他除却面容有些诡异的潮红外,神色并无异常,这才说着:“我当时在想大哥哥什么时候能忙完,什么时候能陪我。” “大哥哥,你的脸好红啊。”柳锦棠说着发现面前人的脸红的不正常,伸手想去摸,手腕却被大掌攥住。 她的手指停在了沈淮旭脸颊前,她只需稍稍伸长手指就可触摸到他的脸。 但这一瞬间,柳锦棠却不知为何,蜷缩着手指,不敢伸直。 沈淮旭眼睑抬起,黑眸与她对视,柳锦棠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黑色旋涡,一时忘了反应。 “还有一年就及笄了,有什么想要的?” 沈淮旭问。 柳锦棠眨了眨眼睛,从未想过沈淮旭会这样问,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想要的,眼下难以启齿。 所以她道:“想要大哥哥平平安安,想要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沈淮旭笑了,当初少女在清净寺许的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听听就罢了。 “不想要一个如意郎君?美满姻缘?”沈淮旭拖长了语调,眼中透出些笑意来,只是那笑极为诡异。 柳锦棠自然想要的,毕竟她一开始接近沈淮旭为的不就是这个。 但是沈淮旭这人性子古怪,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问,柳锦棠拿不准他到底是为何如此问,也只得保守回答。 “大哥哥现在问我这些未免有些早了,何况这种事情并非我想,就能如愿的。” 自古以来,子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锦棠此话意思便是,你问我想不想要,也容不得我做主啊。 这时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柳锦棠笑道:“大哥哥,我们好像到街上了。” 沈淮旭身子里的躁动已是在这番谈话中压了下去,见少女有意岔开话题,他扯了嘴角,收了探寻的心思。 他倒要瞧瞧,这小戏精还能装多久。 她想要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瞧着眼前整理发髻的少女,沈淮旭眼中蓄上志在必得的笑意。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也可直接了当告诉她:休想! 戴好防护的面纱,柳锦棠掀了帘子,外面这条街倒是比来时热闹不少,但是瞧行人手中提着的药包,柳锦棠了然。 看来不是因为这条街特殊,而是因为这条街上有医馆。 马车很快就停下了,出马车前沈淮旭交代道:“如今外面不安全,你不要离我太远。” 柳锦棠知晓沈淮旭担忧什么,点点头应下了。 下了马车,就如柳锦棠所猜想,这条街为何人多,是因这条街上有不少的医馆药馆,不少百姓前来皆是看病拿药的。 “在瘟疫爆发之前,太医院就已经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眼下这些百姓所购买的,便是最初的药方。” 沈淮旭带着柳锦棠站在人少的空地处,瞧着那来来往往的百姓说着:“可惜此药方只治瘟疫初期,若是感染瘟疫有一阵子之人,喝此药并无作用,所以瘟疫才迟迟没有得到解决。” 第287章 奖励我! “我听闻大哥哥询问陆大人解药,陆大人不是说解药可用?那这次研制的药方,可能彻底治疗瘟疫?” 柳锦棠想了想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不知此次的药方中,有哪几味药材?” 沈淮旭看着那络绎不绝来往医馆的百姓,神色不变,轻声道:“滑石,连翘,柴胡,黄芩,生甘草五味药材为主药材,剩余五味乃是辅助药材。” 说着沈淮旭低头看她:“对你无用。” 柳锦棠一愣,哪里不知道沈淮旭此话的意思。 当初她收购那三味药材时沈淮旭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表示那三味药材乃是利湿化浊、清热解毒之药,囤积在手,结合奉州水患,稳赚不赔。 她问这么多,无非是想打听她买的那三味药材是否是治疗瘟疫的药材。 沈淮旭早就猜到了她的目的,所以才会如此说。 “若你想卖,如今你手中的三味药材已是炒出了天价,趁现在卖,可赚一波。” “你若需要帮助,我可助你。” 沈淮旭黑眸深邃,看着少女时满是柔色。 柳锦棠心头感动,知晓沈淮旭是怕她找不到门路,卖不出药材或者怕她被人坑骗。 她这些药材并没打算全部卖出去,也没打算高价卖。 上一世,这些药材被炒到了天价,导致朝廷以及民间收购这些药材都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一时的阻碍,死的是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 这一世她提前收购了上千两黄金的药材,不论他人如何高涨价格,她决定都只赚一点。 可能有人会骂她挣国难之财,是不义之举。 可若是在天价药材中,她只涨原来一倍,挣钱的同时也保持着初心,是否也是一种善举? 否则她就是卖天价也是使得的。 若是后续回了本也挣了些,药材还有盈余,柳锦棠决定把剩余药材捐出去。 就如当初告诉杨老的那般,把药材捐给奉州百姓,就算不入瘟疫药方,这些药材对他们也有好处。 柳锦棠本来想着就不让沈淮旭帮忙了,待日后她自己找时间出来卖掉那些药材。 可是转念一想,她如今出来都很困难,在瘟疫没有彻底平息之前,沈淮旭恐怕不会让她到处乱跑。 她自己也是,哪怕不为自己着想,还得为千霜,春文考虑,还有沈老夫人,她身子本就不好。 若是因她一直在外跑带回了瘟疫,生了病,那她就成了沈家的罪人,她担不起这个罪责。 所以左思右虑之下柳锦棠点了下头:“那药材的事就麻烦大哥哥了,但我有几个要求,希望大哥哥能给手下人交代一下。” “你说。” 柳锦棠拉过沈淮旭的手来,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壹字。 沈淮旭挑眉:“何意?” 柳锦棠轻声道:“不论市面之上药材涨到什么价格,我所卖的药材,只在原本市价之上加一两银子。” “一两?”沈淮旭难得的目露诧异,他看着柳锦棠确认一遍:“确认是一两?白银?” 柳锦棠点头:“对,一两白银。”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沈淮旭也只是短暂诧异后便勾唇笑了起来。 见他突然发笑,柳锦棠奇怪歪头:“大哥哥笑什么?” 沈淮旭目有宠溺,却并未去看少女的眼睛:“没什么,还有什么要求。” 柳锦棠接着说道:“我买药材的本金一共是一千二百两黄金,赚回了本钱,只需再赚五百两黄金,剩余药材便不再售卖,不论剩余多少。” 沈淮旭轻笑:“剩余药材打算用在哪里?” 柳锦棠笑眯眯望着沈淮旭,看着他硬朗下颚卖了个关子:“大哥哥如此聪慧,定是能猜到的。” 沈淮旭喉间溢出一缕轻笑,似冬雪落梅,清泠里裹着暖意。 垂首间,柳锦棠看见他向来冷冽的眸子里寒意已褪,只余柔光:“猜对了有奖励?” 柳锦棠眼睛都亮了,笑嘻嘻的如小兔子般原地蹦跶一下,显得格外兴奋:“大哥哥怎么知晓?那大哥哥先猜猜我余下的药材要做什么,若是猜对了,有奖!” “你先说说奖励什么。”沈淮旭抬手摩挲她帽檐上的兔儿毛,脸上笑意代表他眼下心情极为愉悦。 二人谈笑之间,倒是把刚才遭遇刺杀的惊惧之感冲淡了去。 “奖励我!” 柳锦棠笑出声来。 就在沈淮旭被她这“奖励我”三个字震的浑身一怔之时。 柳锦棠大喘气的从不知从何处掏出个荷包来,接了句:“亲手做的荷包一个!” 奖励我亲手做的荷包一个。 沈淮旭脸色一阵变幻,从黑到红到白在到黑,那叫一个精彩。 他突的冷冷嗤笑一声,没忍住俯身捏了少女小脸一把。 看着少女委屈巴巴的红了眼,他这才觉心头舒坦一些。 “下次说话不要喘气。”沈淮旭冷声说着。 捂着小脸的柳锦棠撅着小嘴,不明白自个又哪里惹到这煞神了,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想积德行善,做些好事,想送去奉州,怕是到了地方药材也烂了。” 柳锦棠还在垂首暗骂沈淮旭下手没轻没重时,一只大掌就横到了她眼前。 “拿来。” “什么?” 柳锦棠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就要她拿来,拿什么? 沈淮旭视线落在她手中荷包上:“不是说猜对有奖励,拿来吧。” 柳锦棠刚才压根没听沈淮旭说话,更不知晓他何时回答了她得问题。 但看他这般认真模样,她半信半疑的把手中荷包递了出去。 心道刚才确实听见沈淮旭说了句什么,只是她走神了,压根没听。 沈淮旭这样的人想来不会骗她一个小姑娘的荷包的,那就给他吧。 荷包一入沈淮旭手掌中,就被他一把握住收入囊中,速度之快给柳锦棠一种被抢的错觉。 又开始怀疑起他到底有没有回答她得问题,怀疑这人就是看她走神,单纯想骗她的荷包。 何况他就算说了答案,她也没说对不对,他怎么就知道是对的? 柳锦棠如梦初醒,想要去抓荷包,却已是来不及了。 第288章 给大哥哥做两个拿手好菜 这送出去的礼,哪有往回收的道理,柳锦棠哪怕心头觉得被骗了,但依旧没有张口要荷包。 一边安慰自己沈淮旭这样矜贵的人不至于骗她一个荷包吧。 一边又不停回想,刚才沈淮旭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死脑子就是想炸了也没想起来,最后索性作罢,一个荷包,与沈淮旭帮她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若能用这小玩意逗他开心,也算值了。 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柳锦棠也有些冷了,既然有沈淮旭帮她处理药材,她便无需在一个铺子一个铺子跑着打听价格了。 所以当沈淮旭问她是否要进去瞧瞧时,柳锦棠摇头表示不用了。 这医馆内如今人满为患,指不定就有身染瘟疫者。 她染上瘟疫无妨,一个闲杂人等,影响不了什么。 但若是叫沈淮旭感染了,那可是大事。 “我有些冷大哥哥,我们回府吧。” 沈淮旭为她拢了拢斗篷,点头拉着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柳锦棠都掀着窗帘往外瞧,看着一路上讨吃讨喝的乞丐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其中不少乞丐年纪小小,跟在父母身边,跪在地上乞讨,只为一口吃食。 有更甚者,甚至前来挡她们的马车,好在是北云早有防备,把人疏散开了。 马路两边躺了三三两两身着破衣的人,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死了。 柳锦棠本想让马车停下前去瞧瞧,可是想到她只有一颗怜悯之心,却无救人之能力,便收了前去查看的心思。 但心头不是滋味,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 沈淮旭瞧她低靡,遂道:“为今之计,只有彻底解决了瘟疫,才能破此困局,城郊的粥棚依旧还施着粥,你无需担心。” 柳锦棠自是知晓粥棚还施着粥的,瘟疫爆发前,乾顺帝就下了圣旨,只要是世家,必须要盖设粥棚,施粥行善,最短三月,最长十月。 为何最长是十月,因为若是十个月后瘟疫问题还未解决,那永朝所剩之人恐怕寥寥无几,施不施粥已经不重要了,那会子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若有世家不从,便是抗旨,抗旨的下场不用多说,放眼古今,有几个抗旨之人有好下场。 这些世家一个比一个精明,虽说瘟疫横行。 但乾顺帝又没说必须要世家内的主子出去施粥,随便找几个下人,花些银子,盖个粥棚,完成任务便罢了。 但有总归比没有好,这半月来,京郊的粥棚起了关键作用。 “我瞧那睡在街上之人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 关于乞丐柳锦棠还没那么担心,毕竟只要人活着总归能有法子解决生计。 但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若是死了,还是得快些把尸体处理了才好。 关于柳锦棠说的人是死是活,沈淮旭也是哑然。 他虽对瘟疫之事极为上心,可不代表事无巨细皆要过问,眼下柳锦棠说了,他便道:“我会叫衙门的人前去查看。” 柳锦棠也知沈淮旭忙,奉州水患,瘟疫暴乱,给朝廷大臣,太医施压一系列的事已是让他焦头烂额。 又岂会留意这些小事。 “这些人若是死人,最好是早早处理了好,现在虽是冬日,可瘟疫并不畏惧严寒,尸体躺在路边,被路过的狗啃了,狗在回到百姓家中传染给其主人,主人在传给身边亲朋好友,瘟疫只会越演越烈。” 柳锦棠说了自己的担忧,却也正好说在了点子上。 沈淮旭先前一直在想,为何这城中瘟疫会如此迅速的扩散开来,想来便是那路边躺着不知死活的叫花子惹的祸事。 平日便也罢了,对方躺在街上就算被冻死,也就是一卷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去,只要不腐烂,并不会影响他人。 可如今这样的时局,倒是要格外留意这些躺在路边的人了。 沈淮旭眉头轻蹙,显然有了应对之法。 再次看向少女时,眼中却是多了些别的东西。 说起来也是他们失职,这种事连一个深闺女子都能发现,他们竟然未曾留意。 马车到了沈府门口,柳锦棠准备下马车。 她本以为沈淮旭送她回来后就会立刻返回大理寺,不曾想他却随她一同下了马车。 “大哥哥不着急回去处理公务吗?” 沈淮旭任由文润拿来艾草等物给他熏身,看了眼沈府大门道:“半月没有回来,既然到了门口,便用个膳再走吧。” 听闻沈淮旭要在家用膳,柳锦棠极为高兴,立马表示自己最近学了两个拿手的菜,晚上小露一手做给沈淮旭尝尝,算是感谢他为她卖药材。 沈淮旭瞧着少女笑颜如花,勾起唇来:“好。” 沈淮旭半月后归家,最开心的当属沈老夫人了。 听闻最爱的大孙子回来,当即就从榻上起了身,头也不疼了,也不咳嗽了,身子也爽利了,嚷嚷着让李婆子给她收拾,她要见沈淮旭。 沈淮旭回府的第一件事自然也是先去探望沈老夫人。 见她脸色不好,才知她惹了风寒。 “小小风寒并不碍事,倒是你,这半月可好生照顾自己?祖母怎么瞧着我的乖孙都瘦了。” 沈老夫人抬手摸了摸沈淮旭的发丝,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 沈淮旭拉着沈老夫人的手安慰她没事,怕她忧心,表示之后会隔三差五回府探望。 沈老夫人欣慰又开心,拉着他又交代了不少,直到累了才放沈淮旭离开。 出了屋子,沈淮旭看了眼慈安院院子中央的空地,那里的土明显被动过,他皱眉问李婆子:“祖母怎么会突然得了风寒?” 李婆子把沈氏请了戏班子到家中唱戏,还把戏台子搭在慈安院的事与沈淮旭原封不动的说了。 沈淮旭抬眸看向沈氏院子方向,眼底皆是寒霜。 说来也是巧,他抬眼望过去时,锣鼓声也由远及近时有时无的响了起来,响的方向,便是沈氏的院子。 沈淮旭冷冷嗤笑一声,现如今众世家皆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来乾顺帝不满,她倒好,敲锣打鼓,大白日搭戏台听曲。 是嫌他沈家门楣太高,想往下降一降? 真是不怕死的东西。 第289章 给大哥哥做点窗花吧 沈氏这边还乐呵的听着戏曲。 云姑姑快步自外而来,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什么!\"沈氏面色大变,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屋中戏子还在唱着戏曲,沈氏皱着眉头把人叫停,云姑姑挥手叫戏班子的人下去,很快屋中就只剩了沈氏与云姑姑二人。 “回来了?他不是在大理寺忙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氏眼睛骤然睁大,扶着腰腹咬牙切齿道:“是那个死丫头把人带回的?” 云姑姑点点头:“大公子确实跟着五小姐一同回的府,大公子一回来就去了老太太院子,眼下还在其院子没出来呢。” “这一天天的,真是不叫人安生,行了,你去把那戏班子遣散了去,给些银子叫出去后莫要乱说话。” 沈淮旭没有回来沈氏尚且还敢在屋中听一听戏曲,沈淮旭回来了,沈氏也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心道那死丫头真是她的克星,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要等她搭了戏台才出门。 早不把人带回来,晚不把人带回来,偏在她好不容易听个戏曲时把人带了回来。 真是存心跟她作对呢。 本想着沈淮旭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都会回来跟她这个嫡母请安,沈氏收拾好后左等右等,等的天都快黑了也不见人。 她唤来云姑姑一问才知,沈淮旭回来后皆在慈安院陪沈老夫人,眼下准备在慈安院用了晚膳就走。 沈氏顿时坐不住了。 这家里好歹还有她一席之地,沈淮旭这是没把他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啊。 沈氏黑着脸穿了披风就往慈安院走。 云姑姑快步跟在她身后,看着沈氏难看脸色决定还是提醒她一下:“夫人,奴婢知晓您委屈,但是切莫意气用事啊。” 沈氏冷哼一声,脸比这沉下去的夜色还黑:“我好歹是沈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沈夫人,他身为嫡子,回家不前来给我请安就是不孝,我还不能发脾气了?” 沈氏狠狠剐了云姑姑一眼,脚下步子更快了些。 云姑姑小跑着跟上:“夫人,奴婢斗胆,今儿夫人找了戏班子,搭了戏台子,还惹得老夫人得了风寒,大公子不来与你请安想来是知晓了实情,要奴婢说,大公子不来也是好事。” \"好事?\"沈氏停了步子转身看向云姑姑:“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他官位再大也得唤我一声嫡母!如此不把我放在眼中,让我今后如何在沈家立足?威严何在?” 云姑姑跟了一句:“但夫人也别忘了,夫人并非大公子亲母。” “啪!”的一声脆响,沈氏的巴掌狠狠落在了云姑姑的脸上,打的云姑姑身子一个趔趄。 她顾不得疼,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氏面前:“夫人息怒,奴婢掌嘴!奴婢说错了话,奴婢自己掌嘴!” 说着云姑姑不留余力的开始自己扇自己巴掌。 “啪啪啪!”的扇巴掌声在这林荫小道之中格外刺耳。 直到云姑姑的脸被扇的红肿,嘴角也破了皮流了血,沈氏这才出声制止她:“行了。” 云姑姑立马停止扇自己耳光,匍匐在地上,一个劲的喊着:“谢夫人饶命。” “起来吧。”沈氏刚才也是被云姑姑的话气的昏了头。 待云姑姑起来后,瞧见她红肿不堪的脸沈氏也是有些后悔。 毕竟云姑姑如今是她手上最得力的人,云姑姑伤了脸,不能随身伺候她,最后不方便的还是她。 “你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沈氏这会也冷静下来:“你觉得我是不去比较好?可我是沈淮旭嫡母,沈家当家主母,我若不去,若是让沈家其余人知晓,是否会觉得我不得其重视?轻视于我?” 云姑姑忍着疼毕恭毕敬回道:“夫人何须担心这些,夫人是沈家当家主母,谁敢轻视于你?有老爷为夫人撑腰,谁又敢不重视夫人您?” \"奴婢猜测老夫人今儿是在大公子跟前说了夫人的不是,大公子眼下估计正气着夫人呢,夫人若是往上撞,免不了看其脸色,奴婢认为夫人还是不要去了,反正一过今日,待下次大公子回来,哪里还能记得今日之事。\" 沈氏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觉得云姑姑说的在理,面对沈淮旭她也是有些胆寒的,如今沈老爷也不在,给她撑腰做主的都没有,若她受了气,也只得受着。 沈氏摸摸自己肚子,大夫说怀孕之人要少受气,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去找这份气受。 沈氏想通这一点扭头回了院子。 青灯居中,得知沈氏半路折返的消息,沈淮旭冷笑一声,意料之中罢了。 他不去找沈氏的事,是因自会有人管教于她。 想来明天沈丰(男主他爹)那个老家伙就会一脸阴郁的跑回家中来。 真是可怜,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会被皇上骂成何种惨烈模样。 “大哥哥,我来啦!” 一道清脆如铃音的少女之声自屋外响起,打断了沈淮旭的思绪。 他抬起头来,就见少女迎着烛光进了屋子,烛光照在她面颊之上,留下淡淡萤光,衬肤如凝脂,宛若宝玉。 看着少女空空如也的手,他凝眉:“不是说要小露两手?” 菜呢? 柳锦棠嘿嘿一笑:“我已经炒好了,下人已经把菜送往祖母院子了,我前来唤大哥哥就是叫大哥哥前去用膳的,我保证,大哥哥吃了我炒的两道小菜,定会赞不绝口!” 说着柳锦棠上前拉住沈淮旭的胳膊,把他往外拽:“快走啊大哥哥,一会菜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女说的神秘,笑的明媚,沈淮旭被勾起了兴趣来,看着少女拽着他胳膊的小手轻勾唇角,手腕翻动间,少女抓着他手腕的手就变成了与他十指相扣。 而在前兴冲冲走着的柳锦棠还无所察觉的与他说着话,说的是走来时路上瞧见的麻雀与梅花。 还说过两日她准备做些梅花酪,若是成功的话她就做一些送去大理寺给他。 又说再有三日就过年了,问沈淮旭大年当天是否回府,她会剪一些窗花,若是沈淮旭不回来,她就跑去大理寺给他贴在门上,保佑他来年平安顺遂。 第290章 要小像窗花 少女在前走着,叽叽喳喳的倒真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白色斗篷盖着她的小脑袋,从沈淮旭的视角看去,只见她脑袋圆圆的,极为可爱。 他眉眼带笑,柔若春色。 一眨眼小戏精入沈府大半年有余。 他怎觉得好似昨日人才进府。 要过年了,小戏精便又长了一岁,想到还有一年眼前人儿就要及笄,沈淮旭喉头有些发痒。 向来耐性极好的他,第一次觉得日子有些难熬了。 突然前方人儿转过头来,一双杏眸直勾勾望进了沈淮旭的黑眸之中。 叫他身躯一震,眸子不由瑟缩一下。 柳锦棠并未发现沈淮旭的异常,转头也只是想问问他刚才自己说的窗花的事他怎么看。 可是见沈淮旭没有理她,柳锦棠便止了步子。 也是这一止步,柳锦棠发现自己竟然握着沈淮旭的手。 她耳朵一红,立马就想抽手,可又怕动作太突兀惹来沈淮旭注意,毕竟她拉着他的手走了一路都没发觉。 若被发现,实在难为情。 柳锦棠心头想了千百种法子,想着怎么抽手会比较自然一些。 最后在沈淮旭低头看她时,她刻意抽回了手,拂了拂帽檐上的霜雪,轻轻呼了口哈气、 她自认为自己做的行云流水并没有什么问题。 实则她算盘中的小九九沈淮旭一清二楚。 再往前就是慈安院,倒也不适合再牵着小姑娘的手。 “大哥哥喜欢什么样的窗花?我可以给大哥哥剪两个,我剪窗花可厉害了。”柳锦棠赶紧找了话题转移沈淮旭注意力。 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刚才她好像看到沈淮旭摩挲手指了。 对于窗花这样的装饰之物沈淮旭向来不喜。 也不是说不喜欢,往年过年皆是家中人装饰府邸。 他的院子贴什么窗花,挂什么灯笼皆由文润准备,不过是要点过年气氛,于他而言什么样子的都行。 听柳锦棠问他想要什么窗花,沈淮旭思索了一下道:“你会剪小像吗?” “小像啊。”柳锦棠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咬唇:“我手笨,剪些福字花鸟尚且说的过去,小像的话.......有些不太神似。” 柳锦棠说着悄悄瞧了眼沈淮旭,见他眉头蹙了蹙,立马改口笑道:“但是!只要大哥哥喜欢,我可以现学,千霜手巧,剪的小像可漂亮了,我跟她学的话,三天定能给大哥哥剪出来漂亮的小像。” 柳锦棠笑眯眯的冲沈淮旭龇牙:“只是不知道大哥哥想要谁的小像啊?” 少女笑望着沈淮旭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可爱的猫儿。 鼓着腮帮子,红唇透着水色,眼睛亮晶晶,比星辰还要亮几分。 沈淮旭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脸:“沈家所有人的我都要。” “啊?”柳锦棠顿时泄了气:“这么多啊。” 沈家所有人,沈淮旭,沈老爷,沈老夫人,沈氏,周姨娘....... 加起来十来口人,这量可不小啊。 “怎么?剪不出来?”沈淮旭看着少女脸盼上的两抹胭脂红,羽睫煽动,笑意隐藏在眼睑之下。 这人活着不蒸馒头争口气,柳锦棠自己提出要给沈淮旭剪窗花,这遇到点困难就说不行那能行嘛。 当即一口应下:“我能剪出来。” 沈淮旭勾唇笑了起来:“既是沈家所有人的,别忘了剪你自己的。” 柳锦棠掰着手指头算着人数,发现加上自己又添一位时,满脸苦相,但很快又斗志满满的自我打气。 沈淮旭帮她良多,她无以为报,不过几朵小像窗花,看她给他剪一堆出来,让他从中挑最好看的。 二人并肩到了慈安院。 慈安院主屋中亮着光,饭香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柳锦棠肚子咕咕咕的叫起来,声音不小,身旁人自然也听见了。 “饿了?”沈淮旭垂首。 柳锦棠委屈巴巴的点点头:“嗯。” 看门的婆子掀了帘子,二人并肩入内。 一入屋子,沈淮旭便伸手替少女去解身上斗篷。 妖孽眉眼不带半点冷色,尽显柔和。 “寒凝肌骨食难足,冬昼饥肠辘转频,冬日容易饿的快些,明儿我让文润送些干果子回府,你放在荷包之中,若是饿了,垫垫肚子,莫要饿着。” 柳锦棠正想说大哥哥真好,可是一抬头,话却止于了唇齿之间。 整个人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视线在屋内挪移一圈后回到了沈淮旭面上。 她后退一步,下巴处的系带自沈淮旭手中脱离。 沈淮旭发觉不对转头看去,只见屋子中央桌案之前坐着三个人,两位少女外加一位老人。 自然便是沈诗语,沈诗婧,沈老夫人三人。 此刻三人正齐刷刷的看着她们,似乎对他二人如此亲昵的相处很是惊骇与诧异。 沈淮旭挑了挑剑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未被其影响。 他靠近柳锦棠,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俯身替她解了斗篷系带,顺手交给了下人。 见她发间朱钗错了位,还贴心的帮她把朱钗摆正,顺手逗弄了一下钗子上的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响声,柳锦棠有些心虚的伸手抓住。 本就是众矢之的了,铃铛再响一响更加引人注目了。 “大哥。” “小妹见过大哥。” 沈诗语与沈诗婧起身朝沈淮旭见礼。 柳锦棠感觉一道探寻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不用抬头她都知晓是沈老夫人在打量她。 她平日里虽私下里与沈淮旭相处亲昵,可是在她老人家面前却从未如此亲近过。 今日被撞到,柳锦棠说不慌张是假的。 想来此刻的沈老夫人心里对她得看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锦棠有些后悔的轻叹一声。 此事也怪她疏忽,明知进了慈安院就得格外留心,以免被人发现她刻意讨好沈淮旭。 可与沈淮旭说着话竟忘了这一茬。 沈淮旭平日对她太过纵容温和,如今与他相处,她是越发随意了。 随意到自己的谨慎丢的半点不剩。 这下好了,被沈老夫人瞧见自己疼爱的孙子竟伺候她一个继女脱斗篷。 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柳锦棠想死的心都有了,有沈诗语跟沈诗婧二人在场。 她今日想糊弄过去,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第291章 五妹,大哥不喜吃辣 “五妹,你怎么才来,祖母都等你好一会了。” 沈诗语贴心的拍拍身旁凳子:“快来五妹,碗筷都备好了。” 沈诗语这看似贴心的举动,实无形之间把柳锦棠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句“祖母都等你好一会”表明她架子太大,让沈老夫人等她用膳。 沈诗婧跟着接了句:“五妹院子与大哥的院子相隔甚远,怎么会一同前来呢?” 她说这话时柳锦棠抬眼看了沈老夫人一眼,沈老夫人并没什么反应,柳锦棠放下心来。 还是她有先见之明,提前让送膳的杨婆子知会了沈老夫人一声,说她前去青灯居唤人去了。 看来杨婆子是把话带到了。 既然如此,柳锦棠自然是实话实说了:“冬日饭菜容易凉,饭菜一好我就前去大哥哥院子唤大哥哥前来用膳,不然四姐以为我怎么与大哥哥一同前来的?祖母院子门口撞见的?” 沈诗婧被柳锦棠如此反驳,小脸霎时间笑容就没了,她撒娇似的看向沈老夫人,撇着嘴坐至其身边。 虽没有向沈老夫人告状,可接下来的话却是阴阳怪气至极:“我不过是好奇问问,五妹说话这语气倒像是我故意找茬一般,知道的是知五妹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妹恼羞成怒呢。” 柳锦棠眉眼间霎时间一片森冷寒意,可面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明媚耀眼了。 她正想开腔驳回去,一道低沉夹杂冷意的声音响起。 “聒噪。”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温暖如春的屋子中温度骤降,沈诗猜的脸一白,缩着脖子靠近了沈老夫人,再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此话虽不是针对沈诗语的,可是沈诗语的神色不比沈诗猜好看多少。 沈诗婧听着是责骂,沈诗语听着却是维护。 沈淮旭在护着柳锦棠,当着沈老夫人的面,毫不避讳的维护她。 手中的帕子搅的无法成型,沈诗语眼眶酸涩,越想越觉不是滋味。 分明柳锦棠是后来者,可在沈淮旭心中的分量,比她这个相处十几载的亲妹妹还要重。 这不公平。 她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淮旭落了座,看了眼站着的柳锦棠。 那眼神已经很明显了,在无声告诉她坐下。 但柳锦棠哪里敢坐,虽然沈淮旭是沈家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可不要忘了,眼下是在慈安院里。 慈安院的主人是沈老夫人,她是有沈淮旭撑腰不假,那也不代表她就能不把沈老夫人放在眼里。沈淮旭让她坐可不行,得沈老夫人让她坐才行啊。 面对沈淮旭对沈诗婧的冷淡态度,沈老夫人并未指责沈淮旭的不是。 在她这里,她这个大孙儿就不可能不对,她人都是错的,沈淮旭也必须是对的。 “行了,既然来了就坐下用膳吧,你们大哥难得回来一趟,瞧瞧都像什么样子。” 沈老夫人说这话时并未看柳锦棠,但有的时候,不看并非什么好事。 柳锦棠的心,终归是没彻底放下。 有了沈淮旭的冷言在前,沈老夫人的冷语在后。 沈诗语,沈诗婧终是消停,没在找柳锦棠的麻烦。 可不好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柳锦棠心头,挥之不散。 她知晓是出于何原因,无非是沈老夫人的态度让她有些慌张。 但视线转移到沈淮旭身上,她稍稍放松,有他在,沈老夫人想必顶多斥责她几句罢了。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她正欲在沈诗语身边坐下,沈淮旭敛着的眉眼便抬了起来。 一张圆桌,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之上,沈诗婧坐在沈老夫人左侧位置,沈淮旭坐在其右侧。 沈诗语坐沈淮旭旁边,而柳锦棠则坐在沈诗语与沈诗婧中间,离沈淮旭最远。 许是察觉到这一点,沈淮旭抬眼时黑眸透着森森寒意,无声,却很明确的告诉柳锦棠,他很不高兴。 柳锦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晓,他可能想让她换个位置。 但是餐桌之礼仪,谁坐何处都有规矩。 按尊卑辈分,她坐在此处才是合理,坐在别处都不合理. 今晚已是麻烦不断,柳锦棠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吃完饭指不定还有别的难题在等着她。 所以在沈淮旭即将出声之时,她站起身来,夹起一块鱼肉放入他面前碗中。 笑着说道:\"大哥哥尝尝这鱼肉,看合不合胃口。” 沈淮旭瞧着碗中鱼肉,剑眉一挑。 小戏精这是在堵他的嘴呢。 不想换位置,不想惹麻烦? 沈淮旭抬手拿过桌上茶盏,指节修长苍白如冰玉,指腹摩挲青瓷,黑眸映着少女小脸,把她脸上的讨好收入眼底。 笑着挪开了眼。 聪明如沈淮旭,岂能不知面前少女的担忧。 若是少女是依附他而生的菟丝花,他可以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快乐生长,不受一点伤害。 哪怕是他敬爱的祖母。 但少女不是菟丝花,她是他的掌心海棠,默默扎根于风雨,看似不起眼,将在所有人都没看见的地方,把所有芬芳都酿成了抵御霜雪的力量。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坚持守护的东西。 有些人为了名声,名望。 有些人则是为了金钱,权利...... 少女有自己的坚持与主见,这是好事。 他若私自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她的确不会责怪于他,可她也不会感激他。 他只需要做她的后盾,只要她回头,他在就好。 见沈淮旭似乎是懂了她得意思,并且对她阻止他说话这事并未不悦,柳锦棠笑眯眯的又夹了块鱼肉给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笑。 “五妹,大哥不喜吃辣,你这鱼太辣了,若是辣着了大哥怎么办。” 这时旁边的沈诗语突然出声,斥责柳锦棠给沈淮旭夹得鱼肉太辣,会辣着对方。 柳锦棠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奇怪看向沈诗语,宛若在看一个傻子。 沈淮旭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用人提醒冷了添衣,热了脱衣? 辣着了怎么办? 柳锦棠此刻只想朝天怒吼一声,辣着了他难道不会喝水? 沈诗语这是在操哪门子没用的心? 第292章 自找没趣 “二姐不用担心,我是瞧见大哥手边有茶水这才给大哥夹了鱼肉。” 题外之意便是,水就在他手边,若是辣了,喝口水就行了。 道理谁不知晓,但有些人就想找找存在感。 沈诗语还是觉得不妥,所以想要给沈淮旭换个碗。 顾名思义一会沈淮旭用完膳还要前往大理寺处理公务,若是因此腹痛,得不偿失。 天儿这么寒冷,吃些辣椒散寒,祛湿,活血化瘀,对人也是有好处的。 怎么一块小小鱼肉就能叫其腹痛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淮旭真的腹痛,他身边人又不是吃干饭的,方巡若是连小小腹痛都医治不了,要他何用。 可沈诗语都如此体贴了,体贴到都要为沈淮旭换碗筷了,柳锦棠自然不能做那恶人。 不仅不做,还得帮她一把。 于是柳锦棠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略带愧意看向沈淮旭。 “大哥哥,二姐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不如就让二组给你重新换个碗吧,以免吃了腹痛,耽误了要事。” 沈淮旭手执青瓷杯盏,笑看着眼前做戏少女。 她眼中狡黠之色都快要溢出眼眶了,这么些日子没见,都懂以退为进了,倒是有所长进。 放下杯盏,沈淮旭拿起长筷,众目睽睽之下夹起碗中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看似很辣,实则入口后鲜香爽口,只有微微辣味,并不辣舌。 “大哥?”沈诗语把这一幕看在眼中,面上除却震惊,就只剩难堪。 她与沈淮旭同一屋檐之下生活这么多年,虽关系不怎么亲近,也很少同桌而食,但一年的节日之中,家宴之上,但凡有沈淮旭在,她都格外留意。 每次家宴,沈淮旭只吃清淡菜系,不吃辣物,也不吃甜物。 她特意打听过,说是沈淮旭脾胃不好,所以格外注意饮食。 可就在刚才,沈淮旭当着她们所有人的面,吃下了那极辣的鱼肉。 他明明可以不吃的,因为她已经说了要替他换一副碗筷。 但是他还是吃了,用行动告诉她,她在多管闲事。 沈诗语再也憋不住眼泪,眼眶发红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又怕被沈老夫人瞧见,所以她竭力想要忍回去,可眼泪一旦落下,岂能说忍就忍。 她连忙避过身去,掏出帕子匆匆擦了滚落的泪水。 怕被沈老夫人发现端倪,她只好随意找了个借口出了屋子。 “这二丫头如今也是毛毛躁躁的了。”沈老夫人叹息一声。 李婆子帮忙给沈老夫人布菜,特意给夹了块鱼肉:“老夫人,少吃辣可助活血化瘀,驱寒暖身,你有些风寒,少吃一些这辣,晚上发发汗,明儿病就好了。” 沈老夫人剐她一眼:“就你会说。” 李婆子笑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想来这做菜之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特意做了这辣菜,老夫人平日饮食清淡,少吃一些,并无大碍的。” 说着李婆子夹了一块辣椒放到沈老夫人碗中:“老夫人有所不知,这菜看似很辣,但这辣椒实则并不辣,老夫人不信可尝尝,这辣椒还有股清甜味呢。” 李婆子说的有模有样,沈老夫人便半信半疑的夹起了那块辣椒,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 “嗯,确实不辣。”沈老夫人很是惊奇:“你怎知这辣椒不辣?” 李婆子笑着又给沈老夫人夹了一块鱼肉进碗中。 “何止老奴知晓这辣椒不辣,想来大公子,五小姐都知晓呢。” “是吗?”沈老夫人扫了沈淮旭与柳锦棠二人一眼,把视线定格在了沈淮旭身上:“我说你平日也不吃辣,今儿怎么吃了这鱼肉,原是知晓不辣。” 沈淮旭喝了口茶轻笑:“祖母把孙儿想的太脆弱。” 柳锦棠抱着茶盏想到沈淮旭大冬天一袭单衣,肃寒雾气中练剑。 若是沈诗语看到过那样的沈淮旭,不知还会不会产生他吃口辣就胃痛的错觉。 沈老夫人夹起鱼肉放入口中,鱼肉吸取了汤汁,带着一点点辣味,入口鲜嫩,唇齿留香。 她满意的点点头:“这厨房今日换人了?我怎么吃着这口味不像是厨房的手艺。” 李婆子看了柳锦棠一眼:“老夫人你忘了,厨房的李婆子说五小姐今儿前去厨房帮忙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点到即止就好。 沈老夫人看向柳锦棠,眸色不复刚才冷意,柔和不少:“这鱼肉是五丫头你做的?” 柳锦棠点点头,与之介绍起来:“这鱼肉乃是江宁特色菜系,红烧将军鱼,取用黄娟鱼,辣椒、蒜苗和紫苏等佐料烧制而成。” “辣椒则是取掉内芯,开水烫过后再加以烧制,所以去掉了辣腥味,只有鱼肉汲取了部分辣味,适合像祖母以及大哥哥这样不能吃辣之人。” 沈老夫人听完她的介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辣椒没有辣味的原因知晓了,她看柳锦棠的目光也是越加柔和了。 “难为你有心了。” 柳锦棠乖巧笑道:“只要祖母与大哥哥开心,我做什么都值得。” 小嘴倒是一贯的会哄人。 沈淮旭眼眸蓄了笑意,伸手为沈老夫人夹了青椒炒肉。 有了刚才柳锦棠的介绍,沈老夫人便也放心的吃起碗中的菜来,既然鱼肉不辣,想必这青椒炒肉也不辣。 一入口果真如此。 瞧着三人有说有笑,沈诗婧却是咬着筷子难以下咽。 她眼睛一直望着门口方向,心想沈诗语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一桌子人没一个她喜欢的,若不是沈诗语她才不愿意来呢,眼下是如坐针毡一般。 “不好生用膳东张西望什么呢。” 她就坐在沈老夫人旁边,跟屁股长了针一样的扭动自然是引起了沈老夫人的注意,当即板脸训斥。 心头对那两个姨娘越发不满。 这家中一个两个孩子都被养成这样没规矩的样子,没点体统。 沈诗婧老实下来:“祖母,二姐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她。” “担心什么,她那么大的人了,总不会迷路就是,坐好,好生吃饭,在这样扭来扭去明儿就去把女诫抄五十遍,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第293章 不如换一个院子 话虽如此说,可饭都吃完了也不见沈诗语的人。 正待沈老夫人准备派人前去瞧瞧,一个小丫鬟敲响了屋门,声音带着焦急:“老夫人,大公子,不好了,二、二小姐晕倒在花园里了。” 孙姨娘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时,沈诗语还在昏迷之中。 看到榻上脸色苍白的自家孩子,孙姨娘帕子掩面,瞬间潸然泪下。 “我的语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 沈老夫人坐在一旁喝着茶,瞧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冷哼一声:“大夫说二丫头脸色发黄,眼底还有淡血丝,是气血不足之症,你是二丫头亲娘,可知她近日有何异常举动?” 孙姨娘自然知晓,这丫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腰肢不够细,身子不够娇柔,成天不知从哪学来的瘦身之法,每日只吃一个鸡蛋。 连着这么些天,气血能足才怪了。 这种事孙姨娘不敢说,可不说不代表沈老夫人就不知道。 “你若管教不好二丫头,便不要管了,明儿开始,二丫头便搬到沈氏院子旁边去,今后让沈氏来管教。” 孙姨娘自是不愿意的。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把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送给别人。 她正想说不要,沈老夫人却是知晓她要说什么一般。 一个狠厉眼神瞪向她,满脸严肃:“你可想好了再说话。” 沈大夫人没死之前,家中孩子都是养在沈大夫人膝下的。 沈大夫人去后沈老夫人念在孩子年纪尚小,这才让孙姨娘,周姨娘重新接回了孩子。 如今沈氏入门,家中有了正儿八经的主子,家中这些孩子也确实不该在放在姨娘的膝下了。 翻过年沈诗语就及笄了,如今已是有媒人上门说亲了,养在沈氏膝下,届时说出去也好听些。 孙姨娘一句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沈老夫人这一句话噎了回去。 她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沈诗语,眼中满是不舍与痛苦。 可再不舍,她也得做出正确的抉择来。 她只是一个妾室,孩子跟着她就只能是庶女。 语儿以前对外一直也是养在沈大夫人膝下的,这么多年,大小宴会以及宫宴等场合,语儿都不少露面。 不少世家对语儿的评价也极好,若再有一个好的身份,议亲之时就能择选一个更好的人家。 孙姨娘缓缓拉住榻上少女的手,下定了决心:“妾身一切都听母亲的。” 沈老夫人见她是个聪明人,满意的舒展眉头嗯了一声,说身子乏了就离开了。 把空间留给了孙姨娘与沈诗语母子二人。 孙姨娘坐至床榻边上,握着沈诗语的手,眼泪更加汹涌。 她这个当娘的确实做的不到位,连自己孩子何时瘦成了这个模样都不知晓,手上除却皮根本没有什么肉也怨不得会突然晕倒. “你那点心思,为娘都知晓,可为娘帮不了你,为娘有错,明知你不应该错下去,偏还不阻止你,慈母多败儿,都是为娘的错。” 孙姨娘细细摩挲着沈诗语的手。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好生为自己的将来谋算吧。” 孙姨娘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说完,榻上本昏迷的人儿却不知不觉间滚下两行清泪。 孙姨娘伸手替其擦去眼泪,幽叹息一声:“趁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儿啊,别执迷不悟了。” 明月高悬,红艳梅花裹着霜雪伫立冷风之中,自成风骨。 两道身影自长廊缓缓而来,一高一矮,少女裹着月牙白的兔儿毛斗篷,只余一张小脸在外,双手揣在毛绒绒的护手之中,被身旁高大身影拢在影子里,看着又暖和又微小。 沈准旭瞧着那莎院梅花停住了步子,害的身旁小人儿没有察觉的往前多走两步,然后又屁颠颠的返回到他身边。 “大哥哥好雅致,夜赏红梅,高雅。”柳锦棠在旁乐呵呵的拍马屁。 结果沈淮旭目视前方根本没有反应。 马屁拍到了马屁股上,柳锦棠尴尬的讪笑一声不说话了。 “荷花苑太小,不适合种海棠花。” 沈淮旭的磁性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柳锦棠耳畔。 柳锦棠微愣一下抬头看向他:“大哥哥要种海棠花?在哪里?” 沈淮旭指着那一片梅花林:“在这里如何?” 柳锦棠随他手指方向望去,看着那一片灼灼盛开的梅林轻轻夹起了秀眉:“虽说大哥哥要给我种海棠花我很开心,但是这片梅林的梅花长的如此繁盛茂密,毁了可惜,我宁愿不要海棠花,也不想失了眼前美景。” 沈淮旭嗯了一声,认同了柳锦棠的话。 “但是荷花苑种不了海棠花。”他又说一遍。 柳锦棠想了想荷花苑,分明很大啊,为什么种不了? “大哥哥想种多少海棠花?” 沈淮旭看着满院梅花:“既要种,自是多多益善。” 柳锦棠:“?????”。 所以多多益善是多少? 若按沈淮旭的意思,整个沈府怕都是不够他种的。 “彩荷苑太小。”沈淮旭转眸看向柳锦棠:“不如换一个院子。” 柳锦棠觉得没有必要:“荷花苑挺大的,供大哥哥种十来棵海棠树还是没有问题的。” 若因为要种海棠花就给她挪院子,柳锦棠怕惹来沈家人非议。 沈淮旭勾唇轻笑,黑眸幽幽并未反驳,反倒点头应了一声:“嗯。” 他如此爽快应下,柳锦棠总觉不对。 抬眸看他,见他神色无异,心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你喜制香,海棠花期不过几月,多种些,可供你多制些香。” 沈淮坦的声音难得柔和,梅花香气拂过,柳锦棠似觉他的声音都裹上了梅花香气,心头道不出来的不明感觉。 柳锦棠杏眸闪闪,心仿佛被什么砸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动容呢,沈淮旭这样清冷一个人,能为她考虑到这一步,她自己都觉受宠若惊。 海棠花香极淡,若不用大量的花瓣,是无法散发出花香的,所以海棠花类的香囊,香粉都比其它花香要废花瓣的多 海棠花瓣越多,她制的香便越多,香味也就越馥郁。 沈淮旭一定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说要多种一些。 “大哥哥,你真好。”柳锦棠眼眶湿润。 这句话,是她真心实意的感激。 虽然她接触沈准旭的目的不单纯,他可能也是因为她有趣所以才庇护她。 但沈淮旭对她的好,是真的。 第294章 簪花于首,疑是仙谪凡尘 “小嘴夸人倒是厉害,光说好,可有报答?” 沈淮旭伸手卷起少女露出斗篷外的青丝,放在手指间把玩着,眉眼隐在阴影之中,让柳锦棠想窥探也窥探不清。 看不清他的神色,柳锦棠便只能通过他的语气与动作判断他的情绪。 身后一株艳丽梅花引起了柳锦棠的注意,她眸光变幻间已是有了主意。 “当然有报答啦,大哥哥赠我海棠,那我也送大哥哥一样东西如何?” 沈淮旭见眼前小戏精眼眸透着光色,便知她这脑袋瓜中恐怕有了什么主意。 “什么东西?” 柳锦棠嘿嘿一笑:“大哥哥在此处等我,我很快便来。” 说罢提着自己的斗篷就快步往梅林走。 瞧着自己手中发丝被抽离,沈淮旭站在廊下,看着少女身影随着灯笼走到台阶处,迈入梅林之中。 朔风卷着霜花小雪,将整片梅林搅成朦胧的素白幻境。 虬曲的梅枝上覆着一层积雪,几点红梅自雪中探出,似是暗夜中跳动的星火。 少女就那样提着斗篷,钻入了梅林之中,四下张望后,选了一株梅树,把灯笼卡在了梅花枝上。 她就那么站在梅树前,月牙白斗篷的兔儿毛领上,因穿过梅花林,落了一层霜色。 白绫裙裾沾满雪泥,她却浑然不觉,正踮脚去够高处的红梅。 似觉斗篷碍事,于是轻轻取了帽子,满头青丝自帽中倾泻。 鬓边珠翠随着动作轻晃,碎发被风吹起,拂过泛红的脸颊。 沈淮旭望着不远处那抹娇弱身影,眸光瞬间变得柔和而炽热。 忽有一阵寒风吹来,梅林中的少女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沈淮旭瞳孔骤缩,手掌不由攀上廊柱,只待少女惊呼,他就跃出长廊奔她而去。 好在少女扶住梅树枝,站稳了身形,沈淮旭见此扶住廊柱的手这才稍松。 柳锦棠本想去够梅树最上方那朵最漂亮的梅花枝,哪知脚下打滑,差点栽入雪地中。 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树枝这才避免摔个狗啃雪。 站好后,她放弃了枝头的梅花枝,拿着灯笼准备往梅花林里走一走。 想着要挑几朵最大,最红,最漂亮的梅花送给沈淮旭,以免他说她不知报答。 只是她才转身,后脖颈便被突然被什么东西捏住。 “啊!”的一声惊呼。 柳锦棠浑身一抖,手中灯笼“啪嗒”一声自手中脱落,落在雪地之中,烛光堙灭在雪中。 “谁?大哥哥?” 寒风扫过梅枝,带起簌簌之声。 柳锦棠背对着对方,未知的恐惧叫她身子微微颤抖。 捏着她脖颈的手用力,柳锦棠被迫转身。 慌乱中抬头,柳锦棠澄澈的杏眼撞进来人深邃的墨眸里。 沈淮旭凝视着怀中少女因受惊而微微张开的红唇,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雪晶,眼神里翻涌的惧意在看见他的瞬间变成了安心。 “大哥哥,你又吓唬我。”少女娇嗔一声。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这悄无声息捏人脖子实在骇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柳锦棠还以为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呢。 风裹着梅香拂过,沈淮旭喉结微动,抬手轻轻拂去眼前少女发间的雪,为其戴好帽子。 眼底的温柔,快要将眼前人溺死。 “怕什么,我不是在你身后。”沈淮旭的声音带着丝丝沙哑,在这浓沉黑夜中,却是异常的磁性好听。 柳锦棠暗叹,这好看的人哪里都是好的。 就连声音都如美酒,惹人沉醉。 “我知晓大哥哥在我身后,可我刚才抬眼大哥哥还在廊下,转个头的功夫大哥哥就捏住了我脖颈,大哥哥轻功了得,是我低估了大哥哥。” 柳锦棠语气糯糯的,分明是在责怪沈淮旭突然出现吓唬人,偏有股子撒娇委屈之感。 沈淮旭唇畔勾起,若不是瞧这小戏精还要往梅林去,他岂会突然过来吓唬她。 “雪地湿滑,你想要什么,我替你摘。” 知晓少女脾性,若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又怕这寒雪之夜冻人,她在雪地中受冻,走不稳再摔了,他近日繁忙,怕他不在无法照顾她,索性放低了身段,准备替她把活干了。 但柳锦棠哪里能让他去摘梅花枝,那是她的答谢礼物,自是应该由她亲手摘下,送给沈淮旭。 可眼下沈淮旭就站在她身边,再去摘梅枝好似少了些惊喜感。 于是柳锦棠往沈淮旭身后看了眼,故作惊讶道:“千霜,你做什么呢?” 在沈淮旭回眸的瞬间,她顺手从身旁的梅花枝上折了一朵裹雪红梅来藏到了身后。 沈淮旭瞧着廊上一头雾水的千霜,剑眉轻挑,一瞬间便想到了是少女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当即转头,看见人还在他身前站着,挑起的俊眉这才放下。 不是开溜? 这么乖? 柳锦棠这时又盯着沈淮旭的头顶,小嘴一撅故作好奇的抬手道:“大哥哥能不能蹲下些,你头上好似有东西。” “嗯?”沈淮旭黑眸一沉,看着眼前少女狡黠眸子若有所思。 明知少女是在故弄玄虚,可他还是伸手摸了下发间,并没有什么东西。 “大哥哥没摸到,你蹲下,我来帮大哥哥。”柳锦棠伸手拉扯住沈淮旭袖子,踮脚迫切的想要帮忙。 沈淮旭勾唇,顺着她拉扯的力道朝她凑近,然后蹲下身来。 风雪呼啸,似要将天地都冻住,红梅暗香与雪气相缠。 沈淮旭蹲在少女身前,身着暗红锦袍的肩头落满雪粒,微扬下颚看着身前眉眼带笑的女子。 只见少女闪动着一双盛满星光的眸子,饶至他的身畔,踮起脚尖时,沈淮旭感觉到少女的手触到了他的耳朵,她轻柔的为他理了下发丝,然后笑着退开身来。 碎玉般的雪簌簌落在两人身上,少女眼中盛满盈盈笑意。 “好啦。” 柳锦棠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她退开身来,借着雪色光芒看清沈淮旭此刻模样时,她美眸中星光炸开,被惊艳的怔在原地。 脑海之中只剩一句。 风神秀异,身姿挺拔,簪花于首,疑是仙谪凡尘,仿若从诗画中走来,单是这容姿,便足以倾动人心。 第295章 风起爱意生 沈淮旭生的好看这件事是柳锦棠重活两世从未怀疑过的事。 上一世第一次看见他时,柳锦棠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上的仙人。 世间美貌之人何其之多,但没有一人有他这似妖的容貌,妖而不娘,满身邪狂娟之气,若这世间有妖精,他定是头一个。 额头被手指轻弹一下,柳锦棠蓦然被弹回神。 感觉嘴边有些湿润,她伸手一摸,嘴角竟有些水渍。 柳锦棠吓了一跳,她刚才对着沈淮旭失神便也罢了,竟然还对着其流口水? 这也太丢人了吧。 柳锦棠赶紧偷偷擦干净嘴角,还悄悄看了眼沈淮旭,盼望着刚才天色太暗,他未曾看见她嘴角口水。但沈淮旭是何人,别说他眼如明镜,夜可视物。 只要柳锦棠在他身旁,他的视线便不会从她身上挪开,她嘴角那么明显的口水,又岂能逃过他的眼睛。 沈淮旭眼眸间略过愉悦光色,只要小戏精喜爱他这张脸,那所有事情便都好办了。 美色最是引人沉沦。 “好看?”沈淮旭声音响起,透着一股子坏感。 他此笑一出来,柳锦棠便知刚才她丢人一幕被他瞧见了。 当即有些气急败坏的反驳他的话:“不好看,大哥哥最丑了。” “哦?”沈淮旭见小家伙如猫儿一般炸了毛,笑着俯了身,声音越发低沉:“若是我没记错,有些人似乎说过我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有些人”原地红了脸。 柳锦棠恼羞成怒,小脚一跺,脑袋里想的是不能让沈淮旭如此嚣张:“那是以前,不作数。” 沈淮旭剑眉挑起,笑得越发邪肆:“为何不作数?难不成有人比我好看?” 柳锦棠想也没想就道:“有啊。” 沈淮旭嘴角笑意顿时一僵:“嗯?说说。” 他袖中长指握起,心头浮现一个人名,眼神深沉下来。 柳锦棠伸手要摸发髻,却摸到了斗篷上的免儿毛。 她伸手把帽子取下,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一朵红花来,臭美的别在自己耳旁,冲着沈淮旭捏了个兰花指,捏着嗓子矫揉做作眨巴几下自己的大眼睛。 “怎么样?我是不是比大哥哥还好看?” “以前大哥哥是世间最好看的人,现在最好看的人是我了。” 少女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笑得有多好看。 这古灵精怪的模样实在是太过鲜活。 也并不知晓自己在说这话时,那璀璨的星眸中盛满了沈准旭的身影。 沈旭黑眸中旋涡汹涌,凝视着少女耳边的梅花。 如今她与他都簪了同样的花。 他二人站在同一片梅林,闻着同一片花香。 他与她注定是同行之人。 少女的小脸浮着两抹淡淡桃红,梅花衬少女颜色更为鲜艳,鲜艳到这世间之色都失去颜色,唯她艳丽。 沈旭伸出手,捧起少女脸颊。 在少女诧异不解的眸子中,他俯身在少女额头落下一吻。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骤停了下来。 所有喧嚣一瞬间褪去,柳锦棠这一刻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快速的心跳声。 似乎要冲破身躯的桎梏,从她身体中跳出来。 沈淮旭是何时拉着她出的梅林她不知晓。 是何时把她送回的院子她亦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他落在她眉心的那个吻滚烫如烈火,似乎烧开了什么东西,让她平静的心全乱了。 这一夜,屋外寒风呼啸,掩埋了二人留在梅林雪上的脚印,但却掩埋不了柳锦棠心头的迷茫与不知所措。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柳锦棠便被叫了起来,千霜说是李婆子来了,老夫人唤她过去。 柳锦棠看着外面还暗着的天,隐隐不安,何事不能天亮后说,除非是惩治。 心头虽然有了猜想,可柳锦棠知晓这一劫是避免不了的。 昨夜沈淮旭替她解斗篷系带之事,她虽然可以言语糊弄过去,但终归有些勉强。 沈诗婧向沈元思撒娇,是因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众人有目共睹,自然不会多想。 可她与沈淮旭并非亲兄妹,沈淮旭以前还是那样冷淡一个人,在老夫人那里,她难免会成为狐媚之辈。 收拾穿戴好,柳锦棠出了屋子。 李婆子在外等候多时,见她出来上前见礼。 “李妈妈无需多礼,让你久等。”对李婆子,柳锦棠向来是客气的。 李婆子对柳锦棠也极具好感,所以不论是说话做事都极为恭敬。 “老奴也没等多久,五小姐随我来吧。” 柳锦棠微微点头,跟着李婆子前往慈安院。 一直到慈安院门前,柳锦棠都没说过一句话。 李婆子侧目好几次,本以为柳锦棠会慌乱,惧怕,但从始至终她的神色都平淡如常。 似乎并不知晓等待她的是什么。 “五小姐没有什么想问老奴的吗?”快到慈安院门口时,李婆子没忍住出了声。 柳锦棠小脸因晨间的寒风吹的有些微红,五官小巧又精致,面上挂着淡笑:“祖母如此早让李妈妈前去唤我,想来不是赏就是惩,我心头有数的,自然也就无需叫李妈妈难做了。” 李婆子看着面前少女,少女年纪虽小,却是难得的沉稳,聪慧。 是家中其她小姐无法比的。 也难怪大公子喜欢她。 “五小姐虽然心头有数,老奴却还是得提醒五小姐一句,大公子是老夫人的心头宝,但凡是对大公子不利的,老夫人都不会容忍。” 柳锦棠知晓,她感激的朝李婆子道了谢,随着她入了慈安院。 而事情也如柳锦棠所想,沈老夫人一大早叫她前来,的确是因她与沈淮旭走的太近,把她一大早叫过来敲打她,让她知晓分寸。 柳锦棠记着李婆子的话,出于对老夫人的敬重还有自身的处境,她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 事后她被罚跪祠堂,从晨间一直跪到深夜,沈老夫人才发话让她回院子。 这个惩治对柳锦棠而言,出乎意料的轻。 她本以为沈老夫人会鞭笞她的,再不济也得让她抄写女诫几十遍,可哪知只是跪了一天祠堂。 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296章 我不喜欢她,让大哥哥退婚 过了两日,便迎来了新年。 瘟疫加上奉州水患,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天不止,有人向乾顺帝递上帖子,说某处遭受了雪灾,伤亡惨重。 灾祸接二连三,皇上不高兴,大臣自得夹紧了尾巴做人。 大臣不开心了,手下人便也没有安生日子。 一环扣一环,导致今年的年丝毫没有年味,人人自危。 就连一年一度的灯会,都因瘟疫搁置了,往沈家送菜的菜贩子说起今年的情况,那是一个唉声叹气,怨声载道。 可天灾面前,人实在太渺小,除了做自己能做的,谁也没有法子。 大年三十当日,柳锦棠做了些糕点,又托萧夏买了些糖果等物送去粥棚。 希望自己一点点微薄之力,能让奉州百姓感受到一点点年的暖意。 她没有给沈淮旭送东西,因为她以为他会回来。 傍晚时柳锦棠剪好了沈家人的小像,拿锦盒细细装了。 想着等沈准旭回来吃团年饭时拿给他,他定是开心。 可是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见人回来,团年饭也只有沈家女眷冷冷清清的坐了一桌,简单吃了便散了。 明知沈准旭大年三十可能回不来,但柳锦棠还是穿好了斗篷往青灯居走了一趟。 她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觉着过年了,见不到人心意也得到。 沈淮旭虽未回府,可青灯居内有下人守着。 柳锦棠想着就把小像放到沈淮旭屋中的桌案上,待他回府第一时间能瞧见。 她虽没钱,送不了贵重礼物,可她有觉悟,绝对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可让柳锦棠没想到的是,屋中桌案之上摆着一份精美锦盒,锦盒之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上方写着:长乐未央一一卿亲启。 看字迹,是沈淮旭的字。 柳锦棠打开锦盒,锦盒中的宝石海棠簪子在烛光下闪着流光。 簪子用宝石做花,宝玉做身,精美不可方物。 柳锦棠眸中带笑合起锦盒,把自己为沈淮旭准备的新年礼物摆在了桌案上,并在原本的字条上附上一张字条。 【簪子甚妙,我心甚喜,拜谢大哥哥厚礼,小妹奉上薄礼一份,还望大哥哥莫要嫌弃,福身,叩谢!】 是夜,柳锦棠送的礼物与留的字条便出现在了沈淮旭手中。 看着少女略显俏皮的话,眉头紧蹙的沈淮旭勾唇而笑。 还是这么调皮。 从众多小像之中挑出少女模样的小像,又挑出沈老夫人的小像,剩余的沈准旭扔给了文润,至于怎么处理,没说。 文润也极为懂事的没问。 瞧着手中少女模样的小像,沈淮旭长指抚过小像上的“发丝”,柔的宛若在抚摸少女的青丝。 “大人,宫中口谕,唤大人入宫。” 沈淮旭把小像小心翼翼的放入荷包,挂至腰间。 今年过年乃多事之秋,他无法陪她,瘟疫横行,为了她的安危,他亦不能冒险回府。 但往后,他定岁岁都陪着她。 大年初三,颜家前来拜年。 彼时的柳锦棠正在慈安院陪着沈老夫人唠着家常。 听闻颜家人来了,沈老夫人便让下人去知会家中其她人,都前来见客。 一段时间不见颜昭,再见她时,柳锦棠感觉她似乎更漂亮了。 以前她也很美,但却没有如今的娇媚之感,也不知是不是她今日妆容的问题,柳锦棠总觉她哪里不对劲。 直到沈元思进了屋子,她才恍然大悟。 倒是忘了这二人的关系了,如此看来,颜昭身上的变化,倒是与沈元思脱不了干系。 这二人绝对已经勾搭上了。 颜昭坐在沈老夫人下首,柳锦棠早早就给她腾了位置挪到了一边。 沈元思坐的很远,中间隔了沈诗语等人。 由于知晓这二人间的猫腻,所以柳锦棠格外关注沈元思与颜昭的反应。 一开始二人谁也没看谁,似乎并不熟识,就连说话都是刻意避开对方,任谁瞧了,都觉得她二人关系并不密切。 但柳锦棠却在细微的观察下发现,沈元思放杯盏时手指会轻轻敲击两下桌案。 他平日里有没有这个习惯柳锦棠不知道,但眼下做这个动作,让柳锦棠第一感觉就是,他在传递某些信息给这屋中某个人。 果然在他敲击桌案没有半柱香的时间,颜昭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带着丫鬟出了屋子。 人有三急,众人都理解,所有人都没有多想。 可众人没发现的是,那坐在不起眼角落的沈元思不知何时也没了踪影。 但柳锦棠知晓,因为她眼睁睁看着沈元思跟在颜昭身后出了屋子。 众人没留意他的离开,是因为众人不知她二人私下关系。 哪怕看见他跟了出去,想必也不会乱想。 可她不一样。 柳锦棠对着春文耳语几句,春文颔首出了屋子。 然后没过多久她自外进屋,脸色不太自然,却硬是憋着没露馅。 走到柳锦棠身后时,怕被发现不对劲她都没与之说话,直到确认没人注意她,才在柳锦棠耳边小声道:“小姐,他二人进了东边的一间屋子,三少爷的小厮在门口把守着,奴婢不敢凑得太近。” 那语气,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若非眼下身处慈安院内,她估计会一跳八丈高,表达自己心头的惊骇。 柳锦棠笑了,不用凑得太近,如此便就够了。 青天白日,二人孤男寡女避着外人进了屋子,还留下小厮把风,二人会在屋中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柳锦棠端起茶来,笑着抿了一口。 只是饶她笑的再灿烂,也掩盖不住那眼中的冷色与讥讽。 这二人最终还是勾搭在一起了,所以颜昭,你凭什么还想嫁给沈淮旭。 你配吗? 柳锦棠站起身来,沈老夫人看向她:“五丫头,怎么了?” 柳锦棠笑道:“祖母,孙女突然想起来厨房里还做着梅花糕点呢,眼下有客人在,孙女前去瞅瞅,顺便叫下人拿过来些,叫颜小姐等人尝尝。” “哦?”沈老夫人知晓柳锦棠喜欢倒腾这些吃食,味道做的也不错,都是江宁那边的糕点样式,盛京确实少见,便也没拦她:“行,那你且快快去吧,天冷路滑,注意些。” 柳锦棠福身,退出了屋子。 但她却并未前去厨房。 而是出了慈安院,找了一处假山,开始喊北云。 北云应声而出,抱拳等候柳锦棠吩咐。 “我要你前去东院客房瞧瞧,看看我三哥是不是与颜昭在屋内做见不得人的事,若是有,我要你如实禀报大哥哥,告诉他,我不要颜昭这个嫂子,我不喜欢她,让大哥哥退婚。” 第297章 奸夫淫妇,当诛! 北云冷凝面色在听完少女的话后有所变化。 变得有些错愕,亦有些惊喜。 错愕是因他从未想过少女会这样说,惊喜则是为了他家主子。 五小姐难不成是开窍了? 他立马冷声道:“属下这就去” 急切模样似乎早就想如此做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柳锦棠杏眸闪烁,她怎么瞧北云似乎并不惊讶颜昭与沈元思有染? 怕是自己的错觉,柳锦棠问身后千霜:“刚才北云侍卫的神色你可瞧清了?” 千霜点头:\"瞧清了。” “他在听我说颜昭与沈元思的事时,神色如何?” 千霜想了想说了三个字:“很镇静。” 是了....... 柳锦棠眸子动了动,是很镇静。 自家主子未过门的妻子红杏出墙,作为属下竟然这么镇静,不对劲,很不对劲啊。 瞧出柳锦棠的疑惑,千霜在后说出自己的见解:“小姐,奴婢觉得北云侍卫是不是知道什么?大公子那么睿智一个人,岂能让这等腌臜事惹自己一身脏。” 千霜说的不错,柳锦棠也认为有这个可能,毕竟沈准旭心思深沉,就算发现也绝不可能告知她人。 他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柳锦棠想起前一阵子,颜昭前来找她祖母哭诉。 那会她就怀疑沈淮旭是要与她退婚,但当时的她觉得自己想法荒唐。 眼下一想,倒有可能是真的。 若沈淮旭真的知晓了颜昭不忠之事,可能私下已经向其表明了退婚一事了。 只是她不知晓而已。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柳锦棠自己的揣测。 如今对于她而言也不太重要了。 毕竟今日过后,就算沈淮旭不知晓,也会知晓了。 东院客房内,木榻被晃悠的嘎吱作响,帐内传来男女难以压抑的喘息之声。 自从享受过男女之爱带来的快感,颜昭便再难自拔。 虽然心里瞧不起沈元思,也痛恨他当初的逼迫,可也架不住此事快活,更遑论沈元思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了。 次次都把颜昭哄得心花怒放,便也沉沦在这背德的情感之中。 “好啦,差不多行了,我出来的太久,会引人怀疑的。” 过了没多久,帐中传来颜昭娇滴滴的说话声,紧接着幔帐被捞开,一只白嫩胳膊伸了出来。 只是还没做过多的举动,胳膊便被拉了回去,一道带笑男声响起:“再来一次,耽误不了太久,实在不行回去就说你腹痛,找个屋子住下,咱们晚上还能再快活快活。” “不要~”女子很是抗拒。 “乖,这瘟疫惹得祸事,你我都好几日都没见了,我想你的紧,你就依我这次,以后什么我都听你,如何?” 帐中女子没在抗拒,隔了一会问了句:“当真什么都听我的?” 男子应声说是。 “那我要你帮我的事,怎么也不见你有动静?” 男子哈哈一笑,调笑女子太过心急。 “我已是有了主意,你若信我,我定让你安安稳稳嫁入沈家。” “什么主意?”女子追问。 紧接着帐中响起低声窃语,叽叽咕咕的听不真切。 但梁上的北云却非常人,二人的声音落至他耳中,清晰明了犹如在他耳边讲话。 沈元思:瘟疫一过百废俱兴,各个世家皆要举办宴会,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颜昭:什么机会? 沈元思猥琐一笑:自然是让你成为大理寺卿夫人的机会。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待颜昭声意在响起时,透着一股子哭腔:你当我是何人,我以为你有什么好的法子,你竟然让我用这么龌龊的法子。 沈元思哄了几句:什么龌龊法子,只要能达到目的,龌龊又如何,我那大哥铁了心要跟你退婚,你若不用点极端手段,如何能让他死心,何况以你如今的身子,不用这个法子,就算嫁给我大哥,新婚夜又如何解释落红问题? 听着帐内二人的谈论声,北云眼中怒意难掩。 奸夫淫妇,当诛! 柳锦棠提着糕点回慈安院时,却恰好与回来的颜昭撞在一起。 虽然她此刻妆容精致,衣着也与离开时一般无二,但柳锦棠就是瞧出了不对劲,她眼睛红了,显然是哭过。 只一眼柳锦棠就收了视线,与之打招呼:“颜姐姐,你也才回来啊。” 颜昭毕竟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心虚。 她摸摸头上发髻,似笑非笑道:“嗯,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东西,有些腹痛。” “啊?腹痛?颜姐姐可要请大夫前来瞧瞧,如今这情况,身子不舒坦可是大事,千万得注意了。” 颜昭刚才才与沈元思欢爱过,这会子就请大夫来瞧,虽说大夫瞧不出来什么,但她终归心虚,哪里敢让柳锦棠叫大夫来。 摆手笑道:“没事的,应当是早间受了惊,毕竟这两日不太方便。” 女子说不方便便是葵水来的那几日。 知晓实情的柳锦棠瞧她装的这个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来葵水还与沈元思鬼混,也不知该心疼颜昭不易呢,还是该笑她理由拙劣呢。 “那颜姐姐可得穿厚些,多注意些,毕竟身子不便受了冻,容易留下隐患。” 颜昭听着柳锦棠的话,后背却莫名生了一层冷汗。 看着对方笑盈盈的模样,她顿觉浑身发冷,连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谢柳妹妹关心,我们快进去吧。” 说着不等柳锦棠回应,颜昭就带着丫鬟快步进了慈安院。 这心头有鬼的模样叫柳锦棠嗤的冷哼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进到屋子,沈老夫人正与颜昭说着话。 说的是她脸色为何不好,哪里不舒服等等。 柳锦棠进屋后颜昭抬眼看了下她,紧接着便转头回答沈老夫人的话。 沈元思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屋中,此刻正像模像样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看到柳锦棠瞧他,他笑眯一双桃花眼:“五妹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柳锦棠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脸上写着\"不要脸”三个字你不知道吗? 但面上却是假笑着:“三哥,你脸上为何有些发红?像打了胭脂一样,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哪个女子的胭脂蹭在你脸上了呢。” 瞧着沈元思渐渐发黑的脸色,柳锦棠却是掩唇一笑:“与三哥开个玩笑罢了,想来是这屋中太热。” 柳锦棠手掌做扇扇了扇:“确实有些热呢,热的我都眼花了。” 说着柳锦棠也不管沈元思那黑沉脸色,端着糕点朝沈老夫人走去。 沈元思瞧着她的背影,眼神透着些阴狠。 难不成是他跟颜昭的事被发现了? 他觉得不太可能,想来少女只是随口一说,她那张嘴向来伶牙俐齿。 沈元思端起茶来,垂下眼睑,若是对方真的发现了,那就留不得她了,她最好不要知道。 第298章 五妹不过是他无趣日子里的玩物罢了 把糕点分发下去,众人都说好吃。 沈氏没有吃过柳锦棠做的糕点,眼下一尝,也是有些意外。 意外糕点不难吃,也意外这糕点中竟然有股子熟悉味道。 她又咬了一口,把糕点放回了碗中。 看柳锦棠的眼神变得很是奇怪。 她知晓柳锦棠在江宁时喜爱跟着那人做木雕,做面人,成天被教养的不像个女娃儿。 沈氏以为柳锦棠只是瞎学,可今日吃到柳锦棠做的糕点,她却突然意识到,她并非是瞎学。 她至少学到了那人身上八成的东西。 沈氏冷哼一声,端起茶来,掩住眼眸底的不屑之色。 她还真是小看了她,但就算这死丫头学到了她爹八成的手艺又如何,她永远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她就算如今蹦跶的再厉害,待许配人家之时,她也必须得听她的,因为她是她娘! 柳锦棠感受到了沈氏的视线,可待她看过去时,沈氏端起来的茶盏正好挡住了她的眼眸。 柳锦棠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错,至少沈氏这里,她错不了。 看着沈氏手边被她吃了两口的糕点,柳锦棠大概知晓沈氏为何看她。 柳锦棠嘲讽的勾起唇来,现在看起来,沈氏至少还没有忘本,知晓自己来自何处。 她本来以为她都忘了自己从江宁而来呢,看来这个糕点又让她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了啊。 早说这样能膈应她,那往后她天天给她送糕点去。 颜家人并没有在沈府待多久,她们来时本就临近正午,用了午膳后就离开了。 若搁在往常,过年岂能如此无趣,不说摆个戏台子唱一天,至少也能出门溜达溜达。 可今年这种情况,谁敢摆戏台子,谁就是与皇上叫板。 今儿摆戏台子,明儿戏台子唱的就是你自己。 所以颜家人走后,沈家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慈安院。 沈氏如今有了身孕,越发娇贵了,颜家人一走她就以身子不舒服为由离开了,沈老夫人不高兴,可也没有留她。 周姨娘,孙姨娘一看沈氏都走了,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一前一后的也离开了。 沈元思心情不佳,走时垮着脸,不知是欲求不满还是不满颜昭没听他的话留在沈家过夜,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沈诗婧跟着沈元思走的,所以最后离开慈安院的则是柳锦棠与沈诗语。 柳锦棠如今难得空闲,心心念念的便是趁着这个机会多制些香料,香膏等物。 待瘟疫过后,铺子开门时,也可多卖些银两。 柳锦棠想着自己前一阵子晒得花瓣,心道一会回去把它研磨了。 至于做香粉还是香膏,她还没考虑好。 “五妹请留步。” 就待柳锦棠思索之时,沈诗语在后喊住了她。 柳锦棠思绪回神,转头看向身后。 距离她十步远处,沈诗语正端着手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快步走上前来。 “我有些话想与五妹说,不知五妹可移步。” 柳锦棠美眸微眯,不知沈诗语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但如今青天白日,千霜,春文也在身边,她还身处距离慈安院不远的地界,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笑着道:“自然可以。” 把千霜等人留在原地,柳锦棠随着沈诗语往前走了几步。 “此处无人,二姐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看差不多了,柳锦棠便停了步子。 并非是她多疑,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诗语也知晓柳锦棠的担忧,所以笑了笑并没介意。 “我知晓五妹与大哥关系匪浅,但是五妹当局者迷可能看的并不真切,只当大哥是真心实意待你,但我与大哥同住屋檐下十几载,最是了解他,大哥是个没有心的人,他不会真心实意的待任何人。” “五妹不要深陷在自己的错觉之中,误把大哥的这种戏谑当成是大哥喜欢你。” 柳锦棠听着她的话眉头皱了起来,眼中也是透出疑惑不解的神色:“二姐在说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 沈诗语说自己了解沈淮旭,但是她字里行间却全部透着不了解。 是人皆有心,她又凭什么说沈淮旭没有心? 就因为沈淮旭对她冷淡? 沈淮旭有没有戏谑她她不知道,但沈淮旭对她的好她都知道。 沈诗语说这话到底是出自真心的对她好,还是因为别的,想必只有她自己清楚。 沈诗语苦笑着扯了扯唇角,说出自己心里一直藏着的秘密:“有一件事我没给沈家任何人说过,她们也都不知晓,但今儿我想给五妹说。” “大哥小时候受过一次很重的伤,据说是有个女人喜爱大哥的容貌,所以绑了大哥想亵玩他。” “大哥不知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但从那之后就宛若变了一个人,极其厌恶女子,就连沈大夫人都曾被他误伤过好多次。” 沈诗说说到这里转头看柳锦棠:“所以五妹觉得,这样一个受过女子伤害的人,会真心对待其她女子吗?” 沈诗语发出一声讥嘲冷笑:“五妹不过是他无趣日子里的玩物罢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沈诗语笑着看向柳锦棠:“五妹进府晚可能不知,大哥娶颜昭并非因为颜昭家世好,生的好,也不是因为喜欢她。” 柳锦棠秀眉死死夹着:“那是因为什么?” 沈诗语声音清冷,嘲讽笑意更甚:“因为她小时候在江宁住过,且大哥哥出事之时正好也在江宁,有人说颜昭是大哥哥的救命恩人,所以回来后大哥哥便与她订了婚。” 看着柳锦棠面上不敢置信的神情,沈诗语满意的咯咯一笑。 “所以五妹,大哥对你好,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你是江宁人呢?但五妹定然不可能是救大哥的那个人,所以等大哥玩腻了,就会毫不心软的扔掉你,到时你的处境,定会比现在难过千万倍。” “五妹还是好生想想吧,他对我这个亲妹妹都不甚亲近,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对你一个继妹如此宠溺,他是何人,五妹想来清楚,他这种人,向来利益至上,不论是财权还是情绪,五妹好自为之吧。” 第299章 大公子对小姐都是真心实意的,绝不可能有假 沈诗语的话说完,便带着婢女扬长而去。 柳锦棠站在原地,千霜春文跑上前来询问情况。 看见柳锦棠脸色不好便知沈诗语定是没说什么好话。 “小姐,是不是二小姐跟你说了什么?”春文瞅着沈诗语离开的方向哼了一声:“小姐你千万别听她瞎说,她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柳锦棠自然知晓她没安好心。 但却极难控制自己的思绪。 “没事,她影响不了我的。” 嘴上这么说,但回院子的路上她面色低沉,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春文与千霜很是担心她,可劝慰的话还没说,柳锦棠就把自己关进了制香的屋子,一直快到傍晚才从屋子出来。 二人担心柳锦棠的状态,所以守在门口一直未曾离开,只中途二人换着休息暖和了一阵子。 柳锦棠在屋中研制香料时出了些岔子,这才耽误了时辰,待她再出门时,却没想到千霜春文在门口守着她。 瞧二人肩头霜雪,已是站了有段时辰。 “你二人怎在这里,怎么不推门进屋?”见她二人冻得通红小脸,柳锦棠又自责又心疼。 她在里边研制香料,忙的忘我,这两个傻丫头恐怕是害怕打搅她 ,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小姐,你没事吧?”春文小心翼翼的问道:“奴婢熬了鸡汤,小姐要不要休息会再忙?” 知晓她是担心自己,柳锦棠摸摸她的脑袋:“已经忙完了,走吧,回去喝汤。” 春文立马开心笑了起来,千霜小声在后提醒:“台阶滑,小姐小心一些。” 屋子中暖意如春,柳锦棠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榻上,手上端着春文熬得鸡汤正慢悠悠喝着。 春文与千霜也一人端着一个碗,坐在柳锦棠脚边一口汤一口肉的吃的开心。 如今过年,她们的日子也好起来了,日日都有肉吃。 “所以小姐,二小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刚才小姐的神色可是把奴婢吓坏了,生怕小姐想不开......” 千霜打断她:“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小姐定会岁岁平安的。” 春文立马打自己的嘴:“是是是,小姐会岁岁平安,是奴婢说错了话,该打。” 柳锦棠笑着看着她二人,伴随着鸡汤浓香,她轻叹:“有你们二人陪着我,我定会岁岁平安。” 春文与千霜立马从地上站起身来。 春文首当其冲举手对天发誓:“奴婢春文,定生生世世都陪着小姐,对小姐不离不弃,若有违背,天......” 天打雷劈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千霜一个脑瓜崩落在了她头上。 疼的春文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你啊,大过年的就不能说些好话。” 春文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那人家说的是真心话嘛。” 柳锦棠有些好笑:“我知晓你说的是真心话。” 她伸出拉住她二人的手:“但我不要你二人生生世世陪着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二人开心幸福,找到自己的归属。” “不要,奴婢就要陪着小姐。”这一次不是春文激动了,千霜反拉住柳锦棠的手一个劲的摇头:“奴婢不要找什么归属,奴婢就要陪着小姐,小姐就是奴婢的归属。” 春文也在旁点头附和:“对,奴婢也是,奴婢也要陪着小姐。” 知晓眼下是劝不动她二人,柳锦棠便也不再坚持,只一个劲的说好。 喝完鸡汤,柳锦棠出了汗,脱了狐裘躺在榻上看起画本子来。 春文蹲在她旁边给她剥着干果子:“小姐,二小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是不是关于大公子的啊?” 柳锦棠抖着的脚一顿,画本子下挪,露出了她璀璨杏眸:“你如何猜到的?” 春文想也没想就道:“因为二小姐纠缠大公子好多年了,但是大公子从来不理她,想来她是嫉妒小姐,心有不甘。” 柳锦棠从榻上猛地坐起身来,本来不高的兴致顿时变的兴致勃勃,满眼光亮:“春文,你在沈府待得时间长,你是不是知晓很多沈诗语的事?” 春文点点头:“大部分都知晓。” 千霜立马搬来了小板凳,坐在一旁准备听好戏:“那你快讲讲,这二小姐与大哥之间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春文一瞧这架势,立马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二小姐与大公子没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大公子从来也没搭理过二小姐,奴婢知晓的,全部都是二小姐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千霜嗑着瓜子,很是疑惑:“二小姐难不成喜欢大公子?” “别瞎说。”柳锦棠脸色都变了,上下抬头望了望,担心隔墙有耳,被北云等人听见。 她们这坐在一起讨论沈淮旭也就罢了,若说的太过骇人听闻,传到沈淮旭耳朵里,难保他不秋后算账。 “我觉得二小姐对大公子确实不一般,三岁稚童尚且会争抢糖果,谁又能说二小姐不是嫉妒小姐呢。” 春文瞅了柳锦棠一眼。 “毕竟二小姐与大公子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大公子对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小姐一来,大公子又是送衣裳,又是送首饰的,明里暗里对小姐都格外照顾,她看在眼里定是心有不甘。” 千霜点头,看着柳锦棠:“小姐,二小姐是不是与你说了大公子的坏话?” 柳锦棠没想到千霜竟然一语中的:“你如何猜到的?” “这还需要猜吗。”千霜对沈诗语的做法感到卑劣:“女子的心思无非就是我嫉妒你比我过得好,我得意自己比你过的舒坦,左右离不开两个字,嫉妒。” “奴婢听春文如此一说,便猜到了二小姐的心思,她就是在嫉妒小姐你得到了大公子的欢心,嫉妒小姐拥有了她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她无法左右沈淮旭,便只能使用这离间计,挑拨小姐你与大公子的关系。” “小姐你若真的信了她的话,便是上了她的套,让你与大公子关系疏远,产生隔阂便是她的目的,小姐你千万别听信她的话。” “奴婢认为,大公子对小姐都是真心实意的,奴婢看的真真切切,绝不可能有假。” 第300章 不如我与你解释如何? 榻上的柳锦棠再次陷入沉思,她知晓沈淮旭对她的好是真的,她也从没怀疑过他的好。 让她陷入沉思与疑惑的是沈诗语的那一番话。 沈淮旭去过江宁,且在江宁受到过绑架。 巧合的是颜昭也在江宁还救了沈淮旭?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那如沈诗语所言,颜昭既然是沈淮旭的救命恩人,那怎么瞧沈淮旭对颜昭的态度也不冷不热的啊,还是她想多了。 怨不得沈淮旭前期问过她家在江宁何处,原来还有这样一番原由。 “春文。”柳锦棠出声:“你可知晓大哥哥小时候的事?” “这......奴婢不知晓,奴婢被卖入沈家时,大公子已经位及人臣了。” 柳锦棠沉默下来,沈诗语不可能胡编乱造一个莫须有的事出来,沈淮旭被绑一事,定然还有其他人知晓。 不行找北云等人问问? 柳锦棠觉得可行,反正沈诗语找她一事想来也瞒不住沈淮旭。 他迟早也会知晓沈诗语与她说过什么。 待他发现,若是想刻意隐瞒,那他身边人对她便会是另一番说辞了,与其那样,不如趁他还没发现时就打探清楚。 看看沈诗语说的沈淮旭对江宁女子另眼相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春文,你且去把东阳侍卫叫进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至于为何找东阳不找北云。 因为东阳比北云好说话一点? 东阳北云都是沈淮旭留在沈府保护柳锦棠的,所以他二人平日里不显山不见水的,但你若喊,他二人便眨眼间出现在你眼前。 有时候柳锦棠都很好奇,他二人到底藏在什么位置,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还能一呼即到。 难不成能打洞? “属下东阳见过五小姐,五小姐找属下?” 东阳身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斗笠,斗笠之上落了一层霜雪,满身肃寒之色。 柳锦棠道:“我很好奇你与北云侍卫平日里都躲在什么地方?神出鬼没的。” 东阳也没隐瞒,直接抱拳朗声道:“回禀小姐,属下平日藏身之处会在檐上,梁上,北云平日会在屋子暗处,柜中,以及树上躲藏。” 屋子暗处?柜中? 柳锦棠惊出一身冷汗,只一个眼神,春文千霜二人立马翻箱倒柜,四处寻找。 东阳瞧她们模样立马补充一句:“五小姐的屋子我们从不擅自入内,所以小姐不用担心屋内有人,属下与北云保护五小姐,平日都是在屋顶上或是廊下隐藏身形。” “廊下?”柳锦棠脑海中出现一幅北云在烈烈寒风中蹲在廊柱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画面,格外凄惨。 “那岂不是要受冻一整天?”她道。 东阳把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仰着脖子道:“小姐放心吧,我等的身子都是百毒不侵的,区区寒风,不足为惧!北云那厮最乐意蹲在廊下了,那处吹不到风,暖和。” 正在廊下倒挂垂着冷风的北云只觉鼻子有些痒,“啊秋”一声打了个喷嚏。 心道他向来身子硬朗,今儿怎么突然打喷嚏了,目光落在屋门之上,想来定是东阳那厮在屋中说他坏话。 他揉揉鼻子,正想凑过去听听屋内谈话,视线却瞧到了什么,身子一僵,从廊上落了下来。 柳锦棠被东阳的动作逗得咯咯笑了起来,心想她本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隐藏身形的法子,也不过是掩藏在平常人鲜少留意的角落罢了。 毕竟谁会没事抬头看着廊顶走路。 “今日我找你来,并非是为了问你这件事,有件关于大哥哥的事我想问问你,不知你可知实情。”柳锦棠笑完之后步入了正题。 东阳的听闻是关于沈淮旭的事,面色也严肃下来:“不知五小姐想问什么,只要属下知晓,定不隐瞒。”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柳锦棠笑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儿二姐姐叫住了我,与我说,大哥哥庇护我是因为我是江宁人,众所周知,颜姐姐祖籍也在江宁,我就想问问,二姐姐说的可是真的?大哥哥庇护我真的是因为我与颜姐姐一样都是江宁人吗?” “她在放屁,五小姐你莫要听她乱说。”东阳顿时变了脸色:“主子与那姓颜的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春文在旁有些无语,这人好生粗俗,对着她家小姐说什么放屁,恶心人。 “哦?”柳锦棠盈盈美眸蓄了水雾:“但是大哥哥与颜姐姐都订婚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喊她嫂嫂了,若大哥哥与她没有感情,又为何要与她订婚呢?” “大哥哥若是与她结了婚,我定然会被大哥哥厌弃,二姐姐说的也没错,我就是大哥哥无趣时的消遣罢了。” 柳锦棠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东阳本就一根筋,眼下瞧见柳锦棠流眼泪,满脑子都是完了。 眼前人可是主子的心头宝,掌心宠,若是主子知晓对方因他回答流了眼泪,定是又要罚他去扫猪圈了。 东阳急的那是一个团团转。 “不是,不是这样的,主子不会跟姓颜的结婚的,主子也不喜欢她,娶她是因为认错了人。” “什么?”柳锦棠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认错了人?” “哎呀,就是.......就是.......”东阳急的抓耳挠腮,他知晓自己闯了祸,有些事他不能讲,可眼下一急竟然说漏了嘴,这下要怎么圆回来? 若是圆不回来,他还是要去扫猪圈。 可此刻他宁愿去扫猪圈,也不想在这屋子里与柳锦棠对峙,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属下,属下嘴笨解释不清楚,不然属下去把北云叫进来,让他跟小姐你解释如何?”东阳思来想去决定搬救兵了,以免自己这张嘴再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行,我就要你说。\"柳锦棠摇头拒绝。 而就在东阳左右为难准备随意搪塞个理由时,屋门被推开。 冷风伴随松香传入屋内,男人冷冽磁性的声音响起:“不如我与你解释如何?” 第301章 不论大哥哥做了什么选择,我都支持大哥哥 \"主子。\"东阳惊骇转过身去,立马抱拳俯身退至一旁。 柳锦棠错愕愣在原地,呆呆看着来人。 铜炉中沉水香袅袅升腾,与窗棂透入的夜露气息缠绕,在屋内织就一层薄纱般的朦胧。 直到人走近,温凉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她才如梦初醒,眼中霎时间透出惊喜来:“大哥哥,你怎么回来啦!” 沈淮旭瞧着数日不见,越发水灵的少女,森冷眉眼之中寒意褪去,透出只在少女面前才会显露的柔色来。 “怎么?不想见到我?” “哪有。”柳锦棠扯住他袖子,好听的话张口就来:“我是想念大哥哥了,毕竟大过年的大哥哥一次也没回来过,还不让我给你送好吃的去。” 瞧着沈淮旭身上的官袍,柳锦棠抬眸:“大哥哥,你是抽空回来的?衣裳都没换,是一会还要走?” 少女腕间串着的梅花手串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她声音轻柔,眼眸之中透着些不舍。 沈淮旭把少女眼中这抹不舍收入眼底,墨色长发垂落如瀑,剑眉下那双深邃眼眸,倒映着少女小小的影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少女鬓角,将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不经意间触到她滚烫的脸颊,感受到少女细腻肌肤,他喉头一滚,松开手来。 “嗯,路过,顺便回来瞧瞧。” “那大哥哥要留在府中用膳吗?上次我说给大哥哥做梅花糕点,今天做给大哥哥尝尝如何?” 沈淮抬头看了眼窗子外的天色:“可。” 听他同意了,柳锦棠立马激动地从榻上站起:“那大哥哥等着,我去给大哥哥做梅花糕。” 瞧着少女踩着榻上莹白脚丫,他神色一凝,拉住她:“袜子呢?” “啊?”柳锦棠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脚,她在自己屋中穿什么袜子啊。 但是沈淮旭跟前自是不能如此说,她嘿嘿一笑:“刚才有些热遂脱了,我现在就穿上。” 柳锦棠想要坐下身穿袜子,沈淮旭却拉住她的胳膊。 就在柳锦棠不明所以之时,沈淮旭冷眸扫过一旁东阳,眸光锐利如剑,刺的东阳浑身一震。 “还不滚下去。” 男人声音冷的似山巅寒雪,可瞬间冻结人的血液。 东阳冷汗瞬起,抱拳逃似的出了屋子。 直到屋中再无外男,沈淮旭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袜子在何处?” 柳锦棠也是有些被他这个模样吓到,回想了一下刚才东阳在时,她是否有露出自己的脚丫子,确认没有这才指着一旁绣花鞋:“在那里。” 春文快步走到柜子前,拿起一双新的锦缎袜子对沈淮旭道:“大公子,奴婢失责,奴婢刚才把小姐的袜子洗了,忘记给小姐拿新的换上,奴婢现在就给小姐穿上。” 柳锦棠立马跟了一句:“大哥哥,我现在就穿,刚才衣裙盖住了脚,我都没留意。” 此话就是在变相告诉沈淮旭,东阳没有瞧见她的脚,若非他提醒,自己的脚还在衣裙里盖着呢。 “给我。”沈淮旭出声。 春文身子一僵,不知晓沈淮旭的意思是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直到沈淮旭冷眼扫过去,春文才颤颤巍巍的把手中锦袜放到了榻边。 就是她理解的那样! “大哥哥,我自己来。”柳锦棠伸手就要去拿袜子,这等粗活,她哪里能让沈淮旭干,何况袜子这等贴身之物,她自己来就行。 可手还没碰到榻边的袜子,沈淮旭的手就先一步拿了过去。 扑了空的柳锦棠脸色有些潮红的看着被沈淮旭握在掌心的袜子,好在春文拿了双新的,她还没那么羞耻。 “伸腿。”沈淮旭俯身,凤眸深沉。 柳锦棠坐在榻上,腿却怎么也伸不出去,让沈淮旭给她穿袜子,她不敢啊。 “那个大哥哥,我.......啊!” 柳锦棠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小腿就直接被大掌攥住,一个大力,她的小腿小脚已是横在了沈淮旭的腿上。 春文千霜二人瞧着这一幕立马惊的背过身去,这是她们能看的? 她们什么也没看到。 “大哥哥,这不合规矩。”柳锦棠脸通红一片,作势就要把腿抽回来。 可攥着她腿的手却叫她无法动弹。 “眼下说不合规矩,那夜是谁伸着腿让我给按按腿的?” 沈淮旭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别样旖旎,柳锦棠脸红的仿佛都要滴血,说是自己搬着石头砸脚也不为过。 毕竟那夜确实是她让沈淮旭给她按腿的,她还挺享受来着。 眼下如此扭捏,倒显得她做作了。 “身子不好还不知晓爱惜,脚如此冰凉,是想生病了?”沈淮旭动作丝滑,抬手间就给柳锦棠穿好了一只袜子。 柳锦棠脸上烧红微退,看着沈淮旭心头思绪百转:“大哥哥,你小时候在江宁被人绑过吗?” 最终,柳锦棠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沈淮旭唇角勾起,并不意外她会问他,毕竟刚才她与东阳的谈话,他在外面都听见了。 “大哥哥,你真的是因为恩情所以才要娶颜昭为妻吗?可是她......” 柳锦棠想说颜昭与沈元思的事,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若颜昭真的是沈淮旭的救命恩人,那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错,他也会原谅对方的吧。 “怎么不说了?”沈淮旭冷笑一声:“你不是都让北云给我传话了,此刻怎么怕了?” 柳锦棠愣愣看着他,是啊,她怎么忘了她让北云给沈淮旭传话,说了颜昭与沈元思有染之事。 “你都知道啦?” 沈淮旭这时给她穿好了另一边的袜子,柳锦棠立马跪坐起来,拉住沈淮旭的袖子,目光灼灼。 “大哥哥,颜姐姐确实很漂亮,也很有才识,家世也好,与你可相配。” “我本不应该在后说人坏话,毁人姻缘会天打雷劈,但我还是想说。” “我看见颜姐姐与三哥在一起,我还让北云侍卫前去查探了一番,北云侍卫说他二人.....” 说到此处,柳锦棠不敢去看沈淮旭的眼睛,毕竟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与自己的弟弟有染,如此丢人现眼之事是莫大的耻辱,他怕看见沈淮旭冷漠的视线。 “大哥哥,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这事本就是我多嘴,你放心,我绝不会往外说,不论大哥哥做了什么选择,我都支持大哥哥。” 第302章 不会是她吧? “我不会与她成婚。” 沈淮旭声音幽幽,如深渊中传出一般,低沉又冰冷。 “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茜纱帘无风自动,卷着檐角风铃撞出杂乱的碎响。 柳锦棠的眸子睁的老大:“所以大哥哥小时候真的在江宁出过事?错把颜姐姐认成了救命恩人?” 沈淮旭伸手替她拢好裙摆,嗯了一声,承认了。 这是柳锦棠迄今为止听到的最为震惊之事,她本以为沈诗语是胡说的,没曾想是真的。 东阳说的认错了人,也是真的。 “所以大哥哥之前问我是不是江宁人......”柳锦棠想到一种可能,袖中的手捏紧了衣摆:“大哥哥在找当初的那个人?” 沈淮旭抬眸:“是。” 虽然心头已经有了答案,可猛地听见沈淮旭的回答,柳锦棠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所以沈诗语有一点没有说错,沈淮旭真的是因为她是江宁人所以对她另眼相待,她只是他无趣时消遣的玩意儿? 等等,不对啊。 柳锦棠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什么叫沈淮旭因她是江宁人而另眼相待? 不是她死缠烂打缠着他求庇护的吗。 所以她在失落什么? 如果没有她的死缠烂打,沈淮旭也不可能对她如此之好,她所得到的沈淮旭的宠爱都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根本无关其她好不好。 想通这一点,柳锦棠沉甸甸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那大哥哥找到那个人了吗?” 反正不管怎样,沈淮旭只要不娶颜昭,她都祝福他。 她只求他庇护她三年,三年后他怎么也娶妻了,她也不好一直麻烦他。 届时借他之手摆脱沈家,二人各自安好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沈淮旭瞧着少女亮晶晶的眸子,俯身拿起地上的绣花鞋,拉过她得小脚穿上。 然后起身走到水盆前净了手,这才回道:“找到了。” “找到了!”柳锦棠诧异出声,她本以为沈淮旭还没有头绪,根本不曾想过他竟然找到真正的救命恩人了。 “是谁,大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救大哥哥的那个人是谁?” 她甚至比沈淮旭还要激动,心道对方既然能见义勇为救沈淮旭,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想必此人便是她未来嫂嫂了,先讨好一下,未来对她也大有益处。 见她如此激动,沈淮旭的眉眼沉了沉:“你为何如此激动?” 柳锦棠嘿嘿一笑:“我是为大哥哥感到开心,找到了真正想找的那个人,我还以为大哥哥没找到她呢。” 沈淮旭走到她身前,大掌直接箍住她腰身。 在柳锦棠还未反应过来时,腰上传来大力,柳锦棠已经被他从榻上抱下,稳稳落在了地上。 沈淮旭捏捏她的小脸:“确实难找。” 找了很多年,也费了不少心神,眼下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柳锦棠已经习惯沈淮旭捏她脸这种小癖好了,所以也不驱赶他作乱的手:“大哥哥还没告诉我她是谁呢,是哪一家的贵女吗?还是普通百姓?” 她像个孩子一样,满眼好奇,沈淮旭勾着唇,宠溺笑着:“想知道?” “嗯嗯嗯嗯,想。” 柳锦棠满是期待的望着沈淮旭,说真的,突然知晓沈淮旭还有如此经历,她的确很震惊,在得知他竟然有个救命恩人,且对方是女子时,她惊为天人。 知晓颜昭不是当初救他那个人时,她既感到庆幸,又怕沈淮旭找错了人而难过。 好在他说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人,她自是高兴又激动,由衷的为他开心。 外面天色已是暗了下来,屋中的蜡烛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烛火摇曳间,只闻沈淮旭忽尔轻笑。 笑声裹着松香气蔓延开来,像雪夜初霁时檐角垂落的冰凌,清冽又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使得柳锦棠侧目,想要瞧透他的心思。 可沈淮旭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他刻意掩藏之下,柳锦棠难以窥见半点。 沈淮旭睫如扇羽,垂着眼睑。 他并非不能现在就告诉小戏精实话,但是以他对这小戏精的了解。 她若知晓自己就是他口中那个人,日后定更无法无天。 这小家伙,最是擅长拿捏人心,而他的计划容不得半点失误。 “待你及笄我在告知于你。” “为什么?”柳锦棠小嘴一撅,以为沈淮旭是嫌她年纪小,不应该掺和这些事,但是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不懂事。 “她与你年纪一般无二,以你的性子定会去打搅于她,待你及笄那日,便也是她及笄之时,届时在安排你二人相见。” 柳锦棠极为失落的垮下肩来,同时又为对方与自己年纪相仿而感到意外,江宁人,与她年纪相仿...... 柳锦棠感觉极为奇怪。 怎么感觉沈淮旭说的人似乎就是她啊? 柳锦棠留了个心眼子,眼下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念叨可惜,然后便屁颠颠的要去厨房给沈淮旭做梅花糕。 沈淮旭本要一同前去,柳锦棠自是不愿意。 瞧模样,他回来定是没去慈安院,眼下若是跟她一同出现在厨房,传到慈安院去,沈老夫人定是又会多想。 上次跪了一天的事,她不让北云东阳告知沈淮旭,就是觉得这些小事没必要让他知晓,加上沈老夫人也是为他考虑,柳锦棠不想让他为难。 她做梅花糕很快,已是熟能生巧,不会让他久等。 等他吃完了梅花糕再去慈安院,谁也不知晓他先来了她的院子。 沈淮旭也知晓柳锦棠所想,沉思一下:“去我院子。” 沈淮旭的院子内设有小厨房,只要他想,谁也不会知晓她在院子内给他做了糕点。 柳锦棠觉得可以,便跟着他去了青灯居。 梅花糕很快就出了锅,端进屋中时,沈淮旭正坐在案后擦拭自己的宝剑。 “大哥哥尝尝,我新研制的梅花糕,知晓大哥哥不喜甜,所以我只放了一点点蜜糖,绝对符合大哥哥口味。” 第303章 世间静谧,唯他喧嚣 沈淮旭轻嗯一声,搁下手中宝剑走了过去。 柳锦棠顺势绕到了桌案后,看着桌案上闪闪发光的宝剑,却不敢被他这美丽外表迷惑了,这把宝剑可是随着沈淮旭走南闯北,舔舐过不少人血的。 瞧着那宝剑剑柄上挂着的剑种子,柳锦棠露出笑意来:“大哥哥还用着这剑穗子呢,改明儿我在给大哥哥多做几个,叫大哥哥替换着用。” 她此举正合沈淮旭心意,自然不会拒绝。 柳锦棠俯身,手摸了摸那锋利剑刃,又摸摸那剑柄,最后鬼使神差的竟然想拿起这剑感觉一番。 可惜,她低估了这宝剑的重量,她不过才拿起那剑柄,却因太重,没做好准备,手腕一软,宝剑摔回桌面之上,使得她手都有些发麻。 这剑就跟铁块似的沉,在沈淮旭手中却跟没有重量一般。 柳锦棠想起沈淮旭练剑之时,轻盈如风,一招一式皆是行云流水。 给她一种这剑很轻的错觉,哪知这样重 松香自旁传来,柳锦棠知晓她惹出的动静引起了沈淮旭的注意。 把他的宝剑摔了,柳锦棠自也心虚:“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抓着手腕,刚才拿宝剑时没有留心,若不是松的快,估计得伤了手。 沈淮旭没有看那宝剑,而是直接抓过她的胳膊:“伤到了哪里?” 柳锦棠赶紧扭了扭自己手腕:“我没伤着,就是有些发麻,等下就能好,大哥哥快瞧瞧宝剑可伤着。” 一声冷笑传来,柳锦棠的小脸被捏住:“那不过一个死物,岂能伤着,若你这小鸡般的气力也能伤着它,那也不过是块废铁罢了。” 柳锦棠小脸被沈淮旭捏的发了红,她委屈巴巴的撅着嘴,心道她这气力是小,但用小鸡做比未免伤人,她刚才是没有做好准备,若是做好了准备,定是能拿起这剑来。 “怎么?瞧你这模样,似乎有些不满?”沈淮旭抚摸一下少女那如染了胭脂般的小脸,眼眸透笑。 柳锦棠拂开他的手:“大哥哥未免瞧不起人,我也是能拿起这剑的,才不是小鸡的气力。”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淮旭勾笑,从案台上拿起那宝剑来,挺拔身形在执剑瞬间如化身修罗,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之寒意。 他垂首看着面前少女:“想试试吗?” 瞧着他手中寒光凛凛的宝剑,在看看笑意森然的沈淮旭,柳锦棠想不到他所谓的试试,是要怎么试试? “那个.......\"柳锦棠觉得要不然还是不试了吧,这人想做什么也不知晓,万一折腾她怎么办。 “害怕?” 沈淮旭似乎知晓她要说什么:“害怕便算了。” 激将法! 柳锦棠咬唇,一双美眸透出不服来。 这人太坏了,竟然用激将法激她! 不就是试试嘛,她还不信他能把她折腾散架了,试试就试试! “谁说我怕啦,我才不怕。” 实际她怕的要死,未知的才是最吓人的,她根本不知道沈淮旭要做什么,就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北云。”沈淮旭出声唤道。 北云应声而入:“主子。” “去彩荷苑拿一件狐裘来。” 柳锦棠心头咯噔一下,去拿狐裘,便是嫌她如今身上斗篷太单薄。 沈淮旭难不成是要拉她去院子里练剑? 这........ 开什么玩笑。 但实际上沈淮旭根本没跟她开玩笑。 待柳锦棠穿着狐裘站在雪地中时,她只想说她后悔了,她不试了。 但是偏偏这会子骨气作祟,她那张嘴怎么也睁不开。 “来.” 待沈淮旭一身锦袍身形挺立的站在前方向她伸出手时,她还跟着了魔一样把手放到了他手心之中。 大掌瞬间握住她的小手。 柳锦棠只见沈淮旭眼眸透笑,唇角勾出好看弧度,却也透着一股子坏。 下一刻她眼眸瞬间瞪大,身子朝沈淮旭飞去。 狐裘随着她得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是背靠沈淮旭胸膛,两只小手被其死死握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长剑来。 柳锦棠明明什么也没干,却是大口喘着粗气,还未等她有所反应,沈淮旭磁性声音便在她耳旁响起:“别怕,跟着我。” 话落,柳锦棠便腾空而起,对,腾空而起! 看着眼前屋顶上的白雪,她甚至忘了尖叫。 寒夜森冷,却并不黑沉。 白雪映的天地间透着朦胧亮色,有着白日没有的美感。 烈烈风声吹着柳锦棠的狐裘帽子,沈淮旭的体温自背后徐徐传来,她竟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握剑之手被大掌抓着在空中猛然划过,一道流光从她所划之处闪现,柳锦棠似乎看见了被剑光冻住的霜花。 “想看天女散花吗?”沈淮旭笑道。 柳锦棠不知天女散花是何物,只点点头,带着满眼好奇。 箍着她腰身的手紧了一下,沈淮旭抱着她调转方向,直奔竹林而去。 寒风吹过,柳锦棠壮着胆子往下看去,只见身下竹叶随风摇摆,她们立于竹林上方,沈淮旭每往前踏一步,便有一颗青竹垂首。 她小脚在空中晃悠着,害怕却也新奇,动了动脚,明明踩不到东西,可她也没有掉下去。 这一刻她似品到了这凌空而行的乐趣,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带着恐惧的小脸也露出了笑意来。她动着腿在空中迈着步子,手提宝剑,挺胸抬头间眼前是广阔天地。 寒风从她脸庞划过,她就如那侠女降世一般,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瞧着怀中少女笑意盈盈,极为开怀模样,沈淮旭并未着急落地,脚踏青竹,悬空而立,随着她一同俯瞰这片天地。 静立片刻后,怕怀中少女受冻,沈淮旭自背后捂住她的眼睛。 “大哥哥?”柳锦棠只觉眼前一黑,她有些莫名的害怕。 “别怕。”沈淮旭低声哄着。 感受着身体下坠,虽知晓沈淮旭不会让她受伤,柳锦棠的心还是不由提起。 身子轻盈如鸿毛在空中旋转一圈,柳锦棠感觉自己的脚稳稳的踩在了地上。 “大哥哥?” 柳锦棠不明所以的在唤一声,不明白为何已经落地了,沈淮旭为何还捂着她的眼睛。 “睁眼。” 随着沈淮旭轻音落下,柳锦棠缓缓睁开眼睛。 雪压竹枝低,风吹云雾轻。 她与他站在竹林之间,风过,漫天白雪纷纷当头洒落。 白雪闪着萤光,似天上的星河洒落人间。 柳锦棠呆呆的伸出手想要接住这片星光。 身后大掌伸出,自下握住她的手,随她一同接住了落下的霜花。 少女回眸,杏眸比这霜花还要闪亮。 天女散花,竟这般好看。 雪落竹林,天地静谧,世间喧嚣沉寂,唯有男子声音响彻:“新岁之礼可喜欢?” 少女娇笑声起:“喜欢。” “有多喜欢?” “特别喜欢。” “有多特别?” “大哥哥,你今儿话有点多,反正就是特别喜欢,哎呀,就是喜欢就对了!” 第304章 沈诗语的及笄礼 这夜竹林与那夜梅花林,对柳锦棠而言都是生命中最为美好的一瞬。 只是对于沈淮旭那夜梅花林中落在她额头的吻,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对柳锦棠而言,兄妹之间亦有真情实意,吻额头虽于理不合,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以前在江宁时,陈家兄妹是出了名的感情好,走到街头碰见他二人,恐都能见彼此手牵着手。 陈家二郎宠妹的厉害,娶了妻子之后,妻子还因他太过偏爱家中妹妹而闹脾气。 那会他爹爹还说陈二郎是个好哥哥,却不是个好丈夫。 她那时还小,并不太懂,只觉陈二郎的做法并没什么过错,那是他的妹妹,多宠爱些怎么了。 如今长大了才知陈二郎的做法不妥。 但她与沈淮旭之间除了那夜眉心的吻,似乎也没什么出格之事。 沈淮旭一开始也许就如沈诗语所言只是找个乐子,后来与她相处之中,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妹妹。 至于其它的念想,柳锦棠不敢想,也不能想。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到屋中,柳锦棠兴奋的眼睛都是亮的。 “大哥哥你真厉害,竟然会飞,还能带着我一起飞。” 柳锦棠跟在沈淮旭屁股后面,满脸崇拜。 “还有这剑,我拿的时候可重了,跟一块大秤砣一样,大哥哥握着我的手拿这剑,轻飘飘的,我都感觉不到重量,还能挥舞两下呢。” 柳锦棠说的兴奋,胳膊做举剑状在空中砍了两下。 本以为沈淮旭会折腾她,没曾想竟然给了她如此难忘的体验。 柳锦棠有些意犹未尽,下次还想飞高高。 但她心里如此想,却不敢对沈淮旭如此说,对方又不是没事可做,带她玩耍一次她就该满足,哪里还能不懂事的要求第二次。 “好玩?”沈淮旭拍了拍她衣裳上残落的雪花,替她整理了头上有些歪斜的珠钗。 柳锦棠冲沈淮旭笑的甜美:“好玩。” “是舞剑好玩,还是飞起来?” 柳锦棠自然是两样都选:“都好玩!” 真是个小戏精,半点都不得罪人。 沈淮旭唇角的笑一直都未曾落下,转身净手回到桌案前,端起热茶来:“下次可还想再玩?” 柳锦棠自然是想玩的,但是却违心的摇摇头。 有些出乎沈淮旭的意料:“不是好玩?” 柳锦棠坐到他身旁,嘟着小嘴懂事道:“好玩,但是大哥哥如此繁忙,我哪里能缠着大哥哥带我玩,我贪玩取乐便也罢了,可不能缠着大哥哥如此。” 沈淮旭却是笑道:“劳逸结合罢了,无妨。” 他拿起梅花糕来,轻咬一口:“待我下次归家如何?” 柳锦棠自是高兴,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个不停,更是没有掩饰眼中的兴奋与开心。 沈淮旭心情愉悦的看着这一幕,倒是有些不想走了。 不然把这小戏精带去大理寺?处理公务时瞧着,定是心情大好。 沈淮旭身子一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向来公私分明,何几曾时,竟也连心智都被占据了去? 柳锦棠陪着沈淮旭用了几块梅花糕。 想来是她做的不错,这一次沈淮旭又吃了不少。 待从青灯居出来,已是戌时。 她不知不觉间竟与沈淮旭同处了近两个时辰。 沈淮旭离开时前去慈安院看望沈老夫人。 柳锦棠没有去,沈淮旭回府第一时间没有去看沈老夫人而是前来找她,她还耽误了沈淮旭那么长时辰,若是被沈老夫人知晓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她自然得避着些。 年匆匆而过,很快便又过一月。 立春第二日便是沈诗语的生辰,女子最为重要的日子,及笄礼。 孙姨娘早在半月前就开始操办,虽然外头瘟疫还没控制住,可孙姨娘却顾不得那么多,每日都会穿戴严实出府采买。 小至胭脂水粉,大至头面首饰。 甚至为了叫沈诗语的及笄礼气派些,孙姨娘还趁沈老爷回府时求了好半晌,求他准许,在沈诗语及笄之日,在沈府摆上小宴,请些有脸面的太太夫人前来撑撑场子。 沈老爷对沈诗语这个大女儿算不得宠爱,至少与沈诗婧这个小女儿相比还差一些意思。 但耐不住孙姨娘上了手段,知晓沈老爷在外久了,身子寂寞,沈氏怀着身孕无法侍寝,她便也顾不得脸面,准备了不少助兴的玩意儿,把沈老爷伺候的满面春光。 沈老爷一高兴,便也就应了。 “小姐,小姐,快起来了,该收拾收拾去前院了!” 春文走入屋中,把柳锦棠从榻上拉起来。 柳锦棠睡眼朦胧的坐起身来,看着窗外还黑的天遂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小姐。” “卯时......”柳锦棠下意识还想躺下,下一瞬她却直接清醒过来,大吼一句:“什么!卯时!” 她汤还没熬呢。 “小姐,你又睡迷糊了,汤奴婢已经按往常一般熬上了,今儿是二小姐的及笄礼,老夫人昨日交代了,家中所有小姐姨娘们都得早早前去大堂候着,眼下已经卯时了,收拾好天就该亮了。” 柳锦棠确实睡迷糊了,没办法,近日都没睡过什么好觉。 孙姨娘为了叫沈诗语在及笄宴上表现出贵女之风,特求着沈氏请来了一位教规矩的姑姑。 虽然此人比上次沈氏整她时请的嬷嬷要好上许多,可是教规矩的手段却是不比那嬷嬷差。 步子挪移间不能大于两掌宽。 行步之时脚动,腿动,可身子与头不能动。 坐不能坐全,身子得挺立,坐于椅子边缘,不可彻底坐下,得虚坐..... 反正规矩若是列,柳锦棠写一本书都写不完。 沈诗语要学规矩,她们其余人也得学。 学的那是腿酸,胳膊痛,头晕脑胀,没睡过一个好觉。 可没法子,但凡生在世家,这一步是无法避免的。 柳锦棠掀了被子下榻,拍拍小脸叫自己清醒清醒,今儿是沈诗语及笄礼,沈淮旭定会回府,一月不见,也不知他瘦了没。 早起些也好,做些糕点,等他回来带给他,定能哄他开心。 第305章 周家嫡子 穿好衣裳,梳妆打扮好,柳锦棠便风风火火去了厨房,做了几样拿手的糕点就待沈淮旭回来端给他。 提着鸡汤去到前院时天才蒙蒙亮,大堂内已是布置的比过年时还要红火,人也坐了一排。 孙姨娘笑容满面的坐在沈氏与老夫人的下首,与之端茶倒水,极为殷勒。 她确实该殷勤些,她娘难得如此大度,让孙姨娘把这大堂布置的跟喜堂一般。 \"我说怎么隔着老远就闻见了鸡汤味道,原是五妹提着鸡汤来了,嫡母与祖母真是好口福,我也得多像五妹学学这讨好人的本事才是。” 一见到柳锦棠沈诗婧的嘴就跟没门似得,张口就来。 柳锦棠放下鸡汤没搭理她,先与沈老夫人与沈氏福身见礼,不管她人如何吹鼻子瞪眼,她把自己的规矩做好了,就算挑错,她也有理。 见礼后,她才看向沈诗婧,毫不客气回道:“四姐有这说话的功夫,不如做点实事。” 你说我刻意讨好,那我说你连样子都不愿意做。 咱两谁也别说谁。 沈诗婧顿时脸就绿了,气的想要起身,被周姨娘一把拉住。 “你给我老实些。”周姨娘压着嗓子看向沈诗婧:“今儿是你二姐的及笄宴,你莫要惹事。” “你别拉我。”沈诗婧甩开周姨娘的手,显然不服气。 她狠狠瞪了柳锦棠一眼,一屁股坐回原位,虽然赌气,可也是把周姨娘的话听了进去,没有在胡闹。 柳锦棠笑看着周姨娘,周姨娘抬头看她一眼,快速的挪开了视线。 柳锦棠微微一笑,周姨娘是个聪明人,自从知晓沈淮旭护着她后,就再未找过她麻烦,沈诗婧应该庆幸自己有个这样的娘才是。 沈氏对柳锦棠给沈老夫人熬汤一事向来是不乐意的,以往柳锦棠偷摸着给送汤也就罢了,今儿明知她在还要提着汤来,这是摆明了要跟她作对啊。 她近来怀有身孕,身子不便,对她倒是没怎么上心,这死丫头却是越发放肆了。 柳锦棠光是瞧沈氏的眼神都知晓她的想法。 但是有什么呢,她根本不会有时间找她的麻烦。 毕竟沈诗语的及笄礼之后,她就有得哭了,上一世她腹中孩子可就是在沈诗语及笄礼之后落得。 “祖母,您喝汤。”柳锦棠端着汤送到沈老夫人手边。 沈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五丫头,您今儿怎么穿的这样素?” 今日的柳锦棠身穿一件桃红小袄,下身穿着月牙锦白的织金裙,头上簪的是同色的桃花簪子,若搁在平日算不得素雅,可与沈诗语,沈诗婧还有这大堂的红色比起来,确实过于素雅。 柳锦棠垂眉顺目:“今儿是二姐的及笄礼,孙女只是陪衬,穿什么都不打紧,主要是不能抢了二姐的风头。\" “就你还想抢二姐风头,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沈诗婧在旁低声念叨。 声音虽小,可柳锦棠离她近,自也听的清清楚楚。 周姨娘训斥声随即响起,柳锦棠都有些想笑,这沈诗婧真是不长记性。 “二丫头的及笄礼一过,你们几个孩子也就陆陆续续都长大了,这岁月啊,眨眼即过。” 沈老夫人拉过沈诗语的手,感叹道:“我感觉昨儿还抱着二丫头在花园玩呢,结果今儿就成大丫头了,我也老了。\" 沈诗语温情脉脉的倚在沈老夫人怀中:“祖母没老,祖母会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们.\" 虽是一番讨好的话,可也逗得沈老夫人开怀。 屋中气氛稍有好转。 待天大亮之后,客人陆陆续续前来。 沈氏与周姨娘等人都前去招呼客人,沈诗语今儿是主,自然免不了与前来的贵女门周旋。 宴席摆在沈家待客的后花园中,园中有专门招待宾客的屋子,冬日里自然不能在外待客的,把人冻坏了。 屋子内烧着地龙,薄薄的纱慢隔开了男女. 男子一方围坐一团,说的都是天南地北的趣事以及朝中大事,彰显的是广阔胸襟与学识训博。 而在瞧不见的地方,折扇掩面,笑说的都是哪家的贵女更好看。 而女子一方则是三人成群两人成对,低声娇笑着说着私房话,偶尔偷瞧一眼纱幔另一边,其中心思,毫不掩饰。 一场瘟疫,叫所有人都憋闷坏了,就连平日里关系不好的贵夫人见了面都能笑着寒暄两句。 场面其乐融融,格外热闹。 柳锦棠在京中没有好友,与各家世女的关系也是平平。 倒也不是她不愿意深交,主要是她一个继女,着实难入这些人的眼。 前期也没精力去维系关系,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此刻所有人都有伴儿,唯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 别人觉得她孤零零,但对柳锦棠这种不喜麻烦之人来说,倒是乐的清净。 “听闻沈二小姐极有可能嫁给周二公子,你说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就能嫁给周家嫡子。”屏风后传来一女子窃窃私语声。 她恐怕是怕被人听见,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心想这处是角落,应该没什么人留意,但好巧不巧柳锦棠就坐在这里。 放眼望去,别说,还真就只有她坐在此处。 周家嫡子,礼部侍郎之子,那个与他三哥关系交好的二世子。 上一世沈诗语也是嫁给了对方,柳锦棠未卜先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沈诗语虽是庶女,可别忘了,沈家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嫡女,柳锦棠也只能算是后来者。 沈诗语自小养在沈大夫人膝下,在宫中做过公主伴读,不论是品性还是声名,在京中都是极好的。 娶了沈诗语,变相等于娶了沈家“嫡出大小姐”,与沈家还攀了亲事,这周侍郎的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盛京还有不少其他世家也盯着沈诗语呢,只是门第太高,沈家得避嫌,门第太低,沈家不屑之。 取中间的,便也寥寥可数了。 沈诗语嫁给周二公子属下嫁,但说到底也是姨娘肚子里出来的,能嫁给侍郎嫡子,不算委屈。 “这不少眼睛都盯着呢,我觉得,花落谁家未可知。” 与之一同的贵女低声说道。 \"我对沈二小姐嫁给谁不感兴趣,我倒是比较感兴趣沈大公子。” 第306章 问询 此贵女话一出,便惹来另外两人咯咯娇笑。 “不知你们听闻没有,有传言说沈大公子有意与颜家退婚。” 嗯? 柳锦棠秀眉一动,来了兴趣,虽说听墙角不太好,但是架不住一颗好奇的心啊。 再说了她一直坐在此处,是这些人非得在她身后说的,怪不得她耳朵尖,听力好。 贵女一:“你听谁说的?真的假的?沈大公子为何要与颜家退婚?” 贵女二:“嘘,你们小声点,我听说是因为颜夫人的原因,你们想啊,沈大公子早就到了婚娶年纪,本来早就可以娶妻,这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颜大小姐及笄,哪知颜夫人又没了,又得等三年。” “是你,你能等啊。” 几人一阵唏嘘,柳锦棠都可以想象到这几人脸上的精彩神色。 贵女三:“如此说,传言倒有可能是真的,但你从何处听来的?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贵女二:“我家兄长与襄王殿下有些交情,我是偶然间听到的,你们可别乱说。” 贵女三:“襄王殿下,那定是真的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娘去。” 说罢柳锦棠就听见屏风后传出脚步声。 贵女一,贵女二慌忙喊她。 却怎么也喊不住。 贵女一也急匆匆道:“我也得回去告诉我娘去,定不能叫她人捷足先登了。” 说罢又是一阵脚步声快步离去。 最后离开的便是贵女三,柳锦棠坐在屏风后,瞧着一黄衣女子自屏风后款步而出。 生的肤白貌美,似一朵新开的山茶花,浑身气质温润,想来是哪家文臣之女。 对方从屏风后出来就往门口去,也没注意到柳锦棠。 柳锦棠慢悠悠的嗑着瓜子,想着刚才她们三人的话,她们三人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柳锦棠起身带着春文千霜二人出了屋子,由于她存在感低,沈氏,沈诗婧这些经常找她茬的人今儿也忙,所以倒也无人发觉她离开了。 今儿的沈府极其热闹,走到哪都是人。 柳锦棠回了彩荷院,唤出萧夏来。 瞧着萧夏那眼底乌黑,她不由眯起眼来:“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怎么如此憔悴?” 柳锦棠除了闲的无聊时会叫萧夏出来下两把棋,其余时候鲜少叫他。 上一次叫他下棋还是十日前,这短短十日不见,这厮怎么跟被妖精吸干精气一样。 萧夏极为自来熟的走到桌案前,自顾自的倒了杯热茶:“有一点棘手的事,你找我何事?” 柳锦棠瞧着他,笑着把果盘推到了他面前:“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要不先吃个果子?” 萧夏看着面前果子,本就不好的面色更难看了,吃人的嘴短,他可不敢吃啊。 再看面前少女的笑容,他顿时浑身寒毛直竖。 他原封不动的把那果子推了回去:“果子就不吃了,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行一步。” 萧夏说完就想跑。 “春文!”柳锦棠唤道。 下一刻,春文直接冲出,双手叉腰挡在门口。 萧夏想要翻窗,下一刻千霜挡在了窗户处。 萧夏被前后夹击,知晓今日是“在劫难逃”。 “我只是问你点事,又不是要你的命,逃什么。”柳锦棠敲敲桌案,眼睛落在空位之上。 意思在明显不过,示意萧夏坐下。 萧夏知晓自己逃不过,索性返身回来:“说吧,是不是关于主子的事。” 柳锦棠一笑:“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且问你,小时候救大哥哥那个人你可知是谁?” 萧夏撇嘴:“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柳锦棠才不信萧夏的鬼话,他是沈淮旭的人,不可能不知晓。 萧夏毫不畏惧的抬眸看向柳锦棠,眼神坚定的仿佛他若说半句假话就要天打雷劈一样。 “不知道。” 三个字清晰有力,似乎怕柳锦棠没听清,萧夏还又重复了两遍。 直到柳锦棠摆手,他才消停。 他说的跟真的一样,但柳锦棠是有着三分怀疑的,毕竟萧夏在沈淮旭身边做的就是打探消息的活计。 他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可能性太小。 但他不说,她也撬不开他的嘴,柳锦棠略微失望,都不用去找北云等人,想来是沈淮旭交代了。 他把对方护的这样好,生怕自己去打搅对方? 想到这里,柳锦棠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算了,你既不愿意说,问你再多你也是不愿意说的。”柳锦棠也不想为难萧夏。 但是,她还得问他另一件事。 “关于大哥哥救命恩人的事我不为难你,但是我听闻大哥哥要与颜昭退婚,可是真的?” 没等萧夏说话,柳锦棠立马补充一句:“你若再敢说不知道,我就去大哥哥那里说你欺负我!” 萧夏无奈,横竖是个死,好歹这个问题不会让他死的太难看。 他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是真的。” 答案在柳锦棠意料之中,毕竟那贵女说了,襄王殿下说的,襄王与沈淮旭的关系不必多说,说的话定是八分真的。 退了好,颜昭若是洁身自好便也罢了,如今她与沈元思勾搭到一起了,想再与沈淮旭在一起,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连吃带拿,她第一个不同意。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柳锦棠心情好了不少,往萧夏怀中塞了两个果子后便把他推出了屋子。 站在屋门口的萧夏瞧着怀中的果子,一脸懵。 什么情况?他被赶出来了? “哟,萧夏小公子,这怀中抱着这么多果子吃的完吗。”东阳从屋顶落下,笑着拍拍萧夏的肩膀调侃笑着。 萧夏递给他一个果子:“尝尝?” 东阳立马闪身:“我可不敢吃,这果子是你应得的,多吃些,小心过几天吃不上了。” 萧夏把果子塞进口中,咬了一口,又甜又脆。 “放心,当我是你啊,我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去扫猪圈。” 说到东阳痛处,他一张脸霎时间黑了。 萧夏咬着果子翻身上墙,临走时还不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调侃他一句:“对了,梅姐姐说你写的字太难看了,写的信瞧不懂,东阳大侍卫,抽空不如把字多练练。” “你找死!”东阳怒吼。 一回头,墙头上哪里还有萧夏身影。 气的东阳无能狂怒,最后飞身上房,脸垮了好几日。 第307章 沈淮旭没回来 时辰到,及笄宴正式开始。 但柳锦棠等来等去的人却不曾回府。 大堂中央的沈诗语由沈氏梳了发挽了发髻。 瞧着沈氏面上慈爱笑意,柳锦棠虽有心理准备,依旧被此一幕刺的喉头发酸。 她不由想,若是她及笄那日,沈氏会用何种目光瞧她。 会如此慈爱吗? 应该不会吧。 把早就备好的宝石簪子插入沈诗语发间,在由司仪读了祝词,鞭炮声中,及笄礼成。 众人皆纷纷上前祝贺,祝的都是美好的词。 柳锦棠早早就备好了礼物,她与沈诗语虽关系不算好,但也算不得特别坏。 就算特别坏,该备的礼也绝不会少。 待人群散的差不多时,柳锦棠找好机会走上前,准备把礼物送给她。 “二姐。” 柳锦棠笑着上前,自袖中拿出礼盒。 谁知她刚把礼盒拿出来,咸瑶不知从何冒出来,一把搂住了沈诗语的胳膊。 自从上次面摊之事后,咸瑶就与柳锦棠结下了梁子。 因为柳锦棠,她被家中关了好长时间的禁闭,如今再见,自是看柳锦棠不爽。 “语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我们在那边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诗会,语姐姐一起来啊。” 说罢咸瑶挑衅般的斜睨柳锦棠一眼:“不好意思啊柳小姐,诗会人满了,不能邀你了。” 柳锦棠无所谓的一笑,看向沈诗语,想看看她会如何作答。 沈诗语回看向柳锦棠,只见她眼中闪过片刻犹豫挣扎之色,最后化为愧疚笑意。 不用她说话,柳锦棠都知晓她的抉择,面上的笑越发明媚了。 “五妹,不好意思,诗会不是我组织的,贸然邀人前去,怕是不妥。\" 沈诗语努力给自己找借口开脱。 作为家中长姐,理应是该向着家中姐妹,而非外人。 不论她们在家中如何针芒相对,可同气连枝之理她理应知晓。 客人在沈家组织诗会,却告知主人家人满了,这么明显的排挤,沈诗语如何能瞧不出来。 无非是正和她意,或是不愿因她得罪咸瑶这群人罢了。 “二姐不用与我解释,我都明白。” 柳锦棠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让人瞧不出来她到底是何想法。 “我们快走吧语姐姐,诗会要开始了。”咸瑶等不及的拉着沈诗语就走。 而沈诗语在一开始的迟疑后,就与之离开了。 瞧着二人离开的身影,柳锦棠面上的笑缓缓的消失了。 沈诗语的这个做法并不会叫她难受,但却会让咸瑶这群人看不起沈诗语,能任由外人欺辱自家姐妹之人,自然也会被她人低看一眼。 “小姐,这二小姐未免过分了些。”千霜走上前来愤愤道,刚才的事情她们都看在眼里,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平。 柳锦棠把手中锦盒交到一个小丫鬟手中:“把这锦盒送去二小姐的院子,什么也别说。\" 小丫鬟点头应是。 春文不懂:“小姐,为何你送了礼却不叫二小姐知晓?这不是白白便宜她了,她这样对你,要奴婢说,这礼就不该送她。” “二小姐如何做是她的事,小姐这礼如何送是小姐的事,一点小东西若能避免日后的麻烦,自是要送的。”千霜在旁作解。 春文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脑袋。 二小姐今日能帮着外人欺辱她家小姐,日后指不定还能因为别的说她家小姐的不是,她家小姐眼光长远,如此确实叫人拿不住错处。 “反正无事,乐的清净,咱仨吃茶去。” 柳锦棠再扫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沈旭的身影,她便也知晓他今日恐不会回来了。 沈诗语的及笄礼,来了如此多的达官显贵,可沈淮旭与沈老爷都未回来,看来形势比看起来的更严峻。 “那便是沈家继女?瞧模样怪水灵呢。” 远处的台阶下,两位手摇折扇的男子看着主屋门前的少女露出打量之色来。 说话的蓝衣男子瞧着模样,年纪不大,腰上挂着月牙白玉佩,脖子上挂着金色长命锁,头戴金冠,气质不菲,瞧模样,是哪家疼宠的嫡子。 而他旁边站着的青衣男子与他相比,便要逊色一些,想来二人家世不同,得家中重视也不同,所以衣束装方面便有所区别。 “确实生的不俗,还是沈家嫡女,这样一对比这沈二小姐便入不得眼咯。” 青衣男子在旁附和。 “你二人在此做什么?听闻女子那边组织了诗会,可想去热闹热闹?” 屋中这时走出了几位身着锦衣的贵公子,瞧他二人站在门前,便邀他们一同前去。 见他二人都望着一个地方,便也随着视线瞧了过去。 “哟,沈五小姐,都说江宁女子温婉可人,着实不假,隔着这老远,我都能瞧见这沈五小姐那嫩的跟豆腐一样的小脸。” “杨兄,你是不是不知晓这沈五小姐的光辉事迹?” 被唤杨兄者就是那身着蓝衣,脖挂金锁的男子。 在这群人中,他站首位,便也表示,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是最高的。 “我知晓。”蓝衣男子笑着摆动两下手中折扇:“无非就是婚宴之上扑进了沈大人怀中而已,你们都只瞧见了她丢人行径,我却觉得,能在沈大人手中安然无恙,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他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别说,倒还真是这么个理。 众人以前只要说起沈家五小姐,就会谈论起那日她众目睽睽之下晕倒在沈淮旭腿边之事。 把这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拿来消遣。 可却无一人想过,她众目睽睽之下使得沈淮旭丢尽了颜面,但却没引来沈淮旭盛怒责处,这其中厉害之处不比她丢人行径惹人深思? 沈淮旭是何人,京中出了名的黑面修罗,冷血无情之人,那日事发后,所有人都觉得此女完了,至少从今往后盛京世家宴席之上,定是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可他们都想错了..... 至少从眼前少女的装束打扮来看,不像是在家中受尽磋磨的,那衣裳看似素雅,可眼尖者却能发现,她身上衣裳的料子可比沈二小姐,甚至沈四小姐身上的料子好上不少。 且看似少女从头至尾孤零零一人,可从其神态瞧来,她似乎很是享受一个人独处的闲静,但你若说她孤僻目中无人,倒也不见得。 毕竟眼下檐下少女正笑颜如花的与上前打招呼的贵女笑谈着什么。 眉眼弯弯模样,乖巧又甜美,惹人不由侧目。 第308章 请陆星文与襄王前来 \"啧啧。\" 不知后面何人惊叹两声:“这不过几月不见,怎么瞧着这沈五小姐越发灵动了,这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不假。” 首位蓝衣男子收起折扇,目光一直未从檐下少女身上挪开。 他笑道:“诗会我就不去了,那等无聊之地哪有眼前美人有趣。” 说着他就要抬脚走向少女。 可脚才提起来却是猛地一滞。 他看着两道挺拔身影自院外而来,直直的朝檐下少女走去。 一人身着月牙白锦袍,身披同色白色狐裘,头戴玉冠,眉目疏朗,眼若点漆。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温润如玉,恰似春日,让人见之顿生亲近之意,周身萦绕的儒雅气质,仿佛能将周遭的喧嚣尽数抚平。 另一人身着暗紫锦袍,腰盘金玉带,手拿折扇,俊朗面庞之上挂着随和笑意,矜贵雅致。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难掩的尊贵与威严。 这二人不是别人,在场众人也都认得。 青衣男子惊呼:“竟然是陆大人与襄王殿下。” “他二人竟然也来了,怎么瞧着他二人是朝沈五小姐去的?他们竟然是熟识!” 此时组织了诗会的屋子内,一贵女自外跑入屋中,对屋中其她人道:“来啦来啦!” 沈诗语,颜昭,沈诗婧,咸瑶等人正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与众贵女谈笑,听见这话后都是站起了身来。 沈诗婧问:“什么来了?” 那女子激动指着外面:“陆大人与襄王殿下来了。” “陆大人?是那个新晋状元郎,如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陆星文陆大人吗?”其中一黄衣女子追问。 “是,是他!” 众贵女顿时面露雀跃之色,要知晓陆星文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见过他的人,无一不夸赞他的气质跟相貌。 这些贵女都是世家之中捧在掌心中的嫡小姐,中间许有庶女,但也是在家中受宠的庶女,其家世都不算差,自是知晓陆星文的身份。 眼下此人虽只是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可但凡有些脑子的也知晓,他绝不可能止步于此。 他出自将门之家,还是堂堂新科状元郎,学识渊博不说,生的更是一副谪仙之貌,若是能与此人交好,指不定哪日就成了陆夫人。 光是想想都令众贵女激动不已。 更别提襄王殿下了,身份更是矜贵,最最最主要的是,这二人都还未娶正妻,若是今日有幸结交,说不定来日她们之中就会出现襄王妃与新科状元夫人。 平日里这些贵女都被困在家中,哪怕参加宴席也是遇不到襄王跟陆星文这等人物的。 今儿好不容易碰上,自是不能错过机会。 “听闻襄王与陆大人与沈大公子关系甚好,私下也常有往来,沈二小姐是沈大公子的妹妹,想必私下也是见过陆大人与襄王殿下的吧。” 说话的是新上任的刑部管事李家嫡女李月怡。 她父亲月余前被提拔成刑部管事,她也摇身一变成了朱门贵女。 只是她初入盛京就赶上奉州水患与瘟疫,对这京中不少事都不明了。 眼下所言,也是打听来的,她心想既然陆星文与襄王与沈淮旭私交甚好,那沈诗语等人想必与之关系定也不错。 机会难得,自是要想了法子接触才是。 她入了这盛京城,享受到了富贵与权势带来的好处,满心只想嫁个高门,她觉得襄王就极其不错,实在不济,翰林院修纂夫人也使得,反正不亏。 她也笃定沈诗语顾及脸面,定会应下。 而沈诗语也的确如她所想,在一瞬间怔愣后微笑着点点头:“我与陆大人,襄王殿下私下见过几面,算是认识。” 她此话说的含蓄,认识但是不熟。 若是平日此话一出众贵女也是明白她的意思,不会在为难她。 可是眼下是在沈家,还是她的及笄宴,陆星文与襄王这样的人物难得一见,哪怕是装疯卖傻,众人也想借着沈诗语的面子见上一面。 所以沈诗语说了这话后众贵女不仅没有作罢的意思,反倒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月怡叹息一声,满眼羡慕:“我长这么大只听说过襄王殿下的名号,却从未见过,也不知襄王殿下是否像传言中那般英姿飒爽,俊眉难掩。” 站在李月怡旁边的贵女笑道:“那你今儿算是来对地方了,沈二小姐与襄王殿下关系甚好,不如劳烦她把人请来,叫你见见。” “是啊,沈二小姐认识襄王殿下与陆大人,就劳烦沈二小姐一次,把襄王殿下与陆大人请来,给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引荐引荐。” “沈二小姐真是厉害,竟然认识襄王殿下这样的人物,不像我,连见都没见过。”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把沈诗语越举越高,到了她无法开口拒绝的地步。 李月怡可怜兮兮,满目哀求的拉着沈诗语的手,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沈二小姐,你行行好,你一句话的功夫,能圆了我心心念念之事,我保证,不,我与众姐妹保证,只要你把襄王殿下与陆大人请来,我们绝对规规矩矩的,只是看一眼,好不好嘛。” 李月怡看似是一人说话,可是代表的是满屋的贵女。 沈诗语看着众贵女期盼眼神,却是迟疑着不敢点头,她只是认识襄王与陆星文,但与二人并不熟识,对方是否会卖她面子前来未可知,她若应下,万一他二人不来,岂不是丢脸。 可就待沈诗语思虑时,沈诗婧却是蓦然一笑,出风头的站了出来:“陆大人与襄王殿下是我大哥挚友,我与二姐姐出马定能把二人请来。” “太好了!” 众人开心笑着,李月怡更是高兴,拉着一脸懵的沈诗语连说谢谢。 沈诗语苦笑一声,拉着沈诗婧就往外走。 沈诗婧边走还边扬言让她们等着,她们现在就去请人过来。 直到屋门掩上隔绝了屋中人的视线,沈诗语才甩开她的手咬牙怒道:“你疯了,你做什么应下来?你与陆星文襄王殿下关系很好?你凭什么就觉得能请动他二人?” 沈诗婧却是丝毫不慌,笑问沈诗语:“二姐,你说陆大人与襄王殿下今日来沈府所为何事?” 没等沈诗语回答她就笑着自问自答:“自然是参加二姐你的及笄宴,那二姐你说他们都来参加你的及笄宴了,你请他二人前来这屋中吃个茶他二人难道不会来?” “那只要他二人踏进这个屋子,二姐你便是完成了任务,今后不仅得了众贵女高看一眼,还与襄王陆大人这样的人搭上了关系,你我二人在这京中身份地位定是比颜昭还要高上不少,从今往后谁敢在私下嘲笑你我二人是庶女?” 第309章 迟来的新年贺礼 沈诗婧说的在理,沈诗语顿时有些动心。 她倒是没往这一处想,沈诗婧这样一说她才有所顿悟。 虽然襄王二人与她并不熟识,但是他二人今日前来祝贺她及笄,她若以吃茶为借口邀他二人前来,二人想来也能赏个薄面。 \"那既如此,你可知他二人在哪?”沈诗语道。 “这有何难,随便找个丫鬟问问便是。”沈诗婧刚要找个丫鬟,屋门打开,咸瑶还有刚才嚷嚷说襄王二人来了的贵女相携而出。 见她二人后二人皆是热情的贴了上来。。 “咸瑶妹妹,你怎么出来了?\"沈诗语有些诧异,不自觉的抬眼看沈诗婧一眼,想问问她这种情况该如何。 沈诗婧却是笑而不语。 沈诗语也只得自行决策。 “屋中闷得慌,吟诗作对我又不擅长,语姐姐,不如我陪你二人前去找襄王殿下啊。” 咸瑶抱着沈诗语的手臂晃了晃撒着娇。 沈诗语面露为难:“这.......不太.......\" 不太好三个字还没说完,沈诗猜就再一次抢了话头:“二姐,你刚才不是还因找不到襄王殿下烦心吗,这周小姐不是知晓襄王殿下二人在何处吗,不如就让她二人随你我同去。” 咸瑶立马点头笑道:“对啊语姐姐,我二人可以给你带路。” 沈诗语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但是她都应了屋中那么多人,此刻若是反悔,一人说一句,她今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襄王殿下与陆大人向来不喜嘈杂,我不知他二人可否前来,万一.......”临行前,沈诗语还想再说点什么,以防事情未成下不来台. 但咸瑶却是直接打断她:“我相信语姐姐的,是吧周妹妹,你说如果语姐姐这么厉害之人都请不来襄王殿下,谁还能请来。” 周家小姐点头以表赞同。 沈诗语无奈,只得随着她们往襄王二人所在处去,木已成舟,多说也没用了。 而此刻的襄王与陆星文正与柳锦棠坐在大堂前的偏屋中说着话。 桌案上摆着三个锦盒,两只锦盒稍小,一只锦盒稍大些。 两个小锦盒中摆放着一根簪子跟一只镯子,而大锦盒中则是戴在项间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柳锦棠瞅着这三样精美绝伦,价值不菲的物件再一次惊叹出声:“你二人真是听大哥哥的话前来给我送礼的?” 襄王笑得极为灿烂:“自然,不然我二人跑这一趟做什么?近日朝中翻了天的忙,我二人可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前来的。” “那大哥哥为何不回来?” 柳锦棠问出心头疑惑,看着那三个锦盒更是一头雾水:“大哥哥是不是搞错了?今儿也不是我的生辰,今儿是二姐的及笄礼,这个礼物会不会是大哥哥让你们送给二姐的?” 一直没出声的陆星文开了腔,说话间语调温润,极为好听:“这三样物件确实是送给柳小姐你的,沈兄送了这璎珞,我与襄王殿下备了这镯子与簪子。” 他不如此说柳锦棠还不会乱想,他这样一解释,柳锦棠脑子里的想法满天飞,不明白他们为何无缘无故给她送礼。 常言道无利不起早,这礼他们敢送她都不敢收啊。 “五妹妹,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与子修为何给你送礼?”襄王俊眉轻挑,笑意朗朗。 “为何?”柳锦棠问。 襄王折扇唰的一声收起,笑的意味深长。 柳锦棠被他笑的浑身发毛,身子不由往后仰了仰,面上浮现起警惕之色。 陆星文看此一幕,无奈出声:“襄王殿下,吓哭了柳小姐,你哄,可莫要牵扯上我。” 襄王脖子一僵,面上笑容顿时变了,恢复了一本正经之色。 可那双桃花眼却是微眯着,怎么瞧眼前少女怎么好看。 他怎么就没这么可人的妹妹呢? 元祉那家伙真是好大的福气。 “成日在宫里与那些老家伙对骂,好不容易出宫见到五妹妹,本王顿觉周遭空气都芬芳起来了,女儿香养人果然不假,不像宫里那些糟老头子,晦气。” 襄王说着便来了气,端起桌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结果因为杯中水太烫,烫了舌头,顿时脸一阵青红。 柳锦棠赶紧给他递了个果子:“襄王殿下慢些喝,如此着急做什么。” 陆星文摇摇头,对襄王的举动已是司空见惯了,襄王这厮就喜娇软姑娘,偏柳锦棠似水做的一般嫩,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襄王第一次见其就被拿下了。 他倒也不是色心大起,不过是自己喜爱者,总会多几分偏爱罢了。 陆星文看着柳锦棠,面上笑意不减,温润如春风。 “前两日与元祉兄闲谈时,恰巧碰见了二公主,二公主笑问元祉兄讨要新年贺礼,我与襄王殿下这才惊觉光顾着忙,忘了给柳小姐备新年礼物。” 这年都过去近一个月了,柳锦棠是真没往这处想。 陆星文继续道:“时间匆忙,备礼也匆忙,元祉说柳小姐喜爱贵重稀有之物,这镯子乃是稀有青玉制成,颜色清透,适合女子,不知你是否喜爱。” 沈淮旭怎么能如此说她! 她是喜爱贵重稀有之物不假,是个人都喜欢,这是人之常情,但精米她喜爱,糟粕亦然能下咽,他就不能含蓄些,说的好像她多么贪慕虚荣一样! 柳锦棠甜甜一笑,一口银牙却是咬的作响:“大哥哥就是这样说我的?” 陆星文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上笑意一滞,紧接着低头浅笑:“陆某倒觉得柳小姐喜爱贵重稀有之物挺好。” 柳锦棠微愣:“为何?” “从来富贵多淑女,女子多娇,金玉养之才能凝作琥珀光,摇曳生辉。”陆星文说这话时眼眸透着流光。 把他本就温润俊逸面庞衬的更为出尘脱俗。 柳锦棠见多了男子说女子爱慕虚荣,却头一次听见此番言论。 把爱财说的如此正经,不愧是当今状元郎。 不过说起来沈淮旭也不是第一次送她这些金银玉器,他是否与陆星文想法一样呢? “陆大人不愧是状元郎,不论是文采还是口才都是独树一帜,他人难以比拟,经陆大人如此一说,我第一次觉得贪财似乎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襄王不满自己被冷落,立马把那簪子推上前来道:“五妹妹,也别光夸子修啊,你也夸夸我,我这簪子上镶嵌了上百颗稀有宝石,每一颗都是工匠细细打磨出来的,世间仅此一根,贪财算什么,只要五妹妹喜欢,我襄王府的宝贝,五妹妹随便取。” 第310章 三人成约 柳锦棠被他骇的无言以对。 饶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他襄王府拿取东西的。 但柳锦棠也极为感激的朝他二人致谢。 让一朝大臣还有当今王爷给她送新年贺礼,是她上一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托了沈淮旭的福,她如今也是享受到了以前不曾有过的待遇。 襄王殿下与陆星文是沈淮旭的挚友,柳锦棠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他二人是因为她这个人所以对她和颜悦色,与她谈笑。 若没有沈淮旭对她的重视,她也得不到这二人喜欢。 “东西贵重,臣女惶恐,能得陆大人与襄王殿下如此重视上心,乃是臣女之福。” 柳锦棠站起身来,想要福身叩谢他二人。 但陆星文一眼就看穿了她得目的,当即上前,用扇挡住了柳锦棠抬起的胳膊,阻止她做接下来的动作。 “五妹妹,你与我二人何须如此多礼,你是元祉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作为哥哥,这过年送妹妹贺礼本就正常,你这样客气,倒显与我二人疏离了。”襄王在旁说着。 柳锦棠抬眼看看他,又看看面前陆星文,见他二人确实都不想让她跪,微微一笑,福了身再次道了谢。 沈诗语及笄她收礼,收的还是新年的贺礼,这若是让沈家人知晓了,恐不知如何想她。 让春文把桌案上的锦盒收了去,她心头盘算着该如何回礼。 陆星文见少女眼眸闪着亮光,神游天外,喝了口茶没忍住问道:“柳小姐不想知晓元祉为何没回府吗?” 柳锦棠思绪被拉扯回来,她撅了下小嘴:“想必大哥哥是公务繁忙,走不开吧。” 不然今儿是沈诗语的生辰,他作为长兄,怎么也都要回府的。 襄王哈哈一笑,说的话却是莫名其妙的很:“确实忙,忙的不行呢。” 他就似在说反话一般,柳锦棠瞬间就发觉了不对。 她想起刚才陆星文说过的话,咬了咬唇遂问:“刚刚陆大人说二公主向大哥哥讨要贺礼?不知大哥哥送了二公主什么贺礼。” 陆星文本含笑的眸子在听见此话后其中笑意有瞬间溃散,但转瞬即逝,他喝了口茶掩饰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正要回答,襄王哈哈一笑,抢先答道:“哪送了什么贺礼,根本没搭理对方,但是二公主的性子着实磨人,整日缠着元祉,哈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见元祉被女子纠缠的变了脸色。” 柳锦棠不知为何,捏着瓷杯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沈淮旭什么性子她是知晓的。 若是他不想,二公主就算再纠缠他也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难不成他是准备踹了颜昭,当驸马爷? 陆星文把少女的神色瞧在眼中,转头看向那笑的花枝乱颤的襄王:“襄王殿下,元祉临行之前交代了什么你忘了?” 那正咧了个大嘴哈哈乐的襄王立马僵了身子,俊脸变成了苦瓜,再笑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柳锦棠瞧着襄王一头雾水,这短短半炷香不到,襄王已是第二次变了脸色。 沈淮旭这是拿捏了襄王的命脉了?让其如此害怕。 “没什么,柳小姐只需知晓元祉并非如襄王殿下口中所言就好。” 柳锦棠还是不懂,这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陆星文起身抱拳与柳锦棠作别。 这时襄王身边小厮也回来了,说备好的礼已经送到了沈老夫人手上。 襄王点点头,他们前来沈家并没有惊动她人的打算,所以特叫文润交代下去,不要惊动沈老夫人。 但今儿是何日子他们也知晓,岂能两手空空登门。 只不过他们主要目的是柳锦棠,至于其它事,只是由小厮前去处理。 知晓他二人还有要事在身,柳锦棠便也不强留。 但就在他二人临走前柳锦棠却唤住他俩,紧接着叫千霜,春文二人去把她屋中的糕点取来,备了三份,两份给了襄王与陆星文,还有一份托他二人带给沈淮旭。 “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此乃臣女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带给襄王殿下,陆大人尝个新鲜,若是喜欢,下次臣女便多给二位做一些。” 襄王乐的不行了,打开食盒瞧着里边那模样精致,小巧又漂亮的糕点点心笑道:“不曾想五妹妹的手如此之巧,瞧这点心做的,实在精致,我可舍不得吃,我得回去摆起来,每天瞧一瞧,心情都舒畅了。” 柳锦棠被他逗乐了:“襄王殿下不如先吃,然后臣女在给殿下再做一份,这样殿下既能尝又能欣赏,岂不是一举双得。” “这可是五妹妹说的,可不能骗人。” 柳锦棠伸出手来,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襄王殿下若是不信,我可以与殿下拉钩,这样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襄王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少女像眼前少女一样,灵动笑着对他伸出手,要与他拉钩成约。 这种小孩子之间才会存在的约定之法,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出现在他身上。 他瞧着眼前少女纤细白嫩的手指,俊眉轻挑,手抬了两下最终还是勾了上去。 小手指勾缠住少女手指的瞬间,襄王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住了穴位,忘了思考。 直到少女灵动声音响起:“好啦,这一下襄王殿下不怕我食言了吧,只要殿下想吃,随时派个人前来,不论臣女在做什么,定立马给襄王殿下备上一份精致糕点。” “那不知陆某可有这个荣幸?”陆星文主动伸出手来,意思已是明了,他也要拉钩。 柳锦棠在最初的怔愣后,极为大方的伸手勾了上去。 “那是自然,以后只要陆大人与襄王殿下想吃臣女做的糕点,只要一句话,臣女定快快的将糕点送到二位手中。” 说罢柳锦棠的手指头重重按在了陆星文的大手指之上。 “盖章为约,绝不骗人。” 第311章 襄王的两副面孔 约定好后,陆星文与襄王就要赶回宫中。 刚拉开屋门,一行人朝她们直直的走了过来。 柳锦棠看着沈诗语等人先是夹了下眉头,紧接着露出笑意来。 瞧模样似乎有好戏看了呢。 “柳小姐,如今虽有克制瘟疫的解药,但瘟疫却还未得到根治,为了自身安危,切记要少去人多之处,常用艾草水洗。” 陆星文极为贴心的提醒柳锦棠。 柳锦棠上一世经历过瘟疫,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该如何防范,但面对陆星文的关心,她还是极为感激的福身致谢。 “陆大人在外与瘟疫打交道,更要注意自身安危才是。” 陆星文轻轻一笑,能得少女关怀,自是愉悦。 襄王看着那越走越近的一群人,手中折扇摇了两下,他挺身玉立站于台阶之上,看着来人,周身气势皆开,睥睨之色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柳锦棠见襄王时,他向来是和颜悦色,温良恭俭让,一口一个五妹妹,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眼下他如此严肃,柳锦棠才陡然惊觉,他是堂堂一国王爷,还是乾顺帝最为信任的弟弟。 一国王爷拥有兵权,可见其厉害之处。 他从不是她瞧见的那般和蔼,至少对她人不是。 沈诗语隔着老远就瞧见了台阶上的三人,见襄王与陆星文竟与柳锦棠在一处,她提在半空的心猛地一紧。 为何襄王与陆星文前来沈家,不是去找她祖母,也不是去找沈氏,更不是先来与她这个及笄宴的主人碰面,而是先来找柳锦棠? 难道是柳锦棠缠着他二人? 随着越走越近,沈诗语瞧着台阶上微扬下颚,眼神冰冷的襄王,往前的步子慢了下来。 在襄王发出不满冷哼时,更是敛目垂首,身子不由低了一瞬。 襄王眼神透着的疏离与冷漠,与沈淮旭不分伯仲。 相比较襄王,陆星文倒显得和煦的多。 虽不明了沈诗语一行人为何向他们而来,可也没有冷脸相待,毕竟眼下是在沈府,眼前人又是沈二小姐。 虽然他们无意叨扰,送完东西就想离开,可别人瞧见他们前来打个招呼,也是情理之中。 “二姐,你不是去参加诗会了吗?怎么回来了?”柳锦棠笑着出声。 沈诗语捏着帕子想要说话,可想起她此行的目的,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咸瑶上一次见襄王与陆星文时还是在街上的面摊之上。 只是那一次她根本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如今再见,她便自来熟的向前对二人见礼。 “臣女咸瑶见过襄王殿下,陆大人。” 襄王瞅着她,桃花眼眯了眯:“你是?” 咸瑶本以为襄王能记得她,毕竟她前期跟着颜昭也是露过好几次面,可没曾想襄王根本不认识她。 咸瑶似听见谁嗤笑一声,似在嘲笑她得不自量力,她脸瞬间就红了,立马道:“襄王殿下您忘了,上次面摊之前你我见过,臣女爹爹乃是户部侍郎咸丰。” “哦......”襄王作思考状,瞧模样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就在咸瑶满脸希冀之时,他紧随其后一句话直接叫咸瑶红了眼。 “本王当你是户部尚书之女呢,区区侍郎之女也配让本王记住?” “臣女.....臣女......”咸瑶扑通一声跪至地上:“臣女逾矩,还望襄王殿下恕罪。” 襄王冷哼一声,瞅着沈诗语等人。 她们不用说话,襄王都知晓她们此行的目的。 他视线落在沈诗语身后的周家小姐身上,见她低着脑袋,抖着身子,那副小家子做派,一瞧就不是什么大家之女。 刚才入后花园时,他瞧见她在一棵树后偷看,当时没放心上,只当她是羞涩。 眼下带了人来,他才明白,原来是去通风报信去了。 似乎是察觉到襄王的目光,周家小姐身子抖得越发厉害,龟缩于沈诗语二人身后都不敢露面。 沈诗语见咸瑶与周家小姐都如此惧怕襄王,襄王也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刚才对柳锦棠的和颜悦色早已荡然无存。 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眼下这种情况,她如何能把人请去吃茶,瞧襄王这模样,他若踏进屋子,瞧见满屋贵女,定是知晓她请吃茶是假,带他前去长面子是真,定是勃然大怒。 得罪襄王,于她没有半分好处。 沈诗语的模样落在台阶上的柳锦棠身上,心下盘算着。 能在京中贵女面前长脸的机会不多,做公主的伴读算一个,是沈淮旭的妹妹也算一个,若她真的能请动襄王与陆星文,就如沈诗婧所言,京中贵女在无人敢低看她。 机会不多,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还能不能有机会了。 今日若能得了脸面,改日与周家的联姻,周家也得高看她一眼。 沈诗语抬起头来,目有水光。 她手紧紧攥着帕子,声线像是绷到极致的琴弦,微微发颤:“五妹,我一路上总觉把你单独留在此处不好,心头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到了地方便赶紧回来找你了。” 说到这,她声音变得哽咽:“你不会怪我刚才丢下你一人独自离开吧,我..... 我也是有苦衷的。” 她眼含水花的盯着柳锦棠,似极为后悔。 “你能不能原谅我” “二姐。”沈诗婧满脸不可思议的瞅着沈诗语,她没想到沈诗语这是演哪一出。 她们明明是来请人的,这一个上来就跪下了,另一个被吓成了乌龟,本该出面的沈诗语不说借着自己今儿的身份与襄王,陆星文攀些关系,反倒哭着对柳锦棠认错? 她拉扯着沈诗语的衣裳,想要她换个态度。 可下一刻手中的衣裳便被沈诗语扯走,沈诗语的声音也在她耳畔响起:“你若有本事你请,我要做什么,你别管我。” 沈诗婧顿时被沈诗语这话气的脸色发青,好啊,她一片好心给她出主意,她眼下倒嫌她多管闲事了。 沈诗婧把脸扭到了一边:“我请不动人也不像某些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第312章 对待五妹妹,我可是温柔的很 沈诗语目中闪过怨恨之色,想起刚才沈诗婧面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眼下却装模作样的指责于她。 若不是她,她又岂能站在此处,说不定还会遭受别人冷眼。 “四妹与我说这些时不妨瞧瞧形势。”沈诗语一句话说完后再不搭理于她。 她眼下最应该担心之事是该如何平安渡过此劫。 柳锦棠知晓,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沈诗语先前离开时走的那是一个利落,眼下折返回来,为的可不是她口中的后悔了,而是她身旁站着的两个人。 想来是听见襄王与陆星文来了,想在贵女面前长长脸,所以这才回来,想要把人请过去。 只是沈诗语没有想到襄王二人与她在一起。 跟她说这番话,看来是想从她着手了。 但是怎么办呢,她与她情分也就一般,她这个人吧,还记仇。 “二姐说这些话就生分了,我从不怪罪二姐,二姐也无需自责。” 柳锦棠笑着对襄王二人福身:“襄王殿下,陆大人,你们不是说还有要事,臣女送二位出府,莫要耽搁了要事。” 陆星文轻笑点头:“好。” “你们要走?”沈诗语见此慌了神,出口之时都失了礼数。 在襄王冷幽幽的目光看向她的瞬间,她惊觉自己失礼,赶紧福身补救:“襄王殿下,陆大人,今日乃是臣女及笄之宴,二位若是不急,臣女斗胆邀请二位前去诗会之上吃两口茶。” 她说话时,声如夜莺低鸣婉转,眸若浸着朦胧水雾揉碎了月光的深潭,眼波流转间,尽显女子柔情似水。 沈诗语虽没有柳锦棠这般娇小柔嫩,可也是生的清丽可人,配以眼下神色,更增几分美艳。 柳锦棠见她为了留人不惜用出这等勾引手段,也是笑了起来。 若是常人见美人如此,恐怕也就应了,但襄王与陆星文,难说。 陆星文向来待人温和有礼,君子之姿,只要她人不触其底线,他都是笑脸相迎。 “实在抱歉沈二小姐,宫中还有要事,陆某得赶回宫内处理,此茶恐是吃不上了,陆某在此祝沈二小姐玉颜如花笑,及笄入画图。” 沈诗语福身致谢,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但是女子及笄之礼一生唯有此一次,大哥他今日没有回来,已是遗憾,陆大人,襄王殿下真的不能与臣女一同前去坐一坐吃两口茶吗?臣女还想问一问大哥近况,陆大人连小女这等小小的生辰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沈诗语眼睫轻颤间,泪珠凝在眼底欲落不落,抬眸看向陆星文时的眼神也是透着楚楚可怜。 仿佛陆星文若是拒绝他,便是那不懂怜惜女子之人。 实则她此话已是大逆不道,若不是念在他是沈淮旭的妹妹,陆星文恐怕下一刻就得与她翻脸。 什么叫这等小小生辰心愿不愿满足? 他与她并不熟识,她的愿望与他何干? 柳锦棠看出陆星文的不悦来,心头冷笑一声,沈诗语当陆星文是何人,又当襄王是何人。 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还是应该围着她转的钦慕者? 用如此口吻与之说话,与威胁一般,谁又能惯她。 陆星文的眼神变了变,面上的笑没散,可也不复刚才温和。 他笑道,就连声音都裹了冷漠:“若是沈二小姐想要知晓自己家兄的近况,应该做的是写封家书送去大理寺,而非从陆某等人口中打听,职责在身,告辞。” “但是陆大人与襄王殿下今日前来不就是为了参加我的及笄礼吗?” 沈诗语此话一出,就连想要看好戏的柳锦棠都不淡定了。 她以前觉得沈诗语是一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可今日这番举动却是把她对其的看法完全推翻了去。 沈诗语也是个蠢得,就算是怕在贵女面前丢人也不能因为慌神而得罪眼前二人啊。 让那些贵女说两句难听的顶多日后被笑一笑,可待她嫁入了周家,但凡比周家门楣低的,都得上赶着巴结她。 又有几个敢提及今日之事。 但若是得罪了陆星文与襄王,那周家可还敢娶她? “唰”的一声,是襄王合起了折扇。 他可没有陆星文的好脾气,说的话自也难听。 “沈二小姐恐怕是搞错了,本王与子修来这沈府,为的是上赏一赏这沈府美景,替元祉兄瞧一瞧这沈府是否安宁,何时说过是来参加你的及笄礼?还是说只要今日踏入沈府,就必须是得来参加你的及笄礼?不然不能进沈府的门?” 沈诗语被襄王周身冷意吓住,顿时清醒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立马福身摇头:“臣女,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何意思?本王说的难道不够清楚,宫中还有要事需得赶回去处理,你偏要留本王与子修在此吃茶,耽误了大事,你可能担责。” 沈诗语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刚才欲落不落的眼泪此刻如断线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不欲在与其耽搁时间,襄王抬脚就走。 陆星文紧随其后。 柳锦棠要去送她二人,路过沈诗语身边时,终归没忍住道了一句:“我若是二姐,此刻就赶紧给大哥去信一封说明今日之事,想来还能挽救。” 沈诗语身子一抖,瘫坐在地,看着柳锦棠远去身影,她眼中有不甘,有悲愤,最后全部化为落寞。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后来因何变了呢。 她因为嫉妒柳锦棠得了沈淮旭的宠爱而心生魔障,对着沈淮旭,她的嫡兄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沈淮旭饶她一次,她转头又在柳锦棠面前挑拨离间。 沈淮旭饶她二次,可她如今又做了什么呢。 她不知晓沈淮旭会不会在饶她第三次,但要她张这个口,她.......做不到。 送着襄王与陆星文出了沈府大门,看着他二人翻身上马,柳锦棠朝他二人福身道别:“襄王殿下,陆大人,路上湿滑,骑马慎行。” 襄王一改刚才冷脸,对着柳锦棠笑的亲切:“五妹妹,刚才我可吓唬到你了?” 柳锦棠轻笑:“襄王殿下吓不到我的。” 襄王这才放心:“我就知晓五妹妹不是那么胆小之人,五妹妹放心,对待她人我铁面无私,对待五妹妹,我可是温柔的很,千万不能怕我。” 陆星文在后笑着对柳锦棠拱手:“柳小姐,外面冷,你且快回去吧,你的糕点陆某会帮你带到的。” 柳锦棠感激一笑:“那就劳烦陆大人了,二位慢走。” 随着两声“驾”骏马如箭疾驰远去。 柳锦棠瞅着沈府门前空荡荡的街道,微微叹息,但求这祸事早些过去才好。 第313章 朕要见她 皇宫之中,大殿之内,乾顺帝看着最新递上来的折子龙颜大怒。 这些奸商岂敢坐地起价。 “这如今治疗瘟疫的主要药材价格已是成百倍增长,若以银两收购,国库余银恐有不足,皇上,不如让沈大人出面,把那些商贾手中的药材抢来如何?” 户部尚书吕建章上前拱手出着主意,丞相杨广却是出声制止。 “不可。” 他上前一步,瞪了户部一眼。 “吕大人,你说这话也亏得沈大人不在,若是他在,你还敢如此说吗?抢?以谁的名义抢?沈大人还是皇上?皇上一国之君岂能抢百姓的东西,若是以沈大人的名义抢,事后百姓震怒的罪名谁来承担,你来吗?” “抢乃强盗行径,你我身为命官,为的是保百姓安康,天下太平,如今瘟疫横行,祸事不断,商贾取得药材不易,增长药价为的不过是谋求一个“活”字,若是去抢,未免德行有失,主意是你出的,理应你前去抢,扯上沈大人,你可问过沈大人同不同意。” 随着丞相声落,大殿门“轰隆”一声而开。 来人脚踩黑靴,身着正二品官袍,身姿挺拔,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如淬了霜的剑锋,却被长睫覆成两弯鸦青阴影。 鼻梁高挺得近乎凌厉,偏生薄唇微抿时带了三分漫不经心,倒将整张脸的锋芒都敛成了月下寒梅。 衣袂掠过鎏金烛台时,案头竹简突然簌簌震颤,似都被他身上气势震动。 “臣沈淮旭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抱拳行礼,乾顺帝见他瞬间,眉宇间苦闷之色尽褪。 “元祉啊,你可算来了,朕如今有个难题,你且帮朕想想法子。” 沈淮旭寒眸扫过一旁户部,抱拳冷笑:“陛下无需忧虑,户部不是说了,要给陛下抢药材前来吗,是吧户部。” 被点名的吕建章身子一颤,利索的抱拳垂首:“沈大人饶了老臣吧,这种事情老臣如何能做得。” “哦?”沈淮旭黑眸之中透出一抹锐利笑意来:“为何吕大人觉得沈某做的,自己就做不得?是沈某比吕大人多了些什么?” “吕大人负责财政预算并审计收支,瘟疫发生后,不说第一时间拨了银子与众部协商备采,如今药材不够不想法子解决,张口便要去抢,不知晓的还当吕大人是那土匪入了朝为了官,好大的官威啊。” 吕建章哎哟着直接跪下,额头生了一层冷汗,未曾想自己前一刻说出去的话,后一刻已是到了沈淮旭耳中,瞧皇上模样似乎并不介意。 吕建章是悔不当初,明知这朝中最不能招惹之人便是这沈淮旭,偏要作死的招惹,这下好了,万一沈淮旭真要他去抢,他这乌纱帽还能戴多久? “户部近日是忙晕了头,脑子糊涂了。”乾顺帝不耐烦的挥手:“滚下去清醒清醒在进来。” 吕建章立马点头哈腰,逃似的出了大殿。 “元祉啊,你说说你这脾气何时能改一改,这满朝上下,弹劾你的折子算起来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沈淮旭冷厉眉眼微抬,声音透着他一贯的冷漠无情:“改不了。” “你瞧瞧,你瞧瞧,丞相,你说,可有他这样不守规矩,无视礼节的臣子,朕该拿他怎么办。” 话虽是苛责的话,可乾顺帝面上的笑却是半点没有苛责之意。 杨广自是要迎合乾顺帝的意:“陛下若真有责处之意,沈大人岂能站在此处,陛下可莫要拉臣下水了,臣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陛下折腾。” 乾顺帝嗔怒瞪他一眼,无声骂他是个没出息的老东西。 杨广并不生怒,只当瞧不见。 毕竟帝心难测,谁又能真的知晓他到底是愉悦还是不满呢。 “关于草药,臣这恰好有一批。”沈淮旭眉眼一抬:“不用银子。” 乾顺帝与杨广眼睛都是一亮。 乾顺帝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有法子的表情:“不知有多少?” 沈淮旭冷声道:“数千斤。” 乾顺帝与杨广皆是一怔,这么多。 “沈大人,如今这治疗瘟疫的草药已是被卖出了天价,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压不住这价格上涨,沈大人莫不是从盛京城外找来了草药?” 想起近日为了收购药材所遭受的折磨,杨广猜测沈淮旭手中药材定不会是从盛京那群商贾手中买来的。 治疗瘟疫的药方并未对外公布,可朝廷大量购置草药如何瞒得住。 那群奸商,不知从哪得来了消息,垄断了市面上所有治疗瘟疫的草药。 为了防止朝廷打他们手中药材的主意,摒弃以往的提防与不顺眼,结成一派。 谁若是动了他们其中一个,剩余的皆会联合起来抵制。 防的就是朝廷。 想要药材可以,拿银子来买,若是不给银子想要抢,想要偷,他们也有法子对付。 把百姓安危变成得利的途径,那群商贾,简直枉为人。 刚才户部说的抢,他也并非没有想过,他相信若是逼急了沈淮旭,他定然也会使出特殊手段。 可这件事事发之后,沈淮旭冷静的异常,他就觉得不对。 杨广的想法是没叫他人听见,若是被他人听见,定会问一句:沈淮旭何时不冷静了? 天塌下来估计他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遑论这区区药材一事。 \"如今治疗瘟疫的草药估计京外都难买到,元祉,你好生说,你手中的草药,可是早先囤积下来的?\" 沈淮旭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确实是早先囤积下来的,可臣并非是囤积草药之人。” 囤积草药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对方能精准的囤积瘟疫所需的草药,那就是稀罕了。 神人不成。 乾顺帝道:“是何人?” 沈淮旭抬眸,说出一个乾顺帝死也料想不到之人。 “臣的家妹,柳锦棠。” 一开始乾顺帝想,这囤积草药之人指不定就是瘟疫的作俑者,不然他如何能精准的囤积那么多治疗瘟疫的草药。 可当沈淮旭说出柳锦棠三个字时,乾顺帝直接笑出声来了。 一个小丫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囤积草药想来也是因奉州水患联想到了瘟疫一事,这才囤积了一些草药,只不过误打误撞的囤积到了瘟疫所需药草罢了。 毕竟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野心呢。 “宣沈府柳锦棠觐见,朕要见她。” 沈淮旭勾唇:“臣,遵旨。” 第314章 烦人的该死的沈氏 圣谕传到沈家时,柳锦棠正跪在沈老夫人屋中,旁边的沈诗语抽抽搭搭的掩面哭泣 孙姨娘痛心疾首的抱着沈诗语,那叫一个心疼。 她看向柳锦棠,眼神嫉恨:“五小姐平日如何妾身不管,但今儿是你二姐的及笄礼,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让你二姐在人前丢尽了面子,日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柳锦棠跪在地上,腰杆挺的笔直,看都不看孙姨娘一眼,说的话也是掷地有声:“二姨娘说的哪里的话,什么叫我让二姐在人前丢尽了面子,我不过是路过时被狗咬了一口,倒还是我的错了。” “你说谁是狗呢!”孙姨娘与沈诗语没有反应,沈诗婧倒是拍凳而起,指着柳锦棠吹鼻子瞪眼。 柳锦棠以前只见过上赶着认领好东西的,却没瞧过上赶着找骂的。 斜睨沈诗婧一眼,不欲搭理她。 “姨娘,祖母,嫡母,今日之事不怪五妹,是我不懂规矩,冲撞了襄王与陆大人,五妹只不过是旁观了一番,并不是她的错。”沈诗语似好心的为柳锦棠辩解。 沈诗婧冷哼一声:“好人倒是都让你做了,若不是她拦着襄王殿下与陆大人,耽搁了他二人脚程,襄王殿下与陆大人岂能不前来见祖母与嫡母,你为她说话,可当时你出丑时她可曾为你说过半句话。” “够了!” 座上的沈老夫人脸色难看,看着下首哭的眼睛都肿了的沈诗语露出心疼之色,在看向中央跪着的柳锦棠,浑浊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襄王与陆星文不是一般身份,他们既来沈家却把礼物托小厮送来慈安院,人却去找了柳锦棠,想来此行目的,送礼是小,见人才是主要。 沈老夫人轻叹一声,看着地上的柳锦棠道:“同为一家姊妹,自是要和谐共处,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互相体谅,互帮互助,此事不论谁对谁错,凡是参与此事者,皆抄写《女诫》《女书》五十遍,限时五日。” “你们可有意见?” 柳锦棠朝着沈老夫人磕了个头:“孙女没有意见。” 虽然此事确实如她所言,她不过路过被狗咬了一口,但为了不惹一身臊她可以忍。 沈诗语对沈老夫人这个惩戒显然是有意见的。 她嘴上说着不关柳锦棠的事,但是心底里还是埋怨的,今日可是她此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本应该大放异彩的,可就因为这件事丢尽了脸。 她现在想起那些贵女看她的眼神,她不知以后该如何在面对她们。 那些人定是会笑话她,连一个继女都不如,她怎能不恨。 但凡柳锦棠为她在襄王二人面前说哪怕一句好话也成啊。 “孙女......没有意见。”心头百般埋怨不甘,可为了显得自己识大体,宽容大度,沈诗语还是说了没有意见。 “孙女。”沈诗婧自然是有一万个意见的。 “嗯?” 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沈老夫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她顿时歇了火。 加上周姨娘一把拉住她,狠狠掐了她一下,沈诗婧这才撅着嘴,垮着脸说没有意见。 沈老夫人见此笑道:“行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你们姐妹家的和气,二丫头,你今日受了委屈,这个镯子祖母送给你,算是一点补偿,今年可是你的大日子,回去也该准备起来了。” 沈老夫人话落,李婆子从屋中拿出一个锦盒来送到了沈诗语手上。 沈诗语立马福身致谢,锦盒中是一个成色极好的冰种镯子,市面上都难见的那种,可见沈老夫人知她今日委屈,也是心疼她。 但沈诗语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好,反倒在听了沈老夫人那番话后更为郁闷了。 她的大事无非是婚事,沈老夫人这句话就是坐实了她与周家的婚事。 可她根本不喜欢周公子,她只想留在沈家。 “今日这事虽然三个丫头都有错,但归根结底还是知棠的错。”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氏出了声。 引来众人视线。 周姨娘冷笑一声,这沈氏真是有意思,别人都是尽量把错往外推她倒好,把错往自己孩子身上揽。 柳锦棠冷冷看向沈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老夫人也是眉头一皱:“此话何讲。” 沈氏扶着腰站起身来,看的柳锦棠一阵无语。 这孩子都没显怀,哪里能受累,她倒好做足了姿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肚子里揣了沈家的子嗣。 “知棠明知语丫头有所求,却不帮其说话,是一错。” “明知襄王与陆大人前来沈府应当知会家中长辈,却知情不报,是二错。” “事发之后没有认错的态度,长辈面前与姨娘顶嘴,是三错。” 沈氏走到柳锦棠面前:“这三错,你可有不服。” 柳锦棠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变,眼中却是冷的没有半点感情。 “不服。” 沈氏没料想到柳锦棠竟然敢回驳于她:“你哪里不服?难道为娘冤枉你了。” 柳锦棠轻轻一笑,没有看沈氏,倒是看向了上首沈老夫人,一字一句道:“其一,我并不知晓二姐有事相求,襄王与陆大人皆是大人物,我一小人物哪里敢插嘴,我不帮其说话,是因我不配。” “其二,襄王殿下与陆大人前往沈家,先经过府门,在经过长廊,还要穿过前院到达大堂,这中途那么多婆子,小厮哪一个不能前去知会家中长辈,可他们为何都没有动静?” 柳锦棠勾唇:“因为他们交代了,所以沈家下人才没有知会祖母与沈家其她人。” 说到这里,柳锦棠收回视线看向沈氏。 “其三,此事错本就不在我,祖母都说三人皆有错,可唯我跪在此处。” “祖母说的惩治我也点头应下,就算今儿打死我,也无人敢说我态度不诚恳,孙姨娘冤枉于我,我若不还嘴,难道要让她把这盆脏水泼到女儿的身上?那娘你呢?子不教母之过,女儿若是有错,你的错,是不是更大点呢?” 第315章 禁足 “反了你了,敢如此跟我说话!”沈氏怒目圆睁,似那吃人的恶鬼。 柳锦棠却是不看她,直接朝着沈老夫人叩首:“还请祖母替孙女做主。” 见柳锦棠竟然无视自己请沈老夫人做主,沈氏那是一个气啊,以往沈淮旭在府中她有人撑腰便也罢了,如今沈淮旭公职在外,她也如此肆意妄为。 沈氏正要找个借口把人关起来好好磋磨一下时婆子的通报声自外响起。 “老夫人,夫人,宫中来人了。” 沈老夫人一听是宫里来人,当即以为是沈淮旭亦或者是沈老爷托人带了话回家,立马起身:“快请人进来。” 小太监走进屋子时,正巧瞧见柳锦棠从地上站起。 小太监在宫内什么没见过,环视一圈,已是大致摸清了他来时屋中所发生之事。 “杂家奉皇上之命前来,不知沈五小姐可在?” 这小太监身着暗青袍子,袍子之上绣以盘花暗纹,头戴乌纱小顶帽,帽子之上盘了一圈金线。 如此年纪,唯有皇上宠信的宦臣可戴金饰乌纱帽。 沈老夫人看向柳锦棠,眼中有着询问之色,疑惑为何皇上会派人前来找她。 沈老夫人一脸疑惑,柳锦棠亦然。 她也不知晓皇上为何会无缘无故找她,她什么也没干啊。 “五丫头,还不赶紧出来见礼。”沈老夫人出声。 柳锦棠走了出来,对着小太监毕恭毕敬福身:“臣女柳锦棠见过小公公。” 小太监见到她,挂着冷色的脸立马笑逐颜开:“五小姐无需多礼,杂家奉皇上之命传来口谕,命你随杂家入宫觐见,你且快去准备准备吧。” 柳锦棠却是没有动。 小太监眼神一变:“五小姐这是怎么了?” 柳锦棠看向沈氏,转身楚楚可怜问她:“娘,女儿可以去吗?” 沈氏一怔,显然没想到柳锦棠会问自己。 当即得意地勾了下唇,心道是自己刚才地举动吓到了这死丫头,让她以此服软,她就说嘛,不论如何她也逃不开她的手掌心,没有她这个娘替她坐镇,她在沈家又算个什么。 “去吧,皇上旨意,不去可是抗旨,好生回院子收拾一番,可别给沈家丢脸。” 柳锦棠乖顺福身:“女儿知晓了,谢过母亲。” 柳锦棠出了屋子回院子梳妆打扮,沈氏唤人给小太监备了凳子茶水。 满屋的人都瞧着那小太监,沈氏眼睛一转,心神一动便笑呵呵道:“小公公,不知皇上突然下了口谕是所为何事啊。” 小太监端起茶来尝了一口,然后有些嫌弃的放下了。 据说上次皇上赏了五小姐一整罐的龙凤团茶,瞧模样五小姐似乎并没有把茶分出去啊。 “不是什么大事,待五小姐归家,诸位自然就能知晓是为何事了。” 见小太监不买账,沈氏对着云姑姑使了个眼色。 云姑姑立马会意,走到小太监身后把手中的荷包塞到了其手中。 荷包沉甸甸的,分量不小。 小太监笑了:“杂家其实也不过是个传达消息的,具体是因何情况,杂家不知晓,但是听闻与沈大人有关。” 小太监说完便把那荷包揣入了袖中,说的消息却是跟没说一般。 沈氏垂目,左右思索,可怎么也没办法把沈淮旭,乾顺帝,柳锦棠三个人联系到一起。 这死丫头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 相比较沈氏的惴惴不安,沈老夫人就明显淡然许多。 她并非是相信柳锦棠,而是相信沈淮旭。 此事只要是有关她那孙儿的,她就不怕出什么事。 柳锦棠去的快,回的也快,回来时已是换了身得体的衣裳,配着雪白狐裘,往那一站,端庄可人,尽显贵女风范。 屋中人皆是一惊,特别是沈氏,她才发觉眼前少女似乎拔高了不少,小脸也比以前红润饱满,今儿穿着那桃红衣裳她没察觉,眼下特意打扮了,才觉其大变模样。 其余的都可以借助外物改变,若只是衣裳,样貌有所变化倒也罢了。 可其周身的气质,却与以前判若两人。 恬静如玉,清雅如兰。 哪里还有以往战战兢兢,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沈老夫人极其满意柳锦棠的打扮,上前拉着她交代她入宫要注意的事宜。 柳锦棠笑着应声。 至于沈诗婧等人的视线,打量,她皆无视了去。 柳锦棠走后,众人也都一一散了。 回去途中沈诗婧还在碎碎念,抱怨着柳锦棠一个继女凭什么能如此风光。 周姨娘本走在她前面,闻言站定了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又快又狠的扇到了沈诗婧脸上。 以往她不是没有打过沈诗婧,可这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气力打她。 打的沈诗婧原地转了一个圈,狠狠摔倒在了地上,口唇流血,整个人都懵了。 “姨娘,小姐她只是气不过说了几句,您别生气。”相芷赶紧蹲身搀扶沈诗婧,把人护在身后。 周姨娘看着她:“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好丫鬟,我让你们守着四小姐,不是让你们纵容她的,以前就罢了,如今沈家的形势她瞧不清,你们这些丫鬟也是眼瞎了不成?” “姨娘?你打我?”沈诗婧这会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周姨娘:“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打过我,姨娘,你因为柳锦棠那个贱人打我?” “婧儿,不论是以前的沈大夫人,还是你爹,为娘我自己,都把你宠的过了头,才养成你如此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性子,让你被这侯府宠爱冲昏了头脑 ,为娘不应该打你,为娘最应该打的是自己。” 周姨娘叹息一声:“与你说再多也是无益了,你的性子已经如此,为娘能做的就是尽力叫你不要酿成不可挽回的错事来。” 周姨娘对着身后嬷嬷说道:“你去老夫人那里一趟,与她说,四小姐回院子的途中不慎落水,旧疾复发,要闭门修养,明年的伴读便不去了,若是老夫人要见二小姐,前来只会我。” 沈诗婧疯了一样在地上大吼大叫:“姨娘,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姨娘就要关我禁闭,我要告到爹爹那里去,我让嫡母给我做主,我不要你。” 周姨娘痛心疾首的闭眼,任哪个娘亲听见自己的孩子说要别人不要自己时都不会开心,可她若不是她的亲娘,又何须管她。 待睁开眼,周姨娘的眼中已是一片坚定之色:“你想告到哪里为娘都依你,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终归不过是个庶女,谁又能真的在乎你我的死活,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兄长今年就要考取功名,你若毁了你哥的仕途,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第316章 我也会担心 沈诗语一脸落寞的回到屋中。 看着案台上多出来的一个锦盒,她打开来,里边摆着一块玉佩,玉佩做兰花状,极为雅致,玉料子也不是俗物,价值不菲。 “这是谁送来的礼?”沈诗语并不记得自己收到过这样一件礼物。 檀云一整日都跟在沈诗语身边,自然也不知晓这礼是何人送来的,出去问了一嘴这才急忙回来道:“守门的婆子说,是一个小丫鬟送来的,小丫鬟没说是何人送的礼,只说是家里的主子给的。” 家里的主子。 沈家的主子就那么几位,瞧着精致的锦盒,雅致的玉佩,还有那不俗的玉料子,沈诗语笑了。 她开心的把玉佩戴到了腰间,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兴奋地问檀云:“好看吗、” 檀云不知她家小姐为何突然如此开心,但对方开心就是最好的。 所以檀云点头笑着表示好看。 但紧接着沈诗语的一句话就叫檀云笑不出来了。 “我就知晓大哥哥记挂着我,还托人送回了我的生辰礼。” “小姐.......”檀云想劝劝她。 “檀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大哥回个礼呢?”沈诗语一边欣赏自己腰间的玉佩一边想着该给沈淮旭回个什么。 檀云道:“小姐,今儿是你生辰,若是要回礼的话,众世家的礼都得回。” 意思便是今儿是你生辰,本就应该收礼,若是要回礼也不应该只回大公子一人的,应该都要回的。 “那你不说我不说,我们只回大哥哥的,谁都不知晓不就好了。” 沈诗语坐下身来,对那玉佩爱不释手。 檀云见此知晓劝不动,只得叹了一声:“奴婢知晓了。” 进宫的马车内,柳锦棠正襟危坐,春文,千霜在旁陪着她。 柳锦棠都还没想到乾顺帝为何宣她入宫,马车就已经到了宫门前。 “五小姐,皇宫到了,请下马车。”小太监的声音响起,柳锦棠扶了扶发髻,这才俯身出了马车。 只是身子才探出帘子,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便出现在柳锦棠眼前。 此手柳锦棠抓了不知多少次,如何认不得。 她倏的抬眼,就见沈淮旭正站在马车旁看着她。 面容冷峻,眉眼邪肆,唇角勾起淡淡笑意把他眉宇间的冷意消去几分。 他身披玄色狐裘,广袖官袍袍之上银丝绣着暗纹云鹤,在雪地之中散发着银白冷光。 几缕碎发拂过他冷白的面颊,更衬得姿容惊世,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黑眸恰似寒潭凝结的千年玄冰,深不见底的幽暗中泛着亮色,倒映这马车上少女娇俏身影,恍若要将人的魂魄都吸入这墨色深渊。 “大哥哥!”柳锦棠开心的直接牵住他的手,想要提裙下马车,结果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子一个踉跄。 沈淮旭剑眉一凝,抓着少女的手猛地一紧,长臂伸出,揽住少女腰腹把人卷入怀中。 待少女落地时竟然还是笑的,他捏了下少女的脸:“还笑?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柳锦棠却是嘿嘿笑着半点不怕他:“马车不高,摔下来最多屁股疼上几天,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哥哥嘛,大哥哥定然不会让我摔着的,是不是?” “贫嘴。”沈淮旭再次捏了下她的小脸:“不过短短月余不见,倒是长了些肉,倒是把自己养的不错。” 说起这个,柳锦棠自然不忘说一番好话了。 “那还不是托了大哥哥的福气,方大夫给我开了药膳,说是滋养身心,我用了这一月,胃口都好上了不少呢,还有大哥哥叫北云侍卫带回来的那些补品,我吃了不少,感觉身子近来都圆润了。” 说着柳锦棠拿着沈淮旭的手就往自个肚子上摸:“不信大哥哥摸摸。” “小姐。”千霜实在没忍住在旁出了声,这宫门口,提醒她注意分寸。 柳锦棠被千霜一喊,立马也是反应过来,她手中还握着沈淮旭的手,眼下感觉也变成了烫手山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抬起头来,环视一圈,好在除了北云等人,其余人皆是低着头,并未看她们。 柳锦棠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然让宫内人瞧见,指不定怎么说。 她冲着沈淮旭鬼灵精怪的一笑,松开他的手:“见到大哥哥太激动了,一时间忘了规矩,大哥哥莫怪,莫怪。” 少女脸颊上的一抹胭脂红让得沈淮旭勾了唇角,就算她不说,刚才他揽腰抱她下马车时,也是感受到了,小戏精确实长了点肉。 比起以前的瘦骨嶙峋,如今这样,倒显得更为软糯。 把狐裘帽子给她戴上,沈淮旭牵着她上了宫内的马车。 入了马车后,柳锦棠急急脱了头上帽子,睁着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沈淮旭黑眸抬起,捕捉到她的视线:“瞧出什么了?” 柳锦棠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 沈淮旭身子一怔,垂首看向身旁少女。 柳锦棠摊开沈淮旭的手掌,抚摸着他掌心伤痕,抬眼时,眼眶发了红:“大哥哥何时受的伤?疼吗?” 沈淮旭心上蔓延过酥麻之感,无名悸动叫他喉头滚动,他反手把少女的手握在掌心,声音低沉:“不疼。” 说着他眼睑微抬,眼尾挂了薄红:“你如何发现的。” 柳锦棠咬了下唇:“刚才大哥哥拉我时我感觉到了,以往牵大哥哥的手,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大哥哥所做之事定是危险。” 柳锦棠抿着唇,缓缓看向他:“大哥哥以后不论做什么一定要顾及自己的安危,若是伤了,家中人会担心。” “我也会担心。” 第317章 大哥哥给二公主送了什么礼? 沈淮旭深邃黑眸之中闪烁光色。 他终是理解为何人人都想寻一处归宿. 飘季吾道在,安处即为家。 他勾唇,握着少女小手置于腿上,目光似一潭春水,人前从未有过的柔和。 “好,听你的。” 此话语气柔的不像话,让的柳锦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侧目看向身旁人:“大哥哥说什么?” 她听见了,也听清了,只是那句话经由沈淮旭的口说出,她便再想听一遍。 沈淮旭勾起的唇角轻弯一下。 顺着她的意再次说了一遍:“好,听你的。” 柳锦棠的小耳朵莫名就红了,不是因为沈淮旭的声音太好听,而是这话实在令人乱想,还有他说话时的神情,如果真的把他比作春水,那柳锦棠毫不怀疑,自己会溺死在其中。 “大哥哥。”柳锦棠糯糯叫他,声音不复刚才欢悦,带着些小心翼翼。 沈淮旭听出她语气的转变,垂眸看向她:“嗯?” 不知是马车内太热还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紧张,柳锦棠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未被沈淮旭握着的那只小手死死攥着帕子,柳锦棠猛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紧张好似有些多余。 她不过就是关心关心沈淮旭的终身大事,做什么如此反应,想来沈准想也不会介意的。 思及此,她心稍安,仰头笑道:“大哥哥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沈淮旭自然不会认为她要说的就是这个。 小戏精手心都出了汗,岂能是因为这个。 “喜欢便好。” 见沈淮旭没什么反应,柳锦棠垂了眸子考虑要不要问。 殊不知她垂首时,身旁人的视线却一直未从她身上挪开。 直到她抬首。 “大哥哥,不知晓你给二公主送了什么新年贺礼啊。” 话说出口,柳锦棠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是提起了一颗心。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紧张,恐是怕问出来后沈淮旭嫌她多事,她也可以不问,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想问一问。 看看沈淮旭这样清冷的人是否也会有她不知晓的一面。 沈淮旭剑眉一蹙:“襄王与你说的。” 柳锦棠身子僵住,她特意没提这茬,本以为沈淮旭会略过,可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 “襄王殿下没提,是我道听途说来的。” 给柳锦棠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供出襄王来。 这为人在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她岂能做那出卖好友之事。 年纪小小,心眼子却不少。 沈淮旭黑眸透笑,拉起少女的手,看着她圆润白指尖,声音清冷:“道听途说?问人能把眼线放入宫中,放入我的身边?有这号人,我怎么不知晓?如此奇人,自是要收为己用,避免浪费啊。” 他的声音很低,夹杂着若有若无丝丝笑意,分明是磁性好听的,可偏柳锦棠就听出了别的味儿来。 柳锦棠身子紧绷,思索着该如何逃过去。 下一刻,她的小手再次被握住,沈淮旭冷笑声响起:“你不说,我也知晓。” 柳锦棠知晓,睿智如他,岂能猜不到。 少女一双美眸水汪汪的,望着沈淮旭时更是亮闪闪的叫人无法招架:“大哥哥,你千万别去找襄王殿下的麻烦,他与陆大人莫名其妙送我礼物,我心头惶恐,一直追问他原由,他这才在闲聊之下随口一说。\" “只是我记在心里罢了。” \"为何记在心里?”沈淮旭突然出声。 “啊?”柳锦棠一时没反应。 待她反应过来沈淮旭话里意思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说是因好奇,那她未免好奇心太过。 若说是别的,那什么理由才能冠冕堂皇一些? “我就是好奇大哥哥会给二公主送什么礼物,若是大哥哥不愿意说,人家不问便是。” 少女小嘴撅起,欲四两拨千斤。 沈淮旭怎会依她。 “那为何好奇?” 计划失败的少女:“........” 真的是狡猾奸诈沈淮旭,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是关心大哥哥所以才问的,毕竟二公主非普通人,她若是对大哥哥有意,大哥哥前途无量啊。” 柳锦棠摇头晃脑的说着。 却没看见沈淮旭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 待她发觉时,已是晚了。 柳锦棠的笑意僵在脸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缩着脖子就想逃。 可马车小,她的小手还被沈淮旭握在掌心里,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沈淮旭只是轻轻一扯,她就被捏住了小脸动弹不得。 “大哥哥,我知晓错了,你别生气。”。 沈淮旭黑眸锁着她的小脸,语气森然:“错在何处。”。 “我错在随意议论大哥哥的私事,还揣测二公主的心思,我有错,我再也不敢了,大哥哥别生气。” “错了。”哪知沈淮旭却是冷冷驳回了她的话。 在柳锦棠扑闪的眸子中,沈淮旭身子缓缓凑近了她。 直到柳锦棠瞪大了眼睛,感受到他的呼吸,沈淮旭才停了身子。 狭窄马车之内,少女被男子圈在方寸之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小脸被抬起,身子被桎梏,唯有睁着一双剪水秋瞳带着些疑惑,带着些惧意瞧着他。 “你错在说了谎。” 沈淮旭的声音低沉的厉害。 柳锦棠的心也随着他的声音渐渐下沉。 她说谎?她哪里说谎了?。 “大哥哥?我没有,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柳锦棠以为自己态度不够诚恳,叫沈淮旭误会了。 但哪知沈淮旭指的根本不是这个。 沈淮旭的眸子幽深的可怕,捏着少女下颚的手摩挲着少女脸上柔嫩肌肤。 他眼尾的薄红未散,更衬面容妖冶邪肆。 薄唇紧抿,挂着的嘴角不知何时落了下去。 幽深的眸子内锁着少女挂着疑惑的小脸,更是把她身子锁在其中。 所以,承认在意他便如此困难是吗? 沈淮旭嗤笑出声,也不知在笑少女的心思单纯,还是在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的手缓缓摩挲过少女软嫩红唇,指腹碾压在其上,眼神阴鸷的可怕。 他缓缓低头,再低....... 他本就离少女极近,如此一低头,二人呼吸交融,鼻尖相碰,只差毫厘,唇便可相贴。 “沈大人,养心殿到了。” 外面传来的声音让得马车内的二人身子皆是一僵,旖旎气氛烟消云散,剩下的唯有面面相觑,尴尬异常。 第318章 心神不宁 柳锦棠一把推开身前人,一溜烟的躲到了马车角落,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又羞又警惕的盯着沈淮旭。 她没有说话,可她抗拒的模样已然替她说了。 沈淮旭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摆,他眉眼微垂,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凌厉的如刀削一般。 他就坐在那里,却透出无边的疏离感。 柳锦棠瞳孔缩了一下,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初次与沈淮旭相处时。 他周身的冷漠,仿若与她从未认识。 “大.....”柳锦棠刚要出声,外面便又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沈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淮旭没有回答,只是放手于膝,转头看向柳锦棠。 黑眸沉的叫柳锦棠害怕。 “此番皇上召你入宫,乃是因药草一事,得皇恩有助于你日后行事,凡事有我,不必慌张。” 说罢他收了视线,起身欲走。 可身形才动,他回眸再道:“刚才之事不必放于心上,你发现朱钗乱了而已,收拾好在下来。” 沈淮旭出了马车,留下柳锦棠一人坐于马车之上,宫规森严,春文,千霜虽也随她入了宫,但却没有她得待遇,自然也跟不上她的脚程。 所以眼下,她只得自己整理妆容。 沈淮旭说她的朱钗乱了,柳锦棠伸手摸了摸。 果然发现后脑勺之上的一根珠钗有掉落的趋势,想来是刚才脱帽之时挂着了。 把那珠钗重新固定好,柳锦棠又整理了一下衣衫,确认无误后,这才准备出去。 手在碰到帘子的瞬间,柳锦棠身子迟疑。 想起刚才的事,柳锦棠咬咬唇,心道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误解了? 沈淮旭只是想给她整理朱钗。 柳锦棠舔了下唇,暂时压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她并不是要否认刚才那一幕,只是沈淮旭那样的人,真的会如她所想,做下那等冲动之事?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多想,也无法想象沈淮旭是她所想的那般。 玉手捞住帘子,柳锦棠提裙下马车。 沈淮旭与她说,此次召她入宫为的是草药一事,她得专心应付大殿内的人才是。 至于其它的,闲暇了再想也行。 可话是如此说,当踏上台阶,看见沈淮旭的背影,柳锦棠还是不由的跑了神。 直到站定在大殿门前,沈淮旭冰冷声音传来,柳锦棠才游魂归位。 “凡事有我,与上次一般,无需害怕。” 柳锦棠实际根本没有听清沈淮旭说的什么,才回神,便只听了一个“无需害怕”,她点点头,轻嗯一声。 瞧着少女眼神木讷,沈淮旭便知她刚才走神了。 他寒眸一动,想什么呢? 如此聚精会神。 “沈大人,柳小姐,陛下已在里边恭候多时,请进。” 大太监薛当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沈淮旭俯身拉住身旁少女的胳膊往殿内走去。 惊的薛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大哥哥?” 被拉着走的柳锦棠唤他一声。 前方高大人影没有回头,冷嗯一声算是回应。 “皇上为何知晓我有药材?” 她问完后快速垂了眸子,掩住眸底的不知所措。 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个。 沈淮旭回眸,睨了她一眼,随即转头:“我说的。” 实则就算不问,沈淮旭不说,柳锦棠也是知晓的。 但既然问了,那只能将错就错:“为什么?大哥哥分明可以自己邀功。” 沈淮旭没有说话,又走两步,他顿住身子:“我看着便像那样的人?” 沈淮旭转身,黑眸如渊,妖孽面容无甚表情,可却叫人莫名发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柳锦棠知晓自己再一次说错了话。 实在是她脑子混沌,有些话根本来不及思考便说出来了,区区草药,哪里值得沈淮旭私藏邀功。 她此言说的好似沈淮旭在她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真的不是,是她脑子不清醒。 她想再辩解什么,但沈淮旭已是松开了她的手:“跟着我。” 他抬步离开,柳锦棠眼眶发红,但知晓这会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咬咬牙,赶紧跟了上去。 大殿之内不仅有乾顺帝,还有一位身着一品官袍之人。 柳锦棠没敢乱看,见到乾顺帝第一时间跪拜行礼。 杨广瞧着地上少女,上下打量一番。 还欲在细细瞧来,只觉一道冷光打在自己身上。 顺着视线抬头,他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立马收了视线,再不敢看地上少女一眼。 这也没听闻过沈淮旭宠妹如此,他不过打量了两眼对方便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此女,可是得罪不得。 “知道朕召你入宫所为何事?”乾顺帝笑问。 这是他第二次正儿八经的见少女,发觉少女似乎比上一次要圆润了些,看来因为瘟疫无法出府,也甚是无趣啊。 “回皇上,臣女知晓,臣女兄长已是告知了臣女。” 乾顺帝嗯了一声:“起来吧,朕有事问你。” “谢皇上。”柳锦棠乖顺起身,从始至终都垂着脑袋。 乾顺帝笑道:“把头抬起来,无需怕朕。” 柳锦棠缓缓的抬了眸子,偷偷的瞧了眼乾顺帝,却不巧的被乾顺帝看了个正着。 她赶紧收了目光,抬起头来,但视线却落在乾顺帝的肩头处,不敢直视他的脸。 乾顺帝瞧她这模样也是笑了,心道上次见这小丫头胆子还大的不行,此次怎么如此拘谨,可是他太严肃了,把人吓着了? 殊不知根本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柳锦棠感觉到了自己状态不对,害怕殿前失仪,这才拘谨了。 “听元祉说,你在瘟疫前就囤积了不少药材,你可知你那些药材药效?” 柳锦棠想也没想道:“臣女知晓,利湿化浊,清热解毒之药材。” “那你可知,如今你囤积的药材刚好是治疗瘟疫解药的主味药材?”乾顺帝声音低了些,带着探寻之意。 柳锦棠听出来了,但她丝毫没慌。 不论发生什么事,还有沈淮旭,何况沈淮旭既能把她囤积药材一事告知乾顺帝,就代表他有把握乾顺帝不会对她不利。 她只需要镇静应付,好生回答便是,她一个小姑娘,不论做了什么,在乾顺帝这里,都是没什么伤害性的。 乾顺帝叫她前来,估计也只是想确认当初她囤积药材的初衷,若是此事她处理的好了,估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319章 柳小姐可许配人家 柳锦棠杏眸一睁,很是诧异。 “臣女不知。”她语气糯糯,眼中些许迷茫。 随即抬头,略显惊喜:“那如果臣女囤积的药材是瘟疫所用之药,是不是代表臣女的药材可以派上用场,可以入药?” 说着,柳锦棠略显局促的瞅了乾顺帝一眼,想要装作大方,但女儿家的心思却是清激透明,一眼明了。 这屋子中站的人皆非凡人,岂能瞧不出来少女心思。 乾顺帝哈哈一笑:“怎么?怕朕白拿你药材?” 柳锦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臣女不敢。” “就是.......\" 柳锦棠面有迟疑,犹豫不决的搅着手中帕子,看的乾顺帝一阵蹙眉。 “就是什么?” 柳锦棠抬头,先是看了眼沈淮旭,又看了眼杨广,最后才看向乾顺帝:“就是这药材不是臣女一人囤积的,臣女没有那么多银子囤积这么多药材。” “臣女那一份药材可无偿奉出,但......\"说到此处她又卡住了。 乾顺帝还从未跟人如此费劲的说过话。 俊逸面庞之上挂上一抹厉色:“但是什么?” “但是不是臣女的那一份,臣女无权做主。” 突然..... “哈哈哈哈。”乾顺帝大笑起来。 吓了柳锦棠一跳,不知为何他突然就笑起来了。 沈淮旭面色不变,看似面相前方,可余光却在旁边少女身上,把她古灵精怪模样尽收眼底。 唇角勾起,小戏精演起戏来,连他都能骗过去,何况他人。 “你这是在告知朕,想要你的药草,就必须得付你银子咯?”乾顺帝笑问。 本以为少女会点头,哪知少女却是摇头:“臣女不敢要陛下的银子,也不能要,动她人之物,自是要经过她人允许,还请陛下允我找人前去问问对方。” 沈淮旭本来平静的眸子泛起波澜,看向柳锦棠,黑眸幽光闪烁。 当初他派梅娘前去接近她,这药材应当是有梅娘一份银子在里边。 这小戏精,如此节骨眼还能记着梅娘,怨不得梅娘心头有愧。 “哦?不知对方是何人?”乾顺帝来了兴趣。 柳锦棠想了想:“一位苦命但却善良之人。” 这女子,年纪小小,胆子却大。 如此棱模两可的话,她也敢对皇上说。 杨广站在一旁,瞧着少女毫不慌乱的镇静模样,心头赞叹。 如此心性,没有几人能比拟。 视线掠过少女,落在其旁边高大男人身上。 沈淮旭虽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可一直站在少女身旁,无形之中给她撑腰,做足了护人的姿态。 以往见沈淮旭跟那颜家女相处时,恨不能一个站东头一个站西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不认识呢,眼下一对比,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既然如此,朕给你一天时间让你去知会她如何?” 乾顺帝的反应着实太过和蔼可亲,让得有所准备的杨广头皮一阵发麻。 皇上竟然真的应了此女的要求。 生怕乾顺帝反悔,柳锦棠立马利索跪下,朝之感激致谢:“臣女谢皇上,臣女回去就派人去问,绝不耽搁。” 见多了尔虞我诈,柳锦棠这种什么都敢说的性子倒是让他极为喜欢。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怎么就如此巧囤积了一批瘟疫所用的药材,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小心朕治你的罪。” 说到此,乾顺帝脸上笑意便变了味,虽是笑得,可那笑中隐藏的肃寒之色,叫人一阵胆寒。 柳锦棠不怕是假的,她跪在地上,小手抓着裙摆,思索片刻后这才不慌不忙说道。 “臣女并不知晓那是瘟疫所要用到的药材,臣女想着,奉州大雨过后水灾泛滥,百姓长时间生活在潮湿之中,免不了受了潮气身子不爽利,加上水患定是毁了良田,药物紧缺,定要从别处采买。” “臣女这才去找了医馆,了解了药材药性,最后囤积了这一批药材。” 说到此,柳锦棠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面前,臣女不敢自作聪明,臣女当初囤积药材的真实目的实则是想卖去奉州,挣些小钱,但后来瘟疫突发,臣女又一直在粥棚忙碌,药材一直没能出手,本以为砸在手中了,没曾想竟还能派上用场。” “臣女所说的与臣女一起囤积药材的那个女子,也是因为听闻臣女说能挣钱这才掏了银子。” 听她说着,乾顺帝绕至案后,坐下身来。 “你倒是怪机灵,有些经商的脑子,你堂堂一府小姐,还差银子用?” 这不说这个柳锦棠还好,一说这个,柳锦棠神色顿时落寞下来,微微叹息一声,虽动作很轻,极力掩盖,可哪里又能瞒得过乾顺的眼睛。 待柳锦棠再抬头时,脸上的落寞已是转瞬即逝,面上笑意璀璨如初。 她若不笑便也罢了,这一笑,倒越发显得她坚韧。 刚才分明很难过,可抬头时却如此开心。 她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如意啊。 少女声音清脆,宛若黄鹂,在这大殿内悠悠响起。 “江宁比不得盛京繁华,但臣女爹爹曾经说过,富贵莫忘贫寒时,勿让浮华遮初心,自己若能挣些银子,遇事便也不用求人了。” “好!好啊!好一个富贵莫忘贫寒时,勿让浮华遮初心。”乾顺帝一拍桌案,站起身来,龙颜大悦。 看柳锦棠的眼神已然变了。 眼前少女年纪虽轻,所做之事却是很多人毕生无法企及之事。 寒冬腊月粥棚施粥,日日不断,丝毫不言艰辛。 分明是个爱财之人,却在得知囤积药材可用作瘟疫时,直接说可无偿奉出,爱财却不贪财。 对友,有情谊。 对民,有善心。 举止得体,性子灵动。 如此一个真善美之人,倒是叫他有些兴致。 “柳小姐可许配人家?”乾顺帝声音清冽,神色平淡。 可他此话出口,在场其余人却皆是面色一变,各有千秋。 第320章 慌神 首当其冲便是薛当,他作为伺候皇上的大太监,莫说皇上说话他能猜到其意思,就算皇上不说话,一个眼神他也是知晓其中含义。 皇上上一次问这句话,被问话的女子已是成了后宫最受宠的端贵妃娘娘。 此次皇上又问这话....... 薛当小心翼翼撇了眼少女旁边的男人,然后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心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还是尽量躲着点好。 杨广更是躲到了一边,生怕被波及。 柳锦棠心思单纯,可这殿中骤变的气氛也是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妙,却不知这不妙感从何而来。 她看向身旁沈淮旭,想从他的面上找找答案。 可一抬眼,却被他眼底的阴鸷之色吓了一跳。 他妖孽面庞浮着一层黑气,人都不用靠近他,光瞧他表情都能被吓得腿软。 显而易见,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未给柳锦棠开口说话的机会,沈淮旭上前一步把人挡在身后:“回禀皇上,家妹年纪尚小,不急。” 沈淮旭这黑沉面色谁又能瞧不见,乾顺帝知晓沈淮旭的性子,这么多年也唯有他身后的少女能让他如此上心,定是要护着的。 但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吃人不成。 乾顺帝蹙眉,正要发作。 一抬眼却恰好瞧见一双美眸从沈淮旭身侧探出,小心翼翼害怕却好奇的模样惹来乾顺帝眉眼舒展。 也是,年纪是还小,还调皮着,在养上几年也好。 乾顺帝摆摆手,没好气的回怼沈淮旭:“瞧你这样子,朕是又如何惹你了。” 沈淮旭抱拳:“陛下若是问完了话,臣还有事,便带人离开了。” 说罢,他转身,冷声对柳锦棠道:“还不走?” 慕名其妙被凶了的柳锦棠还未有所反应,胳膊便被攥住,一股大力扯着她往大殿外走。 “大哥哥,皇上.......”柳锦棠看向案后的乾顺帝,怕他生怒。 可案后之人却并未如她所想动怒,反倒还朝她笑着。 柳锦棠若是没看到便也罢了,看见了便不好当没看见,也朝乾顺帝扯出笑容来。 “看路。”沈淮旭冷冷出声,语气是能把人冻僵的冷。 一把把人扯到身前,挡住了少女的视线,也挡住了身后人的视线。 案后的乾顺帝勾着浅笑,目送着二人离开了大殿。 杨广不敢久留,沈淮旭前脚走,他后脚也是抱拳告退。 待大殿内只剩乾顺帝,再无外人时,薛当这才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给乾顺帝添了杯茶。 小心试探道:“陛下,那柳小姐可是沈大人宠爱的小妹,奴才觉得,沈大人定是无意对方入宫的。” “再者,以沈大人对柳小姐的宠爱程度,他未必能愿意。” 乾顺帝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深邃眸子眯起,浅笑道:“无妨,元祉如今不愿意,不代表日后不愿意,他向来厌恶女子,宠爱就如昙花一现,待日后他厌倦了,自然就同意了,对方年纪小,朕不急。” 乾顺帝说的轻松,薛当看却是未必。 他瞧沈大人对那柳小姐可不像心血来潮,他家皇上,希望注定落空。 柳锦棠被沈淮旭扯着出了大殿。 他力气大,扯的她手腕生疼。 柳锦棠叫了他好几次,可都无用,直到她最后一次叫沈淮旭时,许是语气急了些,带了怒意,身前人才停了步子。 下一瞬,柳锦棠被一把推进旁边屋子。 她啊的一声惊呼,只觉肩头一痛,人就已经被抵在了门上。 这间屋子是宫内的闲房,屋内陈设雅致,却是干干净净,无人居住,却是有人打扫着。 柳锦棠呼吸急促,肩头,手腕火辣辣的疼。 沈淮旭双臂撑门,把她禁锢于他怀中。 他呼吸粗重,周身弥漫着冷松香,可却掩不住那无形寒气。 骇的柳锦棠不敢瞧他。 “你躲什么?看我。” 沈淮旭出声,声音如柳锦棠所料般的寒气逼人。 她缓缓的扭头看向他。 身后窗子透进来的光影在他背上晕开一层光辉,可落在他面颊上,却叫他的苍白脸色像是覆着一层将凝未凝的霜,连他肩头晕开的光,都带着拒人千里的锐利棱角。 忽而风起,窗棂吱呀作响,他抬眼望向透进冷雪的半开轩窗,眼尾微挑的弧度似出鞘的寒刃,深褐色瞳孔像是淬了毒的古玉,毫无温度地扫过然后收回。 喉结微动着吐出只言片语,声线低沉沙哑,犹如生锈的锁链在幽井下拖拽,字字透着刺骨寒意。 “想入宫?想长伴君侧?” 这是哪里的话,柳锦棠眼神从带着惧意转变为疑惑:“大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时有这个想法了?” “那为何皇上问你是否婚配时,你不说话?”沈淮旭冷声质问。 柳锦棠仰头看他:“因为大哥哥替我回答了啊。” 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却不是沈淮旭想听见的。 只是他还没有再次出声,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少女却是眼睛一红,晶莹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大哥哥怎能如此冤枉我,还弄疼了我,我现在手腕也痛,肩膀也痛,大哥哥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我不知晓哪里做的不对,让大哥哥如此生气,我给大哥哥道歉还不行吗。\" 少女说的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她生的白嫩,眼眶一红,泪水打湿了面颊,更显楚楚可怜。 她长睫被泪水打湿,眨动间带上小水珠,珍珠般剔透,一如她此刻清澈明亮似宝石的眼睛。 柳锦棠举起胳膊来,衣袖滑落,露出那被沈淮旭攥红的手腕:“大哥哥自己看,都红了。” 沈淮旭瞧着那白皙肌肤上的红痕,黑眸之内划过悔色,他并非故意弄疼了她。 只是想到乾顺帝对她有意,他便止不住的火气。 这小戏精倒好,半点没有察觉就罢了,他拉着她走,她还回头对乾顺帝道别。 她若真是那没有脑子的便也罢了,偏她对他时精明万分,对外却是愚笨的很,这点让他着实恼怒。 瞧着少女的眼泪,他满腔怒意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罢了,他沈淮旭千算万算,算漏了这小戏精招人喜爱的本事。 此次确实不怪她,倒是他,成了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第321章 若是食言,我自有我自个的法子惩治你 沈淮旭伸手拉住少女的手,低头瞧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疼吗?”语气已然柔和。 柳锦棠的眼泪还在掉,小嘴撅的高高的,似有天大的委屈:“疼~” 沈淮旭剑眉皱起,拉着人出了屋子。 “大哥哥?去哪里?” 沈旭回首:“回家。” 大殿前的高台之上,一头戴金步摇的女子端手遥望远处二人,脸上浮现疑惑之色:“嬷嬷,那人可是沈大人?\" 女子身后的嬷嬷眯眼仔细瞧了瞧:“是沈大人。” “他拉着的女子是何人?” 老嬷嬷凝眉:“这......老奴瞧不清,可要老奴去打听打听?” 女子点头:“去打听打听,若是颜家那位就不必汇报了。” 老嬷嬷应声:\"是。\" 出了宫,沈淮旭拉着柳锦棠坐上马车。 柳锦棠的眼泪早就不掉了,但是哭过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小嘴还是撅着,刚才受的委屈并没有随眼泪一起消失。 沈淮旭知晓小戏精一时半会儿怕是哄不好,平日受点小委屈都得跟他哭半天,更遑论如今她占理,他还弄疼了她。 “除了手腕还有哪里痛?” 刚才柳锦棠说肩疼,沈淮旭想确认一番。 柳锦棠把肩膀凑过去,可怜巴巴如墙角蜷缩的猫儿。 “这里疼。” 乃是刚才沈淮旭推攘之处。 沈旭黑眸一沉,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肩,可手悬于肩膀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怕再弄疼了她。 紧接着他握拳收手,剑眉蹙着一直没有松开。 “待回府,叫方巡给你上点药膏。” “不要。”柳锦棠摇头:“我才不要方巡给我上药,我要大哥哥给我上药。” 沈淮旭喉头滚动,偏首瞧着她,声音嘶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柳锦棠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眨巴两下:“我知晓啊。” 少女举起手腕:“大哥哥弄疼人家,人家就让大哥哥上个药大哥哥也不愿意吗?” 少女手腕细嫩,红痕惹眼,沈淮旭冷笑一声,气笑了。 所以他与她说肩,她与他说手? 这小戏精,总有法子拿捏他的思绪。 \"伤你非我本意。”沉寂片刻后,沈淮旭出声。 他拿出袖中帕子,侧身替少女擦着脸上泪痕,薄唇轻启:“你年岁尚小,不知这深宫乃是囚笼,美人化枯骨,屡见不鲜。” 柳锦棠仰着小脑袋,任由沈准旭为她轻轻拭去脸上泪渍。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联想到刚才一系列发生的事,柳锦棠终是醒悟。 所以沈淮旭如此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怕她有入宫的想法? 怎么可能,她才不要入宫,她宁愿死在海棠花烂漫之处,也坚决不会把自己一生消磨在深宫之内。 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消沉一生。 \"大哥哥多虑了,此生宁愿不嫁,也绝不入宫。\" 柳锦棠的话说的决绝,倒像是小孩子在赌气,说话没个轻重。 沈淮旭勾唇冷笑,似在笑她天真。 皇城败美人,可美人亦纷纷前往。 富贵迷人眼,她如今年岁小不知富贵权势的厉害之处,待日后长大了,怕是会嫌今日想法天真。 但不论她是不是在赌气,亦或是在演戏骗他。 沈淮旭捏住掌中小手,紧紧的。 不论付出什么,他也绝不可能让这小戏精从他身边逃开。 “记住你今日这句话,若是日后反悔......”沈淮旭长睫抬起,黑眸如渊深不见底,看的柳锦棠浑身一阵发寒。 “大哥哥放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所言之语既能说出就绝不反悔。”柳锦棠倒也乖觉,立马就表明自己的态度。 沈淮旭剑眉一挑,眼神怀疑,神色略显怀疑:“哦?如此果决,若是食言又当如何?” 柳锦棠本就没有攀龙附凤之心,自然也就无所畏惧,扯着脖子就道:“如果食言大哥哥便捆了我的手脚,把我关在屋中,饿我个三天三夜,以惩罚我失信。” “如此大哥哥可信了?” 沈淮旭长指夹过少女肩头一缕秀发,长指碾着细细摩挲,眼底黑沉一片,掩住了其中精光。 他唇角微勾,似极为满意少女的回答,但从他那蹙着的眉头瞧来,似乎还有所不满。 瞧着少女青丝在自己指尖蜷缩,他笑着出声,分明是笑着的,但那神情硬是让柳锦棠缩了脖子,身子一片恶寒。 “若你食言,我自有我自个的法子惩治你,别怪我没提前知会你,届时吃了苦,受了难,莫要喊痛,也莫要在我跟前儿哭。” 沈淮旭抬手,指腹划过少女眼角。 少女眼角残留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不仅半点不嫌弃,长指放至唇边,舌尖裹走了指腹上的泪水。 柳锦棠看着他的举动,一张小脸瞬间就涨红如晚霞。 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淮旭尝了她的眼泪? 他疯了吗! 少女涨红的小脸与那美眸中的惊骇半点未遗漏的落入沈淮旭的眸中。 他不仅没觉得自己做法不妥,反倒一抬手把人自旁捞起,搁置于自己腿上。 柳锦棠身子僵硬似一块木头,愣愣的看向沈淮旭,就在刚才,她感觉自己仿佛从来不了解面前这个人。 她以往觉得他是个冷血之人,后来又觉冷血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 她觉他是个孤僻之人,但他会带她去看烟花,也有襄王,陆星文这等挚友相陪。 她觉他是个残忍之人,但除了该杀之人,他从未滥杀无辜。 她以为他高高在上是那雪山之巅的寒冰,无法触及。 可当他站在梅林处,她为他簪花之时,她又觉他是那样的触手可及。 每次当她自以为了解沈淮旭时,自以为拿捏了他的想法时,他却总能出乎意料的给出她意想不到的结果。 柳锦棠从来不敢高看自己,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她心知肚明。 她能得到沈淮旭的庇护在她看来已是她此生最幸运之事,哪里又敢去奢求更多呢。 沈淮旭对她的好,与她相处之时的举止,在她以往看来不过是他心情好时,撒出来的糖果,瞧她满心欢喜,满眼讨好模样,使他愉悦,供他消遣罢了。 可眼下,柳锦棠却怀疑起来。 沈淮旭的所作所为当真如她所想那般,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吗? 第322章 烙印 满腹心事回到沈府,柳锦棠入宫面圣一事,沈家众人皆知,也都伸着脖子等她归来。 特别是沈氏,做足了准备要好好审问她一番。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被皇上宣召入宫,指不定干了什么事。 谁料沈氏盼了半天,最后却把沈淮旭一起盼回了家。 这下别说审问了,她还得装作一副慈母模样,体贴问问柳锦棠进宫可有吓着,可有失仪。 柳锦棠知沈氏是瞧着沈淮旭在,不敢放肆,便也装模作样的回答她。 至于她入宫所为何事,就算沈氏不问,为了安心,柳锦棠也是得给沈老夫人交代的。 当听闻乾顺帝召柳锦棠入宫竟然是为了瘟疫所用的药材,满屋子的人都是惊住了。 特别是柳锦棠竟然囤积了上千斤的药材一事,满屋子的人,除了沈淮旭,竟无第二人知晓。 就连沈老夫人都是诧异询问柳锦棠,怎么会囤积药材,还都是瘟疫所需之药。 柳锦棠自然不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毕竟有些功劳在他人面前是功劳,在沈家人面前是麻烦。 有沈淮旭在前,自然是把什么事往他身上推便好,又能避免麻烦又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所以自然而然的,沈淮旭便成了她的挡箭牌。 柳锦棠在把事情往沈淮旭身上推时,甚至都没想过对方是否会不悦,亦或是不愿意替她承担。 她本能的就觉得,沈淮旭一定会替她挡在前面。 加之他既然说了要庇护她,眼下需要用他的时候到了,沈淮旭自然得替她背着。 再说了,他弄疼自己的事她还没解气呢,此事他若替自己解决了,那她便也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他计较了。 柳锦棠心头的小九九可谓是算计到了极致。 沈淮旭站在一旁,把少女美眸中的光色瞧得真切。 真是个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小戏精。 偏他明知她的小心思,却不得不护着她。 这小狐狸,真是让他认栽。 沈淮旭如了柳锦棠的愿,替她揽下了这“功劳”。 说他身份特殊,若以他的身份囤积未免不妥,这才让柳锦棠去囤了这一批药材。 听闻此话,屋中人有松一口气的,有妒忌的,有不解的,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为精彩。 沈氏自然是松口气的人,她就说那死丫头没有这个脑子,还能未卜先知的囤积那么多药材,原来是沈淮旭让她囤的。 就是便宜了这死丫头,还在皇上面前得了脸。 嫉妒的自然是沈诗婧了,周姨娘虽然禁了她的足,但眼下沈淮旭好不容易归家,自然是要放她出来的,反正禁足时间还长,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满眼怨恨的盯着柳锦棠,就是不明白,如此好事,凭什么让她一个外来者做,怨恨柳锦棠的同时更是连沈淮旭都怨恨上了。 明明她才是他的亲妹妹,可沈淮旭宁愿让柳锦棠邀功都不愿意让她这个亲妹妹出头。 相比较沈诗婧的嫉恨,沈诗语淡然的多。 她腰间戴着那块兰花状玉佩,只要想起沈淮旭百忙之中还托人给她送了礼回来,如今更是在她及笄礼当日赶回,虽他什么话也没跟她说,她亦是开心。 “不知皇上怎么说?”沈老夫人问的是柳锦棠,想问的自然是要如何处置她那批药材,又要如何奖赏于她。 柳锦棠看了眼沈淮旭,见他没有说话,便知晓这问题得她回答了,于是恭顺道:“国家有难,自然是分文不取,陛下眼下还未说什么,但沈家的功绩陛下定是铭记于心的。” 不提金银,不提奖赏,反正柳锦棠表达的就一个理念,药材虽然是大哥哥让我囤的,皇上虽然召我入宫,夸我人美心善。 但功劳可不是我一个人独揽的,我是沈家的人,这功劳自然是沈家也有份的。 不仅如此,沈家的那份功劳可比我囤积药材之人还要大,毕竟皇上记的可是沈家的恩。 沈老夫人对柳锦棠这个回答那叫一个满意。 她欣慰的看着柳锦棠,夸赞柳锦棠是个识大体,懂事的好孩子。 柳锦棠乖顺的说这是她应当做的,实际心里默默的想,药材都还没给乾顺帝呢,哪里来的奖赏。 就算有了奖赏,那也得她一人独享,至于什么美名,有她一笔就行了,说的天花乱坠也是徒有虚名,谁爱要谁要吧。 沈淮旭难得回家一趟,沈老夫人想与他独处一会儿。 众人便识趣的散了。 柳锦棠出慈安院时,沈氏叫住了她,为的是冷嘲热讽她几句,让她莫要一时得利就目中无人,这沈家当家做主的还是她沈氏。 柳锦棠懒得与她多言,便装作乖觉模样应和她,沈氏见柳锦棠突然这么听话,一时得意,正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姨娘与孙姨娘从院内出来。 柳锦棠找准时机与她二人打招呼,吸引了她二人注意,然后趁着沈氏发作前溜了。 周姨娘与孙姨娘只要能有膈应沈氏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一人站左边,一人站右边,要与沈氏同行。 沈氏看她二人不爽,却还不得不装作大度模样应下,三人便同行离开了慈安院。 天黑下来时,沈淮旭也来了彩荷院,他拿出药膏,细细的给柳锦棠的手腕红痕上了药。 柳锦棠留他用膳,但沈淮旭却收了药膏表示还有公务,然后便走了。 柳锦棠没忘正事,托人去找了梅娘,问了药材一事。 如今天还冷着,今夜也无需学习礼仪,柳锦棠便早早上了榻,看着画本子,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天玄弯月,屋檐的角铃被夜风刮得叮当乱响。 雕花木门随冷风而开,一道高大身影自屋外裹着寒霜而入,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榻边。 瞧着榻上睡颜恬静的少女,他缓缓坐下身来,伸手拿下少女脸颊边的碎发,手指勾起,缓缓划过少女柔嫩脸颊。 他指上的冷意叫睡梦中的少女轻轻动了动眉头,嘤咛两声继续沉沉睡去。 沈淮旭浅笑,从袖中掏出药膏,小心翼翼把少女肩头秀发取开,沉着眼拉下少女肩头衣裳,露出少女圆润却微微泛红的肩膀。 青白指尖勾些许乳白药膏,置于少女肩头,指腹轻轻推开,直至药膏隐没于那白嫩肌肤之上。 沈淮旭俯下身来,红唇轻吻少女肩头,虔诚的似在吻神圣不可亵渎之物。 而他亲吻之处,那里一抹咬痕“镶嵌”于少女血肉,融入少女骨血,烙印上属于沈淮旭的痕迹。 第323章 春分 这一夜,柳锦棠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间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屋子,还是那熟悉的哭声,可当她的肩膀被人撕咬时,她看见了一张与沈淮旭一模一样的脸。 与其说是与他一模一样,不如说是小时候的沈淮旭。 没有如今沈淮旭眉宇间的锋利,面容也不似他如今这般摄人夺魄。 小脸脏污,头发散乱,眼中满是恐惧,身子颤抖,似很痛苦,竭力的忍受着什么。 他怕极了,眼睛通红通红的,红的不正常。 他舔着他唇角的血,看着受伤的她露出野兽般的笑来。 梦里的她哭的嗓子都在发哑,怕的蜷缩在角落中紧紧护着自己。 但梦里的小沈淮旭还是如饿狼一般扑向了她。 柳锦棠吓得从榻上坐起,这不是她第一次梦见沈淮旭,上一次她也梦见了沈淮旭。 也是那间黑屋子,与这次不同,这一次扑向她的是小时候的他。 而上一次,是长大后的他。 柳锦棠耳边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声,她轻呼一声,痛苦的甩了甩脑袋。 春文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小姐,你又做噩梦啦。” 柳锦棠晃了晃有些混沌的头,看了眼窗子:“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经卯时了。” “该熬汤了,不然大哥哥该去上朝了。”柳锦棠掀了被子就要下榻。 春文蹲身把鞋子放在她脚边:“小姐,你睡糊涂了,大公子昨夜就走了。” 柳锦棠下榻的动作一僵,是啊,她睡糊涂了,怎么忘了沈淮旭很久没在府内过过夜了。 柳锦棠坐回榻上,这次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什么时候了。 他那样忙,她就算想去寻人,也不知去哪里寻。 梅娘的消息是当日午间传回来的,只道药材是她囤积的,任由她安排。 梅娘的回答在柳锦棠意料之中,柳锦棠当即去信一封,让人送去了大理寺。 虽然她一直等着那批药材挣些银子,但国难面前,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信送去大理寺的第三天,皇宫来了圣旨。 表扬沈家五女柳锦棠生于幽谷,其香自远,明珠藏于沧海,其辉自生。 然其德更胜其貌,柔嘉维则,温婉贤淑。 圣旨之内更言她施粥于寒士,散衣于贫民,广行善举,泽被四方。 其心之仁厚,可比春日暖阳,其行之高洁,犹若秋夜朗月。 如此德容兼备之女子,实为闺阁典范,堪为世人楷模。 特赐锦缎百匹、黄金千两,以彰其德,加封奉宜县主称号,着礼部择吉日赐宴,以显皇恩。 就连皇太后都是派人送来了玉如意,表扬了柳锦棠的德行。 此圣旨一经出世,那送往沈家的贺礼几乎堆满了大堂。 瘟疫期间,众世家不好登门拜访,但夹在贺礼之中的帖子,却已是承包了柳锦棠后三年的所有大小宴会。 皇上亲封的县主,虽说自古今来也有不少。 但以往封的那些,要么是大臣有功,皇上褒奖。 要么是皇上有意利用其势力,赏这么一个封号。 像柳锦棠这样因自身功绩得到皇上赐封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时间,柳锦棠三个字可谓是传遍盛京各大世家,沈家嫡女加上如此尊贵的身份,无人不想攀附。 沈氏得此消息后,气的直接见了红。 这个死丫头,如今真的踩在她头上了。 她本就追悔莫及带她入京,如今更是越想越气,找了个时机,就要上门去敲打敲打对方。 哪知平日里常常走的小道之上莫名结了一层厚冰,沈氏走路走的急,没有留意脚下,一脚踩上去然后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当即沈氏就觉腹部一阵剧痛。 在云姑姑的惊呼声中,沈氏瞧见自己的裙摆下渗出殷红血液。 “我....我的孩子。” 因为救治及时,沈氏肚子里的孩子暂且保住了。 但她本就月份小,如今又差点流产,大夫表示从今儿起一直到沈氏临盆,都只能卧榻保胎,绝不可伤身劳神。 她既卧榻,自是无法再管理府中事宜,沈老爷中途回家一趟,看望沈氏的同时顺带把掌家之权分给了周姨娘。 沈氏哭天抢地的不愿意,但最终也因身子原因不得不妥协。 消息传到柳锦棠耳朵里时,她正在制作香料。 瘟疫已经得到了控制,相信再过不久,就可恢复正常生活了。 她的铺子也该开起来了。 “小姐,夫人这下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千霜有些幸灾乐祸,别的不说,光说沈氏这卧榻保胎,也够她们轻松好一阵子的。 柳锦棠赞同的嗯了一声,手中乳钵碾着干花:“但愿她能老实些吧。” 如果老实一些,恐还能保下这个孩子。 上一世没有她被册封县主一事,自然也没有沈氏摔倒见红一事。 上一世她腹中孩子是由周姨娘,孙姨娘联合起来害没得。 若是沈氏这一次乖乖的卧榻养胎,说不定能避免上一世流产的结局。 三月中旬,屋檐最后一抹冰霜在暖阳之下化作流水,滴答答的自瓦片中流走。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又是一年好春光。 春分这日,朝廷传来好消息,因药材充足,感染瘟疫者得到及时的救治,阻止了瘟疫的蔓延。 如今盛京得瘟疫者不过区区数人,其它地方的瘟疫也得到了有效控制,最多一月,瘟疫便可彻底拔除。 且为了以防万一,朝廷还研制了一种能预防瘟疫的药丸,每人只需服用一颗,一颗是十个铜板。 上一世没有这个药丸,所以柳锦棠觉得这个预防瘟疫的药丸指不定就是什么补气丸,至于为何要说成是预防瘟疫的药丸。 一来给百姓们吃个定心丸,告知他们无需害怕。 二来十个铜板看似少,但若是人人十个铜板,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朝廷这是要准备回回血了。 虽然对朝廷这做法有些嗤之以鼻,但柳锦棠也能理解。 天灾人祸让得国库空虚,以此充盈国库总比增强税收要好得多。 虽然增大税收是不可避免之事,毕竟国库若是没有了银子,那打起仗来便先输一半了。 但愿朝廷拿了百姓这十个铜板,能少涨一些税收才是。 第324章 颜昭及笄宴 “小姐,今儿是你生辰,你可想吃什么?”千霜笑容满面的瞧着铜镜内的少女。 只见铜镜内的少女眉如远黛,眼若辰星,笑起来时脸颊两个梨涡极为可爱。 千霜越看越觉自家小姐有种脱俗之灵动,虽因年纪小,尚带几分稚气,可年纪小者数不胜数,却无一人有她家小姐这般容貌。 她家小姐长大后定是倾国倾城。 柳锦棠抚摸着自己胸前的秀发,看着铜镜内的人儿,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也不知大哥哥会不会回来。” 沈家人是不会给她过生辰的,世家女子除却在家中极为受宠者会在每年生辰为其举办宴会,绝大部分的世家子女除却及笄,其她时候的生辰都是悄悄就过了。 沈老夫人一大早就派人给她送了贺礼,意思显而易见,沈家并不会大费周章的给她举办生辰宴。 孙姨娘的贺礼是紧随沈老夫人之后来的。 “小姐放心,大公子那么宠小姐,小姐的生辰,他一定会回来的。” 春文把香囊挂在柳锦棠腰间,香囊上绣的是喜乐二字,春文瞧着极为满意。 生辰挂喜乐,一年皆顺遂。 才收拾好,便有人敲响了院门。 就当柳锦棠以为是周姨娘或是沈家其她人送来贺礼时,来人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因为对方竟然是颜家的人。 “五小姐,这是我家小姐的邀帖,邀你今日午间前往颜家参加我家小姐的及笄宴。” 及笄宴? 春文与千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颜昭的生辰竟然与她家小姐是同一天? 相比她二人的诧异,柳锦棠却是格外淡定。 她让春文接了帖子,笑着说道:“帖子我收下了,但今儿我还有些事,不一定能过去,晚一些我会派人前去颜家告知的。” 然后便让千霜把那送帖子的丫鬟送出了院子。 看着帖子内的邀词,柳锦棠敛眉沉思。 她在回忆,回忆上一世是否有这么一出。 可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什么,她只想起自己上一世的生辰好似是躲在屋中吃了两个鸡蛋。 至于颜昭的及笄宴,她根本不知晓有这么回事。 放下帖子,柳锦棠站起身来。 推开窗子,外面晨曦破晓,春风轻拂,预示着今儿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她活了两世才知晓颜昭跟她同一天生辰,倒也是稀奇了。 上一世她没有参加颜昭的及笄宴很有可能是因为受瘟疫影响,这一世瘟疫明显比上一世控制的速度快。 便也给了颜昭摆及笄宴的机会。 上一世颜昭也许办了及笄宴,只是没邀请她罢了。 去,还是不去呢。 千霜回来,拿起那帖子瞧了瞧,有些疑惑:“这颜小姐早不送帖子,晚不送帖子,及笄宴当天送帖子是个什么意思,是诚心邀小姐前去吗。” 柳锦棠回身:“她不是非得今天送,而是直到今天,她才决定办这个及笄宴。” 春文不解:“为什么今日才决定?及笄乃是女子一生大事,如此大事定是要早早做准备才是啊。” 没等柳锦棠回答,千霜立马恍然大悟:“奴婢懂了,颜小姐是在顾忌,顾忌这瘟疫才过,她就大肆操办宴席,怕影响自个的名声。” 柳锦棠一笑:“是,也不是。” 她坐下身来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摸了摸脖子觉得少些什么。 “千霜,你去把大哥哥送我的那璎珞圈找出来,我今儿就戴那个了。” 千霜哎了一声,快快的去拿了。 很快璎珞圈就摆在了柳锦棠的桌案上。 “那小姐,颜家那位到底是为何到了节骨眼上才送帖子啊。” 拿完璎珞圈回来,千霜还没忘刚才的问题。 柳锦棠把璎珞圈拿起,细细抚摸着:“因为颜夫人。” “啊?”千霜与春文同时惊呼一声。 春文:“颜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就是因为死了,所以颜昭才不能大肆操办。”柳锦棠把璎珞圈放回锦盒内,让春文给自己挑一身搭配的衣裳。 “守孝期间,本就忌讳家中有喜,大操大办,颜昭得护着自己的名声,自然得低调。” “加之这瘟疫才过,朝廷还在想法子充盈国库时,颜家大举宴席,不就相当于在告诉皇上,我有钱,你快来查我嘛。” “颜老爷恐怕是不乐意办这及笄宴的,毕竟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千霜蹲在柳锦棠腿边,仰头看着她,做思考状:“所以颜小姐过不了颜老爷那一关,便把这及笄宴一拖再拖,可颜老爷既然一直不愿意松口,为何又在今天松口了呢?” “及笄可不是小事,以颜昭的性子定是不愿意就这么悄悄过去的,想来她是有什么理由说服了颜老爷,这才在今日广下邀帖。” “小姐,这身衣裳如何?配那璎珞圈定是绝美。” 春文拿着一身流萤缀珠衫配以绛绡云肩,窗子的光落在其上,闪烁如流萤,美轮美奂。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太过惹眼。 “我记得大哥哥送给我的衣裳里有一条玉簪花绡裙,去找出来,就穿那条。” 春文想了想,有些惋惜,毕竟这流萤缀珠衫实在漂亮,大公子送给小姐后小姐一次也没穿过,今儿还是小姐生辰,春文私心的想让她穿一穿,定是漂亮极了。 但她又不敢忤逆柳锦棠的意思,便只好去换那条玉簪花绡裙去了。 “小姐要去参加颜小姐的生辰宴吗?但是......”千霜不想让柳锦棠去,今儿是颜昭的生辰,也是她家小姐的生辰,都同样是生辰,凭什么她家小姐得去给颜昭锦上添花。 颜昭怎么没说给她家小姐贺生辰呢。 柳锦棠知晓千霜不想让她去,但她思索后还是决定前去。 虽都是生辰,但及笄是女子的大事,本也没人给她过生辰,那她不如前去颜家热闹热闹去。 外加她被封县主还未参加过宴席,若是此次拒绝,难免被人说她摆架子。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说不定,她还能在颜家碰上沈淮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