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君歌行》 第1章 竖瞳少年 “打死他!打死这两个狗杂种!” 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蜷缩着身子蹲在在破庙的角落里。 “居然敢偷本少爷的点心!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是你们这些乞丐能吃的东西么?!” 衣着华服的少年叉着腰颐指气使,大声呵斥。 另外有四个衣着朴素,看着就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闻言就是撸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臂膀,恶狠狠得就朝着角落围了上去。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角落里的两个少年身上。 “我们没有偷!” 其中一个面容黝黑的孩子趁着拳头的间隙抬起头来,梗着脖子大喊。 “没偷?老子说你有偷,你就有偷!还敢顶嘴,给本少按住他!本少要亲自给他掌嘴!” 四个少年闻言按住这个小乞丐,将他架了起来。 华服少年往上捋了捋袖子,狞笑着走上前去。 此时破庙的角落里,一个面色沧桑的邋遢中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好将这一幕瞧在眼里。 “果然这天底下少不了我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侠。” 低声念叨了一下,邋遢中年握了握手中破旧的刀鞘,一只脚掌刚迈出了门槛,却是悬在了半空中。 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狭长双眸仿佛看到了什么财宝,熠熠生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言罢,邋遢中年就是将刀往怀里一揣,好整以暇得看了起来。 不远处。 那被四个壮硕少年死死按住手脚的小乞丐,一双瞳孔仿佛有火焰燃烧,对着华服少年怒目而视。 嘴角有丝丝鲜血流下,愣是嘴硬得一声不吭。 “呵,还是个硬骨头!不服气是嘛?老子打到你服气!” 华服少年眉头倒竖,手上更是用力。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那小乞丐漆黑的瞳孔正在随着巴掌落在脸上逐渐变得尖细,到了最后居然是变成了如同野兽般的竖瞳。 吼! 不似人声的咆哮响彻。 小乞丐双手猛然一挣,锁住他手脚的壮硕孩童就被甩飞了出去。 华服少年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便是一股巨力自双肩传来,整个人顿时被推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喊疼,眼前就是一只脏兮兮的拳头不断放大。 砰! 仅仅一拳,华服少年便是昏厥了过去。 此时被甩飞的几个壮硕少年重新围了上来,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起来。 小乞丐对此却是不管不顾,高举着拳头只对着华服少年拼命挥拳。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围着小乞丐的四个孩童被掀飞了出去。 小乞丐只觉得手腕被扣住,任凭自己如何使劲,都不能移动分毫。 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侧脸,胡渣凌乱得生长,一头浓密的长发由一根布条归拢,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 只见这中年男人唇齿轻启,低沉的声音传来: “喂,小子,再打下去就要给你打死了。” 小乞丐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这才出声大喝道: “打死就打死他!让他跑了下次他就会打死我!你放开我!” 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道: “打死了事情会很麻烦啊……” 小乞丐翻身一拧,另一只拳头便是便是朝着中年男人的头上砸了过去。 “打死他你就管,他打死我,你就不管么?!” 中年男人松开扣住小乞丐的手。 这小子翻身的劲头,估计拳头还没落在脸上,那只被扣住的手会先折断了。 倒是挺狠。 心中暗道,中年男人右手中指绕过食指,对着小乞丐黝黑的脑门轻轻一弹。 咚! 一声脆响,还在半空中的小乞丐应声跌落,双目紧闭,显然是晕过去了。 “有我在,没人能打死你。” 中年男人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也不管小乞丐有没有听到,就是大马金刀得坐在一边的石墩上。 而此时之前被掀飞的几个壮硕少年,正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中年男人双目睥睨,骂道: “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吃饭呢?” 四人如蒙大赦,慌忙得就是背起地上的华服少年跑了出去。 尘埃落定。 之前躲在角落里挨揍的另一个小乞丐站了起来,这小乞丐比之前那个面容要干净些。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打开,双手捧着朝中年男子递了过来。 中年男人看着那几块精美的糕点,微微一愣: “这是他们的?” 少年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又指了指地上的晕过去的小乞丐: “他不知道?” 少年又是点了点头,脆生生道: “他如果知道了不会让我拿的,这样晚上我们就又要挨饿了…” 中年男人摸了摸小乞丐杂乱的头发,柔声道: “那你给我吃了,你们能吃得饱么” “你既然会救我们,那你就不会吃我们用来活命的东西。” 中年男人又是一愣,挥了挥手,示意他滚一边去。 少年将油布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乖乖得蹲在一边的角落里。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 竖瞳少年揉了揉脑门幽幽转醒。 睁开的眸子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见到邋遢的中年男人坐在自己身边,下意识得后退一步。 转念想到自己刚刚被人家一个弹指就敲晕了,便老老实实得站在一边。 中年男人轻咳了两声,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狗东西,你就叫我狗东西吧。” “那你呢?” 李程将目光转向竖瞳少年。 “小畜牲。” 少年双目澄澈,仿佛并没有为这个带有辱骂性质的词感到羞愧。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这才继续 “李程,天下第一刀客。” 两个少年闻言不约而同得打量了一下李程,最后都是瘪了瘪嘴,显然是不相信。 李程也没不好意思,大手一挥道: “之前那小子肯定会来寻仇,我明天就要走,你们跟着我还是?” 狗东西瞪着大眼睛: “如果把我们卖到那里,能分一些给我们么,这样我们跑出去的时候还有点盘缠在身上。” 李程一阵无语,这俩小子显然是被卖过了,这机灵劲正常家的孩子可没有。 甚至李程还怀疑他们没饭吃的时候还自己卖过自己。 “卖你个西瓜皮,两只瘦不拉几的猴子能卖多少钱,我要去一趟北国,刚好差两个仆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两小只闻言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实在是李程这邋遢的德行不像是需要人照顾起居的。 “管饭么?” “管。” “那我们跟你走。” 最后还是小畜生一锤定音。 第二天清晨, 三人就踏上了前往北国的官道,李程还给两小只取了新的名字, 竖瞳少年小畜牲取名为清明,另一个浑身机灵劲的则取名为端午。 两人对新名字也很是欢喜,一路上蹦蹦跳跳得叫着。 “清明!” “嗯!端午!”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清明,你呢?” “我叫端午!” “李哥!” 李程头都不抬, “我叫清明!” “我叫端午!” “哦。” 就这样没营养的对话,三人在路途中也不算无聊。 随着身后的城镇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前方也缓缓有建筑映入眼帘。 青石镇,南国石料多出此地,在两百年前大周初立,这里更是屯兵数十万的军事重镇,随着大周腐败分裂为南北两朝,此地一度荒废。 一直到十几年前有外商到此,这才渐渐发展成如今的产石大镇。 踏入青石镇的范围,便是觉得烟尘弥漫,远处石材坊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三人找了一处客栈住下, 店小二见清明端午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本想将三人给赶出去,还是李程晃了晃手中的破旧长刀,这才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经过简单得洗漱了,两小只穿上李程为他们买的新衣服,焕然一新。 清明虽然年纪还小,加上多年食不果腹,可身上居然还难得有一些肌肉,脸上刚毅的线条更是将其衬得尤为阳刚。 端午则是截然相反,身材瘦弱,显得营养不良的样子,只是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加上姣好的面容,反而像个翩翩贵公子。 两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彼此这副模样,对着桌上的铜镜来来回回得看着,仿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终究还是少年,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解决完了穿,接下来就要解决吃的问题,李程带着两人上街东瞧西看,最后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楼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小只看着酒楼雕龙绘凤的装饰,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往日里两人就是找泔水桶都不敢找这样的,冲撞了贵人说不定真的会被打死。 李程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酒楼隔壁一家小小的店面,门口的旗帜上写着五个大字“番禺猪脚饭” 两小只虽然有点失望,只不过很快就被店内传来的香气驱散,毕竟这猪脚饭也不是往日里能吃到的食物。 店内只有零星几张桌子,其中一张坐着一位白衣书生,另一张坐着一对老夫妻,还有一年轻女子,应该是老夫妻的女儿。 “老板娘!整三碗猪脚饭!” 李程一声吆喝,大大咧咧得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两小只也是学着李程坐了下来,只不过一直抖动的大腿显示着两人的紧张。 很快香气四溢的猪脚饭就端了上来,色泽棕里透红的猪脚被切成片整齐得摆放在白米饭上,淋上特制的汤汁,芳香扑鼻。 三人不约而同得咽了口口水,便是大口得狼吞虎咽起来。 坐在隔壁桌的年迈夫妻忍不住提醒起来: “哎呦,小伙子,猪脚饭可不能这么吃,容易噎着,慢点慢点。” 嘴角沾着米饭粒的滑稽模样,顿时惹得老夫妻的女儿噗嗤一笑,春意盎然。 “这两小子饿太久了,吃相上难免有点不雅观,让姑娘见笑了。”李程不动声色的抹去嘴角的污渍,对着女子灿烂一笑。 见李程故作正经的模样,两小只异口同声得呸了一口,惹得哄堂大笑。 老夫妻与李程闲聊了一阵之后,便带着女儿起身离开,只有李程恋恋不舍得看着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出了小店。 就在女子离开没多久,外面马上就传来了争吵声。 李程三人出去看的时候,发现刚刚和他们搭话的老汉已经浑身是血得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显然是活不成了。 老太婆跪倒在一旁哭天喊地。 那婀娜大方的女子也是一边被两个家丁打扮的下人拖着,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第2章 路见不平 见此情此景,性子颇为急躁的清明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用力撞开挟持着女子的家丁。 猝不及防之下,两个家丁还真的给他撞开了。 其他的家丁见状都是提着棍子围了上来。 怎奈清明这小子当了这么多年街溜子,身形矫健,动起手来是滑不溜手的,家丁人数占优,一时之间却是拿不下他。 “怎么回事?!派你们出来这点事都办不好?!”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在另外几个家丁的簇拥下从人群中走出来。 见到来人,几名家丁连忙上前恭敬道: “张管事!本来马上就好了,就是有个小子出来捣乱,这才耽误了时辰。” 张管事睥睨了此人一眼,随意的挥了挥手: “回去领十板子,下去吧。” “是!”家丁应声之后老实得退到张管事身后。 张管事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清明瞧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道: “小兄弟,不知为何管我张家的事啊?” 清明见眼前之人穿的金贵,多年来乞讨生涯让他下意识得缩了缩脖子,不过还是红着脸喊道:“是你们,当街杀人,强,强抢民女!” “当街杀人?这话小兄弟你折煞老夫了,整个青石镇谁不知道,我张家这么多年以圣心为己任,以国法为家法,可是从来没有犯过事啊。” 张管事呵呵一笑,就像个慈祥的长辈。 “如果小兄弟对我们张家行事有何不满,不如来府上喝口热茶,好好与老夫讲讲。” 这时候边上的端午终于是站出来了,对着清明轻声说道:“这老东西估计是打算先骗你过去,好关门打狗。” 清明眼睛一瞪,大喊道:“狗?!我看他才是狗!” 纵然是和清明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端午依旧是对这人清奇的脑回路感到不可思议。 “两位小兄弟是外乡人吧,来府上喝两杯茶就知道我张家的处世之道了。” 张管事显然不想再和两个混小子胡侃,转头就对着手下吩咐道。 “把他们带走!” 一众家丁再次围了上来,只没一会,端午就被按倒在了地上,清明也是独木难支,双手双脚都被架住。 与此同时,边上传来一声哀嚎,那老汉彻底断气了,老妇人双目通红得朝着张管事冲了过去,却被两个家丁拦住。 “姓张的!你不得好死!你们张家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在青石镇只手遮天,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老妇人指着张管事的背影破口大骂,而一边的女子也是跪倒在父亲的尸体身边哭的梨花带雨。 手脚动弹不得的清明也是双目圆睁,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欲要将这眼前不平之事焚烧殆尽。 就在这团火焰逐渐从胸腔烧到头颅之时,清明只觉得手脚突然一松。 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阳光自身影侧面落下,有些刺目。 “不是告诉你了,有我在呢。” 李程一手按在腰间的破旧刀鞘上,一手拂过额头,将散乱的发丝拢于耳后。 清明呆滞得看着眼前的身影,良久才蹦出来了一句 “你啥时候说的?” 抬脚正欲上前的李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找个机会一定要揍这小子一顿… 轻声嘟囔着,李程便是化作一阵狂风,几乎是同一瞬间,所有的持棍家丁都被放倒在地。 待到张管事反应过来,那柄破旧的刀鞘已经架在肩膀上。 “大侠好身手,不过把武器放在老夫肩膀上,是想要老夫的命么?” 张管事望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道,语气中满是威胁。 李程双目直视,毫无畏惧。 “有点想,就是不知道你给不给啊?” 张管事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破旧的刀鞘, “刀不出鞘,可伤不了人啊…” 如今虽不是乱世,可却有无数世家门派林立,难免会有侠客以武犯禁。 是以南朝便特设禁侠卫,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同时还设有禁侠榜,任何人都可以用榜上武者人头换取丰厚悬赏金,针对的就是武者侠客无视朝廷律例,动用私刑的情况。 这也是如今张管事面对李程有恃无恐的原因。 “哦?那我试试。” 李程呵呵一笑,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张管事的肩膀轻轻一点。 咔! 只听得一声脆响,张管事脚下的青石砖应声碎裂。 “啊!” 惨叫响彻,一双腿从中弯折,雪白的骨刺夹带着血肉从皮肤里探出了头。 “我…张府乃是青石镇第一大富,你若动我,便是禁侠榜上无你,我也可重金到摘星楼买你的命!” 此时的张管事可没了之前的云淡风轻,额头上因为疼痛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此时的口气也有些色厉内荏。 “摘星楼?你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敢不敢要我的命,不过现在,你得想办法,买你自己的命了。” 李程眯着眼睛凑上前去。 而就在此时,围着的人群纷纷做鸟兽散,一队身着红蓝相间鱼服,腰配长刀的官兵涌了进来。 “是何人在此造次啊?!” 为首官差睥睨四方,看到跌倒在地的张管事时,眉头不经意得皱了一下。 老妇人见到官差,三步并作两步就是冲上前哭诉道: “大人,这张府,张府之人仗势欺人,见我家小女生的俊俏就想强行掳了去,老头想要阻止却被硬生生打死,大人为小民做主啊!” 张管事强忍着剧痛,也是大喊: “冤枉啊,我们张府从未行如此之事,分明是这陈氏小女早已和我张府公子有婚约,彩礼也是早早送过去,结果这一家人坐地起价,非再多要一千两银子,这实在气不过才将当街要带她回去。” 喘了口气之后,张管事又是连忙说道 “至于这陈家老汉,分明是推搡中不小心跌倒,撞在府中家丁的兵器之上,才不幸身亡,绝非我张府仗势欺人啊!” 这一串话下来,站在一旁的清明眼睛都瞪大了,心中觉得张管事还挺可怜的。 只有端午在边上不屑得撇了撇嘴。 官差又将视线挪到李程三人身上, “那你们三人…?” 李程讪讪一笑:“哈哈哈,大人,我们就……” 话还没说完,清明插嘴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官差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手下人招呼道: “把他们都带回去!!” 李程笑容僵硬在脸上,回头看向清明,心里琢磨着要不找个坑把这只会惹麻烦的小子埋了算了。 “张管事受伤不轻,就不用带回去了,让人背去看看大夫,看好了再送回张府。” 说完官差就亲昵得扶起张管事。 “就不劳烦大人了,就由府中下人带我去便可,大人回去了可得好好审一下这三个目无律法的狂徒。” 张管事的手在官差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得拍了拍。 “放心吧,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的。” 说着官差又是低头轻声在张管事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 “那之前托您办的事……” 张管事瞪了官差一眼: “少不了你的。” 随着官差离开,围观的人群也都散去,街道再次回归平静,仅仅只有街边的血渍还证明刚刚在这逝去了一条性命。 此时那饭店内,一个丰神俊朗的白衣书生走出,看着逐渐远去的官差背影,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 青石镇衙门地牢中。 李程三人双手均是被拇指粗细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两小只虽然犯过不少事,但那最多就是被打一顿,不至于报官,如今进了大牢,一开始的好奇缓缓淡去,剩下的就是涌上心头的担忧。 只有李程好像到了客栈一般,居然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悠哉悠哉得呼呼大睡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官差走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老妇人与她的女儿。 两人的表情呆滞,仿佛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官差也不管李程睡没睡着,自顾自就对着牢门说起来: “现下已经证实陈氏确有收受彩礼坐地起价,你们可以从实招了。” 李程眼皮子都没抬,仿佛是真的睡着了。 清明正要开口,却被端午按住手臂。 端午:“招什么?” 官差:“那陈老汉是你们杀的。” “你放屁!” 清明是一刻都忍不住,正要继续爆粗口,感受到端午的手臂更加用力,这才按耐住性子。 端午:“当时我们从饭铺里出来,陈老汉已经满身是血得倒在地上了,镇上很多人都可以为我们作证。” 官差:“没人会帮你作证。” 端午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苦涩道: “因为张府?” 官差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张府在青石镇的地位,前两月,也有武林人士仗义执言,如今男的死了,尸体都没人收殓,女的被废了,现在还在张府供人玩乐。” 清明插嘴道:“就没人管么?” 官差握紧了拳头:“管,怎么没人管?只不过管的人都死了,你们也是倒霉,撞那张管事手里了,老实认了,至少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或者,你们俩指证,是他杀的。” 说着,官差朝着李程努了努嘴。 第3章 升堂 “死一个,活两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宛若阎王低语,一字一句带着寒气。 两小只闻言都不再说话。 从小到大艰苦的生活让两人都成为了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即便是清明这种有些莽撞的性格,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相识仅有几天的陌生人付出性命。 但也恰恰是这几天的相识,也让两人感受到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属于家的温情,或许李程对他们怀有其他目的,可这几天的快乐也是实实在在的。 见两人陷入沉思,官差也没催促,留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明日升堂,希望你们能做出对的选择。” 天边的斜阳渐渐落下,星星点点的夜幕笼罩大地。 李程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还是在牢里睡得踏实~” 打了个哈欠,李程发现身边两小只正目光灼灼得盯着自己。 两双眸子在黑暗中仿佛会发光。 “你们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最后还是清明压低声音急切道: “你快跑吧,他们想让我陷害你,明天升堂,人那么多你就跑不了了!” 李程:“我跑了,你们俩怎么办?” 这时端午开口了:“只要你跑了,我们就可以把所有事情推到你身上。” “你…” 李程爆了句粗口,想到对方只是两个孩子,这才整理了一下情绪: “你怎么肯定把事情推到我身上,他们就不会对你们下狠手?” 端午摇了摇头:“不能肯定。” “那我不跑。” 这下轮到清明急了:“你跑啊,不跑的画面,留下来可能就没命了!” 李程环顾四周,晃动一下手脚,铁链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你没看见我被捆着么?怎么跑?” “我就知道你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刀客是骗我的,连个铁链都弄不开…” 清明眼神开始变得幽怨。 李程和端午同时捂额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调整了一下情绪,李程才开口解释道: “南朝所有州县官府,不论大小,阶级高低,所配备的铁链均是出自国都锻造坊,乃是统一制式,又被江湖人称困龙索,一般的高手是挣不断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啊~我困了,我再睡会…” 说完李程也不管两人,自顾自就躺下了。 清明见没办法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叹了口气躺下。 原本以为来到这陌生的青石镇,吃到了从来没吃过的猪脚饭,晚上就能睡上柔软的床。 没想到世事无常,转眼已经在牢房里了。 月色透过铁窗洒在牢房中央,如同荡漾的水波。 几人就在这无人欣赏的难得美景中沉沉睡去。 时间逝去,不一会天边就已拂晓。 吱呀。 牢门打开,几个官差鱼贯而入,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人,吆喝道: “走了!” 说着还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李程。 与此同时,隔壁牢房里,那对母女也被带了出来。 几人再次相见却是恍若隔世,昨日巧笑盈盈的女子脸上挂的只有愁容。 在官差的带领下,穿越过一道道门槛,终于是到了大堂。 硕大的牌匾悬挂在门头,“公正廉明”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大堂中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分别是昨日见过的张管事,以及几个家丁。 而在高堂之上,头戴官帽,身着锦鱼服的县令大人不怒自威。 十几个官差腰配长刀,分别立在两侧。 “昨日之事本官已经听说,相关卷宗也都看过,陈氏母女,你们可知罪?” 老妇人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反而是那女子猛然抬起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知县令大人,我母女二人,何罪之有?!” 早有预料的县令对着身后的师爷招了招手,师爷递上一张状纸。 “据张府管事所言,你早已和张府公子有婚约在身,且张府早已将彩礼送至你们家中,并且陈老汉已经收下,是也不是?” 陈氏女子高声道:“不曾!” 县令冷笑一声:“衙门不是你空口白话就能占的了理的!昨日衙役带你们母女二人,在床下搜出黄金百两,以及金银首饰少许,每一件都与张府所提供清单符合,已是不争的事实!” 陈氏女子据理力争:“我不知晓为何床下会有这些东西,即便真如张管事所言,这些彩礼退回便是,但他们张府下人当街将我爹殴打致死,又作何解释?!” “解释?你爹分明是被这三人打死的,你又为何赖到张府身上?莫非是想要贪墨张府彩礼,这才用如此下作手段?陈氏啊陈氏,你好狠的心,为了些许钱财,居然雇人打死自己亲生父亲!” 陈氏女子被气的双手颤抖: “血口喷人!你这是血口喷人!公道何在!公道何在!” 县令一拍手中惊堂木:“昨日这三个暴徒亲手打死你爹,张府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命下人帮衬,哪想这暴徒武功高强,居然打伤所有张府家丁,更是将张管事双腿打断。” “既然你想要公道,那我就给你个公道,将这三人收押,待我奏明刑部,便将之秋后问斩!” “不知这结果,你可还满意?” 明明是对陈氏说的话,县令的脸却是朝着坐在一旁的张管事。 张管事闻言笑着鼓掌,大声道:“县令大人断案如神,实乃我青石镇之幸!” 陈氏气的直哆嗦,老妇人更是面色苍白,好像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额…县令大人,不知道我这个暴徒能否插句嘴啊?” 李程开口。 县令不耐烦得挥了挥手:“说吧。” 李程打了个哈哈: “哈哈,是这样的……就你刚才说的那些呀,我一句都不承认诶。” “不承认又有何用?张府十几名下人受伤,张管事双腿齐断,还是他们故意诬陷你的咯?” “呵呵,那倒不是,他们确实是我打伤的,那姓张的腿也是我打断的,这我不是看他们想要掳走大美人,我才出手相助的。” 县令挑了挑眉毛: “既然你这么说,可有人证?” “昨日街上围了数十人,大人随便出去问问就知道了。” 县令仿佛松了一口气:“昨日之事本官早就派人问过,与张管事所言一字不差。” 李程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既然没人再有异议,那本案……” 县令正襟危坐,正要宣判,外面却传来一声厉喝。 “慢着!” 一袭白衣飘然而入。 是一位丰神俊朗,面白无须的书生。 清明和端午看清来人,面露喜色,当时吃猪脚饭时,这人就坐在隔壁桌。 “来者何人?” 县令高声道。 白衣书生朗声道:“天下书院学子,南朝三十八年秀才,文人语。” 说着,文人语便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制令牌,由师爷接过,交给县令。 县令拿起令牌端详了一阵,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缓声道: “不知文大人到此,所为何事?” 在南朝官制中,但凡是考上秀才功名的,即便不曾入朝为官,也可享有县令级别的特权,在远离国都的地方上,更是比一般的县令高一级。 而天下书院,更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堂,天下二字,指的就不是南朝一国,乃是整个天下的书院,但凡是从天下书院出来的,哪怕官位还低,也从来没人敢招惹,说不定人家随便摇个人就是权倾朝野的大佬。 所以在此时,文人语应该坐主座,而县令要坐师爷的位置。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来做个证人!” 文人语说话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我可以证明,陈老汉乃是死于张府下人之手,而非这三人!还有陈老汉家的那些黄金首饰,我亲眼所见乃是当日发生争端之后,张府下人偷偷放过去的!” 听到此言的县令眉头皱起,转头看向张管事。 只见张管事招了招手,站在他身后的下人便是弯腰将头凑了过去,也不知道张管事与他说了些什么,就见他点了点头离开了。 县令见状才悠悠开口道:“文大人不妨先坐过来?” 文人语摆了摆手:“不必了,我站这里很好,县令大人继续吧。” “既然有文大人作为人证,张管事,你可有话说?” 张管事轻笑了一声,义正言辞: “此事小人确实有失查之嫌,既然文大人如此说了,那小人一定严查,将府中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至于彩礼,此事本人确实不知,可能是府中哪个下人自作主张放过去的,待我回去仔细追查,将此人逮出,一并交由官府。” “好,既然如此,陈氏若还愿意嫁,便与张府好好商量,可不要伤了和气,若不嫁,便将彩礼退回,而张府下人失手打死陈老汉,本官给你两日时间,将犯人送到官府,听候发落。” 说着,县令将目光看向了李程三人: “尔等三人打伤张府数人,更是打断张管事双腿,虽初心本善,但手段过激,命你们今日亲自到张府赔礼道歉,若赔偿一事谈不拢,可再来由本官决断。” 清明歪了歪脑袋,问道:“我们这是没事了?” 端午嗤笑:“这是判了要我们杀头呀,到了张府,大门一关,要杀要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李程拍了拍端午的小脑袋,笑骂道: “小子年纪不大,想的挺多。” “好,既然如此,今日事了,本官……” 话还没说完,县令的话再次被文人语打断。 “慢!” 县令眉头一挑,连着两次被打断,有些不悦: “文大人还有何事?” 文人语冷笑:“我还要状告张府管事勾结县令,鱼肉乡里,以金银美女贿赂官差,在青石镇欺男霸女,杀人行凶!” 一言如银针落地,整个大堂寂静无声。 县令依旧保持冷静,沉声道:“文大人,此事你可有证据?要知道污蔑朝廷官员,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也定要参你一本!届时你这秀才功名可护不住你!” 文人语:“你要证据?这就是证据!” 说着,文人语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目。 “此账目记录县令大人在青石镇为官期间所有衣食花费,以及张府每月进贡的月银,呵呵,县令大人,不做亏心事,自不必怕鬼敲门。” 此时从官府之外,无数人浩浩荡荡得涌了进来,居然是都张府的家丁。 文人语见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小小商贾之家,居然有如此多下人,已犯僭越之罪,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张管事并没有搭理文人语,反而是由下人护着退到人群之中,对着县令大喊: “县令大人,事情已经败露,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都杀了,账本到了手里,你还是青石镇的县令,我还是张府的管事!” 说到这,张管事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否则,便是身败名裂,人头落地!” 文人语见状同样大喊: “大胆!未判便杀身负功名之人株连三族,县令大人,此事你若主动将事情供出,配合抓捕张府之人,尚且还有所转机,不要自误啊。” 县令站立在高堂之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拳头猛得捏紧,将手中属于文人语的功名玉牌狠狠摔碎在地上,指着文人语: “来人!将这冒充秀才的狂徒给我拿下!” 所有的衙役均是提着长刀围了上来,这些人平常也收了张府不少钱财,张府落网,他们也讨不了好。 文人语本来就白皙的脸色此时变得苍白,陈氏母女更是吓得躲在了柱子后面。 “慢着!” 此时堂下又是传来一声。 县令面色铁青得转过头来,今日已经是第三次被打断,自从当上县令以来,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他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堂下李程信步走出,哈哈一笑: “你们不装了啊?” “那,我也不装了。” 只见李程手臂肌肉虬结,往外一拉,扣住双手双脚的困龙锁应声断裂。 清明目瞪口呆得看着李程: “他不是说……一般高手挣不断那困龙锁么?” 端午拉着清明躲在柱子后面: “他又没说他是一般高手……” 第4章 定风波 李程徒手挣脱困龙锁,在场所有人均是心头一震。 南朝国都锻造坊,虽没个响当当的名号,但所锻造兵器无一不是当世绝品,随便丢一件到江湖中,都可以掀起腥风血雨。 困龙锁虽是统一制式锻造,比不得那些神兵利器,可有无数江湖高手因其折戟沉沙,足以说明其中的含金量了。 李程站在大堂中央,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精神的双眸此时却是神采奕奕,睥睨四周,无一人敢上前。 脚掌轻抬,往高堂迈出一步。 县令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能挣脱困龙锁的高手,不说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仅仅只是在这几十人里摘下自己的狗头是轻而易举了。 “本官……虽犯罪责,可应由官府判审判,生死也由刑部决断,你若杀我,一样要上禁侠榜!这南朝,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哈哈哈,清明!” 一声爽朗的大笑,李程高喊。 躲在柱子后面的清明探出头来: “在呢!” “如果有人欺负你,应当如何?” “揍他!” “如果揍了他可能会没命,又应当如何?” “那就不要命得揍他!” 李程一身豪气直冲云霄,大笑: “这一份少年意气,我收下了!” 只见李程单手虚握,身边一名官差腰间的长刀凭空出鞘,径直飞到李程手中。 嗡! 长刀震颤,似要饮血。 寒芒舞动,亮白的刀身宛若在众人眼中下起了一场大雪。 就在这另类的美景之中,两颗大好头颅飞起,血柱冲天。 县令和张管事的无头尸身过了半晌才缓缓倒地。 待得张府下人和官差们反应过来,李程已经带着清明和端午走出了衙门口。 看着三人渐行渐远,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追上去。 …… 没一会功夫,李程三人已经走到了青石镇口。 清明兴奋得看着李程,眼中有星光闪烁,便是端午这样清冷的性子,看李程的眼神也有了些不一样。 “你们又不是姑娘,别这么看我。” 李程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 “你能教我武功么?” 清明满怀希冀。 端午虽未开口,可眼中也尽是期盼。 “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教你们。” 李程笑盈盈道。 两小只二话不说就是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 “师傅!” 李程连忙摆手:“我只教你们,不当你们师傅知道么。” “知道了师傅!” 纠正了一会依旧没让两人改过来,李程也就由得他们了。 官道上,风儿卷起地面的黄沙,仿佛要为过往的行人穿上一件土黄色的衣裳。 李程侃侃而谈: “我辈武人暂且不说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也不谈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仅仅一条,切不可恃武行凶,强者的自由,要以弱者的尊严为边界!” 两小只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听着,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认真得教过他们什么,若不是去私塾偷学了几年,说不得两人连字都认不全。 李程眼角余光瞥过,满意得点了点头,这一番开宗明义若都不能用心听也就没有教的必要了。 “练武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日都需勤耕不辍,戒骄戒躁。” “好,接下来,我教你们一套拳法,你们看好了。” 听到这里,两小只双目顿时有精光闪烁。 李程双手伸张,拉开拳架,提膝挑掌,一套慢吞吞的拳法便是施展开来,同时还一边讲解。 “拳分文武,文拳强身健体,武拳搏杀格斗,我教你们的这套拳法乃是文拳,当然,若是练到高深处亦可伤人,切莫小看。” 李程拳法虽慢,却仿佛含着天地至理,一拳一掌,一肘一靠劲力充沛,风声呼啸。 “此拳乃是一套短打的拳法,讲究一个拳打卧牛之地,脚踩方寸之间,以弱胜强,借力打力,同时又能静气养生,正好适合你们。” 随着一套拳打完,李程呼出一口长气,收势站定。 “当然,除了这套拳法,你们还需要通过一些其他的手法增强身体基础力量。” 端午闻言疑惑道: “师傅,你不是说这套拳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么?” 李程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怕真打起来,别人不借。” 端午:…… 清明:“师傅,这套拳法你说的这么厉害,叫什么名字啊?” 李程双目望向湛蓝的天空,似乎在追忆什么: “当年我师傅传我这套拳法时没告诉我,将来你们如果有本事让天下记住你们的名字,就自己给这套拳法起个名字吧。” 清明挠了挠脑袋:“这套拳法这么慢,要不就叫乌龟王八拳吧!” 李程脑门上顿时青筋暴起,一个脑瓜崩敲在清明头上: “我让你现在取了么!” 清明吃痛,揉了揉脑门: “那天下什么时候才能记住我的名字呀?” 李程没好气道:“等你比我还强的时候。” …… 就这样,三人一边练拳,一边开着玩笑行走在官道上,不知不觉,便是行了两天时间,远远得,已经能看到炊烟袅袅。 “喂!~等等!” 身后传来吆喝声,三人转头,发现是在青石镇上仗义执言的白衣书生,李程依稀记得,此人叫文人语。 此时的文人语不复初见时那般风度翩翩,反而是因为赶路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白色的儒裳此时都已经是灰扑扑的了。 “文大人追上来,不会是想缉拿我们吧?” 文人语连忙摆手: “非也非也,我那个玉牌被摔碎了,所以要去京都重新弄一个,这不刚刚看到你们了,就追上来了。” 李程眯着眼在文人语身上扫视了一番,这才缓缓道:“我可是杀了朝廷命官,文大人这也不抓我?” “我虽然是个读书人,却不迂腐,夫子说了,君投我以木瓜,我报之以琼琚,那天若不是侠士出手,恐怕我也已经没命了。” 说着文人语两手一摊: “再说了,你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也得让我抓才行啊!” 李程点了点头,此人虽然做事略有些鲁莽,性子却还是正直的: “那不知道文大人叫住我们,所为何事?” “无事无事,就是山高路远的,想着若是和你们顺路,便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程:“青石镇之事一旦传开,我必上禁侠榜,届时说不定摘星楼也会参与,与我们同行……你不要命了?” 文人语还没说话,一边的清明先高呼道: “什么?!我们现在这么危险么?!” 李程没好气得瞪了清明一眼,示意他闭嘴。 文人语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李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该不会是没银子了吧?” 这书生也是脸皮薄,被李程说中心事,脸色顿时变得绯红,这才支支吾吾道:“是,是啊,哈哈,不过侠士请放心,只要到了京都,我必双倍奉还。” 李程叹了口气,质疑道:“你真的是天下书院的学生?” 文人语拍着胸口:“如假包换!” “行吧,去往边关本来也要经过京都,顺便去见个老朋友吧。” 见李程答应,文人语高兴得蹦了起来,丝毫没有在青石镇面对强权舌绽莲花的样子。 就这样,一行三人变成了一行四人,如同光阴客舍,随时都有人来,可能随时也会有人离开。 远方的炊烟缓缓出现在眼前,是一个比起青石镇要稍大一点的镇子,不同于青石镇极力发展石业,这个小镇要似乎要更加全面一点,各行各业百花齐放,没有什么突出的。 四人找了个客栈休息了下来,两小只因为青石镇的遭遇,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再出去了,生怕再碰到什么事,又给抓进牢里。 两小只睡一间,李程则和文人语睡一间。 文人语扯了扯李程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李大哥,要不你再给我开间房吧。” 李程瞥了他一眼: “怎么?看不起我这个跑江湖的?不想和我睡一间?” 文人语:“不不,不是……” 李程插嘴:“你当我想和你睡一间?照你这花法,我这点银子可撑不到京都。” “不不不,李大哥你误会了,只是我真的,不太方便……” “行了,别给我扭扭捏捏的,赶紧回房休息,明日还得赶路,我出去溜一圈。” 说着李程露出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没等文人语回答,人就走出了客栈,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人海里。 文人语呆了一下之后对着李程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 南朝任何镇子,人最多的永远就只有两个地方,赌坊以及青楼。 而青楼之中,又以“春江花月夜”拔得头筹,几乎在南朝大小城镇中都开有分店。 此时李程正站在青楼门口。 辉煌的大门左侧写着,“春江潮水连海平”,右侧则写着“海上明月共潮生”,中间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得写着“春江花月夜”。 据说这几句还是花了大价钱请的前朝大家所作,如今那位大家已经逝世,这遗作倒是随着“春江花月夜”的生意日渐红火,传遍了大江南北。 李程面露追忆: “算算都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没来这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而还没等李程细细回想,门口迎客的老鸨就是热情得迎了上来,生拉硬拽把李程往里面带: “客官~怎么在这站着呢,快进来看看,好多姑娘等着呢,我和你说哦,今夜的姑娘可不得了……” 李程任由老鸨将他带往了会客的包间,大马金刀得坐在梨木凳上。 “唉呀,大侠,不知道今天打算要几个姑娘来……” 话还没说完,李程便是轻笑着插嘴道: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老鸨闻言面色顿时一变,双膝下跪,把头埋在地上。 “属下夜燕,见过大人!” 第5章 红袖招 春江花月夜,天下最大,也是最为出名的销金窟,无数男人,不论高低贵贱都在里面一掷千金,多年来更有许多诗家大才在其中借着酒兴,留下脍炙人口的佳作。 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春江花月夜,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红袖招” 长袖善舞,颠倒众生。 春江花月夜是红袖招,但红袖招可不仅仅是春江花月夜,贩夫走卒,各行各业,皆有红袖招的暗线。 一个蛛网遍布天下的情报组织,无论是豪门光鲜之下的丑陋嘴脸,亦或是深闺之中的私密情事,只要付得起价格,红袖招都能打听到。 李程看着跪倒在地的夜燕,轻声开口:“那几位最近过得怎么样?” 夜燕头也不抬,闷头回答:“各位大人都过得很好,就是您离开这两年,首领脾气有些暴躁。” 李程哑然失笑:“还是老脾气,回句话给你首领,就说人找到了,让她不用担心。” “是!” “还有,最近啊,惹了点麻烦,需要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摸了摸鼻子,李程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请讲!” 李程将青石镇发生的事情大概得讲述了一下。 夜燕听完沉默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 “青石镇县令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朝廷记录在册的,属下可能还需要禀报首领,由首领定夺。” “啊……那肯定又要挨骂了……” 李程皱着眉头挠了挠头。 “行吧,接下来我需要去趟京都,给我们弄个合适的身份,不要太引人注目,还有就是上了禁侠榜以后,需要你们帮我遮掩一下行程,你也知道我很怕麻烦。” “是!” 挥了挥手,李程就是躺在了床上: “今晚我就在这住了,你下去吧。” 夜燕站起身来,迟疑了一下,依旧问道:“需要为大人安排几个……” 李程知道她想说什么,头也不回: “你是怕我命太长了?给你首领知道,不把我皮给扒了。” 夜莺点了点头,抱拳鞠躬: “那属下就先行退下了。” 夜凉如水,小镇的其他地方烛火渐渐熄灭,一副静谧景象,唯有春江花月夜里依旧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时间就这样在酒杯之间悄悄溜走。 第二日清晨。 文人语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日生怕那个姓李的半夜回来偷偷爬上床,一晚上没睡好。 “还说什么怕去京都的银子不够……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不就行了!” 嘴里一边嘟囔着,文人语一边开始洗漱。 “小妮子,念叨什么呢?” 冷不丁一声从边上传来,吓得文人语摔坐在地上。 “没,没什么!” 见李程抱着刀玩味得看着自己,文人语不觉有些羞赧。 可将刚刚那句话细细一回味,便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刚刚叫我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李程嘴角含笑,并不回应。 “你知道我是女儿身?!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文人语跟在身后不断追问。 “所以你昨天故意逗我的?!你明知道我是什么原因才不愿意和你一间房,你还那样说我!” 说着说着,文人语居然是自己委屈起来。 李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文人语白净的额头,笑道: “不是你自己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不知道啊。” “你!你!” 想到自己这两日故作男儿身,居然在他人眼里就是个玩笑,心中羞赧更甚,气得直跺脚。 “哈哈哈哈!” 李程大笑出门,绕到隔壁,将两小只从床上拉了起来。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四人来到门口,一位头戴斗笠,身着劲装的女子已经牵着马站在客栈门口。 正是昨日春江花月夜的那位“夜燕”。 换下花枝招展,尽可能将身材暴露的衣裳,褪去浓妆艳抹,一下还让李程有些认不出来了。 夜燕对着李程抱拳,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话轻声道: “昨日连夜加急,将大人您的事情告知首领,首领让我传话给你。” “哦?她说什么了?”李程好奇道。 “她说……”夜燕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顾虑。 李程将她拉到一边:“尽管说,她什么脾气我都知道。” 得到李程同意,夜燕才继续开口: “首领说,让您有多远滚多远,不要每次出事了才想起她,反正您也要去京都,让您自己处理。” “额……我就知道她没什么好脸色,行吧,我知道了。” 李程说完就要走,又被夜燕拉住。 “您的身份首领帮你解决了,您现在是一个生意人,今日午时跟着镇上的镖队,一起前往京都,这样不容易被发现,这是您身份的详细。” 说着,夜燕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隐约还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娟秀字体,同时还掏出一个包裹。 “还有,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行装,待到青石镇那边的消息传出,可能禁侠榜上就会有大人的名字了,出门在外,还是遮掩一下面容,可以少许多麻烦。” 李程仔细得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认真得道了声谢。 “有心了。” 夜燕没有多言,拱手抱拳,行礼之后便是飒然离去。 红袖招,顾名思义,能知道是一个女性组织,只是随着规模的扩大,这才不得不招收了一些男人。 但核心依旧还是女子,而这些女人,大多是命苦之人,其中更有不少是李程行走江湖时救下的,所以其中女子对李程也一直都心怀感激。 夜燕送来的行装只有一套,显然在夜燕看来,只要李程把自己脸给遮住了,另外三人也不打紧,毕竟禁侠榜上通缉的也只有李程一人,揭了官府的榜,脑子如果没问题是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 免得赏金没拿到,自己反而上榜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换上行装的李程气质陡然一变,漆黑的劲装将匀称厚实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精致,斗笠遮掩之下只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怀中抱着一柄长刀,比江湖游侠还要侠气几分。 几人没有多逗留,就循着夜燕留下的地图往镖局行去。 路上,文人语靠着李程问道: “刚刚那是红袖招的人吧?” 李程有些诧异得看了看文人语,红袖招在江湖上并不算什么秘密,毕竟还是打开门来卖情报,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红袖招与春江花月夜的关系而已。 但文人语这江湖嫩雏能知道,那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不过李程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天下书院,不只是天下最为出名的学府,同时也是最大的藏书阁,其中书籍浩瀚如烟海,囊括天下数百年来几乎所有的典籍。 文人语出自天下书院,哪怕没走过江湖,听过红袖招也算正常。 “没错。” 李程也没隐瞒,老实回答。 一旁的清明闻言顿时就来精神: “师傅,红袖招是什么啊?” 李程指了指文人语: “问她去。” 见两小只求学若渴的模样,文人语得意洋洋得解释道: “江湖上大大小小门派无数,就连朝廷都不能全部搞清楚,但这么多门派中,有十二个,乃是江湖中公认的除了南北两朝官府以外最有影响力的势力。” 李程看着文人语卖弄学识的样子,心里也大概了解这小妮子脑袋瓜子明明挺灵活的,却会在青石镇上做出如此鲁莽之举了。 “十二大势力遍布天下各处,其中有三个在南朝,三个在北国,两国交界混乱之地还有三个,另外还有三个特殊的,红袖招就是这样三个其中之一,乃是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甚至两国官府都经常与红袖招买情报。” 清明听得津津有味,催促道:“继续说,继续说。” 端午站在清明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耳朵却是高高竖起。 “我南朝的三个分别是,天下书院,藏剑峰,以及玄真观。” “哇!文大哥你居然这么了不起!” 两小只看向文人语的眼里仿佛有星星。 “那是当然!” 文人语也是挺着胸膛,表情自豪。 “可是天下书院不是读书的地方么,里面有教武功嘛?” 文人语表情一滞: “没有……不过谁说读书人就不厉害了?传说在几十年前,南朝初立,便有读书人靠读书立地成圣,成了当时的天下第一!” “传闻在他成圣的时候,有紫气东来,浩然清气充盈天地之间,比那些学武的厉害不知道多少!” 李程闻言不屑得撇了撇嘴。 卖弄学识。 文人语见两小只被自己唬住,自己都眉飞色舞起来。 “北国三个势力分别是,天策府,梵音寺,还有红尘客栈,而在交界之地的则是无忧山,杏花谷,还有山鬼三十六洞,这里的每个势力都牵连甚广,或是有其独特的本事,或是有绝强的武力,亦或是背后,就是朝廷。” “其中每个势力的详细,有空了和你们慢慢讲,最后就是那三个最特殊的,红袖招刚刚讲了,还有一个是摘星楼,也是和红袖招一样的性质,只不过红袖招卖的是情报,而摘星楼,卖的是人命,只要有钱,就能在摘星楼买任何人的命。” “传闻在六十年大周分裂成南北两国之时,就是有人在摘星楼买了圣上的命。” 李程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听到。 这小妮子,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最后还有一个呢?” 见文人语卖关子,端午终于是忍不住开口。 文人语一副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的表情,这才开口道: “最后一个势力,也是最特殊的一个,被江湖人称天下绝巅,名叫凌云十二阁,一个势力仅仅只有十二人,这十二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但是每一个人,都在某一个领域达到了天下最高峰,江湖传闻,若是这十二人同时出手,可挡百万大军!” 第6章 启程 就在文人语说得忘我的时候,四人不知不觉已经行到了夜燕所说的镖局门口。 “永安镖局” 四个鎏金大字挂在门头牌匾之上,而在两侧则写着一幅对联 “大智大勇威震四方” “立信立义诺重千金” 字是好字,对联也是好对,就是这有些破旧的门墙,显得有些不太匹配。 李程压低斗笠,还没等四人走近,门房就迎了上来: “几位可是前往京都的李员外一行?” 李程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新身份。 “是。” “快些请进,小姐等了你们好一会了。” 门房面露欣喜得就是往门内引。 走进院子,破旧的练武场,以及四合院的构造,细节处能看的出来曾经的辉煌,可处处破败的样子也能证明这镖局的没落。 门内此时已经站着一名身着红色劲装的少女,一个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还有几个大木箱子,一旁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絮絮叨叨。 “哎呦小姐,这是你第一趟出镖,可得小心啊,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少在野外留宿,尽量到城镇里休息,若是碰到山匪,能用银子解决的尽量用银子,可不要伤了自己,老爷可就你这一根独苗了……” 红衣少女对老人的絮叨有些不耐烦,挥手道: “唉呀,林伯,我知道了,我跟着爹爹走镖也那么多年了,我会小心的,您就放心在家里待着吧。” 林伯有些急了:“跟着你爹走镖这么多年有什么用?你爹不也一去不回了?经验有时候固然有用,但更多的还是得小心,世事无常……” 这时候少女转头,注意到了李程等人,连忙放下了唠叨不休的林伯跑了过来。 “想必你就是李员外吧,比想象得要年轻呢,我叫余月红,是这趟镖的镖头,你们叫我月红就好了。” 余月红走到文人语面前,热络得打招呼。 文人语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边上的李程: “额……我不是,他,他才是李员外。” 余月红一愣,旋即便是大笑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员外的打扮,可真是特殊呢。” 李程一阵无语,自己这一身打扮,奇怪是不奇怪,只是确实和员外这个身份有些不太匹配。 说着,余月红便是将那名冷峻青年拉了过来,介绍道:“他叫燕云,乃是藏剑峰峰主的关门弟子,所以李员外,你就放心吧,这趟镖,保准给你安安全全送到!” 燕云对着李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说着余月红还露出了自己的胳膊,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您也别看我年轻,走镖已经很多年了,经验老道,哪座山头有哪些好汉都门清!武艺比不上燕云,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 李程对此并没有在意,本来他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通过送镖的方式,要不他自己走倒也无妨。 “此次我们前往京都,需要经过景宁镇,四方镇,龙虎关,其中还要经过十几个驿站,到时候若有需要,我们也可以随时休整。” 余月红拿出地图,上面由石墨在一个个地方画了圈圈,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就在这时,院外有马匹的嘶鸣声传来。 “小姐,马车到了!” 门房站在门口就吆喝起来。 余月红将目光放在了李程身上,,见李程点了点头,这才展开笑容: “那我们,出发!” …… 日上三竿,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小镇。 清明和端午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好奇得在上面扑腾来扑腾去,最后被李程以练武必须勤耕不辍为借口赶下了车。 这时马车上就仅仅只有李程和文人语两人。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文人语是女儿身的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有些不妥,偏偏李程又是个脸皮厚的。 这实在没办法,文人语也只好坐在车头上吹西北风了。 就这样,“李员外”名副其实得一个人独享马车,好不快哉。 这一路到京都,没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按照计划需要月余时间,几人为了打发时间,很快就聊了起来。 “小兄弟,你这打的是什么拳法啊?” 余月红率先开口。 清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师傅说这套拳没名字,要等我们以后厉害了取,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将来等我真的名震江湖,就把这套拳法取名,乌龟王八拳!” 余月红被清明逗的咯咯直笑: “你们还有师傅呢?告诉姐姐,你们是哪位大侠的弟子啊!” 清明下意识得看了看马车,不过还是马上摆手道: “师傅说了,不能和别人说我们是他的弟子。” 余月红满脸笑意得看着马车,意味深长得哦了一声。 教了一套这样的拳法,确实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教的吧。 余月红心中暗暗想着。 一边的燕云被对话声吸引,好奇得回头看了一下,顿时就被这套拳法吸引了眼球。 “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神与气合,圆润如意,道法自然……” 燕云嘴上轻声念叨着,目光灼灼得看着马车。 而这时马车里面李程正好把窗上的布帘掀开,两人对视。 李程笑着点了点头,燕云也是心领神会。 就在这时,马匹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停下了脚步。 余月红上前一瞧,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拦路绳,绳子上挂着一块竹子雕刻而成的令牌。 燕云正欲斩开这条绳索,却被余月红阻止。 只见余月红轻轻摇晃绳索,隐藏在丛林深处的绳索末端发出叮铃的声响。 没一会,便是有声音传来。 “吃的哪家饭?” “吃的永安镖局的饭!” “永安?是很久没来过了。” “哈哈哈,这不是来了嘛,给你送银子来了!” “姑娘客气,镖匪五百年前是一家,银子放下,人走吧!” 说完,拦路绳就被慢慢抽走。 余月红往路边放了一些碎银,便带着马车离开。 一直到马车走远,林中才有两个袒胸露乳的男人走出来。 “永安镖局?我记得前几年惹了不该惹的人,镖头已经死了啊?” “是啊,还以为再也不来了,没想到居然让一个小女娃担大旗了。” “跑镖哪有这么简单,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计,走,回去和三当家的汇报一下。” “对付个小女娃,不用这么狠吧?三当家可是从来没留过全尸的。” “狠?这小女娃指不定后面就给哪座山头给吃了,反正都要给别人吃,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吃?” “行吧行吧,都听你的。” 说完,两道身影便是再次消失在密林里。 缓缓行驶的马车边上。 端午好奇得问道: “余姐姐,为什么要给他银子啊,燕大哥不是很厉害嘛,把他们打跑就好了。” 余月红哑然失笑: “我们送镖的,讲得是和气生财,能用银子解决的尽量都用银子解决,后面要走的路还长呢,打赢了,但是打伤了,后面还走不走?就算运气好,这次到了京都,我一个镖师,总不能每次走这条道都打打杀杀吧?” “而且一旦动了手,就是结仇了,这山里啊,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呢……” 端午若有所悟得点了点头。 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李程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小丫头年纪不大,人情世故还是懂不少的。”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暮色西沉,在层层山林之中,有一片树屋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三当家的!碰上猪崽了!” 一个男人脚步飞快得冲进中间最大的树屋中。 树屋之中,一个男人正轻轻擦拭手中的弯刀,见状抬起头: “猪崽?有说混哪的么?” “说了,说是永安镖局的。” 三当家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永,安,镖,局?” “就是前两年,他们镖头惹了黑水寨的人,整队人都给扔锅里炖了。” “哦~是他们啊!” “是是是,就是他们,现在永安镖局由一个小女娃扛旗了,那小女娃年轻的紧,估摸着是第一趟镖。” “队里有什么人?” “人不多,两个小娃,两个男的,瞧着也是年轻,一个背着柄剑,另一个穿着书生的衣服,估计不会武,还有一辆马车,马车里有没有人就不太清楚了。” 三当家嘴角渐渐扯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叫上兄弟们,等到午夜,开张!” 第7章 祸起 李程一行人不急不缓得在官道上行驶,路上又是碰到了几波山匪,余月红秉承着安全第一的原则,也都是有惊无险得度过了。 一直到天色渐晚,才在官道旁一块不大的空地上安营扎寨。 篝火熊熊燃烧,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李程四人都进入在吃完干粮以后都进入马车休息,余月红则是靠在马车边上闭目养神,只有燕云一人抱着剑坐在篝火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夜的树林里依稀还有虫鸣,余月红在马车旁撒了特制的驱虫药粉,众人睡得倒也还踏实。 咔嚓。 一声轻微的细响,马车内的李程双眼猛然睁开。 随后就又是一声声踩踏树叶的声音传来。 很多人! 篝火旁的燕云也是转头朝着幽暗的树林深处看去。 显然也是发现了不对劲。 很快,一道人影就是冒出头来。 是一个手持双刀的精瘦汉子,嘴角咧开不规则的弧度,看着有些邪异。 燕云看向汉子身后的黑暗处,他能感觉到,还有不少人。 燕云面色冷峻,轻声道:“我们已经交过钱了。” 精瘦汉子冷笑: “交的是买路钱,大爷最近手头有点紧,还得麻烦你们交点买命钱。”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余月红也醒了过来,见到还在对峙的两人,连忙开口道: “不知道这位好汉是哪座山头的?” “你管我哪座山头的?!赶紧把买命钱给交出来!我要是自己取,缺胳膊断腿的,可就别怪我了。” 精瘦汉子大喊。 余月红的面色冷了下来: “好汉这样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我们这是在渭水寨的山头,交过买路钱,再给你们一笔也不是不行,只怕渭水寨的英雄也不会放过你们啊。” 余月红这一番话是说的很有技术了。 在山匪之间,山头的概念是根深蒂固的,若是其他山头的山匪来了自己的地头收了过路费,对本山头的山匪来说就和婆娘被偷了没什么两样。 那是既丢了里子,还丢了面子,算是结了死仇了。 而余月红这么说,在称呼上抬高了对方,又搬出了渭水寨,警告对方不要不合规矩,同时还表达了自己也是可以交钱的,不用着急动手,可以说是相当老江湖了。 精瘦汉子嘿嘿一笑:“小妮子挺能说的,不过这点心眼不用在老子面前耍,老老实实把银子全部交给老子,否则今天都要把命留下!” 余月红面色铁青,倒不是手头上没银子,只是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都需要银子来打点。 况且能不顾山头就过来收钱的,那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交了银子恐怕也免不了要打一场。 一时间,余月红脑子里是天人交战,没想到出镖的第一个晚上就碰上了这种事。 一双杏眸里急得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燕云半晌没见余月红有动静,忍不住转头看去。 而就在这时,那精瘦汉子也是突然暴起。 双刀斩碎空气,带着呼呼风声,在篝火光芒的照耀下拉出两道红色的匹练。 一刀横扫燕云脖颈,一刀刺向心口。 狰狞的笑容在精瘦汉子的脸上洋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个背剑青年惨死在自己眼前。 铿锵! 雪亮的寒芒暴闪,宛若雷霆,将黑夜划出一瞬间的白昼。 燕云背后的长剑瞬间出鞘,银白色的剑脊上倒映出一双冷峻的眸子。 长剑后发先至,从精瘦汉子的脖颈上一抹而过。 直到这时,那两柄弯刀才刚刚触碰到燕云的衣角,再也无力刺破皮肤。 “呵…啊…” 精瘦汉子仅仅发出了两声,一颗头颅就是无力得坠落下去。 直到彻底失去生息,那脸上还满是惊恐与不可思议。 燕云挽了个剑花,甩开并不存在的血迹,回剑归鞘。 一剑,枭首。 “三当家死了!” 一声惊呼。 幽暗的丛林中迅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转瞬之间,丛林之中重回寂静,除了地上躺着的无头尸体,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此时距离精壮汉子出现,连一刻钟都没到,甚至马车中的几人还在呼呼大睡。 余月红愣愣得看着正在汩汩流出鲜血的尸体,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快!我们现在就走!” 燕云有些疑惑。 余月红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你刚刚没听见么,有人喊他三当家!肯定还有二当家,大当家,我怀疑他们就是渭水寨的人,见我们人少,就起了心思,如今我们杀了他们三当家,他们就是不想杀我们也不行了,下次来,必然就是倾巢出动。” 燕云点了点头,朝着马车行去,这才发现李程早已经准备就绪坐在了马上。 扑灭篝火后,一行人趁着夜色踏上了前往景宁镇的道路。 天边拂晓,夜幕渐渐拉开。 远在山的另一边,渭水寨中。 “大当家!大当家!大事不好了!” 一个汉子风风火火得冲进了寨子,大喊道。 还在睡梦中的大当家打着哈欠坐了起来,看着身边两个皮肤白皙,身材婀娜的女子,腹中涌现一股邪火。 只不过能做一个山头的领袖,自不可能沉溺肉欲。 大当家走出房门,面色不悦道: “如果你说的事不够紧急,老子把你头给拧下来。” 那大汉显然是跑了一路,此时还是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道: “三当家,三当家,死了!” 大当家双目一瞪,不敢置信道: “你说什么?老三,死了?!” 大汉面露悲色:“是,被人一剑把脑袋砍了下来,甚至没留个全尸……” 砰! 大当家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柱子上,咬牙切齿道: “是谁?!” 汉子哆嗦了一下,后退道: “是,永安镖局的人,动手的是一个年轻剑客,非常厉害,三当家先出的手,却还是被那人一剑杀了,我们都没看清楚他什么时候拔的剑。” “永安镖局?” 大当家疑惑得嘟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前两年,黑水寨那件事,一队人都没了的那个镖局。” 汉子在边上提醒道。 大当家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怎么?这镖局人都没了还能翻身?还有那个一剑就可以把老三给砍了的青年剑客,是新镖头?” “据小的调查,永安镖局现在扛旗的是一个小女娃,懂一些江湖门道和三脚猫功夫,至于这个剑客应该是女娃请来的镖师,永安镖局的就这两人,剩下的都坐马车上,有两个小娃娃,一个白面书生。” “还有一个叫李员外的,从来没见他从马车上下来过,这一趟,护送货物是假,护送这个李员外才是真。” 大当家摸着自己的络腮胡,说道: “员外……光是听这两个字都觉得值钱啊,你去后山,把老二叫过来,就说今天有大事要做。” “可,二当家练武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打扰他,这时候过去……” 渭水寨的山匪都清楚,三位当家虽然有一二三之分,可实际上最能打的是二当家,若不是二当家无心权利,痴迷武学,哪里轮得到大当家做主,是以,整个寨子里所有人最怕的就是这个二当家。 “你怕什么?!你不去,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赶紧给老子滚!” 大当家狠狠一脚摔在大汉屁股上,将其踹出了房门。 就在渭水寨热火朝天得召集人手的时候,余月红她们也是快马加鞭得赶路,只不过马车毕竟只有一辆,脚程还是慢了些。 清明和端午在马车前的台上打着拳架,清明对武学颇有天赋,这才没几天,这拳架就已经打得融会贯通,即便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也是稳稳当当的,端午稍差,但好在勤勉,也是有模有样了。 余月红焦急得赶着马儿,时不时得看向身后,生怕山匪追上来,整个车队里,真的急的,恐怕也就她一个人了。 就是文人语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书籍细细研读起来。 然而人越是害怕什么,害怕的东西就总是形影不离。 “杀了我渭水寨的三当家!还想跑?跑得掉么?!” 山上一声暴喝,声音浩浩荡荡,由远及近。 坐在马车棚顶上闭目养神的燕云双眸猛然睁开。 高手! 只见一袭黑影,从远处山顶腾挪而下,时而踩在树枝上,时而踩在树叶上,乍一眼看去,就像是追魂夺命的鬼魂。 铿锵! 长剑出鞘,燕云也是飞身而起,迎了上去。 只听见砰砰乓乓的金铁交鸣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没等余月红松一口气,林间传来一阵阵狂笑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就是数道人影窜了出来。 余月红有些慌乱得退后,大喊着: “你们渭水寨不讲规矩,若是传出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镖队走你们这条道,你们也会断了利益来源!” “哈哈哈!小妮子,只要杀了你们,不就没人知道了?!” 一名大汉大笑着接近。 “等等把大爷伺候舒服了,说不得还会放你一条活路,哈哈哈哈!” 说着大汉就是朝着余月红抓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接近,便是感受到腹部一阵剧痛,倒飞了回去。 只见清明挡在余月红前面,摆出了一直以来都在练的那个奇怪拳架,还有些疑惑得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也没想到这样的大汉居然可以被自己一拳放倒。 “哈哈哈哈!老黑,怎么被一个小娃放倒啦?!” “就是啊!老黑,你这以后还是别跟我们抢娘们了,回家喂奶吧!” 被称为老黑的大汉气极,从腰间掏出了两柄斧头: “狗娘养的混小子,老子宰了你!” 然而清明在李程这里学到拳法之前,本就有些粗浅武艺傍身,如今学拳以后以一对多可能不太行,单打独斗却不是这些只有蛮力的山匪能应付的。 没一会功夫,这个大汉就被清明放倒。 剩下看热闹的山匪对视一眼,均是拔出了斧子,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马车的后边,一道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得接近。 正是大当家。 “危险兄弟去扛,便宜我来占,嘿嘿。” 嘴里念叨着,大当家慢悠悠得走近了马车,渭水寨屹立这么多年,换了很多三当家,却从来没有换过大当家和二当家。 二当家是仗着武力高绝,而大当家靠的则是谨小慎微的性格。 明明在武力上仅次于二当家,干的却从来是摘桃子的活。 “李员外,乖乖出来,把钱财双手奉上,老子能饶你小命!” 马车内的李程捂住了脸。 “就说这称呼听起来就不霸气,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了啊……” 第8章 初窥门径 砰! 短兵相接,燕云飞退。 二当家手持两柄盘龙锏,身上衣裳已被划开数道口子,丝丝鲜血自伤口流出,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对于一个武痴来说,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哈哈哈哈,自我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多久没有碰到你这样的对手了!你若输了,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二当家仰天大笑,手中盘龙锏舞的是虎虎生风。 燕云面色冷峻,长剑亦是密不透风,只是眼中却满是焦急。 下山游历本就是为了碰到这样的对手,当下镖队尚在危机之中,不是能够酣畅淋漓大战一场的时机。 “你分心了!” 二当家抓住一个破绽,盘龙锏如同蛟龙出海,荡开所有剑芒,狠狠点在燕云胸口。 燕云只觉胸口剧痛,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脸丝丝溢出。 长剑对双锏,本就处处受制,燕云又心系车队,心不在焉之下顿时吃了大亏。 “小子,你若只有这样的本事,今日恐怕得命丧于此了。” 二当家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再次欺身而上。 燕云双目含霜,抛开脑海中所有事情,只有眼前的对手。 长剑挥动,气机牵引,秋风萧索,卷起地上无边落叶。 二当家见燕云认真,大笑一声:“来的好!” 剑锏交接,一声声剧烈的暴鸣声响彻云端。 短时间内,两人就交手了数百招,劲力向四周飞射,在边上的树木中留下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然而燕云毕竟有伤在身,如此激烈的交战让他体内气机在胸口凝滞,引发一阵阵剧痛。 一口气没喘上来,二当家又是一锏狠狠砸在燕云太阳穴,打得他倒飞而出。 武道一途,争先恐后,只有不放过任何机会,才有登顶的可能。 二当家虽是武痴,但当了这么多年山匪,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此时燕云势弱,自是趁热打铁,趁他病,要他命! 一记甩手锏,又是狠狠击中了燕云额头。 鲜血涌出,将乌黑的长发拧成一股,更是染红了视线。 燕云只觉得头脑眩晕,无数记忆片段自脑海深处浮现,一桩桩一件件往事闪烁。 “我要输了么……” 一声低吟,燕云双目缓缓闭上。 自两年前下山,不过短短一年就成为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居然要死在这样的地方…… 我也只不过是师傅口中,其他人的垫脚石么…… 剑道,我追求的剑道,到底是什么?…… “剑道魁首,我藏剑峰,势要夺回这剑道魁首之名!” 一声厉喝自脑海中响起。 是师父么? 师父,我的剑道,是剑道魁首么? “剑道魁首!剑道魁首!” 无数身影在脑海中旋转,每一个人都在喊着“剑道魁首”四个字。 但是剑道魁首……不是我想要的啊。 “小云,你将来下山要做什么呀?” 一句轻柔的声音如同水珠滴落湖面,泛起涟漪。 年幼的燕云用满怀稚气,却坚定的童声说道: “将来下山, 我要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我要为不平事拔剑,我要为弱者拔剑! 我要这天下太平,世道清明! 就凭我手中之剑! 就凭我心中之剑!” 燕云双目猛然睁开,宛若长剑出鞘,犹如实质的剑芒从眼中爆射而出。 嗡! 铮铮剑鸣响彻。 “我手中之剑何在?” 一声呢喃,燕云单手一握,长剑震颤,仿佛在雀跃。 “我心中之剑何在?” 意气冲霄,荡净蒙尘剑心。 鲜血依旧在汩汩流出,只是再也遮不住那澄澈的双眼,清风拂过衣袂,却仿佛被利刃斩碎,吹不动衣角。 二当家看着眼前的青年,总觉得似乎与刚刚有些不同了,内心居然隐隐有一丝惧意。 “我练武三十载,每日勤勉!我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我是渭水寨真正的当家!” 一声大喝,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壮胆,二当家脚掌踏地,猛地冲出。 燕云望着迅速接近的二当家,并未动作。 “当年我下山的时候,师傅告诉我,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一流高手之上还有境界,我达到一流高手的时候自恃武力强绝,只觉得师傅是在骗我,如今亲身踏入,才晓得自己年幼无知,不知青天高,黄地厚。” “而这个境界,他们叫……” 二当家此时已经到了燕云身前,双锏高高扬起,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砸下。 这时燕云的下半句才慢慢从嘴里吐出: “入门。” 于此同时,手中长剑猛然爆射而出,如雷霆霹雳,如野火纷燃。 剑意如渊似海,凝成锋利剑光。 一剑扫过,盘龙锏断裂,连同二当家的身体,一同断成了两截。 瞬间,分出了胜负。 与此同时,马车这边。 大当家看着从车里走出的侠客打扮的“李员外”,心中暗道不妙。 只是想到自己好歹也是渭水寨二把手,曾经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高手,顿时就梗着脖子威胁道: “你就是李……” 话还没说完,大当家便是看到一双大手迅速在眼前放大,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力袭来,后脑一疼,失去了意识。 李程拍了拍手,没在意身后颅骨碎裂的尸体,轻声念叨了一句: “我可是天下第一刀客,李员外这称号也未免太没气势了。” 遍布丛林的山匪见到两个当家的都死了,肝胆俱碎,哪里还敢和清明他们缠斗,纷纷退回到了山林里,没一会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和渭水寨的战斗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清明端午二人靠在马车上气喘吁吁,这两个小家伙的机灵劲,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下居然愣是没受一点伤,反倒是余月红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几人会合之后,经过简单得处理伤口,两个护送的镖师躺在了马车里,反而是被护送的李程等人坐在了马上。 就这样,几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景宁镇的道路。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一路上又经过了两个山匪的地头,却也再也没有发生渭水寨这样的事情。 负伤在身的余月红也是松了一口气,自己两人的伤势可再也经不起大的折腾了。 只是余月红不知道的是,渭水寨的消息已经在周围各大山头传开,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周围辐射。 渭水寨不讲规矩收取过路费,却被一个早已没落的小镖局给宰了三个当家。 周围的几个山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借着替天行道的理由,正大光明得将爪子伸了过来,一时之间,渭水寨成为了众矢之的,各大山头争抢的戏码展开。 当然,随着渭水寨的倒台,永安镖局的名声也是迅速传开,各大山头严令禁止手下乱收过路费,生怕啃到这块硬骨头。 名声鹤起的同时,也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镖局,就比如青州之地最大的山头——黑水寨 此山头在青州可谓是一家独大,传闻中连官府的镖都敢劫,当年惹得青州官府调动重兵围剿,最后还是没能把这山头给剿灭干净,反而是野花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名声更盛,无数山匪前来投奔。 当年余月红的父亲,永安镖局的总镖头,也正是因为黑水寨,栽了跟头。 如今黑水寨已经不是当年的黑水寨,这永安镖局也不再是当年久负盛名的永安镖局,不知道这场风暴过去之后,又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只是这所有的暗流的中心,永安镖局的小小车队,慢悠悠得到了景宁镇。 景宁镇盛产陶瓷,当年前朝最为出名的国窖就出自景宁,即便是如今天下,达官显贵都还在为有一套景宁镇国窖出产的“盛世朱砂”红釉器具而自豪。 小镇入口处树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坊,牌坊上写着四个大字:“窖传千年”足以见得景宁镇深厚的窖烧底蕴。 车队驶入景宁,余月红与燕云便是相伴去了医馆,燕云受伤不轻,当时也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这两天没有恶化完全就是靠着多年练武的强壮体格。 换了别人,受了如此重的伤,还耽误了两天,估计早就翘辫子了。 文人语则是从李程那里借了些银子,带着两小只逛街去了。 李程也是乐得清净,独自一人感受异乡特有的魅力。 “让开让开!” 一队腰佩长刀的官差龙行虎步得走了过来,在小镇门口的告示栏上贴上了几张画像。 李程也是凑热闹得上前观望了一下,斜飞入鬓的剑眉,狭长双眸仿佛狐狸的眼睛,鼻梁高挺,满是胡渣子。 不出所料,禁侠榜上出现了李程的画像。 “这男人倒有几分姿色。” 李程不要脸的夸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姓名李程,杀害朝廷命官,悬赏五十两。” “居然才五十两,这么便宜……” 李程压低了斗笠,小声嘟囔。 顺着禁侠榜往下看,扫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在一张熟悉的脸上停下了视线。 “燕云,杀害牛家村上下六十余口,丧尽天良,悬赏一百九十两。” 第9章 赊金客 李程看着禁侠榜燕云的脸,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子。 就在此时,一对侠客打扮的男女挤开熙攘的人群走到了榜前。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女子有些岁数了,鬓角散乱的头发已添了些许银色,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蔓延到下巴,就像是一条蜈蚣攀爬在脸上。 男子依稀看出还是长得颇为俊俏,只是因为饱经风霜,留下了许多如刀劈斧凿的皱纹。 两人眼神在禁侠榜上流连了一下,最后目光锁定在李程的画像上,转头对视了一眼,继续往下看去。 最后两人揭过李程与燕云的榜,去官差那里压下了银子。 南朝官府有特设的禁侠卫,只是终有分身乏术的时候,禁侠榜的出现便是让江湖上的侠客代为出手。 禁侠榜最初出现时,任何人均可揭榜,最后演变成了,一个揭榜之人抓到悬赏人以后,其他揭榜人动手抢夺,大打出手,每日街边都能出现尸体,或是揭榜人的,或是悬赏人的。 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官府这才对禁侠榜有了新的政令。 但凡想要揭榜之人,必须压下银钱,在官府留下姓名,捉到悬赏人以后以令牌与姓名换取赏钱,同时一个悬赏人,整个南朝只能有十人揭榜。 揭榜以后若一月之内不能抓到悬赏人,那压下的银钱便归官府所有。 如此一来,既杜绝了揭榜人摘桃子的行为,同时也提升了效率,充实了国库。 而这类以追杀悬赏人为生的侠客,也被称为赊金客,甚至江湖上还有人为这些赊金客立了排名,戏称为赊金榜。 那对男女揭榜以后,便是前往红袖招的驻点,打探消息。 而就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两人被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拦住了。 “好久不见。” 李程笑眯眯得对着两人打招呼。 两人没有搭话,相互对视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得点了点头后,瞬间暴起。 一人俯身冲来,一人脚踩墙壁,飞身而起,同时双手伸进怀中,隐约可见寒光闪烁。 …… 半刻钟后,李程拍了拍手,望着躺在地上的两人。 “我说你们俩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在做这刀口舔血的生意?” 两人抬头望天,瞳孔中没有焦距,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李程摘下两人腰间的赊金令牌,笑呵呵道: “那小子如果不是什么正经人,我会亲手摘下他的头。” 说着李程丢了几粒碎银在两人身上。 “你这……有点欺负人了。” 地上的男人有气无力道。 李程一挑眉毛: “怎么?打不过我,还是我的错了?” “这都多少年了?每次我一出现在禁侠榜上,你们就揭榜,每次还都能给你们找到,挨了这么多年的打,是一点都不记得,脾气是真倔。” 这下轮到那女子开口:“都是红袖招给的情报……” 语气里尽是委屈。 李程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呃…那女人是真记仇啊…” 待到李程离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苦笑道: “五谷,这人好像更强了…” 被称为五谷的女人点了点头: “或许他揍我们的时候,就一直没拿出过全力。” “以后还揭么?丰稔。” 丰稔眼中尽是迷茫: “我也不知道…” 经过这段小插曲,李程回到客栈,余月红和燕云已在自己的房间中休息下来。 两人依旧脸色苍白,不过总算是有点血色。 李程拿出街边买的斗笠扔给燕云: “新的禁侠榜出来了。” 燕云轻轻点了点头。 李程没有说话,转身正准备离开。 燕云的声音才传来: “你不打算问问我么?” 李程回头:“你会和我讲实话么? 燕云面色冷静:“我从不说谎。” 李程这才回过头来坐在了房间的梨木凳上。 “上个月,我经过牛家村时,有一对青年,带着一队私兵,强买村民的牧牛,起了争执以后,那个村民被当场格杀。” 李程皱了皱眉头,心中叹气,又是一个恃强凌弱的故事。 “村民被杀以后,那村民的亲友嚷着要报官,两个青年情急之下就将他们都杀了,事后害怕风声走漏,就行了屠村之事。” 李程疑惑: “你没出手?” 燕云:“私兵里有几个高手,我打不过。” 李程摸了摸鼻子:“也是,你又不是我。” 燕云:…… “因为我目睹了他们屠村的事,所以他们要杀我,我跳进河里跑了。” 李程:“你没动手?” 燕云:“动手了。” 李程一副就知道的表情:“说吧,杀了几个?” 燕云:“一个。” 李程诧异:“一个?” 燕云:“嗯,就一个,带头那两个青年的一个。” 李程:…… “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么?” 燕云:“听他们争吵的时候,好像说是青州督造司总督的儿子。” 督造司,官场上出了名的肥差,油水丰厚,随随便便捞一笔,都够普通老百姓用上几辈子的。 青州督造司,更是肥差中的肥差,没有点权势背景的,都进不了青州督造司的大门,而总督,乃是整个督造司的老大。 李程心中暗暗琢磨着,红袖招安排自己进入这个镖局的车队,真的是为了让自己平平安安到达京都? 这是打算让自己这辈子都到不了京都吧! “若是你觉得这事情处理起来麻烦,可以自行离去,我不会怪你。” 燕云开口。 李程瞥了一眼燕云,心中暗道: 你还不会怪我?我不把你绑起来交到官府都是给你面子了。 突然李程觉得脑海里有霹雳闪过: “你也是红袖招安排到永安镖局的?” 燕云点了点头问道:“你不知道?” 李程追问道:“她们是怎么和你说的?” 燕云回想了一下道:“她们就和我说了地方,然后说不用担心惹麻烦,车队里有前辈会帮忙解决的。” “整个车队里年纪比我大的,就只有你了。” 李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燕云:“我见你藏着掖着好像不想让人知道,就没提。” 李程:…… “她们收了你多少银子?” 燕云:“三千两。” “三千两?!” 燕云:“嗯。” 李程心中暗骂。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燕云:“下山的时候,师傅给的。” 看来又是一个地主家傻儿子被骗了啊…… 离开房间,重重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李程有种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感觉。 甚至李程现在怀疑车队里唯一的一个陌生人,余月红,也是红袖招安排的。 搞清楚事情的经过之后,李程本想马上启程前往四方镇,只是想燕云两人毕竟还是有伤在身,受不得舟车劳顿,便决定住一晚以后再走。 没过一会,文人语便带着两小只回来了,三人手上或者拿着泥人,或是揣着糕点,蹦蹦跳跳的,好不快活。 迎面撞上脸色不太好的李程。 “你们两个今天拳练了没!” 清明和端午顿时收敛笑意,默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文人语,低着头站在李程面前。 “还,还没。” “还没就赶紧回去练!” 两小只如蒙大赦,灰溜溜得跑回了房间。 “还有你!” 正打算偷偷溜走的文人语尴尬得停下脚步,不过很快还是挺起胸膛,虽然问他借了钱,可这也不是他数落自己的理由! “干嘛?!” 李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后盯着她的胸脯道: “怪不得都没人发现。” 说完,李程便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文人语面色羞红,像个红苹果,大喊道:“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 漆黑的夜色如同墨水一般将天穹渲染,景宁镇的烛光也是静静熄灭,只有几个烧窖隐隐透着火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在房梁上一闪而过,如同一只矫健的猫,悄无声息得靠近李程所在的客栈。 偷偷掀开房顶的瓦片,黑影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明亮的烛火在房间内摇曳,可却没一个人影。 “兄弟,看什么呢?” 黑影身形猛地一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李程站在房梁上,细细得打量了一下黑影,皱眉道: “摘星楼的人?” 黑影没有言语,转身欲逃,还没跑出两步,就觉得肩膀被人搭住。 “别急着走嘛,我就聊两句。” 黑影手中刀光一闪,一柄匕首对着李程的胸口刺了过来。 李程一记手刀轻轻斩在黑影手腕上,匕首脱手而出。 黑影又是反抗了几次,均被李程挡下,正打算将口中毒囊咬碎的时候,下颚也被卸了。 而就在此时,远处一支羽箭飞射而来,目标直指黑衣人的背心。 李程带着黑衣人转身,羽箭便是被身后的刀鞘挡了下来。 “这下你们没招了吧?” 李程嘿嘿笑道。 黑衣人生无可恋得看着李程,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所有的后手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未卜先知得拦下,甚至想死都死不了。 “就让你带句话,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李程帮黑衣人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 “回去告诉不胜衣,这小子,我姓李的保了!” 第10章 暗流涌动 南朝青州一处罕无人烟的悬崖之上,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望着下方云海翻腾,猛然一跃而下。 落进云海的一瞬间,人影手中射出一条钩索,身形一荡就往着山壁撞了过去。 穿越重重云海,那断崖山壁上居然有一个大洞。 山洞的崖壁上赫然雕刻着三个大字——摘星楼。 世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官府遍寻多年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居然藏在云海之中。 摘星楼能在如此险地凿出一个山内空间,也难怪其有笑傲江湖的资本。 黑衣人钻进山洞,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不时有同样打扮的人匆匆走过。 在山洞的最深处,巨大的石门前,黑衣人停下了脚步,以特有的手法敲击,没一会石门便是轰隆隆得打开。 石门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定,正望着洞外云海浮沉。 “楼主!” 黑衣人单膝下跪,低头恭敬道。 老者头也不回,严肃的声音传来:“说事。” “青州督造司的那个任务,失败了。” 老者:“失败了就派更强的人去,还需要我教你么?!” “属下正是如此打算,可对方并未伤人,还说有句话要带给您,思来想去还是先来通报一声。” 老者看向窗外的眼眸里闪烁精芒: “哦?指名要带话给我?” 黑衣人:“是。” 老者:“老夫退至幕后已有三十余载,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字……对方是何人?带了什么话?” 黑衣人:“那人侠客打扮,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看身形大概能推断出是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说,任务目标,他姓李的,保下了。” 老者猛然回头,面色肃穆得盯着黑衣人: “他说他姓李?” 黑衣人:“是。” 老者默然,只有眼神在不断变化,似在追忆,又似在恐惧。 黑衣人见看着久久不说话,这才追问道: “楼主,属下还派人继续任务么?” 老者思绪被打断,有些恍神,但还是下意识回答: “不,不用派人去了。” 黑衣人:“那青州督造司那边……” 老者没有丝毫犹豫: “马上和他们撇清关系,断绝所有往来,再有传信都不必再理会。” 黑衣人:“可是…那边的月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突然断掉的话,恐对青州分楼那边会有很大的影响。” 老者再次转过身望向云海,似乎是说给黑衣人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即便我们不断掉……那边恐怕也不会再有月银了……” …… 此时的青州督造司中,属于总督的房间内。 檀香的烟气袅袅,文房四宝随意搁置在价值千金的林心木制作而成的桌案上。 总督杨岩端坐茶桌边饮茶,突然一个下人闯了进来。 杨岩眉头轻皱,只是多年来为官之道,让他能做到胸中有静气,喜怒不形于色。 “老爷!那边来消息了。” 下人对着杨岩轻声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杨岩神态自若得接过,随着信封的阅读,脸色也是逐渐变得冰冷。 直到最后,杨岩拍案而起,大骂道: “好一个摘星楼!好一个不胜衣!每年拿着我上千两黄金,如今居然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敢给我撂挑子!” 杨岩气得抽过桌上的镇纸就狠狠摔在地上: “真当江湖上就你摘星楼有能人是么!” 下人跪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到自家老爷气喘吁吁得坐下来,才轻声道: “老爷,之前从红袖招买来的情报上说那永安镖局似乎多年前与黑水寨有旧仇……” 此时杨岩渐渐冷静下来,摇了摇头道: “黑水寨虽是山匪,大当家刘岳却是个讲道理的,永安镖局并未寻仇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会主动惹事。” 下人沉吟一阵继续道: “老爷是否可以像对摘星楼那样,以钱财驱使之?” 杨岩依旧摇头:“不行,刘岳这人若是个贪财的,早被我收入麾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下人:“或许老爷不需要将刘岳收入麾下……只要在两方有旧仇之事上做做文章,刘岳不贪财,其手下这么多人,他能保证一个贪财的都没有么?” 杨岩闻言,眼中有精光闪烁, 是啊,只要两方争斗,永安镖局一方败了,那便是儿子大仇得报,如果是黑水寨败了,那更好,届时多加宣传,为青州除害,大功一件!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如果办的好了,重重有赏!” 杨岩一挥手,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那下人也是一脸兴奋,连忙磕头致谢。 就在这些事情慢慢发酵的过程中,处于漩涡中央的永安镖局众人还在景宁镇保持着岁月静好。 距离摘星楼刺客刺杀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也是清明和端午这十多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两天,整天跟着文人语在景宁镇闲逛,吃吃玩玩,其乐无穷。 而燕云和余月红伤势是完全控制住了,和李程商量过后,便打算启程前往四方镇。 一行六人的马车就这样,再次踏上了路程。 随着时间流逝,几人也是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黑水寨的势力范围。 果不其然,车队碰上了收买路钱的山匪,交了银子以后,山匪也没过多刁难。 眼看着再走两天就要进入四方镇了,余月红一颗心不禁悬起来,隐隐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而在几人彻底远去以后,刚刚收下买路钱的两个山匪聊了起来。 “刚刚那就是永安镖局的人吧。” “是啊,这事情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当家的?” “说还是得说吧,不说到时候铁定要挨骂,指不定还得挨顿打。” “行,那你先回去通报一声,我在这……啊!” 山匪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出的血红刀尖,满脸不可置信得看着同伴。 “对不起了兄弟,实在是这一笔真的太多了……你就踏实去吧,我会多给你烧点的。” 说完,这山匪便是猛然拔出长刀,将同伴一脚踹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沟里。 黑水寨,属于二当家王华的屋子里,刚刚杀掉自己同伴的山匪跪在地上,一脸兴奋得汇报: “二当家的,您交代的任务已经我已经完成了!” 王华微微颔首,扔出了一个钱袋。 这山匪见状,脸上再也止不住笑意,连忙将钱袋揣进怀里。 “谢谢二当家的,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大可以交给小的,免得脏了您的手,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过去别人,嘿嘿。” 王华挥了挥手,没有多言。 山匪见王华没有交谈的欲望,也不再说话,乖乖退下了。 一直到这山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里,王华才唤来一个人: “偷偷把他给做了,手脚干净点。” 那人离开以后,王华望着外面的天空,低声道: “刘大哥啊刘大哥,你可别怪兄弟不讲情面,实在是兄弟们都想过上好日子…而你,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一天后…… 永安镖局的车队距离四方镇只有最后一天的路程了。 越是快要抵达,余月红就越是害怕,总觉得就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也就在此时,一声大喝传来: “当年之事,我本想一笔勾销,你们居然主动找上门来,那也休怪我刘某人铁手无情了!” 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阳刚男子,扛着一柄大刀,拦在了永安镖局车队前面。 与此同时,山林之间还有无数山匪或是手提板斧,或是手提长刀冲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得将车队围住。 燕云和余月红从车厢中走出,望着眼前的阵仗,余月红不禁面露绝望。 倒是文人语和两小只待在车厢里老神在在,习惯和李程待在一起以后,总是有种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的感觉。 这个男人似乎有一股让人放心的魔力。 “当年余铁雄是我杀的没错,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想杀我,我刘岳绝不带逃的,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可你们杀了我两个兄弟,那可就别怪我人多欺负人少了!” 刘岳还没说完,余月红便是如遭雷击。 余铁雄是她的生父,几年前出去走镖以后便是一去不复返,虽然知道是凶多吉少了,可少女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冀,想着自己的生父还活着。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可容不得余月红多想 刘岳举着长刀飞劈了过来。 长刀破空,带有重逾千斤之力。 燕云面色肃穆,顾不得身上伤势,欺身而上,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远胜那渭水寨的二当家,也和自己一样,已经看到了武道的大门。 或许有可能更高! 边上的其他山匪见大当家已经出手,也不闲着,纷纷冲了过来,而带头的,就是二当家王华。 虽然永安镖局的车队只有几个人,可毕竟渭水寨三位当家都栽在了他们手里,这着实让王华不敢小看,生怕自己阴沟里翻船。 根据最新的情报,渭水寨的武痴二当家,乃是败在一名青年剑客手里。 所以一直到刘岳引开了最强的那名青年剑客,王华这才敢带着手下围上来。 只是王华不知道的是,永安镖局车队里,最强的人,从来不是那个握剑青年。 而是眼前这个笑起来有些傻愣的中年侠客。 “这么多人,得拿出点真本事了啊……” 只见李程往前一步,身上如渊似岳的气势猛然释放出来。 神人擂鼓,鸟兽俱散。 第11章 真相 李程浩瀚如海的气势释放出来,所有山匪只觉得胸口似乎被锤头狠狠砸了一下,顿时便是感觉眩晕感冲上脑门,纷纷倒地。 在场只有王华一人还能站立,也是一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 他从来没有见过仅凭气势就可以让人站立不稳的强者,即便是在武道之上宛如高山的大当家刘岳恐怕在此人面前也只是一粒蜉蝣见青天。 武道,真的能达到如此高度么? 王华心中暗暗想着,也是明白,自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计谋恐怕是要夭折了。 那两名山匪的死根本就经不起细查,本来就是利用刘岳冲动讲义气的性格引起冲突,只要永安镖局的人一死,那死无对证之下,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 若是刘岳不幸落败,身死当场,自己带着黑水寨之人投奔督造司,也能过上好日子,黑水寨肯定不会如现在辉煌,可毕竟是自己当家做主,再也不用过屈居人下的苦日子了。 只可惜这一切谋划都如梦幻泡影,随着这个武力高到离谱的中年侠客出现,全部破碎。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王华一声低吟,跪倒在地。 李程笑着拍了拍王华的肩膀: “小伙子还是识时务的。” 燕云和刘岳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白热化,虽然李程放倒众人不过是瞬息之间,可就这么短短时间内,两人已经交战了数百回合。 只是燕云毕竟有伤在身,此时已经有些气力不济,渐渐落入下风。 铿锵! 再一次短兵相接之后,燕云飞退。 刘岳也并未追击: “年纪轻轻能窥见武道大门,已是少年英才,可惜如今却要夭折于此,这江湖又少几分意思啊” 燕云面色已有些发白:“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那就再战!” 刘岳提刀再上,战意澎湃。 此时狂风大作,两人之间出现一道身影,正是李程。 燕云见李程出现,紧绷着的心弦陡然放松,眼前一黑就是昏厥了过去。 李程徒手捏住刘岳手中刀,轻轻一甩,就将之连人带刀一并甩飞了出去。 “这江湖有没有意思,你这个小家伙,说了可不算。” 刘岳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一个鹞子翻身卸去冲劲,狐疑得盯着李程,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实力。 能窥见武道大门之人,对人的气机强弱有冥冥之中的感应,也称为天人交感。 可眼前之人仅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侠客,甚至笑起来还有些傻愣,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奇特之处。 偏偏刚刚那空手接白刃的功夫,又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刘岳可是非常清楚,自己手中大刀乃是百锻玄铁所制,重达三十公斤,非力大无穷之人不能舞动,加上刚刚自己可是全力出手,以身压刀,一刀怕是有半吨之力。 可眼前这懒散的侠客,接下一刀居然纹丝不动,若说是普通人,刘岳是如何都不信的。 思来想去之下,刘岳猛然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要跑。 还没跑出几步,就是感觉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耳边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 “跪下!” 刘岳只觉有一座大山压在肩膀上,膝盖一软就是跪了下去。 绝对战力的碾压之下,刘岳再也升不起任何反抗之心,任由李程提着小鸡崽一样将他提回了车队边上。 余月红见刘岳伏诛,拔出兵器就要杀人,却被李程按住手腕。 “你放开我!” 余月红拼命挣扎,却没能挣开。 “先听听怎么回事。” 李程冷静道。 余月红挣扎无果之下,也只能恨恨得看着刘岳,眼神中满是饮其血,啖其肉的恨意。 刘岳抬头: “败了便是败了,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旁老实跪着的王华心中火热,盼着余月红头脑发热把刘岳砍了,只要自己能逃过一劫,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时候一边的文人语开口了: “刚刚你说,我们杀了你寨子里的兄弟?可是我们这一路走来,一直是老老实实交了买路钱,不曾伤人。” 刘岳闻言一愣,脑中天人交战。 自己如今已经是阶下囚,生死都在人家一念之间,对方并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可若对方真没做过,寨子里两个兄弟的尸体又是事实…… 一道晴天霹雳在脑中划过,刘岳转头看向王华,咬牙切齿道: “是你?!” 王华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也没有狡辩,低头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出来。 “是,是我杀的,兄弟跟着你过了这么久苦日子,我也是为兄弟想……” 刘岳暴怒,大骂道: “你还有脸说为兄弟想?!杀了两个寨里的兄弟去为兄弟想?!” 王华也是梗着脖子大喝: “你懂什么?!寨子里的事你何时管过?整天都要遵守你这狗屁不通的正义和道理!靠着收取那些零碎的过路费,如何养活这一寨子人?!哪次不是我来想办法!兄弟们跟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吃苦来的么?!” 一边的山匪见两个头领吵架,缓缓低下了头。 刘岳的声音也是不知不觉小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们不都这么扛过来了么!有什么困难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扛?!” 王华嗤笑一声: “扛过来了?你以为是扛过来了?呵呵,实话告诉你吧,当年永安镖局一事,乃是我与青州官府的一门生意。” 听到事关自己,余月红也不再盯着刘岳看,反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王华身上。 王华冷笑: “当年青州官府内部私自挪用官银,又正值京查之年,巨大财务亏空无法填补上,他们找上门来,所以便有了这门生意。” 说罢,王华转头对着余月红道: “小丫头,可还记得当年你父亲押送的最后一趟镖是何物?” 余月红抬头想了想,这才缓缓道: “当时尚且年幼,不过听爹在桌上提过两嘴,好像是,银子?” 王华点头: “没错,当年官府推托人手不足,每年上交的奉银便交由声誉正如日中天的永安镖局代为押送。” “那可是青州十二府,整整一年的税银,交给你们永安镖局,你们也是真敢接。” 余月红涨红了脸,反驳道: “我永安镖局接镖,打开门来做生意,光明正大,何错之有?” 王华看向天空: “镖局接镖,天经地义,只是这趟镖,你们接下来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文人语发现不对之处,疑惑道: “可数目如此之大的银子,若是被你们劫去,又如何能够不引人注目得归还官府?中间经手之人众多,倘若一人起了歹心,岂不是前功尽弃?” 王华大笑:“官府如何能信得过我?这银子从头至尾就没到我们手里。” 余月红大喊: “不可能!爹爹当了这么多年镖头,每一次走镖,他都会亲自查点镖物数量,只有确保无误了,才会贴上封条,银子一定是到你们手里了!” 王华冷笑: “早有人买通了你们镖局的管事,官银交给你们的那个晚上,你们镖局所食饭菜里早就被下了迷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掉包了银子,里面只不过是一些破石头还有……” 这时候刘岳插嘴:“还有我那几个兄弟的人头。” 王华继续道: “我记得那管事,好像是姓林,据说是在你们那干了两代人,也正是这样的人,才能丝毫不被怀疑。” 余月红如遭雷击,抱头蹲下:“林伯?不可能!林伯待我如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害爹爹!” 文人语轻轻拍着余月红的脊背,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当然可以不信,此事背后影响甚大,一旦传到京都,整个青州官场,怕是不少官员都要人头落地,是以处理也极干净,证据早就销毁干净,若不是当年我留了后手,恐怕也已经被杀人灭口。” 刘岳抬头,一双眸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紧盯着王华,有些颤声道: “所以,当年那几个兄弟,也是你送过去的?” 王华双目幽深,咧嘴笑道: “没错,就是我杀的,我杀了他们,将人头送往镖局,再由其他人换过银子以后,回来告诉你,这几个兄弟被永安镖局的人杀了,以你冲动的性子,必然会鲁莽得杀过去。” “只要你杀了那些人,这笔交易,就算是完成了,届时税银丢失,京都追查起来,青州官府全部推到我们身上,那巨大的财务亏空,也就不用处理了。” 刘岳将头低下,看不清表情: “难怪当初青州官府合一州之力也要剿灭我们,却对其他山头不闻不问……也难怪每次危机,都能靠你逢凶化吉。” 刘岳猛地抬起头,已经是热泪盈眶,一手指着王华,似哭似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你,才是这后面的推手,我对不起兄弟们,我对不起兄弟在天之灵!” 王华义正言辞: “你错了,当初合一州之力杀我们,本就是为了以绝后患,只是我留了手段反制,这才靠着官府内部的消息,带着兄弟们逃过一次次生死大劫。”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端午插嘴道: “可这中间,一旦永安镖局的人没死,逃了出去,那这一切不都是无用功了?” 王华诧异这一个看过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孩童,居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正要回答,却被文人语抢先答道: “此事牵扯青州一州官员,永安镖局即便是有人逃出去,恐怕也会被打上一个丢失税银的罪名,没有人会为他开脱,即便真的有,恐怕也会被封口。” 说着文人语叹了口气:“所以永安镖局在接镖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如何都会没命,这是整个青州的大势。” 李程一直在边上安安静静,直到此时才提着刀开口: “幕后之人是谁?” 王华并未隐瞒:“青州督造司总督,杨岩。” 李程将刀鞘狠狠插入地面,居然是响起一声闷雷,地面都颤抖了一下,激荡起无数烟尘。 “我问你当年贪墨税银之事,幕后之人是谁?!” 晴天霹雳,天雷滚滚。 李程笑容收敛,威严的气度让人升不起丝毫反抗之心,饶是清明和端午都老老实实站着,噤若寒蝉。 王华亦是不敢多话,低声道: “前青州督造司总督,现京都工部尚书,黄天赐。” 第12章 四方镇 “前青州督造司总督,现京都工部尚书,黄天赐。” 李程闻言怒极反笑: “好好好!这青州督造司,真是出人才!” 说罢,李程就是提着刀朝着四方镇的反方向行去。 文人语大喊道: “你去哪?!” 李程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杀人!” 文人语心中了然,知道李程是去青州督造司了,连忙大喊: “你没有证据,杀什么人?!” 李程身影已经走远,却还是有轻飘飘的话传来: “我李程杀人,从来不用证据。” 于此同时,刘岳耳边响起李程的声音: “永安镖局由你护送至京都,若出了意外,这天下,没有你黑水寨众人容身之处。” 李程突然离去,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刘岳最先打破沉默: “他刚刚交代我,让我护送你们去京都。” 文人语点了点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对李程也有些了解,平日里是懒散了一些,却是个思虑周全的。 刘岳虽是山匪,但秉性不坏,只是有点缺心眼,否则黑水寨身为青州第一大山头,寨子的山匪日子也不至于过的这么难受,李程将车队交给刘岳,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余月红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已经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可自己的父亲死在刘岳手里是事实,接下来朝夕相处,难免有些不自在。 而还在昏迷中的燕云和两小只自然不会有意见。 见永安镖局的众人都同意了,刘岳便是转头面向王华。 这个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原来在一直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心中唏嘘,良久才是叹了一口气: “或许我确实不适合当寨子的大当家。” 王华猛然抬头,眼中有欣喜,有诧异,有不敢置信。 本以为今日已是一场死局,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的意思是……?” 刘岳有些心灰意冷: “这么多年,辛苦你撑着寨子了,只是如今,我们两个不可能一起呆在寨子里,而你,比我更适合当大当家。” 王华再次低下头:“那你要走?” 刘岳:“嗯,年少时,我就想当个行侠仗义的江湖游侠,没想到在寨子里,一困就是二十多年,趁着这个机会,也想再走一走江湖。” 说完,刘岳拍了拍王华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 交代完所有的事,刘岳便是不再理会身后黑水寨众人的挽留,跟着永安镖局的车队,洒然离去。 黑水寨少了一个武力高强的大当家,而江湖上,却多了一个心怀正义的江湖侠客。 官道之上,尘烟弥漫,过往来人,隐没其中。 马车轱辘不停,永安镖局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四方镇。 四方镇,乃是南方距离京都最近的一座小镇,在两百年前,前朝初立时,其实并没有这座小镇,只是当年战乱,难民皆往京都而来,京都不堪重负之下,便是在南方三十里地之外安营扎寨,收容难民,以免发生暴乱。 经过几年的发展,此地也渐成规模,难民在此开荒耕地,安居乐业,同时又距离京都最近,许多商贾车队往来京都都在此歇脚,自然便带着经济上升起来。 而因最初乃是容留四方难民之所,便称为四难镇,又随着两百年的发展,居民觉得四难镇名字有点不吉利,便改名为四方镇,有四方来者皆是客之意。 因四方镇距离京都最近,很多京都的世家公子小姐都会来此出游,所以四方更是被南朝人戏称为“小京都”。 永安镖局的马车驶入四方镇,街边热闹的景象便是让两小只忍不住探出头来四下打量。 饶是燕云和余月红都被眼前繁华之景吸引,看向边上的眼神中满是好奇。 最后马车停在一家的客栈门前,几人走进屋内,马上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 “呦!客官,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余月红从怀里掏出荷包:“给我来四间客房。” 小二面色讪讪:“客官,真是不巧,小店客房已经满了,您要不再另寻他处?” 余月红也不生气,出门在外,碰到客栈没有房间乃是常态,转身走了出去。 接着几人又是一连问了几间客栈,却都是得到了客满的回答。 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燕云都开始皱起了眉头,这四方镇即便是再如何热闹,也不可能每间客栈都客满。 余月红也是察觉到一丝不对,不禁找了个小贩询问了起来。 “这位大哥,小妹途经此地,找了几间客栈,却一直都人满为患,这是何缘由?” 小贩上下打量了一下余月红,哈哈一笑,热情得回答道: “姑娘你有所不知,上旬时,有一个京都来的公子哥举办了个玲珑诗会,包下十几家客栈,说是要广交天下才子,振兴文坛,只让男子参加,这不再过几天,这玲珑诗会就要开始了。” 余月红疑惑道: “只让男子参加?这是何道理?” 小贩:“听说是这公子哥在京都时和一才女斗文,结果满盘皆输,那才女留下一句,“传闻京都男子文采斐然,现今看来,不过尔尔。”所以来寻一些人找回场子呢。” 这时候文人语来了兴致,插嘴道: “这女子什么背景?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小贩悄声道:“听别人说是北国皇室之人,专程来给下马威的。” 文人语:“北国尚武,居然还能出此等才女?京都文坛人才辈出就无一人能出其右?” 小贩摆了摆手:“可不是嘛。” 文人语还想说话,还是余月红插嘴道:“这位大哥,我们想要寻一地方住,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小贩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现如今想要找地方住……可能真的找不到了。” 余月红心里一沉,若是找不到地方住,恐怕就得连夜启程前往京都了,而这天下闻名的小京都,想要再来,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着实有些可惜。 这时小贩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们可以去参加玲珑诗会啊,只要参加之人,都可以免费入住那些客栈,而随行之人也可以八折入住,我看这位小哥是个读书人啊,不妨去试试。” 说着,小贩手指向了文人语。 文人语一愣,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这男子诗会,自己一个女子瞎凑什么热闹,只是一想到队伍里剩下的两个男人,一个莽夫,一个哑巴。 回头看到余月红还有两小只眼巴巴得看着自己。 文人语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去试试呗。” 几人顺着小贩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名为“君来”的客栈,门口写着一副对联: 上联写着:天下英雄豪杰到此激扬文字 下联写着:世间贞烈女子进来宽衣解带 横批:天地正气 如此对联,足见这玲珑诗会的举办者对那北国女子成见颇深了。 “客官到这,可是为了参加玲珑诗会?” 店小二一副书生打扮,文绉绉道。 文人语点头道:“没错。” “玲珑诗会广邀天下才子,但想要参加诗会,还需经过一番考验。” 书生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纸筒。 “还请兄台从中抽取两张,并以此为题,作诗一首。” 文人语出自天下书院,腹中诗书无数,对这小小考验是丝毫不惧。 信手抽出两张纸条,打开之后分别写着: “生死”,“旅途” 文人语闭眼,思绪沉淀。 半晌,书生忍不住开口道:“兄台瞧着还年轻,这两道题对你来说,是有些难了,若实在作不出,也不打紧。” 文人语负手在后,望着天边斜阳,笑道:“古来圣贤皆为我师,我作不出,圣贤作得出。” 说罢,文人语便沉吟道: “笔来。” 书生递过一支斟好墨水的毛笔。 文人语握笔,泼墨挥毫。 生者为过客, 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 同悲万古尘。 洋洋洒洒二十个字,字如游龙飞凤,足见书法功底。 书生接过一看,眼中满是惊艳,不禁高呼: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好一个古来圣贤皆我师,好字!好诗!” 文人语也有些自得,高昂着头,笑道:“不知凭此诗,可入得了玲珑诗会?” “当然!当然!仅凭此诗,可入上座,兄台请。” 说罢,书生便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入手温润,质地绝非凡品。 几人就这样顺利得住进了客栈,同时店小二送来了玲珑诗会相关的细则。 因为诗会场地限制,所以只比四样,分别是乐理,作对,作诗,以及策论。 乐理,对联和作诗好理解。 策论,就是“纸上谈兵”,一方攻城,一方守城,攻城方选择进攻的兵种,守城一方可事先写下纸条,在城外做何埋伏,驳斥之间,由裁判做出决断,也是当下京都文坛比较盛行的娱乐方式。 然而文人语这些并不在意,本来就没打算在诗会上崭露头角,那自然也不需要为此做什么准备。 安顿下来之后,就是匆匆带着两小只跑出去玩了。 而在此时,青州督造司,总督杨岩的府邸之中。 “老爷!大事不好了!” 下人闯进房间,跪倒在桌案前。 杨岩手中的茶杯都是被吓得掉落下来,忍不住大骂道:“整日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下人喘着粗气,依然是断断续续说道: “黑水寨败了……那永安镖局的车队里有一个高手,黑水寨的大当家在其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 杨岩给自己重新斟满了茶水,轻轻吹了一口: “败了便败了,再想其他法子便是。” 下人慌乱得摆手:“黑,黑水寨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个人,往我们这来了!” 杨岩手中的茶杯又是一抖,刚倒的茶水又洒在了自己身上,然而此时他也顾不得烫,站起身来高声道: “你说,一招就打败了黑水寨大当家的那个高手,往我们这边来了?!” “没,没错。” “过来干嘛?” 杨岩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黑水寨那边是说……要来杀您。” 啪嗒, 杨岩脚步一软,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第13章 布局 杨岩跌坐在太师椅上,只觉脑子一阵眩晕,若说为官之人最怕什么,恐怕能一言定生死的皇帝都要排在第二。 第一一定是那些个不怕死的江湖莽夫,毕竟皇帝定生死好歹还得找个由头,定个罪名。 可这江湖莽夫就不一样了,哪怕杀了朝廷命官他们自己也得上禁侠榜过风雨飘摇的日子,可当官的死是真死了。 “快,快去通报驻青州守军,让他们派禁侠卫过来!” 杨岩神色有些慌张,若是换了寻常江湖莽夫倒也不至于如此,只是这可是一招就能放倒黑水寨大当家的武道高手。 青州最大山头的大当家,可不是说说而已,刘岳的名号在青州那是响当当的,武力不敢说青州第一,前十肯定是有的。 能一招放倒刘岳的人,那武道实力恐怕已经臻至化境,不可以常理揣度了。 没过多久,下人就领着两个侠客打扮的人走过来。 “老爷,驻军那边说已经传令禁侠卫,只不过禁侠卫都在外执行任务,恐怕没有这么快赶回来。” 杨岩不禁将目光放在下人身后的两个侠客身上: “那这两位是?” 下人连忙介绍道:“这两位侠士乃是我们青州赫赫有名的赊金客,据传至今为止接过的悬赏还从未失手过。” 那一男一女两人对着杨岩拱手抱拳。 “五谷。” “丰稔。” 杨岩眯着眼看了看两人,外貌上差了一些,那女子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是将女子衬得丑陋无比,不过也这也恰好符合杨岩心目中江湖泥腿子的形象。 按下心中对江湖泥腿子的厌恶,杨岩客气道: “此次还得多靠两位侠士了,如今江湖纷乱,有些人自恃武力,简直胆大包天,连我堂堂总督都不放在眼里。” 赊金客男子丰稔笑道: “总督大人放心,只要有我两人在,没有人能动您一根汗毛。” 此时又有下人进来: “老爷,驻军将士来了。” 杨岩对着五谷丰稔歉意一笑:“二位请自便,老夫先去招呼一二。” 没等两人回应,杨岩就是自顾自走了出去。 一直到杨岩出去,五谷才是略有责备得看向丰稔: “为什么要答应。” 丰稔:“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这次酬金给的很多,做完这一单,我们就可以收手,到时候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耕田种地,安度晚年。” 五谷认真得看了一眼对方,沉默不语。 此时大堂之中,杨岩与驻军将领打过招呼。 “将军,性命攸关,这禁侠卫真的无法抽调么?” “杨大人放心,虽然禁侠卫不能来,不过此次我特调来五百擅长围杀的军中精锐,还有十架床弩,围杀之阵为主,床弩间歇偷袭,专克这些个人武力强绝的武夫,打不死他,累也累死!” 杨岩见将领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是稍微放下点心: “还请将军府中落座,只要杨某度过此次危机,定少不了将军的好处。” 将军安排士兵埋伏好,便是大笑着走进府中,仿佛胜券在握。 杨岩对着身边下人道: “去,去酒楼张贴英雄帖,不论武力高低,都给我请过来,想要借我杨岩的命名扬天下,这次我要让那人…” 杨岩眼中杀意凛然。 “有来无回!” …… 星河流转,两天光阴转瞬即逝。 四方镇中,玲珑诗会也在如火如荼得举行。 余月红,燕云,刘岳三个武夫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便留在客栈休息。 而两小只则对诗会好奇得紧,非要跟着文人语前去。 玲珑诗会坐落在四方镇不远处的一个湖心岛上,此时正是阴天,湖上雾气氤氲,倒是为此次诗会添了些雅致。 文人语与两小只在湖上泛舟,虽然此时已经过了诗会开始的时辰,但文人语本就不愿参加什么诗会,也不急躁,就一边欣赏着景色,一边慢悠悠得靠近。 “文大哥,那里有仙女!” 清明指着远方,大喊道。 文人语顺着清明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远的,一个女子正踏波而来,身上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人。 而就是这一会的功夫,女子已然接近了三人所在的小舟。 直到这时候,文人语才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 眉如远山,眸似星辰,琼鼻秀挺,唇若丹霞,皮肤白皙如凝脂,乌黑墨发由一根金步摇盘绕成发髻固定在脑后。 女子与三人乘坐的小舟擦身而过,目不斜视,直盯着湖心岛。 文人语注意到,这女子并非是踏波而行,其脚下有一只大鸟,正在贴着湖面飞行,大鸟身材纤细,远看还真难以看出来。 清明和端午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一般,目光灼灼得看着那只大鸟。 若不是当下在小舟上,文人语毫不怀疑两人会伸出咸猪手。 女子飘然远去,文人语才开口解释道: “以前我在书院异兽志上看到过这鸟兽,名为刀翼红鸢,身材细小,翼如利刃,一般出现在北国奇险的山峰上,环境适应能力非常强,也从不迁徙,所以我们南朝从来都看不到。” 清明面露向往: “要是去到北国,我也要去买一只!” 文人语笑着摸了摸清明的小脑袋: “这种鸟类只有在孵化时见到的第一眼才会认主哦,否则不管如何喂养,都无法养熟的,而且从成卵到孵化最长只有七天时间,所以市面上鲜少有流通的。”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那我还是自己亲手去抓吧。” 这时端午开口了:“文大哥,这天下真的有妖怪么?小时候听说书人讲故事,说有些异兽都能变成人形,是真的么?” 文人语:“我也没见过,不过异兽志上确实有相关的记载,在大周之前,天下战乱频发,有很多山野精怪的传说,在大周立国之后就很少流传了,最近的记载也有上百年了。” 文人语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有,只是不在书面记载了,这一点等什么时候你师傅回来了,你可以问他,他年纪大,见过东西多。” 就在三人谈话间,轻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靠近湖心岛。 湖心岛在大雾笼罩中,隐约还能看见几座亭子,还有影影憧憧的人影。 顺着幽静文雅的小路往里走去,渐渐有人声传来,仔细一听似乎并非吟诗作对,而是争吵声。 “魏亦宁!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男子咆哮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清冷的女声: “天下英雄豪杰来此激扬文字,哼,好一个天地正气,你们南朝男子就是这般肚量?” 文人语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其中,入目之处乃是数百张桌案围成一个圆形,在中间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地。 而此时那中央空地上,一个女子正笔直得站立其中。 果然是刚刚那个宛若谪仙般的女子。 与此同时还有一名身着艳丽华服的男人对视而立。 男人长相俊俏,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看过去少了些阳刚之气。 有一人见到文人语进来,连忙是跑到男子边上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男子的双眸也是逐渐亮了起来,便是胸有成竹得对着魏亦宁高声道: “魏亦宁,你说我南朝男子不如你北国女人,刚好,我这有一首诗由你评断一下。” 说着。男子就是从怀里抽出一叠纸张,轻轻一抖张开来。 魏亦宁定睛一看,便已被字吸引,忍不住道: “好字!” 待得看完整首诗,魏亦宁轻轻闭上双目,如羽扇般的长长睫毛轻轻颤动。 嘴里不停念叨:“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好诗,当真是好诗。” 边上的一众书生也是看到纸上所写,纷纷评头论足起来。 魏亦宁缓缓张开双眼,询问道: “不知作诗之人是哪位大家?” 华服青年哈哈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魏亦宁闻言嗤笑:“你?作一些打油诗还行,这等诗作,你不行。” “当然不是我作的。” 华服青年也不恼,指向正找到空位坐下的文人语道:“是他!” 在场所有人目光锁定文人语。 感受到众人目光,文人语讪讪一笑: “呃……是我。” 魏亦宁宛若星辰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文人语,良久才道: “魏亦宁,北国人。” 文人语拱手: “文人语,南朝人。” 相顾无言,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是华服青年搭住文人语的肩膀,大笑几声: “魏亦宁,怎么样,我文兄信手便是这等佳作,如此诗才,你与之比起来,恐怕还要逊色不少啊。” “这诗的确是好诗,只是文公子如此年轻,怕是没有这人生阅历可以作出这等诗作吧。” 魏亦宁话中带刺,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文人语不动声色的拍开华服青年的手,文人墨客最重名声,可以被人说无才,也可说作品一般,但绝对不能接受说被说抄袭。 文人语抬起的眼眸里也是熊熊战意: “既然魏姑娘既然不信是在下所作,不妨与在下比试一番如何?” 第14章 文比 “既然魏姑娘既然不信是在下所作,不妨与在下比试一番如何?” 文人语话音落下,一旁的华服青年拍手叫好: “那便由我们大家做个见证!” 魏亦宁扫视四周,不禁还是有些犹豫。 华服青年马上开口道: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诸位同道么?我们还不至于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弱女子。” 文人语高昂着头颅,扫视对面绝美面庞,笑道: “无妨,输赢一事不由他人,倘若你不认输,我便不算赢,这样如何?” 魏亦宁眼前一亮,心中暗道: 这书生当真狂傲! 只不过在文才上,魏亦宁自认不输任何人,真的不如人家,倒也不至于耍赖不承认。 见两人达成共识,华服青年拍手:“好!那就还是老三样,一比对联,二比诗词,三比策论。” “可以。” “可。” 两人异口同声。 周围所有的书生秀才都是正襟危坐,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场比试无异于看一场武林高手的决斗,即便没能从中获得裨益,拿出去和他人吹牛也是极好的。 华服青年拿出一个竹筒,为了避免不公平,题目由魏亦宁先抽。 “新春” 见到题目的一刻,两人都是眯了眯眼睛,新春题目算是比较简单,只是历代先贤珠玉在前,想要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就比较难。 魏亦宁抽的题目,则由文人语先出上联。 “爆竹二三声人间是岁。” 文人语信手拈来。 魏亦宁在嘴里将上联念叨了几遍,旋即便回答道:“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 一对一答,平仄严谨,对仗工整。 边上的书生们均是默不作声,只在心中细细品鉴。 如此对联放在往常的诗会中,恐怕都已经有财主出价购买了。 而在今天,这只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接下来魏亦宁出上联: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虽然这上联有点离题,但却极有意思,尤其是后半句,月月月圆逢月半,极大限制了下联词性的宽度。 在场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上联一出,在场众人恐怕没几个能对上来,即便是对上了,恐怕也会不如上联精彩。 然而这对常年在书院内与同学比试的文人语来说,只是有点难度而已。 略一思考,文人语便轻声道: “今夜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下联一出,又将主题拉回题目,在场之人无不拍手叫好,仅仅一回合的交锋,两人才华尽显。 此时众人脑海里也不禁闪过疑问,这魏亦宁有如此大才也就罢了,毕竟之前在京都就已经崭露头角,玲珑诗会也是因她而来。 但这个文人语又是何许人? 有如此才华之人为何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名声不显? 第一回合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接下来又需要重新抽取题目。 而这次,则由文人语抽取题目。 文人语对自己颇有自信,随手一抽。 “无题” 所有书生见题皆是喧嚣,无题代表着接下来一回合可以不局限于题目,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一般比试对联,除非两方实力悬殊极大,否则都要好几个回合才能分出胜负,而像文人语和魏亦宁这样的,甚至可以打个十多个回合。 但“无题”一出,一般就会分出胜负了,代表两人可以将曾经想到过最难的对子拿出来,也代表着这一回合,会是两人在对联这方面的最高水准。 众人一边为不能看到更多巧妙的驳斥可惜,一边又很期待,接下来,两人会将这一场比试推到什么样的高度。 魏亦宁见题之后便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扬着脑袋示意文人语先来。 文人语也不矫情,提笔写下: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上联一出,所有书生都是忍不住念了起来,一时含在嘴里不停品味,只觉妙不可言,何处停顿,何字为通假字,都是门道。 魏亦宁也是如此,一时之间,如痴如醉。 此联对比上一回合“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将其妙处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最后还是文人语笑着念道: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为此联定下了基调。 魏亦宁柳眉轻蹙,显然也是被这题难倒,嘴里不断念叨,却无论如何都对不出下联。 一柱香缓缓燃至末尾,此时包括华服青年也不忍提醒,实在是这题要一柱香之内答出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所有人是又不想魏亦宁对出,又想要她对出,如此对联,一旦对出,平仄无误,词性也相同,绝对会流传千古,那在场众人就都有机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而对文人来说,流传千古,那是值得他们付出生命的事情。 就这样,天边大日移至中央,湖心岛的大雾也是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魏亦宁。 也就在这时,望着四周波光粼粼的水面,魏亦宁双眸猛得一亮,提笔写下: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对出来了! 所有人心中五味杂陈,如此难题都能对出来,究竟还有什么能难倒这才女的,也难怪仅凭一人就让京都文坛鸦雀无声。 同时心中又难掩激动,将这下联含在嘴里反复揉搓。 文人语也是愕然,不得不惊叹此女才情无双,但很快还是被这下联吸引。 魏亦宁志得意满,念诵了一遍: “浮云长,常常长,常长常消。” 平仄无误,词性相通,就连通假字都在一样的位置。 一年老书生拍案叫绝,也顾不得什么两国之见,仅此对联,这玲珑诗会所花费的无数钱财,就花的不冤。 “妙啊!太妙了!” “是啊,魏姑娘才情举世仅见,未来天下文坛又添一大家啊!” 文人语苦笑,当年入得天下书院,便骄傲自满,如今看来,这天下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天下,才更有意思! 魏亦宁看着文人语,眼中已经满是认同,若没有这巧妙绝伦的上联,自己也没有机会对出如此下联。 此番比试,无论输赢,都是不枉此行。 “姑娘,请出题。” 文人语风度翩翩道。 直到这时候,在场众人才想起尚在比试之中,纷纷噤声。 魏亦宁嘴角含笑,缓缓吐出五个字: “烟锁池塘柳。” 乍一听闻,这上联很是普通,细细咀嚼便会发现,这五字偏旁居然含着金木水火土,同时后面池塘柳组合是一名词,独自拆开又可做单独名词。 又是一精妙绝伦的上联! 文人语脑海中无数文字闪烁,不断组合排列,很快就对出了无数下联,可都被文人语一一否决。 如此绝对,倘若不能对出完美的对子,不如对不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同样也在不断尝试对出下联,可似乎无论如何都是差一点意思。 没有人在意檀香烧完了一根又一根,正午阳光也是缓缓西垂。 魏亦宁也不催促,站的累了就坐在了一边的桌案上,静静等着。 就这样,一直过了许久,文人语才是缓缓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输了。” 一旁的华服青年面露不甘,却也对“烟锁池塘柳”这样的上联无可奈何,只得大声宣布: “第一场对联,魏亦宁胜。”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华服青年安排岛上的酒家准备饭食,也算是中场休息。 酒足饭饱之后。 第二场比试诗词,开始。 第15章 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场比试,诗词,魏亦宁先抽题。 “家国”“诗” 题目出现的瞬间,在场之人都是一阵唏嘘。 俗话说国家不幸诗家幸,便都是以家国为题材,此类题材也较为敏感,纵然是南朝这样开放的国度,牵扯到家国更替一事,一向也是采取让老百姓噤声的办法。 曾经也有一些诗坛大拿恃才傲物,对国家兴亡一事大放厥词,没过多久便横死家中,如今世道还算安稳,南朝官府是绝对不会允许挑起百姓情绪的诗词出现。 所以文坛对此类题材也一直是讳莫如深。 只不过比试之人里,魏亦宁是北国人,那当然是不会在乎南朝官府,该如何就如何。 诗词比试和对联不同,没有谁先谁后,出题之后,三炷香内由两人各自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作品。 边上的众人兴致缺缺,家国题材一类不逢国难之时,难出绝世之作,况且两人生于和平年间,长于和平年间,便是再如何才华横溢,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檀香袅袅,计时开始。 两人脑海里开始不断搜索所有听闻过的战争时期的故事,想要以此为基石作诗,可奈何无法感同身受,只觉才思枯竭。 魏亦宁苦思良久,最后才是硬憋出了一首: 野幕蔽琼筵, 羌戎贺劳旋。 醉和金甲舞, 雷鼓动山川。 不愧才女之名,如此硬憋一首出来也是一篇难得的佳作。 反观文人语依旧是皱着眉头,迟迟没有落笔。 只是在她脑海之中,仿佛已经到了那风沙满天,戈壁连绵的塞外。 一位位为了保家卫国马革裹尸的将士,一个个无名之辈埋骨他乡。 鲜血染红苍穹,赤地延绵千里。 前方是敌人旌旗蔽空,身后是铁血雄关亘古长存。 何以为国?身前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国土。 何处为家?身后千百万里皆是家。 文人语只觉灵光乍现,提笔写诗: 魏家旌旗满碧空, 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 何须生入龙虎关。 写完之后,文人语长长舒一口气,才慢慢从那意境之中走出。 所有人看到此诗均是面露震撼。 愿以此身长报国, 何须生入龙虎关。 一股生气置之度外的豪气扑面而来。 即便是魏亦宁看向文人语的眼神也是异彩连连。 良久,才是有人狠狠鼓起掌来:“好!好诗!当真是好诗!” 掌声雷动,声震寰宇。 魏亦宁写得当然是好诗,只是与文人语这首诗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尤其是后面这句点睛之笔,或许将流传千古,举世闻名。 “魏姑娘,此诗如何?” 文人语问道。 魏亦宁轻轻颔首:“自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随后,魏亦宁又开口道:“不过我想和你再比一场。” 边上的华服青年当即是大喊起来:“魏亦宁,可没有你这么赖皮的!” “这场我是输了,只是家国天下,我一介女流,比不得男子也是正常,再比一场,由我出题,倘若输了,整场比试便算我输,如何?” 魏亦宁丝毫不理会华服青年,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文人语。 文人语莞尔一笑:“有何不可?” “好!文公子爽快,那下面这题,便以“意中人”为题,作词。” 魏亦宁展颜一笑,春意盎然。 边上人群议论纷纷,意中人一题本就是女子诗人强项,当今天下,虽然女子地位已经有所提高,可总还是男尊女卑的社会。 男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对情情爱爱一事还是粗犷为多。 更何况这道题是魏亦宁自己出的,或许心中早已经想好了相应的词作。 这对文人语来说,太不公平了些。 然而文人语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在场人不知道,她也是女子之身,当年情窦初开之时也有过小女子的心思,更是作过不少意中人为题的词作。 魏亦宁并不在意其他的喧嚣,只是笑道: “此比小女子占了些许便宜,文公子可慢些,就不计时间了。” 文人语笑着点了点头,脑海中已经是回到了当年情窦初开的及笄之年。 魏亦宁见状,也是缓缓闭上了双眼,虽然是她出的题目,可本就占了便宜的她,并不愿意拿出曾经已经写好的词作来比试,这也算是文人骨子里的骄傲吧。 秋风吹动河边的柳枝,已经泛黄的叶子随风摆动,窸窸窣窣。 天边斜阳垂落,已近黄昏。 少女心事,便是趴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意中人来来去去,不觉时光流转,羞于表达心意,最后随着大雪落下,悄悄藏在心间。 两人同时提笔, 魏亦宁写下: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借庭院幽深将少女心事描写得淋漓尽致,隐晦婉转,就像是一个富家小姐心有所属之后却碍于高墙,无法倾诉。 另一边的文人语则写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惊艳! 仅仅上半句便将意中人的思念以及浓烈的情感完整得描述出来。 尤其是后半句,更是点睛之笔,让人眼前一亮。 在场众人还没来得及感慨,两人的下半阙就已经出来了。 魏亦宁笔下: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情感突变,由一开始的哀怨婉转猛然转至狂风暴雨,可在后面却又戛然而止,留下一种无可奈何的遗憾。 好词,难得的好词! 在场书生不少已经满是兴奋,此次玲珑诗会,出了一副可以传扬天下的对联,还有让人遗憾的“烟锁池塘柳”供天下文人思量。 诗词又出了“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龙虎关。”这样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句,更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魏亦宁的词作虽没有点睛之笔,可也是上好的佳作,不论是放在什么地方,单独拿出来都会引起无数人赞誉。 而现在,所有人更期待得看向文人语,那姗姗来迟的下半阙。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心里不断念叨着这两句词。 魏亦宁不禁有些痴了。 这等词作,不应来此人间。 原以为上半阙的已经是点睛之笔,下半阙怕是不能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想到下半阙居然又有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边上一个年迈书生已经是兴奋得跳了起来,一边大喊着:“朝闻道夕死可矣!”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都是纷纷从诗词里回过神来。 而就在此时,有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定睛瞧了一会后,大喝一声: “文人语!” 文人语吓了一个激灵,看清来人之后,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华服青年出来拦住了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阁下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男人生得高大,睥睨了华服青年一眼:“天下书院,司徒向南。” 此时文人语才唯唯诺诺道:“师兄……” 低声下气丝毫没有刚刚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还敢叫我师兄?!夫子让你出来干嘛来了?!赶紧跟我回去!” 说着,司徒向南就是扯着文人语的耳朵就往外走。 一时之间,那华服青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诶诶,师兄,你轻点,轻点。” 文人语一边踉跄着跟在司徒向南身后,一边招呼着清明和端午跟上。 就这样,四人踏上了轻舟,缓缓离去。 魏亦宁站在岛上喊道: “文公子!若是将来还想找你,该去哪里寻你?” 文人语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便道: “有缘自会相见。” 魏亦宁呆呆看着远去的小舟,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道:“天下书院么……” 就这样,玲珑诗会就以文人语仓促离去落下了帷幕,然而留下的那几首脍炙人口的诗词以及对联,却随着在场众人口口相传,名扬天下。 与此同时,青州督造司所在之地锦城,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马车驶过,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得排列。 “老板,给我来一根糖葫芦。” 侠客笑着掏出一粒碎银。 小贩接过碎银面露难色: “大侠,您这不是难为我么,我这小本生意,哪里找的开。” 侠客刚想挠挠脑袋,才想起自己还戴着斗笠。 “那就先在你这放着,等破开了再送过来给我。” 侠客自顾自得摘下一根糖葫芦吃了起来。 小贩见状也不推脱,小心翼翼得将银子揣进怀里。 “大侠,你也不怕我拿了银子就跑呀!” 侠客笑眯眯:“你不会的。” 三下五除二,一根糖葫芦就进了肚子,侠客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小贩连忙问道:“大侠,银子破开了送到哪里给你啊?” 侠客回头略一沉吟:“就送到督造司衙门吧。” 小贩:“呦,小的眼拙,看不出来您还是当官的,还以为您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哩!” 侠客:“我得走了,有人在等我。” “大人,不知道高姓大名啊,到时候我送过去,您也知道,我这可进不去衙门啊!” 小贩追问。 侠客并不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等等你就知道了。” 说完,侠客走到一边的石桥上,此时桥上正无人。 只见那人双腿微微一弯,整个居然是如同一颗炮弹一般腾空而起,激起一圈烟尘。 巨响如同神龙腾空,驱散了无边浮云,响彻在整个锦城上空。 “凌云十二阁李程,特来青州督造司问道!” 第16章 问道 “凌云十二阁李程,特来青州督造司问道!” 声如惊雷,划破长空。 锦城无数百姓抬头望天,只见一个人影踏空而行,狂风吹动衣袂,漆黑的长发由一根绳子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身姿笔挺,霸道绝伦。 督造司内,杨岩招募来的一众江湖高手顿时作鸟兽散。 当年大周立国之时,山泽妖精作乱,大周正是修生养息之际,高手需坐镇京都,百姓深受妖孽迫害。 于是江湖上一些散修高手自发得在各地平乱,也在这时出现了许多惊才绝艳的天骄。 这也造成了整个大周统治力不足,朝纲不稳,百姓更愿意信服当地的门派,而不是官府。 这才刚统一的大周当然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于是就有了举世闻名的江庙会谈。 各大江湖势力代表与大周帝后于四甲洲号称有天下一绝的穹目山巅会面,定下了影响后世深远的“江湖策”。 天下一应事均由大周官府统管,江湖上则由高手协同办案,但江湖各势力遇贪官污吏,便可行使监察权,这也有了江湖问道的说法。 江湖人士问责官府,需将势力以及姓名汇报清楚,倘若出现谎报的事情,则由江湖势力发布追杀令。 但若是江湖人士失察,没能拿出相应罪状,则由官府追责其背后的势力。 说到底就是大周官府没本事监管天下,和江湖上拳头大的势力做了笔交易,丢出了点好处让他们帮帮忙。 事实上就是变相让这些武力最高者不要作乱,真要作乱,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就像学堂里,夫子拿刺头学生没办法,那就让他当班长,自然就会老实了。 然而这一制度并没有随着大周分裂两国而废弃,反而是沿用了下来。 只是随着官府统治力逐渐强化,江湖势力也随着老一辈人逝去,重心转移,或是经商,或是为官,也有远走异乡的,还能撑下来的势力也早已经和官府盘根错节,这等撕破脸皮的行为是不会再做了,所以江湖已经有数十载没出现过问责官府的事情。 然而就在今天,又有江湖高手问责官府。 这官府还是归属工部大名鼎鼎的青州一霸督造司。 而这来人更不得了,居然是那天下绝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云十二阁之人。 百姓望着天空人影均是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传说中江湖绝顶高手是不是三头六臂。 反而是督造司里,已经炸开了锅。 一众被杨岩招募过来的武林高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实在是凌云十二阁的名头太过响亮,让他们完全生不起任何斗志。 可如今府邸早已经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得围住了,即便是他们这些在里面的人想出去也不行。 角落里的两个赊金客五谷和丰稔相互对视一眼,有点不敢确认,外面的那个凌云十二阁李程和之前自己追杀过好几次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一个人。 府外官兵听闻凌云十二阁之名也是吓得一抖,不过这五百名将士毕竟是军中精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并且摆好了阵型。 “所有人听令!” “张弓!给我射!” 所有士兵都是从背后摘下长弓,整齐划一得弯弓射箭。 咻咻咻! 五百支箭雨密密麻麻得射向半空,却都在快接近李程之时仿佛被一堵气墙挡住。 李程也不坐以待毙,整个人如同一颗巨石猛然坠落,狠狠砸在战阵中央。 脚下的青石砖猛然碎裂,形成了一个深坑,同时无数劲力扩散,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所有士兵都是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结围杀之阵!床弩策应!” 战阵之外,将军依旧还在指挥。 所有士兵围成一圈,气机隐隐牵连,乃是军中专克强敌的阵法,任何方位,任何力量,落在一人身上,都会有数十人同时承受。 同样的,阵法玄奥莫测,脚步,呼吸,都有独特的规律,对士兵的默契配合要求极高,没有在一起吃饭睡觉七八年的老兵是结不出这样的阵法的。 李程看到战阵咧嘴一笑: “没想到老头子研究出来的阵法,居然用来对付我了,哈哈哈,当年万人战阵我亦一力破之,如今不过百人结阵,也太看不起我李程了!” 只见李程手中长刀也不出鞘,一刀斩下。 仿佛有一道十数丈高的虚幻刀影随着这一刀同时落下。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连结百人的战阵在接触的一瞬间便被摧枯拉朽得击溃。 嘡!嘡!嘡!嘡! 一连十声弓弦弹射的声音响起。 十支犹如成年人手臂粗细,两米多长的弩箭从四面八方旋转急射而来,尖锐的玄铁箭头在阳光下反射出让人心悸的乌光。 李程:“戍边利器床弩,可谓国之重器,边关缺口仍然巨大,如今却只为护一人周全,督造司杨岩……” “真该死啊。” 强大的气势宛若实质,朝着四周滚滚而来,如同巨大的磨盘倾轧,瞬间将十支弩箭化为齑粉。 同时李程目光如电,仅仅是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瞪了一眼。 那十名操控弩车的士兵便是觉得胸闷气短,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见周围安静下来,李程才将目光放在了关的严严实实的府邸大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已经在刚刚李程落地的那一下震翻在地。 门内众多武林侠士紧紧盯着大门,情不自禁得咽了口口水。 凌云十二阁的名头自然响亮,但是五百军中精锐以及十架床弩也不可小觑。 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 然而在场的,恐怕也就五谷丰稔这两个已经在武道登堂入室的有名赊金客才知道,个人武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堆数量,是没有用的。 如今门外恢复寂静,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就在众人希冀的眼神中,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厚实的木门轰然化为碎片。 一双破旧的靴子映入眼帘,众人眼里不禁露出绝望,那五百精锐,居然输了。 李程踏入门槛以后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略带失望道: “就这么点人?看不起我凌云十二阁?” 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众人闻言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 您来之前您也没说自己是凌云十二阁的人啊!要是知道我们也不来了啊! “前辈,我们就是被这狗官骗来的,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一个江湖高手嘿嘿赔笑。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附和。 “是啊是啊,前辈,你让条道,我们马上就走。” 李程大笑一声:“助纣为虐,今天若来的不是我,是别人,可能有好下场?” “都给我回去躺半个月去!” 言罢,李程便是身化狂风,不断出现在这群高手之间,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是痛苦得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所有武林高手都是忍着痛连滚带爬得跑了出去。 在场的只剩下了杨岩,还有五谷丰稔两人。 李程见到熟人:“怎么?你们还不走?” 五谷:“他犯了什么事?。” 李程:“圈养私兵,纵容其子杀害牛家村全村人,想要杀人灭口没本事,反而被别人所杀,随后便栽赃嫁祸,操控禁侠榜排除异己,还有,私自调用军士,我怀疑青州军部都已经被渗透。” 杨岩大喊:“胡说!你胡说!拿出证据来!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 五谷再将目光放在李程身上。 李程耸了耸肩:“没有证据。” 杨岩听到更是叫嚣起来:“没有证据,你凭什么杀我?难道你凌云十二阁还能整个南朝抗衡不成?!” 李程轻轻摇了摇头:“凌云十二阁当然不会和整个南朝抗衡。” “但我李程,可以。” 说着李程便往前走去,引得杨岩尖叫连连。 五谷丰稔两人持刀挡在中间。 李程皱了皱眉头:“让开!” 丰稔歉意一笑:“拿钱办事,此次,不能让了。” 李程道:“钱比命重要?” 丰稔:“信誉比命重要。” 李程:“好,那今天就送你一程!” 雪亮刀光迸射,丰稔身上出现一道血线,紧接着鲜血便是狂喷而出。 人也是歪歪斜斜得倒下。 “丰稔!” 五谷见状便是一声大吼,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身体。 李程不再理会两人,抬脚向前,朝着已经惊恐万分的杨岩走去。 “你,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我还有很多银子!我可以把银子都给你,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杨岩已经是语无伦次,身体不断后退,跌跌撞撞得撞到了无数桌椅。 李程双目冰冷,看着眼前这个站在青州顶端的大官。 单手一挥,刀光斜着飞入杨岩的身体,直接将此人连同官袍,一并斩成了两半,鲜血很快就将整个地面染红。 “目无王法,国器私用,草菅人命,其罪,当诛!” 第17章 离别 “师兄,我不能走啊!还欠着银子没还呢。” 文人语低着头,扭扭捏捏。 司徒向南脸色冷峻: “夫子已经传了几封书信,让我们尽快回去,由不得你了。” “可是我秀才玉佩丢了,也得去京都补啊……” 文人语话还没说完就马上被司徒向南打断。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所有事情都等回了书院见完夫子以后再说,至于你说欠的银子,我先借你,债主不在就由其他人转交。” “可是……” 文人语还要说话,却被司徒向南狠狠瞪了一眼: “没有可是,两刻钟时间,我们即刻启程,这次情况紧急……我猜测,可能是北地之北……又要来了。” 文人语闻言脸色也是骤然一僵,神色肃穆。 两刻钟时间,文人语与车队众人一一道别。 其他人倒没什么,都是江湖儿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便是现在不分开,等车队到了京都,也终究是要各奔东西的。 只有清明不舍得扯着文人语的袖子。 除了李程以外,清明最亲昵的就是文人语了,从青石镇文人语仗义执言,再到这一路走过渭水寨,黑水寨经历的风风雨雨。 文人语笑着抚摸了一下清明的脑袋: “放心吧,以后想见我了,就去天下书院,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说着文人语又补了一句: “等到时候见到你那个便宜师傅,记得和他说银子来书院取……我会在那里等他的。” 清明乖巧得点了点头。 文人语偷偷得将身上剩下的所有银子塞进了清明怀里: “看到好吃好喝的别抠抠搜搜,如果将来有了意中人,也别扭扭捏捏。” 就在一片道别声中,文人语随着司徒向南离开了车队。 一行人也就这样继续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旅程,虽然只少了两个人,可却冷清了不少。 燕云本就是个话少的,而有刘岳在车队里,余月红也变得沉闷,一路上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欢声笑语。 就只有清明和端午两人重复得打着那套李程传授的拳法。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拳以及正常的饭食,两小只的身材也是逐渐壮硕起来,尤其是清明,似乎见个子都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一个小伙子了。 甚至清明都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打十几个曾经的自己,总是一身的力气,怎么也用不完。 清明不知道的是,江湖上把武力胜过普通人的武者称为入流武者,而入流武者又分为一流二流三流,三种,如今清明这般气力充盈,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便是二流武者的标志了。 一旦气力化劲气,那就是正式踏入一流武者的行列了。 车队缓缓行在路上,快要接近京都,路上也不再有什么拦路的劫匪,没有起任何风波,几人就是看到了京都的城墙。 高耸巍峨的城墙宛若无数巨人并肩站立,隔绝山海,城墙外也是宽大的护城河,一座巨大的桥梁悬挂在两岸,一边连着广阔天地,一边连着城门。 往来人群络绎不绝,有进城的,也有出城的,身着盔甲的士兵手持长枪站在城门口,里面还有两座哨塔,也都是隐约可见人影。 透过城门便能看见里面宽敞笔直的大道直通内城城门。 庄严肃穆,神圣威严。 这是此时清明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这就是南朝国都,也是曾经一统天下的大周国都。 历经两国,此地留下了无数英雄故事,更有无数人杰在这里挥毫泼墨,指点江山。 浓重的历史韵味仿佛一幅画卷,引人入胜。 车队驶入城门,在边上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记载着一个个为国捐躯的先辈。 清明和端午上前好奇得打量着,第一个名字便是大周开国皇帝,魏开的传奇故事,始于微末,却在那样一个诸侯林立的乱世合纵连横,生生杀出了个太平盛世。 魏开一生戎马,大周立国以后便是带着无数忠烈远赴边关,镇守国门,这国都因他而立,他却没在国都住过一日,大周朝政也一直是由帝后一手把持。 大周能有当年的繁华盛世,帝后算是功不可没。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在大周立国之时便分居两地,所以并未有子嗣,这也是为大周分裂两国埋下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如今南北两国皇室绵延两百年多年,当初旧人也都已经换了新人,大周不再大周,可这天下,依旧是魏氏的天下。 虽然边关偶有摩擦,可两国皇室却还算是远房表亲,追根溯源乃是一门同宗。 这也是为什么南朝国都却有大周立国时期的石碑的原因。 一行人到了京都以后,刘岳便是告辞离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他本就是李程离开之后的护送之人,如今任务完成,离开也是应当,加之其一路上沉默寡言,大家对他也没太多的感情。 到了如今,余月红的任务也完成了,将两小只安顿在客栈以后,便拉着马车将镖物送去指定的地方。 只留下了两小只和燕云在客栈解决饭食。 就在三人吃饭之时,边上的一桌酒客正在高声阔论: “诶,你听说了么,青州前几天出大事了!” “大事?当今天下能有什么大事?” “这你就见识短浅了吧,青州督造司,我们工部尚书之前潜龙之地,有江湖人去问道了!” “哦?什么人这么大胆?这不是打我们尚书大人的脸么!” “咳,你轻点,这事如今还没传来,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 说着,那边两人的声音便是逐渐轻了下来,不过刚好坐在隔壁的燕云三人依旧听得真切。 “那江湖人,是凌云十二阁的!” “凌云十二阁?!那可是不世出的隐世高人啊!此事当真?” “我听在工部的表哥说的,事发当天就有飞鸽传书过来了!” “听说,是叫,李什么来着,李程!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人过去一刀就破了五百军中精锐构成的战阵,如今青州督造司总督,已经被他砍啦!” “那可真的是大事了!” …… 燕云耳朵微动,面不改色,只有两小只在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说的,是师父么?” “……应该不是吧……师傅那样子,怎么可能是凌云十二阁的人。” “嗯……这倒也是。” …… 三人吃过饭后,燕云从怀里掏出两枚铁制小剑,递给了两小只。 “明日我就会离开,这两枚剑符赠予你们,你们可以凭剑符去藏剑峰,得到一次去往剑窟的机会。” 两小只也是毫不客气,二话不说就是接过剑符塞进怀里。 清明这才问道:“剑窟是什么东西?” 燕云翻了个白眼,不过鉴于两小只阅历不深,这才细心解释道: “剑窟乃是藏剑峰禁地,虽名为剑窟,里面却不仅仅是剑一种兵器,每一柄兵器皆是举世罕见的神兵,都有自己的灵性,而藏剑峰每代弟子都有两枚剑符,可赠予好友,让好友获得一次去剑窟挑选兵器的机会,但是剑窟之兵都认主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是带不出去的。” 清明目瞪口呆: “你是藏剑峰弟子?!” 端午捂着脑袋。 燕云亦是满头黑线,这小子脑袋似乎一直就不怎么好。 最后还是端午冷静道:“为什么要把这个送给我们?” 燕云面不改色心不跳:“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拿了你们一些东西。” 两小只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一件件的往外掏。 有景宁镇买的泥偶,也有在四方镇买的挂饰,不一会桌上就摆满了。 两小只细细点过确认没有少后才狐疑得看向了燕云。 燕云面无表情得起身离开。 清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走了?” 端午看着桌面上的东西若有所思。 第18章 书信 抵达京都的三天后,燕云以及余月红都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两小只在京都客栈。 然而李程却是迟迟不来。 两小只在经过一开始对京都的好奇之后,也逐渐是有愁云爬上眉梢。 “师傅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清明一手托着腮呆呆看着窗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端午也是一样的姿势,两人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谁知道呢……” “唉…”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找~” 门外店小二拉长了声音喊道。 “来了!” 清明应了一声,兴冲冲得跑过去开门。 端午虽然不如清明这么激动,喜悦也是溢于言表。 拉开门一看,清明脸色马上就耷拉下来,并非是心中那个有些邋遢的中年侠客,而是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 还没等清明说话,女子就掏出了一个包袱塞了过来,同时还有一柄破旧长刀。 清明当即认出这是李程的刀,瞬间就红了眼眶: “师傅……我就知道他肯定出事了!要不不会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们的!” 一旁的端午倒是冷静得看着黑衣女子,眼神里满是询问。 黑衣女子摸了摸清明的头:“你就是清明吧?” 清明歪头躲过,满脸警惕:“你怎么知道?” 黑衣女子:“大……你师傅跟我提过你,他没事,你不用担心。” 清明来了兴致。:“他是怎么说我的?” 黑子女子:“他说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叫清明,还有个浑身机灵劲的叫端午。” 清明如遭雷击,呆滞得站在原地。 黑衣女子掩面轻笑: “你师傅交代我告诉你们,让你们自己去北国,他会在北国最北边的龙虎关等你们,还有路上不要忘记练拳,到时候他会检查。” 说着,黑衣女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 “这是你们的盘缠,没有出什么意外的话,足够你们走到目的地了。” 黑衣女子说完,深深看了一眼清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 “别让大人失望。” 清明抬头:“你说什么?” 黑衣女子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客栈。 清明和端午两人这才打开了包袱,里面是一张堪舆图,一些换洗的衣物,以及一封书信。 上面龙飞凤舞得写着几个大字:“清明,端午,亲启。” “字还写得挺好看,和书塾的夫子一样样的。” 清明毫不走心得赞了一声。 拆开书信,清明磕磕绊绊得读起来: “徒儿,为师有要事在身,就由你们自己走一趟江湖,那柄为师的贴身兵器就交给你们护身,江湖里有点眼力见的看到这兵器不会为难你们,如果真的一不小心不长眼被哪个宰了,为师也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江湖路远,我们师徒有缘再见。” 在书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笑脸。 清明读完嘟着嘴:“这好像和不要我们了没什么区别啊…” 端午抽出那柄装在破旧刀鞘里的长刀,锈迹斑斑,摸了摸刀锋,已经完全钝了,估计砍柴都费劲。 而在刀柄处依稀还能看到两个字——去呀。 端午翻了个白眼,这刀的名字倒是挺符合其主人那不着调的性格。 或许是别的字也说不定,只是已经完全被铁锈遮掩,端午也懒得深究,将长刀归鞘,一脸嫌弃得丢给了清明。 “这刀就给你吧,你比我厉害,用得着。” 清明是一点不嫌弃,将“去呀”刀好好得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收拾完李程给的东西以后,两小只就是准备启程上路了。 京都位于南朝腹地,想要去往北国之北需要经过大半个南朝,再经过两国交界之地,进入北国以后更是要纵穿整个北国国境。 山水迢迢,前路遥遥,还不知道会碰到多少人,见到多少事。 即便是两小只幼年乞讨经历过无数风霜雨雪,横眉冷对,对如此长远的一段路,依旧是心有戚戚。 只是当下他们却不再是孤独无助,即便消失也没人记得的江湖野草,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穷尽目力也无法眺望到的地方,有一个他们人生中重要的人在等他们。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而就在此时,巍峨的京都内城中,一座高耸入云的阁楼屹立,这便是江湖闻名的天下四大名楼之一的“思恩楼”,传闻当年的老板乃是大周开国皇帝魏开的结义兄弟,在魏开潜龙在渊的时候,曾受过此人一饭之恩,开国之后便亲笔为此人题下“思恩”二字。 楼中最高层的包房之中,两个男人端坐其中。 一个身着须发皆白的威严老者,身着玄色长袍,袖口处还绣有金色龙纹。 另外一个则是衣衫褴褛,风尘仆仆,满脸胡茬子,嘴角一直有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若是清明端午在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正是他们的便宜师傅,李程。 老者端起茶壶为李程倒入浓香的茶汤,李程端起来一口就是嘶溜进了肚子里,皱着眉头说道: “喝不惯你这些茶,解个渴都不够,不大气!” 老者呵呵一笑:“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的。” 李程一只脚盘腿,一只脚屈膝立起,拍着桌子不耐烦道: “诶诶诶,魏十三,你和我也是一般年纪的人,怎么的,长得老了,就能教训我了?” 名为魏十三的老者哈哈大笑:“多少年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都怪你小子游历江湖,这一走,就是好多年了。” “好了好了,叙旧等来日得空,与你好好念上一整天,今日找你是有几件事。” 魏十三眉头一挑:“能让你亲自来找我,看来是很大的大事了?” 李程讪讪得摆了摆手: “倒也不是,就前些日子在青石镇杀了个贪赃枉法的地方官,上了禁侠榜,往日里这些事情不都是有她处理么,这不,给我撂挑子了,说让我自己解决,京都这么大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也只认识你啊,所以这不就找你帮忙来了。” 魏十三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让你一直惹麻烦,我可听她发过不少你的牢骚,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她就亲自找你去了。” 李程讪讪得摸了摸鼻子,继续道:“刚刚说的是第一件事,然后第二件,就是夫子当年留下的后手,我找到了。” 魏十三面色陡然严肃:“现在人在哪?” 李程:“你别管了,已经被我收为弟子,当年留下的残局,就由我来替夫子下完吧。” 魏十三没好气道:“你既然不想让我管,那和我说什么?” 李程:“这就牵扯到第二件事了,我将其收为弟子,然后碰上了犟老头的土地,嗯,那小子没说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就差脑门上写着老子很了不起了,简直和犟老头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然后那小子也是个会惹事的,我帮他把事情摆平了。” 魏十三敲了敲桌子:“说重点。” “哦,对,为了摆平那小子的事,我把青州督造司总督给宰了。” “什么?!” 魏十三吹胡子瞪眼:“你把青州督造司总督给杀了?!” “嗯啊!” 李程肯定得点了点头。 魏十三轻声道: “有人知道么?” 李程回想了一下,才继续道:“就锦城的人知道。” “整个锦城的人都知道了?!” 魏十三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李程按着他的肩膀,老气横秋:“一把年纪的人了,别咋咋呼呼的。” “你,你,你,你!唉……” 魏十三指着李程你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杀了便杀了吧,迟早是要杀的。” 这下轮到李程挑眉:“你知道他?” 魏十三:“嗯,只是如今北方吃紧,不宜大动干戈。” 说完以后,老人本就苍老的面孔仿佛又是老了几岁。 李程沉默,才轻声道:“北边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年,也有可能明年就撑不住了。” 李程沉吟半晌才继续道:“工部尚书黄天赐,在青州任职期间,私吞税银无数,设计永安镖局,收买山匪,做平账面,仅此一条,就够他死的了。” 魏十三无奈道:“我与你说了,此时国力衰微,边关驻军早已经去往北国之北,内部,不能再出事了,更何况黄天赐可是工部尚书,背后站着无数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李程拍了拍魏十三的肩膀:“就没见过你这么憋屈的,放手去干吧,倘若不能上下一心,届时北方战事打响,也只有溃败一途。” 李程望着窗外白云空悠悠,轻声道: “接下来我会去北方。” 魏十三抬起头: “你去北方干嘛?” 李程咧嘴一笑: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之既倒。” 第19章 藏剑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清明端午两人手握着燕云赠送的剑符,决定在去往北国之前,先去一趟藏剑峰。 实在是清明有了“去呀”以后整日在端午面前晃晃悠悠,嘚瑟得不行,弄得端午也是羡慕的紧,只是又不好意思讨要过来玩几天,只得闷头赶路,祈祷着快点到藏剑峰。 藏剑峰位于南朝晏洲,有河清海晏之意,此洲在大周未定的乱世时期,就是天下最为安定的地方,就是因为藏剑峰的存在。 是以在早些年纷乱四起之时,天下流民分为两股,一是朝京都而去,而另一股便是来了晏洲。 若说青州是凭借丰富的矿产而闻名天下,经济腾飞,那晏洲便是靠着藏剑峰一门之力,稳定数百年的和谐安宁而迎来举洲之春。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晏洲尚武之风浓厚,几乎人人家里都有一柄兵器,每一处酒楼都有说书人在讲江湖英雄事。 民间更是有天下侠客出晏洲的美谈。 而这就不得不提晏洲的支柱产业,——锻造。 当年藏剑峰的前身便是天下第一锻造坊,藏剑山庄,所锻名剑数不胜数,江湖人皆是以能持有藏剑山庄锻造的兵器而自豪。 只是后来藏剑山庄三位传人产生分歧,一位远赴边关,一位前往了大周国都,一位则留下传承技艺。 其中前往大周国都的留下的技艺造就了现如今的南朝国都锻造坊,研究机关术,开发了无数国之重器。 去往边关的那位却是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人听过他的消息。 最后留下来的那位则是将藏剑山庄更名为藏剑峰,从此再也不锻兵器,只传剑术,但即便如此,藏剑山庄多年留下的底蕴也足以让藏剑峰稳坐晏洲第一。 然而就在多年前,藏剑峰上一代传人少阳,江湖有名的天之骄子,一下山便挑战无数前辈,战而胜之,一跃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新秀,甚至有传言,他的剑术已然通神,被人称为剑道未来开山之祖。 就是如此天骄,却在一场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对决之中落败,剑心破碎,回到藏剑峰以后此生再也没有下过山。 让江湖人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对手是谁,只是听闻是一个年轻侠客,也是和少阳差不多的年纪。 关于这人,江湖上一直都有不少的猜测,有人怀疑此人是北方天策府的人,也有人说此人是修炼千年的妖怪。 只是后来这个人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隐居在藏剑峰的少阳也是对其三缄其口,自然就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野。 …… 清明端午没有任何波折得踏入晏洲境内,便是明显感受到与其他州县不同。 虽然没有到路不拾遗的程度,可路上往来之人多是腰佩长剑,作侠客打扮,行走山野丛林之地也不会有山匪拦路打劫。 就连街上那些满脸横肉的大汉,待人接物都和和气气的。 很快清明和端午便是抵达了藏剑峰山脚下的慈宁村,站在山脚下就可以看到远处两座如同长枪一般直耸入云的山峰。 这两座山峰被称为剑指山,山如其名,远远看去就像是两根手指并在一起作剑指状。 半山腰上便是云雾缭绕,山巅更是完全隐没在云端,仿佛神仙居住的道场。 顺着山间蜿蜒的小道,两人缓缓登山。 天边正有细雨落下,为整座山带来无边凉意,已经发黄的树叶遍地都是,混着泥泞的黄土,一层又一层得铺在无人问津的道路两旁。 清明和端午练武之后体格壮硕了不少,可此时依旧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山还挺陡。” 清明身后背着“去呀”,手上则是拿着一根捡来的笔直树枝,津津有味得挥舞着。 端午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着似乎永远也接近不了的山峰。 “你说藏剑峰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清明脸上满是兴奋。 端午闷头赶路,并不答话。 “到时候我一定要挑一把最厉害的兵器!这样我成为天下有名的侠客的时候,我的兵器也会是天下有名的兵器!” 清明满脸期盼,一边蹦蹦跳跳。 端午也是望着远在云端的藏剑峰,眼中充满了希冀。 哪个少年心里没有白马银枪行走江湖的梦想呢。 就这样走着走着,两人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清明回头问道:“我们走哪条?” 端午掏出堪舆图,仔细得翻看以后,耸了耸肩:“上面没画,先走一条,如果错了再回头吧。” 清明四下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路人,这才无奈道:“好吧,那就先走这条吧。” 说着,清明就走到左边的那条道上,端午紧随其后。 走了小半个时辰以后,两人面前再次出现了两条岔路。 “这山上这么多小路的么?” 清明有些疑惑得挠了挠脑袋,又是毫不犹豫得走上了左边那条道上。 端午则是细细打量路边的树木,一直到前方的清明传来招呼声,这才疾步跟上。 而没过多久,两人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两条岔路。 这下就是清明也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了。 端午则是捡起路上被踩踏过的树叶,仔细得端详起来。 “我们应该是碰到什么东西了。” 清明回过头来疑惑得看着端午。 端午:“山脚下的黄泥因为踩踏的人多,偏硬,而刚刚我们走过的黄泥路,色泽更黄一些,更软,也更容易粘在脚底。” “而在这里,我看到了山脚下色泽的浅色黄泥,还有刚刚我们经过那段路时颜色更浓的黄泥。” 清明一脸呆滞:“什么意思?” 端午没好气道:“如果是正常经过刚刚两个岔路口,那脚下的黄泥应该都是色泽更为浓的,不可能会有山脚下的淡色黄泥,而这里有两种色泽的黄泥,所以我们刚刚经过的几个岔路口,其实都是一个岔路口。” 清明一副听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嗯,对,然后呢。” 端午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清明斜眼瞥了过去:“你不知道装什么大尾巴狼。” 端午:…… “既然走左边行不通,那我们就走右边吧!” 清明依旧是精气十足。 端午想要叫住清明,可好像眼下除了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而就在这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清明背后的“去呀”,刀柄微微震颤了一下,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微响动之后,边上树木的枯黄叶片簌簌作响。 又是半刻钟过去,独自冲在前面的清明停在了一段岔路口。 追赶上来的端午喘着粗气把手搭在了清明的肩上: “我,我早和你说了吧,光顾着往前走,是,是,诶?” 端午抬头一看,发现在岔路口的右边,远远已经能看到一座檀香袅袅的道观,门口摆放的巨大香炉上还插着三根小臂粗细的檀香,并没有受到细雨的影响,还在缓慢燃烧着。 清明一手扶起端午,朝着道观走了过去。 “我们先进去歇个脚吧,身上都湿了。” 端午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不知不觉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走近一看,道观门口写着一对楹联: 众妙无门是谓玄之主 群魔尽扫是谓武之真 反而是道观门头的牌匾上空无一字。 “奇奇怪怪。” 清明打量了一下四周,评价道。 走进大门,入目之处便是端坐中央的真武大帝雕塑,栩栩如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还没等清明仔细打量里面的摆设,便有一道人迎了上来。 “贫道莲花,不知两位小居士来此所为何事?” 道人身着青色道袍,上面还有绣有祥云,手上托着一柄拂尘,乌黑的长发由一根发髻整整齐齐得固定在头顶。 清明:“打扰打扰,就是来躲个雨,我们俩想要去藏剑峰,您知道怎么走么?” 莲花道人端来茶水递过去:“小居士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观这雨一时之间不会停了,至于藏剑峰,得先下山,去往另一边登山。” 清明两人饮下茶水之后也没多言,就这么坐在道观的门槛上,静静得看着渐渐变大的雨势。 莲花道人也没管他们,就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不知道在念诵着什么。 而两人却在这袅袅檀香之中,悄悄得睡了过去。 这时莲花道人双目睁开,肉眼可见的青光在眼中闪过。 “妖孽。” 一声低吟,莲花道人快步走到清明面前,一手高高扬起,对着清明天灵盖狠狠劈了下来。 第20章 莲花道人 莲花道人对着清明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却在这时,莲花道人注意到了清明背后的“去呀”。 手臂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莲花道人有些惊疑不定得端详了一下破旧长刀,刚想要伸手去触碰,“去呀”却自动出鞘。 铮! 雪亮的刀光自出鞘的瞬间便是猛然劈出,狠狠朝着莲花道人的脖颈斩去。 莲花道人连忙掸过拂尘,化去凌冽刀芒,同时一晃身子,便是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莲花道人。 道门一气化三清。 三个莲花道人同时挥动手中拂尘,三道清光凌空射出缠绕在“去呀”之上。 一时之间,两者僵持不下。 莲花道人一手死死握住拂尘,一手捏出法印,璀璨的雷光在掌心凝聚。 五雷正法,掌心雷! 一声清喝,莲花道人掌中洁白无瑕的闪电猛得喷涌而出,尖锐的鸣啸响彻山林。 “去呀”不断震颤,遍布刀身的锈迹剥落,刀柄上“去呀”两个字霞光绽放。 铿锵! 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般爆发,一道道弯月形状的刀芒仿佛无穷无尽般,斩向奔涌而来的闪电。 只听见轰得一声,“去呀”倒飞,回到了刀鞘之中,不再动弹。 莲花道人单手握拳在身后,一丝丝血迹自指缝中缓缓流出。 “所以你就是那枚棋子么。” 莲花道人看着清明,自言自语道。 说完,又是把目光放在了昏睡的端午身上: “那你是……” 突然莲花道人目光绽放精光,大手抓住了端午的脖颈,顺着脊柱抚摸至尾椎,又捏了捏有些瘦弱的手臂。 “好好好!好你个李程,这天下人你要救得,这身边人你也要救,因果循环,哪能事事如你心意?” 说完莲花道人掏出一个八卦盘,将三枚铜钱随意得抛洒在上面,连抛六次,仔细看完卦象以后,眉头深深皱起。 “天下苍生,尽入棋局,输赢胜负,却在他人一念之间,你李程……着实是个赌徒……” 说完以后,莲花道人转头望向道观外,双目仿佛穿越无数空间时间,落在了剑指山脚下的慈宁村中。 “不管你李程如何赌,老道我还是得测试一番,度过这劫,便随你,度不过,也别怪老道临阵换将!” 说完,莲花道人大袖一挥,慈宁村上空,星星点点的清光涌现,不断聚集,最后爆散开来,隐没于家家户户之中。 再一挥袖,清明端午两人凌空而起,径直得飞往山脚下。 “且看你如何破这问心局。” 莲花道人头也不回,回到观中,木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关上。 …… 清明悠悠转醒,入目之处是茂密的树林,雨后的阳光洒落,带来一丝丝暖意。 “这,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还没等清明看仔细,就有一声悦耳的声音传来。 “公子,可不能躺地上睡午觉,地上湿气重,容易得病的。” 清明转头一看,是一个扎着双马尾,露出光洁额头,鹅蛋脸的姑娘。 瞧着年纪不大,在阳光下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活脱脱一个邻家女孩的形象。 清明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边还在昏睡的端午。 “公子,看你朋友面色有些不对劲啊。” 女孩仔细端详了一下端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发现身边的端午面色发红,呼吸带着热气,显然是有病在身了。 自清明有意识起,生病对他来说都是一道生死关,一旦染上病症,就只能靠着身体硬熬,不过短短十多年的人生,身边人来了又去。 少有饿死的乞儿,多是病死的乞儿。 现在看到端午生病,顿时把清明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那女孩见清明焦急的样子,不禁掩嘴一笑:“公子别急,我看你朋友面色发红,冒虚汗,应该是淋了秋雨受风寒了。” “受了风寒?那可怎么办呀!”清明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终究是十多岁的少年,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青涩。 女孩抚摸了一下端午的额头,然后将手指轻轻搭在端午的手腕上。 许久之后,女孩轻声道: “你背着他去村里的医馆看一下,问题不大,开几服药吃一下就可以了。” 清明道谢以后便马上背起端午就是一路小跑进了慈宁村。 问询了几个慈宁村本地人以后,清明打听到了医馆的位置,还没到医馆,便是看到门口长长排着队。 奇怪的是,这排队之人居然都是女子,其中还不乏一些身披锦缎,头戴昂贵首饰的妇人,与这乡下小村子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有些奇怪,可眼下却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清明刚要迈进门槛,就被医馆的学徒给架了出来。 “老老实实排队,没看见这么多人么?!” 清明打量了一下,排队的人的确很多,可每一个气色都很好,不像是有什么病症的样子。 “她们看过去都没生病啊!” 学徒斜眼瞥了清明一眼:“你管她们生没生病!后面站着去,轮到你了自然会给你瞧病的!急什么!” 而就在这时,医馆里面传来一声苍老却慈祥的声音。 “阿福,外面吵什么呢?” 学徒大声回应:“没事师傅,就有人想插队,给我赶回去了!” 不一会,里面出来了一个身着白色儒衫的老人,说是老人也不贴切,此人须发皆白,偏偏皮肤白皙透亮,紧致没有任何一条皱纹。 就像是一个粘了白发白须的贪玩少年。 阿福见到老人连忙低头道: “师傅,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老人看都没看阿福一眼,目光锁定在了清明背上的端午。 “这是受了风寒?快带进来看看。” 阿福见阻拦不下,小声嘟囔了一声:“这些穷病,看一百个都不如给那些个大主顾看一个呢。” 老人转头严厉得呵斥道: “与你说了多少次,人命关天,人命关天,我辈医者悬壶济世,要以病人的病症来判断轻重缓急,切不可向钱财看!倘若你是这般想法,我又如何敢将医馆交到你手上?!” 阿福被一番呵斥,恭顺得低下了头,不敢顶嘴。 老人这才转头对着清明和声说道:“小兄弟,快带你朋友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清明将端午放在病床上,好整以暇得站在一边,那名叫阿福的学徒又站出来了: “我师傅给人看病不喜欢别人看着,你去外面等吧,等等叫你便是。” 第一次见到有这种奇怪规矩的医馆,清明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是走回到了大厅里。 这时清明才有功夫好好打量这有点奇怪的医馆。 药柜不多也不大,看过去似乎装不了多少东西。 药柜上方则是写着一副对联: 但愿世间人无病。 何惧架上药生尘。 仅仅看刚刚那大夫的做派,确实也是有一颗医者之心。 医馆大厅仅仅摆放着几张凳子,供人休息,只不过如今都已经被排队的妇人给占住了位置。 排队等候的人似乎也对大夫让清明插了个队无动于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 整个大厅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甚至医馆里也只有大夫和那个叫阿福的学徒,并无其他人。 所有等待的病人瞧着都不像是有病,甚至大部分人都衣着华贵,明显是外乡人,清明实在想不出这小小山村的医馆,有什么值得这些有钱人大老远跑过来看病的,而且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并不着急。 整间医馆都透着古怪。 病人也古怪,大夫也古怪。 没过一会,清明没想明白,也懒得想了,盯着一个年老的大妈就是聊了起来。 “姐姐,你生的什么病啊?” 大妈一听这么个年轻小伙叫自己姐姐,脸上早已经是乐开了花。 “哎呦,能生啥病啊?姐姐我身体好着呢!” 说着,还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力气大得清明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那姐姐你来这里干嘛呀?” 大妈抓着清明的手,一副姐弟俩的模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刚刚看到那个大夫了没有?” 清明回想了一下老人如同少年般的肌肤,点了点头。 大妈继续道:“对吧对吧,那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的呦~羡煞多少人哦。” 清明疑惑:“这世间难道还有什么可以让人永葆青春的仙丹不成?” 大妈:“那可不咋地?我和你说哦,那商奇啊,就是这大夫,已经八十好几啦!论辈分,我都要喊他祖父,你看看他,这身体健壮龙行虎步的,估计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而且之前还有好几个,到他这来看过病的,不管什么病,只要能让他瞧一下,保证是药到病除,同时都像是年轻了好几十岁一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大妈激动的神色变得落寞: “可惜,这种大灾大病的,商大夫一年最多只看十个,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了。” 清明又是疑惑道:“我看商大夫不像是这样的人啊,能看病为什么不多看一点?” 大妈四下张望了一下,示意清明耳朵靠过来,这才轻声说道: “听说商大夫年轻的时候去山里采药,碰到了妖怪,这能让人变年轻的办法,是妖术啊!” 第21章 凶案 听完了医馆的八卦以后,清明还想多打听打听,无奈那大妈开始动起手脚来,吓得清明只能赶紧逃离。 一直在大妈的幽怨的眼神中,清明把端午接了出来,落荒而逃。 背着尚在昏迷的端午,清明找了一间客栈。 慈宁村不大,整个村子也只有一间客栈。 将端午放在床榻上,清明发现端午的脸色居然已经好看了很多,如此短的时间,药就见效了,那医馆的商大夫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该不会真会什么妖术吧?” 轻声念叨了一下,清明也没放在心上。 咕咕咕。 肚子叫唤起来,清明这才发现已经临近傍晚,该去弄点吃食了。 回到客栈大堂,满满当当已经坐满了人。 清明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居然没有位置。 掌柜的见到立在原地的清明,笑呵呵得迎了上来。 “客官可是要点些吃食?” 清明点了点头,疑惑得问道:“怎么这么多人?都坐不下了。” 掌柜笑道: “我们慈宁村毗邻藏剑峰,所以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客来此,不过藏剑峰的山道在山那边的百兵村,这不,走错了路,不想赶夜路就只得在我这留宿了,哈哈哈。” 说着掌柜便是大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忙碌的生意开怀,还是在嘲笑这些走错了路的江湖侠客。 清明斜眼瞥了一下掌柜,直言道:“你点谁呢?” 肚子浑圆的掌柜噎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这才缓缓道: “呃……客官,堂内暂时没位置了,不如和其他客官拼一拼?还是等等给你送到屋里去?” 清明本想送到屋里算了,可转念一想,屋子里端午还在休息,就不打扰他了。 “拼个桌吧。” 在掌柜的带领下,清明被带到了角落里稍微清净些的桌子。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瞧着应该和清明差不多年纪,凳子上放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木匣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而在桌上则放着一碟牛肉还有一壶清酒。 清明坐下跟掌柜招呼了一声:“给我来一份和他一样的。” 这时那青年看了过来,清明对其微微一笑: “清明。” 算是打过招呼了。 青年似乎没想到清明会打招呼,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谢天行。” 之后两人便是没再说话。 没一会店小二将吃的端了上来,清明拿起酒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一直到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让清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酒这东西这么难喝的么?!” 清明望着酒坛,满脸嫌弃。 边上的侠客们注意到清明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兄弟,你还小,不晓得这酒中滋味,哈哈哈哈,妙不可言~” 边上的一个颇有些岁数的中年侠客大笑起来,脸上红彤彤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 谢天行也被清明滑稽的样子逗笑了,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来来来!小兄弟,老哥哥我乃是河洲青阳镇人氏,人送外号,铁手狂屠!你若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铁手哥!今天这顿就老哥请了!” 那醉汉端起酒杯,搭着清明就是递了过来。 清明本来还有些拘谨,可一听说人家请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从小乞讨的生涯让清明对银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执着。 “铁手哥!我敬你一杯!” 清明学着曾经看到过的酒客,一口一口叫着哥,没一会就和几人混熟了。 “我和你说,当年我在青阳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和我叫嚣的,只要在我的地头,是龙都得给我盘着!” 铁手脚踩着凳子,一手举着酒碗。 边上一个名为海棠的白面书生笑着打趣道: “行了吧你!还吹牛,你什么怂样,我还不清楚么?见到有人惹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你哈哈哈哈!” ……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夜已经深了,谢天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清明终究还是酒场雏鸟,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吐了两次以后就醉醺醺得回了房间。 睡着之前还念叨着: “酒这东西真难喝……” 第二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清明揉了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端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虽然气色还是有点差,不过好在已经没有大碍。 清明嘱咐端午再多休息休息,自己则是走了出去,打算讨要一杯茶水。 客栈大堂里昨日喝酒而留下的一地狼藉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更是坐了一个熟人,昨日拼桌的谢天行。 “起的还挺早。” 清明自顾自得坐在了对面,笑着打招呼。 谢天行也是打了声招呼,只不过他显然不擅与人交际,之后也没有再说话。 “你也要去藏剑峰么?” 清明率先搭话。 谢天行摇了摇头:“不,我要去京都找人。” 清明哦了一声,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而就在这时,厨房内突然传来店小二的惨叫。 “啊啊啊!” 清明和谢天行对视一眼,带上武器就是朝着厨房内走去。 走进厨房,店小二正惊恐得跌坐在地上,一手指着前方,一边惊恐得喊着: “掌,掌柜的,死了!” 清明和谢天行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 昨日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掌柜,胸口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背靠灶台,瞳孔涣散,已经失去了焦距。 显然已经死了。 清明之前跟着李程,杀山匪动不动就是头被砍掉,血柱冲天的场景,对此情景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 转头看了一眼谢天行,发现他也是面色不改,显然也是见惯了。 谢天行目光凛然得打量起厨房的摆设,最后才对着店小二道: “我们在这里守着,你先去报官。” 店小二带着哭腔:“报什么官啊!我们村里就没官府,一直都是村长主事的!” 谢天行声音严厉,少年略有些稚嫩的脸上此时却满是坚毅。 “那就去叫村长!” 店小二离开以后,谢天行才是缓缓分析道: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凶器。” 清明脱口而出:“是自杀!” 谢天行转头很是诧异得看了眼清明,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是傻子么? 不过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继续分析道: “正面伤口皮肉向内,背后皮肉外翻,是正面一击毙命,一定是会武功或者天生大力的人……胸口留下这样的大洞,会是什么兵器呢…?” 清明眼睛瞥了瞥谢天行身后背着的长匣子,接了一嘴: “有没有可能是棍子。” 谢天行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大的伤口,如果是棍子,受力应该后退,退无可退才有可能被洞穿,那能洞穿胸骨,如此巨力,必然会在身后的墙上留下痕迹,这灶台上并没有,说明掌柜是被洞穿以后才倒在地上,应该不是棍子。” 清明摸了摸下巴:“那有没有可能是枪?” 谢天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得摸了摸背后的木匣,这才点了点头: “枪的话,有可能。” …… 没一会,店小二带着村长回来了。 村长是一个老人,只不过他和商大夫一样,面目白皙,脸上也没什么皱纹,但是头发却已经花白。 村长将客栈内的客人全部聚集在一起,讲明事情缘由后,众人也是纷纷表示愿意搭把手。 直到这时候,村长才对着店小二道: “你最后一眼见到洪掌柜是什么时候?” 店小二:“昨日客人在大堂里喝酒,兴致很高,掌柜的就让我先回去,他来接班。” 村长把目光扫向众人。 铁手酒还没醒彻底,此时瓮声瓮气道: “我们一直喝到丑时正,才回房的,嗯,喝的多了,记不太清掌柜的有没有在了。” 站在一边的海棠接嘴道: “在的,当时我们回房之时,掌柜的还在收拾,我还和他打了声招呼。” 村长回头望向店小二。 店小二轻轻点了点头:“掌柜的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客人全部休息了,他才会离开。” 村长疑惑: “洪掌柜这么迟休息,这么早就在厨房了?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转移尸体?” 这时谢天行站了出来: “不可能,若是丑时正掌柜还在,打扫完至少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哪怕凶手这时候出现杀人再转移尸体,打扫地面血迹,时间根本不够,而且若有人起夜就马上会被发现,再看厨房,有血液喷溅的痕迹。” 村长有些诧异得看了一眼谢天行,没想到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居然有如此眼力。 “能看出洪掌柜什么时候死的么?” 谢天行摇了摇头:“还没学过这个…” 村长也只是点了点头,毕竟我不能要求一个少年什么都会。 这时候店小二才接嘴道:“掌柜的不论睡得多晚,每天都会早早过来,等到鲜肉蔬菜等等送过来,才会离开的。” “哦?你们送鲜肉蔬菜的人是谁?” 店小二如实回答: “送肉的是村东的王屠夫,送菜的是住在村口的女孩草果。” 村长挥手: “把他们叫过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就匆匆跑了出去。 这时候清明挠了挠脑袋,只觉得还晕乎乎的: “那个,你刚刚不是说,杀了掌柜的兵器,应该是枪么?” 所有人都是相互打量了一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谢天行背后的木匣子上。 第22章 凶案(二) 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谢天行身上,村长也是看着谢天行,死死盯着他背在身后的木匣子。 谢天行紧了紧背后的木匣子:“他不是我杀的。” 村长笑了笑: “小兄弟,你就打开匣子我们检查一下,不管是不是枪,我们也不会怀疑你的。” 谢天行面色刚毅:“师傅交代过,不能随意给别人看。” 这时候村长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我们就只是看看,若是你不愿打开给我们看,那你就是心里有鬼了!” 谢天行语气加重:“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匣子是不可能打开给你们看的。” 这时候边上的铁手凑了上来:“小兄弟,你别紧张,我们没别的意思,昨天我不是还请你喝酒来着的?” 说着,铁手就是将手向木匣子伸了过去。 谢天行目光一凛,脚步后撤,重心下移,双手向上一托,直直顶在了铁手的下巴上。 也多亏铁手舌头缩得快,否则这一下可能舌头就要被自己咬下来了。 只是虽然没有咬下舌头,铁手也是脑袋后仰,凌空飞起,撞坏了不少桌椅。 “妈的!居然敢偷袭老子!兄弟们,干他!” 几个与铁手混在一起的江湖客均是抽出了兵器,纷纷朝着谢天行劈砍了过去。 反而是昨晚上喝酒时关系与铁手最近的白面书生海棠,非但没有帮忙,反而是站在一边看起戏来。 只见谢天行身影闪动,脚步宛若孩童一般,踉踉跄跄,却总是能正好躲开劈砍来的兵器,同时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如同拿着一张大网去扑赶蝴蝶。 八步赶蝉! 谢天行眼中有寒气,闪转腾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铁手和他同伙的几人都惨叫着躺在了地上。 村长现在一旁目瞪口呆,没想到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被一个少年几招放倒了。 与此同时,谢天行目光锁定了一旁的清明。 “你要看么?” 清明当仁不让:“可以的话,当然想看看。” 谢天行战意凛然:“打赢我,就随你。” 清明哈哈一笑:“那就试试!” 说完清明便是欺身而上,单手弯曲,右手手肘猛得向前一顶。 单羊顶! 清明在去京都的路上练习李程所授的王八拳,随着李程逐渐讲解拳理,自然也是创造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拳法。 脱胎于李程那套王八拳,同样是贴身短打,却极为刚猛。 挥拳跺脚,劲力可达四面八方极远之地,所以这套拳法也被李程称为八极拳。 只是这套拳法还略显粗糙,纵然在李程的指导下勉强算是一套不错的拳法,可还需要经过清明经历更多的战斗打磨。 谢天行没想到清明起手就是如此杀招,手肘本就是人体最为锋利的武器,这一下若是顶实了,恐怕自己也会失去再战的能力了。 只是如今躲已经来不及,只得单手挡在胸前,硬接下了这一肘。 一股巨力袭来,谢天行只觉仿佛一座山撞在胸口,身体瞬间倒退好几步。 清明并未松懈,脚步前移追击而上,一记阎王甩手朝着谢天行砸了过去。 攻击来的太快太急,谢天行纵然是有一身的本事,此时也是难以施展,只能后退,格挡。 清明可不会管这么多,多年来的打架经验告诉他,打铁要趁热,打人要打脸。 手臂被挡住之后,清明转身两仪顶攻击面部。 没有丝毫意外再次被挡住,然而清明的后手这时候才展现。 手腕,膝盖上挑,挑开谢天行格挡的手臂同时,脚掌狠狠落下。 巨大的力量轰然落在地面,同时反作用力再次回到腿部,传至腰身,最后到达手臂。 浑身力气在此刻全部凝聚在手腕上。 “给我开!” 一声暴喝,清明右手如炮弹一般猛然轰出,狠狠捶在谢天行空门大开的胸口。 砰! 谢天行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已然昏厥过去。 这时边上那白面书生海棠拍手叫好,还鼓起掌来。 村长:“清明少侠不愧是少年英杰,几招之内就拿下了这恶徒!” 铁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一把就是将谢天行身后的木匣子夺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柄银色长枪,枪柄上有细密的纹理雕刻,抚摸上去有些割手,枪头则是神龙吐珠的造型,锋利的枪刃从巨龙嘴里伸出,寒光四射。 “好兵器!” 铁手拿着这杆长枪爱不释手,忍不住赞叹道。 “恭喜老大,得此神兵!又是如虎添翼啊!” 一个大汉勾勾得看着铁手手里的长枪,眼中满是贪欲。 铁手一边推脱着,一边大笑,俨然是要将这杆神兵占为己有了。 清明见铁手这嘴角,脸色也是逐渐冷了下来。 “放下!” 清明一声大喝,吓得铁手和几个同伙浑身一颤。 回过头来见是清明,铁手马上就是一副笑脸: “嘿,我还以为是谁呢,清明兄弟,这人身上背了性命,就是送去官府也是要死的,你看兄弟我也缺件趁手的兵器,不如将这让给哥哥如何?” 说着,铁手就是偷偷递过来几粒碎银。 若此时站在铁手身边的是端午,说不定还就收下银子了。 可惜他碰到的是清明这个二愣子。 清明冷着一张脸,如罩寒霜: “我让你放下。” 铁手还是不愿意放弃,凑上来: “清明兄弟,这你就见外了……你想想昨晚咱们俩多投缘,今晚,老哥做东,咱们再喝他个一醉方休!” 铮! “去呀”出鞘,铜黄色的刀身在空中划过细线,最后停在了铁手的脖颈上。 闻着刀上铁锈的气味,铁手毫不怀疑这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可以斩下自己的脑袋。 “哈,哈哈,清明兄弟真是古道热肠,我就与你开个玩笑哈哈,我放下,放下还不行嘛。”、 就在这时,铁手手上的银枪猛然震颤了一下,居然就凌空而起,咻得一声就是飞上了半空,在大堂盘旋了一阵,朝着铁手猛地扎了过来。 铁手脑袋一偏躲了过去,吓出了一声冷汗,惊叫道: “这是什么东西?!” 长枪仿佛有自己的灵智,一击不中又是一击,速度越来越快。 铁手左闪右避,最后还是踉跄得倒在了地上,眼看长枪就要刺入胸膛,最后还是清明伸手抓住了枪柄。 长枪震颤很快挣脱了,放弃了铁手反而朝着清明飞射而来。 清明不得已之下抽出“去呀”一刀将之劈飞了出去。 直到这时候长枪才老实了。 清明抓起地上的长枪将之放进了木匣之中,小心翼翼得将匣子合上。 铁手这才心有余悸得看着木匣,声音略带颤抖:“这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自己动?” 一旁的书生海棠解释道: “神兵有灵,自择其主,传闻天底下一等一的兵器都有自己的灵智,或强或弱,曾经大周裂国之时,便有一柄名为“北师”的长剑,无人持握,仅此一剑便挡住了十万大军。” “还以为这些都是传说,没想到今天能亲眼所见,当真是神异无比。” 铁手和众多江湖客看向木匣子的眼神已经从火热变成了惊惧。 这可是一柄会自己杀人的凶兵啊! “掌柜一定是他杀的!” 一个大汉指着谢天行就大喊起来。 有了第一声之后,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这案就破得这么草率么……” 清明念叨了句,还想说两句疑点,可声音瞬间被群情激愤所覆盖,以他这个不算好的脑子,也就懒得想了。 最后村长站出来盖棺定论: “此人遮遮掩掩,不敢将兵器示人,即便不是凶手,想来也和凶手有一些联系,我们就先将其绑起来,待明日送往镇上的官府处置,在这之前……” 村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清明身上:“还得麻烦清明少侠看管一下,免得让贼人给跑了。” 清明刚想拒绝,不过想到刚刚这帮人没一个能在谢天行手下走过一招的,也只能无奈得点了点头。 几人将谢天行绑起来以后关在了柴房里,至于那个木匣子,也是像送瘟神一样扔了进去。 而就在这时,店小二回来了。 还带了两个人。 一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一看就知道是店小二口中的王屠夫了,而另一个送蔬菜的女孩草果,居然是清明的熟人。 就是之前在村口见到的那个略懂医术的女孩,也是她让清明带端午去医馆。 此时女孩脸上早已没了当时的阳光,满是惊慌,显然是路上店小二已经和她说明了洪掌柜的事情。 只不过凶手已经被抓住,加上两人都是在村子里生活了十多年的人,要动手早就动手了,所以嫌疑自然也比其他江湖客小得多。 村长没有为难两人,询问了几句以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而草果在见到了清明以后也是过来打了声招呼,慰问了一下端午的情况。 一群人散去以后,各自回到了房间,而清明则是和谢天行待在了一个屋子。 没过一会,谢天行便醒了,打量了一下四周便是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不吵也不闹,只说了一句话:“人不是我杀的。” 清明瞥了他一眼:“你是没想到我这么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凶器是枪吧。”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第23章 凶案(三) 夜凉如水,清明和谢天行待在一起,抱着“去呀”看着满天星辰,在这样的小村子里,似乎离天空都要更近些。 清明没由来得问道: “喂,你说凶手不是你,那你说说,我们客栈里这么多人,会是谁?” 谢天行瞥了清明一眼,并不搭话,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可白天的那一番较量让他对此人有了新的了解,两人都不动用兵器的情况下,自己被贴身之后居然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虽然拳法本就不是自己的长项,可对方也未曾动用身后的刀。 这般年纪就有此等武力,绝对算是天骄了。 只不过谢天行不知道的是,清明一身武学尽在拳掌之上,对刀法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就是拳掌一道也只不过是迷迷糊糊,略懂略懂,如果不是抢占了先机,两人胜负还犹未可知。 最后谢天行在脑中给清明了一个武力超群,却不大聪明的评价。 清明见谢天行不搭话,继续道: “你就和我说说,以我的聪明才智,如果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说不定会放你走的。” 谢天行诧异得看着清明,心中暗道: 你有个屁的聪明才智! 不过嘴巴上,谢天行依旧是娓娓道来: “查案有几要素,我与洪掌柜不过是初识,他与其他人的关系不明了,动机就可抛下不论,所以只能从作案时间,还有凶器上下功夫。” “其实很简单,能将胸口破开这么大一个洞,血液喷溅的范围也很小,可见凶手并不是反复锤击而造成这样的伤口。” 清明回想洪掌柜的死状,认可得点了点头。 谢天行继续道: “能一击造成如此伤口的,我们这么多人,就只有你,我,铁手,以及那个书生海棠。” 清明疑惑:“海棠?” 谢天行一副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 “此人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可是虎口上却都是老茧,没有几年学武是练不出来的,手腕也是肌肉虬结,可能比铁手这种表面五大三粗的还强些。”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这些细节他倒是从来没注意到。 “这几个人里,有作案时间的,其实不多,我们中最后一个见到洪掌柜的是海棠,如果他是凶手,那就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清明补充了一句:“你起的最早,也有可能。”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情报,还有很多的可能,比如过来寻仇的江湖散人,或者某个山野精怪,又或者我们一直没有在意的店小二是一个隐世高手。” 清明一拍脑袋: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店小二可能是个高手呢!”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有些心累:“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清明越想脸上越是兴奋:“以前听说书人说凶案的时候,这些最不容易察觉到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谢天行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这个二愣子。 黑夜的烛光里,清明不断念叨着,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就是押送谢天行去镇上官府的时候了,清明左等右等,都没等来村长过来,就带着谢天行亲自找了过去。 村长住在村东,距离客栈有一些距离。 两人在店小二带路下,也是走了好一会才到。 还没接近,鼻子颇为灵敏的清明便是觉得闻到了一阵血腥味。 出事了! 没有敲门,清明一拳便是轰碎了紧闭的木门。 眼神在房间游离了一下,瞬间就锁定了倒在地上的村长。 同样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和洪掌柜的死状一模一样。 很明显,杀死村长的凶手和杀死洪掌柜的凶手是同一个。 谢天行和清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昨晚可是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不可能是我动的手。” 清明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下巴: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凶手是你,隐世高手,店小二!” 清明手指着店小二,大喝一声。 店小二:?_? 谢天行捂住额头,心中暗想: 果然不能对这人有期待啊… 两人在村长边上一打听,得知村长从客栈回来以后就没有再出门,凶手的作案时间太多了,不易排查,所以想要找到凶手,还是得在洪掌柜这边下功夫。 回到客栈,清明和谢天行呆在一个房间里,虽然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至少证明了谢天行是无辜的,可以信任。 谢天行:“凶手短期内频繁作案,大概率不是村中之人,而不是村里人现今又有能力作案的,就都在客栈之中了。” 清明认可得点了点头: “没错,既然如此,就交给你了,抓到凶手,绳之以法!” 说完清明就是背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行囊,走出了房间。 谢天行疑惑:“你去哪里?” 清明义正辞严:“离开这里。” 毕竟从小当乞丐,趋利避害乃是必要的本事,否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了。 即便如今清明已经有武艺在身,也避免不了碰到危险就想跑的本能。 谢天行额头上顿时出现黑线,恶狠狠道:“你要是敢跑,你就是凶手!” 清明在谢天行多番威胁之下,最后还是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那你说说,我们该从何查起?” 清明无奈道。 谢天行略一思索道: “那天我查看洪掌柜伤口的时候,发现尸体早已经冰凉,虽然因为心脏消失,血液大量流失,体温下降得会比较快,但身体想要完全冰冷,至少也得两个时辰,这可以证明洪掌柜不是在清晨的时候死的。” “凶手就只会在我们你我,铁手还有海棠四人之间,可是昨晚你和我一直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所以可以排除你我二人。” 清明的眼睛逐渐亮起来,显然在经过谢天行的分析下,脑子也是逐渐跟上了。 清明:“那要怎么确认?” 谢天行顿了顿:“最迟得往后推,最早的往前推,昨晚最迟见到洪掌柜的是海棠,但是他有嫌疑,所以我不相信他,那就暂且放下,今辰最早见到洪掌柜的应该就是小二说的王屠夫还有草果两人,这两人都没有嫌疑,可以相信。” 有了方向以后,清明也没拖拉,站起来就喊着店小二去往了王屠夫家里。 王屠夫和草果都住在村东,隔得很近。 没一会就到了地方,清明说明来意以后,王屠夫也很热情,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人心惶惶的,大家也都很希望快点抓住凶手。 “王大哥,我们就想问问当天你送肉去客栈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有见到洪掌柜么?” 王屠夫一刻都没犹豫:“哦,那天啊,那天我就没去,是草果帮我带去的。” 谢天行眼神闪烁继续问道:“是草果提出帮你送的么?往日里你们会有这样帮忙么?” 王屠夫:“也有吧,谁先出门就让谁帮忙带,这么多年了,这小女娃体格子也是健壮起来,我几十斤肉她单手就给拎过去了。” 王屠夫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那天我正准备出门,她碰巧路过,见到了就说顺便帮我带过去,刚好家里婆娘生了病,我也就给她带了。” “洪掌柜平常和村长关系怎么样?或者说两人可有什么仇人?” 王屠夫想了想,摇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们都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了,很少有出去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什么仇家的。” 谢天行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以后就是朝着草果家走去。 两人到了草果家里,正见女孩在院子里忙活着,见到两人到来才擦了擦汗起身。 “草果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清明打了声招呼。 而谢天行则是在草果家里打量起来,家具简陋,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床铺虽然整洁,看过去却很破旧了。 只是清明注意到这破旧的房子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清明忍不住念叨: “这女孩子的房间果然就和男孩子的不一样。” 谢天行:“草果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慈宁村?家里还有别人么?” 草果先是对清明笑了笑,才回答道:“就我独身一人,来慈宁村也有十来年了,幼时家里闹饥荒,跟着父母逃难,走散了,最后流落到此……” 谢天行:“草果姑娘昨日清晨去客栈送蔬菜还帮王屠夫捎带了肉,有这回事么?” 草果点了点头。 谢天行又问:“不知东西送到客栈是什么时辰?可否见到洪掌柜?” 草果:“卯时,一般我们东西送到都是卯时,每次东西送到也都要掌柜清点过数量,盖了章才行。” 说着草果还翻出了票据,上面有洪掌柜的签字,也有盖章。 谢天行瞥了一眼,没有再多言,起身离去。 在回客栈的路上,清明问道:“怎么样?有推测出什么么?” 谢天行: “如果真如草果所言,洪掌柜在卯时还活着,而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是辰时,中间仅有一个时辰,尸体就冷了……那我之前的推论就得全部推翻……” 清明一拍手:“我就说吧!凶手肯定是那个店小二!” 谢天行白了清明一眼,不置可否,但是眉头却是深深皱了起来: “可凶手……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洪掌柜的尸体能在一个时辰里就彻底冰冷呢……” 第24章 八极绝式 回到客栈的谢天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思冥想洪掌柜尸体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彻底冰冷的原因。 倒是清明一下子闲下来之后就无所事事,洪掌柜被杀之后,这间客栈就关门不再另外接客,店小二自然也不会问住客要钱,这也就导致清明现在住店都是免费的。 秉承着不住白不住的原则,清明让端午在这里把自己的病彻底养好再出发。 回到客房,清明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讲给端午听。 “短短两天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端午面色依旧有些发白,不过比起前两天已经好的太多了。 “是啊,我觉得凶手就是那个店小二,谢天行就不信。” 清明叹了口气,颇有些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味道。 端午翻了个白眼,即便相处这么多年,他依旧不能理解这个人怎么能有这样的自信。 而此时的谢天行一直在房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去了洪掌柜出事的厨房想要看看能不能再觉察到什么蛛丝马迹。 一直在里面仔细得晃荡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谢天行将目光放在了角落里一个用麻布盖住的篮子上。 掀开麻布以后,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谢天行抓在手里,触感冰凉,又嗅了嗅,却分辨不出来这白色粉末是什么。 最后还是唤来了店小二。 “这是什么东西?” 谢天行抓着这粉末疑惑道。 店小二还以为谢天行发现了什么线索,兴冲冲得赶来,看清了东西后,表情马上就耷拉下来: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是硝石,夏日可以用来制冰,做出一些冰饮,在我们这还挺受欢迎的,这不是入秋了么,天气凉爽,喝冰饮的少了,就扔到角落里了。” 谢天行眼神逐渐亮起来,脑子里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我知道了!” 谢天行找到清明,正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哪想到清明也是兴冲冲得跑了过来。 人还没到跟前,便是听到清明的大喊声: “我知道了!” 最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知道什么了?” “你知道什么了?” 顿了顿以后: “我先说。” “我先说” 最后还是谢天行捂住了清明的嘴: “你先说。” 清明拨开谢天行的手,一副你就等着夸我吧的表情。 “喜食人心的魔头,如果两人心脏吞食,也会两人一身精气抽干,而没了精气的尸体,气血枯竭,体温就会骤然降低。” 这时候谢天行疑惑道:“喜食人心的魔头?” 清明:“当年大周立国之际,天下纷乱,群魔并起,修炼魔功不看悟性,不看根骨,且提升足够快,引得无数江湖人士修炼魔功,只不过修炼魔功之后,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吞服心脏,在当时的大周,魔门犯下了累累血案,可谓是流血漂橹。” “一直到七十年前大周裂国前几年,那时候还是大周的梵音寺,出了个一棒和尚,此人嫉恶如仇,只要见到修习魔功的,上去就是一棒砸死,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梵音寺一棒和尚还在,可天下魔门却死了个干净。” 谢天行疑惑得看着清明,以他对清明的了解,这人不像是个事无巨细都能记在心里的人。 感受到谢天行狐疑的目光,清明摸着脑袋讪讪一笑,这故事他也是刚刚听端午说的,以前去听书,他就只记得那些英雄如何斩杀敌寇,江湖轶闻是一点都装不到脑子里的。 谢天行:“所以你怀疑凶手是?” 清明远远指着店小二:“魔门漏网之鱼,店小二!” 谢天行捂住额头,只觉得一阵眩晕,心中暗道: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这时候清明才问道:“你刚刚说你知道什么了?” 谢天行将之前在厨房发现硝石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原本在草果说卯时还见过洪掌柜,那铁手和海棠的嫌疑就消失了,不过现在,我们可以重新怀疑一下这两个人了。” 清明点了点头。 在第一天,清明确实被铁手的豪爽所吸引,第一次喝酒虽然酒不好喝,可那放纵恣意,开怀大笑也是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体验。 但在之后铁手想要强抢谢天行的枪,就让清明对此人的印象降到了极点。 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明虽然从小过得穷苦,但心里却一直有一杆秤,这人间世道,应当如何,不应当如何,不在律法里,而在人心中。 只不过虽然两人有嫌疑,可清明谢天行也不可能没有任何证据就上前抓人。 所以两人打算潜伏一阵盯着看看,说不得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当天夜晚,清明和谢天行趴在屋檐上,紧紧盯着海棠和铁手的房间。 在清明和谢天行查案的过程中,这两人也是结伴而行,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情,恐怕就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了。 很快,便是两个时辰过去,秋夜的湿气已经让两人身上满是露水。 清明在屋檐上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而来,正打算抛下谢天行回房去睡,楼下便是传来了动静。 吱呀! 轻微的木门开合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从铁手的房间里迈出来,有些紧身的夜行衣将人影壮硕的身材勾勒出来。 是铁手无疑了,如今这村子里有这么大块头的也就只有他一人,穿着夜行衣反而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了。 没过一会,海棠的房门也是打开,同样穿着夜行衣的人影走出来,手持一柄折扇,一身书卷气。 就是清明都有些无语,这两人属实没有必要穿着夜行衣,只要是长着眼睛的,就都能看出来。 两人走出房门之后在街头巷尾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谢天行正打算跟在两人后面好好看看他们的真实目的,回过头来却发现身边的清明已经不见了。 而在海棠和铁手前面,清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得看着他们。 “我们已经包围你们了,束手就擒吧!” 两人被清明吓了一跳,四下张望了一下后,发现只有清明一人。 顿时沉着嗓子骂道:“耍我?!” 两人同时亮出兵器,朝着清明面门攻来,显然在掩上了面容之后,两人也是露出了江湖草莽凶悍的真面目,攻势之间满是杀招。 清明也是艺高人胆大,身形不退反进,双手握拳交叉,插入两人攻势缝隙之中,扩胸展臂,同时格开两人兵器。 八极双撑肘! 清明八极拳核心便是贴身短打,你进我也进,我退我还进,以攻代守,步步紧逼,刚猛强势。 只是两人之前也已经见过清明和谢天行的交战,对此也早有准备。 铁手只顾防守,健硕的肌肉总能有效得抵御清明的攻势,而海棠则是手持折扇不断攻清明要害,引得清明不得不放弃铁手,转身朝海棠攻去。 而一旦清明转移目标,两人就瞬间攻守互换,一人全力防守,一人在旁骚扰掠阵。 一时之间,清明有些捉襟见肘,八极拳一旦不能占据主动,那比起一般的拳法,可能还要略差一些,这也是为什么清明才学拳仅仅两个月,却能胜过谢天行这样的练家子的原因。 一方面八极拳经过李程指点,确实已经算是一套不错的拳法,一方面八极拳完全放弃防守,以攻代守,在措不及防之下,一气呵成确实不俗,可若是缠斗,还是弱了一些。 当下的情况就是清明单打独斗碰上铁手海棠任意一个都能取胜,而且是在短时间内,极快速度完胜,可两人缠斗,清明却不是对手。 海棠见清明不敌,眼中冒出凛冽杀意: “杀了他!” 铁手默不作声点了点头,虽然三人有过一顿酒的交情,可眼前少年却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攻势越加凶猛,清明一时不察,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痕。 原本因为伤势而有些焦集的清明此时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开始紧紧盯着两人出招的路数。 眼下想要破局,只有两种办法,一种就是不顾另一个人,以雷霆攻势让一人失去再战之力,剩下的那个自然就好对付了,只不过浑然不顾一人攻势,必然会受伤,而且以他们出手的狠辣程度,恐怕还有陨落的危险。 而另一种方法,自然就是逃跑,这对从小跑到大的清明来说可太简单了。 转头看了一眼谢天行待着的地方,清明心中马上就有了选择。 在一记转身肘击退铁手以后,趁着海棠还未攻来,清明转身撒开脚丫子便跑。 海棠见状连忙跟上,若不趁着这机会杀了这小子,等到他缓过劲来,逐个击破,自己可不能接受为了防着这人和铁手这种大老粗朝夕相处。 不远处藏身的谢天行见清明朝着自己这里跑过来,也是叹了口气,准备出手。 而就在这时,正在飞奔的清明猛然脚步一顿,身形戛然而止,转身面朝着海棠扎下了马步,摆好了架势。 海棠一时反应不及,匆忙之下只得伸出折扇朝着清明狠狠劈去。 清明不闪不避,左手肌肉虬结,一拳朝着折扇侧面狠狠砸去,同时凝聚浑身气力在右手,扣指成爪,猛地朝着海棠的脑门拍了过去。 八极拳八大杀招之一 猛虎硬爬山! 第25章 龙吟 猛虎硬爬山! 清明右手宛若虎爪,蕴含开碑裂石的劲力,猛地朝着海棠的脑门拍了过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虽然不至于让脑瓜子碎裂,但绝对可以当场把海棠震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 海棠看着在眼前逐渐放大的手掌,目眦欲裂,只来得及把头一偏避开要害。 咔嚓! 手掌落在肩膀上,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只见海棠的手臂当即就是无力得耷拉下来。 显然这一下,已经将肩骨都拍碎了。 海棠一声惨叫,瘫倒在地。 而一旁赶来救援的铁手此时也已经来到了眼前,见海棠一招就被放倒,心中大惊,仓促之下挥动手中大刀对着清明劈了下来。 清明腰身一拧,重心下移,双脚如同树根一般扎进地里。 再提一口气,浑身气力凝聚,左手虚握,仿佛要抓住什么,而收在腰间的右拳如同炮弹一般射出。 八极绝技,立地冲天炮! 拳头后发先至,与刀身交错而过,狠狠砸在铁手的胸口。 砰! 如同擂鼓声,铁手庞大的身影倒飞而出,跌落在地上。 短短几个瞬间,两个刚刚打的清明不能还手的敌人已经全部俯首。 而此刻,谢天行的身影才刚冲出来,见不远处战局已定,只得抓了抓脑袋。 将两人捆绑好之后,谢天行蹲在海棠面前,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杀洪掌柜和村长!?” 语气严厉,当头棒喝。 原本谢天行是打算在两人行凶之时再跳出来,既可以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同时还可以让两人无从辩驳。 只是清明的莽撞让这番心思胎死腹中,眼下也只能通过审讯手段来获取想要的信息了。 海棠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杀什么人?我们没有杀人啊?” 谢天行心中紧盯着海棠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到一丝破绽。 可海棠真挚的神情让本来很是笃定的谢天行有些犹豫。 “你没杀人?那你们两个半夜穿成这样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去?” 海棠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接下来是要说谎了。 喜怒形于色。 谢天行微微皱眉,如果现在这表情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刚刚海棠说的他没有杀人,可信度就高了几分。 可如果海棠和铁手没有杀洪掌柜和村长……又会是谁动的手? 谢天行心中疑惑更盛。 清明拍了拍海棠骨头已经碎裂的肩膀,引起一阵痛呼 “别想骗我,如果下一句说出来被我看出来,老子就宰了你!” 清明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看过去反而有些滑稽。 海棠此时已经被肩膀上的疼痛弄得面容扭曲: “我说!我说!” “我们出来是想去医馆看看,能不能拿到商大夫的驻颜养容之术!” 听到答案,清明这才松开了海棠的肩膀。 清明不屑道:“拿?我看你们是去偷吧!” “商大夫驻颜之术在十里八乡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好多有钱的财主都来寻求,之前也有不少江湖人来此都是无功而返,我们也就是来碰碰运气。” 谢天行眉头皱起,脑海中无数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他对什么驻颜之术并无兴趣,只是在考虑海棠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原本今日在厨房发现硝石以为案情是拨云见日,可眼下却又被新的迷雾笼罩。 海棠和铁手真的和杀人案没有联系么? 如果凶手不是在场四人,那到底会是谁呢? 洪掌柜和村长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被人以如此残忍方式杀害? 谢天行脑海中思绪万千,只是看向海棠铁手两人,依旧还是有一丝怀疑,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像在骗人。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装的呢? 寂静的黑夜里只有凉风习习,谢天行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当中。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思绪。 清明谢天行没有管还被麻绳捆绑的两人,转头就是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狂奔而去。 等两人来到地方,四下环顾一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大门敞开的院子里。 清明小心谨慎得走进院子,见偏房的屋子也开着门,可以直接看到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地上。 走近看明白之后,清明瞳孔猛得一缩。 一个老者躺在血泊之中,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又是一个死者! 谢天行看着眼前的死者沉默不语,心中对铁手和海棠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那两个现在还绑着,不可能行凶。 凶手另有其人,可会是谁呢? 是外来的江湖客,还是这慈宁村的村民? 如果是外来的江湖客,为何要杀这毫不相干的几人?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慈宁村的村民,死的都是在这居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之前那么长时间不动手,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无数个疑问充斥在脑海之中,谢天行气愤得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还没等谢天行回过神来,不远处又是传来一声惨叫! 清明和谢天行同时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的,脚步就动了起来。 刚迈出院门,两人就是看到一个人影急驰而过,朝着刚刚惨叫发出的反方向远去。 谢天行站在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去声音来源地还是去追刚刚出现的人影。 而清明却是没有丝毫犹豫,撒开脚丫子就是朝着人影追了过去。 寂静的夜里,鞋底碰触青石地板发出响声,随着村民们的呼吸声进入梦乡。 两道人影在慈宁村的小巷里穿行,如同离弦之箭。 人影似乎对村子很熟悉,左弯右拐在小巷子里不断穿行,清明眼看着和对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远,心中不禁焦急起来。 深吸一口气,蓬勃的气力在胸口凝聚,贯穿全身,最后汇聚在脚掌上。 八极拳的原理在此时也一样适用。 脚掌在地面猛地一踩,清明整个人便是腾空而起,迅速朝着那道人影接近。 就在两人就要接触的一瞬间,清明嘴角都已经扯开了笑容,却见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了过来。 还在半空中的清明躲闪不及,只得抱胸在前,硬扛这一击。 一股巨力自小臂上传来,再传递到胸口,清明只觉一阵气闷,整个人就是倒飞回去。 看着对方消失在拐角,清明一双眼睛都要瞪出去。 或许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凶手的机会,这次之后,对方必然不会再轻易出现。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天行腾空而起,一脚踩在清明肚皮上,如同一只大鸟一般飞上半空。 “你大爷!” 清明一声大喊,整个人便重重跌落在地上。 咔嚓! 一声脆响,谢天行身后的木匣子自动打开,那柄银色的长枪像一条长蛇,从里面钻了出来。 凌空一握,长枪便是飞到了手上。 唇齿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且听……” 谢天行半空中的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气机包裹,让他停留在了半空中,握着长枪的手高高举在肩头。 “龙吟!” 一声清啸,谢天行将银色长枪猛地甩了出去。 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的巨龙,张开了狰狞的爪子,撕碎黑暗,划破长空,猛得朝那个已经跑出了一条街的黑影疾驰而去。 黑影感受到了头顶上传来的危险,脚步交错,朝着另一个方向转折而去。 然而银色巨龙也是在半空中偏移了方向,留下一道银色霹雳。 噗! 长枪洞穿人影,狠狠扎进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以长枪为中心,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 那人影痛苦得惨叫一声,居然是一个飞扑,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待到谢天行赶到之时,人影已经消失,诡异的是,地面上干干净净,居然没有一丝血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长枪还静静得插在地上,谢天行都怀疑刚刚发生的事情是幻觉。 匆匆而来的清明赶到,喘着粗气问道:“人呢?” 谢天行看着不远处黑暗的墙角,轻声道:“跑了。” “什么?跑了?!” 清明大喊, “你刚刚踩我身上还那什么且听什么龙吟挺威风啊!怎么还能让人给跑了?!” 谢天行没有理会清明,拔出地上长枪仔细得端详了一阵,发现枪身上也没有任何血液的痕迹。 “怎么可能……” 谢天行轻轻念叨着。 人影痛苦的反应证明刚刚那一击确实没有失手,但眼下没有任何血迹确也是事实。 难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就有人过来将血液全部擦拭干净了? 拨开迷雾,依旧还有重重迷雾,这小小的慈宁村中,究竟藏着什么? 一旁的清明还在谢天行耳边叨叨,天边的朝阳却是已经缓缓升起。 阳光普照大地,为天地之间带来一丝暖意。 而谢天行却只感觉遍体生寒。 第26章 真相大白 谢天行和清明来到村子里的义庄,这地方鲜有人气,慈宁村这样的小山村,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在这里的从来都没超过一个巴掌之数。 而如今算是这地方最热闹的时候了,四具尸体,还有两个活人。 纵然是清明这样大胆的,感觉阴风阵阵,此时也是觉得脊背发凉,不禁问道: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谢天行眼神瞥了一瞥躺在桌案上的四具尸体: “找一找这四人被杀害的原因。” 清明瘪嘴: “人都死了,他还能告诉你不成?” 谢天行语气陡然阴森: “谁说人死了……就不能告诉我们了?” 清明被吓的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立起来,哆哆嗦嗦道: “你……你别吓我啊!” 见清明的怂样,谢天行开怀大笑起来。 短短几天的相处,虽然了解得不多,却也让谢天行对这个武力不俗的少年好感倍增。 虽然脑子不是很好,少了一份江湖气,却多一份赤子之心,暂时看来,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清明也看出来谢天行是在开自己玩笑,瘪着嘴不再搭理他。 谢天行逐渐收敛笑意,将目光放在了眼前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上。 将白布掀开,四具尸体展露在眼前, 洪掌柜,村长,还有昨晚死去的老者,以及最后一声惨叫的来源,乃是一个青年人。 不过看着青年人眼圈发黑,面色苍白,比最先被杀害的洪掌柜看过去都要憔悴。 显然在死前是有重病在身。 四人胸口均是破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让人头皮发麻。 清明紧盯着昨晚才死去的那名老者,发现老者居然和村长一样,皮肤白皙,宛若少年,如果不是两鬓斑白,恐怕都会被人误以为是一个少年郎。 谢天行显然也发现了,虽然这点很奇怪,不过在知晓了村子那个驻颜有术的商大夫之后,也就释然了,而且这并不是四人都有的共同特征,所以酒家暂且放在一边。 四人年纪横跨老中青三代,一个村长,一个客栈掌柜,一个闲赋在家,另一个重病在床。 这四人除了都是居住在慈宁村以外,几乎没有一个共同点,谢天行就是绞尽脑汁也只能望洋兴叹。 慈宁村这么多人,为什么就杀他们四个? 难道凶手真的是随意为之? 可如果是随意为之,昨晚为什么在杀了老者之后不在老者隔壁杀人,反而是去了另一条街上去杀一个病怏怏的青年呢? 思来想去得不到结果,最后谢天行还是打算去村中了解一些关于四人的人际关系,说不定会有新的进展。 同时也要找找,有没有人受伤,谢天行很肯定昨日那一招自己已经击伤了凶手,而且受伤不轻。 叫上了站在义庄门口晒太阳的清明,两人便是前往店小二的住处。 若说村子里谁是消息最灵通的人,那无疑是整日呆在客栈的店小二了。 忙碌时听一些外来江湖人士的闲谈八卦,闲暇时便讲与村民听,是以和村里的村民们关系很好,是慈宁村的百事通。 洪掌柜有一个儿子,不过并未留在村中,洪掌柜出事之后,村长便托人告知,只是路途遥远,还不知归期,这段时间里,客栈自是不会继续经营,店小二将之关门之后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谢天行两人来到店小二家中,敲门许久也未见有人开门。 清明这两天因为查案一事,心弦紧绷,下意识是觉得店小二遭到了不测,在谢天行诧异的眼神中不管不顾得将木门踹成了碎片。 谢天行望着满地碎片: “你这算强闯民宅知道么。” 清明瞥了谢天行一眼,没好气道:“那你别进来。” 迈过门槛,屋内陈设整齐,空无一人。 两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出去了。” 谢天行念叨一声便是坐在了门槛上。 这两天昼夜不分得查案,已经让这个少年疲惫不堪。 清明也是一屁股坐在谢天行身边,神色肃穆。 谢天行见清明的表情,疑惑道:“发现什么了么?” “我在想,等他回来会不会让我赔门。”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这个莽夫。 两人就这样一直从清晨坐到傍晚时分,依旧不见店小二回来。 苦等无果之下,两人只得放弃寻找店小二,转而去找了另外一个熟人——王屠夫。 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摊子上切肉。 打完招呼以后,谢天行也是直接步入正题。 “这次来也是有点事情想问。” 王屠夫点了点头表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昨天出事的两人。” 王屠夫思索了一下: “张老瘸子,脾气不太好,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战乱的时候死了,另一个和张老瘸子吵了一架以后就出去了,这一晃都好多年没回来了,老头子脾气差,和周围的邻居关系也不太好,一个人孤苦伶仃得在这里很多年了。” “另一个肺痨鬼阿虎,这小子打小身子骨就弱,他爹娘就给他改了个名字里,说名字霸道一点命硬,前些年染了风寒,一直就没好透,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也是越来越差,本来没几年好活了,多亏今年商大夫冒死去采了什么神药给他治好了,没想到病才好,人就没了……这小子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哦。” 谢天行点了点头疑惑道:“那张老是瘸子?我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的腿脚有什么旧伤啊。” 王屠夫哈哈一笑:“你有所不知,张老瘸子年轻的时候贪玩,把自己腿给摔断了,所以大家就都叫他张瘸子,后来商大夫给他治好了,还顺便在他身上用了那什么驻颜之术,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老头了,还白白嫩嫩的,还说招姑娘喜欢,我看着就不喜欢,人不人鬼不鬼的,反正腿好了以后,大家也都叫习惯了,所以还叫他瘸子。” 王屠夫还正要再说,屋里便是传来叫唤声。 “我了解得也不太清楚,你们可以去问问村里的孙老,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在村里,什么事都知道一些,一些长辈年轻时候的事,我这些小辈也都是道听途说。” 王屠夫丢下这句话以后就是走进了屋子里。 …… 谢天行和清明回到客栈的时候,铁手和海棠还有一众江湖客正聚在一起吃饭。 因为客栈歇业的缘故,已经没人做饭,几人桌上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饭菜。 原本高谈阔论的铁手见到清明进来,声音都是不自觉得小了几分。 清明瞥了他们俩一眼,没有多言,昨晚虽然误会了他们,可这两人本也就不是什么好人,打断他们偷东西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前天晚上的觥筹交错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经是形同陌路。 回到房间,端午的身体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发了。” 端午有些兴奋,他早就迫不及待去藏剑峰获得一件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器了。 清明闻言一愣,这两天来一直跟随谢天行查案,差点都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去藏剑峰的。 端午望着低头不语的清明,疑惑道:“怎么了?” 清明:“我想把这里的案子查清楚……” 端午闻言顿时眉头皱起: “不行,死了这么多人,这里太危险了!你忘了师傅还在北国等我们么?” 清明抬起头:“可这里的人怎么办?如果我们不管,可能还会死很多人。” 端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用得着你一个三脚猫在这里瞎操心么?” 清明:“……” 端午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们拜师学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么?万一你在这里碰到危险出事了,师傅在那边一直等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清明双目澄澈,有着坚定:“可是师傅收我们为徒,应该也是想我们变成他那样行侠仗义的人吧。” 端午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清明又接着说道: “以前我偷偷在学堂听课的时候,夫子说的好多话我都不记得,不过就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记得清楚。” “夫子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前方有千万人阻挡,我们也不应该害怕,要去往想要去的地方。” “不过后来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前面已经有千万人在做某件事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我依然要去。” “我不会觉得我不能为这个世道做出什么贡献,所以我就不去做,我也不会因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这些矮个子就可以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 “虽千万人,吾往矣。” 清明一口气说完,再次沉默。 端午也是沉默不语,与清明相处这么多年,他自然清楚清明的为人,虽然平常呆呆愣愣的,做事也有些莽撞,可他并不是傻子,恰恰相反,正因为幼年遭受的苦难,他比任何人都要通透,明白。 这世道很差,他们见多了。 可这世道也很好,曾经那座小镇子的酒楼里偷偷把客人的饭菜留给他们的店小二哥哥,偷偷将被褥和衣裳放在破庙里的穷苦大婶…… 一桩桩一件件,总有人在自己尚且过不好的世道里还偷偷爱着别人。 端午长叹一口气:“行吧,但是要小心点,我武功不如你,就不给你拖后腿了。” 清明重重得点了点头。 月明星稀,这一晚慈宁村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之前的凶案就像是一场梦。 第二日清晨,清明和谢天行又是去往了店小二的屋子。 房子还是昨天的模样,里面的东西也是和昨天一样的陈列和摆设。 就连清明踹碎的房门,也还是破破烂烂得随风开合着。 很明显,昨天店小二没有回来过。 这下清明和谢天行就奇怪了,慈宁村就一座客栈,店小二没有在客栈里,也没有在自己的家里,能去哪里? 两人在整座慈宁村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店小二的踪迹,询问了诸多村民,也都说没有看到。 仿佛店小二在那一夜之间就人间蒸发了。 而此时的谢天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随后的两天,清明和谢天行依旧每日前往店小二的住处,可再也没能见到人。 同时这两天之内,慈宁村也没有人被害。 一切的结果仿佛都在此刻浮出水面。 店小二就是杀害那四人的凶手。 此时恐怕是因为怕被发现畏罪潜逃了。 谢天行和清明不眠不休追查了两天都没能找到的答案,没想到在不经意间就自己出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的猜测肯定没错!早就和你说了,你还不信!” 清明志得意满得拍着谢天行的肩膀,哈哈大笑。 谢天行一脸沉默,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不过一切的证据确实都指向了店小二。 只是隐隐间,他总觉得这事情有一点不对。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他们前进。 案情了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清明端午以及谢天行走在离开的慈宁村的小路上。 在慈宁村耽误了不少时间,端午已经非常迫切前往藏剑峰,只顾着闷头赶路。 而清明则是因为点出了凶手,虽然没有亲手抓到人有点遗憾,不过届时只要和镇里的官府通报之后,自然会有官府的人缉拿潜逃的店小二。 也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第27章 波云诡谲 三人行走在离开村子的小路上,虽然只有几天的相处,但是清明,谢天行之间隐隐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这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颇为不舍。 然而还没走出慈宁村多远,清明便是发现在路边的树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三人走近一看,顿时瞳孔缩了起来。 一具尸体!又是一具尸体! 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心脏消失不见,同时,这具尸体的右胸还破开了一个小洞,仿佛是被什么利器刺穿。 看其面容…… 是店小二! 清明和谢天行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惊。 既然店小二的尸体出现在这里,那凶手就另有其人?! 这案件,还远远没有到了结的时候。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就是再次回到了村子里。 端午实在拗不过清明,只得跟着一起回来,把自己关在客栈的房间里独自生闷气。 清明和谢天行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只觉得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丝丝凉意。 或许这天底下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从来不是黑暗中的幽魂魅影,而是即便在阳光之下也无处可逃的阴森。 谢天行只觉得胸中郁结,这小小山村中发生的命案居然如此风波不断,每次都觉得已经找到正确的方向,却每次都是扑了个空。 将店小二的尸体带到义庄,谢天行才仔细得观察起来。 尸体上有两处骇人的伤口,其中一个是与另外四人一样的左胸口处,破开拳头大小的洞,这也是致命伤所在。 而另一个在右胸上的穿透伤口,谢天行看的第一眼就能确认,是那天晚上自己用匣中龙吟枪造成的伤口。 这也能证明店小二就是那天晚上的黑影。 可让谢天行心中疑惑的是,店小二和凶手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如果店小二那天没有行凶,可为什么见到清明就头也不回得跑了? 而且哪怕在被龙吟枪刺穿胸膛,也要挣扎离开,不让自己等人抓到。 他若是凶手,那这些都很好解释。 可眼下他也被凶手用同样的手法杀害了,那就说明还有一个人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这样一来,店小二那晚的行为就很让人费解。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店小二必然与这起案子有关联,他能一拳砸飞清明也证明了他具备一定的武力,具备杀人的基础条件。 第二点,洪掌柜的尸体是他发现的,而且那天他的表现也颇为震惊,甚至害怕,谢天行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天店小二的反应完全就是一个初次看到尸体的普通人,反应骗不了人。 光是从这个反应上可以推测,店小二哪怕身怀一定的武力,却从来没有杀过人,而且洪掌柜也一定不是他杀的,至于后面的死者,还不一定。 可越是这样,谢天行就越不能理解,店小二那天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洪掌柜的死,再到村长的死,然后那晚上的张老瘸子,肺痨鬼阿虎,短短这几天,在暗处没人看到的角落,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谢天行仔细回想那晚上的遭遇。 自己在和清明两人听到了第一声惨叫就来到了现场,而在那时候,听到了第二声惨叫,自己两人从院门子踏出来的一瞬间就看到黑影一闪而过。 就是这一瞬间,黑影闪了过去。 谢天行脑海里不断回忆这一幕,突然便是有一道霹雳划过脑海。 当天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店小二在杀人之后仓促逃离,正好被自己和清明撞见,所以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可仔细回忆以后,谢天行觉得不对。 没错,刚好被自己两人撞见,这件事就很奇怪。 他可能不是碰巧被自己两人撞见…… 而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被自己撞见! 他在保护真正的凶手! 店小二所有的行为都在脑海里不断闪烁,最后重叠在一起。 究竟是谁? 是谁会让店小二哪怕付出生命危险也要保护? 这个人又为什么杀害舍去一身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人? 一个疑问解开,更多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谢天行觉得这个案件,或许背后还有一个很复杂的故事在等自己揭开。 谢天行走出义庄,遥遥望着天边有些刺目的太阳,随手一拍清明的臂膀。 “走了。” 清明抬头:“去哪里?” 谢天行头也不回:“去孙老那。” 孙老便是前两日王屠夫说的村中最长寿的老叟,原本在当时谢天行就打算去拜访一下,可是店小二的离奇失踪又让他把重心放在了店小二身上,便将这件事搁置了,如今想来,还有好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 两人很快抵达孙老的住所。 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子,门口还围着院子,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建造工艺都与其他的房子格格不入。 轻叩房门,是一个年轻的孩童过来开的门。 小孩子顶着小脑瓜探出头来,仔细打量了两人之后用满是稚气的嗓音问道: “你们找谁?” 谢天行蹲下身子平视孩童,用亲切的口吻: “我们想找孙老,就是想就这两天村里发生的事情问一些问题。” “好,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小脑瓜子就是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房门便是缓缓打开。 是一个身着朴素长袍的老者,两撇胡子长长挂下,和下巴上的胡子汇聚在一起,头发也是长长得垂挂下来,一直到腰间,脸上遍布沟壑,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 这还是清明第一次在慈宁村看到一个正常的老头。 之前碰到的老人都是须发皆白,可皮肤娇嫩的“老童子”,现在陡然看到正常人,反而觉得耳目一新。 老人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道:“进来坐吧。” 谢天行和清明跟在老者身后,坐在了院子的一张小桌子前。 三个成年人坐在小马扎上,腿都能碰到胸口,看过去还有些滑稽。 “家中就只有这样的凳子,两位见谅。” 孙老笑着拂过胡须。 谢天行和清明纷纷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爷爷,你应该知道这两天村子里发生的事了吧?” 清明率先开口。 第28章 慈宁村旧事 “爷爷,你应该知道这两天村子里发生的事了吧?” 清明开口问道。 孙老叹了口气: “村子就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这两天好多乡亲都背上行李往外跑了,想要躲过了风头再回来,老头我也就是年纪大了,经不起奔波咯。” 这时候谢天行插嘴道:“村里客栈的店小二您了解么?” 孙老抬眼想了一下,才道:“那小子啊,知道啊,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小子……也是个命苦的,当年他祖上在我们村里也是大财主,还出过当官的,可惜时逢乱世,家大业大并不是什么好事,遭逢劫难之后家道中落,好在一家人都留下了性命。” 孙老给自己倒过茶水,嘬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一家人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些,但也算其乐融融……一直到三十年前,村里来了瘟疫……” 孙老似乎想到了非常痛苦的回忆,脸上的表情满是恐惧。 “那一年村里死了很多人,遍地都是尸体……那小子家里人也都死在那场瘟疫里,就只剩下了他这根独苗,可怜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孙老泪眼婆娑,想来他也有亲人死在了瘟疫里。 “那小子本来也染了病,只是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好了,大家伙见他一个人可怜,一家一口饭把他拉扯大的。” 谢天行:“他在村子里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关系好点的都可以说说。” 孙老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 “那年瘟疫过后,村里和他同龄的孩童少有能熬过去的,活下来的长大后也都出远门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村里,至于后来与什么人关系好,老头子我就不清楚了,也管不着。” 谢天行点了点头,看来店小二这条线想要直接挖出凶手,还是不太可能。 “那您对客栈洪掌柜了解多少呢?” 孙老:“他啊,不太熟,不过他是少有年纪大了以后回村的,家里长辈早些年也都走了,听说还有个娃娃,是和外面的婆娘生的,我也从来没见过。” 谢天行:“那村长呢,好像村长出事以后,都没有见他有什么亲属来过。” 孙老:“唉……老方哪还有什么亲属,都死了,那一年瘟疫他婆娘还有娃娃都死了,如果不是商大夫,估计他的命也要丢在瘟疫里。” 谢天行:“好,了解了,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凶手杀人取心,为什么只杀他们几个,这几个人往日里有什么交集么?还是因为他们都是孤身一人,比较好下手?” 孙老面露思索:“这几个人……倒真没听过彼此之间有什么往来……老方和洪掌柜平日里倒是有些交集,阿虎和张瘸子的话,应该和这些人都不太熟……” 谢天行:“这几个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经历,或者共同认识的人?” 孙老:“共同的经历啊……嗯,一起从那场瘟疫里活下来么……不对,阿虎那时候还没出生呢,共同认识的人……” 孙老突然面色一僵,大喊道:“是了是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来索命了!” 谢天行连忙追问:“她?她是谁?” 孙老长叹一口气,宛若老了几岁,才悠悠道:“这是一桩……令人扼腕的旧事……” 孙老:“商奇,也就是商大夫家里世代行医,到了他这一代,已经传了五代人了,商奇幼年时虽然勤勉,但开窍得晚,总被家里长辈教训,说是后继无人。” “一直到他快三十岁,依旧还是在父辈身后抓药,打下手,偶尔父辈忙碌的时候,开的药方也就只能治治小病,好在他个性谨小慎微,纵然治不好人,也从来没犯下什么大错,可因为一事无成,村里的姑娘也没有哪个能看上他的,本以为他就会孤身一人一辈子……” 孙老陷入了回忆中: “那一年他外出采药,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叫任笙,说是在山里救下的,因为无处可去,就让其暂住在家里,我们这小村子里的,这辈子里就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那可真的是如同天仙一般。” “任姑娘说是要给商奇报恩,便住在了他们那间小医馆里,打打下手,那时候啊,我们村里的小伙每日得闲便是要去医馆瞧病,只要能和任姑娘说上几句话,就够我们回来吹嘘上一整天了。” 孙老想到这里,眼里满是温柔与怀念,那样的岁月,大概是每个人心中的月光。 “只不过最后还是被商奇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人大婚之日,村里的小伙看商奇的眼神里嫉妒得发光,哈哈哈,任姑娘大概是村子里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吧。” “在那之后就是过了平静的几年,任姑娘天资聪慧,在医馆的几年时间,就已经精通药理,远远超过商奇那个笨蛋,商奇的长辈见任姑娘可堪大任,也就放心得将医馆交代给了商奇,两夫妻整日在家中研究药理,也算是其乐融融吧。” “那一年任姑娘怀上了娃娃,也是那一年,瘟疫来了……医馆里整日都是病人,两夫妻忙前忙后却束手无策,瘟疫不比其他病灶,很多乡亲进了医馆,就再也没出来……” “任姑娘毕竟有孕在身,体质比较弱,很快就病倒了,不过她还是坚持着给乡亲们煎药开方,同时也在寻找着治疗瘟疫的办法,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了救治乡亲们的办法……” 孙老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没有再说,清明在一边急得直跺脚,不断问着:“然后呢,然后呢?” 孙老没有理会清明,只是看着湛蓝的天空,追忆已随大江东去的匆匆时光。 “任姑娘医术确实很高明,比商奇高,比曾经的老商大夫也要高,在研究出了救治瘟疫的办法之后,她也并没有因此坐地起价,反而是定下了一个奇怪的规定,一天只救一个……” “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心地善良的任姑娘会定下这样的规定,感染瘟疫到死,看个人的体格,最长的活不过月余,最短的三天就会丧命,而当时村里足足有上百户,每户至少三口人,最多的一户甚至有十人,感染了瘟疫的少说也有两百号人,每日只救一个,那代表着至少有一百来号人会死在这场瘟疫里。” “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平静之后,越来越多人死在了瘟疫里,剩下来的不管是自己感染了瘟疫的,还是亲友感染了瘟疫的,每一个都想自己得到治疗,争吵之下,就在医馆里发生了冲突。” “混乱之中,任姑娘肚子里的娃娃……没了。” 孙老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任姑娘气血攻心之下,当场就气晕了过去,随后的几天,那每日一个治疗瘟疫的名额,因为任姑娘昏迷不醒,自然也就没了,商奇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医馆也是关门歇业。” “半个月的时间,村里患了瘟疫的病人死了一大半,乡亲即便是再如何不愿也还是求到了医馆门前,只不过开门的只有商奇一人,他说任姑娘醒来之后不愿再见到乡亲,留下了一封书信就独自离开了村子。” “就这样,任姑娘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这一转眼,已经是过了三十多年了……也是在她离开之后,医馆迅速败落,商奇一个半吊子,看看一些跌打损伤还行,稍微严重点他就没办法了,村里人都说他愧对列祖列宗,说当年商奇的长辈把这一身医术随便传个其他人也比传给他好,让他赶紧换个行当,别把祖宗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名望给败光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商奇就像是开窍了似的,短短一年时间,医术飞速进步,什么大灾大病都能治,只不过他也定了和任姑娘一样的规定,每年只救十人。” 清明见过商大夫,虽然那个医馆有点古怪,但商大夫本人还是颇有医德的,此时不禁疑惑道:“商大夫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孙老摇了摇头:“我们也就只当作是他心里还有恨吧,毕竟孩子也没了,天仙一样的妻子也跑了,说到底,还是乡亲们犯的错……” 清明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谢天行:“可您说的商大夫和他妻子的故事,与本案有什么关系么?您是怀疑行凶的人,是那个早已经离开村子三十年的任笙,任姑娘?” 孙老点了点头:“没错,死的这几个人都是商奇救治过的病人,阿虎的肺痨,张瘸子的腿,村长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那年轻到怪异的脸,也是出自商奇的手笔,洪掌柜曾经也得过一场大病,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还是商奇给他拉回来的。” 谢天行:“商大夫在这个村子里救治过的应该不止这几个人吧?” 孙老头摇了摇头:“当然,小灾小病整个村子估计谁都给商奇看过,不过那种其他大夫看不好的大病,算在一年十个名额里面的,整个村子现在还在的,只有这四人。” 谢天行曾经怀疑过几人与商大夫的联系,毕竟村长和张瘸子那两张年轻的脸很难让人不注意,只是洪掌柜的脸又很正常,所以才没有深究,如今听孙老这么说起来,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继续问道: “那店小二和任姑娘,是什么关系呢?” 孙老摆了摆手:“能有什么关系,任姑娘离开的时候,那小子才屁点大。” 谢天行心中隐隐觉得已经抓住了这起案件关键的地方。 第29章 任笙 谢天行和清明两人离开了孙老的住所之后,打算先回客栈整理一下思绪。 一路上谢天行脑海中不断闪烁几名死者的名字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关联,同时还有任笙和商大夫的关系。 孙老推测凶手是任笙,谢天行并不认可,先不说任笙不过一介女流,有没有一击就可以把别人胸膛破开的本事,就说任笙离开之时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三十年过去,早已经是年过古稀,还能活着都算是不错了。 但如果抛开这些不谈,假如凶手真的是任笙的话,除了和店小二的关系,似乎作案动机还有动手的时间都是成立的。 可是店小二,会为任笙去冒生命危险么? 两人之间又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倘若真是任笙杀的人,那她现在又能躲在什么地方呢? 谢天行目光一凛,任笙若真的是凶手,她能躲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医馆! 整个慈宁村,值得任笙信任的,只有商大夫了。 可任笙又是为什么要杀商大夫辛苦救治的病人呢? 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一件件事情,一条条线索在谢天行的脑海里不断纠结往复。 快了!就快要找到了! 谢天行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就只差临门一脚! 两人回到客栈,却发现铁手和海棠两人早就在自己房前等着自己。 清明瞥了两人一眼:“怎么?想找回场子?” 三大五粗的铁手嘿嘿一笑:“清明兄弟说笑了,我们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和你叫板啊。” 海棠肩膀上还缠着纱布,同样是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想通了,那天也是兄弟你教训的是,这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对,都是我们活该!” 清明:“那你们拦着我房间的门做甚?” 铁手:“这不是之前做了错事,这也想弥补弥补,我们想跟着你们一起把凶手找出来。” 还没等清明说话,铁手就马上诚惶诚恐道: “清明兄弟放心,我们一定对你们马首是瞻,你们说一,我们绝对不敢说二,你们指东,我们绝对不会往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姿态放的这么低,清明也不好说什么,丢下一句“你们爱跟着就跟着。”就推门走进了屋子。 门外铁手和海棠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海棠用只有他们俩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确定他们已经怀疑到医馆了?” 铁手轻轻点了点头:“我手下的人一直跟着他们,很确定。” 海棠眼中精光一闪:“好,到时候我们只要跟着他们,找准时机就去医馆内院好好搜索一下,只要找到能让容颜不老的秘方,我们就发财了!” 铁手也有些兴奋,重重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腰缠万贯每日纸醉金迷的生活。 当天下午,谢天行和清明就是前往了医馆,果不其然,铁手和海棠也是跟上了,只不过两人只是老老实实在一丈远的地方,并没有接近,也没有上前搭话。 谢天行瞥了一眼没有多管,这两人的实力,就算是偷袭他都有自信可以战而胜之,更何况还有清明这个莽夫在身边。 四人很快就到了医馆,门口依旧是大排长龙,一众妇女或是蹲着,或是站着,也有拿了个小马扎坐着的。 清明和谢天行径直走到队伍前面。 “诶诶诶,你们俩别插队,排队去!” 上次拦住清明那个叫阿福的小药童站了出来,伸手就是将两人往外面推。 待他看明白来人是清明之后,才松开了手:“怎么又是你?怎么?今天又是谁生病了?” 阿福将目光在谢天行身上扫了一下。 清明嘿嘿一笑:“没,今天没有人生病,就是有点事情想要问问商大夫。” 阿福闻言不耐烦得挥了挥手:“没看见忙着呢嘛!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赶紧走!别在这给我添乱。” 谢天行眉头皱起来,脸色不悦却还是强压着怒气:“我们是为了村里发生的命案而来。” 阿福:“命案?命案关我们医馆什么事?!我们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可没有犯人让你们审问!” 清明还想说话,却被阿福推着就往外面走。 一直站在院子里的铁手此时上前抓住了阿福的手臂:“怎么?你们医馆不是慈宁村的地方?你们不让我们问,就是窝藏罪犯!” “窝藏罪犯?!我看你们是故意……” 阿福本还想再骂,可看到铁手那如铁塔般的身形,声音都是小了几分,最后憋进了喉咙里。 “嗯?你说故意什么?!” 铁手竖眉瞪眼,凶神恶煞道。 不得不说对付阿福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还得是这样的办法最有效。 阿福此时心里就是有一千句骂人的话,此时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呃……没,没什么,你们想问就问吧!师傅在里面,他要是不想理你们,我也没办法。” 哆哆嗦嗦说完以后,阿福就让开了身子让清明他们进来了。 谢天行瞥了一眼铁手,虽然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可这人闯荡江湖多年,还是颇为懂得人情世故的。 而这些也正是自己这种空有武力的江湖雏鸟需要学习的。 清明走进医馆大堂,依旧是一样的摆设,有些陈旧的药柜不大,很难想象商大夫居然凭借这种类不多的药物就能医治其他人治不好的病症。 此生正好商大夫从内厅出来,看到清明的时候先是疑惑了一下,旋即便笑道: “少侠再次来此,可是因为朋友的病没好?” 清明连连摆手:“不不不,他都好了,我这次来是想问商大夫一些关于这几天村里命案的事情。” 一听说事关命案,商大夫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肃穆道: “是这样么,早听说有两个年轻英杰,侠义心肠,在为村子追查凶手,没想到居然之前就有过一面之缘,少侠请讲,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说着商大夫将两人引到内厅,同时铁手和海棠也一起跟了进来。 内厅的装饰也极为简陋,一个不大的药碾,还有一张不大的石桌,几张凳子零星得摆放在四周。 而在侧面,还有一个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商大夫示意几人落座,同时唤阿福给几人斟茶。 阿福满脸不乐意,念念叨叨的,被铁手瞪了一眼才安静下来。 商大夫捋了捋胡须,轻声道: “好了,少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 谢天行率先开口:“我们想问一下村里客栈的店小二,可有来这里看过伤?” 商大夫诧异:“他不是死了么?” 谢天行紧紧盯着商大夫的表情:“他在死之前被我伤过,所以想了解一下。” 商大夫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不曾来过。” 这回答也在谢天行意料之中,本来也就是投石问路,旋即便接着问道: “我们还了解到您和发妻的故事,不过别人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就想和您再了解一下。” 商大夫云淡风轻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接着才继续道: “发妻离开村子已经三十多年了,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们想问的都是这种问题,那老夫就要送客了。” 谢天行与商大夫双目对视,当仁不让: “商大夫想要包庇发妻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不过令妻手上沾染五条人命,躲,是躲不过的!” 商大夫一掌狠狠拍在石桌上,勃然大怒: “一派胡言!当年村中之人强迫笙儿为他们治病,结果害得我们腹中孩儿夭折,如今村里死了人,抓不到凶手就想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么?!我商奇就是脾气再软,也端是不能咽下这口气!” 清明呆坐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就聊了短短两句,就弄得差点要打起来了,现在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谢天行依旧针锋相对: “如今村中五名死者,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几人没有任何交集,唯有一点,皆是你商大夫救治之人!你说没有关系!便真就没有关系了么?!” 商大夫被气得喘着粗气:“笑话!天大的笑话!我商奇自幼随父行医,熟读无数医书,救治之人没有千人怎么也有数百人!难道这些人只要死了,就都是我商奇乃至我妻子所杀不成?” 说着,须发皆白的商大夫眼角流下热泪: “当年我与笙儿情投意合,琴瑟和鸣,虽然日子清苦,可也是神仙眷侣的日子!村里那些人,嫉妒我娶了笙儿,就借瘟疫之名害死腹中孩儿,逼走笙儿!这还不够!欺我医术不如人,整日在背后嚼舌根,骂我无能,丢了祖宗脸面。” “如今好了,我医术精湛,他们说无可说,便把杀人的罪名安在笙儿身上!早知当年笙儿劝我离开村子之时,我便应一同离去,再不管这人间风雨!”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眼看商大夫气的快不行了,清明赶忙捂住谢天行的嘴,拉着他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还对商大夫道歉。 很快几人就离开了医馆,一次问话不欢而散。 清明捶了捶谢天行的胸口: “你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没看到人都那样了么?” 谢天行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故意的。” 这时清明也被气笑了:“故意的?你干嘛故意这样?好好问不行么?” 谢天行:“如果是取证当然要好好问,可如果是凶手,在没有办法保证说实话的情况下……就得用一些手段。” 谢天行又道:“他不对。” 清明:“什么不对?” 谢天行:“他的反应不对。” …… 与此同时,医馆内。 商大夫看着几人离去,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推开满是书籍的架子。 在书架背后,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商大夫顺着通道走进去,一直走到末端,有一间石室,而在石室的中央,锁链捆着一个如同瓶子一般的身影,数枚钢钉刺入,两之吊在了半空中。 仔细一看,会发现这像是瓶子的身影居然是一个人! 此人双手双脚皆被齐根削去,只有一个头颅还在躯干之上,而头颅上,双眼被剜去,嘴被细线缝住。 商大夫靠近人影,轻轻得拢开杂乱的头发,无比温柔道: “笙儿……你听到了么,这村子里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你呢” 第30章 商大夫 谢天行望着清明轻声道:“他反应不对。” 清明疑惑:“他做什么反应了?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谢天行摸着鼻子:“你不觉得他不想让我继续问下去么?后面我都没来得及问,他就迫不及待得自己说下去。” “而且说的声泪俱下,让人不能打断。” 清明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谢天行:“他一定有问题,或许任笙真的回来了,就在医馆里也说不定。” 清明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便是发现铁手和海棠两人手里拿着一个瓷罐,兴冲冲得跟在身后,脸上洋溢着笑容,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见清明和谢天行回头看过来,两人连忙把罐子往身后一藏。 清明双目一瞪:“你们藏什么东西了?!” 铁手和海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清明面色冷峻: “是不是偷人家东西了?!拿出来!” 两人犹豫了片刻,可能想到那晚被清明痛揍的经历,还是乖乖得把身后的瓷瓶交了出来。 一个少年逮着两个成年人如同训斥小孩一般,而且这两个成年人中还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像头熊,这场景莫名有些滑稽。 清明接过瓷瓶,继续问道:“还有呢?” 铁手两人摊开手掌:“没了。” 清明:“我要是从你们身上搜出来,就别怪我手黑了。” 这时铁手和海棠对视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得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包。 药包上用红色的纸张贴着,写着“驻颜”两个字。 清明瞪了两人一眼:“还有吗?” 两人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这次真的没有了。” 清明狐疑得看了两人一眼,才道:“就相信你们一次。” 这时谢天行走过来,接过清明手里的药包。 拆开以后是黑白两色的粉末,已经完全混合在一起,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药香。 谢天行抓过一点在指尖研磨,又是看又是闻的,最后还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 最后谢天行摇了摇头,显然是尝不出来里面的成分。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谢天行这样的外行都能轻易分析出成分,那恐怕商大夫的驻颜之术早就烂大街了。 谢天行放下药粉,又是拿过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旁的清明都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然而当谢天行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的时候,在场四人瞳孔均是猛地一缩。 是十几根手指! 手指干枯,就好像只有皮包着骨头,显然切下来后已经有些时日了。 手指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最短的甚至就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长短。 那浓郁的药香,正是从这十几截手指上传来。 清明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是手指?” 谢天行轻轻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这并不是那五个死者任何一位的手指。 之前在义庄的时候,谢天行仔细得检查过几人的尸身,像是少了指头这种明显的问题,他不可能没发现。 可也正是如此,这问题才更严重! 说明这小小山村之中可能隐藏着比当下的命案还更可怕的秘辛! 而不管这里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都一定和商大夫脱不开干系! 几乎是一瞬间,谢天行脑海里就闪烁过了无数种可能。 这十几截手指有长有短,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同时上面传来的浓烈药香显然是经过特殊的手法炮制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诡异到能让人返老还童的驻颜之术恐怕就有用到这些手指。 只是光凭这些手指并不能证明更多人遇害了。 或许没有谋害性命,只是单纯得切下了手指? 那这些手指究竟和当下发生的掏心命案有没有关系? 那个三十年前离开的任笙,会是掏心命案的凶手么? 这商大夫背后,又藏了些什么秘密呢? 然而, 不管商大夫与这命案有没有联系,铁手和海棠偷出来的这两件东西都是不可能还回去了。 一旦打草惊蛇,后面再想破案,便是难如上青天。 谢天行将手指重新放回瓷罐里封好,看向海棠和铁手两人: “你们先回去,最好离开村子,后面的事情恐怕很危险。” 铁手看着谢天行手里的瓷罐,讪讪道:“那这个东西……” 清明一瞪眼:“怎么?你们还想要回去?” 铁手连忙道:“能不能分给我们一部分,好歹也是我们偷……弄出来的,拿了东西我们马上就离开村子!” 清明一脸威胁得捏了捏手指,发出咯嘣的声响:“你是又想挨揍了啊?” 铁手还准备说话,却被海棠拉着离开,一边还小声嘟囔: “好不容易把东西拿出来了……现在好了,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没了,这个之前来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谁说不是呢……” 就在这时,谢天行站了出来:“等等!” 海棠转过来疑惑得看着谢天行。 谢天行:“你们刚刚说,在你们之前有其他江湖人士来过医馆,想要得到驻颜之术的秘方,但都是无功而返?” 铁手点了点头。 谢天行:“他们是因为什么没拿到呢?据我所知医馆里既没有机关,也没有什么高手,若是武林人士真的硬来,应该没人挡得住吧?” 海棠回答道:“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都是被打跑的,还有几个被打的身受重伤,回去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谢天行再次陷入沉思。 海棠见谢天行没有再问,便是悄悄离开了。 当晚,夜风习习,谢天行和清明两人悄悄潜入了医馆。 晚上的医馆没有了门口大排长龙,显得格外冷清,空旷的院子此时看来尤为大,边上的花圃里种满了一些好养活的草药,这时候,这医馆才堪堪有医馆的模样。 走进大堂,聒噪的小药童阿福并不在,想来应该是回家休息了。 清明和谢天行两人在大堂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是如同那些手指一般的“药材”。 拉开药柜的一个个抽屉,清明发现里面的药材种类并不是很多,本来就不多的格子里有很多装着的都是同样的药材。 虽然清明不懂药材,但一模一样的东西,还是能识别出来的。 压下心中的疑惑,两人又是从大堂搜索到了内厅,也就是白天两人来过的地方。 这地方东西不多,一眼就能把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 清明首先对着药碾研究了起来,手指拂过碾槽,沾上些许残留的药粉,轻轻嗅了嗅,传来一股浓郁的药香,和那瓷罐中的手指是一样的气味! 清明只觉一阵恶寒,看着碾槽仿佛看到商大夫将一根根手指扔进去,然后用药碾子将其一点点碾磨成粉。 如果商大夫用药都是用的手指这种“药材”,也难怪外面的药柜里的药材种类会有这么多重复的,确实是根本用不上。 就在清明盯着药碾的功夫,谢天行则是将目标放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密密麻麻的书籍册上并没有注明题目,从外面看过去并不能知道是什么书。 谢天行随便抽出一本,发现是一本有些年月的用药笔记,纸张都已经泛黄,上面的字体娟秀,颇有几分书法大家的味道。 大致得看了一下,能看出写的人非常用心,每一个病人的病状,用的什么药,用药几何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在翻阅到后半本的时候,字体就变得截然不同,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字迹极为潦草,记录的病症也不再如前面那般仔细。 谢天行推测这前半本应该是商大夫的妻子任笙写的,而后半部分应该就是任笙离开之后,商大夫自己记录的了。 又是抽出了几本书,都是一些普通的医书,什么《伤寒论》,《杂病集》,《药典》等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若是想要将这满满一架子的典籍都细细查阅过,可能得花上好几天的功夫,而眼下显然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想都没想,谢天行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头查看起了其他地方。 很快,他就在书架边上察觉到了不对。 地面被打扫的很干净,并没有什么尘埃,没有办法从尘埃的厚薄上分辨书架平常摆放在什么位置, 而在这书架侧面的地板上,却有经常摩擦而造成的等宽痕迹。 正常书架摆放好之后,都不会随意挪动,更不要说这放满了典籍的书架,挪动可能会导致书籍散落。 可这细小不易察觉的划痕,却代表着 这书架经常被挪动! 谢天行疑惑得将书架推了推,却发现书架很重,想要推倒很容易,想要平推到其他地方却很难,至少他自己做不到。 叫来清明同时推动书架下方之后,这书架才是被缓缓挪开。 而在书架之后,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穴。 与此同时,客栈之中,铁手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喂!醒醒!” 铁手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意识逐渐恢复,感受到两颊火辣辣得疼,铁手正准备骂人。 便看到一只大手在眼前不断放大,最后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如同钳子一般的手掌夹住铁手的脑袋,将他生生从床上提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引得铁手发出剧烈的惨叫。 而这时,他的耳边才传来一声轻声细语的慈祥嗓音: “我的东西,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第31章 冲突起 铁手的惨叫传遍整个客栈,顿时睡在铁手隔壁的海棠就是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 待他闯进铁手房间的时候,正看到一个人影正单手抓着铁手的脑袋将他提了起来,而铁手的双脚正在不断扑腾。 海棠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是看错了,铁手那三大五粗的,体重恐怕都有两百斤,便是身高比他高的都少见,更不要说能单手将他提起来了。 可在揉过眼睛之后,海棠发现面前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他看到了那人影正转过来对他笑,笑容柔和而慈祥。 “哦?自己来了,也省的我去找。” 是医馆的那个大夫! 海棠心中大惊,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是要跑。 人在江湖飘得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淡泊了,纵然与铁手有几分交情,可那也仅限于有福同享,想要有难同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都到我跟前了,还能让你跑了么?” 商大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抓着铁手突然出现在了海棠的身后,大手如同铁爪一般伸出,抓住海棠的后脖颈。 如同提鸡崽一般将海棠提了起来。 海棠不断拍打着商大夫的手臂,却只觉得那只手如同老虎钳一般紧紧抓着自己,纹丝不动。 “我的东西在哪里?” 商大夫温柔的声音宛若鬼魅低语,吓得海棠汗毛直立。 “什,什么东西?” 商大夫将海棠抓到自己眼前,细长的眸子死死盯着对方: “你知道的。” 海棠从这双眸子里看到了对生命的漠视,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再多说几句,绝对会被这人捏碎喉咙。 “不,不在我们这里,被那两个少年人拿走了。” 商大夫微微一笑:“哦?那……你们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咯?” 海棠心里猛然一沉,只觉得抓着脖子的手掌正在逐渐使力。 而另一边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铁手,此时也是陡然惨叫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一直跟在铁手身后的大汉提着武器便是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是对着商大夫劈砍了过去。 商大夫眉头微微皱起,将手中不知生死的两人甩飞了出去,看着不断放大的刀刃,狰狞道: “看来今晚得杀几个人了。” 话音未落,商大夫的身形便是如同幻影般闪烁了起来,顿时整个房间内都是他的影子。 惨叫声响彻客栈。 解决完这几个大汉,商大夫拍了拍手,回头却发现原本海棠和铁手躺着的地方只留下了被压坏的家具,却是空无一人。 透过窗户发现两个人影已经跑出了几百米,商大夫没有再追,反而是一间一间查看起了其他房间。 显然对他来说,找回失物比杀这两个人更重要。 还没等他查看完所有房间,他便是耳朵微动,猛然转头看向了医馆的方向,云淡风轻的脸色骤然冰冷,口中吐出两个字: “找死!” 说完,商大夫整个人就是从窗户上一跃而下,朝着医馆狂奔而去。 而在此时医馆的内厅之中,清明谢天行正看着幽深的通道踌躇不前。 通道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张开了巨口。 清明转头问道: “进去么?” 谢天行想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小心点。” 清明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顺着蜿蜒曲折的通道,两人缓缓踱步,小心得打量着两边,生怕有什么机关。 清明虽然害怕,心中亦有些兴奋,曾经只能从说书人嘴里听说的故事,如今自己正在切身经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 不过还是让清明失望了,这通道一路走到头,都没有任何机关,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过道而已。 倒是谢天行狠狠得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两人停留在一间无门的石室面前,还没等走进去,便是猛然传来了呜咽的声音,如同女鬼一般,如泣如诉,伴随而来的还有剧烈的金铁交鸣声。 谢天行清明两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毛发耸立。 “这,这,不会真的有鬼吧?” 清明哆哆嗦嗦得,觉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不可能,我师傅说过,这世界上没有鬼。” 谢天行要稍微冷静些,可脸色也是变得极差,显然他也没有那么自信。 哪怕身怀不俗武艺,两人依旧还是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惧怕不已。 过了一会,石室内的呜咽声逐渐衰弱,那金铁交鸣的铿锵声也是慢慢消失不见。 两人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平复下心情。 “那,我们进去吧?” 还是清明率先开口,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谢天行轻轻点了点头,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说什么都得进去看看才行。 两人并肩亦步亦趋得走了进去。 刚迈进去,那呜咽声就再次响起,同时比刚刚更剧烈的铿锵声也是不断回荡在耳畔。 清明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没和谢天行抱在一起。 最后两人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便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一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自己,而眼眶里并没有眼珠子! “啊!!” 一声惊叫,清明转头就要往外跑,却感觉腰上被一只手拉住。 “别别别,别杀我!我是好人!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 清明吓得拼命往外跑,可腰带被抓住,一直使不上劲。 “别跑了,是人。” 谢天行淡定的声音传来,清明这才是喘着粗气冷静下来,不过依旧不敢回头看。 “她,她为什么不说话?” 清明头也不回得问道。 谢天行强行把他的头掰了过来:“嘴被缝上了,说不了话。” 清明头虽然被掰过来了,不过依旧没敢睁眼,眼皮死死得盖着。 谢天行也不再理会清明,只是好好得端详起了眼前这个“人彘”。 无手无脚,身体被几枚铁钉贯穿吊在了半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不过依稀看到的脸部轮廓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 这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天行心中疑惑,不说断手断脚,仅仅就是那几枚钢钉刺穿身体,一般人就活不下来,即便能活下去,钢钉在身体里的感觉也会让人异常难受。 而眼前之人显然在这里被比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天行不敢贸然得将女子放下来,而是轻声问道: “你是谁?” 女子呜咽了几声。 谢天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这女人的嘴被缝上了,说不了话,旋即便换了一个问法: “你,是任笙么?”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接下来才缓缓点了点头。 清明听清楚以后也顾不得害怕,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震惊道: “你是任笙?” 女子再次点了点头。 清明只觉得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自己追查了这么多天,怀疑的凶手一个个被排除,没想到最后怀疑的对象,居然被做成了人彘困在这小小石室里。 “那肯定是那个姓商的杀人了!” 清明义愤填膺。 谢天行瞥了一眼身旁的二愣子,眼下也不是给他分析线索的时候。 “先把她放下来吧。” 清明赞同得点了点头。 谢天行率先拆开了任笙嘴上缝着的针线,可能是很长时间没说话的原因,任笙依旧是不发一言。 钢钉贯穿身体,而且显然有些年月了,都已经与皮肉长在了一块,贸然拔出恐怕人还没带出去就死了。 而连接墙体的锁链虽然不厚实,可无奈两人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没有办法斩断。 原本谢天行还将希望放在清明的背后的长刀上面,可当清明拔出锈迹斑斑的“去呀”以后,便是翻了个白眼,再也没提过这个话茬。 折腾了半天,两人依旧还是拿这个锁链没有办法,可又不愿意就这样无功而返。 不管凶手是谁,恐怕这个任笙都是关键人物。 清明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尝试用“去呀”砍断锁链,一边关切得说着: “别怕,有我们在,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任笙用空洞洞眼眶对着清明,仿佛能看到似的,安安静静得不吵也不闹。 “去呀”仿佛是感受到了清明的焦急,已经钝了的刀刃上隐晦的寒芒闪烁,轻轻得碰触到了锁链上。 铿锵! 一声脆响,两条铁链应声而断。 清明惊诧得看着手里的“去呀”,有些不敢相信刚刚那一刀是自己劈出来的。 而谢天行则是一副,你装什么装的表情。 清明没再耽搁,背起任笙就往外走,谢天行则是跟在身后。 不比来时的小心踱步,出去之时两人的脚步快了许多,所以纵然清明背上背了个人,也是很快就到了通道的尽头。 清明已经能看到外面皎洁的月光。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出口处,挡住了明月。 黑暗又重新笼罩了通道。 “你们准备带着她去哪里?” 商大夫面色扭曲,再不复之前的慈祥,嘴角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杀意狂涌。 第32章 任笙往事 商大夫看着通道内逐渐走出的清明,杀意狂涌。 脚步向前,高大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疾射而出, 清明措不及防之下,被撞了个满怀。 咔! 一声脆响,清明只觉得被一座大山撞上胸口,胸骨在刹那间断裂,同时倒飞回了通道里,连带着身后还不明所以的谢天行也一起被顶了回去。 两人倒飞回黑暗之中,商大夫并未追击,反而是恢复了平日里的悠闲,慢悠悠得往前走去。 哒,哒,哒。 脚步声如同无常索命一般,一声一声敲击在清明和谢天行的心坎上。 此时清明只觉得自己胸口剧痛,每一次喘息都让心脏仿佛撕裂一般,自小到大,清明虽然经常有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可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重伤,第一次体验到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把人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离开,还可以帮你们治好身上的伤。” 商大夫的声音传来。 谢天行没有犹豫,背过任笙,拉着清明就是往石室内退去。 论拳脚功夫,谢天行自认不如清明,连清明都被一下放倒,更不要说他了,而用兵器,这通道狭窄,最多只能两人并肩,“龙吟”这种长兵器根本施展不开。 “石室有机关可以把门关上,我告诉你怎么用。” 这时候谢天行背上一直沉默的任笙开口说话了。 声音嘶哑,但能听出来底子是极好的,可能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才导致嗓子有点粗。 谢天行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等到商大夫追上来,自己等人都得丧命。 退回石室,谢天行按照任笙的说法,一步步操作墙上的机关。 同时外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谢天行只觉得额头冒汗,好在还是在商大夫接近之前,完成了最后的操作。 石门轰隆隆得落下,就像谢天行悬着的心,逐渐安稳。 不一会便是传来门外商大夫愤怒的咆哮,以及剧烈的捶门声。 石门在震动中抖落无数粉尘,好在依旧坚固并未被破开。 这时候谢天行才是重重松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晚的最大危险居然是那个白天人畜无害的商大夫。 此人明明已经是古稀之年,可偏偏气血要比自己这等少年还要旺盛,真是神异无比。 谢天行将清明扶起,胸口的剧痛让清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轻点,轻点。” 谢天行动作轻柔了不少,问道:“还能打么?” 清明额头上满是冷汗,摇头:“不行,动一下都疼得不行。” 谢天行满脸为难,虽然现在身在石室中还算安全,可总不能一直不出去,通往外面的通道又狭窄逼仄,不击败拦在门口的商大夫是怎么都出不去的。 可商大夫那惊鸿一现的力量让谢天行心中并没有把握。 这时间如果拖的久了,自己两人在石室里面没有吃食,状态只会越来越差,而外面的商大夫则能一直保持巅峰,此消彼长之下,恐怕胜算大减。 “你,咳咳,可以将我身上的血放一点给他,不出一天,他的伤就能好。” 这时候任笙开口。 谢天行疑惑得看了一眼任笙,本还有警惕,不过想到如今她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必要骗自己。 任笙虽然看不见,但也清楚此时谢天行心中所想,宽慰道: “只是想你们救我出去罢了,如今我这副模样,能对你们有什么威胁?” 谢天行也不再婆妈,拿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在任笙裸露的肩膀上轻轻划过,顿时划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伤口里流出的却是碧绿色的血液,在黑暗的石室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药香开始充斥在石室中,谢天行只不过闻了一下,就觉得身体都轻飘飘起来。 “你,你不是人?!” 谢天行惊疑不定得看着碧绿的血液。 任笙并不回答,反而是自顾自道:“快给他喝下去吧。” 谢天行压下心中无数的问题,给清明喂服了下去。 “啊~” 清明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只感觉腹中一股清凉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尤其是胸口处更是酥酥麻麻的,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 同时那一股凉意又是游走过四肢百骸,抚平了清明从小到大招人殴打留下的无数暗疾。 见清明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谢天行心中大定重新将目光放在了任笙身上。 “现在你可以说说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中间又有什么秘密?” 任笙先是沉默,不过可能真的是太久没说话了,此时身边有个人,不管是是善是恶,都按耐不住倾诉的欲望。 “如你所见,我确实不是人。” 第一句就让谢天行汗毛耸立,下意识得想要打开背后的木匣子。 任笙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动静似的,空洞洞的眼眶对着天花板。 “我是慈宁村后山的一株小小人参,不记得多少年了,只记得有一天我突然有了意识,我开始感受到湿润的泥土,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感受到天地万物,雷霆雨露,日子就这样过了很久,我发现自己能从土里出来了。” “从土里出来的那个瞬间,我变成了自己最想变成的样子,一个人,一个活生生,能自己控制双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人。” “我们草木成精,并不像野兽成精一般拥有强大的肉身,也没有书里说的可以飞天遁地,点石成金的本事,最多只是比平常人要健壮一些罢了,只不过我们同时还能拥有原型时的一些特性,比如我,我的身体对你们人来说,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任笙彻底陷入了回忆里: “那一天,我刚成人身,走路还不太顺畅,被猎户留下的陷阱弄伤了腿,也就是这时候碰到了商奇,不过当时他年纪还小,马马虎虎的,并没有发现我血颜色不对,他救了我,把我从山上一路背到村子里。” “刚到村子,我没有银子,也没有依靠,自然也就没有去处,是商奇站出来,说服他的父亲收留我,于是我就留在医馆里打打下手,他们也就给我一个住处,给口饭吃。” “自那以后,医馆就成了我的家,也是从我来到医馆以后,看病的人就多了起来,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变成人身的这具皮囊很好看,他们不是来瞧病,就是想来看我。” 任笙回想到这里嘴角都是不自觉得勾起一抹笑容。 “我是草木妖精的跟脚,在草木一道上自然是天赋异禀,医书上的许多道理一看便知,甚至能举一反三,很快就在医道造诣上超越了自幼学习的商奇,所以平日里为他传道解惑的人也就变成了我,在那时候的商奇还是少年心性,在学医空闲之余,也会偶尔送两支花,说上几句话,对上眼睛还会脸红,想想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或许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用古人的话来说,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时的我懵懵懂懂,也不清楚什么叫欢喜,但他对我好,我知道,我们就那样成婚了,那一天他喝了很多酒,他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长辈逼着读医书,喜欢什么都没办法追求,就只有我,是他喜欢且拥有的。” “原本我也想一直陪着他,一直等他容颜老去,我就寻觅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怀念他在时的一切……然而世事无常,一场瘟疫,突然就是如同山呼海啸般来了。” “那时的我怀有身孕,我们草木成精之后,也是能孕育后代,而且后代或多或少会继承一些奇异的能力,不过会随着一代又一代衰弱,最后变成普通人。” “那一场瘟疫,村里很多人都死了,本来随着和商奇成婚变得闲暇的医馆又再次忙碌起来,只是那病,我翻遍了所有医书,都没有找到救治之法,商奇也是整日整夜研究,熬到头发都白了,我实在是心疼不过,便是抽取了体内一丝血液,混在了药引之中。” “果不其然,服下混有我鲜血草药的乡亲很快就痊愈了,商奇很开心,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开始也不愿意告诉他,怕他会嫌弃我的真身只不过是一株人参,不过实在架不住他软磨硬泡,还是将根底告诉了他,夫妻多年,我相信他能接受我。” “然而他也没让我失望,不但没有介意我是妖精,反而更加宠我,每日端茶送水,生怕我摔着了,而为了照顾我的身体,他也定下了一天只能救一人的规矩,当时我也很奇怪,虽然放血确实会影响身体,不过每次放出来的血在我看来至少能救十人左右,还不至于如此算计。” “这个规矩很快就引起了乡亲们的不满,在一次争吵以后,我和商奇的孩子没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孩子因为我每日放血,体内灵力不足以孕养,早已经是一个死胎了,哪怕没有这次争吵,也留不住。” 这时候谢天行忍不住打断道: “既然你知道救治村民,就不足以孕养孩子,又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任笙:“我自不至于为了救村里人牺牲自己的孩子,只是在我计算中,哪怕救好了所有人,也不至于丢了孩子,最多是刚出生时虚弱些,以我对药理的了解,不过几年就能让孩子恢复健康。” 谢天行又问: “那怎么?” 任笙脸色陡然变得冷峻,咬牙切齿道: “我每日鲜血他分成十份,仅用一份用来救人,另外九份都进了他的肚子!” 第33章 任笙往事(二) “我每日鲜血他分成十份,仅用一份用来救人,另外九份都进了他的肚子!” 任笙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恨意。 谢天行疑惑:“你的血不是只能用来治病救人么?健康人饮下有何功效?” 任笙叹了口气:“那小子已经饮下我的血,哪怕我不说,你应该很快也能知道,正常人饮下我的鲜血能养元正气,强身健体,耳聪目明,过目不忘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若是能常年饮我血,啖我肉,呵呵,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任笙嘴角满是不屑,不知是在不屑当年青葱岁月时的青涩情爱,还是不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谢天行道: “你是说,商大夫是吃下了你的肉,才能有这般体魄?” 任笙有些神经质得笑道:“没错,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谢天行也不管任笙能不能看见,纷纷摆手拒绝: “我辈武人练武并非是只顾登高,为不平之事鸣不平,为不公之事开正道才是追求,吃下你肉才能得来的体魄,损人利己,不要也罢。” 任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道:“少年自是少年,不知人生苦短……” 谢天行又问道:“我听村里人说,你因为孩子没了所以离开了村子,怎么被关在这里了?” 任笙沉默了一会道:“他是这么跟乡亲解释的么……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谢天行看着漆黑的石室,暗暗心惊,在这样的地方,待了整整三十年么…… 任笙继续说道:“那一年,瘟疫还在肆虐,我因为每天放血变得虚弱,整日卧床,而就在某天晚上……” 任笙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似乎是想起了让她恐惧回忆,语气中也带着恨意: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拿着斧子,将我的一根手指切了下来!” “我想要挣扎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绑了起来,他一下一下,将我所有的手指都给砍了下来……” 任笙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求他,我哭着一直喊着他的名字……他却不闻不问……没过几天,我就被他关进了这间石室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砍下我的部分身体……” 说到这里,任笙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们草木精怪断肢以后,只要修生养息得当,断肢就会慢慢长出来……” “也正是这一点,让我整整受了三十年的苦难……我多想他直接杀了我……” 谢天行猛然想到白天铁手在医馆偷出来的那个瓷罐,里面有十几根长短不一的指头,当时还以为是商大夫杀了很多人,砍下了他们的手指,如今看来,那十几根手指恐怕都是任笙的…… 每次长出来都被切掉……这是何等的痛苦。 任笙嘴角开始勾起诡异的笑容:“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每次他进来我都会让他放过我,我哭着求他,告诉我很痛,告诉他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他却一直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就像是村里的屠户,看着养大的猪一样,这时候我才明白,我只是他圈养的一只畜牲而已……哪有屠夫会因为畜牲太疼了就一直养着不宰的。” 任笙开始发出诡异的笑声: “呵呵,我太天真了,居然幻想人与妖能和平共处……我不再求他,每次只想他动作快一点,赶紧结束,每一次和他待在一起我都觉得恶心……我只是幻想着某一天,只要有一天我能出去……我一定要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我这么多年忍受的痛苦,我都要百倍千倍得报应在他身上!” “我要他死!不不不,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养着他,一次次剐下他的皮肉!我要他剜掉他的眼睛,割下他的舌头!哈哈哈哈,我要将他和蛇虫鼠蚁养在一起,我要他日日夜夜都要承受噬心之痛!” 任笙一边咒骂着,一边剧烈得颤抖,同时还不断发出笑声,显得无比癫狂。 谢天行沉默不语,这时候任何宽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也没有任何方法能抚平这长达三十年凌虐带来的恨意,设身处地得想想,他自己恐怕并不会比任笙更好。 无尽的黑暗与孤独,每次见到光明都要被砍下身体的部位,这是何等绝望的处境? 任笙咒骂了很久,才是缓缓平静下来,呼唤谢天行来到她身边。 “少年郎,有件事我想问你。” 谢天行:“有话请讲。” 任笙脸上有一丝担忧:“当年我成精之后,伴生的还有一株小草果也在几年后成精,村子里有她的消息么?” 谢天行心中猛然一惊,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小女孩的面容,不过还是惊疑不定得重复道: “草果?” 任笙:“是啊,她比我晚些年成精,后来我想要让她留在村子里,可她习惯了林中的生活,怎么都不愿,我也就随她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林中,你没听过她么?” 谢天行只觉得脑中无数思绪翻涌,好像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要呼之欲出。 “你再给我详细讲讲,说不定我见过。” 任笙闻言继续道:“瘟疫来的那年,我因为身子虚弱,救不了太多人,她还曾来过,她说她见到一个小男孩快死了,她就用我的办法救了他,那个男孩,如今应该也是个大人了。” 谢天行连忙道: “那个小男孩,可是村中富商之子,后来家道中落,长辈又全部在瘟疫丧命的?” 任笙回忆了一会才道:“是有听人说过,曾经他家世显赫,出过几个当官的,不过我来到村子里时已经没什么大门大户的人家了,大家都差不多,不过他的长辈确实死在瘟疫中,我有印象,是最早感染瘟疫的那一批人……” 谢天行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晴天霹雳,后面任笙再说什么已经听不进去了。 无数条线索在脑海中串联,那一团乱麻的思绪也终于在此刻彻底捋清。 凶手呼之欲出。 是草果! 那个掏心的凶手是草果! 她在店小二幼年时救了他性命,所以店小二才愿意舍命相护。 王屠夫曾经说过,她单手就能提起几十斤的重物! 草果家里有奇异的香味,因为她不是人! 洪掌柜死在厨房,因为凶手是草果,所以她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而她所要做的,仅仅只是自己在问的时候撒个谎。 村长和她家都住在村东,所以她的第二个目标就是村长,与此同时也怕村长将镇上官府引过来。 她作案的凶器也从来不是什么长枪或者木棍,就是她自己的拳头! 她一拳可以直接打穿一个成年人的胸膛! 可与此同时,更多疑问在谢天行脑海中出现。 凶手是她没错,可是她为什么要杀这些人?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任笙的气息么? 可为什么在自己和清明觉得案件已经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又将店小二的尸体丢在村外这么显眼的地方? 明明店小二已经失踪了两天,她哪怕就是杀人也有足够的时间处理。 是因为什么呢? 谢天行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黑暗的石室里就只有任笙一个人在念念叨叨。 而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剧烈的轰鸣声,是商大夫在撞门! 整个石室在颤抖,仿佛马上就要塌了! 就是在如此环境,谢天行却是出奇得平静,脑海中的脉络骤然清晰。 商大夫一身强健体魄骇人听闻,之前许多来偷驻颜之术的江湖人都不是对手,草果潜伏在村中多年定然知晓。 而她知道自己不是商大夫的对手…… 所有迷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全部溃散。 是了! 草果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让自己和清明离开。 自己和清明只要不离开,就一定可以查到商大夫身上。 而商大夫太多怪异之处,随便一个都可以让人将凶手怀疑到他身上。 驱虎吞狼! 赤裸裸的阳谋! 谢天行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个巧笑盈盈,春光明媚的女孩,居然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是她在推着自己等人往前走! 自己在村中的所作所为都在她注视之下! 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即便当下自己已经知晓了她的计谋,也已经是覆水难收。 商大夫堵在门口,势必有一战,而不管谁胜谁负,她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带上任笙远走高飞。 也就在谢天行想明白的此刻,石室的大门终于承受不了剧烈的撞击,轰然破碎。 商大夫原本就高大的身形此时变得更为高大,一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宛若蚯蚓一般,即便是在没有一丝光线的石室里也是清晰可见。 此时商大夫喘着粗气,就像是一头老牛,有蒸汽从口鼻中喷出。 瓮声瓮气道: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自来闯!” 第34章 血狱镇魂歌 商大夫破门而入,谢天行没有丝毫犹豫,便是一拍身后的木匣,雪亮的龙吟枪应声而出。 如今清明还未恢复,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枪走龙蛇,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猛地朝着商大夫头顶扎了过去。 商大夫体魄远超常人,耳目早已经脱离普通人的范畴,在这漆黑一片的石室里,也是洞若观火。 长枪刺来,商大夫脑袋一偏,躲过长枪,手掌朝着谢天行的胸口拍了过去。 哪能想到谢天行居然是腰身一拧,龙吟枪在腰间转动,反身又是对着商大夫的背心刺了过去。 商大夫显然没有学过武艺,也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此时猝不及防之下,只得硬扛这一枪。 只见他浑身肌肉虬结,背上更是鼓起了两座肉山。 长枪刺破皮肤,便是卡在肌肉之中,无法再寸进。 谢天行心中大惊,练武多年,即便在力量上在同龄武者中不算是最强的,可也是相当不俗,赤手空拳一掌之下可以将一株两人高的大树拍断。 如今手持神兵龙吟枪,居然只能刺破商大夫的皮肤。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商大夫回身一掌拍在谢天行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脊背碰触石壁,谢天行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震动,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了出来。 一边躺着的清明也是挣扎得站起来,双手摆出一个架势,一记双峰贯耳猛击对方太阳穴。 商大夫身体摇晃了一下,左右甩了一下脑袋,才是狞笑着转头: “怎么?给我挠痒么?” 说完,一掌如雷霆之势横扫而出,清明侧身闪过,一记寸拳狠狠砸在商大夫肋部。 商大夫就像是一个不知道疼痛的冷血战士,身体居然晃都不晃一下,转身又是一个侧踢。 好在清明早有防备,伸手格挡了一下,但整个人也是被击飞了出去,本来已经好了很多的胸口此时又是再次传来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天行大喊:“你带任笙先出去,在这里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商大夫高大的身体如同战车一般朝着清明碾压而来: “想要带她走,问过我了么?!” 清明再次发挥从小在街头打架练出的泥鳅身法,身形一晃,从商大夫裆下钻了过去。 等到商大夫回过头来,已经见到清明一把背起地上的任笙朝着通道里飞奔了过去,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猴子,没有一点身受重伤的迹象。 “啊!休想走!” 商大夫完全不再理会谢天行,转头就是朝着清明疾奔而去。 还没冲进通道,商大夫便是在身后听到不断传来的低吟,抑扬顿挫,仿佛是一首曲子,同时强健体魄带来异常灵敏的危机感应能力也在疯狂预警。 如果再以背对谢天行,就会死! 不甘心得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清明和任笙,商大夫猛地转过头,恨恨得看着谢天行,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时已经满是愤怒。 而随着谢天行不断吟唱声中,只见他周身居然开始闪烁血红色的雷霆! 黑暗的石室在此时也被雷霆照耀,如同烛火摇曳,明灭之间隐约能看见谢天行双目血丝遍布,仿佛就要流下血泪。 商大夫心头震动,一股惧意油然而生。 “这,这是什么曲子?” 谢天行抬眸,冰冷的眸子里战意滔天,并不作答,身形一晃,顿时消失在原地。 血色雷霆疾走,在墙体上蔓延而来。 商大夫只觉面前谢天行突然消失不见,再就是眼前一杆银色长枪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好,好快! 商大夫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得侧头。 长枪带着风雷之音从耳畔划过,细小的雷霆爆鸣,让商大夫脸颊隐隐作痛。 谢天行一枪扎空,转枪拧腰一气呵成,又是一记回马枪,突刺而来。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招式,只是这一次,来的更快,更迅猛! 商大夫自然不敢再像刚刚一样,以身体硬接,一个看驴打滚,就往前飞扑了出去。 咔! 龙吟枪刺入地里,就像是扎豆腐一般,枪身没入大半。 谢天行轻易将长枪抽出,再次欺身而上。 商大夫吓得亡魂皆冒,匆忙之下不断格挡,又是被一枪抽飞。 而在经历了最初几次的危机之后,商大夫就发现自己已经能慢慢跟上谢天行的动作。 一直以来碰到的对手随手就能解决,让商大夫习惯了这样的力量,这样的速度。 直到碰到谢天行,他才发现自己的这具身体,拥有不可想象的潜力,已经远超凡人! 心中惧意悄然消散,商大夫的动作也是变得行云流水起来,甚至在不断的交锋中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商大夫感受着自己实力逐渐登高,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就连任笙被清明带走这件事都被抛之脑后。 而谢天行却觉得压力激增,他能感受到,通过龙吟枪传回自己身上的反震之力正在逐渐增加,如今虎口都已经有点发麻。 算算时间,清明应该已经跑出通道,谢天行也不再和商大夫缠斗,化作一道闪电就钻进了通道里。 清明正站在通道口焦急得等待着,倒不是不想进去营救,只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再进去,也只是羊入虎口,将谢天行舍命换来的优势白白浪费。 一道红色雷霆闪烁,谢天行的人影出现。 迈出通道,谢天行才发现外面早已经是日上三竿,如今出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没事啊,太好了!” 清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天行,并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谢天行身上不断闪烁的红色闪电,顿时目光被吸引住了。 “你这是什么?也太帅了吧!” 清明忍不住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红色闪电,一阵酥麻从指尖传来。 谢天行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他。 “诶?那个商大夫呢?被你打败了?” 清明朝着幽深的通道内瞧了瞧。 还没等谢天行回话,通道里面便是是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商大夫一跃而出。 …… 与此同时,铁手和海棠两人自客栈逃出来以后,便又悄悄潜回了医馆。 铁手:“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海棠瞥了铁手一眼:“危险?富贵险中求!我看着那个姓商的回了医馆,肯定和那两个小子撞上了。” “我们只要在旁边看着,如果有危险我们就跑,有机会就浑水摸鱼占点便宜,就算真拿不到驻颜之术的药方也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稳妥点不碍事。” 铁手问道:“如果战况一边倒怎么办?我们帮谁?” 海棠沉吟道:“那两个小子虽然犟了一点,不过这么年轻就有这等实力,而且还是两个讲道义的,能帮就帮一下,将来说不的还有事情求上门。” 铁手:“那如果是姓商被按着打怎么办?” 海棠:“管他做甚?这老小子在这小村子里藏了一辈子,指定是个心狠手辣的,帮他把那两个小子解决了,指不定反手就捅咱们两刀。” 铁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就是悄悄潜行到了医馆,才刚到,他们便是听到了一阵高昂的吟唱声。 如军阵擂鼓,如烈火烹油。 仿佛在隐隐约约中看到了那黄沙漫天的战场,男儿一腔热血顿时沸腾。 铁手按耐心中的躁动:“这是什么歌?我怎么觉得……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 海棠也是面色绯红,不过显然他比铁手要识货多了,解释道: “这是北国天策府的血狱镇魂歌,传闻乃是根据军阵之法研究而出,平常人听闻只会觉得热血沸腾,若是修炼了天策府为之搭配的独特内功,战力可以翻一倍不止,乃是北国天策府不外传的秘技,没想到在这南朝偏远之地还能听到。” 铁手瞥了一眼海棠,暗道这狗东西还挺见多识广。 两人偷偷捅开窗户纸,正看到谢天行浑身气势攀升,肉眼可见的血色雷霆在身边爆涌,旋即便是身化雷霆和商大夫缠斗在一起。 而清明则是站在一旁,时不时抓住间隙还会往商大夫身上捣上两拳,不管有没有用,总之是很努力的样子。 在一次剧烈碰撞后,谢天行退后,气势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血色雷霆也是这时耀眼到了极致,随后尽数灌入手中龙吟枪内。 振聋发聩的啸声自长枪内发出,宛若真龙之音,动人心魄。 只见谢天行高举龙吟枪,将之猛得投掷出去。 长枪化作血色流星,朝着商大夫飞驰而去。 商大夫全力闪躲,可还是被流星贯穿而过,洞穿了肩膀,右手无力得耷拉下来。 海棠一看,这是机会来了! 只见海棠从腰间摘下一根竹管,还有一支袖珍小箭,小箭箭头绿油油的,显然是抹了毒。 “老东西,这次看你死不死!” 嘴里念叨着,海棠就是对着竹管用力一吹。 咻! 吹箭悄无声息得飞射而出,待得商大夫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箭已经刺入了他的大腿。 第35章 交战 商大夫只觉大腿一疼,便发现不知在何时已经有一支袖珍小箭插在了上面。 “是哪个不要脸的鼠辈!” 一声怒吼,商大夫感觉从大腿之上开始有一阵阵的酥麻感蔓延上来。 有毒! 心中暗道不好,商大夫拔出那支短箭,锋利的箭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闪烁碧绿的光芒。 这几个打一个也就算了,居然还偷袭,偷袭也就算了,居然还使毒! 商大夫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这么委屈过,打小以来被村民数落脑子笨,后来把任笙藏起来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没想到整日受到嘲讽,眼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千夫所指的时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商大夫愤怒得将手中的袖箭折断,口中不断怒骂着。 然而躲在暗处的海棠看着还在活蹦乱跳的商大夫也是目瞪口呆。 “我这毒药可是价值足足一百两,只用一点点就能毒死一镇子的人,便是一流高手也架不住,怎么,对他没用?” 铁手瞥了瞥海棠,心中暗道: 还能是啥?你买到假货了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毒药并没有问题,只是商大夫的体质异于常人,寻常毒药对他并不起作用。 但这毒药虽不致命,却也让商大夫在短时间内腿脚麻痹,不能动弹。 谢天行在使出那雷霆一枪后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上,显然是已经脱力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清明闻言转动了一下胳膊,如今他的伤势已经在任笙血液的治愈下好的七七八八了,甚至感觉身子轻灵,就是力气都比之前大了几分。 “哈哈哈,那接下来,就轮到我出风头啦!” 清明大笑一声,拉开拳架,一记开门顶心肘就朝着商大夫猛冲而去。 商大夫此时也早已经是怒火攻心,紧握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朝着清明的肘部轰了出来。 砰! 清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半空中,清明一个鹞子翻身,卸去劲力,落在了地上,暗暗啐了一口: “怎么和想好的不一样……” 躺在边上的谢天行翻了个白眼骂道: “别想着出风头了!比拼力量我们都不是他对手。” 清明闻言也不再托大,眼前的对手,哪怕废了一手一足,也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心态改变以后,清明也不再和商大夫硬碰硬,反而是在他身边不断游走起来,时不时轰出一拳击打要害。 商大夫怒极,无奈一条腿已经完全麻痹,面对滑不溜手的清明他也只能是任由其施为。 经过半刻钟的缠斗以后,谢天行马上就看出了不对,商大夫中毒的那条腿正在恢复知觉!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的腿正在恢复!一旦他能自由行动,我们都得死!快出刀吧!” 谢天行再次出声提醒。 商大夫闻言心中一惊,看向清明背后的刀充满了忌惮,之前谢天行在自己面前不堪一击,自从吟唱了那个奇怪的战歌以后就和打了鸡血一样,直接废了自己一条手臂。 难道眼前的少年,也有一样可以短时间提高自身战力的法门? 然而清明也是有苦自知,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么,先不说自己会不会刀法,背后“去呀”拔出来恐怕只能惹人发笑而已。 难道要把敌人直接笑死? 对谢天行的提醒,清明只能充耳不闻,只是拳脚更重一些,试图以八极拳结束战斗。 然而商大夫也不是傻子,只要中毒的那条腿恢复如常,战局就可以在顷刻间逆转,在打法上完全放弃了进攻,只顾着防守。 一旁的谢天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帮清明把背后的刀拔出来,一直呼唤着快出刀。 清明被叫得烦不胜烦,终于是在一次交锋之后极速后退,拔出了“去呀”。 铿锵! 长刀出鞘,商大夫惊恐得后退了两步,待到看清了“去呀”的模样之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夫了,你就妄想用这把满是锈斑的砍柴刀打败我么?” 清明心里也打鼓,他能察觉李程交给自己的这把刀是有不凡之处的,就像之前在石室轻巧得砍断锁链一般。 可这并不影响“去呀”平日里砍根草都费劲。 此时清明被赶鸭子上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百断刀诀,拦腰式!” 瞎编了个名字,清明便是双手持刀,绕了个圆弧,朝着商大夫腰间扫了过去。 谢天行却是眨巴了一下眼睛,他能明显得看出来,清明这一刀除了蛮力,没有任何出彩之处,就像是一个少年见到一根树枝见猎心喜,随意舞动一般。 然而商大夫却是被这一声暴喝吓破了胆,完全不敢触其锋芒,一个飞扑就是躲了开来。 长刀劈在书架上,咔得一声脱手被弹飞了出去。 一时场面寂静。 谢天行实在不忍看,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铁手和海棠也是面面相觑。 海棠:“我们那天,就是被这小子打败的?” 铁手心中万般不愿意承认,也还是无奈得点了点头。 清明不好意思得抓了抓头,讪讪解释道:“就一下子没抓稳……” 商大夫见此场景,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大骂道: “竖子欺我!老夫和你拼了!” 说完商大夫就是飞扑了上来,如同街边无赖打架一般,毫无章法,可偏偏又力大无穷,随便被一拳打中都得受重伤。 清明左支右绌,一时间险象环生。 窗外铁手看着海棠:“咱们是不是帮错人了?” 海棠看着逐渐逆转的战局,忍不住捂脸:“我就一直觉得这小子呆傻得有些不靠谱……” 而就在此时,场中又生变故。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拳影纷纷朝着商大夫砸了过去。 商大夫一时不察,额头,胸口,肋部都是有剧痛传来。 一直躺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任笙此时突然开口: “草果?是你么?草果,妹妹!” 众人这时候才看清,此时对着商大夫不断出拳的居然是村口那个如同邻居家妹妹的小女孩。 小女孩拳重如山,每一拳仿佛都有千钧之力,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商大夫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就是重整旗鼓,双手护在脸颊两侧,一次次抵挡女孩的双拳。 草果实力比起谢天行还是差了不少,一身拳脚功夫显然是那种街边买来的不入流的拳法,上不得台面,也不足以压制商大夫。 没一会草果就被商大夫抓住破绽一拳击飞,倒在了任笙的边上。 噗。 一口绿色的鲜血喷出,草果顾不上自己,从怀中掏出了五颗血红色的药丸,塞进了任笙的嘴里。 “姐姐,是我……你把这个服下,等等我带你走。” 说完,草果就是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再次欺身而上,与商大夫缠斗在一起。 在吞下了红色药丸的任笙,只见她那枯槁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亮丽,双目处,还有手脚处居然是钻出了肉芽,缓缓得交织在一起,居然是肉眼可见得长出了手脚,而且还在不断生长,从婴幼儿的手脚往成年人的手脚发展。 没一会,任笙空荡荡的眼眶里便长出了眼珠子,秀眉的眼皮眨巴了一下,瞳孔开始恢复焦距。 “这,是光么?” 任笙轻轻念叨了一声,三十年没有看到过光明,她已经忘记了有色彩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手掌轻轻拢过长发,露出了貌美的容颜。 躲在窗户外面的海棠和铁手看直了眼,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人和事,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神奇的一幕,从来没有听说过断臂还能重生的。 “那是什么神药?居然有如此功效!” 海棠眼睛都瞪圆了。 铁手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看向任笙的眼睛里,满是贪欲。 而一旁的战局里,草果双目发红,看着商大夫的眼里满是杀意,任笙对她来说是唯一的亲人,看到任笙的惨状,虽然她不发一言,可是心中怒火早已经是攀至巅峰。 只见草果又是一拳轰出,拳头的形状居然是肉眼可见得发生了变化,变得尖细,如同玫瑰花茎上的细刺。 商大夫伸手格挡却被一拳扎穿了手掌。 草果这还不满意,另一只拳头也是变成了木刺的形状,划破空气直捣黄龙。 商大夫吃痛之下,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紧被刺透的手掌,狠狠一拳砸在了草果的脑门上,将她整个人再次砸飞了出去。 草果跌落在地,不知生死。 场上又是只有清明一人。 商大夫虽然屡受重创,可现在气势正旺,压迫感居然比之前还要强上许多。 第36章 收官 在场站着的仅仅只有清明和商大夫两人。 如山岳般的压迫力侵袭而来,清明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 事实证明,他引以为豪的八极拳对商大夫的作用几乎为零,打了一刻钟,打中的没有一百拳,也有八十拳了,可还是收效甚微。 清明忍不住苦笑,颇有种为什么躺在地上的不是我,的感觉。 商大夫转动了一下脖子,看着清明狞笑道: “小子,这次可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清明虽然心里怂的很,但口头上还是不甘示弱: “是啊,这下我就可以拿出真本事了!” 此话一出,商大夫又是心头一跳,只不过想到之前清明的所作所为,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清明戏耍,怒火腾得再次拔高。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商大夫中毒的那条腿麻痹感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身法上比之刚刚灵活了不止一筹,此时猛地冲过来,清明还没有反应过来,拳头便已经到了眼前。 砰! 一声闷响,清明额头中拳,倒飞了出去。 清明只觉得脑袋瓜嗡嗡作响,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看过去就像是喝多了酒的醉客。 还没等他缓过来,商大夫又已经来到跟前,一拳狠狠捣在清明腹部。 咳! 清明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只觉得腹部剧烈翻涌,胃酸都要吐出来了。 商大夫犹不解恨,又是接连几拳砸在清明各部位,最后一腿将之扫飞了出去。 回望众人,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哈哈哈哈!江湖中人也不过如此,老夫没学过一天武,你们又有哪个是我一合之敌?!” 商大夫豪气干云。 谢天行抬了抬眸子,不屑得笑道:“江湖风景,你可曾见过一二?就敢大言不惭,蔑视天下武夫?” 商大夫闻言也并不生气,缓步走上前,抓着谢天行的衣领将之提了起来。 “哦?你又是什么东西?” 谢天行不卑不亢: “天策府七代弟子,北国破阵骑百夫长,如我这般,光是破阵骑中就有数千人,在我之上,更是不知凡几,你也就只能在这村子里作威作福罢了。” 商大夫怒极反笑:“那又如何?如今你也不过是我手下败将!” 说完,商大夫就将谢天行猛地甩了出去。 谢天行撞到墙壁上,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商大夫又将目光放在了已经长出四肢的任笙身上。 贪婪得舔了舔嘴角:“好好好,这样更好。” 任笙面露绝望,此时她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但控制起手脚还是不太连贯,连站都站不起来。 “商奇……我们夫妻一场,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么?” 商大夫笑道:“倒不是不愿意放过你,你也知道的,我没有学医的天分,你一走,我怎么继续当我的神医?只能治治小灾小病,可不能让乡亲对我感恩戴德。” “你没看到他们那副谄媚的嘴脸,哈哈哈,只要我治好了他们,我就是他们再生父母!他们需要对我顶礼膜拜,我就是他们的神!” 任笙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失望得闭上了眼睛: “你,已经疯了。”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清明挣扎得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断呕出鲜血。 “咳,神不神的,我不太清楚,但是今天,我好像就是说书人嘴里说的主角啊……” “这才刚开始走江湖,要是倒在这里……他会对我很失望吧……” “他说,如果我死了,他会给我报仇的,他那么忙……我也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清明自言自语得念叨着。 商大夫看着再次站起来的清明,没来由得怒火涌起: “皮糙肉厚的小子,我看你还能挨几拳!” 商大夫大步向前。 清明颤颤巍巍得,仿佛随时都能摔倒,却还是提起一股气,大喝道: “刀来!” 满堂寂静,一早被弹飞的“去呀”依旧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被吓得停下脚步的商大夫怒不可遏,朝着清明狂奔而去,拳头也是高高提起。 清明再次大喊:“去呀!过来!” “去呀”依旧纹丝不动。 “果然不行么……你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破刀呢…:” 清明低语,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商大夫怒道:“装神弄鬼!” 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只有三米,只用一个呼吸的时间,商大夫的拳头就能砸在清明的头上。 也就在这时,时间仿佛停止,清明仿佛回到了押镖的路上。 “你现在的八极拳已经自成体系,我也不能再指点你什么,只是需要你再不断练习打磨,将来江湖上必然会有你一席之地。” 李程的声音传来。 “不过,还有一点不足之处,八极拳拳意强势,一步先,步步先,可若是那最初的一步先,你不能达到,后面自然也不会有步步先了。” “若是碰到力量远胜于你,或是你的拳头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的对手,八极拳就不够了,所以你得想出应对的办法。” “这也是每一种拳术都会涉及的一种技巧,江湖上将其称之为……” “擒拿。” …… 清明耷拉的双眼猛然睁开,本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稳,矮身错步,钻进了商大夫的怀里。 同时双手闪电般伸出,搭住一边肩膀,整个人一跃而起,如同一条大蛇缠了上去。 腰身发力,双手抱住商大夫的手臂,大腿则是夹住脖颈,猛得往后一折。 八极擒拿,龙蛇咬尾!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商大夫顿时惨叫起来,随着清明放开,这条手臂无力得耷拉下来。 谢天行用尽全力方才废了商大夫一条手臂,现下却被清明轻松废了另一条。 然而这时清明攻势还未结束,并指成刀,如同闪电般迅速刺出三下,分别攻击眼睛,喉咙,以及心口。 八极绝技,阎王三点手! 商大夫惨叫戛然而止,跌跌撞撞得后退,倒在了地上,没死却已经失去再战之力,且双手尽废的他也已经没了威胁。 战局在顷刻间逆转,尘埃落定。 清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刚刚被商大夫重伤的部位,更是一阵阵刺痛。 同时身体里还隐隐约约有一股清凉的气体在川流不息,是之前任笙的血还没完全被吸收。 清明走到谢天行身边,粗鲁得摇晃他的身体。 “醒醒!醒醒!回去吃饭了!” 谢天行悠悠转醒:“轻点轻点……疼着呢。” 清明搀扶着谢天行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狼藉一片,谢天行虚弱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说着,谢天行便是走到了昏迷的草果身边。 清明又用同样的办法叫醒了草果,看的谢天行眼皮直跳,心中暗道:这小子以后想找媳妇估计难。 谢天行:“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那几个人?” 草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涩:“你都知道了……” “那几人有姐姐的身体精华,而心脏乃是精血汇集之地,所以我将他们的心脏都挖了出来,这本来也是姐姐的东西。” 谢天行对此不置可否,反问道:“那店小二?” 草果:“他就活不了了,受了你那一枪伤势太重,他又不愿意去医馆,怕会打草惊蛇,一直到他死了之后,我才挖出他的心脏。” 谢天行:“所以你刚刚给你姐姐吃的红色药丸,就是这样几个人的心脏制成?” 草果点了点头。 谢天行:“我还有一个疑惑的点,这么多年,你都不动手,为什么会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草果也是一脸迷茫:“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在半个月前,突然就能感受到姐姐的气味,说起来,正好是他来的那天。” 说着,草果便是指了指清明。 清明一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谢天行也是狐疑得看了眼清明,不过看到这二愣子呆傻的表情,马上就释然了,这案子不可能和这傻子有关。 “我问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天行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清明问道。 清明一愣,这十几天的查案一直都是以谢天行为主,如今突然由自己做主了,还有点不习惯。 “这……” 就在清明思索的功夫,一旁躺在地上的商大夫开始大喊起来: “不,你不能杀我!这么多年我没有杀过一个人!我治病救人!积德行善!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我救的!慈宁村没我不行!” 草果闻言,顿时怒骂:“你这个无耻之徒!姐姐被你囚禁三十年,日夜受你折磨,仅此一条,就够你死上百八十回了!” 商大夫:“你们只是我圈养的牲口而已!妖精还妄想过上人类的生活?!痴人说梦!” 清明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想的很简单,商大夫想杀自己,所以当然就要杀他。 可听商大夫这么一吵,也确实。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过来找茬,他也不会杀自己,而这么多年,他在村子里口碑也是极好,虽然曾经因为医术受到村民诟病,可他也没有成心报复,一直兢兢业业做着医者的本职工作。 哪怕将任笙关起来,折磨了这么多年,但也是为了救人。 反倒是草果,一连杀了五人,罪孽深重,而任笙对商大夫的恨意,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恐怕是一旦恢复行动,就会冲上去闹个你死我活了。 就在清明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 慈宁村的空中,彩云朵朵,阳光明媚。 一个青袍道人凌空而立,手握拂尘,双目望穿秋水,将目光落在慈宁村的医馆中,口中轻轻念叨: “商大夫救人无数,只伤一妖,你杀不杀?” “任笙不曾伤人,但若放过,便是猛虎下山,必造恶业,你放不放?” “草果初衷虽善,但罪孽缠身,你又当如何处置?” “这一场问心局,且看你如何破局。” 第37章 问心局 凌空而立的道人嘴角含笑看着下方。 若是清明在此便可以认出,这道人便是当初在登藏剑峰时走错了路,出现在那座无名道观里的莲花道人。 清明在医馆中思考了好一会,才是对着任笙道:“你能放过他么?” 任笙自然知道清明的意思,若是自己如何都不肯放过商奇,恐怕自己也得命丧于此。 眼中流下两行热泪,任笙心不甘情不愿得点了点头。 “姐姐!” 草果见此大喊起来。 清明又转头对着草果:“你可看着你姐姐,别让她做傻事,否则,你杀人的这笔账,我会慢慢和你算。” 草果倔强得别过头,嘟着嘴小声道:“用得着你饶过我?” 最后清明将目光放在了商大夫身上:“此生再不打扰她们二人,你可愿意?” 商大夫没想到清明居然会放过自己,疑惑道:“你不怕我恢复了找你报仇?” 清明哈哈一笑:“明年今日,杀你如屠狗。” 说完清明还对着谢天行挑了挑眉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怎么样,帅不帅?”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两人搀扶着走出医馆,朗朗乾坤,恍如隔世。 谢天行这时才道:“你这样不对。” 清明疑惑回头。 谢天行:“草果草菅人命,不论初衷为何,都该杀。” 没等清明说话,谢天行继续道: “虽然是我们得罪商大夫在先,然而仇已结下,况且此人心术不正,也该杀。” “任笙命途坎坷,确实可怜,但多年囚禁暗室,愤世嫉俗,恐为祸人间,不杀也可,但也应该留在身边,观察几年,让她重新体会人间温暖,再放她自由。” 见谢天行面色庄重,清明也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确实你说的没错,可是凡事也应该要有人情道义,不能总是把人杀了一了百了,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对不对,但杀人肯定也不是解决的办法。” 谢天行摇了摇头:“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有道理可讲的,我们只有做到菩萨心肠,金刚手段才能在江湖上活的下去。” 清明也是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幼时我在街边乞讨,见到过很多人像你一样冷漠待人,确实可以自己活的更好,但是这世道却变得更差,人间不是江湖侠客的人间,而是每一个平民百姓的人间,从小到大救我于水火的从来不是仗义执剑的江湖侠客,而是那些个自己也生活拮据的普通人,一碗粥,一张饼将我喂大的。” “我知道这不是谁的错,但是这世道不该如此之小,仗剑天涯的江湖侠客,眼睛里也不能只看到恩怨情仇,白马西风,得装得下更多的东西。” 谢天行没想到一向傻愣的清明居然能说出这番话,他觉得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这又和师傅教的不太一样,只能是下意识得摇头。 “你会为今天做的决定后悔的。” 留下了这句话以后,谢天行独自一人朝着客栈步履蹒跚得走去。 清明也没上赶着,就慢悠悠得跟在谢天行身后朝着客栈走去。 而在此时的医馆中,清明谢天行离开以后,暂时恢复了安静。 再过不久,就是医馆开门的时间。 “果果,你先出去,去村口等我,我和他有几句话要说。” 任笙对着草果说道。 草果:“姐姐,可是……” 任笙:“听话,你先走,我等等就来。” 草果关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任笙打断。 拗不过任笙,草果一步三回头,最后还确定了一下商大夫没有能力动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得离开。 医馆中只有任笙和商大夫两人。 任笙道:“医馆还是巳时开门么?” 商大夫望着天花板,动弹了一下,只不过双手无力,并没站起来。 “是,三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任笙:“过了三十年了么……这么多年,医术可有进步?” 商大夫不屑:“比起你当年要强不少。” 任笙并没在意商大夫话中带刺:“其实我们妖精,刚化形的时候,并不懂什么是情感。” “那年我也是在你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才明白什么是爱,只是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商大夫冷漠道:“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任笙苦笑:“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当年见你不受家人待见,亦受到村里人的冷嘲热讽,我很心疼,努力学医想要帮你,却没成想适得其反,见你心有郁结,我便翻阅古籍,就发现古来名动天下的神医皆是在逢大难之时。” 商大夫头转了过来,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所以……你……?” 任笙笑了笑,秀美的脸并没有因为这一抹笑容而娇艳动人,反而因为许久没笑,显得很是僵硬。 “没错,所以我便钻研药书,苦心孤诣,最后,引发了那场瘟疫。” 商大夫心头剧震,还没等他继续说话,任笙便是幽怨得继续说道: “只是没想到引发了瘟疫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怀孕了,若是将血给你,可能孩子会保不住……但若是不给,所有谋划,付诸东流,枉造恶业。” “所以我就唤来了我的傻妹妹,用她之血,救了不少人,再辅以我的血,这样就能保住孩子,同时也能让瘟疫停息,再把所有功劳推给你,我便功成身退,可以在你的身后养儿弄孙……” 任笙说到这里,开始慢慢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宛若患了癔症一般。 “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如此真心实意为你,可是你却贪图我的血液,将之占为己有,导致瘟疫彻底爆发,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 “如果不是你贪欲作祟,我又何至于落得这般?!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你将我描绘的所有美好尽数撕毁!是你!是你!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都是我活该!哈哈哈哈哈!” 说着,便见任笙的身体上逐渐有枯黄的枝丫长出来,像是无数条触手舞动,最后全部朝着商大夫那边蔓延而去。 商大夫面露惊恐,挣扎得想要站起来,无奈双臂已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那无数枝条如同虫潮一般将他的身体包裹,吞噬。 “不……我是神医……我不能死……啊……咯咯咯……” 枝条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像是女子的拥抱,将商大夫拥入怀中。 红色的血液顺着枝条,肉眼可见得输送到了任笙的身体里。 只见任笙面色潮红,开心得呻吟起来。 “终于……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待到枝条尽数回到任笙的身体里,原地留下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然而就在这时,任笙陶醉得睁开眼睛,眼中一柄斧子迅速在眼前放大,紧接着脖颈上一阵剧痛,视线天旋地转。 “我……要死了么?” 绝美的容颜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一点点黑色逐渐出现在视线里,一直到陷入彻底的黑暗。 …… 草果在村头等待许久,一直不见任笙出来,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 “姐姐不会又碰到什么事了吧?她现在手脚不便的,我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心中担忧的草果想着便是再次朝着医馆走了过去。 没一会到了医馆,已经很多人围在了大门口,议论纷纷。 “这不会是商大夫吧?” “到底是碰到什么事啊?村子里之前还一直死人,听说心脏都被掏出来了,是不是来妖怪了?” “你看看商大夫这样,肯定是妖怪啊,这里待不下去了,我还是赶紧走吧。”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往常医馆在这个时间早已经是大排长龙了,如今却是混乱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得围起来。 草果不着痕迹得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医馆的大厅依旧是狼藉一片,和离开时差不多,只不过在大厅里还多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尸体须发皆白,面孔苍老,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只不过草果一眼就可以认出,这个老人正是商大夫。 而任笙却是不见踪影。 草果自己也是妖精,自然清楚商大夫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一身精血全部流失,和之前她掏心不一样,心血是人体最为精华的血液,再经过提纯成丹丸,糟粕全部化去,得到的精血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然而这吞噬一身血液的,草果之前翻阅古籍有看过,会让妖精感受到无比愉悦,甚至沉沦其中,也就会彻底堕落为杀人的妖物。 草果暗暗心惊,任笙对商大夫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奇怪,只是一旦做了这种事,恐怕很难再回头。 必须得赶紧找到姐姐! 心中暗道,草果马上离开了医馆。 慈宁村不大,草果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自然也已经是轻车熟路,那户人家几口人她都是一清二楚,再加之马上就要离开村子,草果也不再收敛自己的实力,飞奔起来就像是一匹骏马,风驰电掣。 没多久,草果就停留在了一间民房前。 此时房中正有炊烟袅袅升起,似乎正在准备午饭,然而浓烈的草药香味让草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推开门一看,是当初在客栈里碰到的两个江湖人,记得一个叫铁手,一个叫海棠。 两人见到有人推门进来,慌张得站了起来。 草果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留在了正在沸腾的锅里,待她看清里面的事物,顿时如遭雷击,目眦欲裂。 有个漆黑的圆球正在锅中浮浮沉沉。 赫然,是任笙的人头! 第38章 还得饮酒才行 回到客栈休息的清明与端午讲述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 从小到大,端午一直都是他的狗头军师,有什么不懂的,端午也总是能有一番独特的见解,让清明觉得他就是一个可靠的成年人。 端午轻声道:“这件事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谢天行的办法不一定不对,你的当然也是,只不过你这样做,或许会为将来留下不少麻烦,而且草果杀的五人,除了店小二,其他人的家眷又当作何处理?不杀草果,恐怕难平他们胸中恨意。” 清明沉默,他自然清楚自己处理问题的办法漏洞百出,可同样的,他也不愿意以谢天行的方式去处理。 还没等清明想清楚,门口就是听到剧烈的敲门声。 “少侠!少侠!不好了!” 清明开门一看,是一个中年男人,正气喘吁吁得敲门。 “怎么了?” 隔壁谢天行从房间里出来,经过一阵子休息,他的身体恢复了许多,脸色也不似从医馆出来时的那般苍白。 中年男人缓了一口气,这才上气不接下气道: “妖怪,妖怪,妖怪杀人了!” 清明双目一瞪,箭步向前:“什么妖怪?在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指了指村东:“在那边,过去就能看见了!好像是树妖!见人就杀!死了好多人了!” 中年男人眼中满是恐惧,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清明没再多问,飞也是得冲出了客栈,谢天行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飞奔,很快就看到了远处无数根碧绿的枝条高高耸立,不断挥舞着,如同怪兽的爪牙。 碧绿枝条肉眼可见得有一股股红色从根部流动过来,所过之处纷纷长出血红色的枝叶,诡异无比。 很快两人到了碧绿枝条的根部,是一个臃肿的藤球,密密麻麻的枝叶宛若小蛇一般在上面不断爬动,看的人头皮发麻。 依稀还能看得出一点人形,一张人脸显示在藤球上,两行触目惊心的血色泪痕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张开的嘴巴里满是细齿。 “杀杀杀!杀光你们这些虚伪的人族!杀!” 藤球不断咆哮,尖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要刺穿耳膜。 而在藤球的边上,几十个村民的尸体躺在地上,浑身气血干枯,气若游丝。 清明一眼就认出来,是草果! 谢天行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始吟唱起了血狱镇魂歌。 若有若无的战鼓声响彻,红色雷霆再现。 龙吟长枪从匣中飞出,在半空中盘旋一圈自动飞到了谢天行的手中。 清明也是疾奔向前,胡乱挥舞的枝条有所感应,纷纷朝着清明抽打过来。 清明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左躲右闪,很快就到了草果跟前。 “草果!草果!” 清明不断呼唤着草果的名字,然而藤球却是不闻不问,依旧在咆哮着,同时枝条高高立起,尖端伸直,仿佛一柄柄长枪。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那些枝条对着清明扎了过来。 清明注意力都还在草果身上,堪堪躲避,无数枝条擦着腰身划过,少年险些被扎成筛子。 “草果!快醒醒!” 即便与死亡擦身而过,清明依旧没有放弃,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因为当初在村口无助之时的那一抹微笑。 可能是那道在背着阳光宛若邻家少女的倩影。 很快清明一时不察就被一根枝条缠住脚踝,整个人都被倒着提了了起来。 “杀!” 草果一声咆哮,无数根枝条飞刺而来。 清明无处可躲,眼看锋利的枝条就要把他刺个对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呼!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流星从天边而来,带着一条绚丽的匹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得穿过了藤球,将之钉在了地上。 “咯咯咯……” 藤球上属于草果的那张脸,依旧狰狞,只是很快这狰狞就转变成痛苦,惊诧,最后却是展颜一笑,两行血泪顺着泪痕滑落。 满是杀意的眼睛恢复澄澈: “姐姐……这人间太苦……下次,我们不来了……” 清明睁开眼睛,见那无数枝条就在自己面前无力得垂落了下去。 数丈高大的枝条轰然倒塌,仿佛一切都没有出现过。 清明看着慢慢失去生息的草果,眼含热泪,脑海中依稀还是初见时的模样,没想到短短一旬功夫,就演变成这个样子。 谢天行上前拔出龙吟枪,环顾四周,边上几十个村民虽然还有气息,不过显然是救不活了。 瞥了一眼低头的清明,谢天行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做错了。” 清明声音中带着一点哽咽。 谢天行冷漠道:“我不知道。” 清明追问: “是不是那天按照你说的,杀了他们,就不会害死这么多人。” 谢天行低眉:“是。” “是我害死了他们……” 清明跪地,看着边上几十个村民,里面有和他打过招呼的,有说上过几句话的,也有在查案时递过茶水的。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此时全部都化为乌有。 见清明这副样子,谢天行于心不忍,开口道: “早上你说的话,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江湖确实不是我们这些见义勇为的侠客江湖,我也不知道这个世道会不会因为我的出现变得更好,但我希望至少不会因为我变得更坏吧。” “至于这一次,似乎还是我的那个办法更好。” 说完谢天行从腰间摘下了酒葫芦扔给了清明。 “喝点,可能会舒服些。” 说完谢天行便是起身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灰: “这边事了,我也得走了。” 夕阳西下,谢天行的影子长长倒映在地上。 “江湖很大,你我见过的都太少,这时候气馁,还太早。” 不管清明有没有回答,谢天行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得离开了。 看着相处半月的少年缓缓消失在夕阳里,清明暗道: “后会有期。” 低头看着拿着手里的酒葫芦,打开一股酒香便蔓延开来,是客栈里的酒。 记得第一次喝还是第一天来到客栈,那时候辛辣如同热汤的感觉依旧还能想起。 仰面大喝一口,醇香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腹中,浑身暖洋洋的。 辛辣的感觉让清明忍不住哈了一口气,只是心中那股愁绪却是随着酒液淡了两分。 少年饮酒,终究是心里藏了事。 “江湖侠客,果然还得饮酒才行。” 幼时看着江湖人在酒楼里喝酒吃肉,腰间都挂着酒葫芦,但是只觉得帅气,如今想来,是因为这江湖,不饮酒,似乎太苦了些。 清明将葫芦挂在腰间,看着将云彩都染红的夕阳,长长舒出一口气。 天边云朵之上,莲花道人看着下方的清明,轻轻挥了挥拂尘,轻声道: “仁慈有余,狠戾不足,且再看看吧。” 说完,莲花道人就踩着云彩一步一步没入了藏剑峰山林之中。 第3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清明于慈宁村经历这一切的时候。 李程在青州问道督造司的事情慢慢发酵,并迅速传播,如今已经闹得天下皆知。 飘渺若仙的凌云十二阁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李程这两个字,自然也是被天下人所熟知。 以往酒楼的说书人绞尽脑汁想要编排一点属于凌云十二阁的故事,奈何这个神秘的组织在江湖上的传说实在太少,世人仅知道里面有十二个人,至于这十二个人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无所知。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风声,哪里肯轻易放过,于是无数关于李程的传闻便悄悄流传起来。 有青楼的花魁说自己曾经与李程有过一夜春宵,有江湖的侠客说与李程在同桌饮酒,更有乞丐说李程曾经给他施舍过银钱。 一开始这种传言散播开来的时候,无数人踏破门槛都要见见那个与李程大被同眠的花魁,于是这花魁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那个李程喝过酒的桌子更是被人高价买去。 只是随着这样的传言越来越多,十之八九都是骗人的,百姓也就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这事情对于百姓来说是一桩足以津津乐道的谈资,但对南朝官府来说,那可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的大事。 一洲督造司总督,当朝四品大官,于寻常百姓来说,只要能出这样阶位的官员,那就是光宗耀祖,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整个南朝人数不知凡几,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仅仅几十人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地方上足以只手遮天的大官,却被一个江湖人在家门口给砍了。 哪怕是以问道的形式,在历史上也没有这个先例。 当年大周混乱,江湖人问道朝廷,也多是地方县令这等小官,一旦涉及五品以上的朝廷大员,那都是啪啪打南朝官府的脸面。 若砍人的是一个小门小派也就罢了,哪怕是名震天下的十二大势力也无妨,南朝官府并不是没有能力让这样的势力从江湖上消失。 今时不同往日,官府对天下的掌控远超大周时期,各地驻军接到调令可在几天之内集结,结成战阵,没有一个门派能在这铁蹄之下存活。 但偏偏那个砍人的莽夫,是凌云十二阁的人,这个江湖门派传闻战力可挡数百万大军,即便这不是真的,里面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朝官府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这几天刑部尚书江烈可谓是忙昏了头,一边彻查青州督造司渎职一事,一边散出人手寻找凌云十二阁,同时还在朝堂上小心翼翼不敢冒头,生怕哪天圣上私下召见,把气都撒在他身上。 偏偏这几天圣上对这件事态度暧昧,就仿佛不知道似的,每天都是正常早朝,对此事只字不提。 如今朝堂局势三足鼎立,分别是南方官员为主的清党,天下书院学子为了抵抗清党抱团而成的宁党,以及拱卫皇室的保皇派。 其中清党以左相洪忘机为首,工部尚书黄天赐,兵部尚书兼镇北大将军杨朝南为核心,军事财政两手抓,权势通天。 而宁党则是由礼部尚书宁无缺,刑部尚书江烈,户部尚书陈铭生三人为主构成的党派。 值得一提的是,宁党三人彼此之间并不往来,虽同为天下书院学子,却颇有君子之风,懂得避嫌,一直到清党勾结之后,他们不愿同流合污才抱团抵抗。 而剩下的保皇派则是右相项城为首,吏部尚书房子鸣为辅,当然,背后还有皇帝撑腰。 保皇派势力为最,清党次之,宁党再次之,只是随着皇帝抽调北方大半军士进入北国至今未归,保皇派在军部的影响力迅速下降,清党一跃成为朝堂最大势力。 甚至左相洪忘机隐隐有只手遮天之势,自然带着工部尚书黄天赐和兵部杨朝南水涨船高。 如今朝堂上几乎可以说是清党一言堂,便是皇帝都不敢轻易对其下手。 而青州督造司,那是清党黄天赐的发家之地,整个朝堂谁不知道里面油水丰厚?谁不知道其中在职官员没几个干净的? 只是碍于清党权势心照不宣罢了。 如今黄天赐的得意门生杨岩被凌云十二阁的人给砍了,刑部尚书江烈职务在身不得不查。 黄天赐心里有鬼自然不会在朝堂上主动提起,清党不说话,宁党也不开口,恐怕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冒着得罪两党的风险硬要挑刺。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宁静而已,宁党和保皇派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打击清党的大好机会。 一旦这表面的宁静被扯开,那便是足以影响朝堂局势的巨大风暴,清党若败,工部尚书黄天赐恐怕人头不保,少了这员大将,整个清党其他人也都会被清算,左相以及兵部尚书只怕保住性命也要被贬谪。 可若清党胜,整个朝堂将都是清党的天下,再无敌手,便是皇帝都得看他们脸色。 南朝局势,就在李程这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之下,掀起滔天狂澜。 …… 一直在传言沸沸扬扬了一周之后。 刑部尚书江烈,终于在此刻,收到了皇帝传诏。 焚香沐浴,江烈整理好这几日查到的所有资料,正步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皇帝的寝宫之中,空荡荡的大厅里一个老太监正规规矩矩得站着,一直到看到远方拾阶而上的江烈,才是通传道: “陛下,刑部尚书到了。” 宫中传来威严而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是。” 江烈步入其中,宦海沉浮十数载,每次来到这寝宫之中依旧是无比紧张。 皇帝如今已经八十多岁,正常若是没有习武,这般年纪早已经是垂垂老矣,神志能否清醒都两说。 可当今圣上,却没人胆敢小瞧,只因圣上年轻时正逢裂国之战,大周守军在逆贼凶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一直到圣上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战场之上剑斩兵圣头颅,以凡人之躯力压叛军数员大将,挽回颓势。 无奈大周军终究养尊处优多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仅仅只是打退叛军,守住国门,却没能收回失地。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当今圣上英武,成为无数士子心中的偶像。 站在帷幔之外,江烈跪下磕头请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拉开帷幔,露出皇帝真颜。 身着墨色长袍,袍上绣着金色龙纹,花白的长发随意得披散在肩上,一张脸庞遍布皱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赫然是当初李程在京都思恩楼顶层包厢中秘密会见的老者! 魏十三! 皇帝轻轻张口: “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坐下吧。” 江烈低垂着头颅应和了一声,便是起身坐在了边上的凳子上。 “你应该知道朕召见你所为何事吧。” 江烈心头一紧,连忙道:“微臣不敢揣测圣心,还请陛下明言。” 皇帝呵呵一笑:“尽耍些小聪明,朕早就知道你在查青州督造司的案子,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江烈从怀中掏出一叠密信递了过去。 “仅是表面上便已查出工部尚书贪墨巨额银两,只是每次做的手脚都很干净,真的追究责任恐怕也会有人被推出来顶罪,这些是几起案件的罪证。” “同时还查出清党众人合开青楼赌坊,以权谋私,以官身打压对手,更是诱导赌徒输钱以后用妻女抵债,再将那些女子送到青楼接客,一整条产业链涉案人员足有数百人,每个都是罪大恶极,这是那些恶徒的名单。” 说完江烈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百个人名。 江烈跪地: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微臣便可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绝不让一人逃脱!” 皇帝伸手将名单按下,笑道: “这些你早就已经查出来了吧?根据这份名单最多就只能抓到一些爪牙,于恶首来说,不痛不痒,来年便又是春风吹又生。” 江烈心中大震,他自然明白,这些案件的罪证他都是一份份拿出来,由轻到重,就看皇帝究竟想要做到哪一步。 如今看来……是想彻底将清党扳倒啊。 “别和我卖关子了,把该拿的东西拿出来吧。” 皇帝眸子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锋芒毕露。 江烈一颤,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有斗志的陛下了,看来南朝真的要迎来一场巨大的海啸了。 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叠卷宗。 “陛下,这是臣在青州的线人传来密报,乃是工部尚书在青州任职督造司总督时留下的罪证,足够黄天赐人头落地了。” 皇帝伸手接过,满意得点了点头:“很好,做的很不错。” 江烈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打算对清党……黄天赐下手?” 皇帝将卷宗放在桌上,嘴角含笑看着江烈:“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么?” 江烈身子一抖,连忙磕头:“微臣不敢,只是黄天赐牵扯颇大,怕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时局动荡,恐对百姓不利。” 皇帝没再看江烈,而是遥遥望着窗外: “该是时候为这死气沉沉的朝堂,添一口少年意气了。” 第40章 谋士 京都内城,划分为无数区域,其中自然以最为接近皇宫城墙的最为尊贵,也是各位高官的居所。 而在皇宫的东西两边,最为靠墙有两座巨大的府邸,分别是左右丞相的府邸,也是当年大周开国皇帝定都在此的时候与皇宫一同建立起来的。 这两座府邸分别放在东西两边也是含有两位重臣不能随便来往,仅能在宫中见面的深意。 府邸均是有当时最为知名的园林大师一手设计,亭台楼阁,假山树植坐落有序,暗含阴阳互补,五行八卦。 而此时在皇宫南方的这座左丞相府中,清党三人正坐在厅中议事。 “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吧?我可是听说了,陛下已经召见了江烈,还不做些准备,你们是想看着我被砍头么?” 黄天赐拍着桌子焦急道。 “我要是被砍头,你们以为你们逃的掉?陛下早已经将我们视为眼中钉,一旦我被问罪,清党顷刻之间便会覆灭!墙倒众人推的道理,我想两位都懂吧。” 左丞相洪忘机是一个中年儒生打扮,丝毫没有一点身居高位的威仪,可朝堂所有人都知道,恰恰是这亲和得仿佛没有任何威胁的儒生,一路升迁过来尸骨累累,手段乃是清党三人之中最为狠辣的, 兵部尚书杨朝南约莫四十来岁,虽然穿着文士袍,却是孔武有力,一身肌肉都快把袍子撑破,一看便知是真的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兼镇北大将军的名声想来也不是虚名。 洪忘机按着黄天赐的肩膀,轻笑道:“黄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陛下召见江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黄天赐斜眼一瞥:“你都听说了?那你可想出应对之策?” 洪忘机:“还未想出。” 黄天赐顿时如同炸毛的猫一般,大吼了起来:“没想出来?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在这里饮茶吃点心?!” 杨朝南瓮声瓮气道:“你急什么,听他说完。” 黄天赐强压下情绪:“好好好,我倒想听听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见黄天赐安静下来,洪忘机饮了口茶才缓缓说道:“其实此事你并不用着急,首先陛下召见江烈询问青州问道一事是必然,但不一定是想对付你。” 黄天赐不屑笑道:“你若只是这等安慰之言,那在下就不奉陪了。” 洪忘机继续说道:“当然,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倘若陛下此举是为了对付你,那我们该如何自处。” “在江烈进宫之时,我便写信给所有攀附我们的官吏,无非是一些他们的把柄,倘若我们三人倒台,势必牵扯出他们,避免他们临阵倒戈。”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势力庞大,便是陛下想要拿捏我们,都需要掂量掂量,更枉论我们这个陛下向来喜欢稳中求胜,在背后指使他人出手,否则也不至于失了先机让我们做大到如今这个地步。” 黄天赐皱眉道:“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等他们出手?” 洪忘机轻笑道:“黄兄坐以待毙这个词说来可就不好听了,应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句才更合适些。” 黄天赐翻了个白眼:“没闲工夫和你打机锋,快说,我不信你没有准备后手。” 洪忘机哈哈一笑:“你回头看看,来人是谁?” 黄天赐疑惑回头,发现一个身穿盔甲,虎背熊腰的大汉正缓缓走来。 此人黄天赐不仅认识,而且还熟得很,每日早朝都能看见。 京都禁卫军统领,唐逸。 “这这这……” 黄天赐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为官数十载,他可是清楚得知道。 当朝丞相私下接触禁卫军统领,只要有人稍微一添油加醋…… 那就是谋逆的大罪! 株连九族,无一人幸免。 “你疯了?!” 黄天赐压低声音,同时四下张望,生怕有人看见。 唐逸见黄天赐这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黄大人见到本官,为何如此害怕啊?” 说完,便是大剌剌得坐在了洪忘机的身边,还和一边的杨朝南打了声招呼。 黄天赐见三人熟络的样子,已经语无伦次: “你,你们,早就有联系了?!” 洪忘机给黄天赐倒好茶水:“黄兄不是想看我的底牌么?怎么样,这张牌可还满意?” 黄天赐定下心神,才揉揉内心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洪忘机:“本来一旬前就打算告诉你,只不过那时候刚好收到了青州的信,黄兄急得像是热锅上的的蚂蚁,根本没功夫搭理我,自然也就一拖再拖了。” 黄天赐:“你可知道一旦翻出这张牌,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洪忘机嘴角含笑:“从保皇派没落,我们乘云而上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权倾朝野,做千古权臣,要么颠沛流离,死无葬身之地。” 黄天赐沉默,他自然也很清楚当下的处境,只是真的要面对的时候,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一张云梯,拾阶而上便可鱼跃龙门,从此南朝之大,都是自家后花园。 可若是跌下来,那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那仅仅只有这些,还不够。” 黄天赐沉声道。 洪忘机大笑起来,拍着杨朝南的肩膀: “我就说黄兄胆子大的很,怎么样,这次是我赢了吧?” 杨朝南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黄天赐傻眼,大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调侃我?!” 洪忘机慢慢收敛笑意:“黄兄放心,我可不会那么莽撞,从陛下抽调边军入北国,我便让杨兄开始调查……” 杨朝南接过话茬:“北国之北似乎有敌人来犯,北国自顾不暇,而那支边军纵穿整个北国之后便是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消息。” 黄天赐疑惑:“北国之北?那里不是千里戈壁么?还有什么人生活在那里?再就是北国之北有敌人来犯,与我们南朝何干?陛下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派兵增援。” 杨朝南斜眼瞥了黄天赐:“这你得去问陛下了,这些事情我们管不着,我们只需要知道,那一支边军,即便是现在踏上归程,也至少得月余时间,而现在我统领的清水铁骑,已经在从边塞赶回京都的路上。” 洪忘机笑道:“朝堂之上,有杨兄在,不怕陛下动手,京都之内,有唐统领在,亦能无患,京都之外,一马平川,清水铁骑没有敌手。” “这下,黄兄可以放心了?” 黄天赐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中年儒生。 如此谋略,如此远见,当真是国士无双。 “倘若陛下这次没有出手也便罢了,若是出手……说不得便是我等登天之阶。” 洪忘机望着湛蓝的苍穹,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国士谋国,君王又岂是庸碌之辈? 第41章 朝堂之上 清晨,朝阳升起,驱散漆黑的夜幕。 京都的百姓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爬起来进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宽敞的车道上也已有行车。 而在内城之中,所有参加早朝的官员,均是神色肃穆,心事重重。 昨日陛下召见刑部尚书一事并未遮掩,早就在一众官员中传开了。 他们都知道,今日的早朝不能再像之前悠哉,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而作为事情的中心角色,江烈自然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相关卷宗,脑海中千百遍模拟早朝上会发生的事情,甚至都打好了腹稿。 至于另一位主人公,工部尚书黄天赐也是起得比往常都要早,昨日在左丞相府中听过洪忘机一席话,如同吃了定心丸,但遭逢如此大事,纵然是为官数十载,依旧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辆辆马车汇聚宫门口,一位位头顶乌纱帽,脚踏登云履的朝廷命官衣冠整洁得步入其中。 不少人在这个过程中便攀谈起来。 “你听说了昨日陛下召见江大人的事情了么?” “早就传开了,哪还有谁不知道啊。” “那你觉得陛下召见江大人所为何事啊?” “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就是青州督造司的事呗,百姓都传了这么久了,陛下再装不知道也不行了。” “是吧,就是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打算的。” “用得着你瞎操心?今日早朝过后就都清楚了。” “希望吧,如今清党势大……” “嘘!你不要命了?给人听到,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百官纷纷入宫,最后黄天赐才姗姗来迟,对着门口的禁卫军统领唐逸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唐逸也是点头示意,随后便对身后的士兵大喊道:“时辰到了,把门关上!” 随着厚重的宫门缓缓闭合,黄天赐转身,正步入内。 …… 南朝的早会在大雄宝殿,门口是一片足以容纳两千人的巨大广场,全部都是用石材中最为珍贵的白汉石铺就而成,在日光之下还会折射出瑰丽的光彩,通往正殿的道路上有三座石桥,如同长虹卧波,美不胜收。 最为震撼人心的,乃是这组成巨大的广场与石桥的白汉石上,雕刻着众生百态,单独拎出去都是珍品,站在大雄宝殿上,更是可以看到那一张张独立的雕刻组成的雄伟画卷。 黄天赐拾阶而上,来到顶端,杨朝南与洪忘机早已经在等他。 三人回身望着巨大的广场, 黄天赐:“二十多年了,每次到这里我都会回身看一下,去看那众生渺小,而我独高。” 杨朝南笑道:“将来还会更高。” 洪忘机拍了拍两人肩膀:“进去吧,两位大人。” 清党三人迈步进入大雄宝殿,径直走到首位。 文武百官看着三人走过,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当今天下,南朝国运,都得看这三人。 同样在首位的,还有宁党宁无缺,江烈,陈铭生,以及保皇派的项城和房子鸣。 宁党向来看不惯三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反而是保皇派的两人对三人示以微笑。 很快,一个老太监便是从殿后走了出来,拉开了帷幔。 魏十三身着黑金龙袍,头戴珠帘冠,苍老的面孔上威仪尽显,既不是和李程相约思恩楼的慈善老人,也不是和江烈在寝宫会面的随和长辈。 此刻的魏十三,是君临南朝的王,是万万人都只能仰视的南朝皇帝。 文武百官见皇帝出来,纷纷下跪,异口同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十三睥睨全场,高声道:“众卿平身。” “谢主隆恩!” 所有官员起身。 魏十三一挥袖子:“开始议事吧。” 最先站出来的是礼部尚书宁无缺。 “陛下,前一个月北国郡主魏亦宁造访京都,于京都儒林文斗数场,皆是大获全胜,在年轻一辈中无一敌手,我南朝文坛颜面尽失,一直到后来在四方镇中,一个叫名不见经传的书生文人语横空出世,才挫其锐气。” 魏十三:“怎么?找到这个文人语了?” 宁无缺拱手道:“没错,臣已查到,此人乃是三十八年的秀才。” 魏十三眉头一皱:“秀才?如此大才,怎么没有继续参加科举?我南朝朝堂,难道还容不下他么?” 宁无缺迟疑道:“臣想此人应该是心有鸿鹄之志,考取秀才之后……” 魏十三沉声道:“说!” 宁无缺这才继续道:“此人考取功名之后,便是在天下书院求学,一直到半年前才离开书院开始游学。” 魏十三一愣,笑道:“天下书院?天下书院挺好,挺好,哈哈哈。” 这下轮到宁无缺诧异了,一直以来皇帝对天下书院都不是很感冒,总说偌大南朝,书院百千,却无一家书院能出其右。 许多南朝士子进了天下书院,出来以后去北国入仕,每每说起都能让老皇帝气的吹胡子瞪眼。 是以宁无缺说到文人语入天下书院才有所迟疑,生怕被老皇帝抓住痛骂一顿。 没挨到骂,宁无缺自然不会没事找事,拱了拱手就站回了队伍里。 在之后又有几位官员就凛冬将至,国库粮食的问题提了几点问题,皇帝与众臣也都一一商量出对策。 这个时候,队伍末端,一个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 “陛下,臣要状告工部尚书黄天赐,于青州督造司任职总督之时,私吞官银,假造账册,勾结黑水寨山匪,伪造命案!” 几乎所有人的官员听到这句话,心中都是闪过一个念头。 今早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黄天赐闻言转头看了看末端的年轻面庞,并不认识,甚至不知在何处任职,只不过今日之后,这个被人拿来当枪使蠢货的详细资料都会出现在自己的桌上。 只要能熬过今日的话。 老皇帝斜睥了一眼年轻官员,道:“黄大人贵为工部尚书,在位也有十余年,兢兢业业,那十几年前的事情,你可有证据?” 年轻官员一身正气:“微臣自然有证据,请陛下过目!” 老太监上前接过卷宗,检查没有问题以后转而递给了皇帝。 在场所有的官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年轻小吏只不过是皇帝推出来的一枚棋子而已,若是成功扳倒黄天赐,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若是失败,这个年轻小吏便是成就陛下与黄天赐君臣之谊的最好工具。 皇帝细细看过手中卷宗,转而对台下的江烈道:“江爱卿,这份卷宗你拿去,好好核实一番,可莫要冤枉了黄大人。” 江烈恭敬跪下,恭敬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卷宗。 “是!臣定然查个水落石出,给黄大人一个公道!” 所有官员纷纷翻了个白眼,还一个公道,能给人家老黄留个全尸都算你江烈心善了。 皇帝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黄天赐道:“黄爱卿,你可有话说?” 黄天赐不动声色,拱手作揖:“臣心赤诚,日月可鉴,自不惧奸人构陷。” 皇帝大笑一声,拍手道:“好!好!黄爱卿忠心赤胆,不愧为朕的肱骨之臣,既如此,那不如就随江爱卿回刑部,等一切调查清楚了,再回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这是要乱拳打死老师傅,趁着清党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这案子恐怕是早就已经查的清楚明白,人只要进去了,想要出来,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这等心思,清党的众人怎么会看不出。 洪忘机连忙站出来道:“陛下不可,此案尚未明了,黄大人若以清白之身入刑部,出来百姓众说纷纭,恐对黄大人声誉有影响,黄大人身为一品大员,那对朝廷的声誉,亦是重创。” 一句话将事情扯到了家国大义上面,洪忘机不愧是深谙官道多年的老狐狸。 江烈同时站了出来:“洪大人放心,黄大人进了刑部,下官定然是好茶好酒照顾着,绝不让受一点委屈,我刑部也不是什么腌臜之地,进来出去的,不会对黄大人的声誉产生影响的。” 这时杨朝南上前一步:“江大人这话说的,事情不是落在你头上,你当然说风凉话了。” 武官说话,比起文官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礼部尚书宁无缺冷笑道:“杨大人的意思是,江大人这刑部,只要进去出来,人也会变成鬼咯?那刑部诸位同僚,还要不要干了?这天下诸案,还要不要人管了?” 杨朝南指着宁无缺道:“你牙尖嘴利的这小儿!”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老皇帝眉毛倒竖,大喝道:“肃静!朝堂可是尔等放肆之地?!” 看所有人安静下来,老皇帝一挥袖子,高声道:“朕意已决,这事情就这么定了!莫要再论。” 洪忘机连忙下跪磕头:“请陛下三思!” 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绝大多数都在此时跪下,异口同声道: “请陛下三思!” 第42章 朝堂之下 “还请陛下三思!” 跪地声响了一片, 大雄宝殿中百来人,黑压压的跪了大部分人。 零星几个站着的,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只是这番场景,也在保皇派以及宁党众人心中狠狠得敲响了警钟。 想不到清党居然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默默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这,清党,留不得! 皇帝以及剩下站着的人,心里不约而同得闪过同样的念头。 魏十三看着跪倒众人,冷笑道:“倘若朕,一意孤行呢?” 洪忘机俯首,却依旧有声音传出来:“大周曾有律法,群臣策令,若皇帝决策,有八成官员反对,则此事便作罢,天下兴亡,不止在陛下一人肩上,更是我等肱骨之臣的使命!” 皇帝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好啊!如今朕说的不算了是吧?!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洪忘机仰头:“我等只是为江山社稷,并无私心!”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一个苍老而雄厚的声音传来: “江山社稷?!你可知江山社稷怎么写么?!” 话音落下,一个老者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老者身着朴素儒衫,头戴方巾,手拿一根戒尺,满身书卷气,面色虽然苍老,可却精神矍铄,活脱脱一个私塾先生。 跪伏在地的官员好奇得抬头,早朝时间,所有官员进宫之后,除了边关急报,禁卫军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宫,后宫之中又都是女眷和太监,不可能会有男人。 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是陛下早就请至宫中的。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帝王,洪丞相能想到的粗浅计谋,陛下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只是不知道这长相酷似书院先生的老人,又能如何破局? 而听到声音回头的宁党三人,见到老人都是愣住,有些不敢置信道: “夫,夫子?!” 其他官员均是呼吸一滞,众所周知,宁党三人皆是出自天下书院,素有君子之风,若不是当初被清党各方面逼迫,也不可能会创立宁党来抗衡。 而能被三人尊称为夫子的人,只有一个,天下书院,墨夫子。 天下书院虽为世间书院之首,但是教书先生,一直都只有一个,同时也是书院的真正话事人。 这个凭借一己之力,力压整个天下所有治学之地的传奇人物,此时居然出现在皇宫。 许多官员年轻之时遗憾未能拜入天下书院,如今一睹墨夫子真容,都是激动不已。 “他就是墨夫子啊!” “是啊,还以为有三头六臂呢,没想到和寻常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你懂什么,这叫读书人的内慧,墨夫子怎能和寻常教书先生作比较?” “要是当初年轻的时候有机会能在墨夫子门下学习一二,恐怕也不至于止步于此了。” “行了吧,就你这德行,墨夫子估计都没辙。” …… 许多人议论的同时,也有不少出自天下书院但是却跪倒在地的官员,此时见到墨夫子,更是将头颅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墨夫子环顾四周,怒道:“怎么?!现在连抬头见我都不敢了么?!” “当初离开书院之时的凌云壮志此时都到哪去了?就只会趴在地上当缩头乌龟么?!” 十几位官员头埋得更深了。 宁无缺此时打圆场:“夫子……您不知道官场之内有许多言不由衷,不怪他们……” 墨夫子戒尺一抄就甩在宁无缺屁股上。 看的其他官员一愣。 当朝一品大员,礼部尚书,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被人打了屁股……? “你还敢帮他们说话?!翅膀硬了是不是!入朝为官就可以顶嘴了?!” 宁无缺吃痛,当下挺直了身子。 “夫子,此事不怪师兄……是我自己的错,您要打就打我吧。” 一个跪着的官员此时站了起来。 墨夫子转过头来,一戒尺拍了过去:“就你这混小子是吧!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你初心易动,容易受外物所扰,让你恪守本心,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说着又是啪啪啪三戒尺。 其他的官员都看呆了,这官员乃是黄门郎,也算是一个大官,居然就这样老老实实给这老人打了三戒尺。 只是有了宁无缺这个前车之鉴,心里虽然震惊但也算能接受。 越来越多的官员站起来,都被墨夫子一一训斥。 站在高台上的皇帝看着这场闹剧越演越烈,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是好整以暇,看起戏来。 大殿中的侍卫见皇帝毫不在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了。 墨夫子:“我又如何不知官场需和光同尘?可我是否也教过你们,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你们!真是气死老夫!” 墨夫子吹胡子瞪眼,握着戒尺的手都颤抖起来。 最后终于是洪忘机看不下去,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大戏,居然就在这老夫子搅局之下被硬生生破坏。 “朝堂之上,非是你的书塾,不是教学生的地方!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有了左丞相号令,边上的侍卫才终于动了起来。 这时候皇帝才终于站出来:“好了,墨夫子乃是天下书院的先生,岂能如同犯人一般对待,既然来了,就让朕也听听夫子高见,来人,给墨夫子赐坐!” 洪忘机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退回到队列中。 待得大殿之中恢复宁静,皇帝才是继续道:“既如此,就方才黄爱卿是否去刑部一事再议,现下,诸位爱卿可还有反对的。” 所有人四下张望了一下,再没有人跪下,就连洪忘机都知道经过刚刚一闹,再想拉动群臣反对恐怕是不太可能,自己贸然跪下只是徒增笑柄而已。 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皇帝满意得点了点头:“好,既然没有人反对,那黄爱卿,就麻烦你走一趟刑部了。” 黄天赐看向洪忘机,见对方朝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陛下,此事不合规矩,臣看您可能是岁数渐长,有些糊涂了,不如还是暂且先歇着吧。” 文武百官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话中的意思,大殿的正门就是被人狠狠踹开,无数身穿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 顿时就包围了众人。 “洪忘机!你是要造反么?!” 右丞相站出来大声呵斥,无数官员惊慌之下纷纷朝着高台下方涌去,乱成一团。 而洪忘机和黄天赐则是趁机混入禁卫之中,倒是一旁的杨朝南,自恃武力高强,站在原地不动。 洪忘机看着所有人被包围,觉得大局已定,神态自若得望着众人: “造反?项大人这话就说的难听了,陛下年事已高,恐无力再主持国事,我做臣子的,为君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一旁坐着的墨大夫依旧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不知道想些什么。 …… 此时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无数禁军乌泱泱得挤在广场上,三座石桥有两座已经断裂,仅剩的一座石桥上,一名中年女子正屹立其上。 中年女子身着黑色劲装,将之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秀美的脸上因为岁月添了一些痕迹,却更有成熟女子的韵味。 腰间挂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脊上刻着两个字“惊鸿” 禁卫统领唐逸看着眼前女子,面沉如水。 刚刚大殿外禁军收到信号冲入其中,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紧随其后,将整座大殿包围,可没想到人还没冲过桥,就是有两道骇人的剑光飞来,将两座石桥斩断,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中年女子就已经站在仅剩的石桥上。 “你是何人?擅闯皇宫,乃是死罪!还不快快让开。” 唐逸大喊。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魅惑众生,惹得无数禁军看直了眼。 “我?可能你们没见过我,不过你们应该听过“红袖招”吧,我是她们的老大。” 唐逸心头一颤,红袖招的大名他当然听过,只是这个组织神秘无比,如果说摘星楼是藏在影子里的杀手,那红袖招就是生活在身边的刺客,无孔不入。 “红袖招?那又如何?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你们江湖人应该来的地方!否则追究起来,你百身莫赎!” 唐逸身为禁军统领,自然不惧江湖势力,大声呵斥道。 中年女子亦是怡然不惧:“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要取我性命,只管来取好了!” 唐逸大手一挥:“上,给我杀了她!” 无数禁军纷纷向前。 长剑惊鸿,惊鸿照影。 中年女子抽出长剑,猛然横扫,密密麻麻剑气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 一时间,禁军就如同大白菜一般,倒下了一片。 中年女子飘身而上,如同穿花蝴蝶,身形飘逸灵动,每一次长剑挥动,都会有一片人爆出血雾倒下。 两千禁军,仅仅半刻钟时间,就几乎死绝。 噗! 中年女子一剑刺穿唐逸胸口。 唐逸身体摇摇欲坠,依旧残忍得说道: “就算你杀光了我们……也来不及了……殿内大局已定,杨将军一人,便可当千军……而在城外,还有数万装备齐全的清水铁骑……咳咳,可惜……我看不到了……” 中年女子毫不在意,只是勾起一抹动人的微笑: “你以为来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呢?” 第43章 添意气 南朝京都北方遥遥百里处,山林之中,数万边关铁骑浩浩荡荡得朝着南方行进。 带头的是清水铁骑副统领,杨万里,同时还有另一层身份,杨朝南的表弟。 此人跟随杨朝南戍边二十多年,每当杨朝南回京述职之时便会将清水铁骑的兵符交给他,由他统管全军,算是绝对的心腹了。 皇帝抽调边关将士入北国,边关守备力量本就薄弱,如今他们再一走,恐怕北国随便派一支军队都能轻松拿下边塞数城,届时边关失守,他们这支清水铁骑,就是千古罪人。 但即便如此,杨万里依旧还是带着众人回到了京都。 他很清楚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表哥是何等野心勃勃之辈,亦是绝对的小心谨慎,否则也不至于以一介武夫一步步走到如今兵部尚书的位置。 能让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那收获,必然也是极为巨大的。 而作为杨朝南的心腹,杨万里凭借的可不仅仅是表弟的身份,还有对杨朝南心思的敏锐洞察。 此行目的既然是京都,而且还要避开官道在山林行军,那目的不言而喻。 这是要造反! 杨万里心中既是恐惧,又是兴奋,一旦成功,自己就是从龙之臣,未来一片坦途,就是再不济,自己这个表哥官阶往上再升升,封个什么诸侯王当当,那清水铁骑主帅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每每想到这里,杨万里都觉得自己心中一阵火热,仿佛名利,良驹,美女都已经在眼前,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骑着快马飞快过来: “报!前方有人!” 杨万里心头一紧,所有幻想消散,心中暗道: 难道是表哥的计划被人发现了? 一边担心,一边杨万里已经开始思考陛下问话的时候怎么把自己摘干净了。 表面上杨万里依旧是不动声色:“前方多少人?” 斥侯驾马并到杨万里身边,并有意慢了半步,以示尊敬。 “一个。” 杨万里眉毛一挑,心头开始火起,但军队里都是他熟悉的兵,他自然知道这些人不会没事找事:“是何人?” “是一个中年江湖游侠,他说他叫李程,叫我们给个面子,不要去京都,实在不行,过两天再去。” 杨万里嗤笑:“李程?什么东西?还让我们晚两天再去?延误了军机,他承担得起么?!” 斥候:“副帅,那您的意思是……” 杨万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给我传令下去,从这个不识好歹的身上踏过去!老子要把他踏成肉泥!” 斥候抱拳:“是!” 不远处,一马平川之地,站着一个中年侠客,满脸胡茬子,一头及肩的头发由一根不规则的布条绑在一起,在脑后竖了个小马尾,正是与清明分开独自前往北方的李程。 李程望着缓缓而来的骑兵速度陡然加快,不由得叹了口气: “出来混江湖,一点面子都不给,很容易混不下去啊……” 清水铁骑虽是轻骑,可也只是比较起来说,事实上一身甲胄重量一般成年男子套上不出一刻钟,就会累得虚脱了。 此时数万铁骑策马扬鞭,激起烟尘无数,所过之地犹如被犁耙翻过一般,所有草地都被翻起,露出了里面的黄土,军阵冲势已起,便是诸天神佛拦路,也要统统踏成碎片! 与这滚滚铁血洪流而来的,还有那喧嚣的风,还有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以及让人站立不稳的强烈震颤。 李程衣袂在狂风之下猎猎作响,天色似乎也因为这数万铁骑的冲锋变得阴沉下来。 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洞,放在嘴边吹干净。 李程自言自语道:“这大晴朗的天空,怎么就好像要下雨了,还有这风,未免也太大了……弄得我突然就想吟诗一首啊……” 说完,李程张开手臂,仿佛在拥抱狂风,剧烈的风将他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壮硕的肌肉在此刻勾勒得淋漓尽致。 “纵有狂风平地起,” 言罢,李程整个人便是飘然而起,在天地之间显得渺小的身影,迎着狂风朝着钢铁洪流猛然飞去,如同逆流而上的船只,孤单而坚毅。 “我亦乘风……” “破万里!” …… 此时京都殿堂之中,分成了两派势均力敌。 一方是清党的核心成员,以及部分与清党有勾结的官员,还有数百名禁军。 而另一方,就是剩下的官员,这里有部分本是清党成员,但是恪守本心,并不愿意随清党造反。 两方阵营皆是抽出兵器剑拔弩张,皇帝这边由众位武官带头,数十位皇帝亲卫为辅。 一时之间两方僵持不下。 洪忘机心里已经把唐逸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按照正常计划,此时殿外的禁军应该冲进来,这样便可以兵不血刃得拿下对方,自然最是稳妥。 可如果双方打起来,洪忘机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肯定竭尽全力打杀自己这个罪首,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懂。 多方筹谋,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洪忘机当然是不想让自己有任何危险,龙椅近在眼前,此时身死,那真的不知道找谁哭去。 可造反之事一样拖不得,谁也不知道这皇宫之中还有什么高手,一旦让那些人反应过来,便有前功尽弃的风险。 多僵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大家都是昔日同僚,本官并不愿意伤及诸位性命,禁军统领唐逸早已经是我们的人,你们束手就擒,免得刀剑无眼,平白丢了性命。” 洪忘机大声劝道。 能在朝堂当官的都不是傻子,心里门清,到时候尘埃落定,命就握在洪忘机手里了,到时候是生是死还不是他说了算。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意动之人,但环顾周围,看到前方寒光四射的兵器,犹豫了一下,还是便老实安分起来。 洪忘机又劝说了几句,对方依旧没有反应,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对身边的杨朝南道:“杨兄,你出手吧!” 杨朝南点了点头,高大的身躯从阵营中迈了出来。 强健的体魄以及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强大杀气让杨朝南一站出来就吓得众人后退了一步。 杨朝南戍边二十余载,经历大大小小战役数百场,战功赫赫,整个南朝无人可出其右。 不仅仅是统兵打仗的本事高强,其武力也是南朝之中一等一的,而且沙场上锻炼出来的本事,动起手来狠戾无比,与那些江湖门派的高手比起来,杀气更胜几分。 是以在边关将士的口中,杨朝南素来有杨破敌之称,但凡是他参加的战役,势必身先士卒,战在卒前,死亦在卒前。 这也是杨朝南能平步青云的原因。 “上!先杀了他!” 一众武官并肩而上,手中或刀或剑,纷纷朝杨朝南身上要害递去。 清党这边一众禁卫当然不可能看着杨朝南被群起而攻之,也是提刀向前,打成了一片。 整个场面虽然混乱,可隐隐还是分成了两个战圈,围攻杨朝南的,和被禁卫围攻的,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这时洪忘机瞥向高台之上的皇帝,发现皇帝依旧是是老神在在,一副看戏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突。 难道还有后手?! 注意到洪忘机的眼神,老皇帝呵呵一笑:“怎么现在就开始害怕了?” 洪忘机压下心中不安,故作镇定道:“害怕?一切皆在我运筹帷幄之间。” 老皇帝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朕总喜欢一个人在寝宫下棋,却从来没有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陪同么?” 洪忘机:“陛下莫不是怕下不过我等?亦或是怕与臣子关系过近,引来谣言?”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都不是,朕在年轻时曾有幸认识一人,此人韬光养晦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棋力却是几人中最高,对了,这几人个人分别是前朝影将何知晓,当今北国之主魏沉珂,以及那位。” 说着,皇帝朝着一旁正襟危坐的墨夫子努了努嘴。 洪忘机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皇帝还有工夫和自己扯闲篇,但对这位传奇皇帝的年轻故事,他还是颇有兴趣。 皇帝口中几人均是天下闻名之辈,北国国主和当今皇帝都是在当年那场大周分裂之战中崛起,胜过所有皇子,在尸山血海中登上皇位,在雄才大略上可以说是难分伯仲。 而前朝影将何知晓乃是大周第一剑客,手中一柄三尺青锋染血无数,斩过的江湖强者如过江之鲫,这样一个杀神却是以棋力闻名天下,大周末期,他一人独挑大周棋坛,无一敌手。 最后一个墨夫子,天下书院唯一的教书先生,君子棋艺乃是必要课程,这天下第一学府的先生,这方面自是不差。 想到这里,洪忘机对那个皇帝未曾提及的人名越加好奇起来,同时也对墨夫子的身份好奇起来,这个教书先生,居然和陛下是旧识,可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我们五人曾时常一起对弈,我一直赢多输少,棋力在几人之中算是顶尖,一直到那王八蛋不再藏藏掖掖……我就再没赢过……” 皇帝依旧自顾自说着,回忆起年轻岁月,自称也不自觉从朕变成了我。 “前几年,那人留下一盘残局给我,自己游历江湖去了,这盘残局我解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解开,觉得棋力大涨,上个月此人回来,我与他对弈一局,又是被杀的丢盔弃甲……” “不是为了避嫌不与你们这些臣子对弈,实是你们棋力太低,与你们下棋无甚意思。” “如今此人以身入局,朕自然也得坐上棋手之位,扫除积病,为天下苍生再谋一谋后世。” 洪忘机正要回答,战圈之中围着杨朝南的多位武官纷纷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哈哈哈哈,痛快!久居京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得打过一场了。” 杨朝南大步迈出,气势升腾,巨大的压迫力如同一座巨山,笼罩在众人肩头。 皇帝双目瞥了一眼端坐的墨夫子道:“还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墨夫子摇了摇头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杨朝南身前。 一个高大威武,杀气腾腾。 一个苍老佝偻,一身书卷气。 两相对比之下,墨夫子就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宁党三人见状,顿时大喊起来: “夫子!危险!快回来!” 杨朝南望着眼前仿佛动动手指就能戳死的老人,心中杀意升腾。 天下第一学府的教书先生,杀了,似乎也不错。 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老头,这朝堂,可不是你们读书人风流意气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蒲扇大小的手掌便已经高高举起,朝着墨夫子的脑袋拍了下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墨夫子的脑袋估计得当场碎裂。 十数位出自天下学院的官员见此场景目眦欲裂,纷纷大喊: “夫子!” “先生!” “杨朝南,你敢!” …… 而在掌风之下,墨夫子花白的发丝飘动,高声道: “这么多年了,今日老夫再给你们这些混账小子上一课!” “我辈读书人!” “有意气时添意气!” “不风流处,也风流!” 浓烈的浩然正气宛若实质,从那苍老矮小的身体里蓬勃而出。 气势冲霄,涤荡苍穹! 第44章 又是凌云十二阁 浩然清气冲霄,墨夫子手中戒尺一扬,后发先至得拍在了杨朝南的侧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凡是在书塾里读过书的,大概都尝过先生戒尺的威力,那滋味回想起来,苦不堪言。 杨朝南被这一记戒尺拍飞了出去,再站起来的时候,脸上通红的印记显得滑稽无比。 “啊啊啊!老匹夫!老子要你死!”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杨朝南怒火中烧,夺过边上禁卫的长矛就是冲了过去。 墨夫子怡然不惧,手中戒尺抡圆,又是啪得一声拍在杨朝南的另一边脸颊上。 杨朝南脸颊生疼,心里更在抽搐,他宁愿这老头拿得是一把刀,直接把自己的头砍下来。 这么多年,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就这样如此三番四次之后,杨朝南脸颊都已经被拍肿了。 “杀了我!杀了我!” 杨朝南陷入癫狂,一次次得被拍飞,他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都有点不清醒了。 而就在这时,大殿之外,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径直穿过了杨朝南的胸膛,钉在了身后的地板上。 杨朝南瞳孔陡然瞪大,接着缓缓涣散。 一名黑衣中年女子从大殿之外走了进来,而在女子身后,则是横七竖八得躺着七八具禁军的尸体,再往外望去,便可以看到白汉石铺设的巨大广场已经被尸体填满,鲜血将白石染成殷红,血腥味冲天而起。 黑衣女子慢慢走向大殿中央,此时剩下的禁卫军早已经被大殿外尸山血海的景象吓破了胆,顿时作鸟兽散去。 洪忘机和黄天赐两人不断后退。 中年女子君莫愁美眸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问道:“你们俩,谁是黄天赐?” 听到是在叫自己,黄天赐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哭喊着来到石阶之下:“陛下,陛下,臣认罪,臣认罪,把臣带到刑部去吧,那些都是我做的,我是朝廷命官,有罪自然当责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不能死啊。” 皇帝睥睨下方黄天赐,双眸冷静:“自是如此,然他们二人乃是江湖中人,你也和江湖人打过交道,这些人啊,从来不守规矩。” 黄天赐闻言大骇,胡乱挥舞着手臂,对不断接近的两人大骂道:“不,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朝廷一品大员,你们杀我,你们就死定了!官府一定会捉拿你们,再把你们打下诏狱!你们会被五马分尸!你们会被千刀万剐!” 中年女子望着墨夫子,问道:“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么多人看着,魏十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太可能,要不,把看到的人都杀了吧。” 女子此言一出,周围所有刚把心放下去的官员顿时又将心提起来,如临大敌得望着中年女子。 墨夫子白了女子一眼:“别吓唬人了,按原计划吧。” 女子撇了撇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凌云十二阁,天下书院分属,墨成规。” “凌云十二阁,红袖招分属,君莫愁。” “特来京都,” “特来京都,” “问道!” 声音隆隆,冲上天穹,将云朵震散,不断回荡在整个京都上方,同时也回荡在每个京都百姓的心中。 大殿之中所有官员心头俱惊,惊的是今日之事本就因凌云十二阁而起,居然又因凌云十二阁结束。 惊的是,天下赫赫有名的红袖招以及天下书院,居然都是凌云十二阁的势力? 那这普天之下,还有多少势力隶属凌云十二阁? 这个传闻中高高在上的凌云十二阁,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隐匿世间几十年,又在这时候高调出现? 无数的疑问在心里划过,一众官员看着独坐龙椅,老神在在的皇帝。 心中暗暗猜测,或许所有的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间吧。 中年女子君莫愁拔出钉在地上的长剑惊鸿,随手一挥,便是一颗大好头颅飞起。 不可一世的工部尚书黄天赐,就如此黯然收场。 君莫愁再将目光望向一边的洪忘机,迈步走了过去。 洪忘机临危不乱,沉声道:“清水铁骑不日即可抵达京都,你们不妨留我一命,此间事败已成定局,届时有我在,可以劝他们回边关。” 洪忘机不愧是心里深沉之辈,生死关头不但没有如黄天赐那般慌乱,反而逻辑清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君莫愁呵呵一笑,明艳动人:“就不劳你费心了,如果你说的清水骑军识相的话,此时大概已经回边关了,如果不识相……” 君莫愁看了看大殿之外晴朗的天空,意味深长道: “也不知道还活着多少人……” 洪忘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就连这一步,都被算到了么…… 龙椅上的老皇帝看着洪忘机,不免有些遗憾道:“洪丞相,可还有遗言交代?” 洪忘机哈哈一笑:“成王败寇,既然输了,我亦无话可说,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言罢,洪忘机转身看向大殿之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朗朗乾坤……可惜却无我容身之所……” 君莫愁没有多言,锋利的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轻易得砍下了洪忘机的脑袋。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南朝四一年,左丞相洪忘机,工部尚书黄天赐,兵部尚书杨朝南,禁卫军统领唐逸联合造反,然所有谋划都在智计无双的武帝掌控之中,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就此消弥。 然而在这场兵变之中还有两个重要角色,再次将沉寂已久的江湖掀起滔天狂澜。 凌云十二阁,君莫愁 凌云十二阁,墨成规 两个名字深深印刻在京都百姓心间,并且在未来的日子成为重要谈资,并且如同风暴般迅速蔓延。 凌云十二阁,再次成为天下的焦点。 而在此时,京都北边的一处无名平原之上。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大爷……” 杨万里鼻青脸肿,跪在地上不断求饶,而其周围,是无数躺倒在地上的清水铁骑。 李程拍着杨万里的脑袋,就像是教训孩童一般:“让你卖我个面子,你偏不给,非要吃点苦头。” 杨万里低头敢怒不敢言:“是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下次一定不敢了,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马上就带人回边关,再也不出来了。” 李程嘟囔道:“早这样不就没事了……还浪费我一番功夫。” “正好,我要去北国,就与你们一起去边关。” 杨万里一听李程也要和自己一起走,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李程睥睨道:“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的当然愿意,能和大爷同行,小的求之不得呢。” 李程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拉过一旁属于杨万里的高大战马,翻身坐了上去:“既然如此,那便启程吧。” 那战马感受到不同于主人的气息,顿时就是高高扬起前蹄,不安得嘶鸣起来。 李程一巴掌拍在马头上,阴恻恻道:“给我乖一点。” 战马如遭雷击,顿时变得乖巧起来。 见自己的战马就这样被抢走,杨万里不敢多说一句,喊过边上的士兵,让他将战马让出来。 哪知道这时候李程转过头来疑惑道:“你干嘛?” 刚刚大声发号施令的杨万里顿时如同蔫了的白菜,低头赔笑道:“小的正要上马呢。” 李程回过头:“上什么马?你自己的马,你自己过来牵着!” 杨万里一愣,头上青筋暴起,自己堂堂清水骑军副统帅,居然沦落到给人当马夫?! 不过杨万里并未将心中怒意表现出来,形势比人强,只得讪讪道:“大爷,要不我叫个人来帮您牵着?我从来没牵过,怕牵的不好,让您受惊了就百身莫赎了。” 李程头也不回:“牵的不好,我就摘了你的狗头,少废话,赶紧过来。” 杨万里这才不情不愿得走到前面牵着李程的马。 这支清水铁骑就这样,慢悠悠得踏上了回边关的路程。 只是带头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中年侠客,而牵马的则是穿戴整齐甲胄的将军模样。 这种奇怪组合,让这一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一桩怪谈,也就这样传扬了出去。 第45章 再上藏剑峰 清明和端午在慈宁村与谢天行分别之后,便是再次踏上了通往藏剑峰的道路。 这次两人可是学聪明了,没再盲目得看着堪舆图就上山,而是在整个剑指山下绕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慈宁村民给他们指的小村子。 小村子门口的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剑气村”。 走过村口的牌坊,里面还立着一个稍小一些的牌坊,龙舞飞扬得写着“剑气纵横三万里”。 据说这个牌坊乃是当年藏剑山庄建立之时,下山行侠仗义,在藏剑村剿灭了一帮盗匪,便留下这七个字,藏剑村民为了纪念藏剑山庄的恩情,就将这字裱起来,放在了牌坊之上,风吹日晒,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后来藏剑峰名声大噪,无数游子慕名而来,慢慢得山脚下的村子人口也是逐渐多了起来,这才有了“剑气村”这个名字。 这次清明没再进村子,实在是在慈宁村碰到的事情太过离奇,现在想想都觉得恍若隔世,同时也让清明有些害怕,若没有谢天行,自己恐怕已经死在慈宁村了,他可不相信次次自己都有这么好运。 此时在剑气村的村口,有几名幼童拿着木剑正在追逐打闹。 清明上前询问道:“小兄弟,我们想要去藏剑峰,不知道要从哪里上去呢。” 几个幼童瞥了一眼端午,并不理会,自顾自得玩起来。 清明也没生气,继续耐着性子问了几次,可这几个幼童就是对他视而不见,正欲发火,却被端午拉住。 “几位少侠,我们兄弟二人自青州远道而来,早就听闻藏剑峰之剑意冲霄,乃是天下剑道之首,仰慕多年,这没想到到了地头了,找不到上山的路,还请几位少侠指点一二。” 几个孩童被这一番马屁拍得晕乎乎的,嘴角的笑容都要控制不住了。 “你比刚刚那个傻大个说话好听多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得告诉你吧。” “诶诶诶,你这小屁孩……” 清明听闻自己被叫傻大个,本就不爽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扬起拳头就要把这些个熊孩子好好教训一顿,不过马上就被端午用犀利的眼神制止了。 “多谢少侠!” 端午对着幼童抱拳行礼。 “都是混江湖的,兄弟不用客气。” 孩童有样学样得拱了拱手。 清明嘟囔着:“就几个小屁孩还混江湖呢……” “你们只要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上走,碰上第一个岔路口再走左边,看到一棵大槐树,再走右边,一直走就能看到藏剑峰的山门了。” 其中一个孩童指着远处的一条山道。 “不过我可提醒你,藏剑峰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势力,戒备森严,你们俩在山门口看看得了,可千万不要上去,免得被丢下来,很丢人的。” 端午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少侠指点,我们记下了。” 其中一个孩子突然想到什么,提醒道:“哦!还有啊,如果你们碰到守山门的是一个脸很臭的人,帮我告诉他,我剑气村第一剑客,总有一天会找他报仇的!让他等着!” 端午拜别孩童,就带着清明顺着孩童指的山道走了上去。 清秋时节,山上大雾笼罩,更添凉意。 纵然是清明都觉得冷嗖嗖的,风寒刚好的端午更是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裳。 清明本是多话的性格,只不过经历了慈宁村的事情之后,变得寡言了许多,也不再拿着背后的“去呀”炫耀,就只是捡了根树枝充当行山杖默默登山。 一直到两人休息的时候,清明从腰间摘下葫芦,默默喝了一口。 端午早就注意到这突然多出来的葫芦,此时忍不住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清明晃了晃葫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这个啊,我在慈宁村里装的酒。” 端午曾经和清明在酒楼捡东西吃的时候,有喝过酒,只不过这东西并不解渴,反而还让脑袋晕乎乎的,所以端午一直都不太喜欢,此时听闻里面是酒,顿时就失去了兴致。 “怎么突然喝起酒来了。” 清明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喝这个心里舒坦。” 端午早就听清明说过慈宁村的事,这对从小到大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偷东西的清明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的心里从来都有一杆秤,去衡量这世间道理。 偏偏这小子还是个爱钻牛角尖的驴脾气。 端午:“其实你不必自责的……我们不是一定要长成苍天大树,只要我们开心的话,做野花,做野草,做无名小卒,做千千万万,都可以。” 清明又是喝了一大口,然后将酒葫芦挂在腰间:“我们该走了。” 端午见清明不愿提及,知道这小子是倔脾气又上来了,这种事情大概也只能让他自己想通,便也没再劝,老老实实得跟了上去。 没一会,两人就根据孩童指的路到了藏剑峰山门。 山间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绕着陡峭的山体不断蔓延上去,一边是万年不变的石壁,一边是触手可及的云海。 一块巨大的山石屹立在路旁,龙飞凤舞得写着两个大字“藏剑”。 两个字上仿佛蕴含着无穷剑意,仅仅看一眼都觉得双目刺痛。 而在山石之上,一个青年正抱着剑闭目打盹。 感受到清明和端午的动静,青年一只眼睛睁开,不咸不淡得说了一句:“藏剑峰上,闲人止步。” 端午从怀里掏出燕云送的两枚剑符,朗声道:“我俩不是闲人,在山下受人赠剑符两枚,便来此求取兵器。” 青年闻言才终于睁开眼睛,收起了懒散的态度,从山石上一跃而下,细细打量了端午手里的剑符: “是燕大哥的剑符……” 青年眼神又是在清明和端午脸上流转了一下,态度温和了不少: “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青年便是拾阶而上,朝着山上走去。 清明和端午紧随其后。 这青年和燕云乃是一样的冷淡性子,就开头说了几句以后再没说过话。 清明想起山下少年的交代,虽然不爽那几个熊孩子,但还是出口询问道: “大哥,不知道你们山上有没有一个脸很臭的青年。” 青年回头,满脸疑惑。 端午怕人家误会,连忙解释道:“山下剑气村里有几个孩童让我带几句话。” 青年:“他们说的什么,你告诉我就好了。” 清明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没有见到那个脸很臭的人,我是不会说的。” 青年低声道:“我就是。” 清明没听清:“啊?我说我得见到那个脸很臭的人才能说。” 青年冰冷的脸上有青筋暴起,高声道:“我说,我就是那个脸很臭的人!” 这一声过后,气氛陷入尴尬,鸦雀无声。 良久才是端午打圆场道:“哈哈,他没有说你的意思,他就是脑子不太好,你别介意。” 青年冷哼了一声,回头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端午趁着青年回头的间隙,狠狠瞪了一眼清明。 三人又是走了一会,清明才冷不丁冒出一句:“那孩子说,他是剑气村第一剑客,迟早有一天会来找你报仇,让你等着。” 青年转头,脸色已经是变得铁青。 端午见气氛不妙,连忙插进来:“哈哈哈哈,你看看,小孩子就是这么口无遮拦的,真不会说话。” 青年深深看了清明一眼:“看在燕大哥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清明并没有在意青年的威胁,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转达了一下那孩童的话而已。 三人这一路上没有再说话,青年是因为就不想说话,端午则是因为登上太过疲惫,实在没力气说话,而清明,每次刚要开口就会被端午捂住嘴巴,深怕他再说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随着渐次登高,清明和端午逐渐有种呼吸不顺畅的感觉,而且因为巨大的运动量,让这种感觉更加严重。 反观青年,气息平稳,如履平地。 “调整呼吸,每次呼吸都与脚步保持一定的节奏,降低呼吸频率,气守丹田,意游太虚。” 青年说着又念出了一套名为《云山呼吸法》的口诀。 “跟着做,否则走不到峰顶。” 端午和清明默默记下,并根据口诀内容运气,没走多久,虽然呼吸依旧不顺畅,可胸口的疼痛感却好了不少。 清明和端午对着青年的背影拱了拱手,表示授业之恩。 青年并未回头:“一套不值钱的呼吸法而已,燕大哥既然将剑符交给你们,说明他至少在你们身上得了点东西,对恩人,我们藏剑峰绝不吝啬,这就当一点利息。” “你们平日里将这呼吸法练成习惯,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特别是对登高,气息绵长尤为显着。” 清明两人也不矫情,默默将这份好意记在心里,只等来日若有机会再报答。 在得到了这套呼吸法之后,三人的脚程都快了许多,没一会,便是登上了藏剑峰顶。 第46章 世外桃源 藏剑峰的峰顶是一处巨大的平台,就仿佛有人以伟力将这山头削平,而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石板,显得干净而整洁,让人难以想象这些青石究竟是如何背上这么高的山峰的。 而在周围还有着一道围墙,就像是清明在京都见到的那种富人的宅院,只不过这围墙年久失修,看过去有些破旧,应当是当年藏剑山庄留下的遗址。 围墙之内则是立着一栋栋石屋,以特别的阵列组合,给人一种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的感觉。 石屋面前则是一个个小摊位,有卖肉的屠夫,有卖菜的农户,也有卖酒水的茶铺,甚至偶尔还传来几声叫卖声。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见到此情此景,清明疑惑得四下瞥了瞥,确认自己是真的上了藏剑峰,而不是又到什么不知名的村子里。 “别看了,这里就是藏剑峰,藏剑峰就长这个样子。” 青年显然知道清明两人心里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就自顾自向前走去。 清明和端午紧跟其后,同时眼神还四下打量着,这个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天下剑道与正气皆在此处的藏剑峰。 “呦!这是又有新人来啦?!是燕云那小子的剑符吧?” 经过屠户的摊位前,屠户乐呵呵得打招呼。 青年冷淡得点了点头,并没有答话。 碰了个软钉子的屠户也不恼怒,显然是了解青年的脾气,依旧是笑呵呵得骂了一句:“臭小子。” 没走两步,卖菜的大婶也是打招呼: “含光回来啦,来来来,到婶婶这买两株野菜回去。” 被叫含光的青年摇了摇头,回应道:“不用了。” 依旧是冷淡的态度。 一直到走出这条小街,所有的小贩都对含光打过招呼,却都被他一一拒绝。 清明忍不住好奇道:“你为什么好像不太待见他们?” 含光回头瞥了一眼清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以后你就知道了。” 最后三人停在了一处铁匠铺的门口,里面还时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含光推开院门,一股热浪以及铁锈味便是扑面而来,冲走了清秋的凉意。 仅仅是透过半开的房门,清明就能清楚得看到里面耀眼的火光。 “呦,有客人来啦?” 里面传来一声雄厚的声音,紧接着火光便是渐渐熄灭,汹涌的热浪也是缓缓平息。 吱呀。 房门打开,一个半身赤裸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者一头干练的白色短发,两撇胡子和下巴的胡子汇聚在一起,扎成小辫子,裸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上面还挂着汗珠,单手握着一柄短锤,乍一眼看去总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含光见到老者便是恭敬鞠躬道:“大师傅。” 老者出来以后视线在清明和端午身上停留了一下,才出声道:“是燕云的剑符?” 含光点了点头。 这时铁匠铺里又有一声雄厚的声音响起:“什么?是燕云小子回来了么?!” 又是一名老者走出来,与之前的老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打扮,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此人的身材要更高大些,肌肉也要更骇人一些,就像是一个钢铁巨人。 含光对着老者道:“二师傅。” 老者出来看清来人,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不过马上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是得了燕云的剑符吧,远来是客,两位少侠快请坐。”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清明和端午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能坐的地方,于是便随意找了两个铁墩子坐下。 “两位能得到我那不孝徒儿的剑符,想必关系定然是很亲近了,快与我说说燕云那臭小子在山下都做了什么事,这都两年了,也没一封书信回来。” 二师傅一屁股坐在清明边上,一脸亲近。 清明和端午两人一唱一和得将和燕云结识的过程以及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兴许是太久没有听到燕云的消息,两个老人以及含光都坐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听到燕云一剑就将渭水寨的二当家给斩成两段的时候,块头像熊一样高大的二师傅都高兴到手舞足蹈。 就连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大师傅眼里也闪烁激动的光芒。 仿佛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似的。 仅仅这短短十数天的江湖事,愣是让他们东问西问讲了个把时辰。 一直到天色渐晚,那个二师傅依旧在不依不饶得问着,最后还是含光忍不住提醒之下,才终于停下了追问。 “哈哈哈,冒昧冒昧了,实在是太久没有听到那个臭小子的消息,有点忘乎所以,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在下千机,藏剑峰二峰主,也是燕云和含光的二师傅,那位是少阳,就是藏剑峰的峰主,是大师傅。” 说着,大块头老者指了指那名脸色冷峻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人。 没想到藏剑峰的峰主居然是这样一副形象,和清明想象中白衣仗剑,飘逸不凡的神仙中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千机看出清明端午两人眼里的失落,又是哈哈大笑起来:“藏剑峰不是想象中的藏剑峰,峰主当然也不会是想象中的峰主啊。” 清明马上便释然,他本就不是在意外貌之人,只是心里有些落差罢了,再说藏剑峰前身藏剑山庄本就是一个兵器工坊,两位峰主传承自藏剑山庄,这样的形象才是对的。 两人不像是天下十二大江湖势力之一的首领,反而像是住在家对门的慈祥长辈,即便是面色冷淡的大峰主少阳,也没什么架子。 如此江湖,才能引得无数少年游侠趋之若鹜。 天下山河,五湖四海,皆可为家。 “按照规矩,能得到剑符的便算是半个藏剑峰人了,可以去兵冢各自挑选一件兵器,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两位少侠一路登山想必是累了。” 千机转头对着含光道: “小光,你先带着两位客人住下,备好饭菜,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说。” 清明和端午两人对着两位峰主恭敬行礼,便随着含光离开。 少阳望着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你看到了吗?” 千机脸上笑意缓缓收敛,变的肃穆:“是那把刀。” 少阳冷峻的脸上不由闪烁笑意:“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多年了,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到。” 千机:“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抢?你不怕他来找麻烦?” 少阳面露思索:“抢是不能抢的,不过既然都来了,也是不能就这么拱手放过,先想办法把人留下,再徐徐图之。” 千机转身走回铁匠铺:“随你,反正少给我惹麻烦就是,那人若是再来一趟,你自己扛着,我可遭不住。” 少阳眼中流露一丝恨意,同时还有惧怕:“放心吧,我没那么蠢。” “只不过当年受的屈辱,我一定会千百倍奉还!” …… 清明和端午两人随着含光饱餐了一顿,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石屋之中。 “这是燕大哥当年在山上时候的居所,你们就住这里,没事不要乱跑,也不要惹麻烦,明日清晨我会来找你们。” 含光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走了出去。 石屋之内干净整洁,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扫,里面东西也极为简单,一张桌子,几个板凳,然后就是一张床。 清明和端午两人从小住的环境可比这恶劣多了,此时也不矫情,行囊一放就躺了下来。 窗户微开,山顶的凉风一阵阵吹来,让人遍体生寒。 清明推开窗户,便看到一轮圆月悬在空中,近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 而在山崖之下,则是层层叠叠的云海,随风翻涌,波澜壮阔。 清明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忍不住从石屋里走了出去。 置身天地之中,被凉风与月光包裹,身上的尘埃都在此时随着衣袂飘飘尽数涤荡。 清明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一股暖意自腹部升起,充斥在四肢百骸,体内与体外截然不同的感觉让清明舒服得呻吟了一声。 朦朦胧胧的醉意涌了上来。 清明张开双手,徜徉在这片月光海洋之中,甚至想要趁着醉意念叨几句诗,奈何没读过书,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字,只得作罢。 最后,清明打起了李程教授的那套无名拳法。 两脚开立,双臂前举,屈膝按掌,一套拳法就从此刻展开。 随着清明拳法施展,他却没注意到,山崖之下的云海也随着他的拳意滚动起来。 千尺波涛涌动山头,万顷白浪如鲸出海。 月下少年乘兴出拳,峰畔云海霓裳作舞。 一幅任何辞藻画作都难以描绘的自然美景在无人处悄悄展现。 拳法暗含天地大道,一招一式之间仿佛有人间至理。 月光如涌,一丝丝光线在清明掌心汇聚,如同泥巴一般,时而变成一只兔子,活泼跳脱,时而变成一只飞鸟,在指掌翻飞。 醉意朦胧的清明又是喝了一大口酒,随手将葫芦丢在一边,在慈宁村中积累的所有郁结都在此刻消散。 朦胧的眼中,那漆黑的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道仿佛亘古不变的大门。 门上金色龙纹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 “武道” 第47章 少年少女 清明醉眼朦胧得望着天空中熠熠生辉的黄金大门,宛若一轮曜日,夺走了月华的光彩。 只是如此令人瞩目的神异场面却仿佛只有清明能看到似的,没能引来任何一人的目光,就连在房间内的端午都是恍然未觉。 “这天上,怎么有一扇门?” 清明满脸通红,轻轻念叨了一声,便是醉倒在了地上,没一会就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赤足的黄衣少女从石屋后面探出了脑袋,蹑手蹑脚得来到了清明身边,好奇得打量了一下清明,撅着嘴道:“他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说着黄衣少女从边上的山石缝里摘了几株草放在了清明身上,算是当被子用了。 只是对比了一下清明的身躯后,她又是摘了几株花朵放在清明身上,就如此一来一回,没一会山石缝里的植物就被她薅秃了。 然而这点花花草草的,哪里能盖的住清明的身体。 四下张望找不到花草的黄衣少女有些烦躁起来,狠狠跺了跺脚:“哎呀!烦死了!不给你盖了!你着凉就着凉吧!谁叫你不回家睡的!”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地上的酒葫芦吸引。 “这里面是什么呀?刚刚看他好像觉得很好喝的样子。” 黄衣少女拿起酒葫芦用大眼睛在葫芦口瞅了瞅。 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黄衣少女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清明,又看了看酒葫芦,动作飞快得喝了一大口。 酒液含在嘴里鼓起腮帮子颇有几分俏皮,明亮的眼睛左瞥右瞥仿佛做贼一般,最后咕噜一声,将酒液吞了下去。 “啊啊啊!!好辣好辣!好烫!烫死我啦!” 少女将酒葫芦一扔,伸出舌头,又是抓心挠肝的,满地打滚。 没一会少女缓过劲来了,两片红霞也是在脸颊上升起。 “好像,还挺好喝的。” 少女已经有些醉意,又是捡起扔在一边的酒葫芦,迷迷糊糊得喝了一大口,这次没再像刚才那般撒泼,反而是嘿嘿得傻笑了两声。 “好喝~” 紧接着黄衣少女就是咕噜咕噜将葫芦里的酒一口饮尽,走路的身形都开始摇晃起来。 一直走到清明的身边,被绊的摔了一跤,直接就倒在了清明的身上,就借着酒意昏睡过去。 不时还能传来一两声嘟囔声:“好喝~这东西真好喝~嗯~” 时间就这样悄悄过去,端午在石屋中见清明久久没有回来,终于是忍不住出来找寻起来,这才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黄衣少女还有清明。 在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叫醒清明之后,端午最后还是从屋内拿出了一床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在回屋之前还轻轻念叨了一句: “兄弟,你会感谢我的。” 月光如水,静静得笼罩在清明与黄衣少女身上,将两人通红的脸蛋照亮。 少年少女,大被同眠。 一直到月亮落下,旭阳升起,清明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 “啊啊啊!你是谁啊!” 清明一把推开少女,脸色煞白。 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撒娇道:“我还要再睡一会……” 说着又是钻进了清明的怀里,还用小脑袋蹭了蹭清明胸膛,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清明脸颊迅速得飞上两片红霞,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时候端午从屋内走了出来,吓得清明连忙道: “你,你听我解释!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呜呜。” 清明还想继续说,却被怀中的少女捂住了嘴巴,还一边嘟囔着:“好吵啊……安静一点。” 端午瞥了一眼清明,还对他挑了挑眉,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随后便是走到了石屋后面打拳去了,每日清晨打一套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法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 清明双目瞪大,无奈嘴巴被紧紧捂住,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 恰好在这时候,含光也是从远处缓缓走来。 清明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按住少女的肩膀就要推开她,没想到少女非但没被推开,反而一双白皙的大腿还缠了上来,就像是一只八爪章鱼,紧紧得箍住了清明的身体。 而此时,含光已经走到近前。 仔细得打量了一下黄衣少女,含光眼中也有着惊奇,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师傅交代我和你们说一声,去兵冢一事,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你们没事可以在村子里逛逛,也可以下山去,两天之后再来便是。” 说完含光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颇有深意得看了看清明道: “对她好点。” 清明剧烈得挣扎,好不容易拉开了捂住嘴巴的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呜呜呜!” 一直到含光走远,清明都没完整得说出一句话。 看着含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清明无力得躺倒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热泪盈眶。 我的清白……没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紧紧抱着清明的女孩才是悠悠转醒。 “嗯~好舒服呀~” 少女伸了个懒腰,从清明的身上爬了起来,只是看到身下的清明,顿时面色一变。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少女紧紧扯着衣襟,一脸警惕得看着清明。 清明欲哭无泪,他就没见过这般贼喊捉贼的,只是当今世道,更是将女子清白看的更重些,而且只记得昨晚喝酒打拳,完全没有关于这女子的任何记忆。 “我……我不知道啊。” 清明连忙摆手。 “我醒过来,就这样了,怎么都推不开你……” 说着清明嘴一瘪,委屈了起来。 终究是个少年,之前又忙于求生,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此时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黄衣少女慢慢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也是有些羞赧,既然对方完全没有记忆…… 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滴溜溜得转了起来。 “呜呜呜!你欺负我……我不活了……” 少女将脸埋进大腿里,哭了起来。 清明哪有见过这番阵仗,这下更加慌乱起来。 “你……你别哭了……” 清明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要我不哭也行,你陪我玩一天!” 少女冷不丁来了一句。 此时清明早已经是六神无主,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只要能让少女别哭,让他做什么都行。 “我答应你还不行嘛,你别哭啦。” 黄衣少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得问道:“真的嘛?” 清明认真得点了点头:“当然!” 少女的脸马上便是多云转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边挽住了清明的手臂,开心得蹦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清明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不过很快就被手臂上的触感所吸引,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烫,连忙甩开了少女的手。 少女也不在意,依旧雀跃不已。 本就闲来无事,兵冢一事搁置,也就当在藏剑峰逛逛了。 “我叫清明,你叫什么?” 少女沉吟半晌才道:“我叫扶幽。” 想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脑子不好吧。 清明看着扶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这大概也是清明人生中第一次碰到有人脑子不如自己的,感觉非常新鲜。 清明本想和端午一起在村子里逛逛,却被端午义正辞严得拒绝了,反而还塞了不少银子给清明,让他带着扶幽好好玩一天。 一路上,扶幽叽叽喳喳得嘴巴就一直没停下来。 “你是从山下来的嘛?” 清明点了点头。 “山下有没有好玩的呀,那个冰糖葫芦好吃嘛?我听说山下还有什么桂花糕,蜜饯,冰镇糖水,是真的嘛?” 清明回忆了一下,虽然在山下是行乞为生,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机会尝到的。 “嗯,是真的,真的很甜。” “啊!那还有什么很漂亮的晚上会发光的石头,还有烟花,还有花灯节!是真的很好玩嘛?” 扶幽满脸期待得看着清明。 渐渐清明也是打开了话匣子:“是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捏泥人,还有人会喷火吞剑的,可好看了。” “那是不是还有一眼都看不到边的大沙漠,还有白茫茫的大雪山!波涛汹涌的大海?” 清明犹豫了一下:“应该……有吧,我也没去过,不过等我去了北国见了师傅以后,我一定会去看看的!到时候我再来告诉你漂不漂亮。” 扶幽的眼里仿佛有星光闪烁,不过很快就拉下脸来:“可惜我都没见过……” 清明看着泫然欲泣的扶幽,忍不住安慰道:“以后总是有机会下山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去看你想看的东西,吃想吃的东西啦!” 扶幽抬头看着清明:“那你会带着我嘛?” 清明重重点了点头:“那当然了!到时候我就是名动天下的大侠!我带你去最高的酒楼去吃最贵最好吃的佳肴!” 扶幽这才抬起脸开心道:“好呀!那我们一言为定!” 清明伸出手掌:“我们击掌为誓!我一定不会食言的!” 扶幽也伸出手掌轻轻拍了一下。 少年少女,就此结誓。 第48章 前人留字 清明和扶幽没一会就进入了这个如同迷宫中的村子里。 和第一次有含光带路不同,这次清明自己来就察觉到了村子的神奇之处。 明明进入的通道是同一个,可是昨日在门口的摊位是卖肉的屠夫和卖菜的大婶,如今入口之处却是一间书店和一间酒肆。 清明率先带着扶幽进了书店,从小到大,清明对书总有一种异样的情怀,年幼之时想读书,却只能趴在书塾的窗口偷着学,每天因为用力抓住窗台,回到住的破庙手臂都酸疼得抬不起来,那是一段辛苦却也开心的日子。 可毕竟清明不像正常的孩子,每天还要为生活奔波,学习的时间也少,能把字识全都不容易。 如今手头上有些银子,又恰巧碰到了书店,那可不得买些回去路上看。 等这一路到了北国之北,见到了师傅,定要让他见到一个出口成章,满腹经纶的风流侠客。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漫无目的得在书店里转悠了起来。 书店的掌柜是一个中年书生,一身儒衫早已浆洗得发白,显然是穿了很多年了,此时他正拿着一卷书籍津津有味得看着。 “随便看,看上了拿来付钱便好。” 中年书生头也不抬,便说道。 清明也不在意,随手抄起一本《晏州随记》看了起来。 扶幽倒是对书籍没什么兴趣,见清明看得入神也没打扰,自顾自在店外玩了起来。 清明挑着挑着,马上就发现了这书店的不俗之处,一些山下之人视为家传绝学的武学典籍以及内功心法,居然就这样随手摆放在书架上。 虽然以清明的见识是不可能看出这些典籍是否高深,但并不妨碍他被这些典籍霸气的名字所震撼。 《斩天八式》,《天下六合功》,《化自在大法》…… “这些也是卖的么?”清明忍不住问道。 中年书生抬头瞥了一眼那些书籍,点了点头:“嗯,这些都放了很多年,快发霉了,你想要的话,一百两黄金一本。” 清明暗暗咂舌,一百两黄金,那可是足足一万两白银,就是把清明给卖了都没这么值钱,难怪这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得放在书架上,感情是根本没人买得起。 至于为什么不怕人抢? 这可是在藏剑峰,当世十二大江湖势力之一,抢了能不能活着下山都两说,更何况藏剑峰闭门不出,仅有弟子下山游历,外人想要上山那都是要持有信物的。 清明拿起一本《春秋大梦法》看了起来,这才发现其中猫腻,这书籍保存得还算完善,只是里面似乎被人涂涂改改过了。 开篇:世间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春秋。 批注:放狗屁!我辈武者当奋勇登高,岂能哀哀切切,这功法于人心淡泊,不练也罢。 若只是批注也就罢了,不影响他人修炼,偏偏这涂改之人在后文还直接抹去了原文,自己写了新的。 内功修行,经脉循行都是经过无数前人摸索才敢给其他人修炼,若是稍有不慎,行差踏错,恐怕修炼之人就会经脉寸断沦为一个废人。 哪怕这《春秋大梦法》只被人涂改了部分,但恐怕也没有人敢修炼了。 也就是说,这本功法已经是一本废本。 清明又是拿出了其他的典籍翻看起来,发现在关键之处都被涂改过,而且看字迹,似乎都是一人所为。 纵然是在整个社会底层见过无数人性丑恶,清明依旧是喃喃道: “这人的素质可真低啊……” 只是能在藏剑峰将如此多典籍一一看过,而且还有闲工夫留下自己的痕迹,要么就是武功绝顶之人,要么就可能已经被砍成肉泥了。 中年书生瞥了一眼,见清明依旧驻足在书架之前,便念叨了一句:“我可以送你一本,但是你亲身修炼以后要告诉我可行与否。” 清明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挑了一本名为《祭王令》的内功心法,也不细看,将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回去了有的是时间看,不急在这一时。 又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清明挑挑拣拣之下拿了两本闲书《古今杂谈》以及《江湖录》。 《古今杂谈》讲的是天下几百年间发生的大事。 《江湖录》则是近年来江湖上声名大噪的天骄,只是不知道这书中所写的近年到底是何夕何年,看其老旧程度,估计是有些年月了。 两本杂书价格也是贵的离谱,居然要整整一两银子。 只是好书自有缘法,南朝书籍拓印还处在手抄的阶段,一般冷门一点的书籍,换了个地方就看不到了。 清明没有吝啬,付了银子以后就离开了书店。 门口扶幽正无聊得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见到清明出来,雀跃得迎了上来。 “你买好啦!” 少女笑容灿烂,就像一朵绽放的花朵。 清明也是被这灿烂的笑容打动,重重得点了点头。 扶幽一指书店对面的酒肆:“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清明想到昨日酒葫芦已经空了,正好去买些酒来。 两人踏入酒肆,铺子很小仅有两张小桌子,桌子之间横着一根杆子,上面密密麻麻得垂挂着木牌,也算是作为隔断了。 店铺里没有店小二,只有一个长发的中年男人四仰八叉得躺在椅子上打鼾。 中年男人留着胡渣子,清明没仔细看还以为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李师傅来了。 “掌柜的!醒醒掌柜的。” 扶幽推了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 “嗯?买酒么?” 中年男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哈喇子。 清明将酒葫芦递了过去:“给我一葫芦酒水。” 中年男人接过葫芦闻了闻:“山下慈宁村的百里香?” 清明点了点头:“你这有么?” 中年男人不屑得笑了笑:“我可不卖这么差的酒,我这的酒,也不卖不会喝酒的人。” 清明眉头一挑,这藏剑峰的铺子可是都没什么礼貌啊。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喝酒!我们可能喝酒了!” 扶幽在边上叉腰,凶巴巴道。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扶幽,伸出手来一个弹指敲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 “啊!” 扶幽吃痛,捂住额头蹲在了地上,泪眼婆娑的样子颇有几分俏皮可爱。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是喝酒,出去出去,别瞎凑热闹。”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驱赶道。 清明也没纠缠,拉着扶幽就往店外走。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看到了清明背后背着的“去呀”,连忙出声道: “等等!” 清明疑惑回头。 中年男人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清明的身后,抓住了“去呀”的刀柄。 “这把刀,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清明猛地后退拉开距离,一脸警惕得看着中年男人,只要一言不合,随时他都可以打出雷霆一击。 “哈哈哈哈!不用害怕小兄弟,此刀乃是故人之物,突然见到就有点激动。” 清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紧紧盯着中年男人,但还是问道: “你认识我师傅?”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这潇洒不羁的性子也收徒了,真是物是人非,既然是故人之徒,那你想买酒也可,不过我这酒可不便宜。” 中年男人坐在板凳上,翘起二郎腿。 “这个,百岁无忧,一坛三十两。” “那坛名字叫豪侠,不是熟悉的人,我可不会卖,不过你既然和老李认识,那也不是不可以卖你,九十两。” …… 中年男人手指接连点去,一坛坛酒是如数家珍。 只是这里面最便宜的一坛酒,清明都买不起。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囊中羞涩,中年男人哈哈一笑:“没银子也没事,只要在那木牌上留下一句话,我看的开心,说不得可以送你一坛。” 清明来到那由无数小木牌构成的木牌前,这才发现上面刻着的一个个小字。 扶幽随便拿起一个木牌,念叨道: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秦欢” 中年男人笑着讲解道:“这大概是二十几年前了,是一个独臂剑客留下的,听说此人生性冷漠,铁石心肠,对敌从不留手,在江湖上闯下了赫赫凶名,一直到在一无名湖畔遇到了个洗衣妇,对其一见钟情,可惜那人已是人妇,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只是不知道这个独臂剑客现在死了没有……” 听中年男子说完,扶幽看着木牌的神色也是变得有些严肃。 这里的每一个木牌可能都是一个潇洒江湖客心中只有酒水才能浇灌到的地方。 清明在最为破旧的木牌里面随意翻了翻,居然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李程” 中年男人看到清明手中的木牌,哈哈一笑:“给你找到了啊,当年你师傅年轻气盛,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哦,还有两个姑娘陪着一起,我给你找找。” 说着,中年男人就在那些木牌里翻找了起来,又摸出了两个: “喏,这就是那两个姑娘留下的。” 清明接过一看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鬼见笑” “一城烟雨一楼台,一花只为一树开——君莫愁” 第49章 春风来此人间 清明看着木牌上的两句诗,大概就能能想到当年师傅来到藏剑峰时的模样。 红颜相伴,潇洒不羁。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这得是有多么得风流意气,才能留下这样的字。 偏偏与他相伴的两个女子,一个留下“一花只为一树开”赤裸裸的欢喜之语,也是只有江湖子女才能有的豪气了,而另一个则是稍委婉些,但也是表达出了“且共从容”,其中“共”一字就也能看出女子对少年的欢喜。 “那两个姑娘的美貌,美若天仙,可真的是我生平仅见,啧啧啧。” 中年男人赞叹道。 一边的扶幽不服气了,抱胸仰头:“还能有本姑娘漂亮嘛!”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眼扶幽,不屑得挥了挥手,撇嘴道:“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就你这样的,在南朝律法里都算是犯法知道嘛?” 扶幽一张小嘴顿时翘了起来,生气的样子甚是可爱。 清明又是看了一会,这木牌之上的留字可谓是五花八门,有李程这般风流意气的,也有留下“这江湖也就娘们还行”这等粗俗之言的。 更有留下“掌柜是个王八蛋”这等谩骂中年男子的,在这木牌周围更是一大片的木牌,上面刻着“是啊”“赞同”等等。 也不知道留下这样木牌的人,有没有买到酒。 中年男人递了两个空无一字的木牌过来,突然没头没尾得对扶幽说道:“小丫头,你也留下一句,这么多年,也该留下一句了。” 扶幽深深看了中年男子一眼,没有说话,接过木牌蹲在一边篆刻起来。 清明接过木牌,看过如此多前辈的留字,心中也是颇有感触,加之在慈宁村的遭遇也让他心中郁结,一直有不吐不快的想法。 只是真的拿起小刀的时候,清明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腹中无点墨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文字为所经历过的事情做一个总结。 最后只能歪歪扭扭刻下八个字“江湖路远,但行好事” 中年男人接过木牌打量了一眼,又是瞥了一眼清明,评价道:“比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强些。” 清明羞赧一笑。 中年男人又道:“不过胸中没半点意气,你这人无甚意思。” 清明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这时扶幽也是将木牌递了过来,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默默将之收进了袖子里。 清明将头凑了过去,想要看看写了什么,却马上被扶幽按住了头。 “不行不行!你不能看!” 等清明好不容易挣脱开来,那木牌早就不知道被掌柜的挂在了什么地方,茫茫木牌之中,也找不到了。 掌柜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小坛酒递给了清明。 “这是我年少时酿的酒,当时酿酒技艺不如现在,算是我所酿酒中的差等酒,但却是一等一的烈酒,我叫它“拏云志”,反正你这小子也品不来酒,卖你好酒也是浪费了,这坛就送你了吧。” 清明接过酒坛,打开一闻,猛烈的酒气直冲鼻腔,只觉得脑子都开始晕乎乎的。 光是挥散出来的酒气就有这样的效果,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烈酒了。 “让我闻闻!让我闻闻!” 扶幽也是凑上来闻了一下。 “啊……” 只来得及叫唤了一声,扶幽身体都开始摇晃了起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滑稽的样子惹得清明和中年男子大笑不已。 清明将坛中酒倒进了酒葫芦里,还剩下不少,就寄存在酒肆里,在藏剑峰上还得待上些许日子,等到下山之时再来取走。 与掌柜道谢之后拜别,清明和扶幽两人便是又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中年男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将那坛“拏云志”倒了一碗小酌了一口,悠悠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终究还是年纪大了,当下少年和曾经少年不一样咯。” 掌柜一口饮尽碗中酒,嘶哈了一声皱着眉头道:“这么烈的酒,应该不会喝死人吧?” …… 清明与扶幽一路在村子里闲逛,才发现这村子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几乎什么东西都有,只是村子里的人脾气都有些古怪,东西卖得贵不说,看的不顺眼的还不卖。 两人在村子里走走停停,一直逛到日落西山,最后来到了一玉石铺子里歇脚。 此时纵然是清明这样达到江湖二流高手的体格都已经有些疲倦了,可扶幽却还是精神百倍,蹦蹦跳跳的,让人称奇。 玉石铺子的掌柜是一个妇女打扮,身材有些发福,脸上未施粉黛,一直带着笑意,让人倍感亲切,颇有几分慈祥长辈的味道,这在藏剑峰上可是碰到的头一个。 恍惚间清明仿佛看到了曾经在当乞儿的时候,那个经常送来被褥吃食的隔壁大婶。 大婶看到两人,目光先是在扶幽身上停留了一下,这才打招呼道: “小伙子,小姑娘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清明打量了一下柜台上的玉石首饰,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没什么人来的藏剑峰上的铺子,物件居然很是精致,比起之前在京都见到的不遑多让,不过想到之前见过的书店以及酒肆,似乎里面的东西也都是难得之物。 只是这玉石铺子,多是女子配饰,簪子,笄,步摇,华胜,璎珞等等,男子则是只有无事牌,腰佩等物。 扶幽在柜台上左看看右看看,都挑花了眼。 中年大婶道:“小姑娘是要挑给自己还是挑给意中人啊?” 扶幽鹅蛋般的小脸顿时通红,连忙道:“什,什么意中人啊,我哪里有意中人!” 清明也是被整了个脸红,经过一天的相处,小姑娘活泼的个性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让从小到大没有和女子接触过的清明面对扶幽的时候总有异样的情愫。 中年大婶意味深长得看着两人,也没拆穿,笑呵呵道:“行走江湖的男孩子一般都会挂有无事牌,寓意平安无事,你可以看看这几个。” 说着,中年大婶拿了几块质地通透的玉牌递了过去。 无事牌由玉石打造,表面光洁,没有任何纹饰,既有“留白”的含义,也有平安无事的说法。 在民间,无事牌还有一个名字,叫“许愿牌”,据说只要将愿望或祝福许在无事牌上,便有愿望成真的可能,更能守护佩戴者一生。 扶幽拿着几块无事牌不断把玩,显然很是喜欢,只不过依旧是不舍得递了回去。 “可是……我没有银子。” 扶幽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大婶并未说什么,脸色也没有因此就变差,依旧是笑呵呵道:“那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大婶便从柜台里拿出几根简易的手链,都是由红绳或者黑绳编织而成,衬有金丝,在中间穿了几颗晶莹剔透的玉石。 “当然,如果这些看不上,婶婶可以送你根绳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大婶指了指边上木架上悬挂的绳子,各种绳子颜色各异,还有一根绳子就五颜六色的。 听到不要钱,扶幽顿时就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绳子上面。 “送心爱之人,要送黑绳或者红绳,传闻阴曹地府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的锁命神器是黑绳和白绳,后来人们觉得红绳比白绳要吉利,于是就将红绳代替了白绳,有黑绳锁命,红绳锁魂的寓意。” “一般的话,男孩子戴黑绳,女孩子戴红绳,意味着两人之间可以为彼此付出生命和灵魂。” 大婶一边摆弄架上的绳子,一边解释道。 扶幽脸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通红的小耳朵却是高高竖起,听得仔仔细细的。 最后扶幽挑了一根黑色穿着金色丝线的绳子,对着清明大声道: “喂!清明,我送你这个你要不要?” 说完扶幽只觉得自己的脸蛋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 听了大婶的介绍,清明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些不敢置信,脑子里混沌一片,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不但从一个死了都无人问津的小乞儿摇身一变成了少年侠客,如今居然还有女孩子喜欢,不真实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呆呆得点了点头。 “你过来,我给你戴上。” 扶幽招了招手。 清明呆呆得走了过去。 扶幽见清明呆愣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得叫了起来。 “手!” 清明讪讪得伸出手腕,任由扶幽将黑绳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扶幽将绳子佩戴好,确认不会轻易掉落之后满意得点了点头。 中年大婶递过一根红绳给清明道:“怎么样,小伙子,不给人家姑娘也送一根?” 清明轻轻摇了摇头。 扶幽见状,有些落寞得低下了头。 “您帮我看看,我这些银子,能买什么?” 清明从怀中掏出所剩无几的银子。 扶幽猛地抬起头,笑容灿烂,如同春风再来人间。 第50章 海上月是天上月 扶幽笑容灿烂,看向少年的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情意。 少年人的欢喜,从来如山呼海啸,不问岁月,不问来由。 “你,你不用花银子给我买,浪费,就拿根红绳就可以了。” 扶幽怯生生道。 中年大婶意味深长得看了眼扶幽,对清明道:“到我这买的东西,十日之内若不想要了,大可以来退。” 清明最后挑了一根白玉石手链,虽然没有过多的点缀物,但白玉石温润,做工精细,每一个都打磨成了同等大小的圆珠,倒也不显得小气。 中年大婶笑着说道:“手链通手恋,也有“守恋”的寓意,小伙子有心了。” 清明面色通红,就像是喝多了酒一般,但还是坚定得拿了这条手链,给扶幽戴上。 扶幽晃动了一下手臂,手链在雪白的皓腕上下滑动,在门外的夕阳映射下倒映出瑰丽的光彩。 清明看着少女娇嫩的面庞,虽然不是绝美的容颜,但却依旧如同星光点点,坠入心间,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迹。 “喜欢么?” 扶幽重重点了点头,展颜一笑:“嗯!” 清明也是笑容灿烂,将手中所有的银子递给了中年大婶,大手一挥:“那就它了。” 两人离开玉石铺子,回到了之前住的崖边石屋。 端午并不在里面,估计也是闲着没事去村子里晃荡了。 这石屋当初燕云估计是为了清净,特地建设在远离村子的地方,边上并没有其他人居住,非常清净,此时倒是便宜了清明。 清明与扶幽两人坐在悬崖边上,双脚悬空晃荡着,无忧无虑。 脚下的云海亘古不变,在山顶的罡风吹拂下不断翻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斜阳西沉,只有一半露在云海之上,但依旧是光芒万丈,照亮人间,将周围的云海染成了瑰丽的红色。 扶幽望着夕阳,双目迷离:“我今天很开心。” 话中有开心二字,语气却透着即将离别的悲伤。 清明没有注意到扶幽语气的异常,眼神放空得看着脚下宛若阶梯的云团:“嗯,我也很开心。”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能够表达心中所想,清明又补充道: “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开心。” 扶幽噗嗤一笑,轻轻推了一下清明:“你这个呆子。” 清明挠着脑袋嘿嘿傻笑。 “我们才认识一天,就谈喜欢,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闹着玩?” 扶幽注视着清明的侧脸问道。 清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轻声道:“那你,是在闹着玩么?” “当然不是。”扶幽坚定道。 清明重新恢复了笑容。 “那便可以了。” 扶幽又道:“若是今日之后,我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见面,或者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你会一直惦记着我么?” 清明想到与师傅的约定,藏剑峰风景虽好,但他终究是要下山的,语气有些低落: “以前我碰到一个人,那个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别人都说这句词写得很好,当时我还不觉得,现在我真的觉得很好。” “我不知道我能惦记多久,但人生最长不过七八十载,说不定我都活不到这个时候,那将一件事坚持几十年的时间,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扶幽轻声念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哈哈,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我一定要把你给忘了!” 清明面露慌张,连忙道:“我虽然不是藏剑峰人,迟早要下山,但是只要我去一趟北国,就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清明又慢吞吞得补了一句: “你,你不要那么快把我忘了……” 扶幽笑道:“呆子,不会的,我一辈子都不会把你忘了,你且远行,不用着急回来,替我去看高山流水,皑皑白雪,还有大漠孤烟。” 清明重重点了点头:“我都会去看过,然后再回来告诉你!届时你若想去,我再陪你走一趟!” 扶幽笑容灿烂:“好!” 两人看着无边红霞,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双手却是已经十指相扣。 一直到阳光彻底消失,天地被夜幕笼罩,月儿悄悄爬上西楼。。 扶幽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情绪低落:“我得走了。” 清明也是站起来,静静看着扶幽,嗯了一声。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扶幽突然凑了过来,对着清明的双唇蜻蜓点水得吻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从唇边一直蔓延到全身,清明只觉得一股电流贯彻四肢百骸,手脚瞬间紧张到出汗。 扶幽轻笑着后退,就这样看着清明,一步步远离,但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少年的脸庞,似乎要将少年烙印在心底。 “如果我再也没有出现,你可以忘了我。” 清明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连忙道:“不会的!我不会忘记的!” 扶幽笑容灿烂,如同春日的阳光:“但可别忘得太快。” 一直到少女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清明依旧是呆呆看着少女身影消失的黑暗之处。 良久才缓缓回头,看着天上明月。 一如昨日,冰冷的月光照在身上,习习凉风吹拂。 少年的心却如烈火般炙热。 摘下腰间酒葫芦,清明喝了一大口。 炽烈的酒液从喉间流下,猝不及防之下,清明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酒,真的很烈啊……会喝酒的人,都是喝这么烈的酒么?” 念叨了一句,清明又喝了一大口。 如今方才知道,这江湖人为何这么喜欢喝酒了。 忧愁之时饮酒浇忧愁,欢喜之时饮酒添欢喜。 少女明媚笑容,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腕上金丝黑绳,轻轻晃动,百看不厌。 第51章 祭王令 回到石屋,清明才想起白天在书店拿的那本《祭王令》,从怀中拿出来细细翻阅起来。 这是一门印法,如同佛门的三法印,金刚印等等,都是同一种类型。 手捏印法可调动身体气机按照特殊的道路运转,达到神异的效果。 就如同佛门金刚印,施展出来之后犹如金刚附体,一身气力可以生生翻一倍,更能让身体强度如同横练功夫一般刀枪不入。 这《祭王令》按照书中所讲,可以让武夫气血沸腾,压榨潜能,一身战力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巨大提升,只不过捏印之后,会有一天虚弱的时间。 修炼到高深处,更是可以完全压榨身体潜能,甚至可以让一个普通人拥有和一流高手短暂抗衡的能力。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只可惜如此秘术,却因为上面的涂涂改改不能随意修炼。 清明当然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是这毕竟是免费的东西,就拿回来看看,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不过在心底里,清明依旧是将那个在这本书上乱涂乱画的人狠狠骂了一通。 这样价值千金的武学功法,乃是多少前人呕心沥血之作,若是就此失传,也着实太过可惜了一些。 随着不断翻阅,清明也是将书籍翻到了末尾。 尾页上着作者的名字被墨水笔划去,留下了三个字 “李程 着” 清明一张脸色顿时扭曲,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他能认得出来,最后这三个字和前面在书上涂涂改改的字迹是一个人的。 也就是说,自己的那个倒霉师父,就是毁了这数百本秘籍的元凶? 仔细一想,以师傅的性格,似乎还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涂涂改改也就罢了,甚至连作者都给人家抹去了,这放在文坛上,那可是窃取作品,不共戴天之仇。 不过李程这涂涂改改的数量这么多,几乎每页都有,一本武学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也确实和人家原作者没什么关系了。 清明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在藏剑峰上绝对不能暴露出和李程的关系,否则恐怕是不能站着离开藏剑峰了。 至于那个酒肆掌柜的,看他的样子,应该和师傅的关系不错,透露出来的也都是善意,应该是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然而清明不知道的是,他和李程的关系不用讲,背后的“去呀”就已经给别人讲的明明白白了。 清明转念一想,这秘籍既然是师傅改的,自己是不是可以相信得修炼一下? 这个想法自心底滋生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反正自己哪怕现在不练,难道师傅传授给自己的,自己就不练了? 念头通达以后,清明看着手中的《祭王令》,眼神火热。 没有再拖沓,清明就是根据秘籍上所说的修炼起来…… 《祭王令》中共有三印,分别是气血印,沸血印,以及最后的祭王印,对实力的增幅程度由浅入深,同样的,对身体的伤害也是逐渐递增,祭王印一经用出,便是玉石俱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生死绝境不能使用。 同时修炼此印还能让气血充盈,有增强体质,邪祟不侵的功效。 …… 第二日清晨,清明从床上爬了起来,端午已经坐在桌上吃早饭。 清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疼,昨日根据《祭王令》典籍修炼,鼓动气血沸腾游走经脉,一直到自身承受不了才停下,今日清晨起来,经脉胀疼无比,可也感觉气力似乎是大了不少。 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端午,不过转念一想,清明觉得还是等自己确认这本秘籍没有什么问题以后再告诉端午。 “昨天你去哪了?” 清明洗漱完后坐在饭桌上,拿起一个包子就啃了起来,鲜嫩的肉汁在嘴里充溢,内心无比满足。 端午瞥了一眼清明,笑道:“你还问我去哪了?昨天和人家小姑娘出去一整天没回来,是想都没想想我一下啊。” 清明讪讪得摸摸脑袋,打了个哈哈。 端午探过头来挤眉弄眼:“怎么样?发展到哪一步了?是哪家的姑娘?我可和你说好,大婚之日,我得算是媒人!” 清明嘴角控制不住得勾了起来,眼里满是春风得意,但还是拍了拍端午的肩膀:“说什么呢?这才哪到哪,就大婚之日了?” 端午笑了笑没再多言,吃完早餐之后两人便是到了屋外开始打起那套无名拳法。 武道之路如同逆水行舟,只有勤耕不辍才能渐次登高。 一套拳打完,两人舒了一口气,便开始对练了起来,这也是两人每日的必修功课,只是端午体弱,一直以来,清明都会收着几分力气,免得不小心打伤了他。 只是今日对练起来,清明却发现自己放水的情况下居然力有不逮。 端午在不知不觉中,也达到了江湖中二流高手实力。 两人多年相依为命,端午实力有所进境,清明也是为对方感到欣喜,手上气力不再收敛,有来有回得打了起来。 没一会,两人就是气喘吁吁得躺倒在地面上。 阳光洒落,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含光缓缓走了过来。 “师傅说,兵冢不日就会开启,不过进入兵冢需要做些准备,你们随我去见师傅吧。” 端午和清明两人点了点头,起身便是跟了上去。 离开之际,清明一步三回头,试图可以看到昨日的倩影,只可惜一直到石屋看不见了,都没见到扶幽出现。 清明看了看天色,时辰还早,女孩子家家的睡的时间长些倒也正常,想必是昨天逛的累了。 端午注意到清明的神色,笑问道:“瞧啥呢?这才一个晚上不见,就开始想人家了?” 清明脸色羞红,摆手道:“没,没想,我就是随便看看。” “哈哈,还说不是呢,你这眼睛都差点没落在屋子里,哎呦,我家小子情窦初开咯~” 清明也不反驳,只是瞥了瞥手腕上的金丝黑绳,眼底深处满是欢喜。 含光也是回头瞥了一眼清明,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没一会,三人就是到了村中铁匠铺所在。 含光的大师傅少阳以及二师傅千机早已经坐在铁墩上等候多时。 第52章 神兵养气诀 “师傅,他们到了。” 含光对两位师傅拱手之后就乖巧得站在了一边。 大师傅少阳看着清明端午两人,最后目光不着痕迹得在清明背上的“去呀”上面流连了一下。 二师傅千机注意到少阳的眼神,轻轻按住了要抬起的手臂,轻笑道:“两位少侠要入我藏剑峰兵冢,自然也得听听我们藏剑峰的规矩。” 清明和端午同时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千机:“兵冢共分两部分,其一是民间流传的“剑窟”,里面藏剑无数,且只有剑一类兵器,但任何一柄剑都是绝无仅有,举世罕见的神兵,获得任意一柄,都可以让你们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声。” “而另一部分,就是我一直说的“兵冢”,地如其名,这里曾经是藏剑山庄堆放残兵的地方,后来三脉分裂,另外两脉带走了不少弟子,守卫薄弱,江湖仇敌打上门来,无数人死在此地,有藏剑峰的弟子,也有外来江湖人,血流漂橹,尸骨遍野,此地既是兵冢,亦是人冢。” “此地不比剑窟,里面兵器各式各样,五花八门,在里面一定可以找到你们想要的兵器,只是同样的,兵冢之兵饮血无数,都带有一些魔性,若非意志坚定者,容易反受其害,而在最深处的魔兵,更是会凌空自动,危险至极。” “而不管是去剑窟还是去兵冢,你们俩都得先在腹中练出一口兵气,以此来吸引神兵认主。” 说着,千机从怀中掏出一本典籍递了过来。 清明接过一看,五个大字《神兵养气诀》。 “这是……给我们的?” 清明歪着脑袋疑惑道。 千机哈哈大笑:“一本秘籍而已,难道还能有收回来的道理?” 清明点了点头,收进了怀里,心中暗道,不愧是大门大派,秘籍说送就送,此行上山已经白拿了《云山呼吸法》,《祭王令》,以及现在的《神兵养气诀》,这放在山下,可都价值不菲,此行就是没拿到兵器,都算值得了。 清明脑海中浮现李程的身影,这便宜师傅,除了传授了一套无名拳法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教过别的东西了,甩手掌柜当得是真舒服。 千机继续讲道:“这神兵养气诀乃是曾经藏剑山庄第二支脉的基础内功,内练一口气,以气养兵,以兵助人,相辅相成,只可惜随着第二支脉离开去了极北之地,这门功法高深之处便失传了。” “所以这门功法只要炼出一口兵气便可,每个人通过这门功法炼出的气也各不相同,有的锋锐,有的厚重,有的温和内敛,有的杀意冲霄,兵器亦有器性,与主人相互契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清明和端午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如果我们没练出这口气,是不是就不能进兵冢或者剑窟了?” 这时候大师傅少阳站了出来:“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没有练出这一口气当然可以进入兵冢,只是获得兵器的概率会很低,兵冢与剑窟之中的每一柄神兵都会自己挑主人,若是练出的气与兵器不契合,或者根本没有练出这口气,很难得到神兵的认可,当然,即便练出了兵气也并非绝对可以获得神兵,这本秘籍只是提高你们获得神兵认可的机会而已,得失心切莫太重。” “而没得到兵器认可就不得从兵冢和剑窟中拿走任何兵器,若是强行夺取,则视为藏剑峰仇敌,受到所有藏剑峰弟子追杀!不死不休!” “这是其一,第二点,一人进入其中只能拿一件兵器,不论兵冢还是剑窟,这是规矩,你们听明白了么?” 清明和端午慎重得点了点头。 “最后一点,你们若是获得神兵,也就算半个藏剑峰人了,以后可自由出入藏剑峰,但不可以藏剑峰的旗号出去招摇撞骗,一旦发现,天涯海角必追杀之!” 少阳面色肃穆,杀气腾腾,清明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做了有损藏剑峰名誉之事,估计会直接被这老头切成肉块。 二师傅千机笑道:“话也说完了,你们赶快回去修炼吧,三天时间,不论你们有没有练出兵气,都会为你们打开兵冢,至于能不能得到神兵认可,就看你们个人的造化了。” 说完,千机便是让含光带着两人回去。 而就在这时,大师傅少阳又开口道:“李程,是你们俩的师傅?” 清明和端午同时点了点头,端午道:“大峰主莫非认识我们师傅?” 大师傅少阳撇过头去:“不认识。” 清明有些失落道:“我就知道我那便宜师傅怎么可能会和天下十二大势力有关系……还说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刀客,果然是骗人的。” 大师傅少阳冷不丁回头,额头上似乎有青筋暴起:“他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刀客?” 清明点了点头:“嗯啊,诶?您不是说您不认识他?” 大师傅少阳正欲开口,边上的千机连忙道:“哈哈,大峰主不过是听到天下第一刀客的响亮名头,有点好奇罢了,对了,清明少侠,你背后的那柄刀,是你师傅传给你的?” 清明摸了摸背后的“去呀”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啊,师傅去北国了,就给了我们这把“去呀”防身。” 大师傅少阳眼睛一瞪,满脸凶相:“你说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清明一脸无辜的表情:““去呀”啊,怎么了?” 一贯脾气好的二师傅千机此时也是双目含煞,不过依旧是强颜欢笑:“能给我们看看么?” 清明没有动作。 千机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我们藏剑山庄三脉,唯有我们这一脉锻造功夫最为薄弱,这剑窟兵冢中虽然神兵无数,但坐吃山空终究有耗尽的一天,所以也想看看天下神兵,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些启发。” 清明将背上的“去呀”摘下,爽快得递了过去:“两位只管看,只是这把刀都生锈了,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让你们笑话。” 千机双手有些颤抖得接过“去呀”,轻轻得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满是锈迹的刀身露出来。 一边的少阳此时也是将脑袋凑了过来,双手颤抖得抚摸着刀身,抚摸那被锈迹侵蚀的“去呀”两个字。 “你受苦了……” 大师傅少阳老泪纵横,就仿佛是对多年不见的情人诉说一般。 一直没有动静的“去呀”此时也是轻微得颤抖了一下,似乎也在讲述这些年受到的苦难。 清明和端午看到此情此景也是陡然肃穆,这藏剑峰的大峰主虽然脾气差了些,但却是真正具有匠心的工匠,居然能为一柄锈迹斑斑的破刀落泪。 最后还是千机道:“清明少侠,不知可否将这柄刀赠予我们,作为赔偿,我可以答应二位若在兵冢或者剑窟之中,没能获得属于自己的神兵,我们二人就会为你们两位亲自量身打造两柄神兵,同时,我自作主张,可以将藏剑峰不外传的秘籍传授给你们。” 藏剑峰两位峰主量身打造的神兵,藏剑峰不外传的秘籍,随便一条拿出去,估计都可以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此时,清明和端午只需要将“去呀”送给他们就可以轻易得到。 含光闻言却是焦急道: “师傅!” 少阳冷漠得瞥了瞥含光,高声道:“闭嘴!” 含光显然是很怕这个大师傅的,马上就是噤若寒蝉,老实得待在一边。 一把锈迹斑斑连木头都砍不断的破刀,换两柄神兵和秘籍,同时还能收获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藏剑峰两位峰主的友情。 若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只是最后清明依旧是摇头道:“两位前辈实在对不住,虽然条件很诱人,但这刀乃是师傅传给我们的,若没有他老人家的同意,我们也不能擅做决定将刀送人。” 端午面露可惜,但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面自己拗不过清明,也只得做罢。 千机并不意外,并没有说什么,默默将“去呀”递了回来。 “若是两位少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依旧是这样的条件不变。” 端午连忙躬身:“多谢前辈抬爱。” 一边的大师傅少阳看着回到清明手中的刀,双目中满是流连,似乎很不舍得。 清明将“去呀”重新背回在背上,心中对两位峰主的尊重之情油然而生。 两人武力强绝,若是真的以力压人,清明恐怕也只能将“去呀”乖乖奉上,可两人非但没有,而且还愿意以数百倍“去呀”价值的东西来换,已经实属难得。 更是在清明拒绝之后,两人还愿意将刀还回来,如此情操,更是难得,难怪藏剑峰能屹立晏洲多年不倒,并且如日中天的。 这江湖,果然还是很有意思。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 含光也有些疑惑得看着今日有些奇怪的两位师傅。 两位师傅虽然久居藏剑峰,但却是见多识广,尤其是神兵,兵冢剑窟中多的是,可也从来没有见过两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柄刀究竟是有什么奇异之处? 含光心中想着,脚下却不慢,带着清明和端午往回去的路上走去。 第53章 兵气 清明和端午回到石屋,在含光离开之前,端午突然问道: “含光兄,不知你可进过剑窟和兵冢?” 含光点了点头,晃动了一下腰间长剑:“此剑青云,就是从兵冢中获得。” 端午:“不知可否为我们讲讲,我们兄弟二人进入的时候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含光看了看天色,觉得还早,就坐在了石屋里的板凳上。 “既然你们与师兄师姐熟识,我讲讲也是应该的,之前师傅已经和你们讲过,剑窟和兵冢之间,无疑是剑窟安全稳妥一些,得到的兵器也更加安分,不会反噬主人,但同样的,剑窟里的兵器就如同温室的花朵,与山下的兵器比起来当然算是神兵,可若与兵冢的兵器比起来,少了一分煞气,两个实力相当的武者,输赢可能就在这一份煞气之间。” “但煞气一事只是针对普通神兵,绝顶兵器,均有各自神异之处,不可一概而论,剑窟之中就有六柄绝顶神兵分别放置于六个独立的石室内,你们俩可以进去看看,即便得不到神兵认可也就当长长见识,反正不会有性命之忧。” “若是剑窟内没能挑下合适的兵器,去到兵冢你们就要小心了,若是在外围也就罢了,最多就是受煞气侵扰,以神兵养气诀修炼一段时间便可化去,可若去到深处,除了会有凌空自动的魔兵取你们性命,更有蛊惑心智的魔音,以及可让人产生幻境的秘境,一旦陷入其中,就会成为被兵器控制的人兵,再也不能自拔。” 清明忍不住道:“既然这么危险,为何你们不将这些魔兵处理一下?” 含光:“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藏剑峰之中已经多年没有经历过血腥,新打造的兵器得不到煞气滋养,那与山下的兵器就无差别了,所以兵冢中心的几柄魔兵散发出来的煞气对藏剑峰来说至关重要,不到逼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将那些魔兵带出的。” 说着含光将眼神瞥了瞥清明: “当然,若是有人有能力得到那些魔兵认可,带走那些魔兵,两位师傅也不会有二话,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抗。” 说到这里含光顿了一顿,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其实当年兵冢也是如同剑窟一般,虽然也有煞气萦绕,但是却被一柄绝无仅有的神兵镇住,不会影响人心,后来听师傅说,有一个“畜牲”去兵冢的时候,见猎心喜,并未获得神兵认可就以武力将之强行带走了。” 清明下意识得扭头,自己在李程取名之前,就是叫小畜牲…… 含光:“偏偏此人剑符还是师傅给的,师傅无奈也只得认了,于是在那人之后,就多了一条规矩,外来人去到剑窟和兵冢之时,若没有获得神兵认可不得自恃武力强行带走神兵,否则就受到藏剑峰追杀。” 端午问道:“那神兵究竟是什么?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己之力就可以镇住整个兵冢的魔兵?” 含光瞥了瞥清明背后的刀:“我听师傅说过是一把刀,说来也可笑,这把刀是曾经藏剑山庄铸造的天下第一神兵,藏剑山庄铸造出的最好兵器,居然是一把刀,真是荒唐,至于这把刀的名字,我这个岁数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峰上的其他长辈也都对此讳莫如深,没有提起过。” 清明和端午也是下意识得看了看“去呀”,只是想到这把刀锈迹斑斑的样子,连根木柴都砍不动,心里是绝对无法将之与神兵联系在一起。 端午又问道:“可是藏剑峰哪怕当年三脉分裂,也必然是高手如云,怎么会任由一外人带走可以镇压兵冢的绝世神兵呢?” 如果说之前大峰主和二峰主没有强夺清明的“去呀”是有教养的话,那这放任外人拿走镇峰神兵就是绝对的蠢了,事关一派立足之根本,哪能儿戏,江湖道义恐怕都得放两旁了。 含光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在长辈那里已是禁忌,我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的细节,恐怕就只有亲身经历过的大师傅和二师傅才知道了。” 见二人没有再问,含光起身就要离开,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明日清晨会有人来辅助你们修炼《神兵养气诀》,你们早点做好准备,这两天应该会比较辛苦。” 说完,含光便不再停留,离开了石屋。 清明和端午不以为意,从小到大,两人什么苦没吃过。 端午从怀中将《神兵养气诀》掏出来,拉着清明看了起来。 《神兵养气诀》不愧是藏剑山庄三脉的之一的奠基功法,即便是基础篇也是一部不俗的典籍。 只要能将基础篇修炼至大成,那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了。 通过典籍上介绍,修炼《神兵养气诀》得来的兵气算是一种独特的内劲,极为霸道凶狠,在杀伤力上极少有功法能与之匹敌,但这同样也是一柄双刃剑,这种兵气并不具备温养经脉,调养内息的作用。 也就是说一旦修炼这门功法,受伤之后就只能靠身体和药物缓慢恢复。 当然,典籍上也特别介绍了几种独特的兵气,在具备强大杀伤力之余,亦有强大的恢复能力,能修炼出这些独特兵气之人也都是天赋异禀之辈,算是可遇不可求了。 而《神兵养气诀》最为强大的作用乃是可以温养神兵,提升神兵的品质,这也是当年藏剑山庄屹立江湖多年不倒的原因之一。 只要修炼这门功法,上了一定年纪,那手里的兵器就绝对都是神兵品秩,这在当今天下,那个门派能做到? 即便是享有天下无数物资的北国南朝恐怕都不敢说能拿出如此多的神兵。 唯一可惜的是,以这门功法造就的神兵,若是主人逝去,最多三年时间,神兵的品秩就会十不存一,回到最初的模样。 清明和端午两人将整本典籍看完,心中对藏剑峰的实力又有了新的了解。 藏剑山庄三脉,一脉掌武力,每一代剑子出山必然是天下剑道魁首,一脉掌锻兵,所铸兵器流传千古不朽,剩下的一脉掌养兵,所有神兵在他们手上都可提升品级。 若是这三脉没有分裂,藏剑山庄依旧是藏剑山庄,那该繁华到何等程度? 清明缓缓收回思绪,发现天色渐渐阴沉,阳光被乌云遮住,藏剑峰被水气笼罩,所见范围只有十几步,站在悬崖边上,就能看见不断有湛蓝的雷霆在云海中游走闪烁,宛若一座雷池。 清明望着屋外,心中的那抹倩影依旧没有出现。 “大概是因为要下雨了,不方便出来吧。” 轻轻念叨了一声,清明就按照《神兵养气诀》上的口诀修炼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天边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落在地上溅起水花阵阵,宛若地面长出来的晶莹花朵。 清明依旧站在雨中,一头长发已经被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冰冷的雨水落在皮肤之上带走体温。 清明摘下酒壶饮了一口,体内跟着口诀运转的内息逐渐清晰,清明下意识得手捏气血印,气血奔腾之间,内息居然是更明显了些。 《祭王令》居然能辅助《神兵养气诀》的兵气修炼。 清明只觉得心中火热,手捏法印,一遍又一遍得运转口诀。 而天边的雨势也是逐渐增大。 漆黑的乌云将整个天地笼罩,隐隐有轰隆的雷声响彻云端。 清明只觉得自四肢百骸一股股的气血不断凝聚,落于腹中,恍惚之间,有一股气息开始诞生,孕育。 铿锵! “去呀”自动出鞘,盘旋在半空之中,不断旋转,斩碎了清明头顶的雨水。 瓢泼大雨之下,雾气蒙蒙之间,只有清明所处之地,留下方寸干爽。 只是清明对此异状毫无察觉,心神完全沉浸在内息之间,浑然忘我。 也就在这时,一口血红的锋锐之气终于是自腹间酝酿而出,一瞬间,无数水珠凝固在半空之中,随着清明双眼睁开,血红色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没,所有水珠顿时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一颗颗瞬间爆散。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清明就修出了这一口兵气! 然而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去呀”停止了旋转,对着清明的头颅猛然斩下! 当! 连绵成串的雨珠向四周飞散,清明所处两丈之地所有一切在瞬间被清空。 那刚凝聚出来的兵气居然被“去呀”一刀斩成了碎片,不断腾空,最后被“去呀”吸收。 刀锋鸣颤,一点点的锈迹居然从刀身上剥落下来,露出了隐约可见的锋芒。 清明手中气血印一变,转为沸血印,体内气血如同遭遇风暴的大海,掀起了滔天巨浪,轰隆声自身体内传来,按照《神兵养气诀》的经脉线路游走,顿时就走遍了全身。 那股血红色兵气再次出现,腾空而起,于此同时,如同并蒂双生,一股金色的兵气也是从丹田中蔓延出来,扶摇而上。 两股兵气交缠盘旋,朝着“去呀”撞了过去。 “去呀”亦是不甘示弱,盘旋一番后又是猛然斩下。 第54章 喂拳 就在这金色兵气出现的瞬间,那无尽乌云笼罩的半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大门,如同一轮曜日,在湛蓝雷霆之中熠熠生辉。 巨大的门扉牌匾上,“武道”两个大字烙印其上,绽放着摄人心魄的光辉。 隐隐之间仿佛有吟唱声从门中传来,拥有让人平静的力量。 那一缕金色兵气在大门出现之后又是壮大了几分,居然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缠绕着血色的兵气,朝着“去呀”狠狠斩去。 “去呀”似乎是受到了挑衅,刀锋鸣颤之间,一抹凛冽的刀芒出现。 砰! 金色长剑与刀芒碰撞,发出宛若真实的金铁交鸣声。 刀芒破碎,金色长剑趁胜追击,打了个旋再次对“去呀”斩了过去。 “去呀”抖动得更加厉害,就仿佛是生气了一般,迅速得腾空而起,穿越雨幕,雨水在刀锋面前都被切开,并没有一点落在刀身上。 锵! “去呀”化作巨大的幻影,如同横亘在天地之间无古不灭的山脉,猛然落下。 长达数十丈的长刀首先划过半空中的金色武道大门,悄无声息得将其斩成两半,紧接着又落在紧随其后有血色点缀的金色长剑上。 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金色长剑就被巨大的“去呀”幻影摧枯拉朽得切成了碎片。 “去呀”似乎还不解气,收敛了幻影之后,本体又是对着已经变成碎片的金色长剑狠狠来回横扫了几下,这才停在半空中,慢慢得将碎片吸收进刀中。 又是一些锈迹脱落,“去呀”的小半刀身已经露出了洁白而刺目的锋芒。 而此时雨幕中的清明却是再也坚持不住,手上结的沸血印散开,,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在屋中久久没见清明回来的端午出门一看,发现清明躺在雨水之中,连忙将他拖回了石屋。 瓢泼大雨在漆黑的夜里由盛转衰,最后缓缓收敛直到彻底停下,只是围绕在藏剑峰周围的乌云却不曾散去,依旧是阴沉沉得挡住了月光。 第二日清晨,清明从昏迷之中清醒,看到端午正坐在一边修炼《神兵养气诀》,顿时心里得意洋洋,自己可是昨晚就已经修炼出了兵气。 想着,清明就是念动口诀,催动体内的兵气。 这不催动不要紧,一催动,清明便是发现昨晚催生出来的兵气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论怎么念动口诀都没有出现。 “啊啊啊!我的兵气呢!” 清明一声惨叫,无力得瘫倒在床上。 端午眼皮子抬了一下,没好气道:“大清早的,你犯什么傻呢?” 清明欲哭无泪,只得委屈道:“我昨晚修炼出了兵气,今天居然不见了!” 端午翻了个白眼:“吹什么牛呢?秘籍上说,整个藏剑山庄连带藏剑峰百多年历史,最快修炼出兵气的也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我真的没有吹牛!是真的!” 清明撅嘴。 端午没再搭理他,继续修炼兵气。 清明此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似乎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昨日催动沸血印的缘故,如今的他只觉得浑身气血衰弱,双腿无力,连抬手都费劲。 就在此时,含光到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第一日登上藏剑峰时笑呵呵打招呼的大肚子屠夫,以及第二日清明陪着扶幽闲逛时的书店掌柜。 屠夫依旧是如同第一天见面时般和气,脸上永远带着笑,书店掌柜也是和当时见面一般无精打采,仿佛对世间之事都没什么兴趣似的。 端午看着两人,疑惑道:“这两位是?” 含光介绍道:“肉铺的老板还有书店的掌柜,师傅让他们来指点你们修炼兵气的。” 清明狐疑得打量二人,这两个人怎么都看不出身怀武艺的样子。 含光也不解释,意味深长道:“修炼兵气光打坐运转口诀可不行,还需要外力辅助,你们先出来吧,屋内太拥挤,施展不开。” 清明和端午乖巧得走到屋外。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为这秋日更添几分凉意。 “这天气凉爽,倒是刚好适合修炼。” 屠夫笑呵呵道。 “你们谁先来?” 清明刚想站出来,却被端午抢了先,达到二流高手的程度让他自信心大增。 屠夫笑道:“修炼兵气,除了每日修炼内息以外,还需要有人不断喂拳,将身体如同铁石一般,千锤百炼方才能从气血之中挤出一丝丝的兵气。” 清明望着含光疑惑道:“喂拳是什么?” 含光笑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屠夫笑呵呵道:“来,小伙子,竭尽全力攻向我。” 端午目光一凛,迟疑道:“拳脚无眼……若是打伤了……” 屠夫轻轻摇头:“你伤不了我。”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清明瘪嘴道:“这怎么看不起人呢?” 含光这才解释道:“屠夫算是上一辈的弟子了,听说当年没能在兵冢中得到兵器,下山之后去当了赊金客,攒了不少银子才让二师傅帮他打造了兵器。” “按理说我应该叫他师兄,只是藏剑峰一代只收两名入室弟子,其他的都只能算记名,大师傅收徒晚,只收了燕师兄和我,所以我也就跟着大家叫他屠夫,据说屠夫在山下还有个外号……叫什么来着……” 含光思索,一拍脑袋道:“我记起来了,叫笑面人屠。” 此时端午已经和屠夫近在咫尺,拳头扬起,以那套无名拳法对敌。 屠夫脸上依旧是笑呵呵得,硕大的身体居然灵活无比,一个闪身就到了端午身侧,大手如同闪电般掏出,贴着端午的脸就是将其狠狠掼倒在地。 还没等端午反应过来,屠夫就又一拳捶在胸口,随后就是如同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端午身上。 砰砰砰! 一声声闷响如同击鼓一般落在清明心坎上,看的清明眼皮直跳。 “这,这就是喂拳?” 清明只觉得口干舌燥。 含光笑着点了点头。 清明下意识得将目光扫向了一边的书店老板,正巧书店老板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视。 清明只觉得自己心里一哆嗦。 书店掌柜眯着的双眼睁开,笑道: “那我们也开始吧。” 第55章 喂拳(二) 清明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鬼差盯上,遍体生寒。 看到清明的模样,含光显然是非常开心,也是给他介绍道: “书店掌柜的名为封不正,听说是后来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至于之前叫什么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当年在藏剑峰上也是一代天骄,和酒肆老板被称为藏剑峰双绝,本来要被大师傅收为亲传弟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两位师傅吵了一架,携手下山去了,等再回到山门,就一直在书店里待着。” “虽然多年没有出过手了,可毕竟当年可是我们山上最为惊艳的两个天才之一,拥有的神兵乃是兵冢所得,剑名“惊鬼神”,你要小心了。” 含光咧嘴笑道,说着小心,表情却满是幸灾乐祸。 清明心里骂娘,但此刻也没时间让他思考这么多了,封不正已经欺身而上。 一拳直捣黄龙,如同蛟龙出海,气势汹汹。 清明也不坐以待毙,比起端午,他的实战经验可要丰富得多,同时还有自己钻研的八极拳。 重心下沉,清明浑身劲力凝聚,右拳紧握,如炮弹一般猛然轰出。 封不正并未躲闪,两个拳头在半空中碰撞。 砰! 剧痛自骨节上传来,清明只觉得自己凝聚浑身气力的拳头被一触即溃,这还是清明自研究出八极拳以来第一次吃亏。 封不正凑在清明的耳边道:“昨天听老酒鬼说了,你是“他”的弟子?”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清明额头,整个人都后仰得倒了下去。 “那我就更得认真喂拳了。” 封不正脚尖一挑,将清明倒下的身体挑飞起来,双手握拳,同时对着清明的胸口猛然砸下。 清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发生移位,这种无力得感觉就和在慈宁村碰到的商大夫差不多,不管力量还是速度,自己都远远逊色于对方。 拧腰收腹,清明强忍住剧痛稳定住半空中的身形,双手如青龙探爪抓住封不正的手臂,整个人像一条水蛇一般缠了上去。 赫然是面对商大夫的那招,八极擒拿,龙蛇咬尾。 只可惜这次注定是要让清明失望了,封不正被缠住的双手猛然一震,无形的剑气居然自手臂上暴射而出。 感受到危机的清明只得松开手臂,倒飞出去。 “很不错,不过力量上还是有欠缺,仅仅这样的话,你还不配当他的弟子。” 封不正笑道,再次欺身而上,一双无精打采的眸子里已经是精光四溢,显然是开始感兴趣起来。 清明大喊道:“如果不是昨天用了你给的那门秘典,我力量可不止现在这样!” 封不正停下脚步,有些诧异道:“你修炼了《祭王令》?” 清明没有回答,手捏气血印,浑身气血涌动,主动出手。 “好好好,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这等体魄,应该要用更猛的拳头来打熬才对!” 封不正说完,高高扬起的拳头轰了出来,拳风阵阵,连空气都在一瞬间爆裂。 更快更重的拳头后发先至,从侧面砸在了清明的脸颊上,将之整个人都砸飞了出去。 同时封不正的身体也是瞬间出现在了倒飞的清明身边,又是一拳砸在另一边的脸颊上。 砰! 清明再次飞了出去。 就这样,清明被一拳一拳砸得到处飞着,不一会就是鼻青脸肿,浑身疼痛。 不过清明也明显感觉到封不正的每一拳砸在身上,体内的气血都会剧烈颤抖一下,在这一拳一拳中,气血居然凝实了不少。 根据《神兵养气诀》中所述,兵气只能从汹涌沸腾的气血中得来,而气血不够凝实自然不会有汹涌如波涛的气血,所以这番喂拳也确实对修炼兵气有所裨益。 只不过封不正不知道的是,清明在昨晚上就已经练出了兵气,只是被“去呀”斩碎了,之后又凝结出了一股更强的兵气,再次被“去呀”斩碎,如今还想从气血中凝练兵气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一旦再有兵气凝结,那品质与力量都绝不是一般的兵气可以比拟的。 时间悄悄流逝,清明被封不正按着打了半个时辰,另外一边的端午因为体魄孱弱一些,屠夫仅仅打了一刻钟就停下了,喂拳一事,只有控制在一定程度内才有裨益,若是超过了身体承受极限,反而会伤筋动骨。 就在封不正准备停下拳头的时候,清明顶着个猪头,突然拉开了拳架。 这次不再是八极拳,而是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法。 “喂拳归喂拳,挨揍是真的挨揍了,那既然是挨揍了,就一定要打回来!” 封不正笑道:“小子脾气还挺倔。” 拳势不改,已经落在了清明眼前。 清明红肿的眼眶里仿佛看到了当初李程在教导这套拳法时所说的话。 “拳打卧牛之地,脚踩方寸之间,以弱胜强,借力打力。” 清明双手抬起,未做抵抗,反而是顺着拳势将封不正往前一拉,此时清明肩膀已经在封不正胸口,腰身一扭,肩膀轻微抖动,全身劲力就在这轻微的抖动间猛然爆发。 砰的一声,封不正一时不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可也仅仅只是两步,封不正就止住了颓势。 同时又是一拳打了过来。 清明双手宛若无骨一般,又要将拳势卸去。 封不正嘴角扬起不屑的笑容:“借力打力?我若是不借,你当如何?!” 清明一双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但还是嘿嘿笑道:“师傅说了,如果不借,就硬借!” 手捏沸血印,清明手上力气暴增,将封不正要收回的拳头再度往前一拉,转身之间,就将其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 一边的含光看的目瞪口呆,他就是知道喂拳一事必然可以让清明和端午吃瘪,这次过来也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情。 封不正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整个藏剑峰上,仅次于大师傅和二师傅,与酒肆的老酒鬼并列第三。 可就是这十拿九稳的事,居然在最后还是被清明给扳回一城,着实是让含光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清明将封不正甩飞出去以后,也是瘫软在了地上,本来就因为昨日运用沸血印的缘故身子尤为虚弱,今日又经过了这么高强度的战斗,最后还用了沸血印,可以说是将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掏空了。 第56章 心上人 封不正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清明最后捏出的沸血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仅此而已,《祭王令》这本典籍他曾经看过,了解其中功效,只是没想到清明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能修炼到沸血印的程度,这才心神动荡之下被清明占了便宜,若再有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目光深深得看了一眼不断大口喘气的清明,封不正不禁哑然失笑,他不是小气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在年轻人面前丢了脸面就恼羞成怒,反而因为清明的优秀心中莫名快意。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见过的江湖,终究是老了啊。” 封不正大笑一声,问道:“你是叫清明?” 清明轻轻得嗯了一声,显然是累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记住了,明日清晨,我会再来,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封不正就是头也不回得离开。 屠夫见封不正离开,也是与端午交代了几句之后,回到了村子里。 在场就只剩下含光,清明与端午三人。 清明挣扎着转头看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环顾了一圈之后,依旧是没看到心中的那抹影子,清明眼神不免有些失落。 含光将清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但依旧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一番喂拳之后,想必你们也感受到喂拳的好处了,等等我会送来一些消肿化瘀的草药,你们到时候外敷全身即可,虽然不能让身体痊愈,但至少不会影响明天的喂拳。” 端午有些麻木得看了看天空,刚刚那一番喂拳,彻底将他晋升二流高手带来的自信击碎。 这藏剑峰上随便来个屠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打,偏偏他还毫无还手之力。 身体上的疼痛倒是其次,心灵上的创伤绝不是靠草药就能治愈的。 含光看着端午沮丧的模样,心中暗道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两天之后,不论你们有没有修炼成功,都要去获得属于自己的兵器了,你们要先想好,是去剑窟还是去兵冢,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以我过来人的经验,若是你们想要的兵器是剑,我还是推荐你们去剑窟。” 说着,含光瞥了一眼清明背后的“去呀”: “如果已经有了趁手的兵器,那还是去兵冢碰碰运气比较合适。” 说到这里,含光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们进去了之后,最好是在外围逛逛,插在地上,埋在土里的,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不俗的神兵。” “唯有碰到单独的兵室,你们就要小心了,这些兵室里的武器都具备一定的自我意识,在挑选主人的时候也不会如同外面的兵器一般,只会简单得认可或不认可。” 端午疑惑道:“此话怎讲?” 含光继续道:“具有自我意识的神兵认主都需要一定的契机,有的神兵需要让试炼者经历一场心魔,有的则会吸干试炼者一身内力,更有甚者需要试炼者一身精血开锋。” “当然,也不是所有具备自我意识的神兵都会如此,据我所知,曾经在兵冢深处镇压魔兵的宝刀,只需要使用者心怀赤诚,有一身浩然正气便可。” 说到这里含光一脸可惜得摇了摇头:“只可惜当年这柄宝刀被贼人夺取,如今都不知道身在何方……若是这宝刀还在兵冢之中,你们也可去兵冢深处一探,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听到这里清明愤愤不平得啐了一口:“这该死的夺刀贼!” “总之你们进去的时候碰到兵室小心些就可以了,里面的兵器每一件都不是好相与的。” 含光说完起身就要准备离开,却被清明叫住。 “等等!” 含光转过头。 清明满是淤青的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得说不出来。 含光回头就走。 清明连忙道:“诶诶诶,别走啊,我说我说。” 含光这才停下脚步。 清明扭扭捏捏:“那个……你知道扶幽,住哪里么?” “扶幽?” 含光疑惑回头。 清明一边比划一边道:“就是上次那个,和我盖一床被子的女孩。”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堪入耳,清明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那天你见过的,肯定是你们藏剑峰上的人。” 含光面无表情道:“不认识,不知道。” 说完含光就是头也不回得走了。 清明碰了个钉子,转头对着端午道:“他是不是怕我把他们藏剑峰上的女子拐跑了自己娶不到媳妇,所以才不想告诉我?” 端午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这个大傻子,艰难得爬起来回了石屋。 …… 经过一天的休整以后,清明和端午两人身上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虽然脸上依旧肿得像猪头,但也已经不影响行动。 而这一整天的时间,清明望眼欲穿,依旧是没能等来扶幽的出现,这个女孩子就像是一现的昙花,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了踪影。 清明隐隐有着不安,心中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块似的。 只是藏剑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每一座石屋错落有致,似乎有奇异的阵法加持,每一次从同样的地方进入,碰到的却都是不一样的人,若不是熟门熟路,想要在里面找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最后清明依旧是无功而返。 望着藏剑峰下层层叠叠的乌云,清明只觉得心有千斤重担。 那一日女孩的所有音容笑貌此时都仿佛变成了一根根丝线,牵动情绪。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极目远眺,清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到底在哪……” 而在清明的身后不远处,含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串做工精细的白玉石手链,每一颗珠子都被打磨成了同等大小,晶莹剔透,即便在阴雨天气也是折射着瑰丽的光芒。 如果清明看到就能发现,这串手链,正是那一天花光了身上仅剩的银子从玉石铺子里买来赠送给扶幽的。 含光看着站在悬崖边面露思念的清明,想了想还是将手链揣进了怀里。 第57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封不正如约而至,只是今日与他同行的不再是肉铺的屠夫,而是卖菜的大婶。 端午看着眼前衣着朴素,平易近人的卖菜大婶,一想到等等就要被她按在地上打,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卖菜大婶并没有屠夫强?自己或许有一敌之力? 端午心中暗暗想着。 然而当卖菜大婶的第一个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端午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 清明看着被卖菜大婶按在地上胖揍的端午,心里直突突,纵然昨天已经有了亲身体验,但作为旁观者去看还是觉得肉疼无比。 毕竟那一声声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可是实打实的。 “别看了,该我们了。” 封不正笑道。 清明认真得点了点头,同时拉开了拳架,摆出了防御架势。 而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眼前的封不正就是突然消失,同时便是感觉脑门上一阵剧痛,眩晕的感觉袭来。 还没等他恢复过来,全身上下到处都传来了剧痛,而且这拳头比之昨天还要更重,更痛。 显然今天封不正是不打算让清明再有任何反击之力了。 含光站在一边看到清明挨揍,津津有味,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在上山路上,这个臭嘴的小子,说过自己是臭脸男。 大仇得报的快感席卷心田,每当清明挨揍狠了还忍不住拍手叫好。 痛苦的时间总是过的很慢,清明和端午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封不正和卖菜大婶才堪堪停下。 “嘶!”清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得翻过身,后背碰触到地面又是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今天打得怎么这么疼啊……” 封不正笑意盈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未来下山以后,可没人为你们喂拳了。” 清明心中暗骂,嘴上还是非常老实,恭敬道:“谢前辈。” “哈哈哈哈,还以为你会和昨天一样倔,能屈能伸,不错,不错。” 封不正开怀大笑。 “怎么样?今天打熬完体魄之后,可有感觉体内有兵气要孕育而出了没?” 清明摇了摇头。 封不正疑惑得捏了捏清明的手腕:“不应该啊,气血已经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超过旁人许多,怎么也应该要有兵气出来了……”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以你的气血量,今天兵气不出,明天应该也会出了。” 封不正安慰道。 清明不以为意,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是清楚得很,这兵气早就已经修炼出来了,只不过被“去呀”斩碎吃了。 封不正和卖菜大婶离开之后,含光也一并离开了。 而就在这时候,清明的眼神却猛然直了。 一抹明黄色的倩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悬崖边,正贼头贼脑得看着石屋这边。 端午识趣得回到了石屋里。 清明快步走到少女面前,脸上满是笑意,只不过因为脸上肿得不成样子,笑起来也格外丑。 少女见到清明接近,警惕得后退了几步。 清明转念想到自己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正常人也确实认不出来。 “我,我是清明啊。” 少女脆生生得念叨了一声:“清,清明?” 清明笑上眉梢:“是啊,扶幽,我是清明呀,你看,你送我的黑绳,我还一直戴着呢。” 说着,清明伸出手腕,抖动了一下,黑绳来回晃动。 少女看着黑绳,脸色逐渐变冷:“我不叫扶幽,我也不认识你,也从来没送过你什么黑绳。” 清明一愣,只觉得遭受五雷轰顶,眼前之人分明就是扶幽,鹅蛋般的脸,浅笑时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不浓不淡的眉毛在说话的时候会轻微颤动,就连疑惑时歪着脑袋的习惯也是一模一样。 “怎么会呢,两天前,我们一起在峰上逛了一天,买了酒,买了书,还买了饰品,你还说要等我从北地回来,和你一起去看皑皑白雪,去看大漠孤烟的!你还让我不要忘了你。” 清明有些焦急,抓住了少女的手臂。 少女连忙挣扎得甩手:“哎呀!你抓疼我了!” 清明被少女一推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悲戚。 虽然两人仅仅在一起一天,可那一天却胜过清明之前活的十多年,他从来没有一天那么开心过,在扶幽离开之后,清明更是日思夜想,无时无刻脑子里都是女孩的身影。 可日盼夜盼,最后盼到的女孩看待自己却像个陌生人。 少女柳眉轻蹙,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厌恶,绕过清明朝着村子里走去。 清明看着少女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方才那一个厌恶的眼神更是让他如坠冰窖,遍体生寒,追上去,恐怕也只会惹人生厌。 “为什么会这样?” 清明抿嘴,胃里翻上来的凉意差点让他吐出来,双手双脚冰凉,一股麻痹的感觉涌上指尖。 “这世间女子就当真如此薄情,一日欢愉,甚至不能让她记住么?” “难道那日所言,就都是逢场作戏,那日神情都是惺惺作态么?” 清明自顾自念叨着,只觉得胸口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掏心挖肺。 失魂落魄得走回石屋之中,清明默默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端午注意到清明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这几天没见不再多待一会?” 清明将扶幽的事情说了一遍。 端午皱眉道:“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不是同一个人?” 清明摆了摆手:“不可能,我看的仔细,若说长得一样也就罢了,但是不可能连说话习惯也都一样。” 端午沉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清明眼眸低垂,似泣似诉。 “是不是我,不值得女孩喜欢?” 端午面色郑重。 “这天底下,哪有不值得女孩喜欢的男孩,只有还不知道如何欣赏男孩的女孩。” 清明:“你都没有过意中人,你怎么知道。” 端午:“小时候听说书人说的。” 清明:“我都和你待一块,我怎么都没听过这句话?” 端午:“大概你听的时候都不带脑子。” 清明:“……” 第58章 剑窟与兵冢 清明虽然因为扶幽的事情心情低落,可还是强打起精神接受了最后一天的喂拳。 不出意料的,并没有打熬出兵气。 端午也不愧和清明是难兄难弟,一样没能练出兵气。 这让含光好奇得看向两人,藏剑峰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出过三天练不出兵气的人,只是后来加入了喂拳这个环节之后,废除天资真的极为有限的人才会练不出兵气,否则高低都要给挤出一点兵气来,当然,兵气的品质高低就另当别论了。 像这种无论如何都挤不出兵气的废物,恐怕是比天才还要稀少。 而这样一次出现两个练不出兵气的,也算是藏剑峰史上头一遭了。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清明与端午两人有没有练出兵气,这也到了去剑窟与兵冢的时间了。 含光将两人带到了铁匠铺,剑窟和兵冢虽然开启得频繁,可也算是藏剑峰上的大事,需要由两位峰主共同决断才行。 少阳和千机早已经在铁匠铺门口等候多时。 见到两人过来,千机:“两位少侠,这几日在我藏剑峰住的可还习惯?” 清明和端午两人顶着鼻青脸肿的头没有说话。 千机哈哈一笑:“喂拳一事乃是峰上的规矩,也是为了能够提高获取神兵的机会,相信两位少侠也已经感受到喂拳的好处,必然不会心生怨怼的吧?” 清明和端午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千机:“那便好,今日就是开启之日,你们可想好去兵冢还是剑窟了?” 清明和端午对视了一眼。 端午:“我要去剑窟。” 清明:“那我就去兵冢吧。” 千机点了点头:“此行虽为获宝,可机缘天定,不管有没有得到心仪的兵气,都需保持平常心,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兵气展露于我看看,我好给你们指个方位,免得进去了以后像个无头苍蝇乱转。” 清明和端午立着没动。 千机摇了摇头:“不愿意也没事,毕竟兵气品质种类也算是个人秘密,老夫也不强求。” 一边的含光忍不住出声道:“二师傅……他们没练出兵气……” 千机一愣,看着两人不禁瞪大眼睛,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端正了表情,讪讪笑道:“无事无事,本来兵气也只是让机会大一些罢了。哈哈哈。” 含光看到二师傅吃瘪,忍俊不禁得笑了起来,一直到被千机瞪了一眼才收敛。 千机咳嗽了一声:“好,废话老夫就不多说了,清明少侠去兵冢,且跟我来。” 说完,千机就是朝着铁匠铺后面走去。 大师傅少阳此时也是站了出来,一指端午:“那你就跟我走吧。” …… 清明跟着千机来到了铁匠铺后面,只见千机在青石路面上左蹦右跳,又是直行又是后退,看上去有些滑稽。 还没等清明笑出声来,地面就是轰隆隆得震动起来。 数块青石板下沉,交叠,最后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足可让三人并列行走的甬道露出来,甬道两旁挂着悬灯,也不知道灯油是什么制作而成,此时依旧在燃烧着。 站在外面往里瞧,可以看到数不清的台阶一直通到深处,而在目力极尽处则是有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盖了视线。 千机率先走入其中,闲庭信步的样子,显然是早已经轻车熟路。 清明紧随其后,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得在两边张望着。 石壁通体由一种墨黑色的石头打造而成,摸上去有一种光滑的触感,只是每走几步都能看到石壁上纵横交错的痕迹,似乎是什么利器留下的。 两人一直行到那灰雾朦胧之处,千机才停下了脚步,转头道: “前面就是兵冢了,进去吧。” 说完千机又道:“冢内到处都是煞气,可用云山呼吸法降低呼吸频率,会舒服些,若是感觉心中有嗜血欲望,就必须得往回走了,切不可贪图兵器滞留,一旦煞气攻心,就是救回来,未来武道也是心魔丛生,不得寸进了。” 清明郑重得点了点头,迈步跨入了灰雾之中。 陈旧,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灰雾钻入鼻腔,清明只觉自己耳边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絮絮叨叨,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却惹人心烦。 脚下并没有铺就石板,就是泥土松软的感觉。 视线受到阻碍,最多只可以看到面前两三丈的距离,能感受到前方不远处有光亮,只是在雾气之中显得朦胧。 没一会清明就到了一处巨大的石碑前,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兵冢”。 字迹如狂草,彰显着主人的冲天意气,不受世俗拘束的自由豪迈。 石碑边上插着几柄长剑,只是因为岁月侵蚀,已经是锈迹斑斑,有几柄都已经断裂。 清明没有久留,继续往里面走去。 没一会,清明就看到了两柄短锏倒插在泥土里。 仔细看可以看到上面有着细密的划痕,显然是跟着之前的主人经历了许多的战斗。 清明握住锏柄,刚想拿起来,就感觉到掌心传来剧烈的颤动,一时不察居然是被短锏脱手而出。 “这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清明自言自语了一下,也没在意,继续往灰雾深处走去。 一路行来,也是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兵器,许多清明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有奇形怪状,锋刃之处圆滑,呈螺旋状的长枪,也有刀锋如锯齿般仿佛已经卷刃了的长刀。 只是无一例外的,这些兵器没一个认可清明的。 甚至清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每次握住这些兵器的时候,这些兵器剧烈颤抖,就好像……在逃? 随着往兵冢深处行去,清明眼前的灰雾逐渐浓稠起来,就连颜色也是变得如墨般漆黑,耳边的声音也是越加吵闹起来,让人烦不胜烦。 清明在黑雾前站了一会,想到一天前含光的告诫,最后还是转头离开。 可是清明不知道的是,在黑雾边缘,也就是清明刚刚站立的不远处。 一柄漆黑的长剑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 而在另一边,端午和大峰主少阳也进入了剑窟之中。 剑窟顾名思义乃是一处山洞。 不同于的兵冢的阴沉伸手不见五指,剑窟就是如同煌煌大日,到处都有灯盏在熊熊燃烧,绽放璀璨的火光。 山洞穹顶极高,上面是凹凸不平的山壁,显然是天然形成的山洞。 而在入目之处,一个巨大的剑炉屹立在中央,无数柄半成品的剑胚安安静静得插在其中。 剑炉中央的火焰已经熄灭,可常年铸剑留下的痕迹依旧是显而易见,铜黄的表面已经被烧的熏黑。 剑窟周围,是密密麻麻插着的剑,各式各样,有长有短,如同一片汪洋剑海。 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端午不禁张大了嘴巴。 第59章 端午的剑 端午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剑海,一时看花了眼。 上前抓起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端午眼中闪烁着惊喜。 如此多的兵器,任自己挑选,这在两个月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自从离开京都到如今快一个月的时间,每日看到清明背后的“去呀”端午都是一阵眼红,只可惜当时“去呀”来到手上,还是自己嫌弃满是铁锈,丢给了清明。 不过以后再也不用羡慕了! 端午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很快就能得到比“去呀”还要好上千百倍的兵器,是真正的兵器! 而不是“去呀”那种连柴火都砍不了的破刀! 望着漫山遍野的长剑,端午也是仔细看了起来,藏剑峰剑窟,山下江湖人做梦都想要来的地方,如今能有这样的好运来了,那必然得好好挑选一下。 将手中锋利的长剑重新插回到地上,端午又在剑海之中挑挑拣拣了起来。 没一会,端午就是看中了一柄剑身赤红的长剑,手柄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打造,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块光滑的美玉,剑身薄如蝉翼,甚至在火光之下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敲击琉璃的清脆响声。 说起琉璃,那是曾经身为乞儿的端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宝贵物件,即便是在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也是难得才能出现的东西。 这也导致端午对琉璃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是以看到这柄赤红琉璃剑的时候,端午一眼就喜欢上了,拿在手上把玩爱不释手。 将这柄剑拿在手上,端午继续往剑窟深处走去。 不一会巨大的剑炉就已经远的看不见了,端午感慨这剑窟居然如此之大,藏剑峰果然不愧是江湖十二大势力,底蕴深厚让人咋舌。 行到这里,边上的长剑已经不再像刚进门时那么多了,稀稀拉拉得散落在周围,就像是丛林中的野兽,有着自己的势力范围。 端午信手拔出身边的一柄深青色长剑,冰凉的触感与挂在腰间的赤红长剑截然相反,就仿佛是由千年寒冰打造,有种直达心扉的冷,但同样的,端午发现进入到剑窟的那股激动似乎平复了下来。 这柄剑居然有镇静安神的功效。 端午将长剑拿在手上仔细打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赤红琉璃剑插在了地上。 骨子里,这个从小待在无名破庙里的乞儿还是个务实的人。 就这样,端午看上一柄就和手里的长剑对比一下,二选其一,一路走来,也换了七八柄长剑。 终于在一个凸起的山包上端午又看上了一柄心仪的长剑,可却在拔出的一瞬间,这长剑居然是猛地射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如果不是躲的及时,恐怕这一下端午的手臂就要被刺个对穿。 但即便如此,端午还是惊魂未定得将那柄长剑给丢了出去。 直到这时候,端午才是重新想起在进剑窟之前含光的告诫,这剑窟,从来就不是一处善地,哪怕比起兵冢要安全些,可也是危机四伏! 有了这次教训之后,端午变得异常小心,再也不会看上一柄长剑就大大咧咧得拔出来,都是远远得在边上看了仔细之后才做决定。 如此小心谨慎得行了一刻钟,端午面前,出现了一座石室。 这座石室出现得突兀,孤零零得坐落在平原上,方圆半里地没有一柄长剑,石室没有大门,远远就能看到一柄长剑插在石台上。 想到含光的警告,端午只觉得脑海里有个小人在叫他赶快离开,可同样的,心中对那柄长剑的好奇也是达到了顶峰。 在犹豫了半晌之后,端午还是迈着步子接近了石室。 随着距离的不断接近,一种浓浓的危机感开始涌上心头,在不断提醒他不能再接近了。 “我就站在外面看看,应该没事吧?……” 想着,端午就到了石室外面。 近距离观看石室才发现这屋子并不大,就像是山野之间供奉土地公的神龛,就算是孩童想要进去都得低着头,更不要说成年人了。 石室内的长剑静悄悄得插在石台上,剑柄上有着一根根锋利的细刺,就像是玫瑰花的根茎,剑身并不宽厚,反而还要比正常的长剑要细长些,若是远远看去还会觉得是一根细刺。 而就在这样狭长的剑脊上,用正楷篆刻着两个小字。 “冲霄” 端午站在石室之外打量了半天,愣是没瞧出这柄长剑的特殊之处,就连和手上这柄没有名字的长剑比起来都觉得差了一些。 “所以你的名字叫“冲霄”么?” 端午念叨了一声。 也就是“冲霄”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股狂猛的剑气如同风暴一般自石室之中猛然席卷而来。 空气中飘荡的所有微尘都在瞬间被切割成更小的碎末,而首当其冲的端午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长剑举起挡在胸前。 砰砰砰! 只一瞬间,端午手中的长剑就仿佛接受了无数次斩击,居然是就如此断裂成了碎铁,而端午的身体也是在此刻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倒飞了出去。 等到风暴过去,端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心仪的长剑只剩下了一截剑柄,胸口的衣裳也已经是破开了无数大洞,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端午心有余悸得看着远处的石室,若不是当下他反应迅速将长剑挡在了胸前,恐怕这一下已经被那个剑气风暴射成筛子了。 没再犹豫,端午离开了“冲霄”所在这的半里范围。 之后端午又是碰到了好几座石室,他却没敢再接近,如果说一次是好奇的话,那两次三次,他就是自己找死了。 在茫茫剑海之中,端午又找了一把最心仪的长剑,绕了一大圈之后,都没有再看到任何超过手上这柄的,便是准备要离开剑窟了。 望着这漫山遍野的长剑,端午心中满是不舍。 “这要是随便拿一些出去卖,肯定可以买一个三进的宅院了吧……” 对于一个乞儿来说,能拥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已经是最大的梦想了。 就在这时候,端午却突然感觉到,在南边,这座剑窟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 声音如同女子的呼唤,亦像是挚友的呐喊。 在端午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腿脚就是动了起来,朝着那呼唤的根源行去。 第60章 老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雾气之中,清明在颜色更浓的黑雾前驻足片刻便是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黑雾之中,响起了破风声。 清明下意识得脑袋一偏,一柄漆黑的长剑便是从耳边擦过。 黑剑在灰雾之中看的不甚真切,清明只能根据破空声来分辨方向。 嗖! 破空声传来,清明侧身一躲,可还是来不及,手臂上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溢出。 黑剑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以更快的速度飞射而来。 一次次闪躲,没一会清明身上就已经多了数道伤痕,虽然也有拳头砸到黑剑之上,可是这黑剑仅仅只是摇晃了一下就又是腾空而起,就仿佛没事一般。 反而是沾染了清明的血液之后,黑剑上面出现了无数红色线条,就像是人身体的脉络一般,将血液缓缓吸收。 尝到鲜血的滋味,黑剑在半空中不断晃动起来,就像是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蹦蹦跳跳。 “这就是魔兵么?果然很邪性。” 清明望着在半空中不断沉浮的黑剑,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虽然走江湖才两个月时间,但清明也算是战斗经验丰富,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还会面对这种不是“人”的对手。 黑剑几次穿梭之后,清明身上又添几道伤痕,也是恼了,膝盖微微下蹲,扎了个马步,一手握拳收于腰间,一手摊开,拦在身前。 黑剑在此时飞射而来,清明双目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剑身,身体微微一侧,收在腰间的拳头如同闪电般轰出,砸在了剑柄之上。 黑剑在半空中旋转了起来。 清明乘胜追击,手掌探出猛地抓住了剑柄,随后就是狠狠得往地上一砸,砸完还不解气,又是抡起黑剑砸在了另一边的地面上。 接连砸了数次之后,黑剑上开始出现裂纹,清明感觉到手中挣扎的力度在不断变小,一直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黑剑折断,再也没了动静。 清明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已经步入了黑雾笼罩的范围。 而此时,身边正悬浮着一柄青色长剑,一杆玄色长枪,以及一长一短两柄配套的短剑。 这三样兵器在半空中不断浮沉,就像是三个幼童正在好奇得打量着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清明顿时全身汗毛竖起,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 而此时身在剑窟的端午,在混混沌沌之间就来到了一座小山包前面,遥遥望去可以看到小山包上坐落着一座石室,只是这石室比之端午之前看到的“冲霄”所在的石室要大上不少。 “冲霄”剑的势力范围是半里地,这间石室中的藏剑势力范围足足有一里多地,是冲霄的两倍不止,站在山包上向下望去,寸草不生,也无任何长剑。 端午只觉脑海中的呼唤声音越加强烈,甚至还有种在颅内不断回荡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端午痛苦得按着额头,脑袋嗡嗡作响。 空荡荡的山包上寂寂无声,没人回应。 环顾四周之后,端午将目光放在了那座石室上,只得迈步走去,随着距离的接近脑海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也让端午越加确定,这呼唤声来自于石室中的那柄剑。 石室中的长剑终于映入眼帘。 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无数痕迹,与剑窟中其他形态各异的长剑不同,这柄剑普通得让端午觉得它就不应该放在石室里。 每个时代,随着每一位工匠的技艺提升,对兵器的铸造也有了更多的追求,除了基本的锋利坚韧之外,在外观上也追求特立独行,或是镌刻异兽的花纹,或是在剑柄造型上做特别的构造。 可眼前这柄剑,就仿佛长剑这种兵器诞生之初打造出来的,没有任何特殊的纹路装饰,也就比半成品的剑胚要精致一些,属于是丢在外面剑海之中,端午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如同兵器。 端午又是多打量了几眼,这才注意到剑脊之上刻着“路茫茫”三个字,应该就是这柄长剑的名字。 只是有了“冲霄”剑的教训之后,端午可不会再轻易说出名字来。 然而端午却发现,在见到了这柄“路茫茫”之后,脑海里的呼唤声便是突兀得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端午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便是发生了变化。 “相公,粥煮好了,你快出来吃吧。” 一声浅浅的呼唤自耳边传来。 端午扭头一看,发现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正在灶台上忙活。 “你是在叫我?” 端午疑惑得问道。 女子转头:“当然是叫你了,怎么今天跟傻了一样,吃完赶紧把外面菜摘了,还得拉去市集上卖呢。” 说着女子便推着端午坐在了桌前。 端午仔细得盯着女子的脸,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就仿佛罩了一层迷雾一般。 桌上是一碗朴素的粥,漂浮着几块肉粒和白菜,虽然不丰盛,可对端午来说,也是难得的饭食了。 喝完粥之后,端午就朝着屋外走去。 一脚跨出房门,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依旧是那名女子,虽然看不清脸,但端午心里就是知道。 此时女子已经身怀六甲,大着肚子,依旧站在灶台边。 “相公,你快听,宝宝踢我了~” 女子声音里有疼痛,也有欣喜。 场面再次一转,女子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幼童。 “相公,你回来啦。” “爹!” 男孩跑着扑进了端午的怀里。 端午一阵恍惚,虽然这场景是碎片一般呈现,可心里好像是真的被这女子走了进来,说不清浓情蜜意。 还没等端午细细品味天伦之乐,场景又是发生了变化。 黑夜,月光,依旧是在屋内。 女子已经躺在血泊之中,手掌伸出来断断续续说道:“救……救我……” 端午目眦欲裂,却发现脚边还有个幼童正抓着自己的大腿,哭喊道: “爹爹,你不要杀娘,娘流了好多血,娘肯定很痛,呜呜呜。” 端午只觉内心之中无比悲愤,胸腔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要将眼前所有一切都撕碎殆尽。 场景变化,端午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华丽衣裳的少年,此时正悬在墙上要爬出去。 “快,快来帮我一把,这次我一定要跑出去!” 此时端午依旧还沉浸在刚刚血腥的场景之中,大口喘着粗气。 “你干嘛呢,还不快过来帮忙,等一下家丁就要来了!” 少年催促道。 端午脚步正要上前,眼前又开始天翻地覆。 少年已经长成大人,身穿劲装,头戴斗笠,腰间挂着长剑,俨然一副侠客模样。 侠客将一碗酒豪迈饮下,大笑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端午亦是将碗中烈酒饮下,郑重其事道:“珍重。” 再下一段碎片,少年已是垂垂老矣,身无长物,亦无子嗣,一群孩童将其围在中间不断嘲笑和愚弄,时不时还会把手里的零碎物品扔在老人身上。 老人只能嘴角带着苦笑推开孩童逃离。 端午看到此情此景,只觉胸中苦涩,岁月在少年身上留下了一整座沧海桑田。 最后一个场景,白头少年在苍凉的戈壁之上,手握长剑,面对无数兽首人身的异族,独斩数百,血染长衫。 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白头少年早已没了初入江湖时的豪情壮志,只是哀切留下一句: “我亦飘零久,数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混浊双目缓缓合上,阖然长逝。 端午只觉胸中意气无处宣泄,最后化作一声不甘的咆哮,响彻苍穹。 至此,端午在接二连三情绪的起伏之中,终于承受不住昏厥了过去。 而在外面,端午的身体在意识陷入沉睡的瞬间也是同步倒了下来。 就在身体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手指头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眸猛然睁开,是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妖异无比。 诡异的是,端午的身体也就这样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狂放的笑容。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端午”站起身,径直走入石室之内,将手掌轻轻覆在剑柄之上,毫无迟滞得拔出了那柄“路茫茫”。 “老友,好久不见了。” 第61章 兰舟 兵冢之中黑雾缭绕,不时响起破空声与金铁交鸣之音。 嗖! 玄色长枪破空飞射而来,撕裂清明的衣袂,还没等清明松一口气,又是两柄短剑一前一后从上方扎了过来。 清明只得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可在黑雾之中却有一柄青色长剑斩开浓雾劈了过来。 一时不察,清明背上就是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兵冢黑雾比之外围的煞气灰雾要厉害数倍,自从进入了黑雾中后,清明只觉得自己脑海中那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靡靡之音要大了数倍,头疼欲裂。 而且黑雾的可视范围也要比灰雾要更低,就真的像是来到了黑夜一般,只能靠着朦朦胧胧的视觉以及听觉去分辨攻击来的方向。 本就状态不佳的清明又碰上了比之刚刚的黑剑还要棘手的三件兵器,可以说是前有狼后有虎,危机重重。 眼下想要逃出生天只有冲出黑雾回到灰色雾气的范围,可这三柄兵器似乎有着自己意识一般,每当清明来到黑雾边缘,就会被遭受到更猛烈的攻击将他逼退。 如此一来,清明非但没有退出黑雾,反而是缓缓得进入了黑雾更深处。 …… 此时藏剑峰的铁匠铺内,少阳和千机并列而坐,含光立在一旁。 少阳问道:“他们进去过了多长时间了?” 千机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天色:“三个时辰,也该出来了。” 少阳摇了摇头:“怕是没这么快。” 站在一边的含光问道:“师傅,往日进入兵冢都会有峰上的人陪同,为何这次……” 少阳打断道:“你不懂。” 同时还抿了一口酒,老神在在得望着将太阳遮挡住的乌云。 含光等了半天没等到解释,又忍不住问道:“可若是那人在兵冢中丢了性命,燕师兄回来知道了……” 千机哈哈一笑:“放心吧小光,虽然没人陪同,但是去兵冢的那小子比以往任何人都要安全,整个兵冢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有这闲心,你还是操心操心去剑窟的小子吧,如果一不小心闯入了兵室试炼之中,那才是真有可能丢了性命。” 含光脑海中浮现了端午这几日来的一举一动,摇了摇头: “端午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都颇有定力,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我也与他讲过剑窟兵室的危险之处,他能选择剑窟,想来应该就是打着在外围随便带走一柄剑的想法,不至于碰到什么危险。” “只是清明,为何您说他在兵冢中很安全?他既没有修炼出兵气,而且个性冲动,如果不小心踏足兵冢煞气浓郁的地区,碰到那会自结三才兵阵的兵器,恐怕想出来就难了。” 这时候少阳开口了,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目不斜视:“碰到了才好……我还怕他胆子小就在外面随便挑了把兵器就出来了。” 含光满脸疑惑,弄不清楚大师傅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机转头望向少阳:“那小子如果没有选择去兵冢,你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去吧。” 少阳轻轻点了点头。 千机又道:“你就不怕他不仅没还回去,还把浮屠给拐跑了?” 少阳嘴角不屑:“一个连兵气都修炼不出来的小子,凭什么获得浮屠认可?” 说完少阳又是沉吟了一声: “倘若他真的做到了,那我也只能舍下这张老脸不要……” 千机猛然回头:“你不怕他找上门来?” 少阳摆了摆手:“我也不至于亲自出手。” 说着还瞥了瞥站在一旁的含光。 见两位师傅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含光心中猛地一跳,不禁暗暗啐了一口。 两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 兵冢之中,清明已经被逼得进入了黑雾深处,这里的黑雾比之刚刚还要浓郁,浓稠得像是可以凝结成水珠。 也就在这里,清明便是看到让他震惊的一幕。 远处耸立着一间石室,无数浓稠得黑雾就如同找到了宣泄处一般,疯狂得涌入那间石室里,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在石室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远远看去就如同牛饮大江,长鲸吞海,场面煞是壮观。 这也导致在石室周围并没有任何的黑雾,也是让一直受到脑中声音困扰的清明难得清净了一会。 而之前穷追不舍的三柄兵器,此时也是停在了黑雾之中不断盘旋,发出阵阵呜鸣声,却不敢飞出黑雾。 清明察觉到了三件兵器的异样,明白没有黑雾笼罩的地方可能对它们有什么限制,导致它们不敢进来。 “嘿嘿,刚刚不是挺凶的么!来啊!进来砍我啊!” 清明一边嘲讽着,一边还对着三件兵器竖起小拇指。 嗖!嗖!嗖! 三道无形气刃从黑雾之中猛然飞射而出,吓得清明慌张得跌倒在地。 又是接连几道气刃袭来,清明连滚带爬得逃离了黑雾边缘。 等到了气刃不能射到的范围之外,清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却再也不敢挑衅,生怕那三件兵器不管不顾得冲进来砍人。 将视线落在远处的石室上,清明已经将含光的告诫完全抛之脑后,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朝着那里不断前进。 石室中央插着一柄漆黑巨斧,斧面呈半圆形,犹如弯弯的月牙,锋刃上闪烁着寒光,足有一人高的斧柄笔直得插入石台之中,仔细看便能看到在接近斧面的地方镌刻着“兰舟”两个字。 似乎是感受到了清明的接近,半空中不断涌入巨斧中的黑色浓雾陡然一滞。 清明感受到在这一刻,就连空气都陷入了凝滞。 紧接着在下一瞬间,黑色浓雾就从巨斧之中汹涌而出,如同滔天的海浪,充满了整个空间,周围没有雾气的地方在眨眼间被填满。 清明只觉得周围空气被抽离,陷入了窒息,与这种窒息感一同袭来的,还有脑海中如同洪钟大吕的呢喃声。 也终于在此刻,清明将自从进入兵冢就一直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听明白了。 “杀!杀!杀!杀了他们,苍生尽负,恐不成魔!” 第62章 孤王 不断回荡的声音时而如同呢喃,时而如同呓语,时而又像是咆哮,惹得清明头疼不已,甚至感觉这一声声在不断钻进自己心里,要将自己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巨斧在喷涌出浩瀚如海的黑色浓雾之后,便是从石室中飞了出来,旋转着便是朝着正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上的清明狠狠劈了过来。 声势如雷霆炸裂,业火纷燃。 而此时的清明依旧挣扎在黑雾笼罩而来的窒息痛苦之中,完全没有察觉阎王的请帖已经到了眼前。 眼看巨斧就要将清明的脑袋斩成两半,一直躺在刀鞘里老老实实的“去呀”猛地动了起来。 铮! 长刀出鞘,清亮的刀芒如同暗夜之中的霹雳,将无尽的黑雾斩成了两半,划开了天地阴阳。 巨斧“兰舟”被“去呀”轻轻一磕,就是倒飞出去了几十米,在半空中仿佛是发出了蓬勃怒火,黑色的浓雾自其中滚滚涌出,在其身周不断凝结,最后幻化成了一柄足有数十丈大小的巨大斧头,锋刃往后一仰,就是朝着“去呀”狠狠劈了下来。 巨斧横亘半空,宛若天神的兵器,散发着滚滚浓烟,声势浩大,气吞山河。 “去呀”在其面前就像是一只卑微的蝼蚁,体型相差之大,完全没有可比性。 然而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渺小的“去呀”猛地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刀身上的铁锈纷纷掉落,仅剩下接近刀柄名字的地方依旧锈迹斑斑。 “去呀”如同一轮大日缓缓升起,声势宛若风暴一般席卷开来,刺目的光芒笼罩整个天地之间,浓稠的黑雾仿佛春阳融雪般消散,居然在顷刻间全部消失不见。 被黑雾笼罩的兵冢在此刻露出的全貌,是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形,数十间石室零星得散落在地面上,有些石室破败,墙体都已经龟裂,里面的兵器也不见踪影,想来应该是之前来兵冢求取兵器的人拿走了。 而在阴阳鱼的两处眼睛,有两个比之其他的都要大上几倍的雄伟石室,就像是一个宅院一般。 此时整个兵冢之中无数兵器都在“去呀”耀阳的光芒下瑟瑟发抖,之前追着清明不可一世的三件兵器更是钻进了泥土里,只露出了个刀尖,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刀尖在不断颤抖着。 “去呀”宛若兵器中的王者,骄傲得在半空中浮沉,而那由黑雾组成的巨大斧头也是像接近骄阳的蜜蜡,不断消融,在抵达近前时已经恢复了原貌,最后不得不飞退回去。 巨斧悬浮,似乎有些惊疑不定,却也不敢再贸然接近,通过不断的颤动,发出了奇异如同蜂鸣般的声响。 声响不断蔓延,席卷整个兵冢。 铮!铮! 无数声金铁交鸣之音传来,一间间石室之内,一件件神兵飞了出来,与之前的“兰舟”一同悬浮在空中。 无数神兵之中,隐隐以三件为首。 其一就是“兰舟”巨斧。 另一件是一杆青色的长枪,枪头左右两侧开刃,就像是一杆三叉戟一般,整个枪身散发着莹莹的蓝光,亦有无数神秘繁复的符文攀附其上,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在枪头上则刻着“江流”二字。 最后一件乃是一对短戟,形态奇特,就像是一杆短枪,两侧分别挂着一对背着的月牙,看着宛若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荒凉的气息随着这对短戟的出现蔓延开来,而这对短戟名为“周旋”。 三件兵器首当其冲,后面还悬浮着十数柄形态各异的兵器,就像是领兵打仗的将领。 有了整个兵冢的兵器作为后盾之后,黑色巨斧“兰舟”再次飞了出来,滚滚黑雾自其中蔓延出来。 而在“兰舟”率先涌出黑雾之后,其他的兵器也是纷纷涌出了黑雾。 霎时间,遮天蔽日的黑雾再次覆盖整个兵冢。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发生的都极为迅速,清明从头到尾就是感觉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出现,再突然消失,还没等他好好得休息一下,就又再次被那魔音侵蚀。 整个过程,清明只来得及骂了一声,大爷的, 黑雾笼罩的地面之上,“去呀”孤单得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个孤独的王者在独守空城,而城外,是各地诸侯的百万之师。 …… 藏剑峰上,含光在铁匠铺门口的空地前练剑,少阳和千机则是站在一边指点。 趁着修炼的间隙,含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问道: “师傅,村里说我们兵冢之中的煞气浓雾是来自当年藏剑山庄的分裂之后的一场血流成河的战斗,可是我从书上看来,煞气是会自然消散的,只有在不断死人的地方才会一直凝聚,但是我们兵冢里面的煞气浓雾为什么会一直在,而且随着那柄镇压兵冢的神兵被夺走之后,还越来越浓郁了?” 千机回答道:“当年这件事情是藏剑山庄的秘辛,村里流传的,都是当年藏剑山庄想让别人知道的,说起这件事,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当年藏剑山庄的老祖宗找到了一处石矿,这石矿乃是绝佳的锻兵材料,只要在锻兵的时候加入一点,就能让兵器的硬度得到巨大的提升。” “这种兵器的出现,让整个藏剑山庄的兵器品质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于是藏剑山庄就将整个山庄搬到了这处矿产之上,也就是现在的藏剑峰,最初大家来到这里之后只觉得地方山清水秀,终年有浓雾缭绕,虽然高了些,但也确实是个世外桃源,也就住了下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山庄中不少高手纷纷陷入心魔困境,不少人甚至直接堕入魔道,成为一个嗜血的怪物。” 含光心头一动,疑问道:“是雾?” 千机拍手:“没错,当年藏剑峰上终年都有雾气围绕,老祖宗以为只是普通的雾气也就没当一回事,一直到山庄出了事,才终于发现了这雾气居然内含凶煞之气,普通人也就罢了,待的久了最多就是脾气火爆些,而有过杀孽的习武之人却会因此入魔,敌友不分。” 第63章 浮屠 千机面露回忆:“当年藏剑山庄高手如云,就是因为搬到了藏剑峰上,便引起了大乱,几名杀力最强,杀孽最重的高手堕入魔道,在峰上大开杀戒,当晚无数人遭到毒手,乃是当年藏剑山庄的一桩丑闻,刻意隐瞒之下,又过了这么多年,知道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含光疑惑道:“那为何现在峰上没有这种雾气了?” 千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杆烟枪,重重抽了一口。 “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老祖宗难辞其咎,便寻找起了这雾气根源,最后,发现所有的雾气乃是从那处矿脉上蔓延出来,而由这种石料打造的兵器,不仅会提升兵器品质,同时还能让兵器具有煞气,佩戴的时间长了,心智不坚者个性也会有潜移默化的改变,只是不至于入魔而已。” “最后在这座矿脉的深处,老祖宗找到了凶煞之气的源头所在,便是这种矿石的母矿,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矿石,所有的凶煞之气都是从其中源源不断得涌现,便是老祖宗这等心智弥坚,才华绝世之辈,在握住这矿石的瞬间都险些坠入魔道,可见这母矿的妖异之处。” 含光疑惑:“难道这母矿如今就在兵冢之中,所以兵冢才能源源不断得产生煞气?那也不对啊,兵冢之中的煞气呈灰黑色,当年藏剑山庄搬迁过来时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千机轻轻摇头:“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那煞气母矿周围还有一块伴生矿石,母矿涌出的所有煞气在经过这种伴生矿石的吸收过滤之后,凶煞之气就会变得淡薄,甚至接近于无。” “后来这矿脉被开采殆尽,留下来的巨大空间也就成了如今的剑窟以及兵冢所在。” “至于那块充满了凶煞之气的母矿以及伴生矿石,则被打造成了两柄神兵。” 含光恍然大悟道:“所以那件传闻中天下第一的兵器就是伴生矿石所铸?” 千机点了点头:“没错,那柄神兵以伴生矿石为基材,加入了藏剑山庄多年来无数奇珍异宝,再有当时天下第一神匠寒霜子经过九天九夜不间断的倾力锻造,拥有引渡正气,群邪辟易的神奇伟力。” 含光疑惑道:“那母矿又锻造成了什么兵器?兵冢之中煞气日渐浓郁,这兵器必然还在兵冢之中吧。” 千机笑道:“当年打造了那柄天下第一神兵之后,藏剑山庄多年来流传下来的奇珍异宝被消耗一空,就连神匠寒霜子也是元气大伤,没有能力再开炉铸兵。” “所以煞气母矿就是由藏剑山庄当时的庄主剑三尺亲手铸造,嗯……只是庄主虽然剑术可称剑道执牛耳者,但铸造之术,却是一般,而且没有其他奇珍的加入,这母矿所铸之兵也只是堪堪进入神兵的行列。” 含光脑海中浮现无数神兵,最后锁定在了一柄长剑上面。 “是浮屠?” 千机:“是啊,当年剑三尺将一身杀力融入铸剑之术中,锻造出了这柄“浮屠”,非杀力极强者不可让其认主,偏偏这柄剑还会散发无尽煞气侵蚀主人,杀力越强就越容易被其反噬,所以这么多年也就丢在了兵冢之中,至今为止还没有过主人。” 说着千机深深叹了一口气: “能让其认主的强者惜命不敢用,敢于冒险的高手又不能让其认主……好在还可以释放出煞气,那种矿石虽然被开采殆尽,但将兵器置于煞气之中日夜浸染,也能提升兵器的品质,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少阳开口道:“但兵冢之中煞气日渐增强,若不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未来必成祸患。” 含光眉头皱在一起:“大师傅,那天下第一神兵究竟是被何人夺走?为何不将之抢回来?” 少阳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因为……打不过。” 含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在他心中,大师傅与二师傅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若是两人联手,必然是横扫天下无敌手。 “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种实力……难道集我们藏剑峰一宗之力,都不能拿回来了么?” 少阳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你从未下山,只知道藏剑峰乃是天下十二大门派,却不知偌大江湖藏龙卧虎,亦有无数隐世高人,那人是谁现在你不必知道,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含光不甘心道:“那也请师傅将那柄神兵样貌名字告知于我,将来徒儿下山,一定将其追回!” 千机笑道:“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切莫让其成为执念,你大师傅可是在你身上寄予厚望,未来剑道开山还得靠你,不要为外物所扰。” 含光低头握紧拳头:“还请师傅告知!” 千机还想再劝,却被少阳一把拉住:“那把刀的名字叫“却邪”,若你有本事,大可以去找回来。” …… 此时兵冢之中,浓厚黑雾弥漫,宛若阴曹地府一般,在那黑雾之上,“去呀”宛若一轮曜日,俯瞰人间。 巨大的兵冢宛若一张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有一间巨大的石室,此时一间石室猛然爆发出来刺目的光芒,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与半空中的“去呀”遥相呼应。 无边的黑雾就如同破开了一个大洞,再也不像是之前一般铁板一块,很快就相互崩裂瓦解,消散。 大地之上再次被光明笼罩,半空中的“去呀”像是君临天下的王者,睥睨苍生。 于此同时,太极图上的另一只阴阳鱼的眼睛处,那间同样巨大的石室,也是有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黑色的光柱之中还有血色的气流环绕,充满了诡异与凶恶的气息。 石室之中,一柄血色长剑缓缓浮到半空中,长剑的剑身如同剑胚一般,成锥形,坑坑洼洼的,剑柄亦是被石头包裹着,只不过在石头覆盖之下,隐隐有血色的光华在明灭不定,仿佛是在孕育着什么,但也能看出这柄剑的不俗。 两柄神兵悬浮在空中,耀阳的光芒与漆黑的雾气各自占据半边空间,一黑一白,一正一邪,仿佛宿命的相遇。 “去呀”刀身上最后的一点锈迹也终于在此刻脱落。 两个大字缓缓露出了真容。 “却邪。” 第64章 交锋 两柄神兵均是在半空中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彩,既像是多年的老友,也是缠绵的情人,又是对峙一生的对手。 其他的神兵在此时都显得不再重要,均是被两柄神兵的光芒所遮掩。 萤火之光,如何与日月争辉。 刀光剑芒宛若实质,不断在整个空间中闪烁,任何角落,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现,地面上无数倒插在地里的兵器都在这一场席卷整个兵冢的风暴之中彻底粉碎。 就连那些有着石室的神兵也在风暴之中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不时还有火星闪烁,甚至有一些都已经满是伤痕,距离彻底断裂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兵冢之中,就只有清明身边三尺之内仿佛屋檐之下的暖春,外面的风暴与之毫无瓜葛。 无数神兵如同附骨之疽纷纷贴在了清明的身边,以求寻到片刻安宁。 然而这些兵器本身就带着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如此多的兵器聚集在一起,浓雾更胜方才。 清明觉得一声声的咆哮在脑海中不断响彻,下意识得运转起了《神兵养气诀》,那逸散在空气中的雾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尽皆钻入了清明的身体里。 本来经过喂拳就已经到了临界点的身体,此时也是再次从四肢百骸中挤出了一丝丝的血气,最后落在丹田,不断凝聚,就仿佛一颗蛋,在随着血液的奔流一下一下跳动着。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这颗蛋终于破开,一抹漆黑如墨的兵气从中涌现了出来。 在这兵气出现的瞬间,紧紧贴在清明身上的神兵就是突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的黑气就是猛地涌现了出来,化作一道道气流,从清明的眼耳口鼻处钻了进去,被丹田的漆黑兵气吸收。 短短一刻钟时间,这一抹漆黑的兵气就从诞生之初的脆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到如今的如渊似海,充斥在整个丹田。 同时也开始从清明身体里溢出钻进了那些神兵里面,无数神兵纷纷开心得鸣颤起来。 《神兵养气诀》,以兵练气,以气养兵。 天空中与“却邪”对峙的血色石剑似乎是感应到了清明的异样,兴奋得一落而下,亲昵得挤在清明身边。 漆黑兵气似乎有对血色石剑甚是亲近,不断从清明体内涌出,钻进血色石剑内,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半空中的“却邪”一下没了竞争对手,也是飞了下来,钻进了清明的怀里。 其他粘在清明身边的神兵即便是再如何沉醉于吸收清明的兵气,此时也是纷纷远离,生怕两位大佬一个不开心就劈了自己。 半空中对峙的璀璨光芒与滚滚黑雾尽皆收敛,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兵冢也恢复了一片寂静。 然而清明却又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有了“却邪”的加入之后,体内漆黑的兵气不再是主动得溢出,而是如同遭遇了强盗一般被疯狂掠夺。 察觉到不对的血色石剑也是不甘示弱,从温柔的小鸟依人变成了强势的悍妇,加入了争夺兵气的战斗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如渊似海的漆黑兵气就被掠夺一空。 而空荡荡的丹田,也就成为了“却邪”与血色石剑新的战场。 雪亮的白色气流与深邃的黑色气流充斥其中,相互纠缠又泾渭分明。 清明只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一会头脑火热想要杀生,一会又冰清玉洁像个圣人。 在外人看来,清明浑身一半散发着圣洁的白光,一半也是黑雾弥漫宛若魔神。 左脸端庄,右脸凶恶。 “啊啊啊!” 清明发出了一阵咆哮,一手持着“却邪”一手拿着血色石剑,胡乱挥舞着,一道道明亮的刀光与剑影不断暴射出来,在地上,墙上留下深不见底的痕迹。 也就在这时,清明的瞳孔开始变得尖细,最后变成了一双竖瞳,宛若野兽一般。 丹田之中也在此刻发生了异变。 血色与金色相互缠绕的兵气再次从四肢百骸中冒出,在经过心脏之后变得粗壮,最后拧成一股,一并涌入丹田。 几乎是一瞬间,白光与黑气就被吞噬了一部分,丹田之中呈现三足鼎立的局势。 金红兵气如同常胜将军,在丹田之中肆无忌惮得左冲右突,没一会就将白光与黑气吞噬了一大半。 最后“却邪”与血色石剑脱手而出,一同悬浮在清明对面,严阵以待。 金红兵气将白光黑气赶出丹田之后仍不知足,从清明体内猛地冲出了出来。 这才刚冒了头,半空中的“却邪”与血色石剑就对其猛然斩下。 铿铿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金红兵气再次被斩碎,化作点点星光被两件神兵吸收。 之后血色石剑与却邪就不再管清明,兀自战在了一起。 在激战了许久之后,血色石剑终是不敌“却邪”,发出了一声哀鸣,飞回了属于自己的石室之中。 大获全胜的“却邪”在半空盘旋了一阵,似乎是在庆祝自己的胜利,最后飞到了阴阳鱼眼处的那石室之中,落了下去。 至此,整个兵冢归于寂静,只是与之前的不同的是,所有的黑雾都已经消失不见,地上也多了许多的兵器残骸,一片狼藉。 时间悄悄流逝,通往藏剑峰的甬道上,千机与少阳走了下来。 望着一眼尽收眼底,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兵冢,两人不禁目瞪口呆。 千机突然目光一瞥,注意到了地上一截断刃: “啊啊啊,这是……我的流云刀啊!怎么断了!” 还没等千机缓过来,就看到了另外一块碎片: “裁断!这是裁断!怎么连具“全尸”都没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千机就一边走着一边哀嚎,一直走到昏厥的清明前,已经是老泪纵横,双目通红。 但是一边的少阳就显得镇定许多,虽然也有着心疼,可眼底更多的还是希冀。 待看到清明背上的刀鞘,少阳眼中希冀更甚,连忙就是朝着远处阴阳鱼眼处的独立石室跑了过去。 一直看到里面静悄悄插着的“却邪”,这才重重得松了一口气,眼眶也是红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65章 少年肩膀所背负 一路哭天喊地的千机在来到了“却邪”所在的石室面前,看到了安安静静插在石台上的天下第一宝刀,也是收敛了愁容,换上了一副欣慰的笑容。 “多少年了,终于是回来了。” 然而千机马上又是转头对少阳道:“可是这样,真的可以么?那人应该不会认可吧。” 少阳笑道:“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是清明少侠自己没保管好不是么?” 千机看着少阳自信的笑容:“你找个理由有什么用?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讲道理了?” 少阳一张老脸顿时拉了下来:“那怎么办?” 千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对了,你之前去剑窟,那个小子怎么样了?” 少阳脸色复杂:“那......他,得到“路茫茫”认可了。” 千机顿时目瞪口呆:“怎么可能,是“他”么?” 少阳点了点头。 千机面色呆滞道:“七十年前的江湖姓李,这七十年后,难道我们藏剑峰还要蛰伏么......” 少阳面色不甘,又满是狠戾:“那一代,我们输了,这一代,得打过才知道!” 千机长叹一口气:“纷乱的江湖,或许会比我们那一代,还要精彩,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随着两位老者的离开,兵冢的大门缓缓合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一处阴阳眼处在不断散发着黑气,而那黑气在接触到了“却邪”所在的石室以后就会被吸收,紧接着化作透明的清气涌出。 月明星稀,清明从昏迷之中悠悠转醒。 “啊!好痛。” 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让清明忍不住叫出了声。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出来了?” 清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藏剑峰的石屋之中,而端午正躺在边上,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正香。 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清明走到屋外,看着天边一轮圆月正在云层之间若隐若现。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当时“去呀”好像和其他的兵器打起来了......然后我就修炼了《神兵养气诀》,再后面......” 清明摇晃了一下脑袋,却如何都想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清明脑海中有霹雳乍现:““去呀”!对了,“去呀”在哪里?”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轻了几分,清明这才发现一直背在身后的“去呀”不见踪影,神情顿时充满了慌张。 虽然“去呀”总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但清明心中还是将这把刀看得极重,这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师傅对自己的信任。 没再犹豫,清明就一路小跑到了铁匠铺,捣了几下门之后,无人应答。 清明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这一坐就是坐到了天边拂晓。 一直到含光过来开门,清明连忙就是起身迎了上去。 还没等清明开口,含光就率先开口道:“你想问你的那把刀吧?” 清明没想到含光会喧宾夺主,先是一愣,这才点了点头。 含光轻声道:“大师傅告诉我了,说刀在兵冢里面,但是兵冢一人一生只能进去一次,除非你成为我藏剑峰门人。” 清明又是一愣,若换了两个月前,加入藏剑峰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肯定是犹豫都不带犹豫得就答应了。 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弟子了,就算师傅好像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可也不能这么草率得改投他派。 从小到大清明没有学过多少道理,可那些一点点小小的道理却都像是种子一般扎在内心深处,随着年纪的增长生根发芽。 轻轻摇了摇头,清明拒绝:“就没有别的办法么?或者你进去帮我拿出来,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清明上刀山下火海,不说一个不字。” 含光不予理会继续道:“你不愿成为藏剑峰门人也行,刀留在兵冢,我们藏剑峰欠你一个人情,将来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我们藏剑峰定然竭尽全力,同时,大师傅和二师傅还会给你重新打造一柄兵器,同时之前答应你的,可以传授你一门绝技。” 这条件开出来优厚,若是放在别的江湖人身上,不要说一柄刀了,就是把父母儿女打包卖了估计都愿意。 可偏偏是清明这倔驴。 依旧是摇了摇头,清明看向含光的眼中已经隐隐有了怒意,他不是傻子,他当然清楚含光说这些话的意思。 含光仿佛没有看见,又道:“最后一个选择,打赢我,我就让你进去,不过你能不能拿回自己的刀还得看自己,总之我们藏剑峰不会有人阻止你,但是你如果输了,之前答应你的一切全部作废,你不能进兵冢,同时,兵器和绝技,都不会给你。” 话说完,含光又补充了一句:“你有你必须要拿回的东西,当然不会为藏剑峰考虑,藏剑峰也有藏剑峰的规矩,又凭什么为你一个外人打破规矩?你自己好好考虑,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若是你输了,我可以将那黄衣少女的来历背景告诉你,也算一点小小的补偿。” 清明猛地抬起头:“你果然知道扶幽的事!” 旋即,清明嘴角就是勾起一抹苦笑。 “还以为藏剑峰贵为名门正派,不会行强取豪夺之事,不曾想也只是仗势欺人之辈,和山下那些仗着权势欺负百姓的乡绅土豪又有何分别?” “早就看出你藏剑峰对“去呀”觊觎已久,虽然我不知道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刀凭什么让你们这样的大门大派费尽心思惦记,你们偌大一个天下十二大门派想要欺负我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我自然也无办法。” “但是我知道这样不对,你们这样,不对。” 清明猛地抬起头:“既然是你们定的规矩,我就入乡随俗听你们的规矩,要打便打,也让我见识见识,藏剑峰年轻一代,与山下江湖人,有何区别!” 此时隐藏在铁匠铺后面的少阳和千机将这些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千机看着少阳,忧心忡忡道:“我们这样,会不会让年轻人失望?” 少阳面色坚定:“为了藏剑峰的未来,总要有些牺牲,我相信他们也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千机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当年的你,又何曾理解了师傅的苦心?三十年前,怀安与不正也是如此,如今燕云和含光......唉,年轻人的肩膀上,又何必肩负一派兴亡,当是醉酒当歌,快意恩仇才对。” 第66章 暗劲 在于含光约好交战的日期之后,已经是过了三天时间,清明从兵冢里带出来的伤也都好得七七八八。 而且清明发现,伤好了之后的身体,比之去兵冢之前还要更加强壮,脚步要更加轻灵,五感更加灵敏,气血更加旺盛,内视之时,经脉也更加宽大,能够容纳更多的气血。 虽然武道境界上没有提升,二流高手依旧是二流高手,但是整体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就如同慈宁村的商大夫一般,仅凭身体素质就能按着清明和谢天行两个二流高手打。 除此之外,隐隐之间,清明能感受到自己似乎与什么东西建立了联系,似乎只要自己呼唤一声,不论山长水阔,对方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这联系的源头,就来自于兵冢。 不过当清明尝试呼唤对方到来的时刻,又是毫无动静。 恐怕想要将这件事搞清楚,也就只有亲自去兵冢走一趟了。 而如今,也已经到了与含光一战的日子。 藏剑峰上并没有演武场,两人的交战就在铁匠铺门口的空地上,由少阳和千机作为判官。 到了地方,清明发现在场的不仅仅只有这三人,所有峰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 所有人看向清明的眼里有好奇,有敌视,也有不屑与轻蔑,哪怕是与清明有过交情的卖菜大婶还有肉铺屠夫,看着清明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全场只有酒肆老板,书店老板封不正,以及当初和扶幽一起买过手链的玉石铺子老板,那位充满亲和力的大婶对清明抱有善意,看过来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鼓励和支持,只有在清明经过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声加油,或是轻轻拍了拍清明的肩膀。 就在一片的嘘声与敌视的眼神中,清明走到场地中央。 这种不受人待见的感觉非但没有让清明感到害怕,反而是有些亲切,毕竟自有意识起的十几年,他可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直关注着清明的千机,此时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暗叹一声:“不论比试结果如何,在心性上,清明显然是比含光要高出太多。” 含光也是在众人希冀目光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含光!你可一定要赢啊!” “加油!我们藏剑峰绝对不会输的!” “你可别给我们丢脸啊!” ...... 一声声或是关照或是鼓励的话不断响彻,一丝喜色不禁爬上眉梢,含光不同与燕云那种骨子里冷静的性子,他只是在周围人的影响下才一直摆着臭脸,事实上是话多喜欢热闹的脾气,从之前清明进兵冢之前善意的提醒就不难看出。 而在山上这么多年,藏剑峰上也甚少有同龄人可以说说话,唯一一个同龄人燕云还是个少言寡语的,也已经下山两年的时间,这两年的时间里,含光虽然面上不说,可打心底里还是孤独的。 如今这么多人的期盼落在他身上,虽然有着压力,可他却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一股豪情万丈的情绪不禁充斥在胸腔。 交战双方都已到场,千机站出来喝退了众人,这才对着场中两人说道:“此战你们尽管出手,不用怕伤及对方性命,我会在边上看着,没有人会死。” 含光轻轻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得看着清明。 倒是清明对此话不以为意,他当然不怀疑自己在伤及含光性命的时候对方会出手阻止,可若是含光伤及自己性命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出手,那就两说了。 不过都是场面话而已。 随着千机后退站在了一边,两人之间的战鼓便正式敲响。 含光看了看清明,将背后的长剑摘下来放在了一边:“你没有兵器,我也不占你便宜。” 清明:“随你。” 说着,清明就是拉开了拳架,严阵以待。 含光并不着急,反而是继续说道:“世人皆言我藏剑峰剑道无双,可从来没人知道,我藏剑峰的拳脚功夫,同样不俗。” 说完含光并指如剑,一身凌厉的气势就是从他身上猛地散发开来,笔挺的身姿就如同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清明同样不甘示弱,八极拳经过多场战斗的磨练,已经颇有长进,只要施展开,就会有一种玄而又玄得意境出现,凶悍,霸道,让清明看去就像是一只择人而食的猛兽。 一边的千机与少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别人不识货,他们可清楚的很,清明这种玄妙的意境,在江湖上有一个名字,拳意。 拳意一般只会出现在自创拳法,并且以这套拳法数次经历生死,于生死之间将意志融入拳法,这才能出现拳意。 若说这东西多么稀奇倒也不至于,只是以清明这样的年纪,能练出拳意,在整个历史上,恐怕也没有几个。 原本对于含光获胜胸有成竹的千机,此时也难免有一些担心,能在这般年纪就练出拳意,不说底牌多少,意志上绝对不是含光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可以比拟的。 而且含光还托大得将自己拿手的剑法放弃,仅仅以拳脚应敌,如此一来,胜负更加难料。 清明率先出手,一记开门顶心肘猛冲而上,如同猛虎下山,气势汹汹。 含光身形如飘逸的羽毛,轻飘飘得侧身而过,同时剑指刺出,居然是在指尖吐出了一截无形剑气。 清明感受到皮肤上刺骨的寒意,连忙后退,拉开了距离。 第一回合,清明未建功,含光也未伤人,但也对彼此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两人都是江湖中二流高手的实力,不算所学的武功,仅仅身体素质,两人算是在伯仲之间。 两个月的时间,各种奇遇与机缘巧合,清明也终于在此刻正式追上了名门大派年轻一代佼佼者的脚步。 而接下来,就是真正战斗的开始。 清明再次欺身而上,只不过却不再是用尽全力,没有退路的八极开门炮,而是留了半口气在胸腔,手臂只是轻轻探出,仿佛是在试探,可却暗含劲力,只要贴到了,暗劲爆发必然石破天惊。 含光打斗经验不少,却没有经历过生死战,而在峰上光明正大得战斗,有长辈盯着,那就是光明正大得全力以赴,哪里会用上暗劲这种伎俩。 武斗,不只是要强大的实力,充足的战斗经验,机敏的反应能力,料敌先机缺一不可。 这也是名门正派出身的含光和泥腿子清明之间最大的区别。 含光对清明轻飘飘的一掌完全不防备,反而是剑指前伸,刺向清明腹部。 清明的手轻轻覆上了含光的胸膛,没能造成丝毫伤害,而含光的剑指,却是已经近在咫尺,马上就要给清明开膛破肚。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含光嘴角勾起笑容,他知道自己会赢,只是没想到会赢得这么轻松。 含光的手指才刚刚划破清明的衣服,就再无前进的可能。 砰! 暗劲如同一支爆竹在含光脆弱的身体内部猛然爆发。 第67章 九转剑体 暗劲爆发,含光全身猛地一震,口中溢出了丝丝鲜血,浑身气息变得紊乱无比。 清明趁此机会,又是一拳如炮弹般轰出。 含光吃了暗亏,却并未惊慌,强提一口气,一股比之前更强的气势从身体里爆发出来,同时还有一阵强烈的气浪席卷。 心头危机感疯狂预警,已经轰出的拳头猛地一滞,身体极速后退。 清明才退开,方才站立的地方就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看得眼皮直跳。 一边的千机看到这一幕猛地转头看向一边的少阳,沉声道:“你将九转剑体传授给他了?” 少阳不置可否。 千机话中隐含怒意:“你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吧?!” 少阳:“为了“却邪”,一些陈年规矩,当破就得破。” 《九转剑体》乃是藏剑峰一门可以临时提升战力的绝技,说起来与清明修炼的《祭王令》类似,江湖上这类法门也并不少,只是《九转剑体》身为藏剑峰不传之秘,自然也有过人之处。 以身为剑,引动气血压迫心脏,挤出潜能,在战力提升上,绝对是这类法门中头一等,同时前三转只会让使用者气虚,休息一两个时辰就能马上恢复,没有任何副作用。 但三转之后,一直到六转,便有透支潜能的危险,一个天才使用了六转剑体之后,浑身潜能压榨一空,以后将再没提升的可能,而六转之后的三转,将会透支使用者的寿命,一旦使用九转剑体,必死无疑。 偏偏如此极端提升战力的功法,却能让任何境界的武者修炼,不像清明修炼的《祭王令》,短短一个晚上时间就练成了气血印和沸血印,而最后的祭王印,无论如何都不得寸进,这便是功法的限制,就像是一个阀门一般,没有到达一定的修为,就无法修炼至高深。 《九转剑体》没有这个限制,在藏剑峰历史上,无数天才因为这门功法失去性命,武夫练的本就是气血,在激愤之时就容易气血上脑,更不要说藏剑峰这等大派出来的少年英才,年轻冲动再加上气血上涌,很容易为一时意气付出性命。 所以这门功法在藏剑峰上也是少有有年龄限制的功法,一般都是下山历练回来之后才可以修炼。 千机怒不可遏:“你这是在拿含光的性命开玩笑!若是等等含光剑体九转,即便是留下了却邪,你也难辞其咎!” 少阳目光坚定,多少年来,他无数次梦到夺回“却邪”,这把刀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即便是用爱徒未来去赌,他也愿意。 “就看这少年,能将小光逼到什么程度了。” 少阳轻轻念叨一声,便不再理会千机。 千机与少阳多少年的兄弟,自然明白少阳心中所想,藏剑峰的未来当然重要,但是含光的份量也并不小,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等等小光如何用到剑体五转,我就会出手阻止,认输这一场赌斗。” 少阳轻飘飘道:“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我不会让你出手。” 千机怒道:“你这是入魔了!当年打不过别人也就罢了,小光输了便输了,不丢人,未来路远,不争朝夕,但你这样,是在拿小光的性命来争自己当年丢掉的那口气!便是赢了也不光彩!” 直到这时候,少阳才缓缓转头过来,悠悠说道:“当年,我就是为了赢得光彩,才困于峰上整整四十几载,赢得不光彩又如何?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只要这一场赢下,便是他再来,也没话可说!” 千机欲言又止,当年的事情他全程经历,当然知道那个人成为了少阳的心魔,但过去的事情,又如何能让这一辈的孩子买单? 似乎是暗暗下了决心,千机不再说话,好整以暇得看着场中。 含光使用了《九转剑体》之后,一身实力已经完全碾压清明,手指挥动之间就会有一道无形剑气射出。 清明在密密麻麻的剑气之中,只能是左躲右闪,完全失去了进攻之力。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清明心中清楚,对方以不变应万变,自己的体力却消耗得很快,再这样下去,恐怕再无胜机。 手指弯曲,清明很快就在手中捏下了气血印。 此时一道剑气也是到了清明眼前,汹涌澎湃的气血宛若实质,爆发出来的瞬间就将这道剑气冲击得溃散开来。 含光双手如同幻影,无数道剑气飞射,却都在清明荡漾出来的气浪之下尽数消散。 可还没等清明接近,含光唇齿轻启:“二转!” 剑意攀升,含光再挥动的剑气已经能切开清明的气浪,局势反转再反转。 而这一次,含光显然是不打算给清明任何机会,再度开口:“三转!” 铿锵! 一声清鸣响彻,含光身上的剑意节节攀升,到达顶峰之时,清明仿佛在含光身上看到了燕云的影子。 孤傲,独立。 或许每一个剑客在有了一定的武学修为之后,都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此时的含光虽然比起燕云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也是有了雏形。 剑者,遗世独立。 大概也正是如此,藏剑峰才有了剑符的诞生。 对手难求,同路人更是难求。 清明并不害怕,手印一变,由气血印转沸血印,气血汹涌如洪钟大吕,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好像战鼓擂。 然而就算这样,在气势上依旧是比含光弱了一头。 《祭王令》终究是不如《九转剑体》。 可对于清明来说,只要不是碾压式的差距,那就足够了,从小到大,他就从来没打过比别人强的架。 打架,输赢那是打出来的,可不是站在那里比一下谁气势更盛就行。 再次欺身而上,清明手上的拳头比之方才要重了数倍。 八极拳,拳意凶狠,脚踏方寸之地,劲力可破八方之极。 含光亦是战意升腾,藏剑峰的同龄人中,除了燕云,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如今燕云下山已经两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碰到清明这样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那也是极为难得了。 含光闪身避过清明的拳头,剑指一滑,长达三尺的剑芒在指尖吞吐。 “自我年幼握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会是这剑道魁首。” “这浩瀚江湖的,天下第一!” 剑芒耀眼,杀伐惊人。 拳意通神,霸道绝伦。 第68章 武道之门 拳头和剑指相交,清明只觉得拳头之上传来一阵阵锋锐的刺痛感。 随后短短一瞬间又是数十次交锋,铿铿锵锵,居然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两人在二流高手之中本就是佼佼者,在经过沸血印以及九转剑体的加持之后都在短时间内达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 砰! 又是一次碰撞,两人同时退开,清明的拳头上已经满是细密的红点,传来一阵阵钻心之痛。 含光也没好到哪里去,食指和中指在一次次力量的碰撞之下关节之处已经肿胀了起来,不断颤抖。 明明是含光气势更甚,这一回合的交锋却是清明略占上风。 含光面露不甘,他很清楚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必输无疑,可九转剑体已经到了三转,后面若是再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环顾四周,熟悉的一张张面孔依旧在用希冀的目光看着自己。 咬了咬牙,含光眼中的犹豫被坚定所取代,面色冷峻,轻喝道:“四转!” 剑意冲天而起,含光身姿笔挺如同直指苍穹的利剑。 扑面而来的狂风让清明已经分不清是山顶的自然风还是因为含光气势压迫空气而造成的风压。 剑芒再次在含光手上出现,此时的剑芒几乎如同实质,凛冽的寒光让清明不敢直面锋芒。 一边观战的少阳见状,低声道:“胜负已分。” 运行四转剑体的含光不仅仅是剑芒长度上,就连身形都更快了不少,虽然仅仅只是提升了一点点,可也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明不断闪躲,却是捉襟见肘,身上才好的伤势又添了不少伤痕。 含光咄咄逼人,在不断进攻的同时冷声道:“你若是只有这样,那便认输吧。” 清明自然也知道继续打下去只会是新伤换旧伤,自讨苦吃罢了。 可回忆从小到大,哪件事情不是自讨苦吃? 那时孑然一身尚且如此,现在身负武艺,心中亦有牵挂,又岂能轻言放弃? ““去呀”虽然只是一把破刀,但却是师傅交给我的,此战,我可以输,但不能认输。” 清明眼中战意升腾。 含光与清明对视,当仁不让:“难怪师兄会把剑符给你,不认输,那我就打到你输!” 再次欺身而上,含光的速度居然是又快了一截,手指挥动之间,无数剑芒激射,在空中交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清明躲闪不及,只得双手抱头蜷缩在一起,不让要害暴露出来。 剑网印在身上清明的手臂和背上顿时被撕裂出一道道血痕。 接下来与含光的交锋,险象环生,清明身上的伤势也是越加严重,就连衣服也都被切割成布条挂在身上,倒是颇有当初行乞的样子了。 清明一把扯过破碎的衣服,将之随意得丢在地面上,一副匀称而健美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一块块得镶嵌在身上,非但没有显得臃肿,反而是鬼斧神工,犹如细心刻画的雕塑一般,美而不失优雅。 可就是这样的身躯上此时却遍布细密的血痕,看过去颇为凄惨。 此时清明已经用过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法,可也并不能扳回劣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挣扎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 所有手段用尽,清明已经是黔驴技穷,但在此时的含光面前,他依旧只能是满地打滚。 如今看来,想要获得胜利,只有让自身的实力得到质的提升。 清明深吸一口气,环顾整个场地之中,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冰冷而淡漠,似乎是巴不得自己就死在含光剑芒之下。 且就是这么一看,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裙少女站在人群之中,明亮双眸之中有好奇和新鲜,却看不到一丝情意,就像是看两个陌生人在打斗一般,再反观手腕上那条金丝黑绳,尤为可笑。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清明望着苍茫天穹,孤独感油然而生。 猛然想到了当初在四方镇,文人语说的那首诗: 生者为过客, 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 同悲万古尘。 虽然依旧不太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但是其中的遗世独立,悲怆苍凉却是与此情此景颇为契合。 “以前想着死便死了,至少得有点骨气,如今想活,可似乎又不能抬头挺胸做人,世道想要压弯我的脊梁,我却靠着命硬学不来弯腰。” 方才十四岁的少年看过人间疾苦,胸中万古刀却是磨砺得愈加锋利。 “我知道以我一人,想要对抗你们藏剑峰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可当年书塾先生也说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声落下,悠悠苍穹之上,一扇横亘天地之间的金色大门突然出现,武道两个字在门户之上熠熠生辉。 这只有清明才能看得到的金色门户出现的刹那,清明身上的气势就开始攀升,从缓慢到迅速,等到含光反应过来的时候,清明一身气势已经完全碾压过他的剑意。 少阳和千机若有所觉得转头看向天边,白云朵朵,空无一物。 但他们眼中都是被震惊所充斥。 千机一颗心猛得悬起: “他这是得窥武道门径了?” 少阳不发一言,却是面色阴沉,他在武道之上早立绝巅,初入武道而已,不算什么,只是以清明这般年纪,而且以二流高手之境,就能看到武道大门的,已经不是凤毛麟角,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 正常武者修炼,循序渐进,皮肉筋骨经过不断打熬,达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之后再经过世事洗礼,最后窥见本心,一举窥见武道门径。 说来简单,可这世间有多少一流高手,又有多少人见过武道之门?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对武道的见解,更需要的是超绝的天赋。 而能以二流程度就看到武道大门的,清明可以说是独一份了。 看着场中的含光,少阳脸上少见得出现了一丝纠结。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得很,含光若是运行第九转剑体,即便清明此时实力突飞猛进,也绝不是含光的对手。 可含光即便是活下来也废了,为了却邪,真的值得么? 自己这样做,真的对么? 然而还没等少阳细想,场中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清明扎下马步,收拳于腰间,眼中有金光闪烁。 风起云涌,肉眼可见的拳意化作一条五爪金龙,发出震天的鸣啸。 八极绝式,立地冲天炮! 第69章 千机的决心 凶猛霸道的拳意裹挟着狂风,压迫空气发出阵阵爆裂声。 同样的招式,现在清明使来,比之前还要强了数倍不止,若是现在慈宁村的商大夫前来,在这一拳之下也能饮恨。 但清明毕竟只是二流的程度,哪怕是初窥武道门径,这一拳也仅仅是比一流高手要强些罢了。 含光望着张牙舞爪奔涌而来的金色巨龙,心中明白,这一拳,现在的他接不下。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认输,或者将九转剑体推至更高层次。 纵然是再不愿意,含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清明。 自小培养起的骄傲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直到这时候,含光才发现,藏剑峰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似乎与自己毫无瓜葛,那些世俗眼中的高不可攀,以及响彻天下的盛名,都是藏剑峰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基础。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的年轻人而已,即便是引以为豪的天赋,如今也在一个山下来的同龄人面前被摧枯拉朽得击溃。 什么剑道魁首,什么天下第一。 都只不过是年纪小,眼窝子浅,不晓得青天高黄地厚的狂放之语罢了。 拳未到,剑心已经悄然出现裂痕。 大门大派的天之骄子,最怕输,一输就是天崩地裂,或再无崛起的可能。 而像含光这般,在从小生长的地方,无数熟悉的面孔盯着,若是输了,恐怕含光此生也就废了。 此战非是个人得失,更是整个藏剑峰未来兴亡。 昨夜大师傅的话还在耳畔: “别人都说我们藏剑峰天下剑道执牛耳者,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天下剑道早已不在藏剑峰。” “将来你和你师兄,一定要夺回这剑道第一,一定!让我们藏剑峰可以光明正大得屹立神州之巅,当别人说到剑道出自何处之时,我们可以昂首挺胸,说出天下剑道尽在藏剑峰!” “明日之战!你无论如何必须得赢!你赢下这局,就是藏剑峰崛起的第一步!亦是你迈入剑道的第一步!我藏剑峰剑道宁折不弯,一路高歌猛进,那是打出来的无敌,杀出来的剑道第一!” 一段段话不断在耳边响彻,含光目光之中的金色拳风也是越来越近。 眼神有些颓丧,含光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似乎要输了啊……” “输了的话,我见到他,应该再也不能举起剑了吧……藏剑峰会怎么样呢……” 含光一边轻轻念叨着,一边身上气势开始衰弱,之前通过九转剑体得来的强大力量似乎正在退去。 “既然横竖都落不下好下场的话,那还是赢吧,赢总比输要好,这么多年,我也总得为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做出点什么。” 说完,含光身上逐渐衰弱的气势陡然一顿,紧接着再次提升起来。 一边的千机见到此情此景,连忙大喊道:“不可!” 可就在千机准备出手之时,少阳闪身拦在了他前面。 “你不要拦我!我们那辈的事,不应该压在他们身上!你这是错的!” 少阳不发一言,脚下却是立地生根,寸步不让。 千机咬牙,汹涌的气势勃然而出,如同惊涛骇浪,笼罩在整个藏剑峰上。 一转,二转,三转。 气势不断拔高,千机看向少阳的眼中涌现一股悲戚:“我知道打不过你,这么多年,我踏踏实实,从未突破三转之上,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面对你,师兄。” 少阳面色一颤,似乎是知道了千机想要做什么,连忙道:“不要!”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千机面色狰狞,脸上不时闪过一丝痛苦:“四转,五转,六转!” 铮!铮!铮! 无数声剑鸣在整个藏剑峰上空响彻,剑窟和兵冢之中不断有激烈的撞击声,里面的无数兵器似乎都要破门而出。 而在兵器铺里以及周围人群中,传来一声声剑鸣,甚至之前含光丢在地上的配剑“青云”也都一并颤抖了起来,最后全部出鞘,悬浮在了千机身边。 无数剑意自藏剑峰山体之中涌现出来,山林之间,石阶之上,只要是曾经有人练剑的地方,就有丝丝缕缕,或强或弱的剑意涌现出来。 所有的剑意都来到了千机身边,凝聚,最后汇成一股,形成一柄高达数十丈,刺入云霄的无锋巨剑。 藏剑峰第二支脉传承,以杀力着称,剑意如钢,宁折不弯。 “师兄,接剑!” 冲天的剑意如山峦颠倒,搅动苍穹,缓缓落下。 少阳大喊道:“师弟,你这又是何必?!” 千机面色坚毅,低声道:“当年一事已在你心中成执,若只是苦了你我二人,也就罢了,奈何你将这重担压在晚辈身上,藏剑峰的剑气,在你执迷不悟的时候,就已蒙尘,这不再清澈的剑,还不如折断了好!” 少阳轻轻摇了摇头,大声道:“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能理解我,能理解我日日夜夜痛苦煎熬,能理解我为峰上剑气再盛百年的苦心,想不到,我终究是孤单一人。” 凌空而起,直面苍穹巨剑,苍老遍布沟壑的脸上满是愤怒: “想要折断藏剑峰的剑,我还没答应!” 轰隆隆! 同样一柄灰蒙蒙的巨剑冲天而起,与天上的巨剑猛然碰撞起来。 无数剑气遮天蔽日,不断折断落下,又在半空中消弭,如同下起了一场剑雨,剧烈的碰撞荡起的激烈冲击化作罡风荡开乌云,天清气朗。 然而少阳化作的灰色巨剑终究不敌千机,随着一声咔擦声响起,猛地断裂开来,少阳吐出一口鲜血,萎靡不振得跌下半空。 “师兄,你这剑,也不过如此!比之当年,差远了!” 千机的声音如同雷声阵阵,落在藏剑峰所有人心间。 含光的九转剑体早就千机爆发的瞬间就被一道飞来的剑气打断,同时清明的浩瀚拳意也是被一道无形剑气挡下。 “清明少侠!此战,我藏剑峰认输了!” 千机的声音隆隆。 而就在这时候,少阳跌落的身影停在在半空中。 比之刚刚还要大上几分的灰蒙蒙巨剑再次出现,从峰下的云海之中缓缓升空,仅仅剑身就与整个藏剑峰一般无二。 两剑对峙,再次碰撞。 “天下剑道兴亡当在藏剑峰,藏剑峰剑道兴亡,当在我少阳!” 第70章 藏剑峰无需讲理 两剑碰撞,剧烈的冲击化作圆环荡漾开来,引得藏剑峰山石破碎,滚落,又在剑气之中化作齑粉,茂密的树木也在这一阵阵剑气的冲刷之下断裂,破碎,最后成为木屑飘飞。 站在山下望去,便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剑指山上有一圈秃了,就像是有人拿推刀在头上刮了一下似的。 而在峰上的人却是感觉如同世界毁灭般的场景,剧烈的罡风横扫整个峰顶,无数杂物在罡风之中被吹上半空,狂风在一间间石屋之间分化,肆虐,隐隐能感觉整个峰顶的建筑在此刻都化作一个整体,纵然是这能将青石冲刷成齑粉的伟力之下,也是巍然不动。 书店老板封不正和酒肆老板稳稳站在地上,如同扎根在泥土里的参天大树,纹丝不动。 “怀安啊,这俩老头不会打出真火了吧?” 封不正对着一边的酒肆老板道。 酒肆老板余怀安喝了口腰间的酒,打了个酒嗝:“大老头做事太极端,二老头忍不了了也是应该的。” 封不正遥遥望着天穹上的千机道:“你说二老头当年就有这般豪气,我们藏剑峰会不会不一样?” 余怀安红着脸笑着拍了拍封不正的肩膀:“哈哈哈,你还会是你,我也还会是我,藏剑峰一样不一样,又有何区别?” 封不正抢过余怀安的酒葫芦狠狠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你,你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 余怀安哈哈大笑:“你忘记了?当年我刚学酿酒的时候,你我说要酿一坛可以把大老头给醉倒媲美人间四大美酒的佳酿。” 封不正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记得,叫什么名字来着?” 余怀安:“拏云志。” 封不正拍了拍脑袋:“对对对,须知少时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哈哈哈,还得是少年时,胆子就是大。” 余怀安默默点头,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而此时天空中两柄巨剑的交锋已经陷入了白热化,少阳不愧是藏剑峰大峰主,一身实力强横绝伦,即便千机已经用了九转剑体第六转,也只能勉强压他一头而已。 而这势均力敌的战斗天平也终于在少阳也用出了九转剑体第三转之后,彻底倒向了少阳这边。 剑意冲霄,凌厉的仿佛要将这天地分成两半,天边明月流云,地上黄土石块,无物不斩。 千机的剑在这强烈的剑意之下,也彻底断裂。 血染长空,千机从空中跌落下来。 倒在地上千机剑意溃散,一头本就斑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变成了白色。 “咳咳咳,你,你入那个境界了?” 不断呕血,千机望着负手而立悬在半空的少阳。 少阳居高临下,面色冷峻,毫无感情:“当年你就斗不过我,如今,更是一样。” 千机苦笑:“既然你已经突破,为何不自己去找那人寻仇,去分个胜负,反而要将这重担压在晚辈身上。” 少阳面色也有些苦涩:“当年没入这个境界,看着那人背影,只觉日夜勤勉,总能追上,一直到突破这个境界......” “年少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春寒日暖,来煎人寿。” 少阳自顾自说着:“我多么恨自己破境,如果没有破境,或许他在我眼里依旧只是站在山顶,眼可见,肉身可达,破境之后,才知那人如一轮大日,纵使我攀上群山之巅,也遥不可及。” 千机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人,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即便是当年下山,也是以天骄之名纵横江湖,一直到碰到那个人,似乎就再也没抬起头。 这头低的久了,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在常人看来的武道绝巅乃是终身目标,能达到这个境界,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可千机知道,少阳说的话并不是炫耀,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会到达什么境界,他更在意的,是能否超越众人,独立白云之上,而一路走来,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脑海中浮现一张不着调的也不太英俊脸,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但千机依旧清晰记着那人的模样。 就是这样一个人,以碾压之势打败了少阳,并且以一己之力压着整个藏剑峰的脊梁数十年,只要这人不死,藏剑峰那天下剑道第一的名号就是名不副实。 千机能理解少阳心中的苦闷,就如同当年骄傲的自己碰到了少阳之后,再无抬头之日。 可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将这些苦全部压在晚辈双肩之上,如此重压之下的长剑,除了弯折断裂,并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少阳摇了摇头:“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我不该以晚辈天分未来去赌。” “我都忘了,当年的我也是那么骄傲的人,从来不屑用任何手段,任何阴谋诡计,自有腰间长剑一力破之。” “却邪之事,我不该由晚辈去争取,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江湖,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没见过那个人,自然也不会有我这般的痛苦,一如我当年下山的桀骜,自以为是。” “我也不该将藏剑峰的未来归咎于自己,天理报应,藏剑峰将来如何,应由后人来谱写,我能做的,只是我在的时候,不让老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 “当年他以力压人,压得我数十年喘不过气,差点都让我忘了,如今的藏剑峰还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无数恶人仅听名字就要胆战心惊。” 少阳一步一步走着,从天上缓缓走了下来,有些佝偻的脊背,也是渐渐挺直。 “既然我藏剑峰如此势大,又何必与一少年讲理?” 一句话说出口,少阳杀机毕露。 “来日若他来寻仇,我少阳一力承担便是,如今他人尚且不知在何方,我却瞻前顾后畏缩不前,与那些鼠辈又有何异?” 只见少阳手指一点,一道剑气就是朝着清明爆射而出。 虽然只是随手一点,这剑气也是朴实无华,毫无声势可言,但清明却在这道剑气上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危机。 躲不开! 挡不住! 生死危机的阴影笼罩在心头,绝对实力的碾压,清明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我要死了么?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清明看着越来越近的剑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一柄古朴的长剑从虚空之中伸了出来,拦在了清明和剑气之间。 只听见噗嗤一声。 那道剑气就消失于无形之中。 清脆的声音随后传来: “既然你们藏剑峰不愿意讲道理,那我也就不用和你们讲道理了。” 第71章 尘埃落定 古朴的长剑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没有任何华丽的坠饰也无花纹,剑脊上刻着三个大字“路茫茫”。 清明看着拦在身前的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端午并不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前,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将所有的风雨都拦在外面。 漆黑的瞳孔被墨水染过一般,深邃如幽潭。 而刚刚不可一世,气势汹汹的少阳在见到端午时也是如同哑火的炮仗,稍稍收敛了剑意。 端午嘴角有着放肆的笑意:“怎么,见到我就不敢说话了?” 少阳望着眼前的少年,身上本有些收敛的剑意再次爆发:“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好好!还算你有几分骨气,这么多年没动过手了,也该放松一下筋骨了!” 说完端午便是腾空而起,朝着云海深处飞去。 少阳大手一挥,一道流光自铁匠铺里激射出来,被他握在手中,是一柄断剑,锋刃依旧凛冽,显然一直都有在打磨。 “我们好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少阳轻轻抚摸断剑锋芒,念叨了一声以后便是冲天而起,朝着端午离开的方向直飞过去。 没一会云海之中就传来了铿锵的巨响,不时还有强烈的震荡将云层荡开,不过这冲击到了藏剑峰上的时候已经微乎其微,只是一阵稍大的风而已。 清明打量着周围,千机重伤咳血,显然已经没有再战之力,而含光也因为九转剑体的时间过去陷入虚弱之中,并且之前动用了剑体四转,乌黑的头发明显看出有一些发黄,面色也是尤为得差。 见到清明眼神望过来,含光低着头不甘道:“我输了。” 说完,就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剑符甩给了清明。 清明接过剑符,入手冰凉,和之前燕云赠送的在纹路上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承让。” 清明拱了拱手,正犹豫要不要抓紧点拿了“去呀”赶紧下山,大峰主对自己显然已经动了杀心,若是再留在山上,等到少阳回来,恐怕小命不保。 可是转念又想到不能将端午独自丢下,两人从小相依为命,那么多风风雨雨过来了,若是丢下他独自逃生,那也太不地道了。 而且在心底里,清明依旧想留在藏剑峰,之前含光说的,扶幽的背景与来历,他必须要知道。 女孩当然可以不喜欢男孩,但终归是需要她亲口说出来,而不是这样不了了之。 一边的千机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顾虑,挣扎着站起来,一头披散的白色长发,若不是模样有些狼狈,倒别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咳咳,少侠不用担心,虽然我拦不住少阳,不过既然前辈出手了,你的安全,定然无虞了。” 清明听到千机喊端午前辈,不禁疑惑道:“你喊他前辈?他?” 千机摆了摆手:“他想要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身为晚辈的,我也就不在背后多议论,你要真想知道,也可以等他回来自己问他。” 清明点了点头,继续道:“为什么你们会对“去呀”这么在意?在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么?你们和我师父又有什么渊源?” 这些问题早就在心中藏了许久了,清明不是傻子,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他能看出来藏剑峰上众人似乎对自己的师傅颇有成见,倒是酒肆老板还有书店老板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难不成是因为那些秘籍的原因?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大概也是,那么多珍贵的秘籍都因为师傅乱涂乱画不能修炼,若是放在其他地方,估计是要拼命了。 千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清明也没追问,反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一边的含光身上。 “之前你说的,你知道关于扶幽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含光面色呆滞,显然还沉浸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此时听到清明说话,才回过神来。 “傍晚时分,我来找你。” 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之后含光就没再多言,显然是不想说话。 清明也没不识好歹,老老实实得站在了一边等着端午和少阳回来。 还没等到两人,封不正和余怀安就先靠了过来。 “恭喜恭喜!” 两人先是抱拳道喜,说着余怀安就是熟络得搭上了清明的肩膀。 “小兄弟不错啊,这实力有继承到你师傅的九牛一毛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有这么夸人的么。 “你师傅......他老人家还好么?” 封不正正色道。 清明疑惑,自己和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到这时候了才来问好? 余怀安哈哈大笑:“你也别奇怪,他才知道你师傅是谁,果然论起对你师傅的了解,还得是我!” 封不正转头义正辞严:“是我!只是当时看到刀,没想到罢了。” 余怀安:“行了吧你,当年李大哥就认的我当第一号狗腿,你最多只能当老二。” 封不正没那么会说话,良久又是蹦了几个字出来:“我才是第一号狗腿!” 余怀安叉着腰:“来来来!打一架打一架!今天非要和你分出个胜负!来看看谁才是李大哥第一号狗腿!” 封不正:“打就打!谁怕谁啊!” 一边的清明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居然会为了争当师傅的狗腿闹得要打起来。 脑海里不禁浮现那张满是胡茬子,不修边幅的脸,没想到自己这师傅,还能有小弟? “你们俩要是没事,就上一边打去。” 清明没好气道。 封不正和余怀安当即收敛了表情,一脸陪笑得在左右两侧挽住了清明的手:“哈哈,我们就开个玩笑,我们就是想知道,李大哥,呃,就是你师傅,如今身在何处啊?” 清明瞥了两人一眼:“之前和我说会在北国边关等我,不过也没和我说具体会等多久,你们想干嘛?” 余怀安打了个哈哈:“嗐,我们还能干嘛,就是多年没见了,思念的紧。” 封不正低声念叨了一声:“北国边关......” 清明拉住正要离开的两人,轻声问道:“你们知道我师傅当年在藏剑峰做了什么么?” 余怀安疑惑道:“你不知道?” 清明点了点头。 余怀安竖了个大拇指:“什么都不知道还敢上藏剑峰,胆子是真够大的。” 封不正道:“这事情就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了,那时候,我和这小子都还年幼......” 第72章 前尘往事 封不正陷入了回忆中,不断诉说着: “当年我和这小子还是幼童,比现在的含光年纪还小些,大峰主和二峰主还是芳华正茂的年纪,我记得大峰主剑道天赋强绝,峰上的长辈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学什么功夫都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修为境界在同辈之中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同时性格孤傲,是所有少年心中的榜样,我和怀安也不例外。” “大峰主下山之后,更是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威名,同辈之中无敌手,就算是年长一些的长辈,也少有敌手,每过几日就会有江湖邸报传来,无一不是在说又有哪位江湖前辈败于他手,又在何处剑道有所进境。” 余怀安也是回忆起年幼时,忍不住点头。 “而就在大峰主下山三年之后,没有任何征兆得突然回山了,不再如下山之时的意气风发,反而脊背都有些佝偻,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从此再没见他拔过剑,峰上人虽然心里好奇得紧,可也不敢询问,一直到那一期的江湖邸报传来,我们才知道,大峰主败了。” 封不正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败于何人之手,也不知道交战的细节,一直到有一个人带着大峰主的剑符上山。” 清明心头一跳:“是师傅?” 余怀安插嘴道:“没错,就是李大哥,当时和他一起上山的还有两个绝色女子,之前你在我酒肆的木牌上也都看到了,一个清丽如出水芙蓉,名为君莫愁,一个妖艳妩媚如盛开的玫瑰,名叫鬼见笑。”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两个女子,一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一个却是勾魂摄魄,颦蹙之间都有让人间吹起春风的魅力。” 封不正见余怀安越说越没谱,连忙打断道:“你师傅带着这两个女子上山,明明是大峰主的朋友,可他们上山之后,大峰主便是闭门不出,没有再出门,都是由二峰主接待的。” “三人在峰上住了月余,那时只觉得你师傅是一个很好说话,比较有亲和力的大叔,整日就讲一些江湖轶闻给我们听,然后骗这大傻子家里的酒喝。” 说着封不正就指了指余怀安。 余怀安大声道:“你说谁大傻子呢?如果不是我从家里拿酒来,就凭你那几本破书,你能知道那么多江湖上的事么?” 封不正没理会,继续道:“其实论年纪,还有辈分,我们都该叫他一声叔叔,他却让我们叫他大哥,说是这样叫显年轻。” 清明回想起李程那不着调的个性,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像是师傅能做出来的事情。 余怀安满怀笑意,显然是想到了当年的趣事:“那时候我们还说叫他大哥会把他的辈分叫小了,他说只要他想的话,可以打得任何人当孙子,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封不正嘴角也是逐渐勾起笑意,插嘴道:“是啊,如果说当时下山的大峰主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那李大哥就是恣意狂放,肆无忌惮,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这世俗的一切都无法束缚他。” 清明了然,难怪两人对争着当师傅的狗腿,年少时碰到这样一个人,不论男女,恐怕任何人都会被这魅力所蛰伏。 封不正继续道:“不过因为他老是用山下的江湖趣事来和峰上的孩童骗吃骗喝,长辈们都叫他臭无赖,风评不太好。” 余怀安连忙道:“话虽如此,但当时峰上却多了许多笑声,也多了许多趣事,更是让我们这一辈的孩童心中,多了一种选择,除了可以做大峰主,也可以做李大哥。” 封不正点了点头:“是啊,随后李大哥便是进了兵冢,当时和现在不同,《神兵养气诀》还是藏剑峰不传之秘,所以进了兵冢之后,就完全靠自己收服神兵,兵冢之内除了那些神兵之外,还有两柄镇派神兵,其中一柄石剑,名为“浮屠”可自行散发无穷煞气,虽为神兵,但也仅仅是因为这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将之后打造的神兵沾染煞气,提高品秩,在杀力上,只能算一般,和普通的神兵不相伯仲。” “另一柄宝刀,名为“却邪”,乃是“浮屠”伴生灵石参杂藏剑山庄无数奇珍打造而成,可过滤凶煞之气,破除邪祟,放在兵冢之中和“浮屠”相辅相成,可以让煞气不至于失衡,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兵。” 清明脑海中不禁浮现“去呀”的模样,忍不住道:“所以师傅传给我的“去呀”就是“却邪”?” 余怀安点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大峰主拼着一张老脸不要,也要把它留下来了吧?” 清明撇过头,就算如此,他依旧还是不能接受少阳恃强凌弱的行为。 封不正也不管清明如何想:“当年“却邪”并没有认李大哥为主,是被他仗着武力强行带出的,出来以后每天都要噬主,折腾一番,所以峰上每过一段时间就能上演一段暴打神兵的戏码......” “当时峰上的长辈看着心疼,可之前也没有不能强行带出神兵的规矩,于是碍于脸面就只能说说好话,想着法子想要把“却邪”留下,可最后都是无功而返,所以后来外人持剑符再入兵冢,就多了条神兵没有认主就不能将其带出的规矩。” 清明疑惑道:“当时藏剑峰的长辈难道没有以武力强行让师傅把刀留下么?那时候师傅应该年纪不大,实力也没有现在那么高吧?” 余怀安瞥了瞥清明:“你以为你师傅和现在的你一样,被人欺负了也只能被欺负?” 清明沉默。 封不正道:“武道一途,年纪大当然可以厚积薄发,但时间对真正的天才来说,从来不是事。” “我不知道当时峰上长辈是怎么想的,或许也真的动过这样的心思,只不过当时藏剑山庄分裂,我们藏剑峰算是第二支脉,一直以来都有仇敌上门寻仇,也都被一一打退,那年,无数仇敌再次攻山,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惨烈,也更要凶猛,似乎是下了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藏剑峰从江湖上抹去。” “长辈们仓促应战,在蓄谋多时,以及叛徒的里应外合之下,许多长辈刚开战就身负重伤,战局颠倒,节节败退,就连闭门不出的大峰主也出阵迎敌,却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缠住几个比较强的敌人。” “一直到李大哥出手,以长刀使剑招,力挽狂澜,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不过半个时辰,那可以将整个藏剑峰屠尽的强者就全部伏诛。” “至此,危机解除,李大哥算是我们藏剑峰的大恩人,而且峰上长辈也都负伤在身,所以“却邪”之事就压在了大峰主的身上,我们也是后来年岁大了以后,才知道大峰主当时在山下唯一一次战败,就是败给了李大哥。” 清明心中无比震惊,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师傅实力不弱,却没有想到堂堂天下十二大势力,以杀伐着称的藏剑峰当家之人,人生唯一一败,居然就是败给师傅。 可偏偏这甩手掌柜就教了一套无名拳法,人就跑了,让清明有一种买了一张大饼,结果大饼里有一张金叶子,然后拿着金叶子去花反而花不出去,最后还被官府给抓了的落差感。 余怀安最后道出结尾:“总之长辈在知道大峰主在山下就是败给李大哥之后,也就不再逼着他拿回“却邪”,只是在临终之前交代大峰主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将“却邪”夺回。” 封不正悠悠道:“可惜没能看到李大哥与大峰主的那一战......传闻李大哥用的也是剑,以剑败敌,或许这才是大峰主就此一蹶不振的原因吧,也是从那时起,李大哥就成了大峰主的心魔,一代剑道天骄,再没下过山。” 清明疑惑道:“可为什么,师傅总是以天下第一刀客自居?” 封不正有些尴尬得摸了摸鼻子:“你既然要去兵冢拿回“却邪”,那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第73章 扶幽的真相 余怀安与封不正又是与清明闲聊了一阵,这时远方的云层缓缓飞回来一个人。 是少阳。 清明心中莫名一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少阳缓缓落在清明身前,形象颇有些狼狈,一头整齐的白发此时散乱得披散在背后,脸上还有一些淤青,身上的袍子更是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精瘦的肌肉。 还没等清明上前询问,少阳就率先开口道: “他没事,只不过是先离开了,你若想知道他的事情,就去北国吧,他会在边关等你。” 说着少阳环顾了一下四周,望着倒在地上一脸颓丧的含光,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才对清明说道:“明日为你开启兵冢,如果你有本事能让“却邪”跟你走的话,我不拦你。” 说完便不再理会清明,一手扶起千机,一手扶起含光,走进了铁匠铺里。 清明怔怔得看着远方的苍穹,不时有阵阵微风吹拂,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一开始离开破庙时,有师傅,有端午,有文大哥,在镖局有余月红,有燕云,再到后来经过黑水寨有刘岳,可是随着到了京都,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从小朝夕相处的端午。 事到如今,就连清明觉得会一辈子陪在身边的端午也离开了,心中不由得被孤独感所充斥。 大概江湖就是如此,在不断得遇见与离别中慢慢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别君而行,别君歌行。 而不管清明如何想,世事终究不会皆如他所愿,时间缓缓流逝,没一会就到了傍晚时分。 含光如约而至。 清明在石屋之中等候多时,心中除了对端午离开有的些许伤感,同时还有一丝兴奋,今夜就能知道那个黄衣少女的所有事情,就能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在第二次见面就仿佛变了个人,对自己冷漠以待。 含光面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不过比起早上是有好很多了,只是脸上的阴郁和颓丧依旧是浓的化不开,显然与清明的这一战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跟我来。” 含光站在门口说了一声,然后就转身朝着崖边行去。 清明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崖边,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蜿蜒直通云层深处。 清明有些疑惑,这条路距离石屋很近,他早就走下去看过,最后乃是一个小小的平台,有几棵茂密的歪脖子树,没有什么特别的。 望着含光的背影,清明心头突然一跳,这小子该不会是白天输了,恼羞成怒,要在那地方下毒手吧? 想着想着,清明看向含光的后脑勺,眼神越加警惕,甚至已经犹豫着要不要来一拳了。 然而在前方的含光当然是没想到短短一段路,清明的心理活动就这么多,在快要接近那平台之时停下了脚步。 清明一时不察撞上了含光的后背,还没等他说话,就是被平台处黄衣少女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扶幽。” 轻轻念叨了一声,清明将刚刚的胡思乱想全部抛之脑后,眼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女孩。 坐在歪脖子树上的扶幽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一双小腿悬空晃荡,显得悠哉而惬意。 月光落下,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少女的脸上,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女孩娇媚的容颜再次勾走少年全部的心神。 一如那一晚,明月皎皎,物我两抛。 就在清明情不自禁想要上前的时候,被含光一把拉住,并示意他不能上前,清明挣脱开,他有太多话想要对扶幽说了,无数心念涓涓细流汇聚成大江大河,让他不吐不快。 而没等少年上前,在他的眼中,少女的身影逐渐变得光亮,皮肤晶莹剔透,甚至能清晰得看到纵横交错的血管。 随着一声气泡破碎的轻响,少女的身躯就是华光大放,化作点点星光,不断升腾,消失在月色之下。 清明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刚刚发生什么了?扶幽怎么不见了?” 含光轻轻摇了摇头:“如你所见,你所见到的扶幽,不是人。” 清明眉头一竖:“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含光也不恼,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是妖。” 清明脑海里不禁想起了在慈宁村中见到的任笙:“妖?” 含光点了点头:“天地之间有一种虫子,名为蜉蝣,古人曾言蜉蝣蔽朝夕,蟪蛄疑春秋,讲的就是这种虫子,而她,就是蜉蝣所化之妖,朝生暮死,不知春秋。” 清明依旧不敢相信,辩道:“若说朝生暮死,可这些天,我都还有看到她,为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堵在了喉间。 含光轻声道:“你所见的她,不是你想见的她。” 清明眼眶逐渐发红,隐隐有泪光闪烁。 “蜉蝣,扶幽,所以她才不认识我......所以她在离开的时候才会说,如果她再没出现,我就可以忘了她......所以,她才让我代替她去看白雪皑皑,去看大漠孤烟,去看高山流水......所以......” 一边轻声念叨着,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眶里挤出,顺着脸颊落下,在月光之下晶莹剔透,宛若珍珠。 “山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呀,冰糖葫芦好吃嘛?” “烟花,花灯节,是真的很好玩嘛?” “那是不是还有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沙漠,大雪山?” “你会带我去看嘛?!”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那一天的记忆不断出现在脑海之中,少女的明媚笑容定格,清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明明都击掌为誓了......为什么你就食言了......” “甚至没来得及和我道别......或者是,你从来没就想过道别......” 往者不可谏,少年知道,或许未来还能看到许多个她,但再也不会是那一夜的她了。 那一天的她只会存在于少年的记忆里,生生世世,岁岁年年。 含光从怀中掏出一串白色玉石手链,递给了清明,轻声安慰道: “或许她生命的意义,从来都在生命之外。” 少女终究是穷尽一生去喜欢少年了,或许在那时携手共赏流云时,心中也曾念过: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清明颤抖得接过白玉石手链,终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能以一生只爱一人,已经是无数人心中梦寐以求,又何谈春秋交替,岁月悠长? 人生难得之事: 乍见之欢,永远是乍见之欢。 月光轻洒,照亮了少年轻颤的脊背,也同样照亮了少女化作星光消散的歪脖子树。 第74章 天下第一刀,客 从扶幽化作光点消失之地回到石屋,清明独坐在窗边,看着天上一轮已有缺口的月亮,脑海中是与少女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奈何终究是回忆太少,纵然清明将所有细节慢慢回味,也终究是在这一夜想了千百遍。 可对少女来说,她已经竭尽全力用尽一生陪在了少年的身边,没有办法再做更多。 一夜时间倏忽而过,清明一夜无眠。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替换成了太阳,明亮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藏剑峰上的阴霾,却无法驱散清明内心深处的阴影。 望着手心静静躺着的白玉石手链,温柔的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清明心中悲恸,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一蹶不振,还有很多人在等他,只是每当想到此生再也见不到那个巧笑吟吟的黄衣少女,心中就是不由得沉重。 呼。 深深呼出一口气,清明将白玉石手链戴在右手手腕上,就仿佛是牵住了少女的手。 “我答应过你的,要带你去看皑皑白雪,去看苍茫大漠,还要去看这人间一切繁华盛景。” “接下来,就陪我走过这一程吧。” 清明轻轻念叨着,脸上的颓丧被振奋所取代,将来的风雨,他们要一起携手走过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明迈步朝着村子里走去。 没一会就走到了酒铺,余怀安并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般醉倒在桌上的邋遢模样,反而是衣冠整洁端坐在桌边喝着热茶。 看到清明到来,余怀安咧嘴一笑:“就知道你会来,你再来迟一点,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清明看到一边的行囊,疑惑道:“你要下山?” 余怀安点了点头。 清明:“去哪里?” 还没等余怀安回答,酒肆外面就传来了声音:“去北国边关。” 封不正衣裳整洁得迈步走了进来,也是背着一个行囊。 余怀安喝了口热茶,笑道:“二老头忍了这么多年都站起来了,我们两个小辈,总还是得再为争一口气的,之前走江湖认识了许多朋友,这一趟也去看看他们,叙叙旧。” 清明轻轻点了点头。 封不正拍了拍清明的肩膀:“江湖路,还得是自己走才行,若是我们与你同路,怕是你这的趟,就会少了许多意思。” 余怀安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我们该启程了。” 清明连忙道:“等等!” 余怀安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崭新的木牌:“还以为你小子不要了呢,别垂头丧气的,哪个少年心里没藏着个姑娘呢。” 清明接过木牌,这趟来酒铺就是为了拿当时扶幽刻下的木牌,没想到余怀安早就准备好了。 手指轻轻摩挲木牌的纹理,仿佛还能在上面找到一些少女的痕迹,当时扶幽不让看,如今却没人再阻止了。 木牌上刻着几个大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扶幽 清明看着木牌上的字,不由沉默,那名少女早就知道自己只能活一天,也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清明心中一段尘封的记忆,当时的她又是怀着怎样哀切的心情。 即便对这一切都了然,可她依旧奋不顾身,笑容灿烂,绽放生命最美好的光彩。 余怀安与封不正没有打扰清明,只是轻轻关上了铺子的大门,并肩离开。 清明将木牌挂在腰间,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虽然都只是轻巧的挂饰,但不论是酒壶还是木牌,亦或是手链,都藏着少年沉重心事。 世事无常,哪能尽如人意。 没有再耽搁,清明来到铁匠铺,只有少阳一人在门口抽着旱烟,似乎在想着什么,不见千机与含光的身影,估计是身上的伤还没好。 少阳见清明到来,也不说话,默默走到铁匠铺后面,打开了兵冢的大门。 宽敞而深邃的阶梯再次出现,清明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一直走到底部,再也没有那让人不适的煞气灰雾出现,整个兵冢尽收眼底,望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场景,清明心中了然,这大概都是“去呀”的功劳。 当时“去呀”在兵冢大放异彩的时候,清明已经昏厥过去,并不知道兵冢中发生的变化。 几乎一眼,清明就看到了在分别在阴阳眼的两处石室,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去呀”作为镇压之宝,必然就在其中一处,而另一处,应该就是余怀安他们说的“浮屠”所在了。 而就在步入兵冢的一瞬间,当初从兵冢离开之后让清明隐隐与兵冢之内什么东西存在联系的感觉陡然变强。 清明看向了阴阳眼的一处石室,发现这种召唤的感觉,就是从这石室中传来。 “是“去呀”么?” 自言自语了一声,清明抬脚就是朝着那处石室走去。 一路上,清明看到了许多兵器以及残破的石室,甚至还看到了上次进来时凶威滔天的巨斧“兰舟”。 此时的“兰舟”看到清明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般,居然是颤抖得缩了起来。 清明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理会,一路直行,到了一直召唤他的那座石室前。 出乎意料的,里面并不是“去呀”,而是那柄血色石剑,在感受到了清明的接近之后,石剑绽放出了忽明忽暗的血色光芒,仿佛是在表达亲昵,只是似乎又忌惮什么,轻微得颤抖了一下,就收敛了光芒。 清明上前轻轻握住石剑的剑柄,冰凉还有些硌手,同时,还有无数的凶煞之气宛若恶龙般钻进了身体里,之前在黑雾之中才能体会到的那种头疼欲裂再次传来,眼眸瞬间变得漆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凶恶。 清明吓得连忙松开了握剑的手。 所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褪去,清明这才惊魂未定得看了看血色石剑,头也不回得离开了房间。 没再犹豫,清明走到了另一处石室之中,“去呀”正安安静静得插在石台上。 此时的“去呀”哪里还有当时锈迹斑斑的样子,雪亮的刀身散发着凛冽的锋芒,仅仅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瞳孔刺痛。 然而吸引清明眼球的,还有石壁上,刻着几个大字 “天下第一刀客” 其中“天下第一刀”的字迹龙飞凤舞,锋芒毕露,显得气势磅礴,反而是最后的一个“客”字,虽然写得也不错,可是比起前面几个字就差了几分神韵,明显不是一个人所写。 不知道为什么,清明脑海里就浮现了李程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第75章 却邪本性 清明看着墙上的大字,心中确定这一定是自己那没品的师傅干的好事,有本事做这种事又会做这种事的人,也只有他了。 感受到清明到来的“却邪”轻轻鸣颤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清明上前伸手握住刀柄,想要将刀拔出来,却发现这刀就像是长在了石台上似的,动也不动。 花了半天功夫,清明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都没能将这把刀拔出来,终于是无力得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费了这么大功夫进来的,该不会空手而归吧?” 清明自言自语道,看向“却邪”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在掌心呸呸了两声之后,再次尝试起来。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在兵冢外面,千机从铁匠铺内步履蹒跚得走了出来,望着敞开的兵冢通道:“他进去了?” 少阳轻轻点了点头。 千机又道:“听说那两个小子也要下山了?” 少阳点了点头:“那铁链捆了他们这么多年,昨天你这么一闹,拴不住了。” 千机望着少阳:“你觉得我做错了么?” 少阳回头对视:“不,是我做错了,当年他们两个要追随李程去当那行走江湖的侠客,也没错,都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将自己的想法加诸于所有人身上。” 千机松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江湖路远,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没必要困在一时胜负之上,你呀,就是太钻牛角尖了。” 少阳沉默了一会没有回应,良久才是悠悠说道:“我可能要去一趟北国。” 千机脸上划过一抹难得的喜意,几十年前,少阳回山之后就再也没下过山,一柄意气冲霄的利剑就此蒙尘。 “这是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 笑意荡漾在千机的老脸上,藏剑峰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大喜事了? 若是当年少阳这柄剑没有折断,藏剑峰又何止是十二大势力之一?即便是打不过李程,当个天下第二又有何不妥? 封不正,余怀安这样的晚辈,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养废了大不了再换两个培养便是。 少阳转身,正色得看着差点没手舞足蹈的千机:“此去,怕是没机会再回来了。” 千机一愣,喜意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那老怪物和你说什么了?!” 少阳轻声道:“北国之北镇天关,可能要撑不住了。” 千机脸上愠色渐渐收敛,随后被担忧所取代,就像是一潭死水,最后才是悠悠道:“不能不去么?” 少阳苦笑:“我们已经老了,当年无数江湖前辈舍生忘死为我辈争取了个朗朗乾坤,天地清明,如今该轮到我了,晚辈的江湖,不应该这么早就担起天下苍生。” 千机沉默。 少阳拍了拍千机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也想在那里,和他再争一争,这天下剑道的最后归属,究竟是随他姓李,还是落在我们藏剑峰上。” “往后的藏剑峰,就交给你了,这么多年......我对不起列祖列宗,非但没有将藏剑峰发扬光大,反而是越来越差了,在这些事上,我不如你,你也比我更适合做大峰主。” 千机闻言狠狠拍了一下少阳的手臂:“别瞎说,你永远都是大峰主,藏剑峰永远等你回来。” 千机继续道:“那就看着那小子把却邪带走么?” 少阳回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如今兵冢中煞气已除,即便是带走却邪,十几年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他若有本事带走,就随他去吧。” 千机低声念叨:“早这么想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少阳不理会千机的碎碎念,继续道:“当年藏剑山庄打造出“却邪”和“浮屠”这两柄无上神兵,这是奠山之基,却也是一个无形桎梏,更是为藏剑山庄埋下了无穷隐患,让剑意不再纯粹,也让晚辈不再有冲劲,若是此番我去北国之北没再回来,你们可再仰仗这神兵百年。” “但若百年之后,藏剑峰没再出一个剑道种子可挑起大梁,那也是藏剑峰的命数,这神兵反而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将神兵封匣藏起,做个隐世门派,这中间若是有缘人能得神兵认可,皆随他去便可,就当结个善缘。” 千机不再言语,望着和之前执拗模样截然不同的老友,居然是有些不认识了。 少阳哈哈一笑,身上腾得出现无比凌厉的剑意,藏剑峰上无数前辈留下的剑气如同万佛朝宗般纷至沓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柄巨大的长剑。 剑光耀眼,再也不像之前的灰蒙蒙,反而是像悬在空中的烈日,刺得别人不敢睁眼去瞧。 千机看得不由呆了,多少年,没有看过这样的剑意了。 当年藏剑峰长辈取少阳这个名字,含义就是要让他剑意如同少时之阳,大日悬空,横压江湖一世,可不曾想这冉冉升起的骄阳才刚刚绽放光芒就熄灭了烈焰,回到了藏剑峰上,一待就是几十年的时间。 嗖得一声,巨大的长剑包裹着少阳的身躯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之后,猛地冲破爆发出一阵空压,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千机对着远方遥遥大喊:“一定要活着回来!” 少阳的声音响彻云端:“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我身若是我,死活应自由!” 浩荡诗词不断回荡,在山上峰下留下无尽豪迈。 而在此时,兵冢之中,清明因为拔不出“却邪”已经累趴在了地上。 清明知道自己大概是拿不回“却邪”了,可若这么空手出去,真到了北国,估计要被师傅骂死。 环顾四周一圈,清明眼珠子滴溜溜得转,最后还是把目光锁定在了远处的“浮屠”所在的石室上。 之前已经试过,肯定能将“浮屠”拔出来,只是握住剑柄时,那无边煞气的冲击,确实是让人承受不了。 “只要我不用,应该就好了吧。” 念叨了一句清明就准备要离开“却邪”所在的石室。 “等我到了北国,一定要告诉师傅,他这把不老实的刀,半路就给我撂下了,死活都不肯跟我走,让他狠狠打一顿,对,打一顿就好了。” 一边说着,清明一边往“浮屠”所在的石室走着。 而就在这时,清明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却邪”开始颤抖起来,紧接颤抖的幅度不断加大,最后铮得一声从石台中冲了出来,钻进了清明的怀里,还亲昵得蹭了两下,甚是狗腿。 第76章 人间独行客 在“却邪”狗腿得黏在身上之后,清明遥遥望了一眼“浮屠”所在的石室,心中那股隐隐的联系依旧在不断呼唤着他,只是想到因为“却邪”所引起的风波,清明还是打算直接离开兵冢。 既然不能像那个无良师父一样压得整个藏剑峰抬不起头,那还是稳妥点,免得外面的那个臭老头翻脸不认人。 清明不知道的是,少阳和端午一战之后心态已经有所转变,对“却邪”以及“浮屠”的执念已经完全消失。 然而世间之事总是如此,因缘际会,得失有命。 从兵冢的通道中走出,青石地面轰隆隆得响动,缓缓合上。 如今藏剑峰事了,清明看着静悄悄的铁匠铺,鞠躬抱拳:“前辈,臭脸男,清明已拿回家师传授宝刀,这么多天来多谢照顾,就此别过。” 虽然对少阳的观感由好转差,但对千机还是颇为感激,在少年眼中,任何对自己好的人都值得放在心里。 这一趟藏剑峰之行,虽然并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兵器,但学习了《神兵养气诀》,《云山呼吸法》,更是看到了武道大门,在武道之路上大有进境,哪怕依旧没有练出属于一流高手的内劲,可实力也远非普通二流高手可比。 不知不觉中,少年已经成长为曾经的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而在少年心里,这次上藏剑峰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那名黄衣少女,虽然只在一起了一天,但也成为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珍贵回忆。 铁匠铺中,千机喝了一口烈酒,看着同样坐在身边的含光,笑道:“不出去道个别?” 含光别过头去不发一言。 “这件事是你大师傅做的不地道,长辈的事情,你们做晚辈的不用太过放在心上,是藏剑峰对不起他,不是你对不起他,江湖高远,此次一别,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千机饮酒悠悠说道。 含光别过去的脸上嘴巴翘起来,倔强得还是不说话。 千机失笑:“这么多年在山上也没个朋友,守山门的时候时常去山下和幼童玩耍吧?这小子性格不错,是个明事理的,做朋友,很好,你就是和你大师傅一样,是个驴脾气,打架输了有什么关系?日子远着呢,总有打回来的时候。” 含光忍不住高声道:“二师傅!” 千机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小辈的事情,也不该我们长辈管,随你随你。” 说完千机就是站起身离开了偏房。 含光望着窗外的朵朵白云,喃喃自语:“朋友......” 走在下山路上,清明回望这隐藏在孤高山峰上的小村子,依旧还能看到一袭黄衣如穿花蝴蝶般在一栋栋石屋间穿行,绽放着生命的活力。 恍惚间,清明就看到了那天的自己,和少女并肩走在街头巷尾,脸上也是不自觉地洋溢着笑容。 “再见,扶幽姑娘。” 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念叨了一声,清明果断得转头,迈上了下山的道路。 在村子里不断穿行的黄衣少女若有所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清明离开的方向,只看到了白云朵朵,少年的背影早就已经消失。 走在下山路上,身边的景色不断向后倒退,不比上时的上气不接下气,下山的路清明只觉得神清气爽,大概是在峰上待习惯了,也或许是因为下意识就会使用《云山呼吸法》的原因。 清明也没多想,只是偶然间看到的一些熟悉的景色,以及半月前上山之时自己所留下的痕迹,就会想到一直以来陪伴在身边的端午。 这么多年,终究是连他也离开了。 看着渐渐出现在树叶缝隙间的山下小村子,清明心中不由涌上了一阵孤独感。 天地悠悠,自己已然是人间独行客。 很快来到山脚下,剑气村村口依旧是那一帮孩童正拿着木剑嬉闹着。 见到清明下山,那一帮小孩顿时就围了上来。 “喂!傻大个!你真的上藏剑峰了?!” 之前让带话的小孩流着鼻涕叉腰兴冲冲道。 清明见到孩童就像是见到了故人,没来由得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是啊,上山了。” 听到清明真的上了藏剑峰,几个孩童眼中顿时亮晶晶得,看着清明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在山下人眼里,能上得了藏剑峰的,那可都是当之无愧的大侠。 带头神情嚣张的孩童也是收敛了嚣张的神色,不过想到还有小伙伴在身边,不能输了气势,有些色厉内荏道:“那我让你带的话,你有带到了么?” 清明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笑道:“带到了呀。” 孩童拿着木剑得意得和边上的孩童吹嘘道:“怎么样,我早就说了,我在藏剑峰上有关系,你们还不信,等到将来我上藏剑峰学了一身本事,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打趴下!” 边上的孩子均是缩了缩脖子。 孩童又对这清明道:“你和他说了,他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清明凑近了脸:“他说让你等着,将来他下山了,把你屁股打开花!” 孩童得意之色顿时僵在了脸上,缓缓说道:“他,他真这么说的?” 清明重重点了点头,又说到:“不过他说了,如果等他下山的时候,你喝酒能喝得过他,他就考虑考虑不打你。” 孩童疑惑:“酒?” 清明摘下腰间的葫芦,扬了扬:“江湖侠客,哪里能不喝酒?你要不要试试?” 其他的孩童连忙道:“狗娃,村里长辈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狗娃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你们不说,没人知道的,等将来我成了大侠,我罩着你们!” 一众孩童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不过想到反正也不是自己喝酒,都是咬咬牙答应了。 狗娃大喊:“给本大侠上酒!” 清明眼中有一丝狡黠,摘下酒葫芦递到了狗娃鼻间。 “拏云志”浓烈的酒气从瓶口喷涌而出,钻进了狗娃的鼻腔里面。 “嗯,嗯?这酒,好生厉害,你,你是不是给本大侠下毒了?!” 狗娃摇摇晃晃得走了两步,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其他孩童吓得面色皆白,看着清明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鬼一般,争先恐后得跑回了村子,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狗娃被人下毒了!狗娃死了!” 清明连忙道:“诶诶诶!你们别跑啊!他没死!就是醉了!” 奈何人到了逃命的时候,总是会激发非同一般的潜能,孩童们只是一溜烟就没影了。 清明看着地上躺着的狗娃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村子里的长辈操着锅碗瓢盆,擀面杖杀猪刀就冲了出来 “是他!就是他杀了狗娃!?!” 清明只得落荒而逃。 第77章 拦腰镇 清明离开剑气村之后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自己身上......似乎没有银子...... 所有的钱财都在端午身上被他带走了。 一代少年侠客,居然还是钱财之物给难住了。 好在两国堪舆图还在身上,清明按照堪舆图,一路往北走,饿了就以野果充饥,渴了就喝点河水,终于是见到了人烟。 这是一座在山谷间的小镇,房子都坐落在两侧的山上,一条条蜿蜒的道路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小镇,经过所有房子的门前。 在堪舆图上的记载,这座小镇的名字叫做拦腰镇,除非是翻山越岭,否则这里算是南朝去往北国的必经之路,也是往来商人最喜欢的走的一条官道。 清明蓬头垢面得走进小镇,在小镇口张望了许久,想要去找一间客栈修整一下,无奈囊中羞涩,又无一技之长,去北国之路还长,没有银子可不行。 看了看身上的打扮,放弃了做回老本行的想法,虽然因为长时间赶路形象上有些邋遢,可怎么说还是有些派头的,以这打扮去行乞,可能真的会把自己饿死。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路道理,哪怕是做乞丐也不例外。 “看来还是得找点活干,赚点路费才是。” 一边念叨着,清明打量起了拦腰镇的环境。 拦腰镇虽然作为南朝南部前往北部的必经之路,有非常多的商队经过此处,可由于本地并没有什么支柱产业,所以经济上并不繁荣,仅仅只有酒楼客栈等行业还算可以,其他的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如今清明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练拳,吃食也还算不错,身高已经长得和成年人无二,再加上常年行乞经历的风霜,脸上比起这个年纪的孩童要粗糙些,光从外表上看来,已经是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 这副模样也正是一般店家最喜欢的,年纪小好骗,画个大饼就能干很多事,又年轻,干活利索。 清明自信得走进了一家客栈之中,别的活他没干过不会,当个客栈店小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他早就听说了,在客栈当店小二,包吃包住,虽然给的月银少一些,可至少省了很多麻烦。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名店小二见清明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清明嘿嘿一笑:“哥们,我想问问,你们这还招人不?” 一听清明是来抢饭碗的,店小二陪笑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你看看,我们这是要招人的样子么?” 环顾四周,七八张桌子都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清明嘿嘿一笑:“大哥你放心,我远游至此,想要去北国,无奈盘缠花完了,干不了多久的,就和掌柜的说一声,我力气很大,能干很多活,还会点武功,不怕人闹事。”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你瞅我信不信?每个过来抢饭碗的都这么说,赶紧给我滚,别逼我赶人!” 说着清明就是踉踉跄跄得被推了出来。 接下来一个时辰,清明几乎走遍了拦腰镇所有的店铺,都没能找到一个活干。 如今快要入冬,这个时间少有经商的队伍,所以拦腰镇各行各业也都不太景气,自然也不需要招纳散工。 清明走在街上,从包里拿出一个路上摘得野果啃起来:“难道我这个将来的大侠,就得饿死在这个镇子上?都怪端午那个臭小子!” 一边暗骂着端午,清明在不知不觉间就是走到了一处大院子前。 抬头一看,“拦山拳馆”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四个大字写得非常有气势,只不过就是对一般人来说,像清明这种见过藏剑峰大世面的,这字写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就在清明盯着牌匾看的时候,拳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少年提着两桶与他身材完全不符合的木桶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清明连忙上前:“小兄弟,我远游来此,花光了盘缠,不知道这武馆之中有没有活干,好让我赚点银子赶路?” 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明,最后说道:“你跟我过来吧。” 走进拳馆,是一大片空地,有数十根木桩林立,此时上面正有几个身着武道服的少年正扎着马步站在上面。 “呦,霍少爷,这才刚出门就回来了?没提水回来?小心晚上没饭吃哦。” 另外几名扎马步的少年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霍姓少年并没有理会几人,自顾自得走向了偏厅。 清明紧随其后,不过还是打量了一番几人的扎马步姿势,并不标准,甚至还有人在偷懒,如此心性,武道恐怕是无望。 两人经过偏厅,来到一处巨大的武道场,正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弟子正在一来一回得对练,拳掌交错之间传来呼呼风声,显得气势十足。 只不过那招式在清明看来尽是破绽,他一个人甚至不用八极拳就能把这几个人都给打趴下。 那几人之中见到霍姓少年,停下了对练就是走了过来。 “霍百英,你现在胆子大起来了?老子让你去提水你都敢偷懒?!还以为自己是拳馆的少爷呢?!” 面相凶恶的青年对着清明身边的少年狠狠呵斥起来。 霍百英显得有些畏惧,但还是不卑不亢道:“师兄说过,要找人过来做杂事,我将他带到师兄那里,自然会给你去提水。” 青年一巴掌狠狠甩在霍百英的脸上,凶恶道:“师兄也是你叫的?!当年你那短命的爹在的时候,大家给个面子,叫你一声师叔,现在人都死了两年了,你还敢摆架子?!就你这资历,还有这天赋,凭什么?!” 其他人也是上前对着霍百英纷纷拳打脚踢起来。 清明站在一边犹豫了一下,按理说这事情他似乎不该管,只是这几个青年人打一个少年,也太不地道了。 也就这一会功夫,霍百英身上已经挨了数十拳。 清明正想出手阻止,一声厉喝就是从身后传来: “不懂尊师重道的东西,还不给我停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偏厅里走了出来,一双拳头舞动,一下就将几个青年给砸飞了出去。 第78章 拦山拳馆 魁梧中年男人一脸威严,砸飞了几个青年之后就是弯腰将地上的霍百英给扶了起来,一脸关切得问道:“百英,没事吧?” 霍百英推开中年男人的手,抹了抹嘴角的血丝,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也不恼怒,负手在后,冷漠的眼神瞥了一眼周围。 一旁没有出手的青年们见到中年男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恭敬得抱拳鞠躬,齐声道: “师傅!” “馆主!” 中年男人只是点了点头,高声道:“百英年纪虽小,但论辈分,毕竟是你们的师叔,你们既然拜入我拦山拳馆,身为我的弟子,就要懂得尊重长辈,这是规矩!懂么!” 那几个被砸飞的青年回来低头应和道:“是!师傅!” “当年我拜入拦山拳馆,倚仗百英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师傅,才能有如今这番成就,师傅待我如亲子,如今遗憾仙逝,那我就是百英的兄长,若是再被我发现这种事情,有你们好看!” 一众青年的头更低了。 中年男人说完,这才将目光转到了清明身上,居高临下道:“你是?” 清明抱拳,不卑不亢道:“在下云游到此,因为身上盘缠用尽,所以来混口饭吃。”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霍百英,这才道:“刚好馆里还缺个杂役,平日这些琐事都是百英处理,就由百英带你熟悉便好。” 说完,中年男人便是挥手道:“那你们就先去吧。” 霍百英点了点头,就带着清明离开。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名刚刚率先动手的青年就是屁颠屁颠得凑了上去:“师傅,霍百英这是贼心不死啊。” 中年男人低声道:“干个几天刁难一番他自然就会走了,你担心个什么劲?” 青年一脸陪笑:“我这不是想着能为师傅分忧么,留着这贼子,终究是睡不安稳,要不要弟子找个机会......” 中年男人厉声道:“不可,若是他死在拳馆,外人会如何看我?除非他离开拦腰镇,否则绝对不可动手!” 青年低声道:“是,弟子明白了。” ...... 霍百英带着清明来到一处柴房,一边收拾着,一边道:“你估计在这也干不了多久,就暂时与我住在一个屋。” 清明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简陋,简直和当时住的破庙差不多,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看过去都是破旧无比,显然是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在桌角处还断了一截,用一块砖头垫着保持水平。 只不过这些对清明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打算在这干满一个月,拿了月银才会走,这些天,就请多指教了。” 清明呵呵笑道。 霍百英瞥了清明一眼:“别高兴得太早,还从来没有杂役能在这干一个月的。” 清明挽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手臂:“放心吧,我特别能吃苦,没问题的。” 霍白英不再言语,将床铺收拾出来以后,就离开了柴房。 “杂役每天的事情很多,除了打扫院子,摆放练武的器材以外,还需要准备吃食,晚上还要打水烧水,而且......” 霍百英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找到个活干,苦点累点倒也没事,有银子就行。 “你不是拳馆的弟子么?怎么会和杂役一起住?” 清明问道。 霍百英瞥了一眼清明,冷声道:“不该知道的就少问。” 碰了个钉子,清明也没在意,只是一边跟着熟悉环境,一边好奇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天辛苦的杂役生活很快就过去,也得亏是清明已经是二流武者的身体素质,否则这么多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而在所有的杂事都被清明接手过去以后,霍百英就不再理会清明,整日就是躲在房间里练拳。 夜晚,快要入冬,气温已经明显得变低,能感觉到一些凉意。 柴房中的霍百英在没完没了得练拳,满头大汗,热气蒸腾,居然是让柴房中的气温都提升了一些。 可以看出他对这一套拳法已经非常熟练,如行云流水一般毫无迟滞。 不过清明很快就看出了问题,练拳一事,师傅领进门,当初清明能如此之快得学会无名拳法除了自身天赋绝佳之外,与李程的悉心指导也脱不开关系。 而霍百英先不论天赋,这拳法虽然流畅,可显然没有师傅指导,在细节上总是差了点意思,在练拳时候若都是差不多差不多,那在真正的争斗之中,也都会差一点差一点。 这对武者来说那是致命弱点,可能随便一场势均力敌得争斗,就会送了性命。 清明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这拳法已经误入歧途,只知道勤学苦练,只会越来越错。” 霍百英回头瞥了清明一眼,第一眼见到这个人,他就知道对方必然也练过武,只是拳法种类繁多,不同的拳法就如同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差别甚大,除非是在拳法上有极高造诣的武学前辈,否则也不可能对自己没练过的拳法提出建议。 而清明这个年纪,怎么看都不像是拳法高深的武学前辈。 “你不懂。” 霍百英回了一句继续打起拳来,仿佛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人家不领情,清明也没再多话,闭眼睡下,不久就是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整个房间之中就只有霍百英不知疲倦一拳一拳得打着,发出呼呼的风声。 第二日清晨,清明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霍百英已经在练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练了一夜。 清明没有理会,伸了个懒腰爬了起来,也开始了每天的晨练。 八极拳施展开来,风声阵阵,拳快之时还会带动衣袖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拳如惊雷,声势浩大, 霍百英只是瞥了一眼就再也收不回目光,在清明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倒不是说外貌有多相似,就是在练拳之时,有一种莫名的气度,那是属于拳法宗师的气度。 拳法高深者,拳与气合,神与意合。 下意识得想到昨日清明的提醒,霍百英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真的是拳法通神的前辈高人吧? 不过也就想了想,霍百英就摇头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年轻,拳法就可以高深到如此地步,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到这小小的武馆里面当一个杂役? 第79章 刁难 清明练完每天的早功之后也没理会正在深思的霍百英,径直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按照昨日霍百英的次序,清明首先需要去整理演武场的一些训练器材。 来到演武场时,有几名勤快的弟子已经在练拳了,见到清明到来,几人对视了一眼,旋即便继续练拳,只是在慢慢朝着清明靠近。 清明也没在意几人,自顾自得就是收拾起来。 “喂!你刚刚收拾过的,怎么还这么乱七八糟,赶紧重新收拾收拾。” 一个青年对着脚下的石墩踹了两脚。 清明回头看了看那石墩,印象里,自己是收拾过的。 秉承着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清明还是乖乖得将石墩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还没等清明将这边收拾好,另外一边又是喊了起来:“你这样动作也太慢了,等等师兄出来的时候,要挨骂啊。” 说着,那名青年当着清明的面就是将兵器架推倒,各种武器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到了这时候,清明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挺直腰杆,环顾四周,那几名青年弟子正双手抱胸,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 清明冷冷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青年一脚踏在清明刚刚归于原位的石墩上,弯腰笑道:“怎么?不服气?” 清明没理会,将倒在地上的兵器架扶起来,一件件兵器整齐得插在里面。 青年见清明没有反抗,更是来了兴致,一拳砸在清明的后背:“小子,你是一点骨气都没有啊?” 清明身体晃都不晃一下,拳头打在身上不痛不痒,这点屈辱对从小到大当乞儿的他也并不算什么。 其他几名弟子缓缓走过来,将清明围在了中间。 “小子,我劝你还是趁早滚蛋,这地方不是你能待的,免得受了皮肉之苦,去官府也喊不了冤。” 清明睥睨几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对自己这个小小杂役有如此大的敌意,但他也只是不想惹事,并不代表是怕事的人,不屑道:“想让我受皮肉之苦,就凭你们?” 带头的青年弟子被气笑:“嘴还挺硬,你看你是想挨打了!” 说完就高举起拳头就准备落在清明脸上。 清明怡然不惧,高昂着头,只要这人敢把拳头落下,他就敢还手,打的他们满地找牙,粗通拳脚的普通人,不要说就这围着的几人,哪怕就是来上几十个,清明照样是一拳一个,全部放倒。 气氛剑拔弩张,一些后来练拳的弟子都是好整以暇得准备看好戏。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胡文豹!你想干什么?!” 来的是霍百英。 带头青年胡文豹转头看向霍百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拳头放了下来。 霍百英推开众人,拉着清明就是走了出去。 胡文豹看着霍百英冷笑道:“霍少爷,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练拳,还来这强出头?” 霍百英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胡文豹,义正辞严:“我练不练拳与你何干?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那些年我可有亏待过你?你要如此对我?!” 胡文豹冷哼一声:“倒是不曾亏待过我,可当年你也不过是将我当成一条听话的狗罢了,你丢根骨头,我这条狗就帮你做事,事到如今,你丢不出骨头了,也别怪我另择新主。” 霍百英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我亦然不怪你,但你是真的把自己当条狗了啊,只要给口饭吃,就什么都肯做。” 胡文豹:“从小到大你是锦衣玉食,自然不懂我种人的辛苦,如果不是当年在你面前摇尾乞怜,我现在能在众师兄弟中脱颖而出?你若是愿意给我当狗,我不介意让你接下来的日子过的舒服些!哈哈哈哈。” 霍百英瞥了他一眼:“不与你逞口舌之利。” 说罢,拉着清明就是往外走去。 胡文豹在后面大喊道:“霍少爷,你保得了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我敢说不出三天,他定要夹着尾巴走人!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霍百英拉着清明来到走廊,脸色阴沉。 清明好奇得看着霍百英,从昨天以及今天的对话来看,这少年的身上藏着不少事。 两人回到柴房,霍百英才开口道: “我救了你,你也不说声谢谢?” 清明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这话你还是和那个胡文豹说更恰当些。 不过面上清明依旧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至少人家的善意是真的。 “接下来你如果想在这里好好干,不要和他们对着干,我不可能次次都能出现,特别是昨天的那几个人,见到了最好绕着走,就算是我都拿他们没办法。” 清明疑惑道:“你们拳馆不是缺杂役,为什么又想着法子逼走我?” 霍百英低着头,轻描淡写:“他们不想让我练拳,只要你走了,拳馆之中的杂活就得我干,我自然就没时间练拳了。” 清明:“为什么不想让你练拳?你不是小师叔么?你不想干难道还有人逼着你干?那你这小师叔当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霍百英瞥了清明一眼:“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清明继续问道:“我怎么觉得这整个拳馆好像都不太待见你?那天馆主不是帮你了,你不想干杂活和他说说不就好了。” 霍百英目光下意识得望向了正厅:“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你该去打水了。” 见人家不想回答,清明也就没再继续追问,提着木桶屁颠屁颠得打水去了。 ...... 演武场中,昨日对霍百英拳打脚踢的高个青年正站在中央,而在他面前,胡文豹正耷拉着脑袋。 “胡文豹,怎么?让你对付姓霍的你不行,现在对付一个杂役,你还做事不利索,心里还念着旧主呢?!” 胡文豹面露惊慌,连忙道:“戴师兄,没有这样的事,你交代的事情,我可牢牢记在心里,这一趟是霍百英横插一手,否则我一定会让那杂役好看的!” 戴松恶狠狠得拍了拍胡文豹的脸:“我不管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姓霍的那点小恩小惠,你要知道现在的拳馆,叶师傅才是天!他交代的事情做不好,你就把这些年学的功夫都还给他老人家,然后滚吧。” 胡文豹一哆嗦,之前他可是见过有师兄弟被打断手脚扔出去,那惨状,恐怕后半辈子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是!戴师兄你放心,这几天功夫,一定会赶走那个不识好歹的杂役!” 第80章 江湖侠客最怕之事 傍晚,清明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重重得舒了一口气。 难怪人家都说琐事催人老,即便是清明这样体魄远超常人的高手,在这拳馆中蹉跎一天时间也是觉得自己腰酸背痛。 而还没等清明缓过来气,早上才见过的胡文豹就又是出现在眼前。 胡文豹身边还有几名弟子,都是熟悉的面孔。 “小子,大爷我鞋子有些脏了,你帮我擦一下。” 一来就是挑衅之言。 清明抬头看了看他的脸,面无表情道:“你想干啥就说,别拐弯抹角的,挺大一老爷们怎么婆婆妈妈的,你是连找茬都不会找啊。” 要不说清明是从小混市井的,嘴皮子是相当利索,当场就噎得胡文豹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另外几个弟子见自己老大无语,马上就是站出来分忧:“你一个小杂役,有什么可嚣张的?我们老大是给你......” 话还没说完,清明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他的脸上。 “我和你老大说话呢,有你说话的份么?” 那名弟子捂着脸愣在了原地,包括胡文豹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小小杂役居然如此嚣张,当众就敢打人。 半晌,那个被打的弟子才是缓缓道: “你,你敢打我?” 清明斜眼瞥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在所有人耳边响彻: “是啊,我就打你了,你说你要怎么着的吧?”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疯了,正常杂役哪有这么嚣张的,当今这个世道,虽然不能随便杀人,可杂役这种底层人民,真的打断了手脚,稍微疏通一下,官府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胡文豹等人也不过是找个由头好给官府一个交代,倒不是真的拿清明没办法,如今清明居然敢率先动手,他们是巴不得官府的人就在边上,这样就算是打死清明也有理有据。 然而对清明来说,对付这种欺负人的行为,唯一的办法就是奋力抵抗,只有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一匹不怕死的狼,才能吓到他们,这也是清明多年来行乞没有被人打死的原因。 胡文豹等人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不禁勾起了一抹狞笑,就怕清明不上钩,那就还得好一番折腾,既然这杂役骨头这么硬,那就让他们来帮忙好好松松骨头。 “小子,你完了!我要拆了你!” 那名被扇了两个耳光的青年猛地扑了上来,胡文豹和另外几人也是紧随其后。 砰砰砰! 几声拳脚相加的闷响,战斗在开始的同时就落下了帷幕。 清明大剌剌得坐在台阶上,胡文豹等人已经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好,现在轮到我问你们了。” “那个霍......嗯,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你们要如此针对我?我就一个打杂的,用得着如此待我?” 胡文豹等人还在地上痛苦得来回翻滚,一直到被清明踹了几脚以后才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 “我们也是受戴师兄的命令,才来对付你的。” 胡文豹第一句就把戴松给出卖了,他当年是霍百英的心腹,在霍家倒台之后,自然也是受了不少委屈,若不是凭着狗腿的性格当了根墙头草,恐怕现在都已经没命了。 只不过有过之前霍家的背景,当个普通弟子中的小头目已经是极限,想要成为如今馆主的心腹,除非挡在前面的戴松先下台,然后再徐徐图之。 而眼前这杂役居然有如此实力,胡文豹是巴不得戴松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不管什么结果,对自己都有好处。 清明挑了挑眉:“我都不认识这什么戴师兄,他有毛病么?用得着对付我?” 胡文豹连忙道:“此事说来就复杂了,背后牵扯的事情还挺多。” 清明手掌放在胡文豹肩上:“我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 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还颇有几分滑稽。 胡文豹当然不敢当面调侃,只得低下头偷笑,不过还是缓缓说道: “拦山拳馆乃是三十多年前由霍百英的父亲霍连横创立,传闻霍连横乃是江南大族霍家支脉,行走江湖的时候游历到此,就在此地创立了拦山拳馆,凭借一手拦山拳打得本地的拳馆统统夹起尾巴做人,力压同辈,乃是当时所有年轻人心中的楷模。” “而这所有年轻人中有一人名为叶非凡,也是本地着名的叶氏拳馆唯一的继承人,他毅然放弃叶氏拳馆,拜入拦山拳馆成为了霍馆主在拦腰镇的第一个弟子,经过多年时间,在霍馆主过世之后,就顺理成章成为了继任馆主。” 清明这时候忍不住打断道:“等等,霍百英不是霍连横的儿子么?馆主怎么不让他继承?” 胡文豹道:“这就到了关键的地方了,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清明不耐烦得点点头。 这时胡文豹才继续说道:“老霍馆主年纪虽然不小了,可毕竟常年练武,从来就没生过什么大病,这突然逝世也让很多师兄弟怀疑,但毕竟大家也都是外人,不好说什么,偏偏这时候霍百英还不在拦腰镇,等他回来,老馆主的尸体早就烧成灰了,就是想查也无从查起了。” “当时霍百英年幼,一身拦山拳法也学不到家,难以服众,是以就让叶非凡代为掌管拳馆,只是没想到叶馆主上位之后马上就对拳馆进行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许多二代弟子的待遇下降,先是闹了几天,后来也没闹出个什么结果,有些人便离开了,剩下的人或是因为比武受伤,或是其他各种原因也都一个个离开拳馆,如今算是二代弟子的也就只有馆主和霍百英两人,其他人都算是三代弟子。” 清明点了点头:“难怪别人都叫他师叔,不过这和那个姓戴的针对我有什么关系?” 胡文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当年二代弟子出走,霍百英曾经跑去跟叶馆主闹过一次,具体吵的什么内容恐怕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了,不过我听一些弟子的风言风语说,好像霍百英指责叶馆主谋害老馆主,之后又是利用职务之便排除异己。” “虽然没什么证据,可后面事态的变化好像也是逐渐证明了这一点,按照规矩,等到霍百英拦山拳法练到高深,能打败所有弟子就可以继承馆主之位,可后来一直被安排了杂活,根本就没有时间练拳。” 清明点了点头,如此看来,叶馆主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胡文豹:“明面上霍百英和叶馆主都没撕破脸皮,可大家也都看得出来,叶馆主势大,有点脑子也不会和霍百英亲近,如今叶馆主不想让霍百英练拳,杂活就必须他来干。” 清明嘴角一扯。 这侠客行走江湖最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怕恶人不出,腰间刀锈。 第81章 拳高天外 了解事情始末的清明并未轻举妄动,反而是继续干着杂活,这件事,他不急,自然会有急的人。 然而又一次搞砸了的胡文豹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砰! 演武场中,胡文豹倒飞出去,戴松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这点事情都干不好,也不知道当年怎么混到霍百英的心腹的,霍家衰弱,看来是必然之事。” 胡文豹倒在地上一声不吭,挨上这顿打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他就是要让戴松觉得清明是个软柿子,只有这样对方才会不识好歹得去踹一踹,到时候有他疼的。 戴松一脚踩在胡文豹脸上,轻蔑道:“真是个废物,一只狗如果不会咬人,也不会叫,那留你也没什么用了,等我将那杂役解决掉,再好好料理你。” “师兄,我听当时看到的弟子说,那个杂役手上好像有几分功夫,不是个好相与的。” 边上一个弟子凑在戴松耳边轻声道。 戴松脚掌在胡文豹脸上又拧了拧,这才道:“别把我和这废物混为一谈,一个外乡来的小子,身上带了把刀还真把自己当过江龙了?” 那弟子依旧是关切道:“师兄的实力我们当然是再认可不过了,只不过那小子底细咱们也不清楚,还是得小心为上。” 戴松哈哈大笑:“师弟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前几日我拦山拳法又有精进,如今比起师傅也只不过差几分而已。” 小弟子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师兄,你莫非,已经迈入三流高手的境界了?!” 边上的其他弟子闻言都是将目光瞥了过来。 戴松满脸得意:“哈哈哈哈,未来江湖之上,势必要有我的名字!待得我解决那个杂役,再来办庆功酒!” “祝师兄马到成功!” 几名弟子看向戴松的眼里满是羡慕,同时还有尊敬。 如今江湖上绝世高手不出,只要能入流,那就算得上名号了,特别是戴松才不过三十出头岁的年纪,未来想必登临二流高手有望,那在拦腰镇,就绝对是一等一的大高手了。 要知道当年霍连横来到拦腰镇的时候,不过是二流高手的实力就打的整个拦腰镇的所有武师抬不起头来,戴松这实力放在当年,都可以开武馆收徒了。 “你们带上这个废物跟我过来,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教训那个小杂役的。” 说完戴松就是龙行虎步得迈出了演武场。 其他弟子哪怕是平常看不惯戴松为人的,此时也都跟了上来,毕竟能看到三流高手出手的机会可并不多。 一群人浩浩荡荡得穿过走廊,来到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清明前面。 戴松看着清明率先开口:“小子,听说你打了我们拳馆的弟子?!” 清明停下扫地的动作,看着满院子的人,没有丝毫畏惧得点了点头:“是啊。” 戴松还以为会费上一番口舌,没想到人家没有丝毫犹豫就承认了。 “倒还有几分骨气,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戴松大手就是探了出来,抓在了清明的肩膀上,同时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抡了过来。 其他弟子看着清明老老实实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失望,他们想看的是精彩有来有回得打斗,可不是一边倒的挨打。 清明任由戴松抓住自己的肩膀,一手握着扫把,另一只手举起,后发先至得抓住了戴松扇过来的巴掌。 戴松一击不成,挣脱开清明的手臂后退,不怒反笑:“听他们说你手头上有些本事,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 “正好,这么多年在拳馆对练,早就有些腻了,看看你这外乡来的小子功夫怎么样!” 戴松拉开拳架,摆好架势,认真得审视清明。 他虽然自负,但那也是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可不是盲目自大,能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弟子一路混到拦山拳馆大师兄,从上百人里脱颖而出,不管是计谋还是武力,都不是庸人。 拦山拳法不愧是传承多年的拳法,别人看不出来,清明却是能感受到这拳法的拳意,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青山若来伤人,我都要拦上一拦,更何况是人。 当然这是创立这门拳法的人所带的拳意,后来之人只不过是蒙前人余荫罢了,戴松自己恐怕都不清楚拳意是什么。 拳法之间的争斗,不止是当下之人的争斗,更是创立拳法之人的争斗。 秉承着对拦山拳法的尊重,清明也是扔下了扫帚,正视前方,属于八极拳的拳意逐渐凝实。 若说之前八极拳的拳意还是朦朦胧胧,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凶狠,那现在更多了一份自信。 我的拳很高,高至苍天之外。 清明的拳意出现,与戴松凝聚出的拦山拳法拳意普一接触,就是摧枯拉朽得瞬间将其击溃。 不明所以的戴松只觉得莫名其妙得,似乎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头,看向清明莫名有一些畏惧起来。 明明对方只是很平常得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下来,浑身都是破绽。 然而此时戴松身边都是师兄弟,不管他心中如何想,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啊!” 一声大喝,戴松腰身一拧,气势汹汹得扑了上来。 边上观战的弟子在此时眼睛都是亮了起来,这一扑看似普通,可在拦山拳法中可是有“迎门”的说法,属于起手式。 一旦对方没有做出有效的抵抗,紧随其后就是连绵不断的攻击,属于拦山拳法进攻招式中最为凶狠的一种。 而此时在戴松施展开来,更是有一种恶狼扑食的感觉。 所有人心中都是暗暗称赞,不愧是大师兄,不愧是三流高手,一样的拳法在不同的人手中施展开来,居然有着云泥之别。 然而戴松这一扑在清明眼里却是没有丝毫威胁,就和幼童抢食差不多,虽然走江湖才没几个月,可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就是最弱的在慈宁村碰到的铁手和海棠,也比戴松要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更不要说经过藏剑峰一行之后,清明在武学一路上又迈了一大步。 轻轻推出一掌,却是鬼使神差得印在了戴松的胸口上。 砰! 戴松如同狗熊般魁梧的身体居然就这么倒飞了出去,跌进了人群之中。 第82章 想当狗腿也不容易 砰! 戴松魁梧的身体倒飞到人群之中,压倒了一片弟子。 所有围观之人都是目瞪口呆,看着清明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畏惧。 一个三流高手在这杂役手上都走不过一招,那这杂役的实力究竟几何? 本以为这是一条任人欺凌的虫子,没想到居然是一条走江的巨龙。 胡文豹震惊得看向清明,他知道清明很强,毕竟当时自己在他手上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原本想着两人最多就能拼个两败俱伤,可在知道戴松达到三流高手的境界之时,他都已经对清明不报任何期望,事实却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在人群外围,霍百英看着清明的眼神,异彩连连,没想到随便招的一个杂役,居然就能有如此实力,心中不禁思量起那天自己练拳之时,清明说他练拳出了岔子这件事。 戴松挣扎得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喊道:“不用你们扶我!” 一想到刚刚自己声势浩大得过来寻衅,现在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当他面色狰狞得看向清明,想要撂下几句狠话的时候,却发现从开始就没有挪动过一步的清明正云淡风轻得站在那里,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吓得他不敢开口。 沉默了半晌,戴松终于是大喊一声:“走!” 说完就是离开了院子,其他弟子见没有好戏看,也都纷纷离开,其中不乏几个想要和清明套套近乎的,不过想到戴松身后的拳力无双的叶馆主,也都是收敛了心思。 一场纷争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得消弥于无形。 拦山拳馆正厅之后的偏房,这一直以来都是属于馆主居住的卧室,还附带一个完全不小于弟子练拳的演武场,只有一些资质不错的弟子才有资格在这里受到馆主单独的指导,对普通弟子来说乃是心中的圣地,也是绝对的禁地。 在霍连横离世之后,叶非凡就是顺理成章得搬来了这里,从那以后,也就只有戴松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此时偌大的演武场正中央,叶非凡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闭合,悠长的气息自鼻腔之间有规律得吞吐着。 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这是睡着了,然而懂行的人就会知道,叶非凡正在吐纳修炼内功。 这也正是当初叶家拳馆的不传之秘,《罗汉吐纳心法》。 叶非凡也正是靠着这门心法,集两家之长,才能在弟子众多的拦山拳馆里脱颖而出,并一直遥遥领先。 戴松缓步走了进来,并没有开口说话,就安安静静得站在原地,耐心等着。 时间就在香烛摇曳之间缓缓流逝,很快就过了半个时辰。 叶非凡一口气缓缓吐出,睁开了眼睛。 戴松连忙上前恭敬道:“师傅。” 叶非凡轻声道:“有话就说。” 戴松神色讪讪:“那小......杂役手上武功不弱,弟子不是他的对手。” 叶非凡转头疑惑道:“你实力已入三流,居然不是他的对手?” 戴松严肃道:“没能走过一招,恐怕这人已经入了二流。” 叶非凡轻声笑了起来:“你眼界窄,哪里知道二流是何等的山河壮阔?” “来,你用对他的招式攻击我。” 戴松犹豫:“师傅,这不太好吧。” 叶非凡:“让你做你就做,别这么多废话。” “那就请师傅多指教了。” 咬了咬牙,戴松就是拉开了拳架,拦山拳法的起手式施展开来,与之前对战清明之时如出一辙。 魁梧身形猛地朝着叶非凡扑了过去。 叶非凡就是浅笑着坐在蒲团之上,没有任何动作。 半空中的戴松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师傅还没有反应,下意识得就要收力。 “你可是看不起你师傅啊?” 叶非凡轻轻吐出一句,随后一只手缓缓伸出,如同和尚敲木鱼一般,叩在了戴松的额头上。 砰! 戴松只觉得脑门上一阵剧痛,半空中的身影就是坠了下来,刚好落在叶非凡的身前。 揉着脑门站了起来,戴松心中惊疑不定,跨入三流高手的那点自得在此时烟消云散。 叶非凡老神在在得坐在蒲团上看着眼前的得意弟子:“和那小子比起来怎么样?” 戴松回忆与清明的交战,心中也是拿捏不准,毕竟两人都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只不过似乎比起来,叶非凡还要更轻松一点。 “当然是师傅更强。” 叶非凡轻声道:“你不过才入三流高手,不知道武道一途前路还很长,不要说二流高手,就是在三流之中浸淫多年的武者,也可以轻松解决你。” 说到这里,叶非凡顿了一顿:“不过那小子瞅着年纪很轻,能在这般岁数就达到三流高手,不是背景不凡,就是天赋超群,此人既然是为了一些钱财,你派人盯着就好,他若没有过分的举动,就不要再寻衅滋事,最好是示以善意,看看能不能拉拢过来。” 戴松点了点头,问道:“那姓霍的,我们就不管他了?” 叶非凡笑道:“这个月中旬,镇上会举办一次演武大会,倒是所有武馆都会参加,霍百英身为二代弟子必须要参加,为师已经做了安排,拳脚无眼,以他的实力,即便能下得来台,也是个废人了。” 戴松恭声道:“师傅思虑周全,高瞻远瞩。” 叶非凡轻笑道:“少拍马屁,下去吧。” ...... 戴松在清明手上坚持不过一招的风声马上就在整个拦山拳馆内传了起来,就连许多当时没有在场的弟子也都知道了。 一时之间,所有拳馆内的弟子看到清明都绕道走。 只是让清明觉得奇怪的是,那个在自己面前丢尽了脸面的戴松,居然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鞍前马后得端茶送水,热切得让清明都分不清两人谁是主人,谁是下人。 然而清明也乐得清闲,有人能帮自己把属于自己的杂活都干了,这待遇,他都有点犹豫要不要在拳馆里再待一段时间,多挣些银钱再上路。 胡文豹在一边看着戴松狗腿的模样,也是张大了嘴巴,要不说人家能在老霍馆主离世后风云际会之时成为叶非凡的心腹,这脸皮厚得让人不服不行。 不禁感叹道: 狗腿这条大道,高手无数,道阻且长啊。 第83章 拜师 夜晚,清明享受得过完了一天以后回到了属于自己和霍百英的柴房。 倒不是狗腿子戴松没有给他安排更好的房间,主要是清明心里多少对这种无事献殷勤还是有些抗拒,就婉言拒绝了。 房间里,霍百英正端坐在仅有一张的凳子前面,见到清明到来,顿时站起身来,面色严肃得看着清明,椅子都因为他的动作倒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清明被霍百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嘛呢?” 还没等清明反应,霍百英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俯首在地:“还请前辈收我为徒!” “收徒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大动静么?” 清明下意识得挥手应和了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你说要我收你为徒?!” 霍百英头都不抬,大声重复了一遍:“还请师傅收我为徒!” 这时候终于定下神来的清明连忙将霍百英扶起来,脸上却满是自得。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哪个少年郎没在年轻的时候幻想过自己成为万人朝拜的宗师? “这个,你确定你要拜我为师?” 清明坐在椅子上,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霍百英重重点了点头。 清明狐疑道:“我可比你大不了几岁,你想好了?” 霍百英没有丝毫犹豫:“达者为师,这没什么不对的。” 清明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只是为了在未来徒弟面前表现自己的气度,依旧是板着脸:“我收徒可没这么容易哦。” 霍百英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躬身递了上去:“这是拜师礼,还请师傅收下!” 清明疑惑得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十两,不禁嘀咕: “怪不得这么多人开武馆,这简直就和抢的一样。” 清明不知道的是,因为霍百英年纪小,父亲又去世得早,加上从小锦衣玉食的,对钱财没有太大的概念,哪怕是这两年在拳馆里受尽委屈,也没为吃穿发愁过,所以出手才会比较阔绰。 见清明接过钱袋,霍百英喜上眉梢,连忙下跪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三个响头磕完,清明就是想后悔也迟了。 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清明对霍百英还是有着一些基础的了解,有一些傲气,但是不欺负人,否则也不至于在清明被欺负的时候为他站出来出头,本性还可以。 清明也不矫情,欣然收下了这个徒弟,当即拍了拍霍百英的肩膀,语重心长得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了,可不能丢了我的脸哦!” 霍百英激动得点了点头,正期待着清明传授个一招半式的,再不济也可以指点一下自己拳法上的问题。 没想到清明这小子往床上一躺,没过会功夫就睡着了,留下霍百英独自留在原地,期望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心中忍不住想道: 我,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第二日清明才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霍百英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正盯着自己。 吓得清明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你干嘛呢?” 霍百英义正言辞:“还请师傅指点武功!” 清明一阵无语,推开霍百英,开始洗漱起来,一边还含糊不清道:“武道一途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不可急躁,否则很容易得不偿失,明白么?” 这是当初李程教的话,被清明一字不落得拿来使了。 霍百英依旧是一脸急切道:“还有半月的时间,镇上就要举行演武大会。” 清明用清水搓了搓脸,不疾不徐道:“怎么的?你想参加?” 霍百英嗯了一声。 “行,那你去吧。” 清明洗漱完,开始自顾自打起了无名拳法。 霍百英怎么都没想到清明是这个回答,只觉得脑门上青筋暴起,差点没忍不住暴打眼前的这小子一顿。 当师傅责任没尽到,派头倒是学的一点不差。 “还请师傅指点。” 最后霍百英还是忍住,恭敬道。 清明打完一套无名拳法,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又开始了八极拳的练习。 在练拳一事上,清明从来没有偷过懒,他很清楚,这些拳法乃是他安身立命的倚仗,必须勤加练习,不求突破,可也至少不能退步。 霍百英本想发火,可很快就被清明的拳法吸引过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八极拳,可每次依旧会被这凌厉的攻杀手段所折服。 结束早功之后,清明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着霍百英道:“来,你把你会的那套拳法打上一套我看看。” 霍百英脸上一喜,连忙就是打起了拳,这是拜师之后第一次练拳,显得格外卖力,每一拳每一掌都是虎虎生风。 坐在一边看的清明却是直皱眉头,之前只是随便瞥了几眼就能看出不少毛病,如今仔细一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霍百英打完一套,兴致勃勃得问道:“怎么样师傅,我打的还可以么?” 清明没有接话,问道:“这套拳法就是就你家传的拦山拳法?” 霍百英得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于拦山拳法有着充足的自信。 “拳法不错,不过你练的不行。” 清明认真得评价道。 “虽然我没练过这套拳,不过你就是一个花架子,用来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一旦对手练过一段时间功夫,你走不了几招就被打趴下了。” 霍百英被贬得一文不值,也不恼怒,反而是恭敬道:“还请师傅指点!” “你再打一遍,我一点点给你指出来。” 毕竟收了人家的拜师礼,清明也不可能误人子弟,认真得帮霍百英修改起来。 ......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很快就是半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拦山拳馆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任何人来找茬,就只有戴松和胡文豹会经常过来帮清明做一些杂活,而其他的弟子或许也是为了准备演武大会,都在格外认真得练拳。 若说改变最大的,当然还得是霍百英,本就勤勉的性子在之前的几年里,一旦有机会就不要命得练拳,虽然拳法练得一塌糊涂,但是基本功却分外扎实,如今有了清明的教导之后,祛除积病,走上正途,就像是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水里,厚积薄发,拳法突飞猛进。 甚至清明还在教导之中教授了一些八极拳的发力技巧,可以有效得提高霍百英的格斗能力。 当然,在这教导之中,清明也算是温故而知新,对拳法一途的认知更深,对拦山拳法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到八极拳中。 第84章 演武大会 拦腰镇的演武大会如期举行,参加的拳馆一共有三家,分别是如日中天的拦山拳馆,老字号回风拳馆,以及传承近百年的浩然拳馆。 三家拳馆足足上百名弟子参加大会,算是拦腰镇上的一个盛会,不止是参赛的拳馆弟子,还有无数百姓。 人头攒动,声势浩大。 清明身为杂役自然是没有资格在旁观看的,不过这二流高手就顶天了的演武大会,也没什么好看的,对清明来说,都是花拳绣腿罢了。 整个拳馆里的弟子不是去参赛,就是去凑热闹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性格寡淡的还在练拳,显得格外冷清,一直跟在身边的两个狗腿子戴松和胡文豹都去参赛了,没人跟着,一下子清明还有些不太习惯,不过好在练武的人不多,自然需要整理收拾的东西也少,得闲正好整理一下这半个月来在拳法上闪现的灵感,琢磨琢磨八极拳。 演武大会比试会场,三大拳馆的馆主端坐高台之上,叶非凡位置居中,魁梧的身子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高大,另外两大拳馆的馆主都已经是须发皆白,分别坐在两侧,如同众星拱月,可见叶非凡在拦腰镇的身份地位。 三人相互寒暄了一阵,就宣布了演武大会的开始。 整个演武大会只举行五天时间,为了将舞台留给耀眼的新星,所以在前两天的赛程就比较紧凑,在这两天的时间,也将淘汰近半的弟子。 霍百英坐在演武台边上,论辈分他是所有弟子的长辈,按理来说应该坐在高台之上,只不过毕竟年纪尚轻,就给安排了台边的座位。 然而大会才刚开始,就有同样坐在台边的弟子站了起来,指着霍百英高声道:“这人凭什么和我们坐一样的位置?!” 边上站着的三代弟子议论纷纷。 “是啊!他凭什么坐这。” “就是,老子一拳就能打得他找不着北,那位置应该让老子坐才对!” “论资历,我大师兄才最有资格坐在这!” ...... 若是放在霍连横还在世的时候,这些弟子断然不敢公然叫嚣,只是如今霍老馆主去世,而现任的叶馆主对霍百英的态度又暧昧不清,当年霍老馆主打得各大拳馆抬不起来头,总还是有些人怀恨在心的,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自然就有一些刺头跳出来挑衅了。 眼看态势愈演愈烈,台上回风拳馆的老馆主忍不住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叶非凡,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看热闹的样子,本想开口喝止的话也是堵在了喉咙里。 倒是一直以来以性格正直着称的浩然拳馆老馆主大声喝道:“吵什么吵?!人家能坐在那里自然有坐在那里的道理!你们若是真有本事!来抢我们仨的位置啊!” 浩然拳馆老馆主年近八十,虽然气血衰弱,武力不比当年,但一身德行却是在拦腰镇上都是赫赫有名,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台下的那些小辈哪敢驳他的面子,顿时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只是依稀还是有人小声嘀咕: “别人让他坐也就罢了,他自己还真好意思。” “就是就是。” “真不要脸。” 最后霍百英腾得一声站了起来,冰冷的目光扫视身后众人,被他眼神扫到的人或是低头不敢对视,或是梗着脖子不甘示弱,更有些人以轻蔑挑衅的眼神回报。 霍百英冷冷开口:“我知你们心中不服,不打紧,此次演武大会我也参加了,你们哪个不服气的大可以手底下见真章,躲在背后伸舌头算什么真英雄?!” 马上就有人叫道:“若是打赢了你怎么说?!” 霍百英冷哼:“若是打赢了我,往后演武大会,这位子大可以让给你们坐!” 没人再应声,但是整个会场的氛围确实高涨了起来,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倒是其次,想要看到霍百英吃瘪倒是真的。 随着一声铜锣声响,演武大会正式开始。 很快台上就是跳上来了两名年轻的弟子,分别是拦山拳馆和回风拳馆的。 回风拳馆传承多年,在拦山拳馆出现之前,也算是一流的拳馆,霍老馆主在世之时渐渐没落,听说最苦的几年差点连饭都吃不上了,一直到这两年才又有了崛起的势头。 两大拳馆的三代弟子实力相差并不远,拦山拳虽然略胜回风拳一筹,但入门简单,精通却难,回风拳就不一样了,循序渐进,只要肯花功夫,几十年下来,必然可以成为三流高手,是以在三代弟子的数量上要明显多于拦山拳馆。 矮子里拔高个,总有几个天赋好些的。 台上的两名弟子一来一回打着拳,虽然气力上差了很多,但是胜在架子还不错,耍起来是精彩绝伦,外行看的连连拍手称好。 不一会拦山拳馆的弟子盯住了一个破绽,顺势就将回风拳馆的那名弟子给踹了下去。 回风拳馆的老馆主对着叶非凡笑道:“恭喜叶馆主,拿了个开门红啊。” 叶非凡轻拱手谦虚道:“承让承让。” 又是几场比斗之后,终于叫到了霍百应的名字。 “拦山拳馆霍百英,对战拦山拳馆胡文豹!” 随着两个名字报出来,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毕竟这两个名字当初在拦山镇可是威风赫赫,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个拦山拳馆大少爷,未来继承人,一个大少爷的心腹狗腿,见他如见霍百英。 如今两人居然要站在一个台上比斗,这世事无常,当真让人唏嘘。 两名老馆主忍不住瞥了一眼中间的叶非凡,别人不清楚对战排序的内幕,他们可是很清楚,明面上是随机安排,可事实上为了避免精英弟子在早期就碰到淘汰,是可以暗中调动的,眼下这两个人对上,若说没有叶非凡从中作梗,他们是如何都不信的。 台上霍百英看着对面的胡文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当年胡文豹虽然是霍百英身后的小跟班,可并不代表他的实力就不如霍百英,恰恰相反,他的实力在当时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同时又懂的变通讨人欢心,这才能成为霍百英的心腹。 而霍百英因为父亲的宠爱,在练拳一事上颇有懈怠,实力在同龄的孩子里算是垫底的,一直到前些年霍老馆主去世,他才开始勤加修炼起来,只不过因为要做杂活,所以实力也没有太大的提升。 第85章 展露头角 胡文豹看着对面曾经朝夕相处的小少爷,却并没有打算手下留情,与他来说,打败霍百英也是投给叶馆主的军令状,只有这样,对方才愿意真正相信自己。 拦山拳法施展开来,胡文豹率先出手。 霍百英使的是同样的拦山拳法,当初霍老馆主还在时,拦山拳馆并不像现在这么多人,因为拦山拳法修炼不易,天赋不够的人是无法修炼至高深处的,为了不误人子弟,每一个弟子都是霍老馆主亲自摸骨鉴定过才定下的。 而只要是进入了拦山拳馆,霍老馆主都是一视同仁,将拦山拳法倾囊相授,所以即便霍百英是霍老馆主的亲生儿子,也并没有特殊的优待。 两人都对拦山拳法无比熟悉,对方一抬手就能判断出是什么招式,马上就可以拆招并且反击,完全就是靠着肉身的下意识反应,而在其他人看来就觉得精妙绝伦,一时台下的观众都看花了眼。 随着时间推移,胡文豹心中越加惊奇,若说整个拦山拳馆中谁对霍百英的实力最了解,非自己莫属,可他所认识的霍百英绝对没这种实力,当初霍老馆主在世之时经常开小灶尚且普普通通,只要自己稍微认真一些就能轻易击败,如今全力施为之下居然不能一举拿下。 原本胜券在握的比斗,如今胜负看过去却有些不甚明朗。 胡文豹心中焦急,霍百英却是越来越冷静,清明十几天的教导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实力的提升,只是没有对比的情况下无从得知具体到了什么地步,如今和胡文豹的交手让他逐渐认清自己,同时心中对清明的尊敬更甚。 清明的实力如何霍百英尚且不知晓,但教徒弟的水平,却绝对超过当下拦山拳馆任何人,甚至霍百英觉得就连死去的父亲恐怕也不及清明。 一人逐渐焦躁,一人却在认清自己的过程中更加冷静,此消彼长之下,胡文豹终于是露出了破绽。 霍百英双目一凛,知道机会来了。 一拳格挡开对手的攻势,另一拳朝着空门大开的胸口直捣黄龙而去。 砰! 一声闷响,胡文豹胸口吃痛,整个人情不自禁得往后退了几步。 霍百英乘胜追击,脚下往前一迈,紧紧贴在胡文豹身边,用出浑身气力,肩膀用力一撞。 胡文豹的身体从台上跌落,败局已定。 “此战,拦山拳馆霍百英胜!” 随着一声宣判,台下便又开始议论起来。 “我就知道,那胡文豹以前就是姓霍的狗腿,现在肯定是念旧情,放水了!” “就是!拦山拳馆谁人不知姓霍的根本没时间练拳,胡文豹在当年就是同辈之中佼佼者,这两年过去,怎么可能还打不过姓霍的!” “我看着不像啊,刚刚那见招拆招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换了是我上去,估计走不上几招就下来了。” “都是演给你看的,不知道私底下排练过多少次呢。” 议论声依旧,只是人群之中开始出现了一些认可霍百英的弟子,虽然在别人的反驳之下马上就噤声,但风向却似乎有了一些改变。 属于拦山拳馆的座位,戴松坐在首位,边上一名弟子见到胡文豹跌下台,义愤填膺道:“我就知道这狗腿子对旧主子还有感情,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都敢放水了!” 有了一人带头,其他弟子也是纷纷应和道。 反而是坐在首位的戴松紧紧皱着眉头,别人看不出这一场比试的真实水平,他戴松身为拦腰镇为数不多的三流高手,胡文豹放没放水,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大手伸出按住了身边弟子的脑袋,严肃道:“别人看不出也就罢了,你们若是盲目自信,不敢承认对手的实力,接下来上台碰到他,输的就是你们,都给我认真点!” 被戴松这么一训斥,叫嚣的弟子纷纷老实了下来,他们当然看得出胡文豹和霍百英一战并没有多少猫腻,如此歪曲事实也不过是为了拍戴松马屁罢了。 而在台上的叶非凡看到霍百英获胜,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之后又是比试了几场,三大拳馆之间有胜有负,但总的来说,拦山拳馆是输多胜少,霍老馆主去世之后,叶非凡广招门徒,最底层的弟子素质良莠不齐,二代弟子又是大量出走,在教拳上面,难免会照顾不到。 只不过整个拦腰镇,武力最高者依旧是叶非凡,集合曾经叶家拳馆和拦山拳馆两家之长,内外兼修,天赋亦是出众,所以哪怕现在拦山拳馆暂时落了下风,也没人敢说什么。 倒是叶非凡倒是对此毫不在意,对他来说,这演武大会刚开始的胜负并不能决定什么,只不过是最底层弟子的过家家罢了,再者说了,演武大会本来就是他用来对付霍百英的一个局而已,只要能借此废了霍百英,哪怕是输了也值得。 随着赛程的推进,终于轮到了戴松上场。 戴松的对手是浩然拳馆的一名老弟子,年纪比戴松稍大些,在拦腰镇也是赫赫有名的小高手了。 “浩然拳馆,沈优。” 对方拱手报上名号,戴松却是斜斜睥睨了一眼,“嗯”了一声。 在正规的比斗之中,互报名号是最基本的礼数,戴松这般行为是丝毫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了。 这既是一种轻蔑,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实力的无比自信。 沈优眼含怒气得看了眼戴松,作为拦山拳馆的门面,戴松的实力他自然知晓,是在自己之上的,但也仅仅只是高出一些罢了,比武斗狠,明面上的实力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等等输了,看你还傲不傲得起来!” 沈优恨恨道。 戴松嗤笑一声:“凭你,还不能让我输。” 说完,两人都是拉开了拳架。 戴松一如既往用出了对付清明的那套拦山拳起手式,整个人如同恶狼扑食,一跃而起。 沈优下意识出招格挡,可戴松的实力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股巨力袭来,格开了手臂,将他按倒在地上。 戴松进入到三流高手之后,这失败了两次的凶猛起式,终于奏效,在世人面前展现了他的强大。 再之后,戴松又是一套拦山十六路拳法,一拳一拳捣在了沈优的胸口,额头,脖颈,肺部,瞬间就瓦解了沈优的所有守式。 为整场演武大会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第86章 高歌猛进 戴松一拳又一拳砸在沈优身上,势大力沉几拳下去沈优就已经昏了过去,只见血液飙射,触目惊心。 直到这时候,台下的众人才真正意识到,演武大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一拳来我一脚,有礼貌还要讲规矩。 这可是一个血腥的角斗场,是会流血,是会死人的! 沈优一直被打得不成人形,浩然拳馆才有人出来阻止,将失去意识的沈优抬了下去。 戴松站在台上望着台下,一双细长的眸子里满是血腥与暴虐,脸上还沾染了一些飞溅的血液,更添几分凶狠。 台上浩然拳馆的老馆主对着叶非凡,不冷不热道:“叶馆主,你的这名弟子,杀心是不是太重了,容易犯错啊。” 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愠怒,显然戴松对沈优下的重手已经让他心中不悦。 叶非凡丝毫不在意,轻笑道:“武者争锋本就是一条独木桥,想要登顶,就得踩着别人的尸骨上去,若是戴松技不如人,我断然也不会说二话。” 浩然拳馆的老馆主不屑道:“叶馆主若是这般教徒倒也不奇怪了,只是不知道霍老馆主是不是也成了叶馆主武道登顶路上的尸骨呢?” 叶非凡脸色陡然阴沉,看着浩然拳馆老馆主的眼神杀意凛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浩然老馆主只觉得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发毛,但输人不输阵,依旧是硬着头皮道:“什么意思你自己还不知道?你们拦山拳馆那点破事,镇上还有哪个不知道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叶非凡腾得一声站了起来:“我念你是德高望重的长辈,这才处处忍让,可不要以为是我怕了你!” 浩然老馆主也是拍案而起,怒道:“打就打,难道老夫还怕了你这个毛头小子不成?!” 本来在一边看好戏的回风老馆主此时连忙出来打圆场:“两位馆主稍安勿躁,切莫因为小事伤了和气,老头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火爆脾气。” 浩然馆主本来就是色厉内荏,真打起来在正值壮年的叶非凡手上恐怕几招就被干趴下了呃,此时也是借坡下驴,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叶非凡瞳孔深邃得看了浩然馆主一眼,也是坐了下来,如今这么多人看着,真打起来不管打赢打输都是丢脸的事。 此时的台下依旧在如火如荼得进行比武,一名名弟子淘汰,一名名弟子晋级,只是在戴松之后,又有数人负伤,也是彻底掀开了演武大会表面和平的遮羞布。 一天的时间半数弟子被淘汰,大浪淘沙之下,剩下的弟子实力已经有了显着的提升,演武也是变得更加精彩。 夜晚,回到拳馆之时,无数人还在兴致勃勃谈论今日演武大会的事情,还有看中的弟子,其中霍百英当然是不可或缺的话题。 “你们觉得这次演武大会,会有黑马杀出来么?” “黑马?再怎么黑马也没用了,在戴师兄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两拳就给干倒咯。” “那倒是,不过我看霍百英,好像实力比之前要提升很多啊。” “提升一点有什么用,你没听别人说么,武者不入流,那在真正的武者面前,就都是蝼蚁。” “哦,那你也是蝼蚁咯?” “你找打不是?!” ...... 霍百英回到自己的房间,清明正坐在桌边看书。 是一本《百代诗经》。 这在拦腰镇的书塾里,那都是教孩童认字的时候才会看的书。 “回来啦。” 清明放下书,笑眯眯得看着霍百英。 霍百英点了点头,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清明笑道:“怎么?输了?不开心啊。” 霍百英摇了摇头:“没输,赢了。” “赢了还一副苦瓜脸,怎么的,你还想上天啊?” 清明撇了撇嘴。 霍百英这才叹气道:“我是赢了,不过今天看了别人的比斗,想要赢下整场演武大会,可能没戏。” “这拦腰镇人不多,高手是真不少啊。” 清明仔细打量了一下霍百英,良久才是蹦出来几个字:“你们拦腰镇还有高手呢?我怎么不知道?” 霍百英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自己这个师傅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老是说出一些戳心窝子的话。 清明接着道:“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将你之前的没吸收的知识融会贯通了,想要短时间内有大的进步......” 霍百英低下了头,他自己也清楚,习武一途不可贪功冒进,能在半个月时间有这么大的进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想要再多就太贪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 霍百英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抱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可能。” “?” “什么?” 霍百英突然高声道,脸上的失望已经被喜悦所取代。 清明从边上拿了块糕点,一口吃掉,鼓着腮帮子道: “嗯啊,这有什么难的。” ...... 第二日演武大会正常开展,不同于第一天的一对一比斗,第二天的是三人乱战,三大拳馆各出一人,只能有一人胜出,自然也比第一天的更加残酷,想必也会更加血腥。 当然也有人指出赛制的不公平,若是台上三人,有两人联手的话,那另外一个人除非有完全碾压的实力,如戴松一流,否则也就只能落败。 只是这人员的安排本就是三大拳馆暗中操作的,田忌赛马而已,台上两人能联手对付另一人,说明那另一人就已经被自己所属的拳馆放弃了。 就这样,赛事紧锣密鼓得开始,很快就轮到了霍百英上台。 对手是两名青年武者,约莫二十多岁,一身腱子肉看过去就不是好惹的。 两人一上台就站在了一起,摆明了要把霍百英先淘汰。 对于这样的局势霍百英早有预料,拦山拳馆本就是拦腰镇众拳馆的眼中钉,而自己更是钉子里面最刺眼的一颗。 只是当年霍连横孤身到此,四面楚歌之下尚且能打下一片江山,他霍百英只是面对两人,又有何惧? 霍百英拉开拦山拳架,豪气干云,喝道:“来吧!” 今日,他就要重振霍家威风,让拦腰镇看到,只要是霍家的种,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对面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迈开步子就是并肩冲了过去。 第87章 图穷匕现 两名青年并肩朝着霍百英冲了过去,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法施展开来。 霍百英怡然不惧,身形如闪电般动了起来,脚步一错就是插入了两人中间,张开双臂狠狠砸在两人胸口。 两人口吐鲜血应声倒飞而出。 这两拳,霍百英没有丝毫留手,他很清楚,如今他就是众矢之的,若是手下留情,只会让对手更加得寸进尺。 杀鸡儆猴! 他就是要下狠手,打给剩下来要针对他的人看,让他们知道想要欺负我霍百英可以,但是要做好受重伤的准备! 两名青年倒地之后就没有再站起来,被人抬了下去。 霍百英走下擂台,视线在台下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戴松身上,这次的演武大会,若是没出意外的话,戴松将会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之后又是无数弟子接连上台,有胜有负,其中戴松上擂台也是和霍百英一样,仅仅出了一招就轻松取胜,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是真本事都还没用出来。 就在三人赛的最后一场,戴松和霍百英终于碰上了。 显然是叶非凡终于忍不住,要在这一场将霍百英彻底踢出局。 除了两人之外,还有一名是回风拳馆的弟子,只不过此人在见到两位对手师出同门,一个是这场演武大会冠军的强有力竞争者,另一个是横空杀出的黑马,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得就是从台上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过程中还骂骂咧咧的,显然是对赛事的安排极不满意。 擂台上的两人并没有理会那跳下去的回风拳馆弟子,眼中只有对方。 汹涌的战意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 戴松开口道:“师叔,你可隐藏得真好啊,这两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是想在这一鸣惊人啊。” 霍百英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戴松,道:“我们两个这几年的交情,你就不用和我说这些客套话了吧?” 说到交情两个字的时候,霍百英还刻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咬牙切齿。 戴松呵呵一笑道:“师叔果然还是年纪小,肚子里是一点东西都藏不住啊。” 霍百英并没有接话,整个人腾空而起,拳上凝聚的气力如炮弹一般猛地轰出。 戴松身形微微一侧,躲了过去,同时伸出手掌拍在了霍百英的手肘处,另一只手朝着腹部攻出。 霍百英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一拳,躲过了戴松攻向腹部的一拳。 两人分开站定,第一回合算是试探,初步了解了对方的实力。 戴松笑道:“师叔,如果你就只有这等本事,那这场,你输定了!” 说完,戴松就是如同猛虎下山,猛地朝着霍百英扑了过去。 同样是拦山拳法的那一招起手式,在整场演武大会里面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这拳法出现的瞬间,台下的所有观众都是为霍百英捏了一把汗。 霍百英虽然这半个月时间实力大进,但经过刚刚的试探,戴松非常有自信,凭着自己三流高手的实力足以碾压对方。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小,半空中的戴松眼中已经开始洋溢胜利的喜悦,这个距离,想要躲避已经不可能,至于格挡反击,霍百英不管在力量还是技巧上,都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凭什么挡下自己这蓄势待发的一击? 霍百英呆呆站在原地,就像是已经吓傻了。 台下甚至有观众已经忍不住遮住了眼睛,每次戴松用出这招,擂台之上势必会开展一段血腥的场面。 高台之上的叶非凡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忍不住扯开了嘴角,霍百英一直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威胁,可猛虎卧榻之侧,怎可容他人酣睡? 哪怕霍百英仅仅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也非死不可! 演武大会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霍百英恐怕就要输在戴松凶猛的攻势之下,因为在他们眼中的霍百英,只是一个熟练掌握拦山拳法的普通少年。 拦山拳法在面对这样实力绝对碾压的境地之时,确实没有足够的距离来蓄力格挡。 可谁说霍百英就只会拦山拳法这一种拳法的? 只见霍百英膝盖微微弯曲,拧腰收拳,浑身发出咯咯嘣嘣的脆响声,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霍百英的身体当做一张弓,逐渐拉紧,拉到弓弦紧绷。 随后这只大手陡然一松。 嘡!嘡!嘡! 一连三声脆响,霍百英的身体陡然分成了三人,分别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攻向了戴松。 半空之中的戴松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霍百英,也正是犹豫了这一会的功夫,便是感觉到身上咽喉,后脑,胸口三个地方都传来剧痛,整个人也是倒飞了出去。 八极拳,迎门三不顾! 仅仅一招,就让实力远超于自身的戴松彻底失去一战之力。 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禁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得看着眼前这一幕,刚刚还胜券在握的戴松居然在顷刻之间就败下阵来。 高台之上的叶非凡更是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霍百英,眼中满是忌惮,虽然现在的霍百英依旧不能威胁到自己,但这个少年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成长到这种程度,那就必须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而在台下,一直围绕在戴松身边的那帮弟子,见到此情此景,缓了良久才开口道:“刚刚那拳法,好像不是拦山拳啊?” “我就知道,霍师叔是老馆主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没有留些手段给他。” “你现在才叫霍师叔有什么用?你看人家理你么?” “我们现在若是跟霍师叔道歉,还有用么?” “你去道歉吧,等戴师兄缓过来,第一个就收拾你,你可别忘了,戴师兄也是三流高手,而且还是馆主眼前的红人,一次失利可不代表什么。” “那也得打好关系啊,霍师兄忍辱负重这两年,如今敢暴露出来了,你觉得他手里会没有底牌?” “是啊,至少叶馆主明面上还是霍师叔的师兄,当年霍老馆主待叶馆主如亲子,霍师叔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叶馆主怕也没办法下手。” ...... 在台上的霍百英惊疑不定得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招迎门三不顾传自清明,他本以为只不过是威力大些,没想到已经步入三流高手的戴松居然不是一合之敌。 虽然算是因为出其不意才有奇效,可同样也能证明这一招的不同凡响。 霍百英心中暗暗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旦用出师傅教授的那张底牌,或许还真有可能与他一战。 目光缓缓抬起,盯上了高台之上的叶非凡。 注意到霍百英的眼神,叶非凡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牛崽子长大了,现在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老虎身上了。 第88章 毒计 演武大会正常进行,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 霍百英赢下戴松之后一路高歌猛进,没有任何对手是他一合之敌,甚至有些知道对手是霍百英之后干脆就不上台了。 隐隐之间,霍百英已经成为了拦腰镇年轻一辈之中武道执牛耳者,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一些原本对他轻蔑的弟子此时见到他也都得恭敬得叫一声师叔。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有地位的转变都无法让霍百英懈怠,依旧整日练拳,两年之前从云端跌落谷底,年少的他已经养成了不骄不躁的性格。 他很清楚自己的敌人从来不是年轻一辈,而是那个高高在上,坐在台上的拦山拳馆馆主,是那个拦腰镇中武道第一人,达到了江湖二流高手程度的超级强者。 霍百英依旧住在柴房之中,只不过相较曾经的无人问津,如今的柴房已经成为了无数拦山拳馆弟子不可小觑的地方。 清明干完一天的杂活,正在吃着霍百英从镇上带来的糕点,不禁有些想念戴松和胡文豹两个狗腿子在身边的日子。 可惜自从戴松败给霍百英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胡文豹也是负伤在身,普通的弟子不清楚馆主对清明的态度,也不敢贸然亲近。 “明天就是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了吧。” 清明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道。 霍百英点了点头。 “我听馆里的弟子说,好像你夺冠问题不大啊。” 清明吞下糕点,沾了些油污的手随便擦在了桌子上。 霍百英恭敬道:“多亏师傅教导得好。” 清明自得一笑:“那是当然,这可全部都是我的功劳。” 早就习惯了清明的说话习惯,霍百英并未有任何不满,对着清明恭敬得鞠了个躬。 “这几天盯着你的人挺多,估计有人要憋不住了。” 清明不动声色得瞥了瞥屋外,霍百英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几天之前,有几双眼睛就一直盯着柴房内的动静,估摸着是叶非凡派来监视的眼线。 霍百英道:“弟子希望师傅明天能来,明天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弟子担心可能会出变故。” 清明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刚好我也准备这两天就要动身前往北方了,在离开之前顺便帮你解决干净。” 霍百英:“师傅要离开了?” 清明点头故作高深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必伤感。” 这句话还是清明这两天刚刚从书里学来的,能马上学以致用让他很是开心。 霍百英沉默,若说没有一点不舍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嘴上叫着师傅,但清明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这两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有个人可以交心得说说话的感觉。 只是这种快乐仅仅只持续了半个月,就又要消失了。 就在霍百英和清明谈话的时候,在拦山拳馆的正厅之中,叶非凡端坐在中央的蒲团之上,在他的对面,正有一道黑影被月光投射到墙上。 叶非凡眼睛都不睁:“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 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彻在整个房间:“两年没见了,叶非凡,不,现在应该叫你叶馆主了吧。” 叶非凡眼睛猛然睁开,目光如点,朝着身后打出一拳。 拳风呼啸,可却落在了空处。 待得叶非凡回过头,一袭黑袍已经悄无声息得出现在身前,面容隐藏在黑袍之下,看不真切。 “叶馆主好大的火气,怎么,忘了老夫当初的恩情了?” 叶非凡双目之中忌惮得看着眼前之人,攥紧拳头,最后又松开。 “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黑袍人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想要老夫出手的代价可不低。” 叶非凡:“我既然叫你来,当然是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就会对霍连横的儿子出手,需要你帮我拖住一个人。” 黑袍人:“叶馆主倒是念旧,两年了,霍家的那个小崽子居然还活着,不如我帮你直接解决了他?” 叶非凡低声吼道:“不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拦山拳馆。” 黑袍人冷笑:“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叶馆主可真是贪心,说吧,想要老夫帮你拖住什么人?” 叶非凡道:“是一个外乡人,我不清楚实力,瞧着年轻,实力大概在三流高手和二流高手之间,若是平常,我自己也就对付了,只是明日就是演武大会最后一天,为避免再生枝节,我必须要亲手对付霍百英,抽不出手,所以才唤你过来。” 黑袍人:“这小心谨慎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可以,老夫答应了,不过你可要记住,等到拦山拳馆成为拦腰镇最大势力,那我仙教,就可来此传教,另外,这次出手的费用......” 叶非凡挥了挥手:“我自然知道。” 黑袍人诡异的笑声响彻在整个房间:“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提早祝贺叶馆主平步青云了。” 话音落下,黑袍人一晃,就消失在了房间之内。 叶非凡看着窗外的夜色,神色凝重,叹息道:“与虎谋皮,既走上了这条道,就没回头路可走了。” ...... 第二日清晨,霍百英早早起床去了演武大会的会场,而清明在结束了每天的早功之后就开始整理馆内的事务。 拦山拳馆内的弟子前脚接着后脚离开拳馆,没一会热闹的拳馆就变得冷冷清清。 而就在这时,院子外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年老的门房看着眼前浑身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道:“你找谁?馆里的弟子都去演武大会了,可能不在馆内。” 黑袍人丝毫不理会门房,径直推开门就是朝着屋内走去。 “诶诶诶,你不能进去!” 老门房连忙上前想要拉住黑袍人,却被黑袍人一推倒飞了五米远。 听到吵闹声的清明疑惑得看了过来,还没等他有反应,黑袍人就像是一只老鹰一般,飞扑了过来。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清明一甩手中的扫帚就是对着黑袍人横扫过去。 劲风吹拂,将黑袍人的头上的兜帽吹落,露出了真容。 是一个面色铁青,眼眶发黑的男人,头发稀稀拉拉,显得很是憔悴。 此时刚刚的老门房已经追过了过来,见到黑袍人的容貌,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去了一大半,惊骇道: “霍,霍老馆主!” 第89章 风波起 “霍,霍老馆主!” 门房一声惊呼,同时也让清明心头震动。 霍老馆主,不是死了么? 可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糟老头子活蹦乱跳的,哪里有一点死人的样子? 被人叫出了身份,霍连横依旧是一言不发,手上攻势越加凌厉,杀机毕露。 这是冲我来的。 清明心中暗道。 其实早在戴松无故献殷勤开始,清明就知道叶非凡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只不过当时的策略是怀柔,想要化敌为友,可在自己拒绝了搬出柴房的提议之后,叶非凡恐怕心里就有另外的打算了。 如今时逢演武大会最后一天,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打算彻底除掉自己这个绊脚石了。 只是清明怎么也没想到,叶非凡的帮手,居然是早已经故去的霍老馆主! 为什么早已经死去的霍老馆主会出现? 当初的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这消失的两年他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会帮着叶非凡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 种种疑惑萦绕在心头,清明发现自己好像又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可叶非凡越是如此,就越证明叶非凡会在今日的演武大会上,对霍百英下手! 不管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秘密,当务之急,都是先解决掉霍连横。 清明与霍连横不断交手,每一次拳脚交锋,都觉得对方的身体就像是钢筋铁骨一般,砸的自己手臂生疼。 而对方却仿佛是不知道疼痛一般,拳头落在身上,只是发出铿锵的声响,身体却是纹丝不动,脸上也不曾有任何表情。 好在霍连横也就是二流高手的实力,哪怕身体坚硬如铁板,清明对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可就在清明准备提一口气彻底将霍连横放倒之时,脑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发凉,当即是把头一偏,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从耳边擦了过去。 清明侧身横移,暂时脱离的战局。 此时他才发现,院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裹在黑袍中的身影,正与霍连横并肩站在一起,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本就不高的气温,更添一分凉意。 而那名老门房,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失去了生息。 清明眼神凛然,紧紧盯着刚出现的黑袍人,属于武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比霍连横还要难对付得多。 只不过眼下没有功夫再思考更多,此时的霍百英还不知道在面对什么危机,清明必须速战速决。 清明丢下手中的扫帚,认真得盯着眼前的两人,一股凶猛霸道的拳意喷薄而出,如泰山罩顶,如海上狂澜,汹涌澎湃。 接下来,要认真了。 倒是对面那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袍人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小兄弟这么年轻,居然就有这等实力,不知道师承何处啊?” 清明手上动作不停,凝聚一身气力的拳头化作道道拳影,对着两人席卷而去。 “你让开,我就告诉你我师傅是谁。” 黑袍人如同无根浮萍,在拳影之中四处飘荡,反而是霍连横,硬顶着拳影,身上发出如雨点般的乒乒乓乓声。 黑袍人:“受人之托,怕是要让小兄弟失望了,只是小兄弟这般天资,死在这里也挺可惜的,不如你我罢手,只需你在这待上半个时辰,老夫便自行离去,如何?” “想让我死在这里,你有这个本事么?!” 清明此时拳意已经攀至巅峰,眼中隐隐有金光流转,远超二流高手的力量爆发,甚至就连一些实力普通的一流高手在这股力量之前也只能退避三舍。 黑袍人似乎感受到了危机,发出了一声尖啸,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远方掠去。 轰隆隆! 天边仿佛有一道金色大门打开,镇压人间。 黑袍人高高跃起的身形在重压之下无奈跌落,黑袍之下的面孔满是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仿佛没有任何难度的委托,居然就要让他阴沟里翻船。 拳出。 平地席卷起一阵飓风,裹挟着这浩荡拳风,席卷整个拦山拳馆。 眼看由拳意凝聚而成的金色拳影就要落到黑袍人身上,一边的霍连横突然横移到了两者之间,为黑袍人挡住了致命一击。 率先侵袭的是无边罡风,霍连横的上衣瞬间被切割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铁青的身体,而在他的胸口心脏处,正攀附着一只如同拳头大的虫子,八根足刃刺入皮肤之中,一道道漆黑的血管蜿蜒遍布整个躯体。 感受到危机来临的虫子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紧接着就在浩荡的拳意之中被撕裂成了碎片。 拳意不停,在霍连横的胸口硬生生凿出了一个大洞,最后落在了躲在他身后的黑袍人身上。 砰! 经过缓冲的拳意只是将黑袍人砸飞了几米远,便力竭消散。 黑袍人吐出数口鲜血,惊恐得看着再次飞扑而来的清明,慌乱得化作黑影钻进了武馆后面的偏房之中。 清明打开偏房的大门,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发现黑袍人的踪迹,知道短时间内想要抓住对方是不太可能了,只得转身离去,当下还是先去演武大会要紧。 行至倒地不起的霍连横身边之时,清明仔细得打量了一番,发现刚刚自己在其胸口轰出的大洞里面并未有鲜血流出,伤口处的肌肉也是呈死白色,不管怎么看,都像死了有些时日的尸体。 显然霍连横两年前是死了没错,眼前的这个霍连横只是利用他的尸体制作的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之前被打碎的大虫子,应该就是操控尸体的钥匙。 难道这就是说书人说的蛊术?这天底下还真是无奇不有。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脚下却是马不停蹄得赶往了演武大会的会场。 而在此时的演武大会上。 霍百英正站在擂台之上,对面是浩然拳馆的一名二代弟子。 自从戴松被淘汰之后,拦山拳馆的气势就是一落千丈,整个演武大会前十名里面就只有霍百英一人。 这名浩然拳馆的弟子在拦腰镇也算是声名赫赫,在戴松没有进入三流高手之前,与其也就是旗鼓相当。 而霍百英赢下戴松算是出其不意,但想要以同样的手段赢下其他早有准备的对手,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早知如此的霍百英当然不敢掉以轻心,运起浑身气力严阵以待。 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霍百英却发现对手的面色越加苍白,似乎身体有所不适。 然而擂台之上只有胜负,没有人情,既然在这种时候身体不适,那也只能说是命不好了。 霍百英没有丝毫留手,蓄力一拳砸开对方格挡的手臂,狠狠轰在其胸膛之上。 这名浩然拳馆的弟子应声飞出,倒在擂台上良久都没站起来,一直到其他弟子过来想要将其扶起来,才发现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这才用手探了探鼻息。 “他,他死了!” 一声惊呼,整个会场顿时哗然,台上的浩然老馆主更是猛然起身,一跃而起跳到了擂台之上。 “徒儿!徒儿!” 浩然老馆主抱着渐渐失去气息的爱徒,悲恸得呼喊起来。 直到这时候,霍百英才察觉到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当他将目光扫向台上的叶非凡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是对他轻轻一笑。 霍百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叶非凡这样的笑容了,依稀记得上一次,还是两年前离开拳馆出去游玩,那个时候,送别的叶非凡就是这样的笑容,而等到霍百英回来的时候,拦山拳馆已经天翻地覆。 这一笑,无数记忆涌上心头,霍百英只觉遍体生寒。 第90章 一石二鸟 浩然老馆主抱着爱徒的躯体,心中无比悲愤,虽然两人以师徒相称,可相处几十年,浩然老馆主早已经将这名弟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亲生儿子死在跟前,如何能不心痛,如何能不愤怒? 拦腰镇演武大会每过几年都会举办,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也有不少受伤的案例,可死人却是绝对没有的。 台下浩然拳馆的弟子也都是愤愤不平得看着台上的霍百英,与拦山拳馆内的勾心斗角不同,浩然拳馆更像是一个大家庭,虽然偶尔也会有争斗,但馆中弟子总体上感情还是很好,大师兄更像是兄长一般,受所有人敬佩。 此时的叶非凡姗姗来迟,站在浩然老馆主身边,手掌轻轻搭在颤抖的肩膀上,轻声道:“擂台之上拳脚无眼,难免会有伤亡,馆主还请节哀。”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之后浩然老馆主就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爆竹,狠狠甩开了叶非凡的手,站起身来怒道:“节哀?你说得倒是好听,你要我如何节哀?!” 叶非凡后退了几步挡在霍百英前面,一脸抱歉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你大可以提要求,需要什么补偿,我拦山拳馆能出的,自然不会吝啬。” 浩然老馆主一双老眼中满含热泪,强装镇定道:“补偿?好,既然叶馆主提出来了要补偿,可以,我要他!把他交给我,认我处置,此事就当揭过!” 老人指着霍百英,手指还因为心情的悲愤在轻微得颤抖。 霍百英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甚至有一些惊慌,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面对这种局势,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叶非凡沉吟了一声道:“霍老馆主死前将百英托付给我,如今他老人家去世不过两年时间,我若是让百英为此偿命,又有何颜面去见霍老馆主。” 浩然老馆主沉声道:“叶馆主的意思是,不肯把他交给我了?” 叶非凡一脸正气,高声道:“若是你想要其他,我绝无二话,可若是想要百英的命,即便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也恕非凡不能答应。” 台下无数武馆弟子看着叶非凡的背影,只觉得无比高大,能为门中弟子公然对抗其他拳馆,如此人物,如何能不让人折服?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杀害霍老馆主的凶手? 拦山拳馆的弟子尤其激动,自家馆主如此有担当,将来就是为馆主舍生取义又如何? 在无形之中,之前笼罩在叶非凡身上的流言蜚语,都是不攻自破,同时拦山拳馆的弟子更是在心中将叶非凡神化,即便将来叶非凡振臂一呼说要造反,这些弟子恐怕都是二话不说跟上去。 浩然老馆主将指着霍百英的手放下,恶狠狠道:“你答应与否都不重要,今日老夫定要将这小子毙于掌下!” 说着,浩然老馆主就是猛扑而来,跃过叶非凡,朝着霍百英探出了干瘦的手掌。 还没等霍百英反击,叶非凡就先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浩然老馆主的脚踝,将其一把扯了下来。 一时之间,拦腰镇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就是打了起来,这两个平常想见都不容易的人比斗,那对普通人来说可是难得一见,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观看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回风拳馆的馆主才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一掌托住一人,笑道:“两位馆主,如此大打出手,未免让人看了笑话,不如听我一言如何?” 叶非凡本就不想动手,如今有人站出来当和事佬,当然再开心不过了。 “回风馆主有话直说。” 浩然老馆主恨恨得看着霍百英,不动声色得将有些颤抖的手臂负在身后,刚刚和叶非凡的几轮交锋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对手,每次一拳一掌碰撞,都震得手臂生疼。 回风馆主转头对着浩然馆主安慰道:“您是前辈高人,当然知道比武斗狠难免发生意外,此事也并非有意为之,如今错已铸成,非要人家霍小兄弟的命,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不如听我一言,双方各退一步如何?” 叶非凡道:“如何退?” 浩然馆主也是看向了回风馆主。 回风馆主:“此事毕竟小霍兄弟有错在先,若是不让浩然馆主出口恶气,恐怕还是不行,不如就废去小霍兄弟的武艺,留其性命,拦山拳馆再赔偿一些银钱,你们看这样可行?” 叶非凡皱了皱眉头:“若是浩然馆主趁机取百英性命,我亦拦不住。” 浩然馆主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回风馆主抢了先。 “叶馆主有这担心也是人之常情,那不如就由叶馆主亲自动手,眼下这么多人看着,我相信叶馆主也不会因为念旧情,而坏了拦山拳馆的名声吧。” 浩然馆主点了点头,刚刚与叶非凡的交手,他已经知道想要霍百英的性命已是不可能之事,等他回了拦山拳馆,那就更是没有一点机会。 “我同意。” 叶非凡转头看了看霍百英,一脸歉意:“师兄可能护不住你了,你放心,我叶非凡在此立誓,只要拦山拳馆还在一天,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住什么样的屋子,就必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霍百英低垂着头,场面一片寂静。 此时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霍百英身上,上百双眼睛,有的羡慕,有的惋惜。 就在这时,霍百英突然笑了起来,起初是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响彻在整个演武大会的会场。 “好好好,原来,在这等我啊,我的好师兄!” 霍百英头颅猛得抬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叶非凡。 “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人在比武过程中脸色越来越差,想必这也是师兄动的手脚吧?” 叶非凡眉头皱起:“百英你在说什么?这事情演变到如此情况也非我所愿。” 霍百英没有理会叶非凡,继续盯着回风馆主的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里面应该还有回风馆主的影子吧?让我猜猜叶非凡给了你什么好处?” “也是,浩然拳馆损失一个武力高强的弟子,拦山拳馆的新星也因此陨落,最大的受益人本来就是回风拳馆,倒也不需要别的什么好处了。” 回风馆主看着霍百英,怒道:“老夫一片好心给你们打圆场,你倒是数落起老夫的不是了?小子,我可告诉你,我不像叶馆主受过你父亲的恩惠,若是再敢胡说,老夫当场捏碎你的脑袋。” 霍百英缓步走到浩然拳馆跟前,轻声道:“当年家父去世,疑点重重,拦腰镇百姓皆说我霍百英不能守在跟前枉为人子,是您据理力争,让我不至于受人唾弃,此事毕竟是我亲手打死的人,不论里面有什么阴谋,我都有愧于您,等晚辈将此事查清,届时前辈要杀要剐,百英绝无二话。” 浩然馆主方才被徒弟猝死的悲愤冲昏了头,此时也终于镇定下来,定定看着霍百英,这场比武仔细想来疑点重重,都是练武之人,皮糙肉厚的,自己徒弟什么实力他很清楚,霍百英这一拳哪怕再重,也不至于一拳毙命。 良久,浩然馆主嘴里才蹦出一个字:“行。” 叶非凡和回风馆主并肩站立,并不在意霍百英的垂死挣扎,对他来说,想要对付霍百英一直以来差的就是一个正当的借口而已,如今戏已经演到这里,只要废了霍百英,事成定局,之后随便别人怎么说都成,大不了就是道个歉罢了。 霍百英扫视台下一周,并没有看到清明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明白这可能也是叶非凡搞的鬼。 事到如今他已经很清楚叶非凡的打算,说得再多也拦不住叶非凡废掉自己,破局之法只有一个。 打出去! 霍百英捏着一道奇怪的法印,周身气血顿时如开水沸腾起来,裹挟着他的气势节节攀升,本就只差一步就能跨入三流高手的瓶颈,此时被轻巧得突破。 “想要废我,先要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第91章 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教训 霍百英气势升腾,霎时间就进入了三流高手的程度,再辅以其熟练的拦山拳法还有到清明那学来的八极拳一招半式,在三流高手之中怕是难逢敌手。 即便如此,霍百英心中依旧非常忐忑,因为他面对的是站在拦腰镇武道顶峰的叶非凡,也是整个拦腰镇唯一一个二流高手。 叶非凡看着气势攀升的霍百英,并没有丝毫得惊慌,只要没有入二流高手,终究是蝼蚁。 原本霍百英若是不反抗,他最多废掉其手脚,还得养他一辈子,终究是个麻烦,如今霍百英公然反抗,那自己“失手”杀了他,估计也没人说什么。 可在霍百英用出了沸血印之后,叶非凡就又改了主意,留下霍百英一命,将来或许还有机会从其口中套出这门秘法。 “当年师傅说我就像是他的亲人,对我倾囊相授,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场面话而已,终究是比不上亲生儿子。” 叶非凡有些吃味,轻声道。 霍百英当然不会解释,欺身而上,拦山拳法施展开来,同时暗含八极拳寸劲,威力比单纯的拦山拳法要强了不少。 “不懂尊师重道的小子,今天老夫就代叶馆主教训你!” 还没等叶非凡出手,他边上的回风馆主就率先动了,精湛的回风拳法带起风声阵阵,迎上了霍百英。 叶非凡哪里不知道回风馆主心里那点小九九,无非就是怕自己会手下留情,所以才会亲自出手。 既然人家非要凑这个热闹,叶非凡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也正好看看霍百英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使出来。 擂台之上,两人一来一回得打了起来,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都是暗含杀机。 不过霍百英毕竟还是个十多岁的孩童,哪怕回风馆主年事已高,气血两衰,可在战斗经验上却比霍百英丰富了不知道多少,没一会就是占了上风。 台下观众今日是过足了眼瘾,瞪大了眼睛看起来,还在不断议论。 “你说回风馆主和那姓霍的,谁会赢?” “你没看见吗?回风馆主现在正压着姓霍的打呢,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敢和成名多年的老前辈叫板,等下有他苦头吃的。” “我看未必,霍百英虽然被压的喘不过气,不过并没有受什么伤,如今攻势虽然不足,但是守势有余,若是长时间打下来,估计回风馆主要吃亏啊。” “你觉得回风馆主会输?” “若是叶馆主不出手的话,回风馆主恐怕不是霍百英的对手。” “这霍百英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回风馆主怎么可能会输?莫不是这么大的年纪都活狗身上去了?我不信,不可能输的。” “那我们打个赌?” “赌就赌!” “......” 擂台之上,回风馆主拳势如风,这一门回风拳法虽然不如拦山拳法,可也经过几代人的打磨,比起当年霍连横强势踢馆之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进,差距已经变得很小。 然而回风馆主毕竟年纪不小,这一番强势进攻没能给霍百英造成什么创伤,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气力用尽,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霍百英瞅准时机,一拳击打在回风馆主侧肋,属于八极拳的寸劲在其体内爆发,瞬间拿下了胜局。 回风馆主软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挣扎着还想站起来,然而肺部剧烈的疼痛在不断提醒他,属于他的时代,或许真的已经落幕了。 一旁的叶非凡鼓起掌来,一边走近,一边惋惜道:“不愧是师弟,实力超群,居然连回风馆主都不是你的对手,若是没有今日之事,恐怕将来拦腰镇第一人的位置,师兄就要拱手相让了,我拦山拳馆折损一个未来新星,可惜,实在是可惜。” 霍百英冰冷得看着不断走近的叶非凡,开口问道:“事到如今,还要惺惺作态,有意思么?” 叶非凡一脸委屈:“你还年轻,不理解师兄的苦心,师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傅创立的拳馆啊。” 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叶非凡比霍百英高了半个头,一个居高临下得审视,眼神中满是轻蔑,一个昂首挺胸,不甘示弱。 霍百英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我就只有一个问题,我父亲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叶非凡嘴角勾起熟悉的亲切笑容:“当年师傅收徒太过讲究,送上门来的钱财不要,说怕会误人子弟,我放弃了叶家拳馆加入拦山拳馆,可不是为了当一个区区大师兄的,拦山拳馆在师傅手里不能壮大,那就只有在我手里壮大了。” 霍百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问道:“我爹武艺精湛,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叶非凡点了点头:“是没错,师傅当年距离一流高手也就是一步之遥,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就伙同别人,在他平日喝的茶里,加了一点“补品”。” 霍百英瞳孔猛得一缩,咬牙切齿道:“另外一个人,是谁?!” 叶非凡笑容逐渐收敛:“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师傅的尸体,被那人制成了一具尸傀,现在估计拳馆里的那个小杂役,已经被师傅亲手解决了。” 霍百英眼中的怒火宛若实质:“卑鄙!枉我爹那么多年栽培你倾心竭力,你居然就是这样回报他的!谋害了他不算,居然还要将他制作成尸傀!” 叶非凡眼神冰冷:“这只不过是我与那人做的一笔交易罢了。” 霍百英早已按耐不住的拳头猛地砸了过去,却被叶非凡一把抓住,冰冷的声音钻进霍百英的耳朵里。 “你放心,我断然不会像对师傅那般对你,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可以保你一世无虞。” 说完,叶非凡抓着霍百英的手臂就是猛地一扯。 “啊啊啊!” 鲜血抛洒长空,霍百英剧烈得惨叫起来,他的右手,居然被叶非凡硬生生扯了下来,剧烈的疼痛充斥,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是从额头上渗出。 如今他才明白,自己要对抗叶非凡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可笑,二流高手,那是高高在云端的存在,以三流高手的实力妄图挑衅,无异于蚍蜉撼树。 叶非凡冷漠得将手臂扔了出去,一脚踹飞挡在路上的回风馆主,高声道:“霍百英误杀浩然馆主爱徒,今日我就代师惩戒!断其一臂,废其武功!”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叶非凡又是重重一脚踹在了霍百英膝盖上。 咔擦。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传来,霍百英的一条腿呈诡异的弧度弯折。 “啊啊啊!” 剧痛再次传遍全身,霍百英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 正待叶非凡想要将霍百英另一条腿也废掉的时候,台下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我的徒弟,还轮不着你教训!” 第92章 武道高山 “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教训!” 一声清喝自台下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台上的叶非凡也是停下了动作,疑惑得看向了台下的少年。 见到是熟悉的面孔,叶非凡忍不住啐了一口,暗骂那黑袍人说拖一会还真的就只拖一会。 边上众人也开始低声议论。 “这人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他。” “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半月前过来找活干的外乡人么?我还以为已经离开了呢。” “外乡人?他和拦山拳馆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这外乡人在拦山拳馆里当杂役,武功好像还不弱。” “不弱?能有我们叶馆主强?这个时候出来给叶馆主找不痛快,不得当场给打死在台上?” “你管呢,咱们就只管看热闹就行了,这一天看的热闹,比我之前大半辈子看得都要多。” 清明跃上擂台,眼神在台上众人身上扫视了一番,最后落在了疼得已经失去意识的霍百英身上,触目惊心的断臂刺痛眼睛。 “还是来迟了么......” 清明低吟了一声,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叶非凡身上。 叶非凡知道清明不是一般人,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此乃我拦山拳馆的家事,你贸然插手不太合江湖规矩吧?” 清明此时心中早已经被怒火充斥,他很清楚霍百英这样的伤势若是再不治疗,恐怕就会有性命之忧。 “早半个月他就拜我为师了,如今他被你打成这样,那我这个做师傅的如果不站出来,以后还怎么混江湖?” 清明蹲下身子,用衣服将霍百英断臂之处扎紧,这段时间他同样看了不少简单的医书,知道这样可以防止鲜血继续流出。 叶非凡脸色开始沉下来:“师傅?他乃是我拦山拳馆弟子,生是如此,死亦如此,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当他师傅?” 在江湖上来说,一个弟子除非被逐出师门,否则若是改投他门,那对原来的门派来说,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叶非凡这个馆主,更是脸上无光,会被他人耻笑没本事。 清明站起身来:“我凭什么当他师傅?就凭我打你,和打狗一样!” 说着,清明就是朝着叶非凡冲了过去。 叶非凡同样恼怒,对于这个外乡人,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如果不是当初演武大会在即,早就动手解决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声怒喝,两人同时出拳交手。 叶非凡很强,外修拦山拳法,内修叶家祖传内功,又在二流高手这个境界浸淫多年,一身武艺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清明同样不弱,虽然练武不过两三个月,可有李程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傅教导,自己领悟出八极拳,更是经历无数高手之战,光是眼界上,甚至比叶非凡这个活了几十年的中年人还要高出不少。 砰砰砰! 一声声拳脚交接声,就如同鼓点一般,牵动在场众人的心神。 叶非凡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少年看过去也就比霍百英大不了几岁,可一身拳法,却是只逼一些江湖老前辈,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的战斗,居然是展开了拉锯战。 甚至叶非凡已经怀疑,那个黑袍人可能不是不愿意拖住这少年更长的时间,而是根本拖不住! 清明含怒出手,浑身气血如龙,八极拳施展开来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尽含杀机。 砰! 随着一声闷响,叶非凡胸口受到一记重拳,巨力侵袭,让他退了几步。 台下的观众见到一幕顿时就被点燃了热情,叶非凡武力第一在拦腰镇是公认的,如今在一个少年手上吃瘪,这不就说明,这个少年比这些所谓的拳馆馆主都要强! 这一拳彻底点燃了叶非凡的怒火,台下不断的议论更是让久居高位的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尤为可恨。 不再留手,修炼多年的叶家祖传内功《罗汉吐纳心法》运转起来,拳力更快,更重。 全力施为之下,叶非凡心中产生了一种多年来不曾有过的痛快感,就像是刚刚习武之时,渐次登高,竭尽全力的酣畅淋漓。 这种感觉,上一次还是在谋害霍连横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霍连横即便身中剧毒,也不是叶非凡和黑袍人可以轻易对付的,可惜,最后霍连横毒发,让那一场战斗以遗憾收尾。 随着心法运转,似乎有一声声的梵唱在耳边响起,叶非凡的一身气力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凝聚,随着他心意所至,如臂指使。 咔,脑海中一声琉璃碎裂的声响,叶非凡顿时感觉浑身舒畅,一些有所阻碍的气穴都变得通畅起来。 他突破了! 突破一流高手了! 巨大的喜悦充斥在心头,叶非凡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多年来所求,在今朝一战,终于得到。 从今以后,他就是一流高手,将来拦山拳馆将在他的手下越发壮大,最后成为江湖十二大势力那种盘踞一州的雄伟存在!而他,也会成为江湖上所有人仰望的豪杰! 无数幻想在脑海中不断闪烁,叶非凡心中的怒火也是被喜悦所冲淡,在一流高手面前,眼前的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不堪一闻。 劲力喷发,逼退了清明,叶非凡双目淡漠看着对方:“小子,多亏了你,我终于踏足一流高手之境,你算是我成为一流高手的第一个对手,也是我的成名之基。” 叶非凡再将眼神看向了天空,脑海中是未来的宏伟蓝图:“如今看来之前的筹谋都是小孩子般打闹,若是你愿意臣服与我,加入拦山拳馆,我可以大度一些,对你之前的冒犯既往不咎。” 清明有些疑惑得看着对方,他实在想不清楚,这人成为了一流高手有什么好得意的,良久才是蹦出来几个字:“你装什么呢?” 一句话让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叶非凡脑门上瞬间青筋暴起,熄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怒吼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闯!本来念你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实力,算是天赋异禀,看来这江湖武道高山的风景,你怕是见不到了!” 一流高手的气势蓬勃爆发,一股无形气浪向着周围席卷而来。 清明在气浪之中如巍峨青山,纹丝不动,脑海中是之前在藏剑峰上,二峰主千机牵引整座山峰多年剑气的浩荡场景,还有大峰主少阳傲立云端,身后从云海之中缓缓升起,可以与天穹问道的苍茫巨剑。 “我见不见得到不知道,不过就你所立之处,还不配称为武道高山。” 说完,清明也是拉开八极拳架,手捏沸血印,汹涌澎湃的气血涌入心房,响起如战鼓般的雷鸣。 第93章 两脚踢翻尘世路 属于一流高手气势的爆发,搅动风云,这也是整个拦腰镇历史上出现过的最强者,台下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台上,一流高手的风采,这次若是错过,以后想要见到可就难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外乡人,在叶非凡庞大如山倒的气势之下,居然是丝毫不惧,甚至隐隐还有分庭抗礼的迹象。 难道这个年轻人,也是一流高手?! 所有人心中不禁闪过这样的念头,顿时感觉到无比震惊,一流高手,那可是江湖中武林泰斗般的人物,平常想要见一个都不容易,如今不仅见到了,还一下子就见到了两个,未来出去吹牛声音都可以响一点。 擂台上的叶非凡感受到清明的气势,心中也是不敢置信,他分明能感受到清明的实力只有二流高手,可在自己的气势之下,居然就像是一座高山,任尔狂风肆虐,我自巍然不动。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心中暗道,叶非凡身上的气势依旧没有停止释放,此时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罗汉吐纳心法》所带来的浑厚内息调动一身劲气,全部在手臂上凝聚。 没有什么拳法,也没有什么拳意,仅仅只是一招普普通通的直拳,却凝聚了叶非凡身为一流高手的浑身劲力。 这一拳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所蕴含的暴虐劲力瞬间就可以将人的身体撕成碎片,即便是一流高手碰到这种竭尽全力的一击都要暂避锋芒。 可偏偏叶非凡碰到的是清明。 一个血气方刚由意气驱使的二愣子。 我辈侠客见不平事,当以意气鸣不平,当以胸腔热血荡不平! 不闪不避,同样直接的一拳。 在清明没出拳之前,叶非凡只觉得对方是一座不动的青山,可这一出拳,顿时他就感觉天塌地陷,清风变得狂乱,太阳变得毒辣,就连周身的空间似乎将自己视为了敌人,在不断挤压着自己。 时来天地皆同力。 清明属于八极拳的拳意终于彻底明了,这是每一种拳法的开宗明义,这是充斥在每一拳的中心思想。 这是清明的意,这是清明对这世间的渴求和期盼,这是清明将来要贯彻一生的道! 两脚踢翻尘世路,一肩担尽万古愁! 任你武力高绝,我亦命硬学不来弯腰! 两拳终于相接,咔咔咔。 一声声骨裂声瞬间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只见清明的拳头就如同坚硬的钻头,摧枯拉朽得将叶非凡的拳头击溃,同时劲力喷涌,瞬间冲入将叶非凡的臂骨断成了数截。 叶非凡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连连后退,对拳的那只手臂已经无力得耷拉下来,臂骨彻底粉碎,没有再恢复的可能。 “不可能!我可是一流高手!怎么可能会输!” 叶非凡怒火冲天,不甘心盖过了手臂上的疼痛。 本就因为刚刚一拳已经彻底耗尽的气力,在这股怒火的逼迫下,居然又是丝丝点点得从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 又是一拳轰了过来。 清明面色冷峻,同样也是全力出手,浩瀚的意包裹着拳头,如同百锻玄铁,再次将叶非凡的另一只手废掉。 “啊啊啊!” 惨叫发出,刚刚由霍百英承受的痛苦此时叶非凡都尝了一遍,只是霍百英有清明这个师傅来救,而叶非凡的师傅,却被他自己亲手谋害了。 清明丝毫不为所动,又是两脚踩断叶非凡的两条腿,彻底让他成为了一个废人,哪怕是将来恢复,最多也就只能达到普通的三流高手水准。 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实现,又在眼前失去的感觉,就像是飞上云端,又狠狠坠落,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打击彻底让叶非凡晕了过去。 台下的观众也是被这一边倒的局面吓呆了。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顶尖高手居然输了,而且是被这种绝对的优势碾压,一直以来叶非凡所建立起来的威望在瞬间崩塌。 此时众武馆的弟子心中都纷纷涌上了一种荒唐的感觉,几十年前,镇外来了个霍连横,压得整个小镇的武者抬不起头,如今好不容易霍连横死了,其他武馆还没喘口气,就又来了个更强更年轻的? 这小镇之外的江湖,难道就有如此精彩? 几乎所有弟子都萌生了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他们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真正的江湖,哪怕只是作为其中一个普通路人,也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豪杰,是何等风采。 清明望着昏过去的叶非凡,正犹豫要不要杀了他,如今此人已废,未来恐怕也不能再兴风作浪,只是慈宁村发生的事依旧像是一根刺落在心坎上,清明清楚知道,心慈手软并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等等,师傅。” 清明回头,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的霍百英。 “把他的命留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霍百英看着叶非凡,咬牙切齿,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清明瞥了一眼在地上挣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霍百英,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子,还想杀谁啊?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说吧。” 言罢,清明就是一把扛起霍百英,从擂台之上一跃而下,朝着镇上的医馆飞奔而去。 演武大会的会场上,众多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爆发了剧烈的议论声,关于清明这个外乡人来历的猜测,霍百英与叶非凡的恩怨情仇,以及浩然拳馆大弟子的死,回风馆主又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整个会场乱成一片,最后还是浩然馆主出来主持大局,才让演武大会正常进行,只不过在见过了一流高手的战斗之后,哪怕接下来的比武比之前的几天要精彩许多,对观众来说也是味同嚼蜡,毫无兴致。 一场三年才有一次的拦腰镇盛会,就这样草草拉上了帷幕,甚至这一届的冠军是谁,归属于哪间拳馆恐怕知道的人都不多。 只不过此次过后,拦山拳馆馆主四肢尽废,新星霍百英也是废了一臂一腿,实力大跌,好在还有一个戴松,能镇得住年轻一辈。 而回风馆主就没这么好运了,败给霍百英,威严尽失,手下更无接班之人,无数弟子在演武大会结束之后就退出了回风拳馆,至此回风拳馆声望一落千丈,彻底从拦腰镇的拳馆中除名。 只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演武大会发生各种事情的时候,拦山拳馆之内,有一袭黑袍,如同影子一般,钻进了戴松所在的房间。 第94章 欺师灭祖 自从在演武大会上输给了霍百英之后,戴松就一直闭门不出,当初晋升三流高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第一战就输给了清明,可清明好歹是个外乡人,别人不知道底细,输了也就输了。 可在演武大会上,输给霍百英,那可真的是把脸都给丢尽了,即便其他弟子不说什么,但对戴松来说亦是奇耻大辱。 外面演武大会如火如荼得进行,戴松在自己的房间里喝着闷酒。 “他妈的,怎么就输给那姓霍的了?!” 一边饮下一大口酒,戴松醉醺醺得骂道。 “师傅以后......唉,恐怕将来在拳馆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 戴松想到只要从这堵门走出去将要面对的事情,就觉得一阵烦闷,恨不得将自己一直锁在房间里。 就在这时,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道阴冷的声音。 “你天赋不凡,又何须怕你师傅如何待你?” 戴松一个激灵,浑身酒意顿时散去了大半,警惕得看向了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墙角已经出现了一抹黑袍。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戴松出言厉喝,同时浑身肌肉绷紧,拉开了架势,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动,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黑袍人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等戴松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枯瘦如骨的手已经从背后伸了出来,轻轻抚上了脸颊。 汗毛炸立,危机感充斥在心头,戴松只觉得被人以刀架在了脖子上,随时都有可能砍下自己的脑袋。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成为这拦山拳馆最强的人,甚至超过你师傅。” 戴松梗着脖子不敢乱动,声音有些哆嗦道:“你,你有什么办法?” 黑袍人手掌抚摸过戴松的脖子:“只要你照我说的做,这整个镇子,都由你说了算。” ...... 演武大会结束之后,拦腰镇的医馆陷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许多在比武中受伤的弟子被送进了里面。 其中自然也包括一手一腿都被废了的霍百英。 被扯断的那只手不能再恢复,但是腿上被踢断的骨头经过大夫的治疗之后,只需要休息些时日就可以痊愈,虽然不可能恢复如初,但好歹不至于是个瘸子了。 在霍百英治疗的过程中,清明也将在拳馆中见到霍连横的事情一五一十得告诉了他。 听闻父亲的尸体还躺在拳馆之中,霍百英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挣扎着就要回拳馆,最后还是被清明阻止,安抚他好好休息。 而在医馆的隔壁房间,叶非凡也是四肢缠满了纱布,被一众弟子抬回了拦山拳馆之中。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落下了帷幕,拦腰镇也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街头之上的百姓还时常议论,可这些事情终究也只能是嘴上的谈资,不管如何的恩怨情仇,都是回首就会抛之脑后的闲篇而已。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一晃就过去了小半个月。 拦山拳馆在经过最初群龙无首的混乱之后,很快就是平定了下来,毕竟拳馆之中一切早已经形成体系,并不需要如何管理,叶非凡更多的还是一种精神支柱,在与不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清明在安顿好了霍百英之后本来想过来收了叶非凡的性命,只不过在霍百英强烈要求把此贼的性命交给他之后,清明也就放任不管了。 此时拦山拳馆属于叶非凡的房间之外,戴松推门走了进去。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叶非凡听到动静摆动脑袋看了过来,在看到来人是戴松之后,皱了皱眉头,喝道:“我似乎并没有唤你过来吧?” 戴松一脸陪笑得走到叶非凡身边:“师傅自从那日从演武大会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内,徒儿太久没见到师傅,实在担心,这就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叶非凡冷笑一声:“你倒是孝顺,说吧,过来有什么目的?” 戴松并没有接话,反而是一手搭在了叶非凡被纱布包裹的伤臂之上。 “当日徒儿未在现场,不能为师傅分忧,徒儿愧疚万分,彻夜难眠,师傅您这伤势,不打紧吧?” 叶非凡心中警惕,他本就是生性多疑之人,尤其是在谋害了霍连横之后,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哪怕是戴松这等多年的心腹,亦是如此。 “有甚打紧?只要再修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如初,不用费心。” 戴松嘿嘿傻笑:“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话音才刚落下,就见戴松的脸色陡然阴沉。 “可是我怎么听别人说,师傅受的伤很重,重得不可能再恢复了。” 叶非凡心里一沉,由纱布包裹的手臂经过半月的休养已经恢复了一些,此时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怎么?你还想要试一试师傅不成?” 戴松连忙抱拳低头:“不敢,既然师傅没事,那徒儿就放心了,接下来还请师傅多休息,将来拳馆还要靠师傅主持大局呢!” 叶非凡怒道:“知道还不给我滚下去?!我看你是胆子肥......” 话还没说完,叶非凡就是亲眼看着一只手笼罩了过来,罩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后半句话顿时就憋在喉咙里。 由纱布包裹的拳头不顾伤势,如闪电般爆射了出去,可还没落在戴松身上,就被挡了下来。 再没后招的叶非凡眼中的狠辣顿时被惊慌所取代。 “师傅,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骗我呢?” 戴松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寒意,钻进了叶非凡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一袭黑袍出现,手里捏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虫子,按在了叶非凡的胸口。 虫子不断扭曲着节肢,扎进了皮肤,肉眼可见的黑色汁液从皮肤的表层不断涌进血管之中,再随着心房的跳动,流转在四肢百骸之间。 叶非凡陡然瞪大了双眼,似乎在经历无与伦比的痛苦,呼吸急促,浑身也是不断抽搐了起来。 戴松感受到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逐渐减弱,脸上的笑容也是愈加灿烂。 “师傅你也莫要怪徒儿,只有你活着被变成尸傀,才能最大限度得保存实力,您多受一份痛苦,徒儿就能多享受一份福气,何乐而不为呢?” 第95章 分道扬镳 拦山拳馆馆主叶非凡驾鹤西去的消息迅速在整个拦腰镇传遍,无数人不敢置信又觉得合情合理,半生站在云端的人突然跌落神坛,一时怒火攻心离世也是常有之事。 清明和拄着拐的霍百英并肩站立,此时他们刚从拦山拳馆出来,在亲眼确认了叶非凡的尸体之后,霍百英有些意兴阑珊。 所有的恩怨情仇,似乎都随着叶非凡的逝去画上了句号。 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太阳,清明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行囊,问道:“接下来我要去北国找你师公,你怎么打算?” 霍百英看着拦山拳馆的牌匾,一口心气似乎都丢了大半,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查明父亲的死因就成为了他人生的全部,如今死者已矣,他顿时就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想了想才缓缓说道:“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听他说过,我们霍家祖祠在南方,我想带着父亲的骨灰先回霍家。” “顺便也想看看这外面的江湖到底有多大,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眼界狭窄。” 清明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们师徒二人就在此分道扬镳,你有伤在身,路上得多小心,杀死你父亲的凶手除了叶非凡以外,还有那个黑袍人,如今他不知道跑去了哪,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霍百英瞥了瞥身边亦师亦友的少年,笑道:“师傅放心,早半个月前我就按照父亲留下的线索,寄信给了宗家,宗家已经派人来接我了,至于那个黑袍人如今不见踪影,我总觉得叶非凡的死有蹊跷,可能与那黑袍人有关,师傅你一个人去往北方,更需要多加小心。” 清明拍了拍背后的却邪:“还担心起我来了?你师傅的实力,你才见到十之一二呢,就怕他不来找我麻烦,真来了,我就斩了他的狗头!” 霍百英点了点头,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示意了一下:“那师傅,此次一别,就是江湖再见了。” 清明扯过自己的葫芦与霍百英碰了一碰,几滴酒液洒出。 “那就江湖再见了!” 两人就在清晨的阳光之下,一人向北,一人向南,离开了拦腰镇。 拦山拳馆内,叶非凡离世之后,戴松就搬进了正房之内,顺理成章得成为了拦山拳馆的话事人。 此时他的身边有一袭黑袍站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戴松拿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隐隐有了上位者的威严:“你不打算杀了他们?这两个可是为数不多知道你存在的人,你就不怕他们将你的事情宣扬出去?” 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之下传出:“那背刀的小子太过诡异,拳意如煌煌大日,恐怕背后有高人指点,至于姓霍的小子,霍家人在南方可不是你这样的小拳馆惹得起的,若是镇派了人过来细查,你我二人都得死。” 戴松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狠:“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你我二人联手,整个拦腰镇都是口粮!到时候即便是来几个一流高手,也可以把他们留下来!” 黑袍人嗤笑:“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这天底下真正的高手,又岂是你口中的一流高手可以媲美的?老老实实藏着吧,等将拦腰镇吃下,就可将此地当做我仙教在南朝的第一个据点,届时与南朝争锋,教中自然会派真正的高手前来,届时你想要成为一流高手,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戴松眼眸低垂,在黑袍人看不见的时候,闪烁着凛冽寒光。 ...... 清明离开拦腰镇之后继续朝着北方行去,按照堪舆图上的记载,下一个落脚点乃是一座叫做江枫的大城。 这座城池以枫叶闻名,每逢时节,城外的山上就笼罩在火红的枫叶之中,乃是无数文人骚客出游一定会来的地方。 恰恰这座城又毗邻仙临江,所以就有了江枫城的名号。 古往今来有无数佳作因为此景而出,流芳百世,此时正是看枫的季节,想必这座城池的也是空前的热闹。 还没到地方,清明就是在路上碰到了无数前往江枫城的游客,有的背负行囊,有的坐着高头大马,还有一些雍容华贵坐在舒适的马车之中。 江枫城不比清明之前去过的那些小镇,规模上也仅仅只是比起京都要小一些,但是却颇具江南特色,临仙江的支流从中间穿过整座城池,在支流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柳树,山上飘落的红枫摇摇晃晃飘进城池,落在江面上,将城池染成一片红色。 清明从未看过这样的场景,一时看得痴了,天下江山,果真是如同神态各异的美人,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艳丽。 轻轻抚摸手腕上的白玉石手串,清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我答应你的,去看江河湖海,你看到了么?” 没有人回应,清明跟着人流走进了城池。 “诶诶诶!你不能进去!” 城门口的守卫叫唤着拦在清明前面。 “城内有规定,携带兵器者除非有通关文牒,否则不得入内,你想要进去,只得将兵器寄存在此处,待出城的时候再来拿。” 清明挠了挠脑袋,他哪里知道入城还有这规矩,“却邪”可是好不容易从藏剑峰上带下来的,如今要寄存在别处,他是如何都放心不下。 可这人都到了,这不进城看看,又有些不甘心,哪怕那红枫美景是在城外,可城内同样是别有一番美景。 正当清明为难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子嗓音响起。 “他是我朋友,跟我一起来的。” 清明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女子,这女子虽然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但身材曼妙,没有丝毫赘肉,脸上也只是有些浅浅的皱纹,看上去比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还要艳丽几分,更有着其他女子的没有的江湖英气。 边上的一些人都是情不自禁得将视线落在中年女子身上,一直到身边女伴提醒,才恋恋不舍得挪开眼睛。 女子见清明看过来,没好气道:“本以为你一路朝着北方去了,没想到居然去了藏剑峰,又在拦腰镇逗留了一月,让我好找。” 清明疑惑道:“你是?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女子瞥了清明一眼,脸上隐隐有着愠怒:“我叫君莫愁,你师傅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一个月前碰到邪......你的那个小兄弟端午,他说你从藏剑峰上下来,我就在这等你,不曾想在这等了你一个月。” 清明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抓着脑袋回想起来。 这才突然想到,在藏剑峰余怀安的那个酒肆里,见到了李程留下的木牌,同时还有另外两个女子留下的木牌,其中一个木牌上留下了“一城烟雨一楼台,一花只为一树开”的,就叫君莫愁。 “你是,师娘?!” 清明指着中年女子就是惊呼起来。 第96章 悬赏令 “师娘!” 随着清明高声惊呼。 君莫愁先是一愣,紧接着略带愠怒的脸色开始收敛,两片红霞爬上了脸颊,羞赧得一拍清明的肩膀道:“瞎说什么!” 清明虽然性格耿直,但从小的经历让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心里马上就明白君莫愁不是自己的师娘,但是很吃这一套。 “早就听师傅说起师娘了,说什么赛过天仙,我还以为师傅又吹牛呢,今天见到师娘才知道原来他老人家没吹牛,难怪师傅整日牵肠挂肚的。” 这一番说出来,让君莫愁脸上的红霞更甚,娇艳动人的神情美的不可方物,嘴角的弧度如何都压不下来。 边上的人流再次将目光聚集了过来,君莫愁独特出水芙蓉的气质再配合上现在这羞答答的表情,让人如沐春风,心神荡漾。 君莫愁也注意到了其他人的目光,马上正色道:“行了,别贫嘴了,跟我过来吧。” 说完,君莫愁就是戴上了斗笠,带着清明走进了内城。 两人在城内七弯八绕,最后来到了一处大宅子的后院。 清明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环境,四周栽种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只不过因为天气渐冷,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院子中央有一处凉亭,看得出来院子的主人很是雅致。 君莫愁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轻声道:“本来早在月余之前我就会前往北国,不过想到你会经过,所以就在江枫城等了你几日,不曾想这一等居然就是等了整整一个多月。” 清明正要开口解释,就被君莫愁开口打断:“我知道你在拦腰镇发生的事了,身上没银子了吧?” 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清明从拦腰镇一路走到江枫城,霍百英的那点拜师费还剩下不少,不过想要靠这些到达北国,还是痴人说梦了。 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 君莫愁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道:“还以为他收了徒弟能好一些,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要我给他擦屁股。” 听到骂李程的话,清明也只能是左耳进右耳出,当做没听到。 君莫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拿着这个,接下来一路上若是有碰到什么困难,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周围,若是有看到与令牌上标记一样的图案,拿着这个令牌,可以得到一些帮助。” 清明接过令牌,将上面的图案牢牢记在心里,暗道,果然还是师娘会心疼人啊。 君莫愁又道:“不过只是缺银子的话,可以去官府接一些赊金客的悬赏,赏银还算丰富,几个任务下来,足够你走到北国边关了,但官府悬赏的目标有强有弱,赏金越高的越是危险,这些就由你自己衡量。” 说着,君莫愁又是从边上掏出了几张画像:“这些是我提前帮你接下的,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悬赏的目标都还在江枫城内,你可以完成之后再离开。” 清明接过画像看了起来,一共有三张画像,一张画着尖嘴猴腮的脸,贼眉鼠目的看过去不像是个好人,另外一张则画着一张俊美,剑眉星目的脸,而最后的一张上面则是没有画像,仅仅提供了一个地址。 君莫愁一边解释道:“这三人,一个是近日在江枫城中作乱的采花贼,来去如风,实力不强,你可以轻松应付,只不过此人一身轻功非比寻常,想要抓到不容易。” “另一个长得好看些的乃是一名武学世家子弟,别人称做云中君,武力高强,近日犯下不少命案,你去捉拿的时候要小心些。” “至于最后一个,乃是魔门余孽,因为其有着一手冠绝江湖的易容术,被称为千面魔君,武功如何尚不知晓,就连长相也时常变化,江湖上没有人看过他的真容,这地址只是他可能出现的地方,你若是去捉拿此人,需要加倍小心。” 说完这些,君莫愁就站起了身:“记得这三张悬赏,我都是在官府压了银子的,不管你能不能捉到人,这些押金都是你欠下的,完成了任务记得还。” 清明看君莫愁拿起了边上的行囊,问道:“师娘这是要走了么?” 君莫愁笑道:“行了,你这点小聪明我还看不出来么?以后别叫我师娘了,免得你师傅知道了揍你。” 清明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后脑勺。 君莫愁正色道:“我本应该早去北国,也实在想看看你师傅口中说的弟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在这耽搁太久,必须得走了,去往北国边关这一路你大可以走得慢些,碰到些不如意之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江湖路远,人生路长,你在年少之时,当行少年之事。” 清明对着君莫愁恭敬鞠躬:“是,师......我记下了。” 与清明来说,虽然与君莫愁才见第一面,可这就像是母亲的谆谆教导,还有温柔关切,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在心里,清明已经将之当成了自己需要尊敬的长辈。 君莫愁饶有深意得看了看清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化作一道漆黑的燕子,飞上了半空消失不见。 “不要惹事,也不必怕事,闯再大的祸,只要活着到达北地,有师娘给你撑腰!” 在身影离开之时,一道声音也钻进了清明的耳朵里。 清明嘴角扯过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自慈宁村之后,又在藏剑峰上碰到扶幽,少年早已有诸多心事,虽然从来不说也不提,可终究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一直到这一刻,清明心中才是云开雾散。 心事依旧如风雪压身,可披裘在背,亦是春暖花开。 清明就暂时在这小院子里住了下来,得闲还在江枫城里逛了起来。 此时的江枫城内很是热闹,许多出名的糕点铺子更是大排长龙,因为整座城池被临仙江支流贯穿,就分成了东西两个片区,东区主要都是住宅,住的大都是本地人,而在西区多是游玩之地。 此时清明正在西区的街道上漫步,最后还是走进了在西区闻名的酒楼,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点了些特色的吃食,慢悠悠得喝酒。 酒楼里有说书人在说书,正巧讲到江枫城近日来发生的一些轶闻。 第97章 酒楼说书人 “书接上回,江北氏族李家出了个绝世天骄,江南江湖亦是冒出来个草莽天骄,两人在仙临江畔相遇,惺惺相惜,携手行走江湖,没过多久就是闯出了个“红尘飞雪”的赫赫威名......” 清明一边饮酒,一边津津有味得听着,上次听说书,还是当小乞丐的时候,只能趴在窗台上偷偷听,没想到小半年过去,就是摇身一变,从小乞丐变成了少年侠客。 说书人说的绘声绘色,吸引了整个酒楼的目光,嘈杂的谈论声停息,酒楼里就只有说书的声音,还有店小二忙碌得穿行各个酒桌之间送上菜肴。 没一会说书人在故事的关键处停下,饮下一口茶水,笑道:“今日故事说到这里就暂时告一段落,诸位客官若是有感兴趣的,可以明日再来。” 桌上的食客纷纷躁动大喊着:“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纵然食客热情高涨,说书人依旧是轻轻摇了摇头,酒楼的规矩可不允许他一天之内就把故事给讲完,总得留点为日后吸引客人做准备。 “诸位,明日这个时辰,老朽还会在这里开讲,不见不散。” 说书人站起身来准备离去,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近日来江枫城中往来游客众多,鱼龙混杂,诸位夜间行路可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女子,最近城中采花贼闹得凶,飞檐走壁的功夫了得,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要锁紧门窗。” 清明听到这里,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悬赏画上那尖嘴猴腮的采花贼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先生不愿意讲故事,可否讲讲这采花贼,我等初来乍到的,也好提防着一些。” 台下的观众纷纷应和。 “是啊,先生讲讲这采花贼也行!” “先生再留下来喝壶茶,我请!” 说书人见台下众人兴致盎然,也不好拂了面子,只得再坐下来讲了起来。 “关于采花贼一事,老朽也是道听途说,大家听听也就罢了,想知道详细的可以去官府了解了解。” “采花贼作乱还是在一个月前,那时山上枫叶正红,第一个遭难的是西区徐员外家小姐的丫鬟,说起这丫鬟还是待字闺中,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恐怕以后要嫁人恐怕是难咯。” “出事之后,徐员外还并未放在心上,也并未报官,只是加强了府中的巡逻,直到第二日,徐员外家的小姐也......” 说到这里,说书人有些忌讳得顿了顿,这在背后嚼舌根的事情若是让徐员外知道,他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在这之后,事情闹到了官府那,官府派人驻守在徐员外家,可大家也知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徐员外家是没事了,结果隔壁孙员外家出事了。” “不过官府也不是没有收获,在一次布防之后,成功逮到了这采花贼,只可惜采花贼轻功太高,给他跑了,最后就只能将此贼人像画下,放在了赊金榜上。” “说来也巧,这人像才放上赊金榜,马上就有江湖人揭榜了,只是此人揭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失踪了一般,导致这采花贼日渐猖獗,如今犯下的案件已经有十数起,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将之捉拿归案。” 听到这里,清明哪里还能不清楚那揭榜之人是谁,说来这采花贼在江枫城闹了半个月,还都是自己的责任。 “罪过罪过......” 清明念叨了两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说书人身上。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这采花贼都每隔两日就会作案,主要的作案场所就是在城西,什么迷烟,蒙汗药手段繁多,让人防不胜防,再辅以远超常人的轻功,实难对付,诸位可千万要小心。” 堂下的食客纷纷点头,尤其是女子更是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既然说到采花贼,另外一人就又得说一说了,也是近日官府重点抓捕的对象,在赊金榜上挂了半月,被人揭榜之后一直没有抓到,听说自称云中君,长得一表人才,是淮北王家的子弟,此人不比采花贼,乃是大家族出身,武功高强,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 台下马上就有食客问道:“这人既然是淮北王家之人,又为何会无故出手杀人?” 说书人摇了摇头:“其中详情老朽就不知晓了,只是听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不知道是找什么人,大家也不用担心,这两人官府都已经派人抓捕,更有江湖人揭榜,想必只要再过些时日就能将两人捉拿归案,只要诸位晚上不要去人少的街头巷尾就好。” 有些胆小的食客面露害怕:“天呐,那这地方我可不敢待,今天住一晚明日就走。” “还住一晚,今天我们就走吧,在这丢了性命可不值当。” 见台下众说纷纭,说书人连忙道: “侠以武犯禁,这种事情每年总会有那么一些,不管哪里都是一样的,大家将老朽的提醒放在心上便好,不用太过介怀,城中三十万人口,这两人加起来作案也就十数起,排队都轮不到,江枫城的景色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红枫一年才只有一次,此时正是观看的好时节,不看就太可惜了。” 说书人又是说了一些闲话之后便起身离开。 清明心中暗暗记下了几个线索,采花贼活动的范围就在城西,作案时间都是在半夜,而且轻功超绝,手段众多,虽然不会杀人,但也需要加倍小心。 而那云中君,行踪飘忽,经过一个月,官府搜捕定然更加严,此人躲藏得自然也会更加深,想要抓起来恐怕需要更多的情报,还是先将之放一放,先解决了采花贼再说。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清明又在城中闲逛了一番,一直到天色渐晚,城中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 江枫城的夜晚同样热闹,街上往来人群络绎不绝,甚至比之白天还要更加多一些。 街边的小贩不断吆喝着。 “快来看看,新鲜出炉的枫叶糕!” “枫叶泥人!江枫特色,带纪念品回去咯!” 清明稍微逛了一下就飞身上了一座略高房子的屋顶,一边喝着酒,一边俯视下方灯火辉煌之外的黑暗之处。 老鼠,当然还是喜欢藏在阴影里。 第98章 黑影 清明自在得坐在屋顶之上,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下方。 自从开始练习李程传授的那套无名拳法之后,清明就觉得自己的感官更加敏锐,每一天的练习都会更加敏锐一点点,水滴石穿,一直到突破到了二流高手的时候,他更是清晰得认知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普通人。 大街之上人群络绎不绝,可他们的一颦一蹙在清明的眼里却是无所遁形。 随着时间推移,街上的灯火逐渐熄灭,人群也是慢慢变得稀疏,最后只有打更人提着灯笼在巡逻。 南朝的城池都有宵禁,过了三更就不能在街上行走,一旦发现统统当做小贼抓进衙门里关上一整天。 当然,清明这样揭榜缉拿凶犯的赊金客另当别论,毕竟犯人一般都是夜间行动,赊金客若是没有这样的特权就别提抓人了。 天上的星辰闪烁着,如同孩童眨巴眼睛。 清明死盯了半个时辰,时间也从三更天悄悄到了四更,却依旧一无所获。 打了个哈欠,虽然武者体魄强健,但就这样一人饮酒,清明还是感觉到一阵阵困意袭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眼角处的一条小巷子里一闪而没。 清明猛地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脑袋驱散了困意,正等他准备飞身拦截的时候,又是一道黑影从那道巷尾闪了出来,钻进了黑暗处。 脚步一顿,清明犹豫了一下,他的悬赏令都是单人的,可没有哪个团伙作案的,如今这一下闪过两道人影,想来应该不是自己追查的目标。 脑海中无数思虑闪过,清明还是悄悄摸了上去,人在江湖,就当顺手做件好事了。 转过拐角,清明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得蹲在窗台前,窗户已经大开,月光照在里面,正看到另外有个人影正伸手褪去床榻上女子的亵衣。 采花贼! 清明心中这三个字猛地浮现。 这采花贼居然是携手作案!根本不是一个人! 不再小心翼翼得隐藏身形,清明脚掌一跺,冲天而起,手掌如鹰爪一般探出,抓向了窗台前的那个矮小身影。 随着距离得接近,那道人影的面孔在月光之下逐渐清晰,尖嘴猴腮,贼眉鼠目,正是清明悬赏画上的采花贼! 此时的采花贼也是注意到了清明的接近,一张猥琐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做贼被发现的恐慌,甚至还有一丝端庄,光明正大的端庄。 做贼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贼中佼佼者了。 当然,此人不避讳清明并不代表会乖乖束手就擒。 手掌推出,格挡开清明的攻击,同时也是一招青龙探爪,直奔清明面孔而来,一时之间,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屋内正将贼手伸到床上的那道人影听到动静,马上就是从另外一道窗户窜了出去,几个腾跃之间就消失不见。 清明还以为两人会围攻自己,此时见一人逃脱,也是不再留手,拳风逐渐狠戾起来,赊金客交悬赏除了将人带回去以外,交出犯人的头颅也算。 “你的同伙似乎抛弃你,跑了啊。” 一边出拳,清明一边调侃。 猥琐的青年气急败坏道:“干你娘的同伙,老子也是来抓他的!” 清明笑道:“死到临头说这些还有用么?交代你同伙的姓名相貌,我可以考虑下手轻一点!” 猥琐青年怒骂道:“老子说了!老子和那人没关系!也不是一伙的!更没有行什么龌龊之事!” 清明见对方还在装傻,冷笑道:“刚刚蹲在窗台之上不就是在帮同伙望风么?悬赏令上分明画的就是你,现在狡辩还有用么?” 猥琐青年大骂:“原来就是你这狗东西接了悬赏又不抓人!老子被你害惨了!看老子不干死你!” 一边骂着,猥琐青年手上的拳脚更重,手臂交错之间更是发出了噼里啪啦如同炮仗一般的响声。 清明从书上看过这种拳法,名为披挂掌,也叫通背拳,使用起来形似猿猴,刚柔并济,精髓在于将手臂当成鞭子一般使用,乃是民间一种广为流传的武术,入门容易精通难,天生臂长的人练起来有事半功倍的奇效。 通背拳使用之时会发出如同鞭炮般的炸响,所以也被称为八响通北拳,一拳打出,若是能发出八声炸响,就说明已经将此拳法练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江湖上修炼这种拳法的人很多,不过一般也就是两三响的程度。 这猥琐青年显然是将这拳法练得出神入化,腾跃之间如猿猴一般,手臂甩出更是能炸出六响,拳力交接,比起清明的八极拳不遑多让。 只可惜此人终究不过二流高手的程度,即便实力不俗,可惜在清明面前终究还是弱了一些,若不是对这拳法颇感兴趣,清明恐怕早就将其拿下了。 “老子长得猥琐点就是采花贼了是吧?!老子干......” 清明一拳击出,砸在其嘴巴上,将其轰飞了出去。 交手了这么一会,通臂拳的套路清明大概已经摸透,没有了新鲜感,也就没有必要再缠斗下去了。 猥琐青年捂着流血的嘴巴爬了起来,还要继续骂,被清明一手按在脸上,狠狠得撞在墙壁上。 直到这时候,猥琐青年才终于知道清明刚刚就是在逗自己玩,真打起来,估计分分钟就能给放倒。 “等,等等!” 猥琐青年挣扎得大喊起来。 清明没有理会,又是梆梆两拳砸在其眼眶上,顿时就砸出了两个黑眼圈。 “我,我说!你别打了!”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清明才停下了手,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早说不就没事了。” 猥琐青年正要开口骂上两句,对视上清明的眼神,还是将脏话憋进了嘴里。 清明往地上一坐:“好了,你如实交代吧,赶紧说完,我还要把你送官府换赏钱呢。” 猥琐青年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清明抬头:“你说什么?” 猥琐青年被清明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连忙道道:“没,没什么,我夸您长得帅呢。” “这还用得着你说?” 清明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紧接着道:“别给我扯犊子了,赶紧说,刚刚那个逃走的同伙,叫什么名字什么相貌,还有你的事,都给我从实招来。” 第99章 云中君 猥琐青年看着清明开口道:“那人名字叫什么我不清楚,不过别人都叫他云中君。” 清明眼睛一瞪,喝道:“还给我耍心眼呢?!” 猥琐青年缩了缩脖子,不过还是继续道:“大哥你别急,先听我说完。” 清明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就看看这人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那个云中君传闻乃是魔门中人,您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放出了风声,说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千面魔君重出江湖了,就在临仙江一带徘徊,当初千面魔君就是在江枫城隐匿了踪迹,所以有很多江湖人都来这里找人。” 猥琐青年娓娓道来。 清明听到有千面魔君的线索,也不急了,好整以暇得等着猥琐青年讲。 “如今天下魔门在梵音寺一棒和尚的剿灭之下,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千面魔君身为魔门唯一在世的魔君,传闻藏着魔门宝藏的秘密,数百年来魔门搜刮掠夺的财宝,以及无数武功秘籍,不管是魔门余孽还是其他名门正派都垂涎不已。” “而这个云中君就是魔门余孽,一身魔功修至炉火纯青,已经有江湖中一流高手的程度,我从淮北一路追杀他到江枫城......” 清明这时候出口打断道:“就你这身武功,追杀一个一流高手?吹牛呢?” 猥琐青年毫不犹豫回答道:“修炼魔功武道进境极快,却也有着弊病,云中君修炼的魔功便是如此,每隔一段时间武道境界就会跌落,需要采补女子元阴才能维持。” 见猥琐青年说得煞有其事,清明忍不住问道:“可是我接了云中君的悬赏,情报上可是说此人手段狠辣,犯下了几起命案。” 猥琐青年一瞪眼:“云中君的悬赏也是你接的?!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靠谱的,都半个多月了也不见动静......” 清明咳嗽了一下:“怎么说话呢?” 猥琐青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命还在人家手里握着,马上转移话题:“那云中君在采补元阴的过程中被发现过几次,就直接动手杀人了,而且此人若是采补元阴过后,女子长相貌美一些的,他还会割下女子面皮作为收藏,所以手上才沾染了不少人命。” 清明疑惑:“可是据我所知,云中君乃是淮北王家之人,若是修炼魔功,那王家屹立淮北多年,难道也只是用名门正派作为遮掩,事实上乃是一个魔窟?这淮北的官府又如何能没有一点风声?” 猥琐青年大骂:“他是个狗屁的王家人!老子王浩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才是地地道道的王家人!之前他在采补元阴的时候被我抓到,老子正要杀了他,哪知道官府的人突然跳出来,抓着老子就说老子是采花贼,结果让他给跑了,气死老子了!” 清明脑海中不禁浮现云中君的面孔,和眼前王浩然尖嘴猴腮的脸一对比,确实还是王浩然更像采花贼,倒也不怪人家官府。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采花贼,那个云中君才是,也就是说我接的两张悬赏,实则只要抓到他一人,就可以了?” 王浩然重重得点了点头。 清明又道:“你又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而不是想要借机跑路编出来的说辞呢?” 王浩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铁质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王字。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随便拉上一个王家人就能认出来,令牌用特殊的锻造技艺制成,作不得假。” 清明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阵就扔了回去:“既然你有这个令牌,为什么不去官府证明自己的身份?” 王浩然一脸悲愤:“我去了,他们不信!老子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不就是长得猥琐了一点么,那是我的错么?他们不信也就算了,还要抓老子,要不是老子跑得快,估计现在这会已经在吃牢饭了!” 清明见王浩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内心古井无波,故事很曲折,只不过看着这张脸还是无法让人共情。 “不过他们说了,只要老子抓到云中君这个狗东西,他们就相信我。”王浩然又道。 清明下意识得回应道:“那你怎么不去抓?” 王浩然瞪着个熊猫眼,幽怨得看着清明,一言不发。 清明这才反应过来,感情刚刚王浩然躲在窗台下面不是在望风,而是在伺机抓捕云中君,只不过被自己打断了。 “咳咳咳。” 咳嗽了几声,清明讪讪道:“我还是不怎么相信你,不过我也可以先不把你送官府,等到时候我抓住了云中君再做考虑。” 王浩然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此时命在人家手上,他也只能答应。 ...... 清明将王浩然带到了君莫愁的那处宅院,将其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在确保王浩然没能力跑掉之后,他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王浩然的话不可尽信,不过看其的神情,估计说谎的可能性也不大,想要验证也极为简单,只要他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采花贼还有作案的话,那就可以洗头嫌疑。 毕竟据他所说,云中君采花的原因乃是修炼的魔功所致,那他就一定还有再犯案的可能,只不过也不能为了验证王浩然所说的真假就让一个黄花大闺女受了糟蹋,况且云中君还有剥漂亮女子面皮的古怪嗜好。 但若是王浩然所说千面魔君的消息是真的话,那云中君的抓捕想必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如今江枫城中外来之人众多,没有人知道里面有多少是为了千面魔君来的,也没有办法断定这里面有没有云中君的同伙。 清明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大亮。 走出房门,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 白天的时间云中君不可能出来犯案,清明就打算去江枫城边上山上逛逛,去见识见识这美景是否真如传闻中那么引人入胜。 从山下的石阶缓步登山,清明已经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枫树错落,满目一片红色,若是吹来一阵风,枫树的枝条摇晃之间更是会有无边的红叶飘落,有的升上了半空,有的打着旋落在身上,就如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大雨,煞是壮观。 霜叶红于二月花,大概讲的就是此番美景了。 山脚下无数游客也同清明一般顺着石阶而上,谈笑风生。 顺着人流,清明很快就是看到了山腰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第100章 玄真观 清明在人流中看到升起的炊烟,又是顺着山路走了一阵,眼前的风景渐渐开阔,繁茂的红枫开始稀少,没一会,一座道观出现在眼前。 此时的道观之中香火鼎盛,摆放在门口的巨大香炉早已挤满了香灰,上面依旧还是密密麻麻插着或粗或细的檀香,正在袅袅散发着烟气。 道观很大,展露在眼前的只是冰山一角,在其后面还有数个殿宇矗立,巨大的牌匾悬挂在门口,“玄真观”三个大字端端正正得写在上面。 而在大门两侧,一对楹联写着: 山门无锁白云封 道观有尘清风扫 清明思索了一番,记得江湖十二大势力里面有一个就叫玄真观,可却并没有详细的地址,却没想到居然在江枫城边上的红枫山上居然就有,只是不知道这道观与那天下十二大势力有何关联。 此时一个年轻道人见到清明呆立看着门头牌匾,上前问道:“居士来此可是为了祈福?” 清明回过神来,见到这年轻道人颇有些俊俏,身姿笔挺,丰神俊朗,身后背着一柄桃木剑,宽松的道袍并不能遮掩其健硕的体魄。 “我就是来看看红枫山的风景,不曾想这里居然有座道观,看到牌匾上的名字,所以有些好奇。”清明回应道。 年轻道人了然:“想必居士平日没有怎么来过道观吧。” 清明面露疑惑:“有这么明显么?” “世人皆知北国礼佛,而南朝向道,这道指的就是道观,当年祖师爷创建玄真观,在修道一途上独步登天,又不愿被世俗所扰,便以玄妙神通将道观隐藏,若非有缘人怕是没有机会去到祖观,所以后来修道之人就建设了俗世中的道观,也都以玄真观为名,以供百姓朝拜。” 年轻道人解释道。 清明点了点头,天下十二大势力他也就知道个名字,其中背景倒真的是一概不知。 “那歹人岂不是随意修建一座玄真观,就能狐假虎威?” 年轻道人哑然失笑:“虽然后面修建的玄真观比不得祖师堂,可互相之间也都有联系,更是官府登记在册的,没有官家公文是不能私设道观的,道家门徒也都有谱牒作为身份象征,收徒等等都要经过重重审核。” “所以闻名江湖的十二大势力之一的玄真观,实则是整个南朝所有道观的统称?”清明问道。 年轻道人笑眯眯道:“是也不是,玄真观亦有分主次,闻名江湖的十二大势力实则指的的是玄真观的主脉,乃是当年祖师爷传下来的道统,而其他的玄真观只不过是支脉而已,只修道心,不练道法。” 清明正打算所化,从边上走出一个中年道人,对着年轻道人喊到:“形累!你又偷懒是吧?!这两天游客众多,你还偷懒,想累死我啊?!” 形累道人高声应和了一句,对着清明讪笑道:“我师兄叫我了,居士你自己随便逛逛,桌上有檀香,居士若是想祈福可以自取。” 清明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道人,这道人名字的道号居然叫形累,为外形所累,虽然长相却是挺俊秀的,可叫这个道号也太不要脸了。 道人离开之后,清明又是在观中闲逛了一下,年幼之时遭逢苦难,清明偶尔也会在破庙的断头佛陀面前祈祷,可生活依旧还是乱七八糟,让他对这些仙神并无半点尊敬,此时纵然玄真观香火鼎盛,他也没有任何祈福的念头。 清明正要离去之时,殿宇之中响起了争吵声。 “什么狗屁真武大帝,我老娘信道五十载,如今病入膏肓,这漫天神佛可有护佑过她?!” 一个中年男子正提着一柄菜刀,眼含热泪得对着大殿中的真武大帝雕像高声怒骂。 边上的人群早已经散开,生怕被殃及池鱼,就连观中的道士也都后退了几步不敢上前。 中年男子怒火冲天,提着刀胡乱挥舞,大喊道:“老子今天就拆了你们这玄真观!看你们这些牛鼻子还敢不敢骗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道人出来劝阻道:“居士莫要如此行事,亵渎了真武大帝,那是要遭天谴的!” 中年男子冷笑:“天谴?有种就降下道雷劈死老子啊!这么多年我老娘日日虔诚信道,供奉的香火钱怕是每年都有七八十两,如今生了重病,散尽家财都不得救治,你们谁管?!” 说完中年男子就跳上了桌案,手中菜刀对着雕像狠狠劈了过去。 老道人见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危险,飞身上去就拉住了中年人的手臂。 两人纠缠之下,老道人很快就受了伤,捂着手臂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袖管嘀嗒落下。 中年男人此时也红了眼,拿着刀就朝着老道人的脑门劈下来。 眼看一桩惨剧就要酿成,清明脚掌猛地一踩地面,青石砖瞬间开裂,而清明的身形却如离弦之箭朝着中年男子冲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一道璀璨而洁白的雷光猛地从清明身后绽放,后发先至得击中中年男子,只见中年男子浑身抽搐,毛发根根竖立,冒着烟倒了下去。 事发突然,等到中年男子倒下去,边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朝着雷光迸发之处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道人正高举右手,手掌虚握,刺目的雷霆正缓缓收敛。 正是之前与清明有一面之缘的形累道人。 倒在地上的老道人起身上前对着形累道人呵斥道:“谁允许你用道法了?!” 形累道人低下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低声嘟囔道:“还不是为了救你嘛......” 然而边上游客中的女子见到形累道人俊俏的面孔,顿时眼泛桃花,纷纷围了上去: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想算一下姻缘,道人哥哥能否帮我看一看?” 其中有外向的直接表明欣赏之意,有的则是委婉得表达要上炷香,但却没有经验,更有甚者,说是家中闹鬼想要年轻道人上门帮忙看看的。 清明在一边看得是目瞪口呆。 一直到老道人咆哮了一声:“形累,你给我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再出来。” 这时候包围在形累道人身边的莺莺燕燕才是不甘心得散去。 清明注意到身边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子,回头一看,是一个小道童,矮小的身材穿上道袍显得颇为可爱。 “哥哥,你踩坏了地上的砖头,师傅让我喊你赔钱。” 第101章 红枫山 清明在交了修补地砖的银两之后就离开了玄真观,他总觉自己和道观这地方不对付,上次在去藏剑峰的路上迷路到了那个无名道观,然后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端午就生了重病。 这次想要救人,人没救到,反而还赔了银子,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不多的银子又少了。 离开道观之后,清明继续往山顶上走去,一路上的人流越来越少,最后就只有寥寥数人同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清明猛然发现了人群之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长相俊俏,风度翩翩。 赫然是那云中君! 虽然面容上做了一些遮掩,可清明眼神何其尖锐,一下就被他认了出来,这人和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 此时云中君身边正有几名女子围绕,谈笑风生,好不痛快。 “这小子胆子不小,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抛头露面,估计是想要找一个无人之地行凶。” 清明念叨着,就是悄悄跟在了云中君身后,不是不想出手,实在是这里人多眼杂,真打起来顾及不到旁人,若是打草惊蛇又让此人跑了,恐怕下次再想抓住他就没这么容易了。 几人一路说笑一路走着,似乎真的的像是来踏青的一般,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登上了山顶,此时人群已经疏散,除了云中君和他的女伴,就只有零星几个人。 而人群之中就只有清明是独自一人,又背负长刀,显得尤为亮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云中君当然也是看到了清明,只不过也就瞥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带着女伴坐在边上一处无人的茅草屋里面歇脚。 此时人群散去,清明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意图,径直走到了茅草屋里面,对着坐在女人堆里的云中君道:“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被我打一顿再抓起来?” 云中君先是一愣,旋即便是面露苦笑,对着身边的女伴轻声抚慰道:“几位姑娘稍等,我打发了此人就回来继续陪你们。” 清明和云中君来到屋外,遥遥对立。 “兄台莫不是把我当成了赊金榜上的云中君了?” 云中君率先开口。 见此人识时务,不牵连身边的女伴,清明也愿意和他多侃几句:“怎么?莫非你还不是那云中君不成?” 云中君苦笑道:“我真的不是,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那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自从那人登上了赊金榜之后,这张脸就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这不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才用了面纱遮掩。” 清明冷笑:“把我当傻子呢?前面那个忽悠我的现在还被我五花大绑捆着呢。” 云中君正色道:“那要如何你才肯相信我?” 清明也是收敛了笑容:“你也被我五花大绑捆起来,关个几天确认了真不是你以后,就可以放你走。” 云中君:“那就恕在下不能答应了。” 说罢云中君就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双目警惕得看着清明。 清明也不再多言,八极拳架势拉开,稍一蓄力,整个就是飞扑而上。 两人打斗起来,相互驳斥,一时居然分不出胜负,云中君长剑几次划破清明的衣服,却都是收回了力气。 “你不是我的对手,速速离开,免得刀剑无眼伤了自己。”云中君低声道。 清明拳脚不曾收手,攻势反而越加凌厉起来。 “一流高手?有这等武功还说自己不是云中君?!天下的一流高手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云中君在清明的攻势之下显得游刃有余,身形腾挪之间宛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再加上其那俊俏的面孔,一时让边上旁观的几名女子看迷了眼。 “我并未否认我是云中君,只是我却不是赊金榜上的那个云中君,阁下认错人了。”云中君长剑在身前舞出一道剑网,逼退了清明。 清明自知不拿出真本事是拿不下此人了,顿时手捏气血印,浑身气血如同被无数马匹牵着飞驰了起来。 气势如龙,清明实力骤然拔高,让云中君压力倍增。 “你说你不是那个云中君,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谁?!又为何来江枫城,偏偏又为何如此之巧,恰逢你来的时候,江枫城的赊金榜上就出了这么个人?!” 云中君被强势的攻杀逼得不断后退,也是不再留手,属于一流高手的真正实力展现出来,剑招凌厉,宛若清风,无孔不入,顿时止住了颓势。 “在下乃是瑞安城,清风阁之人,之所以来此江枫城,乃是因为前些日子阁主收到了密信,说是魔门余孽骚动,纷纷聚集江枫城,恐再起波澜,所以才来此地看看,能否帮上一二,哪知才刚到此地就发生如此之事。” 云中君说的煞有其事,甚至清明都有些迷糊起来,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难道真的不是他? 可官府赊金榜又怎么可能会画错? 云中君所造成的事情,都是切切实实发生,难道是昨日抓到的那个王浩然,在骗人? 可即便王浩然在骗人,那采花贼的事情不是云中君做的,可官府的悬赏令上面所说的云中君,犯下的可是命案,这又如何解释? 难道这采花杀人两件事,都是王浩然和其同伙做的? 清明心里思绪万千,在一次交锋之后,两人同时拉开距离。 拳意与剑意同时升腾。 两人清喝: “风卷残云!” “立地冲天炮!” 两大绝式碰撞,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势,无数劲气四射,山顶本就稀疏的枫树更是在狂猛的劲风之下被撕成碎片,枫叶铺天盖地得飘落,如同一席红色的被子。 旧力刚去,清明手中气血印一变,转成沸血印,气势再度拔高,新力又生。 清明一个铁山靠撞进云中君怀里,抬手以手掌向上一托,猛地贴上对方下巴,巨力将云中君整个人腾空而起。 清明趁热打铁,一拳砸在了云中君胸膛,将其砸飞了出去。 至此,胜负已分。 云中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见清明已经手握刚刚夺下的软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既然输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若是能证明你的清白,我也不会忘记刚刚你出剑的时候手下留情。” 第102章 对峙 云中君颓丧着脸,想不到自己名震瑞安城的清风剑客居然就败在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少年手冢。 “敢问阁下姓名?”云中君问道。 清明嘿嘿一笑,拍着胸脯大声道:“江湖侠客,清明!” 而在茅草屋中看戏的几个女子此时见云中君败下阵来,连忙上前跪倒在他身边,哀哀切切道:“郎君,你这一走,我们可怎么办?你要弃我们于不顾么?” 其他几名女子也是纷纷应和道。 云中君轻轻拍了拍带头女子的手背,笑道:“三娘你放心,我云中君一生光明磊落,有些事情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相信清明少侠也不会平白污我清白,此趟定然无虞,我去去就回,你们暂且在客栈住上一段时日,我一出来就去寻你们。” 几名女子皆是幽怨得看着清明,那眼神恨不得把清明扔进水缸里溺死。 “咳咳,你们放心,如果他真的没做过,我一定还他一个清白,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赶紧说吧,我在那等你。” 清明咳嗽了两声,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他也不怕云中君跑了,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哪怕是一流高手,也不可能从山顶一跃而下。 说完清明就是慌张得走到了一边,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几个女子的眼神,多待一刻都是如坐针毡。 清明一走,那些女子就是围上了云中君莺莺燕燕得说起话来,看得清明都有些羡慕,心中对云中君也更加信任了一些。 能有如此本事可以让这么多女子围在自己身边争宠的,又何必去当采花贼? 而且这人进退有度,即便是在刚刚自己实力未曾展现,完全弱于他的情况下依旧好言相劝,温文尔雅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魔门中人,所用剑招也是如清风拂面,正气凛然。 只不过人都抓到了,那总要带回去和王浩然对峙一番的,否则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心中有了定计之后,清明也不再看云中君那边,这才注意到经过刚刚的战斗,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好在山顶的树木本就稀疏,倒也影响不到红枫山的美景。 咦? 清明注意到自己的脚边有一个铁盒,铁盒已经打开,里面有一封信件正安安静静得躺着。 拿起信件,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元晷亲启”,封口粘的瓷实,显然还没被人拆过,可信封发黄的程度,显然写下这封信已经有很长的年月了。 清明四下打量了一下,才终于在茅草屋边上的那株桃花树上发现了痕迹。 这红枫山上满是枫树,这一株桃花树显得颇为突兀,位置在茅草屋边上,想必是当初茅草屋的主人亲手栽种的。 如今茅草屋荒废无人,成为了游客歇脚之所,想来主人也早已经离去,而桃花树亭亭如盖,至少有着几十年的树龄。 方才清明和云中君交手,劲气四射,这株桃花树首当其冲,被狂猛的劲力折断,露出了树中心的镂空之地,这铁盒应该就是从这掉出来的。 清明并没有拆开信封,反而是将之揣进了怀里,既然这桃花树因为自己而折断,那这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件,也就由他交给这个叫做“元晷”的人吧。 只是不知道这封信放了这么多年,收信之人还在不在人世。 没等清明多想,云中君已经走了过来,风度翩翩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被清明俘虏的阶下囚。 “清明少侠,我们走吧。” 清明瞥了一眼云中君身后,那些女子一个个泫然欲泣,好像生离死别一般。 不想再多看,清明拉着云中君就是朝山下走去。 ...... 两人一路走过红枫山,回到了江枫城的宅院。 才刚进入宅院,就听到了里面王浩然的大喊声:“喂!大哥!你想饿死我呀!我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清明拉着云中君就是走到关押王浩然的房间里。 吱呀。 房门推开,清明走了进去。 王浩然一脸谄媚得看着清明:“哥,我饿了,给我整点吃的呗,就是大牢里也没这么折磨人的不是.....” 还没等王浩然说完,云中君也是迈步走了进去,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 “是你?!” “是你?!” 清明站在一边,笑着准备看戏,两人认识就好,只要两人吵架完,把吵得更像是真的那个人送到官府就可以了。 王浩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也有今天?!终于被抓到了,老子的清白,要回来了!哥,赶紧把他交到官府,哈哈哈哈!” 显然见到云中君被抓到,王浩然很是开怀,自从赊金榜张贴了他的画像以来可真的是让他受了不少苦。 云中君一脸无奈:“果然是你,我就觉得清明少侠怎么会觉得我是采花贼,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云中君。” 王浩然:“我呸!若是放在平日里也就罢了,老子也懒得管官府的破事,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这个狗贼跑得快,老子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过街老鼠的境地?!怎么的?长得帅也找不到婆娘?非要去当采花贼?!” 云中君这个秀才碰到王浩然这个满嘴喷粪的无赖,确实是有理数不清:“在下何时与兄台在晚上见过?说句难听的,在下身边女子无数,与哪位共度春宵都要想上半晌,晚上又何来空闲出去当个采花贼?” 清明站在一边认可得点了点头,别的不说,就光是他见过的那几名女子,长相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但也都是难得的佳人了,寻常男人可没这齐人之福。 王浩然犹如吃了苍蝇一般,沉默了一会,才吐出一句话:“怎么?看不起人呢?你觉得老子大半夜出去闲逛是因为没女人呗?!” 云中君把头一撇:“在下可不曾说过,阁下若是对号入座,那在下也无话可说。” 王浩然:“你他娘的!老子不踹死你这个伪君子!” 王浩然一个鲤鱼打挺,蹦哒着就是朝着云中君踹了过去,却被云中君轻易避开。 随着不断争吵,清明也是渐渐听清楚了两人争执的地方,只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两人谁对谁错,谁真谁假,甚至还吵得有些头疼。 最后清明一拍手,道:“既然你们吵不出个结果的话,不如我就将你们送到官府,由官府做定夺好了。” 云中君一脸无辜:之前不是说好的,如果我是无辜的,就还我一个清白呢?怎么这才没多久就要送当起甩手掌柜了? 第103章 赊金堂 云中君无辜得看着清明,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一丝委屈。 俊美的脸配上这样的表情,不要说女人,估计很多男人都会心软,只可惜云中君碰到的是清明这个二愣子。 双手一摊,清明无赖道:“是啊,我把你送官府,如果你是无辜的,官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放心吧。” 云中君嘴巴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也是看出来了,清明这货显然是打算把自己两人送官府好落个清净。 王浩然一听要送官府也是皱着眉头难得安静了一会,心中也在权衡利弊。 平民百姓对官府总有一些天然的敬畏,潜意识里总是不愿意去蹲大牢的,只是这事牵扯到自己的清白,王浩然也就默不作声了。 见两人不说话,清明双手一拍就扯起了地上的王浩然,转头对着云中君道:“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绑起来走?” 云中君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苦笑:“在下自己可以走。” 三人一路走到官府,门口的两名衙役看到清明押解着人,再看王浩然的长相,心里自然明白,领着清明就是朝着门内走去。 再次走进衙门,清明也是一阵唏嘘,想着上次进衙门还是在几个月前,和师傅一起被抓进来的,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就是自己抓着人进来了。 江枫城的官府可不是青石镇那样小地方的官府能比的,不止是在职级上高很多,规模上更是大上数倍,各个部门各司其职,不时就能看到手拿公文匆匆走过的幕僚。 三人走到偏厅,偏厅大门上立着一个牌匾,写着“赊金堂”三个大字。 走进去,桌案后面,有一名长相威严,戴着官帽的男子正在奋笔疾书。 “薛大人,有赊金客来交悬赏了。”带路的衙役站在门口喊道。 薛峰抬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清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清明顿时有种浑身上下被看光的感觉,浑身毛发炸立,危机感疯狂示警。 高手! 是已经窥探到武道门径的高手! 清明丝毫不怀疑,这人若是对自己出手,恐怕自己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进来吧。”薛峰淡漠的声音传来。 清明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了王浩然还有云中君的悬赏令。 薛峰看都不看悬赏令一下,一双鹰目直勾勾得看着清明:“为何揭榜之后,如此长时间才抓到人?” 清明正欲开口,薛峰拍案而起:“你若没有本事大可以不接,既然接了就当作为第一要务,你可知道因为你拖了这么长时间,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受害?!” 这当头棒喝砸得清明一时哑口无言,倒是一边的王浩然深感认同得点了点头。 “当年赊金堂设立乃是为了稳定天下局势,如今天下安定,根本不需要你们这些目无法规的江湖人来给我们当差的添乱,你若都是这样行事,我会通报九州,让你再也不能入赊金堂!” 此时清明也是反应了过来,不卑不亢道:“不管我揭榜与否,抓捕犯人都是官府职务之内的事情,难道你们官府只要张贴了悬赏令就可以将责任全部推给揭榜之人?抓捕犯人一事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我承认这事我有责任,可若是你将所有过错推在我身上,那我也不是软柿子,这天下赊金堂,我不进便不进了,这不是我的损失,而是你们赊金堂的损失。” 清明一双清澈眸子没有丝毫退让。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最后薛峰突然大笑道:“好好好!好小子,不愧是少年英杰,不愧是那个人的弟子,面对强权还能面不改色,颇有当初那位的风范。” 这转变来的突如其来,清明满脸的问号。 本来准备看好戏的王浩然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一脸懵。 “你认识我师傅?” 清明疑惑道。 薛峰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年轻之时曾在边关呆过十几年,有幸见过先生的风采,先生创立的组织也帮了官府不少大忙。” 清明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师傅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哪里都认识他的人? 薛峰唤来了衙役,让其带着王浩然和云中君下去,自己则是坐在了茶座前,泡起了茶水。 云中君在离开之前突然站定,对着清明道:“清明少侠,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清明本来就对云中君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但说无妨。” 云中君道:“还请少侠离开之时告知我那几名红颜知己,让她们若是有事可以先行离去。” 清明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衙役带着两人离开之后,清明坐在了薛峰茶座的对面。 薛峰慢悠悠得给清明沏了一杯茶:“少侠不离开可还有其他事?” 清明道:“你赏钱还没给呢。” 薛峰冷静的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不过还是保持了冷静:“等等你离开之后将悬赏令交给门口的衙役,他们核实之后会把赏钱给你。” “哦。” 清明应了一声站起身要走。 薛峰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连忙道:“你不想知道一些关于千面魔君的线索么?” 清明单脚为轴,身体在瞬间转了回来,顺势坐在了板凳上:“大人请讲。” 薛峰看着有些呆傻的清明,心中大骂,这小子摆明了是扮猪吃老虎啊,看着蠢,事实上心里鬼精鬼精的。 也不再卖关子,薛峰直接道:“当初君首领特来嘱咐过我,若是你抓到了那两个人,我就要告诉你关于千面魔君的消息。” 清明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红袖招和官府有联系,那通过官府循序渐进得告诉自己一些消息也无不可,前面若不是让自己碰巧抓到了王浩然,估计都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透露一些消息。 “当初魔门为祸江湖,为首魔尊座下还有四大魔君,十大鬼王,后来魔尊逝世,新任魔尊不问世事,魔门早已经是一盘散沙,十大鬼王均已伏诛,四大魔君也死的只有千面魔君一人。” “如今这千面魔君的消息突然在江湖肆虐开来,我们认为乃是有心人设下的局,只是这局究竟为何还不得而知,总之真的能找到千面魔君抓到他也不失为一件坏事,所以这其中不管是有刀山火海,官府都得去趟上一趟。” 第104章 魔门 薛峰望着清明继续说道:“天下魔门虽已经衰弱,如今藏在阴暗之处,但其凝聚成一股绳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而当初的魔尊在武道之路上更是登峰造极,四大魔君仅仅比魔尊差上一筹,但也是登堂入室的高手,如今江湖上的什么一流高手,在这些高手面前,只不过是刚学会走路的幼童罢了。” “而千面魔君在四大魔君之中杀力最弱,但因为其诡异的易容功夫,生存能力绝对是当世顶尖,若是他有心隐藏,恐怕天下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当然其杀力最弱也是对比其他魔君来说的,这么多年,他即便在武道之上毫无寸进,但只要保持住当年的实力,整个江枫城都不够他杀的。” 清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经是震惊不已,若是这千面魔君真的有薛峰说的这么强,那君莫愁又怎么可能会帮他接下这个悬赏? 没找到千面魔君也就罢了,若真的找到了,那不是送死么?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顾虑,薛峰笑道:“少侠不用担心,君首领早就和我打过招呼了,你的任务是在城中找到千面魔君,缉拿之事交给官府便可,上面早就从边关调来了高手,乃是六十年前大周第一军鬼面军的副统领,一身武学功参造化,比起千面魔君来只强不弱。” 清明这才放心得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想道:还是师娘想的周到。 “传闻千面魔君在幼年时就生活在江枫城,只不过那都是几十年的事情了,城中即便有认识千面魔君的或许也都离世,想要找到一些线索可不容易,你可以去东区的老人那里打听打听。”薛峰指了条明路。 清明点头应承下来就离开了赊金堂,前往了云中君所指的客栈,找到了那几个在客栈中等待的女子。 在心底里,清明还是对云中君颇为愧疚的,虽然钻了个语言的空子不算失约,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当然这也是云中君给清明的感觉极好,就像是一个读书人,风度翩翩,说的最狠的一句话也不过就是“非人哉”,再加上其英俊的面孔,自然不容易让人生出恶感。 若对象换了是王浩然,或许清明就不会有任何愧疚的感觉了。 这世界果然还得是看脸。 清明心中默默念叨一句,敲响了客栈的房门。 “来了来了!”屋内传来如同银铃般的叫声。 出来开门的是带头的那名女子,清明依稀记得她的名字似乎叫三娘。 看清来人之后,三娘雀跃的表情顿时就耷拉下来,幽怨道:“少侠过来找我们几个女子,所为何事?云郎的事情可已经查清?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另外几个女子听到动静也都走了出来,见到清明之后,眼神同样变得幽怨,同样还有希冀。 清明实在受不了女子这般眼神,连忙道:“云中君被我送官府了,官府什么时候查清我也不清楚,他交代我过来和你们说一声,你们若是有事可以先回去,不必在这里等他。” 几名女子闻言眼中幽怨更甚,尤其那个叫三娘的,眼神中甚至有一股清澈的杀气,如果此时手里有利器的话,清明毫不怀疑她会直接捅过来。 “好,话我已经带到了,后面你们有什么事情就找官府去吧,我走了。” 说完清明也不等几个女子发话,落荒而逃。 一直回到君莫愁的宅院,清明才是长长舒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念叨: 难怪说书人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即便是不通武艺的女子,也有能杀人的本事啊...... 斗转星移,时间一晃就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完成了两张悬赏令的清明心中大石放下了大半,难得睡了个好觉,可还没到太阳初升,院门就被人敲响。 睁着惺忪的睡眼,清明慢悠悠得打开了院门:“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院门外,薛峰一身官服,腰佩长刀站在街上,面色威严肃穆。 清明眼神中的睡意在见到薛峰的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薛大人,这么一大早的就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薛峰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冷冷道:“昨日,那个采花贼又犯案了,而且这次案情......恐怕有些复杂,你接了悬赏,需要协同办案,随我来吧。” 清明心中一震,没有多话,跟着薛峰就来到了现场。 这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清明来到的时候,一对年老夫妇还站在屋外啜泣,应该就是受害者的父母了。 办案的官差见到薛峰,领着两人就进到了房间里。 清明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床上衣裳不整的女子,一动不动的样子,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走近一看,清明顿时觉得腹部一阵翻涌,这女子的面皮居然被人生生掀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血红的肌肉纹理,可能因为死的时间还不够久,居然还能看见肌肉的跳动。 边上一位官差上前道:“死者名为林月月,是这间首饰店老板的女儿,豆蔻年华,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夜丑时,致命伤乃是喉咙被割断失血过多而亡,在死前受过凌辱,在私密处有撕裂伤痕,却没有发现男性精华,属下猜测乃是采花贼事先做好了防护措施,免得留下线索。” “林月月在死前并未发现挣扎的痕迹,具体是否中了迷香还得将尸体带回去查验才可知晓,不过面皮应该是在死后才取下的,房中都已经搜索过,并无任何面皮的踪迹,想必是被凶手带走了,屋内没有查到任何脚印,凶手应该都处理干净了,床边的毛发光以长短辨别,应该都是女子的。” 说完之后官差就是拱手退到了一边。 清明沉思了一会才道:“昨天,他们两个可有偷跑出去?” 薛峰身边的一个手下接嘴道:“你当官府大牢是什么地方?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 碰了个钉子,清明也不恼,他当然清楚,因为自己抓到了云中君和王浩然,官府在夜晚的布防减弱了一些,这可能直接导致这起命案的发生。 当然这事情严格说起来,还是官府自己的责任,只不过人之本性,就是擅于推卸责任,清明也不计较。 薛峰轻声道:“那两人,我很肯定,昨夜没有出过大牢。” 清明摸了摸下巴还不坚硬的绒毛:“那凶手,想必是另有其人了。” 第105章 接连作案 “那凶手想必是另有其人了。” 清明抚摸着下巴,做出深思状。 薛峰点了点头:“此案的凶手另有其人,但并不能证明这起案件的凶手和之前的那些案件凶手是同一人,此时说那二人是清白之身还为时尚早。” 打心底里薛峰依旧不想放走云中君和王浩然,因为这同样影响官府赊金榜的权威性,放走这两人事小,官府的威严和脸面受损事大。 若是将来随便哪个被抓进来的犯人都说自己没有犯过事,那官府还如何查案? 清明点头,如今江枫城中江湖人士云集,必然有不少魔门中人隐藏其中,这些魔门中人就是混乱的导火索。 薛峰又道:“如今城中风起云涌,上面虽然已经调派了其他城池的高手前来,不过人手上还是有巨大的空缺,此案本官希望少侠能够相助一二,当然事后的赏钱肯定少不了的。” 清明没有拒绝也没直接答应:“若是之后能证明我抓进来的两人是无辜之人,希望薛大人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薛峰一挥手:“那是自然。” 就这样,清明暂时加入了官府查案的队伍里面,开始不断忙碌起来,去找千面魔君的事情也只能搁置。 然而就在清明全力查案的时候,江枫城中依旧有无数游客涌入,偷盗,当街斗殴之事时有发生,官府这台巨大的机器也是全力运转起来,所有犯事之人不论事情大小统统抓进大牢,关个十天半个月再说,也是杀鸡儆猴了。 但即便是这样,在清明加入官府查案的第二天,还是出事了。 受害的女子是西区裁缝铺的一名少女,已有婚约,但还是被采补了元阴,幸运的是犯人并没有伤其性命。 清明到场之时,女子正坐在床上不断啜泣,衣裳已经穿戴整齐,官府只派了两名捕快前来。 “我这还怎么嫁人啊,林郎如果知道了,肯定,肯定不要我了......呜呜呜。”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哭,那两个捕快看其面貌还比较青涩,显然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案件,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当然,清明这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二愣子哪里管女子心情如何,开门见山道:“你可有看清犯人面貌?” 女子闻言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清明只觉得太阳穴直跳,好声好气得问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忍不住高声吼道:“安静点!哭啥呢?生怕别人不知道啊?!这起案件官府会隐秘处理,你的那个林郎不会知道!” 女子被清明一吼,吓得顿时止住了哭声,不过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过去楚楚可怜。 “好,接下来我问你答,问完我就走。” 清明大马金刀得坐在房间的板凳上。 女子委屈得点了点头。 “犯人的脸你有看清么?”清明道。 女子又是点了点头。 清明:“好,那你给我描述一下犯人的面貌。” 女子怯生生道:“他,他长得挺俊的......眼睛很大,有神,嘴唇很薄,鼻子比较高挺......” 听女子说完,清明心中不禁浮现了一个面孔,从怀里掏出了云中君的画像:“是不是他?” 女子看着画像仔细端详了一下,高声道:“是,是他!” 清明闻言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据他所知,如今云中君和王浩然都还在官府的大牢里关着,不可能有出来作案的可能。 那这女子怎么会看到云中君? 难道这天底下真的有第二个云中君? 清明想到之前云中君所说,再结合王浩然所言,头脑中无数思绪翻飞。 倘若这天底下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云中君,王浩然之前碰到了假的云中君,被栽赃上了赊金榜之后,又碰到了真的云中君,想要抓其回来洗清嫌疑,但是不敌云中君,被打败之后一直在暗地里追查。 随后又让王浩然碰到了假的云中君犯案,但是却被清明拦下了。 这一切似乎都说的通。 只是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清明一边沉思,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霹雳,一个名字闪现。 千面魔君! 又何必需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只要有一个人会易容就可以了! 但如果是千面魔君,就又有了一个新的疑点,这个冒牌的云中君,实力似乎是太弱了些,弱到连王浩然这样的二流高手都敢追杀他,和薛峰所描述的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君有着天差地别。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练武了,所以退步了? 清明暗暗想着,心中却是对真假云中君的想法笃定了起来。 这案件若是真的有千面魔君参与,那本来不甚在意的心态也该收一收了,但不管怎么样,大牢里的那个云中君,恐怕真的是被冤枉的了。 想通了以后,清明也没声张,虽然如今他算是半个官府的人,但是罪犯他还是没有资格放的,只有抓到这个假冒的云中君,或者是假冒的云中君多犯案几次之后,官府迫于无奈才会放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清明和两个捕快在街上巡逻,看似只有三人,实则在暗处还藏了不少官府的高手。 结合之前假冒云中君犯下的案件,官府已经大致圈定了此人犯案的范围,锁定了几个容易成为受害人的目标,在这些人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这个冒牌云中君今夜再犯案,就一定能将其抓获。 只是清明心中也是打鼓,这冒牌云中君能在江枫城祸乱这么长时间,显然不是傻子,否则早就落网了,如今接连犯下两起案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继续犯案的危险程度直线上升,今晚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之中,一道璀璨的烟火直射苍穹,将半个西区照的如同白昼。 信号! 这冒牌云中君还真是傻子?! 清明连忙带着两个捕快飞快得朝着信号所在之地飞奔而去,只不过清明在步伐之中融合了八极拳的发力技巧,直来直去的速度奇快,比之浸淫轻功多年的武者还要快上几分,没一会就甩开了身后的两个捕快。 很快清明就到了目的地,两个捕快正与一道黑影缠斗,只不过显然黑影武功要更胜一筹,捕快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势。 黑影感觉到有人到来,长剑一甩逼退两人,跃上房檐就开始逃窜。 而就这一瞬间,清明看到了这黑影的面孔,正是云中君! 第106章 行累道人 云中君俊俏的面孔在烟火的照耀下显得更加丰神俊朗。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可真的见到云中君这张脸的时候,清明心中依旧是感觉大为震惊。 在非人的目力之下,冒牌云中君的脸在清明面前纤毫毕现,哪怕只是匆匆一眼,清明也可以确定,这人的长相完全与他认识的那个云中君一模一样,甚至脸眼角的细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这也更加确定了这假冒的云中君应该是贼人易容而成,要知道哪怕是孪生兄弟在面貌上也会有细微的差别,想要做到别无二致根本不可能。 心中有了定计之后,清明也是一跃而起,追着冒牌云中君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就在清明离去之后,又是一道黑影从角落里腾空而起,朝着两人追了过去。 一直到此时,跟在清明身后的两个捕快才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得看着清明已经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好了,你们俩就歇着吧,跟在他后面跑也就只能吃灰。”其中一名官府的高手道。 “可是大人,难道就放着清明少侠一个人去面对那凶贼?”捕快面色有些犹豫道。 官府的高手指了指身上的伤口:“怎么?你跟上去就有用了?我们这么多人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你追上了也是送菜,赶紧回去吧,这事情你们插不上手。” 另一名捕快道:“为什么各位大人明明不是那采花贼的对手,那人却不跑呢?” 官府高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老子这么多年练武,打不过难道还缠不住?我看你是找打了!等这事情过去,我们好好练练!” 年轻捕快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 倒是官府高手挠了挠脑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是啊,他为什么不跑呢?” ...... 清明追着冒牌云中君在屋檐之上不断腾挪,每次在两人距离快要接近的时候,冒牌云中君就会突然折转方向,重新拉开距离。 可即便如此,两人的距离依旧是在不断接近。 清明一手探出,抓住了冒牌云中君的衣袖,狠狠一扯,只听到撕拉一声,那一截衣袖居然就被扯了下来。 冒牌云中君的身形也是被这股巨力带着朝着身后跌去。 清明也不急,在原地站定道:“我知道这不是你原本的面孔,今天横竖你是跑不掉了,不如就让我先看看你究竟是谁?” 冒牌云中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清明此时却突然注意到,刚刚袖子被扯落,露出了里面细小的手臂,同时还能看到其在肋部横竖缠着布条。 清明歪着脑袋有些疑惑,难道这人已经是受伤之身? 如果千面魔君受伤了,那实力如此孱弱倒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清明忍不住有些自得,整件事情的脉络都已经被他看清,心中暗道:“查案原来也没那么难嘛。” 冒牌云中君并不说话,站起身子就是又朝着反方向跑去。 清明早有准备,拳头紧握如同一把铁锤,狠狠朝着其后背砸去,哪知此人在瞬间回身,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着一柄细小匕首,上面居然隐隐黑色的气体缠绕,狠狠朝着清明胸口捅了过来。 清明另一只手挡住这人手臂,缠绕在匕首上的黑气顺着清明的鼻腔钻了进去。 杀杀杀! 一道道呐喊声在脑海中不断出现,一如当初在藏剑峰上剑冢上的凶煞之气,只不过这道凶煞之气比之藏剑峰上的,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几乎是在脑海中声音出现的同时,清明就恢复了正常,比之厉害多少倍的都尝过了,这点魔音贯耳也就是挠痒痒罢了。 只不过黑气依旧在清明脸上不断升腾,恐怕需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你果然是魔门中人!” 清明不断出拳,逼得冒牌云中君只能和他缠斗,可对方依旧是一言不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说吧,你究竟是不是千面魔君!” “......” “你就算不是千面魔君,也一定和他有关系!” “......” “罢了,只要把你抓回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清明见冒牌云中君一言不发,开始全力施为,经过短时间的试探,清明已经对冒牌云中君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二流高手,仗着魔功所带来的诡异的手段可以短暂与一流高手过过招。 可这样的实力,在清明面前依旧是不够看。 拳风所向,所向披靡。 黑雾不断从匕首里升腾,却被清明一拳拳砸散,四散的黑雾笼罩在清明身边,再通过皮肤渗透进身体里,可都是如同泥牛入海,没能掀起一点风浪。 没一会,清明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彻底将冒牌云中君逼入绝境。 拳头高高扬起,蕴含无穷劲风,随后猛地落下。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冒牌云中君胸口,突然在清明身后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啸声。 绽放的雷霆如同洁白的鲜花,在黑夜之中露出了凶恶的爪牙,无数电蛇攀着周围的墙壁疾走,猛地击中了清明的后背。 几乎在一瞬间,清明浑身的毛发就是炸立起来。 “魔头受死!” 一声轻喝自身后传来,清明艰难得回头,是一个身着朴素道袍的年轻道士,说起来也算是他的老熟人——形累道人。 “你,你大爷的。” 清明吐出了五个字,就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冒牌云中君也趁着这个机会迅速窜进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形累道人连忙对着冒牌云中君大喊:“你跑啥呀,魔头都已经给我降伏了,你已经安全了!” 街道一片寂静,并没有人回应。 形累道人摇了摇头念叨:“这山下的人就是小心,这人都躺下了,也不知道他在怕啥。” 说着,形累道人就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根绳索将昏迷的清明严严实实得捆了起来。 “咦?这不是之前山上的碰到的居士么?没想到居然是一个魔头,真是人不可貌相,南无阿弥陀......不对,应该是无量天尊。” “这次偷跑下山抓了一个魔头,山上的那些臭老头应该不会再把我关禁闭了吧。” 形累道人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将清明背了起来,朝着官府行去。 第107章 将功折过 天边微亮,官府的大门准时打开。 守门的衙役打着哈欠从门内走了出来,发现门口的石阶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的道士,而在道士身前还有一具浑身焦黑,毛发树立的焦炭,看不清面孔,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人正是昨夜以掌心雷背后偷袭清明的形累道人。 衙役早就对这些见怪不怪了,每日都会有赊金客带着悬赏令上的人回来,有的下手轻点的还能全须全尾的,有些下手重点的大概就直接提着首级回来了,血淋淋的甚是骇人。 “这位......大侠,可是来交悬赏令的?”衙役一双眼睛在年轻道人身上扫视了一下开口道。 形累道人将人形焦炭往衙役面前一扔,昂首道:“此人有没有在你们悬赏令上我是不知道,不过昨夜正巧被我碰到了,浑身散发凶煞之气,显然是修炼了魔宫的魔门余孽,我就顺手带回来了。” 衙役仔细得打量起焦炭的面孔,摸着下巴思索道:“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形累道人傲然:“魔门余孽多是伪装成平民百姓的模样生活在你们身边,你们没有我这样的慧眼,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另一名衙役细细端详焦炭,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大喊道:“这不是昨夜去追采花贼的清明少侠么?!我说怎么一晚上没回来呢!” “昨晚出去的高手都回来了,就只有清明少侠一个人,我还道是凶多吉少了,没想到还真的是凶多吉少。” 形累道人结合两人所说,回想到昨晚上的细节,额头上顿时就冷汗直冒,连忙改口道:“我就说这位居士一身正气怎么可能会是魔门中人,贫道想的果然没错,那卑鄙的魔门余孽居然栽赃嫁祸,幸好贫道聪明,没有听信谗言,否则真的要铸下大错。” 形累道人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义正辞严道。 “你们两个先带清明少侠回去休息,贫道定要抓住昨晚上那个信口雌黄的魔头!” 说完,形累道人就是一脸肃穆赶着去上战场一般,回头就是准备离开。 “等等。” 威严的声音响彻,薛峰龙行虎步得从衙门里走出来。 仅仅一眼,薛峰就看出来,清明身上的伤势根本不是什么魔功所致,反而像是道门的雷法。 “既然小道长救了清明少侠,那便不忙着走,等清明少侠醒了,想必定然会好好答谢你的。” 形累道人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讪讪道:“答谢就大可不必了吧,我辈修道之士不求这等虚名。” 薛峰可不管形累道人如何说,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在其耳边轻声道:“老老实实跟我走,否则马上抓你进大牢!你一个谱牒仙师进了大牢,看玄真观的老道长会不会将你除去道籍!” 形累道人本来还想胡诌两句,可这话钻入耳朵,整个人顿时老实了,乖乖得被薛峰像提个小鸡崽一样提进了衙门。 ...... 清明迷迷糊糊得从床上醒过来,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孔正凑得极近上下打量着自己。 刚清醒的迷茫充斥在脑海。 “他该不会是被我的掌心雷给劈傻了吧?怎么眼睛都睁开了还一动不动的?”形累道人站在床边担忧道。 薛峰没好气道:“若是傻了,你就等着照顾他下半辈子吧,他的师傅能一刀把你整个玄真观给劈了。” 形累道人震惊道:“不可能吧,这天底下还有人能把玄真观给劈了的牛人?若真有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教出这么没用的徒弟,连我一个掌心雷都吃不住?果然人无完人,强不过两代啊。” 形累道人一边吐槽着,一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仿佛已经想到了照顾清明下半辈子的凄惨模样。 直到这个时候,清明脑海中关于昨晚上的记忆才缓缓出现,最后定格在形累道人手握雷光,大喝“魔头受死”的画面。 “我干你大爷的。”清明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抓住形累道人就是扑倒在地上。 形累道人自知理亏,倒也没反抗,抱着脑袋任由清明施为,同时也大喊道。 “我先和你说哦,打人不打脸的!” 清明倒也没下狠手,打了几拳之后就被薛峰拉开。 “好了,你先说说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怎么你们两个人打起来了?”薛峰道。 清明瞥了一眼像鹌鹑一样蹲在椅子上的形累道人:“他这么和你说的?” 薛峰眉头一皱,旋即便轻笑道:“你讲讲你的。” 清明:“昨晚我本来已经抓到了那个采花贼,也不出所料,那人果然是魔门之人,一身魔功在攻击之时会有凶煞之气侵蚀,容易让人陷入心魔之中。” 薛峰:“可有看清长相?” 清明:“和大牢里的那个云中君长得一模一样,大牢里的那个应该真的是无辜的。” 薛峰眉头紧皱低声呢喃道:“易容术?难道真的是千面魔君重出江湖?不可能,魔门如今一盘散沙,魔尊不问世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千面魔君隐藏三十年好好的,没有理由重新出山。” “但如果不是千面魔君的话,那又究竟是谁放出了风声,引的那些魔门余孽聚集江枫城?他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呢?” 清明可不管薛峰的思索,继续道:“我本来已经抓到人了,只是在最后关头,一道雷光从我背后偷袭,将我电晕,我醒过来以后,就已经在这里了。” 薛峰没好气得对形累道人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你看到清明少侠魔气缠身,陷入癫狂之中,然后你们大打出手,三百回合之后你略胜一筹,将其击晕?” 形累道人讪讪一笑:“我也就是稍微润色了一下。” 薛峰眉毛倒竖:“既然事情真相大白,那你袭击官府特聘捕快,老老实实去大牢里蹲上两个月吧。” 形累道人顿时慌张道:“你刚刚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老实交代事情经过,就可以从中调停,放我离开!” 薛峰:“那你老实交代了么?” 形累道人沉默了半响,然后才道:“也算是,老实了吧?” 薛峰:“你不想蹲大牢也可以,但最近江枫城中比较混乱,官府正缺你这样的高手,刚好你辅佐清明少侠,一起办案,将功折过。” 清明和形累道人闻言,顿时异口同声道: “我才不要!” 第108章 抓捕小队 江枫城的主干道上往来人群川流不息,无数游客好奇得打量着周围的街景,枫叶自红枫山上乘风而来,洋洋洒洒得落在江枫城中。 此时在人群之中,有两个尤为显眼,一个身着劲装,身后背负一柄长刀,长得虽然一般,但阳光俊朗的面孔亦是散发着魅力。 而另一个身着朴素道袍,脚踩云履,长发盘在脑后,由一根木钗固定,剑眉星目,鼻梁笔挺而立体,活脱脱一个俊秀道士的形象。 两人并肩行走,有一句没一句,吸引了无数女子的目光。 这两人正是在薛峰强行撮合下组成了抓捕小队的清明和形累道人。 虽然彼此心里都是千般不愿,但在薛峰一意孤行之下,两人无奈也只能暂且组成搜捕小队。 至于牢中云中君的清白,薛峰表示只要清明抓到了那个冒牌的云中君就会放人。 “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早知道就不下山了,面壁思过多舒服啊。”形累道人双手盘在脑后,有气无力道。 清明瞥了一眼形累道人,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想查案,你就走,没有你我早就抓到人了。” 形累道人嘿嘿笑道:“清明少侠,不要这么小气嘛,那件事都过去几天了,再说我这不是来帮助你一起抓人了么,怎么还这么记仇呢。” 清明冷声:“你自己吃一手那掌心雷试试?” 形累道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尼陀佛,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清明看着形累道人欠揍的样子,大声道:“哎呦我这暴脾气,你小子找死是吧!” 说着两人就是在街上追逐打闹起来,一直到追逐了一条街,两人才终于在一间药房前面停下了脚步。 清明当夜不小心扯下了冒牌云中君的衣袖,看到云中君的肋部裹着纵横交错的布条,推测这人可能已经受伤了,于是就打算在药房问问,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刚一进门,药童就迎了上来:“两位要点什么?可有药方在身?” 清明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薛峰赠予的令牌,说是在江枫城中代表官府的身份,查案可以少掉不少麻烦事。 “我们两人奉命查案,不为抓药,就是来问几句话。” 药童仔细打量了一下清明的令牌,眼神又是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才道:“两位大人,有什么想问的,但讲无妨。” 清明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近日来,可有人因为胸口受伤来包扎伤口的?” 药童抬着眼睛思考了一下,这才道:“回大人话,今日来游客甚多,也有不少争斗,药房的生意是要比往日好了许多,比不过胸口受伤还需要包扎的,那一般都是致命伤,小店只是药房,并无医师,大人或许还是去医馆看看呢?” 清明点了点头,觉得药童说的有理,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犯人或许早就有伤在身,并不需要再由医师治疗,只要按照药方抓取膏药就成。” 药童摇头道:“大人有所不知,江湖人胸口受伤有可能是内伤也有可能是外伤,这两者抓的药各不相同,同时药性相通,许多草药可用于治疗跌打损伤,亦可以熬汤内服理气易血,想要在药上找到犯人恐怕会有点难。” 听到药童讲解,清明这才知道仅仅通过胸口包扎这个线索想要找到冒牌云中君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人若是小心,抓药之时大可以到不同的药房取不同的药,这样就不容易让人分辨出他受的什么伤。 只不过眼下清明也就只有这一条线索,无奈之下也只得顺藤摸瓜,至于能不能摸到瓜,先顺着藤爬上去再说吧。 江枫城西区的医馆和药房并不多,此时也正是忙碌的时候,甚至有些都腾不开手来招待清明。 只不过经过一下午的查探,清明终于还是掌握了一点线索,通过医馆药童的提供的讯息,列了嫌疑人名单一个个去查找起来。 咚咚咚! “谁啊!” 院门打开,一个壮汉推门而出。 “采花贼!我找到你了!”清明对着壮汉大喝一声。 壮汉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别人,这才指了指自己:“你说俺是采花贼?” 清明点了点头。 壮汉二话不说转身回了院子里,没一会就是抄着把刀冲了出来:“恁你娘咧!败坏俺的名声!也不打听打听俺是混哪里的!” 清明和形累道人落荒而逃。 两人躲在一处拐角,形累道人气喘吁吁道:“咱们就不能用一点别的办法么?你这样也太丢人了,好好说话不行么?” 清明看了形累道人一眼:“接下来,该你了。” 在清明威胁的目光之下,形累道人只能无奈走近院子的大门,敲响之后,很快就是有一个妇女出来开门。 “魔头受死!”形累道人一脸浮夸大喊道。 妇女先是一愣,旋即便是重重关上了房门,同时还有两个字跟着关门声一起传进了耳朵里。 “有病!” 就这样,清明和形累道人走街串巷,将嫌疑人名单上的所有嫌疑人一个个排除,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开门之后是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 清明依旧是如法炮制得大喊一声:“我抓到你了采花贼!” 中年男人转头便跑。 清明顿时眼睛一亮,找了一下午,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只是还没等清明出手,奔涌的雷光已经从身后绽放,瞬间将逃跑的中年男人击晕,也不知道形累道人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同时还有两条电蛇偷偷摸摸得攀上了清明的身体,瞬间爆发的强烈电流让清明浑身都抽搐了一下。 若不是逃犯就在眼前,清明恐怕是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给形累道人来上一套组合拳了。 狠狠瞪了形累道人一眼,清明先把已经晕过去的中年男人五花大绑起来,然后一张大手狠狠在其脸上摸索起来。 “嗯?这是真容?”清明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脸,仔细打量了起来,这才觉得除了面貌不一样,甚至身材都和那天晚上的冒牌云中君有着巨大的差别。 “会不会是抓错了......”清明轻轻念叨了一句,不过很快就被形累道人打断。 “总算是抓到人了!我们快回去吧!我跟你说,这趟如果有赏钱,你得分我一点,要不我可生气哦!” 形累道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拉扯着中年男人就朝着衙门走去。 第109章 线索 “哈哈哈,不愧是清明少侠和形累道长,这才没过一天就抓到人了!”薛峰开怀大笑道。 清明则是满头黑线,就在刚刚他才知道抓到的这个消瘦中年男人并非冒牌云中君,而是曾经在江枫城犯过事的另一个采花贼,只不过因为犯案之后就隐藏了起来,官府便一直没有抓到人。 没想到清明这么误打误撞就把人给抓到了,真的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而且因为两人在抓到这个犯人之前并没有领取悬赏,所以是没有赏银的,就单纯的是做好人好事了。 这才是薛峰这么开心的原因。 清明倒也不是那么在意赏银,行侠仗义本就是他心中江湖的真正样子,若是都为了钱财那这江湖也太铜臭味了,只是他本来钱袋就不丰厚,这到嘴的鸭子飞了才让他悔恨不已。 一边的形累道士倒是无所谓,但又要被绑着和清明待在一起,他才有些难受。 两人在薛峰的大笑声中被送了出去。 “接下来还要拜托两位,抓到真正的采花贼哦!” 薛峰的声音从衙门里面传了出来。 “抓到真正的采花贼哦~”形累道人转头看着身后的官府故作娇嗔得模仿道,阴阳怪气的样子惹得门口的衙役一阵偷笑。 清明也是被勾起了兴致,同样是扭着壮硕的身段,扭捏道:“抓到真正的采花贼哦~” 说完,两人就是相视一笑,在薛峰追出来之前匆忙离开。 ...... 再次来到西区的大街上,清明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经过一天的查探,他大概是知道想要通过同样的办法抓到采花贼是不可能的,而这两天采花贼又没有再出现过,晚上蹲守的策略也用不上。 形累道人没心没肺得跟在清明身后,时不时得会有街上的女子抛来媚眼,他也会回以微笑。 大周祖脉来自北方,风气比之南方为主脉的历朝历代要开放不少,像是女子当街抛媚眼这种事情在大周之前是不可能发生的。 北方文化随着大周延绵两百年,一直到分裂成南北两国依旧还遵守着大周时期的礼法,女子除了不能入朝为官,其他的地位都已经和男子无二。 在女子衣着上,更是尤为开放,曾经女子不管天气再如何炎热,衣着都必须得体,宽大的袖袍以及褶裥裙会将女子四周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如今南朝女子,只要自己愿意,那想要怎么穿就可以怎么穿,所以市面上流通的衣物也就多种多样了起来。 如今江枫城天气已经转凉,但是街上女子不乏一些江湖人士,气血旺盛,所以在穿着上依旧是争奇斗艳,各不相同。 形累道人目不暇接,看着身边还在发呆思索案情的清明,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啊?别想那些,佛祖说过,肉眼要放在近处,心眼才要放在远处。” 清明没好气道:“佛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而且你一个道士,佛祖说过什么话你整的这么清楚干嘛。” 形累道人哈哈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经过形累道人打了个哈哈,清明还是将脑海里的思绪抛之脑后,目光放在了近处,边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不乏美丽的女子,姿色各异,打扮上也各不相同。 就在这时候,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身着无袖上衣从身边经过,吸引住了清明的目光。 形累道人看着清明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呦呦呦,刚刚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怎么,就这一眼,就看上人家了?” 清明沉默并不回话,只是目光随着女子不断移动。 “你再看,人家就要报官咯。”形累道人见清明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道。 清明却是此时收回了目光,轻声道:“你说,那个采花贼,有没有可能,是个女子?” 形累道人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听的笑话,当街就是不过形象得笑得前仰后翻:“你怕不是脑子给道爷我电傻了,哈哈哈哈,采花贼是女子,那她采什么花?也就只有你想的出来!哈哈哈。” 就在这时候,形累道人也想到了清明抓贼那天晚上,在璀璨雷光一瞬间的照耀下,他看到的那个采花贼肋部纵横交错的布条。 视线猛地挪到刚刚那个身着无袖上衣的江湖女子。 胸口纵横交错的布条裹得严实,让女子的胸脯看起来和男子别无二致。 “你是说,那天我们碰到的那个采花贼,是个女子?”形累道人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头皮发麻。 清明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延续下去的话,那之前的很多事情也都解释得通了。 那些被采补元阴的女子下体只有撕裂伤,却没有男子精华,并不是因为犯人处理过了,而是她根本就是个女子! 也正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子,所以才能将强手如云的江枫城为祸这么久都没被抓到。 思路通透之后,清明只觉得茅塞顿开,默默念叨:“难怪当日扯下她的袖子,我就觉得手臂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臂,可偏偏力量也不弱,寻常男子手臂哪有那么细小的。” 形累道人更是豪气干云,迈开步子大声道:“走吧!我们抓贼去!这次看她往哪里跑!” “你知道人家在哪么就抓贼去。”清明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 形累道人脚步一顿,嘿嘿笑道:“那清明少侠,你来说说,这采花贼如今在哪呢。” 清明虽然得出了采花贼是女子的结论,但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哪里能知道犯人在哪里。 “切,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形累道人看到清明这个反应,顿时不屑道。 清明没有理会形累道人,嘴里不断自言自语:“采花贼是个女子,采花贼会易容术,采花贼假扮成云中君......可是这江湖上人这么多,为什么一定要假扮成云中君呢?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帅?没道理啊,长得帅就没必要去当采花贼了......” 清明模仿着当初在慈宁村的时候谢天行的思维方式,突然只觉得灵光乍现:“因为她最了解云中君,她了解云中君的一颦一蹙所有生活习惯,所以就能更好得模仿云中君而不让别人发现,所以,她一定是云中君身边的人!” 几张面孔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正是云中君的那几位红颜知己,而这些人的细节在脑海里不断过筛,最后只剩下了一张面孔。 那个叫三娘的女子! 只有她的身材和云中君最相似,而且看云中君的意思,他似乎也对三娘最为信任! 第110章 顺藤摸瓜 清明带着形累道人来到了当初云中君那帮红颜知己所在的客栈。 站在房间门口就能听到里面莺莺燕燕的声响。 形累道人疑惑道:“这里面的都是云中君的红颜知己?” 清明点了点头。 形累道人骂了一声娘,旋即又是正色道:“阿弥陀佛,是贫道着相了。” 清明早就习惯了这泼皮满嘴没句正经话,没再搭理他,自顾自敲响了房门。 咚咚。 “是云郎回来了么?!” 一群莺莺燕燕争先恐后得要从窄小的门框里挤出来,只是在看到来人是清明之后,女子脸上的雀跃马上就被失落所取代。 为首的三娘唇齿轻启:“少侠,我们云郎已经被你带去官府这么多天的时间了,为何还不能放他出来?” 所有女子幽怨得眼神盯住了清明,不过也有几个注意到了站在清明身后的俊秀的形累道人,顿时眼中异彩连连。 早有准备的清明无视女子幽怨的眼神,反而是将目光着重锁定在了三娘身上。 此时的三娘身着华美长裳,大概是因为云中君不在的缘故,脸上只是略施粉黛,头发也只是简单用发髻盘起,几缕秀发散落,颇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不得不说,云中君的这几个红颜知己,三娘的姿色绝对算是里面排前三的。 清明仔细得打量起三娘,视线在其身上来回扫过,因为冒牌云中君束胸的缘故,所以对三娘的胸脯,他盯得格外久。 最后蹦出来了几个字:“就这样,倒也用不上束胸。” 三娘先是一愣,旋即额头上青筋暴起,顿时双手抱胸,惊恐道:“少侠,你这是,虽然如今云郎不在,我等也不是任你欺凌的弱女子!” 边上的几名女子此时也都是一脸惶恐得看着清明,显然是把他当成一个登徒子了。 “你还不快离开,要不我们可要报官了!” “来人啊!有人要非礼啊!” 因为这两声大喊,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客栈里的住客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有几个江湖侠客见清明堵在一群女子的房间门口,眼前一亮,冲过来就要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形累道人一边推搡着,一边解释:“诸位听我解释,此事另有隐情,不是姑娘们说得这样的。” 热血上头的江湖侠客可不会听形累道人的解释,他们现在就只想打败清明这个大恶人,好能一亲芳泽,在江湖上流传一段佳话。 在混乱之中,三娘在不知不觉中往人群后方退去,看着身陷囹圄的清明和形累道人,嘴角不禁勾勒起一道笑容。 笑容娇艳,明媚动人。 让你说我用不上束胸,现在看看你怎么从这帮人里出来抓我。 而这笑容却被一直盯着三娘的清明尽收眼底,轻轻呢喃道:“果然,是你。” “你以为人多,我就不敢动手?!” 强大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清明手捏气血印,如同一尊魔神,劲风吹拂长发,狂乱肆虐。 围绕着清明的江湖人士顿时被掀飞了出去。 清明目光之中就只有三娘,龙行虎步得朝着房间内走去,那些个云中君的红颜知己皆是惊慌得尖叫起来。 一些不知好歹的江湖人士还想上前,却被清明拿出薛峰赠送的令牌所震慑。 “官府办案,无关人等统统闪开!否则耽误了抓人,杀无赦!” 形累道人站在一边,狐假虎威得大喝起来,肃穆的表情看过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大部分凑热闹的江湖人都在此时散开,只有几个不知道该说是胆子大还是比较虎的年轻侠客还想着上前,却也被形累道人掌心凝聚的雷光喝退。 那些个女子看着越来越近的清明,尖叫声已经大到穿破客栈的穹顶,外面的人都可以听到了。 “魔门余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清明一声大喝,朝着三娘飞扑而去。 三娘不断后退,同时将身边的女子推上前去,一直到退无可退,这才低着头冷笑道:“早知道会被你们发现,只可惜......” 话未说完,三娘就撩起裙子,洁白的大腿之上绑着一柄匕首。 正是那天冒牌云中君所使用的匕首! 清明怡然不惧,两人之前早有交手,如今清明更是使用了气血印,全力出手之下,他不相信三娘还能有什么胜算。 况且,如今还有形累道人在旁掠阵,这下三娘是插翅难飞了。 两人迅速交手,只是如今的清明在全力施为之下,才走了没几招,三娘手中释放着黑气的匕首就被清明击落,连同她本人被一举擒获。 形累道人看着因为三娘魔功侵袭还在不断从体内排出凶煞之气的清明,忍不住道:“你瞅瞅你这样子,谁看了不迷糊,不要说我了,换了谁那天晚上都得劈你一下子。” 清明看着形累道人掌心的瓜子,脸上顿时抽搐起来,感情这泼皮是把抓人当看戏了。 “赶紧走,要不等下我要忍不住揍你了!”清明恶狠狠得说了一声,提着三娘就是朝着官府走了过去。 “走就走嘛,凶什么凶。”形累道人将瓜子收好揣进怀里,从客栈二楼的护栏上面倒头栽了下去,在接近地面的时候一个鹞子翻身站稳,迎来一片喝彩。 而在人群中,有几个江湖人在看完这一幕之后悄悄得离开了客栈。 ...... 衙门之中,薛峰爽朗的笑声响彻。 “好好好,做得好!不管此人是不是那采花贼,至少是个魔门余孽,你们也算立功了,做得好!” 形累道人眼巴巴得看薛峰没有后面的动作,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以为会有赏银呢......” 清明:“核实之后,应该可以把云中君放出来了吧,还有赊金榜上的画像也要撤下来。” 薛峰点了点头:“这三娘和云中君关系颇近,或许两人也有联系也说不定,仔细核查之后,确认二人没有干系,我会放人的。” 清明点了点头,薛峰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接下来少侠有什么打算?”薛峰问道。 清明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张悬赏令:“抓到千面魔君。” 还没等薛峰开口,边上的形累道人就是将头凑了过来:“千面魔君?!你要去抓千面魔君?!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可是三十年前凶名赫赫的四大魔君之一啊!” 薛峰点了点头道:“是啊,此人实力之高令人匪夷所思,抓捕非常凶.....” 最后面的“险”字还没说出口,形累道人的后半句就插了进来:“抓他你不带我?!想一个人出风头是不是!你小子,看来是还没把我当朋友啊!” 薛峰满头黑线,这玄真观的道人脑子是不是有病?这是出不出风头的事么? 清明认真回答:“是啊,怕你抢我风头。” 形累道人顿时跳了起来:“好啊你!你这小子看着老老实实的,心眼还没芝麻点大!@¥%” 一时两个人为了这张悬赏令争执了起来。 薛峰捂住脑袋,得,脑子有病的还不止一个。 第111章 暗流 夜凉如水,江枫城坐落仙临江畔,那滚滚东逝水更是带走了一些温度,让这即将到达冬日的夜更添几分凉意。 而在此时江枫城的大牢之中,王浩然与云中君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 王浩然这吵吵嚷嚷的性格早就已经和狱卒打成一片,知晓了和自己关在一起的云中君并非是之前碰到的云中君,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已经修复,更因为共同在一间牢房里朝夕相处,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王浩然蓬头垢面得和云中君有一句没一句得聊着:“老云啊,你放心,我已经托衙役给我外面的兄弟托信了,到时候家族里会有人来证明我的身份,等我出去,也把你一并带出去。” 云中君也不复之前的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几天的牢狱生活让他多了一些狼狈,但依旧是气度不凡: “多谢王兄信任,清者自清,云某人从未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之事,相信官府会还我一个清白,况且还有清明少侠在外,只要抓到了真正的采花贼,我等的冤屈自然就洗干净了。” 王浩然听到云中君提起清明,马上就呸了一声:“等他抓到人,老子尸体都凉了。” 云中君为清明辩解道:“清明少侠虽然做事有些怕麻烦,但也不是不愿听人言之辈,王兄误会他了。” 王浩然又是呸了一口:“老子误会个屁,我看他就是......” 就在此时,清明出现在了门口。 王浩然瞳孔猛地一缩,急中生智:“我看他就是英明神武,风采过人,未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代大侠!” 清明瞥了一眼王浩然,站在牢门口道:“我已经抓到真正的采花贼,薛大人答应我等过上几天核实过那人的身份之后,就会放你们俩出来。” 云中君顿时起身拱手作揖:“多谢清明少侠为我等洗刷冤屈,云某感激不尽。” 清明挥了挥手:“都是当时答应你的,不用这样,等等那个真的采花贼被审讯之后应该就会送进来,说起来还是你的老熟人。” 云中君一脸疑惑:“在下的熟人?” 清明点了点头,故作神秘:“等等她进来你就知道了,这次我来,不仅仅是和你说这些的,我想等你出去了以后,帮我一个忙。” 云中君一身正气:“清明少侠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之事,我云中君定然竭尽全力。” 清明:“你可知道千面魔君?” 云中君不假思索:“当然,当年魔门四大魔君之一,三十年前失踪再无痕迹,少侠所求,是为了千面魔君?” 清明点了点头:“没错,前段日子江湖上传言这千面魔君重出江湖,就在江枫城中,实不相瞒,我已经接下赊金榜的悬赏,只是听闻千面魔君武功高强,怕仅我一人不是对手,所以我想请云兄出来之后可以与我一起,事成之后,赏金也可分你一部分。” 云中君:“我辈侠客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清明少侠心系苍生,云某自然愿意献上一份力。” 王浩然一听是千面魔君的事情,舔着个脸道:“哥,带个我呗。” “我一身通背拳已至化境,在整个王家之中就没几个同辈人是我对手的,我也就是碰到您了,要不在江湖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王浩然将自己的胸膛拍得咚咚作响,脸上满是自豪。 清明瞥了瞥王浩然,一言不发离开了。 王浩然吃瘪,委屈得嘟囔道:“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 就在清明离开不一会,衙役押送着三娘走了进来,将其安置在了云中君隔壁的牢房。 见到来人,云中君神色大惊:“三娘?!” 三娘抬头瞥了一眼云中君,没有说话。 云中君正要开口,边上的衙役就回答道:“行了,你也别问了,这女人就是前段时间假扮成你的样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她如果不进来,你就别想出去了。” 另一个衙役道:“是啊,而且这女贼还是魔门中人,如果不是清明少侠出手,估计还没那么容易抓到她,谁能想到采花贼居然会是个女子呢?” 云中君连忙道:“不可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衙役摇了摇头:“这事我们这些小卒也管不着,你出去了自己问问吧。” 王浩然撸起袖子抓着木栅栏,对着那边的三娘破口大骂:“好啊!就是你这小娘皮子栽赃陷害本大爷是吧!来来来,过来,看老子不打死你丫的!” 三娘并未回答,从进来之后就蹲在了墙边,一言不发。 王浩然:“你还不说话是吧?!老子被你害的可惨,都他娘的蹲大牢了!你蹲过大牢么?!你知道蹲大牢有多苦么?” 一边的衙役闻言忍不住打断:“呃,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就在蹲大牢。” 王浩然充耳不闻,依旧是不依不饶得骂着,一直骂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是骂累了,消停下来。 斗转星移,很快就到了下半夜,牢房之中的犯人都已经睡下,就只有几名狱卒站在门口,打着瞌睡。 大牢之中一片寂静。 三娘老老实实得蹲在牢房的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此时,月色之下,一道黑雾不断凝聚。 三娘猛地抬起头,她的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主上。”三娘连忙单膝跪地,恭敬道。 一道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传进三娘的耳朵:“做的很好,只要找到了魔君大人,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三娘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能为主上肝脑涂地,是三娘的荣幸,接下来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那道神秘的声音传来笑声:“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 声音才落下,黑雾幻化做一只大手,扼住了三娘的喉咙,将其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三娘双目瞪大,窒息感充斥在脑海,双脚悬空胡乱踢,而在其眼耳口鼻处都是不断有黑气涌出被黑雾所吸收。 只见三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主上,为什么......” 很快这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虽然没有怀疑过你的忠心,不过还是死人,最让我放心。” 黑雾消散,牢房之中依旧是一片寂静,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112章 江枫城之乱 清晨的凉风吹拂,清明结束一天的晨练正坐在凉亭里歇息。 形累道人依旧躺在房间里呼呼大睡,这小子自从和清明组成了抓捕小队以来,就一直死皮赖脸得住在这座小宅院里,美曰其名是为了有更好的默契。 不过清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货就是为了蹭吃蹭住的,这人虽然嘴碎了一点,但好歹也是玄真观记录在册的传人,品行还是有保障的。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清明过去开门一看,是当时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捕快小跟班,记得一个人叫林远兴,一个叫候小年。 两人显然是一路快跑过来的,还在扶着膝盖喘着粗气。 “哥,那个,那个出事了!”林远兴上气不接下气。 一听到出事了这个词,清明就是眉头一皱。 候小年拉扯着清明就是朝着官府走去:“您先随我们去官府,薛大人会和你说的。” 清明回到房间一把扯起形累道人,也不管他是否清醒,扛在肩上就随着两个小捕快往官府行去。 四人来到官府的时候,薛峰正忙的晕头转向,不断对着手下的捕快发号施令,一直到见到清明,薛峰才道:“清明少侠,你来的正好。” 清明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薛峰沉声道:“昨天夜里,三娘死了,死状奇异,像是被魔功吸尽了真元,也有可能是魔功反噬,化作了一具干尸,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关于魔门之事。” 清明眉头紧皱:“昨夜三娘不是在大牢里么?” 薛峰叹了口气:“没错,就死在大牢里。” 清明心中咯噔一声,三娘死在大牢里,若是魔功反噬还好说,如果是被人吸尽真元,那就麻烦了,说明魔门之中有一个绝顶高手来到了江枫城,能自由出入戒备森严的大牢,足见其武力之高。 薛峰:“昨夜值守的狱卒都说没见到人出入过。” 一边的形累道人插话道:“难道真的是千面魔君出手了?” 薛峰摇了摇头:“据我猜测应该不是千面魔君,如今官府调派的高手还未到,整个江枫城中怕是没人是千面魔君一合之敌,他若是出手,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 清明道:“那薛大人的意思是?” 薛峰:“我怀疑衙门里有魔门的奸细。” 形累道人惊呼:“什么?!衙门里有奸细?!” 清明狠狠拍了一下形累道人的后脑勺,小声道:“你轻一点,给别人听到了传出去就麻烦了。” 薛峰瞥了瞥清明,对清明又有了一些新的了解,此人虽然有时候有点没脑子,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这时候门外两个捕快推门进来,高声道:“大人,人带到了!” 清明回头一望,正是云中君和王浩然两人。 薛峰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看清明道:“昨日在西区,有一众魔门余孽聚众闹事,自从魔门新魔尊不问世事以后,整个魔门就是一盘散沙,隐藏在各地不敢冒头,如今居然胆敢公然挑衅官府威严,而且昨日在我赶到之后又早早撤离,极有规划,应该是蓄谋已久。” 说着,薛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昨日我安插在魔门之中的线人传过来的。” 清明打开信件一看,只有寥寥几个字。 “千面魔君传人出现,可能就藏在官府之中。” 还没等清明消化完信中信息,薛峰继续说道:“昨日淮北王家已经传来书信,证明了王浩然的身份,我们也查过云大侠身边那些女子的身份,除了三娘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王浩然闻言撇了撇嘴:“本大爷早就告诉你了,不要以貌取人啊!” 薛峰饱含歉意得拱手道:“王小兄弟,云大侠,之前几日多有怠慢,只是如今江枫城已是岌岌可危,若是千面魔君真的出现,魔门再兴,天下会再次大乱,还请两位念在江枫城百姓的份上,可以不计前嫌,为江枫城出一份力。” 云中君拱手作揖:“薛大人不必如此,魔门余孽,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自当竭尽全力,护得百姓周全。” 薛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清明:“接下来官府需要闭门自查,一直到排查干净,城中魔门余孽随时都会卷土重来,东区有城卫军全力搜捕,我不担心,西区的安危就交由几位多加辛苦了,同时还有几批江湖人组成的小队都是信得过的人,由令牌作信物。” 形累道人兴奋得握拳:“放心吧,贫道的雷法专杀魔门余孽!” ...... 喝啊! 清明一拳击出,拳风呼啸,猛地将面前浑身散发黑气的魔门余孽击飞。 巷尾之中雷光大亮,旋即缓缓收敛。 形累道人从中走了出来:“阿尼陀佛,贫道又送走一个去见无量天尊。” 清明点了点头,与另外两个方向走来的云中君和王浩然会合。 王浩然得意得看了看形累道人:“假道士,今天抓了几个啊?本大爷可是已经干翻了六个凶威滔天的魔头了!” 形累道人面色肃穆,念了句佛号:“牛皮筒居士,佛说你抓得这点人,想要追上贫道还早八百年。” 几天的相处,四人之间渐渐熟络起来,尤其是平常骂骂咧咧的王浩然和爱开玩笑的形累道人,更是抓住机会就会吵上几句。 这是他们守卫江枫城西区的第三天,每个人抓捕的魔门余孽已经有两掌之数,西区也从一开始的繁华热闹门庭若市,变得空无一人,百姓们整日都窝在家中不敢出门。 而守护西区的十几队江湖人士也有不小的伤亡,魔门行事乖张,打斗起来更是拼命,就像疯狗一般,在这种以命搏命的交锋中,守卫力量被极速消耗,也就是清明这队里面,除了王浩然都有一流高手战力,才能没有任何损伤。 只是让清明有些奇怪的是,根据薛峰所说,魔门之中应该出现了一个新的主心骨,不管是杀人还是闹事都是有预谋的。 但是这三天抓捕的魔门余孽行动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就好像是随性而为,从一开始的只在晚上偷偷摸摸行动,到现在的光天化日之下作恶,极为嚣张,否则也不至于隔三差五蹦出来一个好像是送菜一样给清明等人给逮到。 难道这魔门之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思来想去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在这时候,衙门又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清明拆开信封一看,上面有着一只红鹰的标志,薛峰当初给他看的魔门线人传来的密信上也有同样的标志,想来也是那个线人传来的消息。 “六号酉时,西区何秀坊危。” 今日正是六号,现在已经到申时末,再过小半刻钟,就是酉时! 清明连忙大喊一声:“跟我走!” 说完整个人就是如同一道闪电,疾驰而出。 第113章 雷法 清明四人很快来到书信中所说的何绣坊,这乃是西区一处有名的裁缝铺,传闻里面的老裁缝一眼就能看准一个人的身材,定制出合身的衣裳,也正因此生意一直络绎不绝,如今却是大门紧闭,显得无比萧条。 四人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却没看到一个人影,喧闹的大街之上也是空无一人,就仿佛来到了一处死域。 “怎么没人?”形累道人四下张望。 王浩然大声道:“咱们该不会是被耍了吧?” 云中君从大牢中出来之后就恢复了那衣袂飘飘白衣胜雪的模样,一身书卷气:“官府传来的密信,应该不会有错,我们先躲起来等等吧。” 清明点了点头,四人一起钻进了何绣坊隔壁的小巷子里。 他们还没等多长时间,身后就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遥遥望去,是几个身着奇装异服,脸上还有着奇怪纹饰的中年男子,醒目的是几人的双目泛红,满是血丝,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 清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个人是魔门余孽,而且是那种嗜杀成性的大魔头。 经过几天的搜捕,几人也都知道魔门余孽也分好几种,一种是修炼魔功,受魔功所驱使的魔头,还有一种就是天生嗜杀,修炼魔功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的真正的魔头。 后者比之前者并不一定更强,但手上沾染的人命绝对要更多。 在清明注意到了这几个魔头的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清明等人。 两方一对视之后,不约而同得朝着对方走去,越走速度越快,很快就变成了狂奔。 “杀了他们!我们就立下大功了!” 一个魔头嘴角勾起狰狞的笑容,从背后抓起了那柄足有一人高的大刀。 另外几个魔头也是兴奋得大喊大叫起来,清明几人的面孔早就在魔门余孽之中传开了,甚至在魔门之中还立下了必杀榜,而清明几人就在榜首,只要杀了他们,钱财倒在其次,之后蜂拥而来的权利,名声,美人,才吸引人。 清明几人也不手软,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手段,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首当其冲的清明直接就是一记八极绝式,迎风三不顾,瞬间就击碎了一个魔头的喉咙。 云中君手中软剑如银蛇舞动,织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剑网,将另一人切成了碎片。 最为直截了当的就是形累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霹雳后发先至,暴虐的雷光将其中一个魔头电成了焦炭。 而几人之中实力最弱的王浩然一手通背拳舞动,发出鞭炮般的炸响声,这几天他已经可以将通背拳打出一拳七响,距离顶峰的一拳八响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砰! 一拳将一个魔头的头颅击碎,王浩然回顾四周,发现其他的魔头早已经是横七竖八得躺在地上,死的死,伤的伤。 形累道人抓住空隙就是嘲笑道:“无量寿佛,牛皮筒,你的动作太慢了,佛说让我趁早渡了你。” 王浩然呸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假道士,就你还想渡老子?本大爷一拳就干翻你!” 清明和云中君早就习惯了两人拌嘴,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 而还没等四人喘口气,巷子的两端就是涌进了一大帮子人,而且看这些人的装扮,居然全部都是那种杀人无数的大魔头,站在一起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若是普通人看到估计直接吓得跪倒在地了。 “几个小子,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哈哈哈哈!”一个魔头手上带着沾染着鲜血的指虎,一脸狞笑得走了过来。 而在另一边,也有一个面色阴郁的青年人手握血色长剑缓缓逼近。 在两个魔头身后,更是数不清的人影跟随,还在不断叫骂着,内容污秽。 王浩然的暴脾气是一点就着,也是跟着口水乱喷,舌战群魔,隐隐之间还不落下风,看得形累道人眼皮子直跳,心中暗道,平日里对这个实力最弱的队友好像是少了一丝尊重啊。 云中君面色凝重,道:“那个戴着指虎的叫徐迎春,一流高手,曾以一人之力屠杀一个江湖门派,杀戮无数,江湖人称血手,另一边的那个青年叫肖绍言,杀的人虽然没有徐迎春多,但一柄长剑也沾染无数血腥,年纪轻轻同样也已经是一流高手,被人称为小鬼王。” “两人都在赊金榜上悬挂了许久,江湖上更是有赫赫凶名,没想到今日在江枫城被我们碰到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云中君说完就陷入了沉默,如今被这么多魔头包围,其中更有两个一流高手,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形累道人也是神情严肃,难得没有开玩笑,第一次从背后摘下了桃木剑。 云中君突然一笑:“认识几位乃是我之幸,若是能逃出生天,定要请各位喝酒。” 清明转过头来,一脸认真道:“就算你这么说,这两个人的赏钱,我也只能分你三成。” 云中君脚下一个踉跄,再也不复之前的风度翩翩,心中怒骂,你这脑子里是不是有坑,什么气氛是你说这些的时候么? 形累道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妙妙妙,倒是贫道着像了,这次可记得人抓到了以后要先领了悬赏再交人啊!” 说完,形累道人就是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将其往空中一扔,符箓无火自燃,旋即就是将桃木剑朝空中一点,狂风大作,乌云席卷,电蛇不断在其中游走。 血手徐迎春感受到风云变色,顿时面色大惊:“道家五雷天心诀!快!杀了他!” 无数魔头纷纷冲了上来,云中君迎上了小鬼王肖绍言,两人的长剑在空气中不断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而清明则是拦住了血手徐迎春,手捏沸血印,眼中金光四射,已然用上了全力:“想要伤人,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拳风呼啸,面对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头,完全不落下风。 只有王浩然看着天上席卷的乌云,怔怔看了看身边的形累道人,口中念叨:“哥,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等等看着点劈啊。” 形累道人双目紧闭,完全无视身边嘈杂的环境,口中念念有词:“天罡北斗,五雷正部,听我敕令,降世雷霆!” 轰!银色粗壮的雷霆猛得从天空落下,狠狠砸在无数魔头中央。 煌煌天威,震慑人间。 第114章 奸细 强大而粗壮的雷霆如同天神之怒猛地砸了下来,青石地面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瞬间形成蛛网般的裂痕,并且迅速朝着四周蔓延。 在雷霆中央的一众魔头在这煌煌天威之下顿时化作一具焦炭,没了动静。 无数电蛇游走,或是攀上墙面消失于无形,或是钻进魔头的身体里,电得其浑身抽搐,失去再战之力。 仅仅一道雷霆,就让数十个魔头伏诛。 即便是见过顶尖高手交战的清明,此时也被这宛如灭世一般的雷霆吓到,不论人力如何强大,在面对大自然的伟力之时,依旧充满了无限的敬畏。 王浩然怔怔看着雷霆过后的一片狼藉,忍不住蹦出了两个字:“我,艹。” 而直到此时,天上的乌云依旧不断凝聚,又开始有电蛇攒动,显然要不了多久,就能再度降下恐怖的闪电。 幸存的魔头看向形累道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显然是已经被吓破了胆,甚至已经有几个胆小的偷偷溜出了战场。 眼看众魔头就要作鸟兽散,突然一道血色剑光就突破了云中君的封锁,猛地刺进了形累道人的肩膀。 殷红的血花绽放,迅速染红了衣裳。 形累道人吃痛之下,手中的桃木剑跌落在地,天上的乌云没了气机牵引开始缓缓散去。 本来一片大好的形势顿时逆转,所有魔头都是兴奋得吼叫起来: “杀!趁着这机会杀了那臭道士!” “老子要吸干他的精元!” “谁都别和我抢!玄真观谱牒仙师的血,老子还没喝过!” 群情激愤之下,这帮魔头的气势甚至比之前更甚,清明和云中君顿时压力大增。 也就在这时,云中君一时不察,被肖绍言一剑划伤手臂,血气在魔功的牵引下化作一道洪流,瞬间被那柄赤红色的长剑所吸收,长剑红芒闪烁,妖异无比。 云中君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苍白,被肖绍言一脚就给踹飞了出去。 少了云中君的阻拦,王浩然的实力在这群魔头之中也只能算是一般,都不用肖绍言出手,就被打倒在地。 血手徐迎春见优势来到了自己这边,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们老大都被放倒了,你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负隅顽抗,徒劳而已。” 清明见状也不再留手,强提一口气,气势节节攀升,半空中金色的门户猛然出现。 屈膝下腰,右拳收在腰间,肉眼可见的气流围绕在身边形成一阵旋风,逼退了一众魔头,在身边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我的老大?看不起谁呢?” 清明一声怒喝,右拳奋力轰出。 所有人眼里都出现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猛地穿过了血手徐迎春的身体,霸道的劲气暴虐得扩散,一肩担尽万古愁的豪迈拳意震慑众人。 徐迎春低头看了看胸口出现的骇人血洞,满眼得不可置信:“这......” 话还没说完,在其身体之内的拳意爆发,将其炸成了漫天碎肉,如同下起了一场血雨。 腥甜的鲜血落在魔头们的头上,脸上,身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如果说刚刚形累道人施展的五雷天心诀是一柄重锤落在他们心头的话,清明这一拳就像是一座大山倾轧而来。 形累道人的雷霆还能通过天上的乌云预判,而且在这阶段形累道人若没人保护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清明这拳头可就不一样了,那蓄力过程也就眨眼的功夫,而且没看见凶名在外的徐迎春都被一拳爆体了么。 在场众多魔头又有几人敢说自己接得住一拳的? 这帮魔头本就是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乌合之众,哪有什么交情可言,为彼此付出性命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无数魔头顿时就是作鸟兽散开。 肖绍言目光幽深得瞥了一眼清明,似乎要将这个年轻的面貌刻在脑子里,随后也是翻过小巷的院墙离开。 一场由官府密信引起的围剿魔门余孽的活动就此以血手徐迎春,十数个三流二流的魔头身死彻底落下帷幕。 在所有魔头离开之后,清明才是松了一口气,沸血印的效果消失,一阵阵无力感涌向四肢百骸,腿上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四人之中,现在也就只有武功最弱的王浩然还有行动之力,将几人扶起之后,忍不住道:“哥,我怎么觉得今天这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形累道人有气无力得摆了摆手,之前肖绍言那一剑没有伤及要害,主要是运用了五雷天心诀,这才导致有些脱力。 “连你这狗脑子都看出来了啊。” 王浩然才刚刚见识过了恐怖天威的力量,此时虽然想还嘴,可还是忍住了,只是嘟囔了一声,没听清是在说什么,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清明陷入沉思,他自然也感觉到了这里面的猫腻,官府送来的密信,到了地方以后没伏击到魔头,反而被魔头围攻了,说里面没有鬼谁都不信。 这也让清明确信了,官府之内一定有魔门的奸细,那条让他们来何绣坊的消息或许是真的,但恐怕早就已经被那内鬼得知,并且通知了魔门余孽提早做好准备,这才有了几人被魔头围攻的场面。 云中君遥遥望着衙门的方向,轻轻念了一声:“恐怕现在的官府里,比我们这还要乱。” ...... 此时的衙门之中,薛峰看着桌案上的几个名字,紧皱眉头,与此同时,还有一封藏在魔门的线人传过来的信。 信上仅仅只有四个字,写着:内鬼姓潘。 这封信和送到清明手里的那封密信是一同送过来的,区别只是薛峰将送给清明的那封信交给了其他人转交,而现在桌上这封信的存在只有薛峰一人知晓。 而据刚刚西区传来的报告,清明等人果然遭遇了魔门的袭击,很显然,官府之中是真的有内鬼的,那桌上这封写着“内鬼姓潘”的信件,可信程度就大大提高了。 也正是如此,薛峰就更头疼了。 整个官府之中,信潘的人只有两人,一个是负责打扫前厅的杂役,此人接触不到衙门内部的消息,嫌疑可以排除。 而另一个则是薛峰的副手,潘家乐,此人乃是少年时期就跟在薛峰身边,时至今日已经快要二十年的时间,是薛峰看着成长起来的,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手下,送给清明的信件,也是经他之手转交给清明的。 这样一个看重的后辈,居然是魔门的奸细,薛峰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 第115章 登堂入室 薛峰看着桌案上的的名字,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就是朝着副官潘家乐的房间行去。 而还没等薛峰接近,就是见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得从潘家乐的窗户里钻了出来。 薛峰也不声张,朝着那道黑影追了过去。 黑影上窜下跳,不断在屋顶之间腾跃,很快就躲进了城中一片无人的枫林之中。 薛峰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而就在这时,枫林四周顿时亮起了数十双血红色的眼珠子,如同荒野之中的饿狼一般,充满着杀意,包围了过来。 而林子中央的那道黑影也是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追上来的薛峰:“薛大人,追的累了吧,不如在此地休息休息?” 薛峰看着黑影有些熟悉的面孔,眉头紧皱,狐疑道:“你是三年前在兴州杀了当地官府近百人的疯刀彭衡?” 此时林子外围的人影不断汇聚,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薛峰一个人困在其中。 疯刀彭衡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长刀,雪亮的刀芒在黑暗之中亦是可以看到凛冽寒光:“没错,躲了整整三年,如今武学略有进境,所以打算重出江湖。” 薛峰环顾了一下四周,魔头的包围圈没有一丝空隙,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你重出江湖,就打算拿我江枫城官府开刀?” 疯刀彭衡并不急,随意舞动了一下手中长刀,血色刀芒飞出,在地下留下几道幽深的沟壑: “怎么?当年兴州州司重兵把守,都被我屠了个干净,你一个小小江枫城官府,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不成?” 薛峰面不改色:“按理说南朝官府只要是职级越高,那兵力自然越高,高手的数量也会越多,只是这其中也有一些个例。” 彭衡看着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心中大定,他知道薛峰在拖延时间,但自己又何尝不是? 如今包围圈已成,薛峰这个江枫城中最大的官必死无疑,到时候官府群龙无首乱成一片,那魔门混水摸鱼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一些。 “六十年前,南北朝还是大周之际,在北地边关有一支雄兵,唤作鬼面军,你可知晓?” 彭衡嗤笑道:“如今已经是瓮中捉鳖,薛大人,你这也只是徒费口舌罢了。” 薛峰丝毫不理会彭衡的讥笑,回忆道:“当年那支鬼面军骁勇善战,护卫边关,无数异族倒在铁蹄之下,这支军队也被称为大周第一军,每个士卒手上都是染血无数,所立军功更是让大周赏无可赏,一直到鬼面军统帅无故失踪,这支军队才解散。” “大周军队都擅长合击之术,鬼面军在擅长合击之术的同时,每个士卒还都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高手,如今鬼面军解散,这数万高手,你可知道都到哪里去了?” 彭衡大笑一声:“老子管他们去哪了,你只用知道,现在你就要死了!”说完,包围的那一众魔头不约而同得提着兵器朝着薛峰冲杀而来。 薛峰对这些魔头视而不见,依旧自顾自说着:“鬼面军分为两支,北国南朝各取一支,而南朝这支鬼面军则是被化整为零,散落在各州各城,你也就是运气好,当初在兴州没碰上鬼面军之人。” 此时,魔头手中的兵器甚至都已经碰到了薛峰的衣角。 “但是你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薛峰话音刚落,漆黑的夜幕之中出现一点璀璨的金光,同时这金光猛然扩散,化作一道巨大的门扉。 若是清明看到的话一定会认识,正是那扇武道大门。 大门出现的同时,薛峰身上的气势猛地爆发出来,一双锐利的鹰目精光爆射,在黑夜之中如同两支熊熊燃烧的火炬。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拦在了薛峰身边,将靠近他的魔头统统都阻拦在了一米开外,无论如何都不得寸进。 彭衡没想到薛峰居然有如此实力,惊呼道:“一流之上的高手!” 其他魔头闻言纷纷后退,一流之上,那可是江湖中不世出的强者,没想到今天居然让他们给碰到了。 疯刀彭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手中长刀对着空气不断舞动,越舞越快,仿佛出现了无数长刀的幻影。 也就在此时,漆黑天幕之上,又是一道血红色的大门出现,屹立在彭衡头顶,散发着无穷的凶煞之气,门扉之上写着一个大字“魔”,与那金色武道大门遥遥对立。 然而这两道笼罩天际的大门在别人看来却是视若无物。 薛峰若有所感得瞥了瞥血红大门所在的位置,虽然没看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受到,在半空中,出现一道门扉。 薛峰忍不住轻声道:“多少年了,没想到这么多年韬光养晦,一出手就能碰到同为一流之上的强者。” 彭衡随着长刀不断舞动,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变得癫狂,接着就开始放声大笑起来,同时,整个人也是化作一道血色幻影,朝着薛峰迅速接近。 薛峰望着天上金色大门,低声道:“天地大道三千,每一道皆可问鼎山巅,然而天才无数,却鲜少能看到大道之门,一流之上,仅仅是初窥门径一境,就拦住武人千千万。” 说着,薛峰大手一推,一股无形的气浪涌动,拍向了金色的武道大门,那金碧辉煌的坚实大门骤然打开,同时,大门在天空之中消失,出现在了薛峰身后,就如同薛峰站在大门之中。 “看到大道门径尚且难如登天,那在这之后,推开门扉,登堂入室,又困住了多少人呢?” 薛峰不动,身后金色大门之内的场景却如流光幻影般闪动,看过去就好像薛峰在不断前进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的彭衡已经到了薛峰跟前,手中的长刀如梦似幻,在不断颤抖着,发出嗡嗡的蜂鸣。 薛峰自嘲一笑:“便是我自视甚高,登堂入室之后,想要更进一步已是后继无力,那些站在山巅之人,又是何等天骄?” “纵然我几十年毫无寸进,你等初窥门径之辈,焉敢欺我?” 金色大门华光大放,猛得扩大,将彭衡头顶上的血红色大门一吞而下,与此同时,薛峰也是大袖一挥,拂在彭衡面门。 彭衡的脑袋就仿佛皮球一般从脖颈上飞了出去,砰得一声砸在边上的树干上,这才骨碌碌得在地上滚了起来。 反观那无头尸身,在头颅滚到近前,才无力得倒了下去。 第116章 变局 魔门围剿江枫城官府总司的消息迅速传开,疯刀彭衡的首级以及当晚参与围剿的十数位魔头尸体被悬挂在城头之上。 自大周立朝以后,对待百姓以及江湖人士均是采取怀柔的策略,而南朝身为大周囯祚的延续,乃是正统,所以一直以来百姓只知江湖险恶,却从不曾切身体会过其中残酷。 而如今官府将魔门余孽的头颅悬挂在城头也确实是被逼急了,杀鸡儆猴的目的是为了让城中残存的魔门之人老实一些。 就在城中百姓对着城头上的魔头指指点点的时候,官府衙门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薛峰侍官潘家乐居住的房屋之外,几十个捕快里三层外三层得包围,甚至在屋顶之上还有几十名弓箭手严阵以待。 潘家乐屋中,薛峰大马金刀得坐在板凳之上,看着沉默不语的副官,痛心疾首:“家乐,你真的没有什么愿与我说的么?” 潘家乐沉声道:“薛大人,从我入仕以来,跟在您身边已经有几十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这一整夜我也说了无数次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魔门中人。” 薛峰鹰目之中满是疲惫:“我亦不想怀疑你,只是各方证据确凿,你若是,你告诉我一声,念在我们共事多年,多少念一些旧情,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若是执迷不悟,那也怪不得我了。” 潘家乐摇了摇头道:“既然薛大人不相信我,那我又何必多言。” 说完,潘家乐就是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待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捕快,嘴角划过一抹苦笑,自己朝着大牢的方向走了过去。 众多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是曾经的上级,动起手来心里还是有道坎。 薛峰从房间中走出,挥退了众人,遥遥看着潘家乐的背影,心中疑惑,以自己办案多年的经验,潘家乐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 可线人传递过来的消息又将矛头指向了他,而且之前信息走漏,魔门又凭着自己对潘家乐的怀疑布下了围杀之局,官府之中肯定是有魔门的奸细没错。 但如果潘家乐不是奸细,那奸细又会是谁?总不可能真的是那个潘姓杂役吧? 而连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潘家乐都是奸细的话,那隐藏在魔门之中的线人,又还能相信么? 仔细想来,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来自于第一封,千面魔君传人在官府之中的密信,而第二封密信传来就让潘家乐的嫌疑大大增加。 潘家乐与魔门的线人之中肯定有一个人是可信的,如果潘家乐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那个线人了! 薛峰唤来自己的另一个心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之前在魔门中的线人一直都是你联系的,你去查一下,这人有没有问题。” 那心腹面露惊色:“大人是怀疑线人......?” 薛峰摆了摆手:“别问那么多,交代你的事情去做就可以了。” “是!”心腹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薛峰负手在背,轻声道:“如果真的是魔门的谋划,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家乐在与不在,对他们又有什么影响?” 真真假假,无数思绪仿佛一团乱麻。 而就在此时江枫城郊外的一处农房地窖之中,密密麻麻站着数十个魔门之人。 在这群人的最前面,小鬼王肖绍言正慷慨激昂得侃侃而谈。 “如今魔君大人踪迹还未查到,我们损失已经非常惨痛,但只要找到魔君大人,就可以弥补我们所有的损失!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隐藏行踪,时刻观察官府动向!诸位,可有异议?!” 如今血手徐迎春身死,疯刀彭衡头颅都被悬挂在城门之上,江枫城众多魔头之中,以肖绍言实力为最。 魔头们虽然无法无天不服管教,但也不是傻子,如今肖绍言实力最强,即便有人心里有意见此时也不敢提。 良久没有人说话,肖绍言满意得点了点头,高举着拳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江枫城之事暂时就由我领头,我们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与官府对抗,否则只会被各个击破,希望诸位接下来能好好听话,若是有不服管的,也就别怪我肖绍言剑下无情了!” 而就在此时,地窖的通道之中,一帮黑衣人鱼贯而入,将众多魔头围了起来,顿时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江枫城魔门之事,我看还是得由我说了算。”黑衣人中一个领头的站了出来。 被包围的魔头闻言都收回了手中的兵器,既然也都是魔门之人,那也就是换个人当老大,谁当不是当呢。 肖绍言见自己的好事被搅黄,顿时抽出了腰间长剑,遥遥指着黑衣人,大喝道:“藏头露尾之辈,可敢露出真容?!” 领头的黑衣人面孔隐藏在黑袍之下,发出了轻笑声:“我怕会吓到你。” 说完,这黑衣人身上猛地涌出了浩荡的凶煞之气,独属于魔门的凶恶魔功展露。 铿锵。 黑衣人拔出长剑,整个人带着滚滚黑气如同幻影一般瞬间出现在了肖绍言身前,剑光当头劈下。 肖绍言慌忙抵挡,招架之间,看清了黑衣人的面貌,顿时面露震惊,高声道:“是你!” 黑袍人长剑拐着一道旋斩向肖绍言的脖颈,浩荡凶煞之气纵然是修炼魔功的肖绍言都觉得头脑发晕有些招架不住。 “臣服或者,死!”黑袍人开口。 经过短暂的交手,肖绍言自知不是黑袍人的对手,面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膝盖弯曲,跪了下来。 “我,愿意臣服。” 见肖绍言都跪下了,其他魔门之人也都纷纷下跪,大声道:“我等愿意臣服!” “无上魔门,千秋万代!” “无上魔门,千秋万代!” 黑袍人转头望着俯首的众多魔头,身上的魔气不断涌出笼罩整个地窖。 “找到魔君,重振魔门雄风!让这江湖,再度知道我们魔门,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是连朝廷都招惹不起的无敌势力!” “让这江湖,重新掀起腥风血雨,而江枫城,只是我们的第一站!未来整个天下,都是我们囊中之物!” 第117章 千面魔君的线索 自官府抓到了魔门奸细之后,就再次恢复了对江枫城西区的管理。 而魔门余孽在经历了何绣坊那一战之后损伤颇大,又在围杀薛峰之局中落败,伤上加伤,也是彻底蛰伏起来。 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江枫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宁静,街上行走的百姓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和吆喝声不断响起,烟火气重新浓厚。 清明四人也恢复了清静,从那几日忙得忘乎所以,到如今可以在院子里待一整天没什么事。 只不过经过何绣坊一战之后,几人之间的关系是明显得好了起来,虽然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还是会经常吵架,但也是隔天就能恢复如初。 经过了几天的休息之后,清明也是打算将寻找千面魔君的事情提上日程,只有将这事了结,他才能再度踏上前往北国的路程。 而云中君三人闲着没事,也就跟着清明一起前往了当时君莫愁给的千面魔君的地址。 四人一路走着,经过了西区的城门口,看到了城墙之上悬挂的干瘪头颅。 王浩然轻声道:“听说这个疯刀彭衡,实力已经突破了一流,当初如果是他来的何绣坊,说不得咱们几人都要交代了。” 形累道人嘲笑道:“瞧你这怂样,如果当时他来的何绣坊,贫道直接就一道天雷劈死他,还疯刀呢。” 王浩然危言耸听道:“臭道士你知道个屁,一流之上的强者,那是不可以用常理揣度的,我听族里的长辈说,想要突破到一流之上,那一定得认清自己要走的大道,可以借用天地之力,厉害的甚至能飞天遁地。” 形累道人依旧是不以为然的样子:“贫道也听观里的长辈说了,不管什么强者,用雷劈死就行了。” 王浩然撇了撇嘴,不屑道:“你就吹牛吧,真碰到了一流之上的强者,你可别被打得哭爹喊娘。” 清明忍不住想到藏剑峰上的众多村民,当时眼界窄不知道一流高手到底有多强,如今想来,恐怕除了年轻的孩童之外,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流之上的强者,更不要说两个实力高深莫测的峰主了。 就是不知道师傅到底是什么境界,大峰主少阳去了北边碰到师傅会不会揍得师傅满地找牙,好报年少时的仇啊。 心中暗暗想着,清明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点窃喜,似乎看到那个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师傅挨揍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王浩然一句话将清明从思考中拉回了现实。 “昨日我听官府里的人说,之前这疯刀彭衡出现的地方,还有一个剑客会出现,两人形影不离,联手之下,江湖之上少有对手,这个剑客也被人称为狂剑,可惜从来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如今疯刀已死,不知道这狂剑是不是也在江枫城中。” 形累道人一拍王浩然的后脑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在这瞎操心啥?人家要杀也杀我们这些一流高手,杀你个不入流的有啥用?” 王浩然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声道:“本大爷是二流高手!” 形累道人哈哈一笑:“一流之下,皆不入流哈哈哈。” 王浩然撸起袖子气急败坏道:“来来来,咱们俩过过招,让你看看不入流的江湖高手是怎么把你锤得爹妈都不认识的!” 此时云中君站出来阻止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浩然说的也有道理,城中魔头如今虽然蛰伏,但我们也得万分小心,这个狂剑若真是一流之上的强者,那就更不能懈怠了。” 王浩然哼得一声转过了头,不再搭理形累道人。 四人走过城墙,穿过拥挤的人流,继续朝着悬赏令上的地址行去。 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人从江枫城西区走到了东区。 不同于西区的繁华热闹,东区就显得死气沉沉的,岁月在这些房屋之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院落上墙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西区的房屋错落有致,鳞次栉比,细节之处都能看到匠人的用心,每一座院落之间都留出了可供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通道。 而东区则不然,仿佛就像是随意摆放的积木,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宽有窄,宽的也就只有一辆马车宽,窄的甚至一个成年人经过都得侧着身子。 街上行走的身影也大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无所事事得扯着闲篇,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之前魔头作乱江枫城的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清明四人的脚步最后停留在了东区近郊之处,这里有着一座阁楼孤零零得屹立在临仙江畔,阁楼四周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房屋建筑,光秃秃的杨柳井然有序得沿着临仙江一直到城墙之外,更为这座阁楼填上几分凄凉。 江面上不时飘过一片片通红的枫叶,将清澈的江水染红,一艘破旧不堪的木舟由绳索拴在岸边,随着水流不断摇摆。 而在阁楼的一侧栽种着一棵桃花树,此时枝条之上也是空无一物,但看其树干粗壮程度可以想象到了开春时节,这满树桃花盛开的光景。 此时在阁楼之前正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拿着扫帚不厌其烦得扫着桃花树旁的红枫。 清明上前拿着悬赏令问道:“老先生,不知道这上面所说的地址是这里么?” 那老者睁开混浊的眸子仔细得看了看悬赏令上的字迹,再看了看清明的脸,警惕道:“你们到这来有什么事?” 清明将悬赏令揣回怀里,刚想说话,却被云中君插嘴道:“我们都是瑞安城人,游历到此,族中长辈说在这里还有支脉,便来此拜访一二。” 老者疑惑道:“老头子我在这住了六十多年了,可从来没听过在瑞安城还有同族之人。” 云中君风度翩翩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老者对陌生人还有警惕,但也是松懈了不少,在云中君刻意攀谈之下,有一句没一句得闲聊起来。 而清明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绕着阁楼打量起来,只是绕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老先生,这里就只有您一个人住么?”云中君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老太婆早些年就跟人跑了,留下了两个孩子,如今也都有了家室,搬到外面去住了,留下了这一处祖宅,就我老头子一个人。” 云中君还正准备多问,就是有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得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喊着:“老头子,我们来看你了!” 第118章 销声匿迹的千面魔君 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得走了过来,熟络了坐在阁楼门口的板凳上。 其中一个男子瞥了一眼清明等人,疑惑道:“这几个人来干什么的?” 老者笑了笑:“说是瑞安城来的同族之人,来城里看景的,顺路就来拜访一下。”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没再打量清明等人,对着老者手一摊便道:“行吧,最近手头上有点紧,支点银子给我呗。” 老者面露难色:“立枫,这么多年了,老头子又没有什么活计,手头上就是有座金山也给你败光了啊,哪来的银子。” 中年男子面色转冷:“老头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阁楼里值钱的东西多着呢,随便拿出几件卖掉都够我舒服一段时日了,还给我装傻是吧?!” 老者紧紧握着手里的扫把,似乎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那些都是你娘亲走之前留下的,不能卖!” 另一个中年男子此时也站了起来:“爹,那个女人跑了都多少年了,你还念着她做甚?把那些东西卖了,不如你就听大哥的,把那些东西卖了,我们两兄弟做主,再给你纳个小妾。” 老者勃然大怒,将手里的扫把一扔:“江轩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么?!你这个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别以为老头子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整日流连赌坊青楼,放浪形骸,年轻时候也就算了,如今都是有了家室的人了,怎么还能如此糟践自己!” 大哥江立枫站了起来,面对着老者面色冷峻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懒得和你装了,今天不论如何,你都得拿银子出来,否则!哼!就别怪我们两兄弟动手了!” 老者气急攻心,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大喘气道:“你们,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现在还想对我动手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老头子还活着,你娘留下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拿出去!” 江轩枫嘿嘿冷笑:“这可由不得你了,我已经联系了牙行,过两天就会有人来看这阁楼,不过你也放心,到时候这阁楼卖出去了,你就住在我的宅子里,我已经把柴房收拾出来给你了,哈哈哈,你在身边,我也好找你是不是,爹?” 老者气的说话都不利索,抓着这中年男人大骂道:“畜牲!畜牲!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畜牲!居然打起祖宅的主意来了,这可是我们江氏的根!你,你!” 站在一边的清明将这番对话全部听在耳里,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脚步往前一迈就打算将这两个不孝顺的中年男人揍一顿出气。 云中君却在此时拉住了清明,轻轻摇了摇头。 江轩枫大手一挥,将老者甩开,冷声道:“你如果还想要人养老送终,就老老实实听我们两兄弟的话,到时候卖了祖宅你还能过上一段好日子,如果不听话,哼哼,那也别怪我和大哥翻脸无情了。” 说完,江立枫江轩枫两兄弟就是扔下了老者,携手离去。 一直到两人离开,清明才是看着身边的云中君,怒声道:“为什么拦我?!” 云中君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你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一旦你动手打了这两人,只要我们离开之后,他们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难道你还能在这城里等到老先生逝世么?” 清明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只不过心中的正义感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云中君叹了口气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一个外人,管不了的。” 清明气的别过头去。 老者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精气神,泪眼婆娑,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着清明道:“让几位看笑话了,也怪我在他们年幼的时候没有好好陪在他们身边,才养成了他们这样的脾气。” 云中君安慰得拍了拍老者的脊背,轻声道:“老先生,若是您不想卖这祖宅,我们可以帮你报官的。” 老者摆了摆手道:“没用的,这次没卖,总会让他们逮住机会,罢了罢了,江家,就要断在这一代了......” 老人没有再交谈的欲望,步履蹒跚得走进了阁楼里。 清明虽然气不过,但对此事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是和云中君几人一起离开了此地。 四人心情颇有些低落,一路回程都没说话,最后还是王浩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刚我在阁楼边上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清明和形累道人也都是点了点头。 云中君陷入沉思:“老先生在此地有六十余载,两个儿子看样子也都已经三十好几,千面魔君乃是在三十年销声匿迹的,以时间推算,这老先生不可能是千面魔君假扮的,嫌疑可以洗清。” 清明叹了口气:“这样的话,那这悬赏令上的地址应该是出错了,线索到这就断了,不过之前听薛大人说过,千面魔君在少年时期乃是在江枫城长大的,我们可以在附近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云中君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悬赏令上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这样的地址,或许这阁楼之中有暗室之类的,我们可以晚上偷偷进来查探一番,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当晚,月明星稀。 清明和云中君两人身着夜行衣悄悄来到了阁楼,至于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本来就对查案的事情不感兴趣,就在宅院里休息下来。 阁楼一共有三层楼高,第一层就是便是那老者的居所,本来这种江边的阁楼,住在一楼湿气会很大,时间长了会对身体有一些影响,但老者显然是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所以就住在了一层,这也方便了清明和云中君在楼上查探。 两人来到二层,这里应该是原本住人的地方,还有这许多家具,只不过应该有段时间没打扫了,散落着一层薄灰。 清明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女子的首饰,均是纯金打造,虽然样式上有些老土了,可光是这些首饰本身就能卖上个好价钱。 而在桌案上则挂着一幅画像,是一个年轻的清雅女子,长得不是那种一眼就觉得惊艳的类型,但身着白裙却给人一种仙气飘飘的美感。 画像被人精心裱了起来,那么多的家具就只有这幅画上不落尘埃,显然是一直有人在打扫,只不过发黄的画纸还是证明这幅画已经历经无数岁月。 想来这就是老者那个在年轻时就离开的妻子了。 第119章 寻踪 清明目光在画像上扫视了一下便转移了注意力,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找千面魔君的线索更重要些。 两人在阁楼二层翻箱倒柜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仅仅只是找到了一些老者妻子留下的贵重物品,仔细合计一下,估摸着价值至少是上百两黄金,在当年就能有这般财力,由此可见老者妻子的家世背景也不一般。 也难怪老者那两个不孝顺的儿子整天惦记着这些财富,确实这么一大笔黄金,就算是一般的富裕之家也很难不眼红。 清明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酒坛子,用镶着金丝的红绸遮盖,显得尤为珍贵,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酒水已经是一滴不剩,但还是能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无以伦比的酒香。 纵然清明酒葫芦里的“拏云志”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可与眼前这酒坛子原先装的酒绝对是天壤之别,仅仅凭借这残存的酒香,就已经超过了藏剑峰余怀安那座小酒肆里面所有的美酒。 可惜,眼前这酒坛子里的酒已经彻底干涸,清明也只能是望梅止渴了。 放下酒坛之后,两人又迈步走上了阁楼的第三层,入目之处是一排排书架,里面放满了书籍,清明随便看了看,发现这些书籍五花八门,博古通今,有诗书野史,也有兵法策论。 只是如今时间不允许,清明也就是大致扫了一眼,没有详细得抽出来一本本细看,云中君也就随手抽了两本看了一下,就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三楼八面都开着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临仙江还有江枫城西区的灯火辉煌,并没有单独隔出一间暗室的可能。 清明和云中君绕了一圈之后也就悄悄离开了阁楼。 才来到阁楼底下,两人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鬼鬼祟祟得正要潜入阁楼。 清明和云中君对视了一眼,躲在一边小心得观望起来。 “他娘的,老头子也不知道把房契给藏到哪里去了,还得我一把年纪了还半夜偷摸进来找。”江立枫偷偷爬上了阁楼二层之后,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黑布,啐了一口。 说完,此人就在里面二楼翻箱倒柜起来,当看到那些金银首饰的时候也都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死老头子,守着这么多钱财过苦日子,真是个不会享福的,也难怪不记事的时候娘就跑了,换了谁谁不跑?” 江立枫骂骂咧咧,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清明根本就没有给江立枫反应的机会,一巴掌狠狠就是扇在他侧脸上,直接将其扇飞了出去。 云中君紧随其后,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江立枫身体上,两人也算是留手了,否则以江立枫普通人的身体估计撑不住两拳就没命了。 “啊啊!我,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江立枫不断痛呼着,同时抱头满地打滚。 二层的动静很快就吵醒了楼下熟睡的老者,老人拿着一根木棒,警惕得爬上了楼梯。 江立枫看到老人上来,连滚带爬得摸了过去,抱住了老人的大腿,鼻涕带着眼泪哭喊道:“爹,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快让他们别打了!” 说着,江立枫就是从怀里将刚刚偷过来的金银首饰全部丢了出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没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者四下打量了房间,凉风习习,除了刚刚狼狈而逃的江立枫以外,哪里还有别人。 阁楼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清明将夜行头巾摘下,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白天我就想揍他了!没想到晚上刚好给我们逮到了!” 云中君也是满脸含笑,显然刚刚痛揍江立枫也是让他心旷神怡:“吃了这一顿揍之后,估计他是不敢再去老先生那里偷东西了。”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了几声离去。 虽然没能找到千面魔君的痕迹,但没有本来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么。 江湖侠客喜欢行侠仗义,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行侠仗义本身,而是在做了这件事以后,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一点。 每个少年人心里都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对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但依旧想为人间点燃星星之火。 我心光明,亦复何言。 第二日清晨,清明四人开始分头在东区游荡起来,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关于千面魔君的线索。 清明要找的是东区一个有名的老秀才,此人考取的是大周的功名,后来南朝立国之后,需要去京都重新审核,老秀才嫌弃路途遥远就一直没去,如今虽已无功名在身,但以当时大周裂国时期的乱世,能识字已是不易,更不要说是有功名在身了,所以现在街坊邻居对老秀才还是颇为尊重。 清明来到老秀才的宅邸之时正巧有一个妇女正抱着一个婴儿让秀才取个名字,说是沾点才气。 老秀才也不推辞,给娃娃瞧了瞧面相,最后取了“楚岁”的名字。 妇人对着秀才千恩万谢,最后才是鞠躬离去。 这时候老秀才注意到一边的清明,捋了一下胡须道:“小兄弟,到老朽这所为何事啊?” 清明拱手作揖,开门见山道:“老先生,我来此地是想打听一些关于当年千面魔君的消息。” 老秀才皱了皱眉头:“千面魔君?怎么又是来问这个的,这两天都来了好几拨人了。” 清明疑惑道:“还有其他人?” 老秀才点了点头:“前两天来了个剑客,穿着黑袍,藏头露尾的,脸都看不清楚。” 清明心中暗暗思索,身着黑袍不见真容,又是个剑客,很可能是魔门中人,看来魔门还没有放弃寻找千面魔君,如若让魔门先找到,恐怕整个江枫城就要陷入一片大乱之中了。 “还请先生将千面魔君的事情告诉我,近日魔门作乱江枫城,便都是因这千面魔君而起,传闻此人身上藏着当年魔门的所藏匿的宝藏,我等必须要在魔门余孽找到之前将其捉拿。” 清明再次拱手作揖。 老秀才点了点头,缓缓道:“那这就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 “那个时候我还年幼,天下还是大周的天下,江湖上虽然也是风起云涌,可在大周衙门的震慑之下,还算是平静,而千面魔君,就出生在我们江枫城。” “当时的江枫城没有什么东区西区,东区就是整个江枫城,千面魔君这人具体叫什么名字过了这么多年老朽也记不真切了,据说此人乃是出生在临仙江畔一个大族之后,只可惜当时我还年幼,这大族又家道中落,没留下什么印象。” 第120章 魔君往事 老秀才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慢悠悠得喝了起来。 “当时千面魔君所在的家族虽然败落,可结交的都是大族之后,玩在一起的孩童哪里懂得这些,依旧整日在城中嬉闹,这里面有个女娃与其交好,一直玩在一起,我记得是叫,叫什么来着,哦,思忘,对,就是叫这个名字。” 清明连忙道:“思忘?真是个怪名字……敢问此人现在在何处?” 老秀才唏嘘得摆了摆手:“当年大周裂国之战,城中涌进来一大批难民,吃不饱穿不暖的,打家劫舍的不少发生,乱的很,很多家族都被冲乱了,安定下来的时候,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了,没死的话肯定还在城中,只是不知道住在何处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估摸着也有六七十岁了,活没活着都不一定。” 清明点了点头,看来还得去别处再多打听打听,不过至少也是个线索。 “这千面魔君当时家族不兴,也请不起什么手脚功夫比较厉害的看家护院,难民一冲就给冲垮了,很多人都死了,就这个祸害也是命不该绝,逃过一劫之后就不知道从哪里修炼了魔功,把那些霸占他家族房产的难民都给杀了。” “当时这事情闹得可大,几十号人,全部都死了,死状凄惨,脸皮被生生割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只是当时的官府自顾不暇,也着实抽不开手管这些,一直到这千面魔君又犯下无数血债,才有几个江湖人士联手追杀,不过还是被他逃出了江枫城。” 老秀才说到这叹了口气:“在这之后就经常能听到他的传闻,加入了魔门,又在哪里犯下了什么事,唉,如果当年大周没有发生内乱,此人或许还只是城里籍籍无名的一个小贩,亦或是哪里的教书先生,这江湖上也少一个魔头。” “世事难料,哪有谁一生顺遂的。”清明跟着叹了口气,接着又道:“对了,老先生,我想问问江边阁楼的那名老者,是怎么一回事?” 老秀才想了想,这才道:“老朽足不出户十多年了,几十年前的事情知道一些,这家长里短的哪里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清明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仔细思索了一番后,仔细看了看老秀才的脸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西区的宅院之后,清明和云中君等人汇合,几人将今天打听到的信息交流了一下,都是大差不差,没什么区别。 王浩然则是兴奋道:“你们知道不,我们昨天去的阁楼,那个姓江的老者,哎呦,可惨了。” 形累道人一拍王浩然的脑门:“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王浩然狠狠瞪了形累道人一眼,这才道:“那老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城里的一个大族,锦衣玉食的,后来时逢裂国之战,流民涌进城里,将他家里抢了个精光,流离失所之后认识了个同样落难的大族女子,两人在一起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过的倒也算不错。” 清明灵光一闪,之前听老秀才说的那个千面魔君的青梅竹马怜生也是大族之后,同样是在流民的冲击之下没了踪迹,难道这怜生就是江老先生的妻子? 转念一想,清明就放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当时城中居无定所之人不知凡几,江枫城里大族子嗣更是如过江之鲫,哪有这么碰巧的两个人刚好就被他们知道了。 而且不管是与不是,这件事也与千面魔君的事情也没什么关系。 经过昨晚搜查阁楼,确认阁楼之中并无任何暗室,江老先生与魔君有关的嫌疑完全被洗清。 王浩然并没有注意到清明的反应,继续道:“两人非常恩爱,是出了名的一对神仙眷侣,再后来诞下了两名子嗣,一直到二十几年前,大概是银子攒够了,在那东区无人的江畔建了阁楼,只不过没多久,老先生在一场醉酒之后,他的妻子就无故失踪,老先生将孩子安顿在一好友家里,出去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妻子的踪影。” “再之后,江老先生就一直呆在那阁楼之中,没有再娶。” 形累道人叹了口气:“若是两人能厮守终生,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惜人心易变,如登重楼,一层都有一层的风景。” 云中君同样道:“昨日我与清明少侠在阁楼之中看到许多江老先生妻子留下的物件,每一件都被仔细擦拭,想来这么多年,江老先生从未忘记过他的妻子,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说得大概就是如此吧。” 三人唏嘘着,王浩然注意到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面露思索的清明道:“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找到千面魔君了?” 清明回过神来,这才缓缓道:“之前薛大人认为千面魔君的消息只不过是有心之人放出来的烟雾弹,事实上是另有所图,这两天的寻找都没能找到蛛丝马迹,我也以为是如此。” “不过今天,我可能找到了。” 王浩然眼睛一瞪,连忙道:“你找到了?!” 形累道人拉着清明的手就往外走:“那我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抓人?!抓到人我就是大功一件!回去可以好好跟师傅吹牛,再也不用每天读那道德经了!” 云中君则是保持冷静道:“清明少侠,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明将白天和老秀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在我离开之前问了一下江老先生的事情,他的回答是,足不出户十几年了,家长里短的怎么可能会知道,让我去问问别人。”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江老先生的事是家长里短,还是血海深仇?” “我从进门起就从来没有说过江老先生的事情,所以他一定有问题,现在我有两个怀疑,其一,这老秀才知道些什么,但是他不想告诉我,如此的话,江畔阁楼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其二,我们追查千面魔君的事情一直都有人在盯着,包括昨天在江畔阁楼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在我追问之下说漏了嘴,我怀疑我碰到的老秀才,可能是别人假扮的,或许是魔门余孽,也有可能......” “就是千面魔君本人!” 清明斩钉截铁得说道。 第121章 狗急跳墙 在听到清明的猜测之后,四人兵分两路,其中云中君独自前往官府叫上人手,而清明三人则是前去东区的宅院盯住老秀才。 因为老秀才有可能是千面魔君,清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做到远远得盯梢就行。 一路上清明和形累道人王浩然两人不断交流,发现这老秀才虽然可能有问题,但说出来的话倒都是真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事情只要在东区老人之间多问问总是能问出来了,没有必要说谎,所以只有可能是隐瞒了一些不能说的信息,只要是说出来的,都是没问题的。 三人在老秀才的宅院外面潜伏了好久,一直到天色渐晚,云中君才带着薛峰姗姗来迟。 形累道人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满道:“怎么这么久啊,我等的头上都要长草了。” 云中君面色讪讪:“想要见到薛大人也不容易啊。” 薛峰道:“我可是一听到通传就马不停蹄得赶过来了,没耽搁时间。” 清明此时双眼还紧紧盯着老秀才的宅院内部,打断几人的闲聊道:“好了,薛大人,从我们来时就没见人出来过,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人应该还在里面。” 薛峰点了点头,指挥手下悄悄将宅院包围,随后才带着几名高手小心翼翼得推门进去,清明四人紧随其后。 宅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薛峰挥手,一名手下踹开了里屋的房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清明等人就是感觉到了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老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薛峰打量了一下里屋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官府的高手们便是鱼贯而入,对着整个屋子搜捕起来。 清明扶起老人一看,顿时感觉到了不对,这名老者的面孔和他下午见到的老秀才长得并不一样! “这人就是那个老秀才?!”清明惊疑不定。 官府高手之中有一个住在东区的站了出来,仔细端详了死去老者的面孔道:“没错,就是老秀才本人。” 清明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猜测的没错,他白天见到的老秀才并不是老秀才本人,只是和想象中的千面魔君也是相去甚远。 如果白天见到的老秀才是千面魔君假扮的,那想必以千面魔君的易容术,定然会假扮成老秀才的模样,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当时的老秀才模样也就只能骗骗清明这种完全不认识的人,如果是官府的人过来询问,恐怕第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清明仔细回想白天的经历,猛然惊觉,是了,自己之所以会下意识得认为老秀才就是老秀才,是因为在进来的时候,正巧碰到有一个妇女让老秀才给刚出生的孩童取名字! 结合官府之前抓到的采花贼三娘神乎其神的易容术,清明相信以魔门的手段,想要易容出老秀才的模样并不困难,可为什么又会留下这样的破绽呢? 只有两个可能,其一便是出现了官府魔门之外的第三方势力,这个势力之人并不会易容术,所以只能通过拙劣的乔装打扮来骗人。 第二个可能便是,魔门来不及将自己打扮成老秀才的模样,所以才安排了一个妇女故意来问话,好让可信度更高一些,只是魔门余孽又为什么会如此仓促?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如今官府对江枫城进出之人的严格程度,或许真的有第三方势力,但官府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第一种怀疑完全可以排除。 再结合第二个可能的思路延伸,魔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要拖延官府查探的进度,所以才会假扮成老秀才来误导,当然杀了老秀才一了百了肯定是最简单的做法,但是又怕引起官府的怀疑,所以才在仓促之间布下了这样的局好瞒天过海。 只是没想到清明居然还是看出了端倪,所以才不得已杀了老秀才。 清明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但同样升起了更大的疑虑。 老秀才所掌握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魔门余孽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看出了端倪会转过头来去找官府的?明明当时自己不动声色得离开了,回来只有知道的又只有形累道人,王浩然云中君三人而已。 这中间,在没有察觉到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然而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清明又更加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千面魔君或许是真的出现了,否则魔门没有这么竭力隐藏的必要,而且魔门必然还没找到千面魔君,否则以千面魔君的武力,直接带着人闯出去就好了,如今的江枫城想必没人能拦得住。 薛峰轻轻拍了拍清明的肩膀,笑道:“越是有人要藏些什么东西,就越说明我们距离真相已经接近了,继续查下去,一定能查到我们想要的。” 清明轻轻点了点头。 薛峰还需要留下来指挥官府众人收拾残局,清明四人则是先行离去。 回到宅院之后,清明四人一边交流着白天得到的信息,一边锁定了接下来查探的方向。 在东区的老人身上查案肯定是没错的,清明本来想要去查一查白天老秀才宅院里碰到的妇人,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妇人如果是魔门余孽,有心隐藏之下,恐怕也是难寻踪迹,不如将目标放在千面魔君上面,魔门之人总会狗急跳墙,自己冒出来的。 知道千面魔君消息的至少年纪都在六十岁以上了,如今东区之中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并不多,全部问一遍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四人打定主意之后便是各自回房休息,没一会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夜色笼罩大地,星斗在不断闪烁,仿佛这漫天的星辰与黑夜相恋,在诉说着情话。 而就在这时,一袭黑袍悄悄潜入了四人所在的宅院里面。 黑袍人站在院子里,背负长剑,月光照耀之下能看到其身上隐隐有黑气逸散。 漆黑而幽深的瞳孔里闪烁红光,最后将目光锁定了清明所在的房间。 “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说完,黑袍人拔出背后长剑,猛地一挥,一道巨大的血色剑气划拉过清明所在的房屋,居然是将整座屋子劈成了两半! 然而透过破裂的墙垣能看到被切割成两半的床上空无一人。 “我猜的果然没错,你们急了。” 清明的声音从黑袍人身后传来,同时还有一道由浩瀚拳意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 第122章 魔门来袭 黑袍人看着张牙舞爪而来的金色巨龙,没有丝毫退却,黑袍之下唇齿轻启:“你很不错,但是还不够。” 说完,又是猛地劈出一剑,血色剑气仿佛带着万鬼嚎哭,将金色巨龙斩成了两半。 血色剑气没有丝毫衰减,继续朝着清明狠狠斩去。 清明闪身躲开,看向黑袍人的眼里充满了忌惮,通过血色充满杀意的剑气可以看出这黑袍人应该是魔门中人,但却绝对不是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魔门余孽。 此人武力之高,胜过清明在江枫城中碰到过的所有魔头,哪怕是在何绣坊见到的小鬼王肖绍言比起此人也是差了一大截。 心中猛然蹦出两个字。 狂剑! 是那个与彭衡并称狂剑疯刀的魔头! 世人皆知疯刀目无法纪,杀人如麻,殊不知隐藏在暗处从来没被人见过真容的狂剑,才是这组合里面真正的主心骨! 此人的修为已然突破一流,达到了见到大道门扉的程度,是清明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匹敌的存在。 清明心中一沉,他早就预料到随着自己追查千面魔君会引起魔门余孽的注意,最后肯定会有忍不住的打上门来,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就来了这么个不得了的人物。 眼睛朝着院子里另外三座屋子瞥去,云中君,形累道人以及王浩然还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还得闹出更大的动静才行。 黑袍剑客注意到了清明的眼神,长剑一扫,血色剑气顿时就将三座屋子拦腰截断,瓦片房梁掉落,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将熟睡中的三人掩埋其中,荡起漫天尘埃。 “没有人会来救你,今日,你必死无疑。” 黑袍剑客森冷的声音从兜帽之下传出来,如同阎王索命。 清明看着不知生死的三人,目眦欲裂,可还没等他有所举动,黑袍剑客提剑欺身而来,浩荡的魔气不断向着四周蔓延着,以自身立足之处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地化作一片死域,墙角顽强的杂草在魔气冲刷之下肉眼可见得枯萎下来。 长剑如闪电般斩来,清明躲避不及,衣襟被划开一个口子,胸口处一道自肩膀到腹部的血线渗出细密的血珠。 清明看着正不断散发出漆黑魔气的伤口,心中凛然,刚刚若不是身体往后退了一下,恐怕现在已经被斩成两半。 黑袍剑客缓步走来,脚步声如同鬼差叩门,一声一声响在清明心头。 “不过区区二流实力,仗着能越级与一流一战,就敢插手我魔门之事,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了?!” 长剑再次划出,清明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致命伤,但是手臂上依旧是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我魔门蛰伏多年,纵然不比当年老魔尊在世时的盛景,可也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可以踩上两脚的,今日拿你祭旗,让这江湖重新记起我魔门之威!” 黑袍剑客手里的长剑不断挥舞,每一次都让清明有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错觉。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是避无可避,清明手掌覆在了“却邪”的刀柄之上。 自藏剑峰上下来,清明了解了“却邪”的背景以及能力之后,就不太愿意使用,从小行乞的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倘若习惯了使用这股力量之后,将来失去“却邪”的自己将什么都不是。 但如今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若是不用,恐怕就没机会了。 铿锵。 却邪微微出鞘,刺目的寒光绽放,脱去锈迹的却邪,仅仅只是露出一点刀身都足以展现其不凡之处。 而就在这时,一声炸裂般的声响自夜幕中响起。 “魔头敢尔!” 薛峰壮硕的身体自远处屋顶上出现,话音落下之时,人已经抵达宅院。 蕴含着无边力量的拳头对着黑袍剑客狠狠落下。 砰! 拳剑交锋居然发出了剧烈的金铁交鸣之音,长剑在巨力之下几乎对折,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仅仅只是一次交锋,立刻分出高下。 黑袍剑客借力飞退,漆黑而幽深的瞳孔盯着清明,森冷的声音传来:“今日暂且留你一命,待我等找到魔君大人,定要血洗江枫城来庆贺我魔门重现于世!” 说着,黑袍剑客就是隐匿在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一场风波终于过去。 薛峰走上前来关切道:“怎么样,没事吧?” 清明摇了摇头,指着倒塌的三栋屋子道:“我没事,赶紧先救人!” 而就在此时,一道雷光自形累道人屋子的废墟里猛地爆发出来,无数碎石在雷霆闪烁之中悬浮起来,形累道人如同一尊天神缓缓走了出来。 “他娘的!哪个狗崽子居然敢偷袭本道爷!不要命了?!”光辉形象在这句话蹦出来的一瞬间彻底破碎。 王浩然也是推开了碎石从废墟里走了出来,身上满是灰尘,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还有一些擦伤,显然房屋倒塌对一个二流高手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凶险。 一直到最后云中君的房屋才是爆涌出无穷剑气,将压在上面的石头斩成了粉碎。 风度翩翩的云中局宛若谪仙,身穿白色内衫,长发披散在肩上,手中握着长剑,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 见到几人都没事,清明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直到此时才彻底松懈下来。 薛峰:“几位因为官府之事惹来魔门敌视,如今我们在明,魔门在暗,接下来恐怕还会有不少这样的事情。” 清明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已经彻底不能住人了,之前君莫愁栽种的奇花异草也都在刚刚黑袍剑客的魔气侵袭之下彻底枯萎。 也不知道师娘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清明眉头紧皱,暗暗苦恼着。 薛峰以为清明是在为住宿的事情发愁,叹了口气道:“不如几位就在衙门暂住几日,那里高手众多,就算是给魔门余孽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闹事。” 清明点头应承了下来,四人就这样搬进了江枫城的衙门之中,和衙门的众多高手们住在一个宅院里。 接下来的几天,王浩然和形累道人两个自来熟很快就和衙门的众高手打成了一片,时不时还能一起喝上一顿酒。 而清明和云中君则是进入了如火如荼追查千面魔君的忙碌之中。 第123章 嫌疑人 自那黑袍剑客袭击清明以后已经过了三天时间,在经过一轮的排查之后,两人大概锁定了几个有可能是千面魔君的嫌疑人。 其中东区有三人,西区有两人,都是大概在三十年前千面魔君消失的时间点出现在江枫城的老人。 这些人都已经完全融入了江枫城,有着自己的一份营生,或是开个小铺子,卖卖早点,或是经营一个医馆,治病救人,如果不是千面魔君的消息传开来,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进入官府的视线。 清明和云中君今日的目标就是一个开米铺的孙姓老者。 此人三十年前孤身流落江枫城,在其他地方做了几年的小工之后又做了许多生意,浮浮沉沉二十多年,在八年前才开了这间米铺,一直到今日。 老人的家庭情况也非常干净,在江枫城中找的媳妇,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嫁人之后随着丈夫去了南方做生意,每隔三四年都会回来。 儿子则是在十三年前成家,生了一个小孙子,如今也已经十岁可以出门打酱油了,两夫妻留在米铺中给老人帮忙,一家人虽然过的忙碌,但也算是其乐融融。 清明和云中君到达米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老人,只看到了一个中年人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一个孩童乖巧得坐在一边,伏在桌案上看着小人书。 中年人见到清明和云中君也没站起来,就是招呼了一句:“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米?” 说完就对着里屋吆喝道:“秀秀,有客人来了,快出来招呼一下。” 清明环顾了一下米铺的环境,色泽晶莹的大米放在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墙边放着数十袋麻袋,上面均是盖着官府的公章。 在如今的南朝已经鲜少有食不果腹的情况发生,但是米这种战略级的东西依旧属于管制物品,寻常的米铺不得直接从农户手上收米,而是由官府统一收粮放在粮仓之中,再由下面的米铺批量购买在市井中售卖。 米铺虽然算是私人的生意,但一般都有官府的背景。 里屋走出一个长相朴素的妇女,对着清明两人招呼道:“两位客官,店里除了官府统一售卖的大米以外,还有价格更高的珍珠米,玲珑米......” 妇人一下子就报出了十几种米的名字,还有各种年份,越是接近现在时间的大米售价也会更贵一些。 清明正要开口,妇人又是继续道:“如果客官不想要这些,小店还有面粉等等,你们可随意看看。” 云中君开口道:“我们不买东西。” 这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两位不买米,来我这小店是想干什么?” 云中君不卑不亢道:“不知道令尊在不在?” 中年男人疑惑道:“我爹两年前就不管事了,如今都在休息,米铺的生意直接问我就行。” 见中年男人很是警惕,清明不得不拿出薛峰赠送的令牌:“我们两个是官府的人,有一些话要问。” 妇人一听是官府的人,脸上顿时露出慌张的表情:“我们平头老百姓一直本分做生意,从来没做什么坏事,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中年男人仔细得打量了一下令牌,确认之后也是很快镇定下来:“我爹已经六十多岁高龄,整日也就是待在家中或是在周围闲逛一下,怎么会犯事呢。” 见到两人慌张的神情,清明觉得自己大概是查到点上了,厉声道:“现在马上叫你爹出来,我说了,我们有话要问他!” 中年夫妇被吓到,只得老老实实得去叫人。 短短半刻钟,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就是从里屋走了出来,在仔细打量了清明两人之后才沉声道:“两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明和云中君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惊,难道是真的给误打误撞碰到千面魔君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云中君让清明在屋外等候,若这老人真是千面魔君,到了无人之处有可能会杀人灭口,留一人在外也安全些。 清明嘴巴张了张,想着这危险的事让云中君去还是有些不太好,不过还是在云中君坚定的眼神下没有说话。 云中君与老人进了里屋之后,过了好半晌才出来,面上的表情有一些哭笑不得,而老人则是对着云中君乐呵呵的一脸谄媚。 清明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云中君道:“这米铺和官府粮仓有一些勾结,以极低的价格偷偷买的米,以为被我们发现了,所以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刚刚在里面都跪下了。” 清明一阵无语,没想到千面魔君的消息没查到,反而歪打正着把官府粮仓受贿的事情挖了出来。 也难怪这老者出来的时候对着云中君一脸谄媚的表情。 “两位大人,小的和曹大人也有一些交情,此时不如就卖曹大人一个面子,就此揭过可好?”说着,老人就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偷偷塞进了清明的手里。 清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若是银子至少也有三十两,这可是官府一般捕快一个月的俸禄,果然在官府之中若是心黑一些,个个都可以三妻四妾,住上大院子。 这米铺经营了这么多年,那粮仓里的司农怕早已经是赚的盆满钵满,若是将此事报上去,恐怕得牵连不少人。 私自偷粮来卖,这可是要抄家的重罪,只是如今江枫城中还在魔门余孽的危机之中,是经不起一点风波了,清明马上就打算把这麻烦事告诉薛峰让他自己处理,相信薛大人纵横官场几十年,还是很清楚轻重缓急的。 将钱袋塞了回去,清明义正辞严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置。” 老者见清明这副模样,知道是碰到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一张老脸顿时委屈巴巴的:“大人请问,我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关于千面魔君,你知道点什么?” 老者听到是问千面魔君的事,顿时明白眼前两人为了查此事才来的,知道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肠子都悔青了。 “老头子我来江枫城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就是听邻里街坊说起过一点,也就是道听途说。” 清明:“你只管说就是,我们自己会分辨。” 老者将自己所知道关于千面魔君的消息说了一遍,与清明之前从那个假的老秀才听说的差不太多。 “不过我听说千面魔君在年幼之时,家道中落,亲戚都搬去了别的城池发展,此地就留下了他一家子,那时候其他豪门贵胄因为家里存粮不少,也有看家护院的,打起来的时候难免有死伤,而千面魔君家里早就穷得揭不开锅,倒是一家人没出什么事。” 老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就发狂了,杀了那么多人,这被人追杀之后,没有哪个门派愿意要他,他就入了魔门,后来的事情,大人你想必也就知道了,血案累累,最后成就的魔君之名。” 清明眉头一挑,这事情似乎和自己之前听说的有些不一样。 第124章 泼皮的日常 清明挑眉,孙老头说的话似乎和其他人说的不太一样,其他人的版本是千面魔君在年幼的时候遭逢大难,这才入了魔道,在城中犯下了累累血案,遭到江湖人士的逼迫逃出了江枫城。 可在孙老头这里却是千面魔君一家人因为家境贫穷安全无虞,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才修炼了魔功。 只是这只是一个小细节的差距,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孙老头是千面魔君的嫌疑也还不能洗清,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清明便和云中君先行离去,打算回去之后让官府的人继续盯着点。 与此同时,官府衙门之中,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顶着正午的大太阳从床上爬了起来,到了衙门口和站岗的衙役有一句没一句得闲聊起来,悠哉悠哉的样子,就差没拿着瓜子了。 两人毕竟不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官职人员,衙门里的很多地方是不能随意出入的,于是也就只能在门口当个门神了。 正好碰到此时薛峰从门外走进来。 还在闲聊的两名衙役慌忙终止了话题,挺胸立正站好。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个泼皮倒是一点没有不好意思,薛峰是这些衙役的顶头上司,可却不是他们的,哪怕薛峰武力高强,两人也就是多一些尊敬,倒也不至于见到就噤若寒蝉。 “呦,老薛,今天起的不是很早啊。”形累道人笑着打招呼道。 王浩然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零嘴递了过去:“薛大人吃一点?” 薛峰看到两人不着调的样子顿时觉得脑仁有些疼,自从这两人搬进来了以后,整个官府的风气就被带歪了,虽然都还在做事,可总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可这两人毕竟在之前剿灭魔门余孽一战中好歹立下了一些功劳,这时候若是把两人赶出去,难免寒了那些前来帮忙江湖人士的心。 “清明和云中君呢?”薛峰当然知道两人大清早就出去查千面魔君的踪迹去了,这么说只是为了侧面提点一下两个泼皮该出去干活了。 然而这两人能被称为泼皮当然就有当泼皮的自觉,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形累道人像个老大爷一样回答道:“哦,他们俩出去查案去了,每次我都说他们,别起这么早,别把自己身子累坏了,他们就是不听。” 王浩然在边上应和道:“就是就是。” 薛峰闻言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自己偷懒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拉着别人一起偷懒,真不是个东西。 知道对付这种人就能这么委婉,薛峰从怀里掏出卷宗扔了过去:“今天衙门里有些忙,你们两人帮我个忙,这上面有几个人可能是千面魔君,你们去查一下。” 形累道人拿着卷宗都不打开来,下意识就想推诿:“等清明他们回来,我就让他们马上去。” 薛峰额头上青筋不自觉的冒出来,下意识大吼道:“你们俩赶紧给老子去!再他娘的给老子偷懒,老子把你们骨头给拆了!” 被这么一吼,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才是缩了缩脖子,夹着尾巴跑了。 门口的两个衙役也是被吓了一跳,自从他们进衙门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薛大人发这么大火,赶紧转头看向别处,目不斜视。 薛峰喘着粗气,当官这么多年修炼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功夫在面对这两个无赖的时候是一点保持不住。 “你们两个要是再被我发现当值的时候和这两个无赖闲聊,老子就亲自出手,一人十个大板!”薛峰恶狠狠得丢下一句话走进了衙门里面。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走在街上一边抱怨着一边打开了薛峰给的卷宗。 卷宗上是一个女人的信息,同样是三十年前孤身一人来到江枫城落脚,无儿无女,此时正在西区的大街上当个画师。 传闻中千面魔君的易容术登峰造极,变化之后即便是和易容对象的本尊站在一起,也可以让人分不出真假,而且不仅仅是男人,易容女人也是惟妙惟肖,所以江枫城中只要年龄符合的也都在官府调查的范围之内。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虽然懒洋洋的,但真做事也是不敢怠慢,若刚好碰到他们调查的对象是真的千面魔君,他们又因为偷懒随便上报了一下,最后被魔门余孽抢先,整个江枫城中的百姓恐怕就危险了。 偷懒当然可以,但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两人悠哉悠哉得走到西区这位女子画师所在的摊位面前。 女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脸上沟壑遍布,身材也有些发福,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是非常明亮,双手可能也是所做职业的原因,异常得稳健。 见到来人,女子画师笑着打招呼道:“两位公子,要画上一幅肖像画么?老身在城中绘画多年,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形累道人大喇喇得坐在桌案前,拿起一粒碎银摔在桌上:“那就给贫道画一幅吧。” 女子画师手下银子就开始研墨,一双眼睛不断在形累道人身上扫视着,留意着细节。 不得不说形累道人的皮囊在男人之中确实是顶尖的,剑眉星目,斜飞入鬓的眉毛浓厚却不呆滞,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将白皙的皮肤衬得不是那么阴柔。 女子画师一边打量着,双目中也是异彩连连,只是每当扫过王浩然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之后就马上能收敛起异样。 形累道人也是趁此机会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起来。 “老婆婆,这城中这么多年,可有出过什么了不得人物没有,贫道近日正想撰写一本《江枫城人物集》,只是苦于见识浅薄,所以出来讨教讨教。” 可能是形累道人的形象让人天生亲近,女子画师没有丝毫隐瞒得就聊了起来。 “老身想想哦,这城里名人还出过不少,十几年前好像出过一个大官,官居二品,可了不得......” 见女子画师半天聊不到正题上,画也快要画完了,王浩然忍不住打断道:“之前听人说过,曾经魔门四大魔君之一的千面魔君就出自江枫城啊。” 女子画师瞥了王浩然一眼,神情有些不悦,不过还是继续说道:“是没错,这千面魔君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听说手上的人命多达上千条,手掌掌纹之间的血迹都难以清洗干净。” 形累道人跟上道:“哦?姐姐可否展开讲讲?” 女子画师听到形累道人喊自己姐姐,心花怒放,一张老脸都皱成了一朵花。 “话说这千面魔君啊,确实算是江枫城中的传奇人物,只可惜老身并没有见过此人,若是能给他画上一幅画,估计老身的生意都能好上不少。” 女子画师声音突然变轻,小声道:“不过老身年轻的时候曾经从一个老画师手里收到过一幅女子的画像,听说是这个千面魔君青梅竹马的画像,老身与公子聊得投缘,就将这幅画赠予公子好了。” 言罢,女子画师就从身后的摊位里翻找了起来,不多时就找出了一幅已经有些发黄的画像。 这幅画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画上的女子长得大家闺秀,虽然形象上算不得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但气质出众,一看就知道是个富家千金。 画像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小小的红印,仔细一看是三个字“林思忘印” 第125章 江湖四大美酒 追查千面魔君消息的事情还一直在进行着,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个懒货在一个月前被薛峰指使着去查了两天案子之后就不在官府里插科打诨了,每日正午爬起来以后就在江枫城里闲逛,美曰其名查案去了。 薛峰知道这两人在一起肯定放不出什么屁,好在衙门里的歪风邪气经过这段时间也已经渐渐转变过来了,他也就求个眼不见为净,当做没这两人了。 至于清明和云中君两人当然是整日在外奔波奋力查探,无奈也只是查到了一些千面魔君年幼时在江枫城留下的痕迹,案情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而魔门余孽似乎也在江枫城销声匿迹,没有了动静。 整个江枫城彻底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往来游客络绎不绝,街上的叫卖声吆喝声时有响起,不绝于耳,为平静的江枫城添了一些烟火气。 仿佛之前城中发生的纷争与祸乱都没有发生过,千面魔君现世的消息也随着魔门的隐匿和南朝官府刻意的遮掩下开始渐渐平息。 那个三十年前消失的千面魔君似乎就随着魔门势微彻底被掩埋在历史的长河里。 清明,云中君,形累道人,王浩然四人齐聚在西区的酒楼之中,觥筹交错。 “三位,经过一个多月的查探,案情一直没有进展,官府之中到别城调遣的高手也都到位,我想之前千面魔君的消息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假消息,这魔君恐怕并未在城中落脚。”清明饮下一口酒嘶哈了一声。 云中君一直与清明一起查案,对案情也是非常了解,点了点头道:“清明少侠说的没错,如今在城中已经耽误了太久,在下这两日就准备启程回瑞安城了,阁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今日这顿就当是送别酒了吧。” 形累道人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般:“给你当送别酒的话,那这顿可就要你请哦!” 云中君轻笑:“那是自然。” 王浩然看着三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多少已经有了一些感情,此时提到要散伙,难免有些伤感:“这一次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几位若什么时候经过淮北,可以来我王家做客,到时候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 几人大笑着举杯饮酒,江湖便是如此,永远少不了离别,而潇洒的江湖游侠们,也不会惧了悲欢。 酒楼之中的说书先生在津津有味得谈论着时事,正巧说到曾经名动天下的四大美酒。 “曾经的天下有四大美酒,分别是“斩执”,“天仙醉”,“忘忧”,“思无邪”,如今就只有“天仙醉”和“忘忧”还偶有流传,其中“天仙醉”只有江湖十二大势力红尘客栈才懂酿造之法,传闻就是再如何海量之人,只要饮下这酒,都一定会醉生梦死,当年江湖流传一句诗“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讲的就是这天仙醉。” “连天仙都能醉倒的酒,那是何等美酒,可惜这酒十年才出一坛,以老朽的年纪,这辈子恐怕是喝不到咯。” 说书先生摇晃着脑袋叹气道,仿佛这“天仙醉”真的是让人着迷。 堂下的酒客也是扼腕叹息:“这“天仙醉”之名我也早有听说,不过你们不知道啊,这红尘客栈除了这酒,那老板娘也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美人,美酒配美人,那又是何等快哉!” “美酒美人能得其一都算此生一大快事,你小子还想鱼和熊掌兼得?怕是有这个命得,没这个命享受哦。” 堂上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压下众人议论,继续说道:“除了“天仙醉”之外,四大美酒流传与世的还有同属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无忧山的“忘忧”,这酒能与“天仙醉”并称四大美酒,当然也有其独到之处,若说“天仙醉”是塞外风情万种火辣女郎,那“忘忧”就是江南水乡养出的娇嫩少女。” ““忘忧”也是我们平民老百姓唯一能够喝上的四大美酒,无忧山每年产九十九坛,其中三十坛供给两国皇室,三十坛卖给江湖名门望族,剩下的三十九坛则是由全天下酒楼竞拍,价高者得。” “传闻江枫城中就曾有一酒楼拍下一坛,吸引了周围十三城的酒客慕名来此,只可惜最后由一神秘女子买下,之后去了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形累道人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大声问道:“都说天下四大美酒除了酒香醇厚,口味也是当世一最,而且还各有神奇之处,不知道这“忘忧”有什么奇异啊?” 说书人慢悠悠饮下一口茶水,轻声道:““忘忧”酒如其名,只要一口下肚,千般忧思,万般愁绪尽归尘土,喝的越多忘的越多,一坛下去,便是人间快活人,天地皆快哉。” 马上就有酒客打趣道:“我最忧愁的就是我家那个婆娘是只母老虎,这忘忧喝下去才忘记,醒过来再看到记起来怎么办,哈哈哈!” 说书人回答道:“老朽也没喝过,只不过听人说过,越是心中忧虑之事,忘记之后就越难想起,客官既然隔夜见到妻子就能想起,说明心底里最忧愁的就并非此事啊。” 刚刚与那名酒客坐同一桌的站起来应和道:“我可以作证,这小子最忧愁的应该是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小妾,怕被家里的母老虎发现!” 全场顿时哄堂大笑。 说书人也是轻笑了几声,继续说道:“各位客官若真有机会寻得这四大美酒其中之一,可别轻易饮下,听说若是没有深厚的内功,饮下四大美酒恐怕要醉死在梦里,即便是其中最温和的“忘忧”也不例外。” “我们这辈子别说天下四大美酒了,就是这酒楼里最金贵的“红叶”都都攒上半月银子才能喝上一坛哈哈哈。” “就是就是,能喝上“红叶”我就知足了,还想什么四大美酒啊。” ...... 在一片议论声中,说书人悄悄离开,酒楼之中的气氛也再度火热起来。 酒过三巡,形累道人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递给清明,大笑道:“一个月前,我们俩闲着无聊就找老薛找了点活干,正巧碰到一个画师,拿到了这副画,说是那个千面魔君年幼青梅竹马的画像,之前也碰不怎么到你俩人,有时候碰到也都忘了,今天刚好记起来,就给你们带过来了。” 清明和云中君疑惑得打开画卷,看清画上的女子面容之后,顿时猛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这画上的女子他们见过! 第126章 调转枪头 清明和云中君看到形累道人拿出来的这幅画,在经过最初的迷茫之后,就开始觉得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很快两人就同时抬头对视,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女子他们见过! 就在那天晚上两人偷偷跑到江畔阁楼的二层,见到了老者妻子的画像,和这幅画上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那名老者失踪的妻子居然就是当年千面魔君的青梅竹马林思忘! 江畔阁楼的那名老者,可能真的有问题! 清明莫名联想到了慈宁村中大夫商奇,他的妻子在外人看来也是失踪了,而事情的真相又有谁想得到呢。 疑虑丛生,清明脑海中无数关于江畔阁楼的记忆在闪回。 这老者生了两个孩子,而且自小就住在城中,千面魔君的易容术就算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得取而代之,两个孩子和林思忘都是朝夕相处的人,不可能会没发现。 至于老者的两个孩子,江立枫和江轩枫两人,在千面魔君于江湖中销声匿迹的时候,不过才是个幼童,应该不会是千面魔君会假扮的对象,或许千面魔君有这个能力,可显然假扮成一个成年人更容易,没必要挑容易露出破绽的人去伪装。 等等! 清明脑海中诸多线索逐渐汇聚成一条。 朝夕相处的人当然会发现,所以林思忘就失踪了,或许是她发现了枕边人并不是原来之人,所以千面魔君才会杀人灭口。 而且再结合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年幼的千面魔君和进林思忘感情深厚,就只有这么一个朋友,显然关系不一般,这魔头真的可以下狠手么? 清明摇了摇头,魔门的魔头本来就是穷凶极恶之人,其中不乏杀兄弑父的恶徒,更何况是魔君呢。 再加上林思忘失踪之后,老者曾经将孩童寄养在邻居家,自己出去寻找了三年,这三年的时间,为千面魔君与原先之人所有不像的地方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江畔阁楼的老者是千面魔君的可能性顿时在清明的心中无限拔高。 不管老者是不是千面魔君,千面魔君若是真在江枫城,最有可能去找的也就是林思忘! 这住在阁楼之中的老者一定知道些什么! 想通以后,清明望向云中君,发现云中君也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便知道他也已经想通其中关窍。 两人对视点了点头,同时从酒楼离开,朝着官府的方向飞奔而去,留下了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个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形累道人呆呆看着清明和云中君的背影,再看了看手中林思忘的画,轻声道:“这画上是写了什么我看不到的字么?” 王浩然则是吐槽道:“这两人明明长了一张嘴,怎么交流都不用的么?” 而在官府之中,清明对薛峰说明了自己的发现之后,三人就一起来到了江畔阁楼。 此时住在阁楼之中的老者正坐在江畔垂钓,杨柳依依,阁楼相伴,很是雅致。 一直到清明三人来到近前,老者才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了头,看清来人之后,疑惑道:“小兄弟,怎么又来了?” 云中君不动声色,笑道:“不日我们就要离开江枫城了,特来和老先生道别。” 老者轻轻点了点头,也是客气道:“小兄弟还挺客气,当日怠慢了,今天有空,不如坐下喝杯茶?” 三人围着小木桌子席地而坐,桌上的茶水在炭火的炙烤之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老先生,那天之后,过的还好吧?”清明率先开口。 老者并没有因为清明提起丢脸的事情而有任何不悦,唏嘘道:“那个混账东西,当天晚上好像过来偷房契,不知为何跑了,这一个月倒是一直没有出现。” 云中君点了点头:“那就好,此次来道别,心中一直挂念此事,我朋友说话直,戳到您痛处了,老先生莫怪。” 老者哈哈一笑:“年轻人直来直往才是常态,老头子我也就喜欢和说话直的人打交道。” 清明又道:“老先生,之前你说,你的妻子在三十年前失踪了?” 还没等老者说话,云中君又是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在城中偶有听说此事,就想着这次回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 老者摆手道:“还没到三十年,仔细想来二十多年了吧,就不麻烦小兄弟了,这么多年,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如今年纪这么大了,纵然还是思念得紧,但也没那么难受了。” 清明这愣头青是丝毫没注意到说话专挑人家痛处,继续说道:“老先生当年你出去找了几年,都到什么地方去找了?” 云中君则是心惊肉跳,这老者若真是千面魔君,以清明这问话的方式,惹得人家不开心了,一巴掌就能把他的头像拍西瓜一样拍碎:“我这朋友的意思是,您找过什么地方了,我们也好有个数。” 老者也不在意,掰着指头一个城池一个城池念叨了起来,最后才摇头道:“老头子我都不指望了,小兄弟也就不要白费功夫了,或许老太婆这会人都入土了。” “如果不是当年两个娃娃还小,怕被人欺负了,所以才回来照顾,等两个娃娃大了,老头子我腿脚也不灵便咯,等过几年老头子我也下去了,再好好去找找她。” 老者脸上表情复杂,有悲伤,有思念,亦有时过境迁的唏嘘。 “也不是非要她回来,人能喜欢一个人,当然也能不喜欢一个人,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听她当面说一句,这样不明不白的,蹉跎光阴,心里不是滋味。” 清明听老人说完,莫名被这种真挚的倾诉所感染,下意识得摸了摸腰间刻着“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木牌以及手腕上的白玉石手链。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也就因为饱含世人的期盼,所以才会被这么多人记在心里吧。 清明没有再说话,四人一时无言。 薛峰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先离开。 云中君与老人道别之后,三人走到了无人之处。 薛峰看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他没说谎。” 原本清明心中的坚定在见到老者对妻子的思念流露之后也有些动摇,但依旧是狐疑道:“薛大人怎么知道他没有说谎?” 薛峰还没开口,云中君便是解释道:“官府之中有一种独特察言观色的手段,专门为了审讯犯人而存在,可以通过面部表情或者是一些小动作就可以看出犯人有没有说真话,想必薛大人必然精通此道。” 薛峰点了点头:“没错,年轻的时候在边关当过几年兵,做的就是审讯犯人的活,这一行我不敢说是第一,但在如今南朝之中,占个前十的席位不难。” 清明依旧是不甘心:“不可能看错么?” 薛峰:“可能看错,但我知道对象是千面魔君,所以更加小心谨慎,不曾漏下任何细节,易容术是易容术,可只要是说谎,我没看出的几率微乎其微。” 第127章 游仙令 回望江畔的阁楼,清明眼中满是狐疑,自从来到江枫城开始调查采花贼的案件开始,他就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 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引导自己查案的方向,只是细细想来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对,所有的一切都合乎常理。 薛峰注意到清明脸上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清明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想法抛之脑后:“没什么,既然这老先生没有说谎,那就说明不是千面魔君,但是并不能完全撇清和千面魔君的关系,林思忘的失踪我想和千面魔君一定有关系,否则师娘给我的消息不可能.....” 清明说到这里突然沉默,脑海中突然有灵光闪过。 “当然,我会派人盯着的。”薛峰说完便是对两人道别:“衙门之中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就不陪两位了。” 没有理会薛峰的离开,清明已经陷入了沉思。 当初千面魔君的悬赏令是君莫愁给的,上面留下的江畔阁楼的地址清明之前也看过,官府里面并没有这个信息,也就是说这个信息是君莫愁留下来的。 即便君莫愁在离开之时也说过这个消息并不一定准确,可既然能留下来肯定有一定的依据。 越是这么想,清明双目就越是明亮。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去打探消息,完全忽略了当初君莫愁在离开之时,曾经交给自己一个令牌,说是只要在城中看到一样的标志找进去,就能得到一定的帮助。 既然师娘能留下江畔阁楼的线索,而官府是没有的,说明师娘获得情报的渠道与官府不一样,也许只要自己通过那个令牌就能知道更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想着,清明就是朝着城中找去。 云中君看着清明若有所思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跟上,反而是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拐角离去。 清明回到衙门,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那块搁置了许久的令牌,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图案,是一只断尾鸟,栩栩如生。 之前在押镖的路上,清明曾经听文人语讲过异兽录,就有描绘过这种断尾鸟,好像叫做游仙,传闻之中能带人进入到仙境之中,曾经有人见过这种鸟,在仙境之中游览一番,醒来才发现是一场大梦,往后余生一直沉沦那一夜美梦之中,庸碌一生。 清明记下这图案之后就在江枫城中搜索了起来,找了好久没找到,最后在一间茶肆里面找到了这个图案。 “呦,客官,喝点什么?小店有最新到的碧湖新茶,要不要试试?”铺子里的店小二马上迎了上来。 清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是从怀里掏出了游仙令牌。 店小二看到令牌的瞬间,顿时瞳孔一缩,飞快得瞥了两眼四周,小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清明跟着店小二来到了茶铺的内间。 还没等清明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店小二就是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大人来此,蓬荜生辉!” 清明哪里受过这等大礼,连忙将店小二搀扶了起来:“别,你别这样,我就是有些话想问,问完我就走。” 店小二疑惑道:“不知大人想要问什么,小的一定如实回答!” 清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千面魔君的事情。” 顿了一顿,清明又添了一句:“如果能帮我直接找到千面魔君,那是再好不过了。” “小的这就去办,只是千面魔君的消息还好办,但想要找到人.....”店小二面露难色:“此人毕竟隐匿江湖三十余年,恐怕如今想找不太容易。” 清明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能找到人最好,找不到人有一些线索也可以。” 店小二点头应和:“是!” 言罢,两人都不再说话,也没有动作。 良久店小二才又是疑惑道:“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清明摇头:“没有了,那我,先回去?” 店小二点了点头:“好的大人,小的到时候将所有的信息整理以后,会送到您府上。” 清明疑惑:“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店小二嘴角含笑,眼里满是自信:“现在不知道,但是只要想的话,会知道的。”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话,离开了茶肆。 ...... 考虑到这消息搜集的速度,清明闲着也是闲着,就在城中游荡了一会才回到衙门,刚到衙门口,门口的衙役便是迎了上来。 “清明少侠,刚刚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要转交给你的。” 清明疑惑,打开信封一瞧,发现里面全部都是关于千面魔君的信息,马上就知道是店小二托人送过来的信件。 没想到这店小二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前脚刚走,人还没到地方,东西已经送过来了。 师娘这拿消息的渠道可真厉害,还不用钱。 清明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就拿着信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仔细得看了起来。 越是看信上的内容,清明就对这个情报组织越是震惊,信上的内容之详细,让人不敢想象居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整理好的。 虽然上面的大部分内容清明在之前一个月的搜查之中都已经知道了,但依旧有一些是之前没发现的。 其中就有一个千面魔君与林思忘关系的介绍,两人在年幼时已经私定终身,若不是千面魔君的家道中落,而林思忘的家族又是当时江枫城中有名的大族,纵然林思忘只是庶出,也不能嫁给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读书人。 在林思忘长辈百般阻挠之下,两人终究是没能成婚,时逢大周裂国乱局,林家身为城中显贵,首当其冲受到流民的攻击。 林家在危难之下也管不得两个小辈之间的感情之事,两人趁乱私奔离开城池,却因为衣着华贵受到流民觊觎,千面魔君当时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那些流民的对手,若不是当时林家亲卫赶到,林思忘恐怕就遭了毒手。 然而富家千金被这么一吓,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见千面魔君,只是留下了一句,什么时候你能将这些流民杀光,才愿意见你的气话。 千面魔君信以为真,不顾一切得练武,一直到最后堕入魔道,杀了无数流民之后还没来得及见上林思忘一眼,就被城中的江湖高手追杀,逃离了江枫城,自此踏上了魔君之路。 清明一阵唏嘘,千面魔君入魔的原因果然不是因为父母被流民杀害才入魔的,而一直到他逃离江枫城,他的父母还依旧活着,只是日子有些清贫罢了。 而林思忘在知道了千面魔君所作所为之后也为自己说出那样的气话而后悔,奈何覆水难收,千面魔君已经离开了江枫城。 林思忘待字闺中等了千面魔君多年,最后还是在长辈的要求之下,嫁进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江家,也就是如今江畔阁楼的老人。 而君莫愁之所以能留下江畔阁楼的地址信息,就是因为在三十年前,千面魔君最后一次出现,正是在江畔阁楼,之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而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的千面魔君为什么又有消息在江湖上传开,吸引了众多魔门之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完信件之后的清明脑海中蹦出了一个想法。 千面魔君或许根本就不在城中,而是带着林思忘私奔去了,至于为什么会有千面魔君出世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应该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了。 第128章 赌坊风波 清明脑海中有了新的想法之后,再回想之前种种,所有事情仿佛都有了印证,越想越对,就差没开心得拍大腿了。 只是顺着思路一直延伸,总是会在一个月前查探的那个老秀才这里卡住。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千面魔君并不在江枫城中,那魔门之人又为何杀了老秀才来隐瞒信息呢? 老秀才知道的信息又是什么呢? 清明心中不断想着,顿时觉得脑子有点疼,这一个多月动的脑子比之前十年加起来动的还要多。 要是端午还在就好了。 心中忍不住想到,清明不禁怀念起有端午在身边时候的日子,只是那天藏剑峰上的端午显然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端午了,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清明一边想着一边往衙门走去,就在经过西区的一家赌坊的时候,被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 还没等清明凑过去看看,就见到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仔细瞧去,居然还是个熟人,正是那个江姓老者的大儿子,江立枫。 江立枫显然是没注意到人群中的清明,站起身子就朝着周围大喊:“看什么看?!没见过赌钱啊?!” 赌坊里面一个壮汉大跨步得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得睥睨着江立枫:“姓江的,当年念你家大业大,这才借了银子给你,怎么,现在银子还不上了,就拿着这破书来抵债啊?!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说完壮汉就是把一本有些发黄的书籍扔在了江立枫的脸上。 清明眼尖,看到书籍的封面上写着《地理志》三个大字,虽然看着是有些年月了,但不是什么孤本善本,值不了多少银子。 江立枫将书籍小心翼翼得拿起来,怒骂道:“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这赌坊里当一辈子的打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壮汉嗤笑道:“老子是没上过书塾,但也不是文盲,当老子不认识字么?” 江立枫打开书大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不是什么地理志,此乃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星月宫的镇派秘籍,《斜月清心诀》!” 壮汉显然是一点都不相信:“你说是就是啊?星月宫在四五十年前就被魔门灭了,就是有这镇派秘籍,还能流到你手里?再说了,封面上明明就写着地理志,你小子是失心疯了吧!” 清明瞄了一眼书籍上所写,字是小了一些,但确实写得是一门内功心法,至于是不是江立枫所说的什么星月宫的镇派秘籍就不得而知了。 江立枫急得直跳脚,无奈赌坊里的人并不买账,只得骂骂咧咧得离开。 清明心中狐疑,当年魔门势大之时,在江湖上搅风搅雨,被灭门的江湖门派不知凡几,其中星月宫在里面算是比较有名的了。 如今魔门依旧潜藏在江枫城暗处,以江立枫这赌鬼的性子,清明可不相信他能有手段可以拿到这种珍贵的秘籍,除非是魔门余孽主动送到他手里的。 如果秘籍是假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魔门余孽恐怕又在暗中计划什么大动作了。 清明悄悄跟在江立枫身后,一直到了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这秘籍,可否给我看看?”清明站出来拦住了江立枫的去路。 江立枫警惕得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清明脸上扫视了几圈,觉得有点眼熟,却不太记得是在哪里见过。 见江立枫警惕的样子,清明从怀里掏出了钱袋掂量了一下,扔了过去:“如果秘籍是真的,我可以出钱买。” 江立枫接过钱袋打开一看,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了秘籍递了过来:“如假包换,不是真的我头砍下来给你。” 清明当然不会相信一个赌徒的话,拿着秘籍仔细翻看了起来。 以清明之前在藏剑峰封不正的书店里看了无数秘籍的见识,眼前这本《斜月清心诀》有可能是真的,除了封皮之上写着《地理志》,里面的内容确确实实是一本内功心法,写得煞有其事,而且内容上还偶尔有提到星月宫的其他的武学。 至少清明一时之间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秘籍你哪来的?”清明试探得问道。 江立枫将钱袋塞进怀里,摇头道:“这我可不能说。” 清明眼神一凝,不愿意说,那就说明那个地方,还有别的秘籍,如此一来就更可疑了。 当时千面魔君的传言散播开来的时候,也就是因为提到了千面魔君掌握有当年魔门的宝藏,这才吸引了许多江湖人的到来。 这魔门宝藏,难道真的存在? 这已经烤熟的鸭子,清明当然不能放过,又开口道:“告诉我,我可以再给你一些银子。” 江立枫也不是傻子,虽然眼中有对金钱强烈的渴望,但还是止住了贪念:“我不能说。” 说完,江立枫就是转身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清明也不废话,跨步上前,手掌如鹰爪般探出,抓住了江立枫的后脖颈:“说,或者死!” 江立枫面露惊恐,大喝道:“这可是在江枫城里,你不怕官府么?!” 清明冷笑道:“你管我怕不怕官府,总之你只要知道,我能在官府来之前杀了你。”说着清明就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感受到死亡的迫近,江立枫悬在空中的双腿胡乱踢蹬起来:“我说,我说,你别杀我!” 清明不管不顾,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这个时候他只要轻轻一拧,就能把江立枫的脖子扭断。 “我爹,这是从我爹的书架上偷来的!”江立枫吓得脱口而出。 清明手掌一松,江立枫的身子落地,等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时候,发现清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正在飞速赶往衙门的清明脑海中思绪翻飞。 江畔阁楼,又是江畔阁楼! 一而再,再而三得有线索指向这个地方,如果说这里没有问题,清明是无论如何都不信了。 可薛峰已经信誓旦旦得保证过,那江姓老者并没有说谎,不可能是千面魔君,还是说这名老者真的偷偷有在和千面魔君联系? 仔细回想那天夜里,江畔阁楼的顶层上放着无数书架,只不过当初因为时间原因只是扫视了几眼,并没有打开每一本查看。 如果里面的每一本书籍,全部都是曾经魔门消灭的江湖势力的秘籍...... 清明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魔门余孽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魔门宝藏,可能就在江畔阁楼之中! 那独自守在江畔阁楼的老者,究竟是什么人? 和千面魔君,又有什么关系? 第129章 我是谁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水落在临仙江面上,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整个江枫城水雾蒸腾,如同仙境。 东区江畔阁楼边上,一叶拴在岸边的轻舟在江流暗涌之下不断沉浮,露出船底下的青苔,岸边的杨柳轻轻摇摆,显得没有精神。 江姓老者孤独得坐在岸边垂钓,雨水打在斗笠蓑衣上噼里啪啦作响。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老者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背负长剑,全身隐藏在黑袍之下的人。 天上落下的雨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每每要落在黑袍人身上的时候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悄无声息得滑落。 背剑黑袍人就这样静悄悄得站在雨幕之中没有动静,老者也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黑袍人,带着斗笠的头颅上下点着,似乎在打瞌睡。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江姓老者终于有了动静,颤巍巍得站起来,转头看到在雨幕之中的背剑黑袍人。 老者见黑袍人一动不动,也没多话,沉默得将地上的竹竿和鱼篓收拾起来,转头朝着阁楼行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背剑的黑袍人终于开口:“魔君大人。” 四个字语调不高,却如惊雷一般响彻。 老者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就只有自己和黑袍两个人,这才确认黑袍人是对自己说话。 “什么魔君大人?你在和老朽说话么?” 背剑黑袍人兜帽之下的双目有一丝血色闪烁:“如今魔门四散,魔尊大人有心放弃魔门,魔君大人若是还痴迷于红尘俗世,怕是过不久,世间再无魔门。” 听完这话,老者哪里还不知道黑袍人的身份,联想到前些日子城中魔门余孽作乱的传闻,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是魔门的人?!我不是你找的什么魔君,你找错人了!” 说着,老者就是飞也似得朝着阁楼跑去。 背剑黑袍人叹了口气,轻声道:“看来是真的......” 说完,黑袍人单手猛然探出,凛冽的劲风袭向老者后脑。 眼看老人的脑袋就要被劲风洞穿,佝偻的身子突然一晃,劲风擦着脑袋射进了阁楼的墙壁上,留下了五个孔洞。 老者看着墙上的洞,眼睛瞪大,吓得身子都颤抖起来:“你,你要干什么?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魔君,你认错人了。” 黑袍人闭口不言,默默拔出身后的长剑,血亮的剑光冲天而起,将漫天雨水切开。 “若是大人死在我剑下,那就说明你不值得我等俯首称臣,这魔君,不要也罢。” 剑光落下,雨幕被分割成了两半。 老人害怕得抱头蹲下,眼看就要死在血色长剑之下。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气机自老人身上爆发出来,冲散了凌厉的剑意。 黑袍人目光一凛:“罡气?” 老人久久没有感觉身上有疼痛感出来,眼神从手臂缝中瞟了出去,看到黑袍人早就已经收起了长剑。 老人站起来指着黑袍人就大骂起来:“臭小子耍老朽玩呢?老朽说了不是你嘴里的那个千面魔君!再怎么说,老朽年纪也在这里,尊重长辈你不懂么?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也不怕死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黑袍人并不理会老人的怒骂,只是自顾自说道:“当年魔门被一棒和尚带领下的众多名门正派驱逐,魔尊大人更是在众多无耻之徒的围攻之下身受重伤,最后将一身功力传于新魔尊,不曾想新魔尊不仅没有带领一蹶不振的魔门东山再起,反而是没了踪迹。” “之后四位魔君也在一场场战役之中分别身死,仅有您凭借绝伦的轻功以及易容术藏匿于人海消失,这一藏,就是三十多年。” 老人气急:“老朽都说了自己不是了,老朽自小就生活在江枫城,从未出城,哪里能是什么千面魔君。” 黑袍人笑道:“你说自己不是,刚刚又是如何挡下我那一剑的?” 老人摊开手掌,双目流转,自言自语道:“是啊,刚刚我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很快老人就甩了甩脑袋:“不不不,我不可能是你说的什么魔君!我两个儿子都在城里,老朽可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黑袍人并不在意老人的争辩,继续道:“之前我曾在东区一个老秀才那里打听到一个关于你妻子的消息。” “曾经江湖四大美酒之一的忘忧在江枫城出现过,被一个神秘女子买下,之后这女子就消失了,没人见过她的容貌,也没人知道姓名,只知道当时她以无数珠宝首饰换了这坛忘忧,而恰巧,这珠宝里面有一件龙凤钗,便是老秀才贫寒之时典当之物,所以便认出了这个女子,而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林思忘,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你的妻子吧。” 老人听到黑袍人讲到自己的妻子,耳朵都竖了起来。 “江湖盛传的四大美酒,每一种都是人间不可多得之物,其中这忘忧酒,更是能让人忘记所有忧愁之事,你觉得这坛酒,进了谁的肚子?” 见老人不答,黑袍人继续道:“四大美酒任何一种都是无数奇珍酿造而成,普通人若是喝了恐怕会气血冲顶,醉死当场,你一个普通人,喝了一坛忘忧酒,却没死,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老人低头道:“就算我真的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千面魔君,现在我什么都忘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黑袍人哈哈一笑:“不打紧,我可以帮你想起来。” 老人还正想开口,就被黑袍人一手抓住了衣领,朝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江面扔了过去。 “魔君大人莫怪,只有经历生死危机,才有可能冲破关隘,回想起当初遗忘的事情。”黑袍人看着扑通一声掉进江里不见踪影的老人,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若真的想不起来,死了也不错。” 老人常年居住在江边还是通一些水性,只是黑袍人这一扔直接就将其扔进了临仙江中央,如今又是瓢泼大雨,暗流汹涌,老人在江面上挣扎浮沉了一阵,没一会还是气力用尽,沉了下去。 无数回忆如走马观花在脑海中闪烁。 “我要死了么?” 回顾一生,自妻子走后,便是浑浑噩噩不知春秋,再也没了心气,两个儿子也都不孝顺,整日想着偷家中的房契去卖。 “就这么结束一生,倒也不错。”老人心中暗暗想着。 身体依旧在不断下沉,双目睁开,混浊的江水不断有漂浮的碎屑,还有自己嘴角涌出的气泡,遥远的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红枫,猩红一片。 转眼三十年的记忆回顾,再之前的记忆就是夫妻两人甜蜜而幸福的生活,这也是老人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每每想到只觉得心中苦闷。 只是如今回想,前三十年的记忆却如同纸片一般,没有任何切身体会的经历。 老人觉得自己的头传来一阵阵剧痛,忍不住发出痛呼,可是江水却是猛地涌进口中,将仅剩的一口气挤压而出。 肺部火辣的疼痛,老人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谁?” 前三十年的记忆如同一个个泡沫,在浑身剧烈的疼痛中不断破裂。 “我到底是谁?” 一段段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鲜血,断臂,没有皮的尸体。 叫喊声,惨叫声,狂笑声充斥在脑海。 “我到底是谁?!” 所有记忆的泡沫破裂,远处江面上的红枫在视线之中就仿佛浓郁到化不开的鲜血。 “是了。” “我想起来了。” “我出生在这里。” “我手上沾染无数鲜血。” “我是......” “千面魔君。” 第130章 后知后觉的清明 雨势渐隆,豆大的水珠噼里啪啦的落下,砸在房檐上再顺着瓦片滑落,江枫城中行人来去匆匆,纷纷进到屋子里。 而在东区江畔阁楼的江面上,不断有气泡浮出水面,仿佛有一条恶龙正潜伏在江底。 黑袍剑客目光紧紧盯着江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而就在这时,江面一声炸响,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连带着天上落下的雨水都倒卷上去,形成了一霎那的奇景,仿佛地面对着天空下起了一场大雨,水珠与水珠对撞,爆发出无数水雾。 随着所有雨水再次落下,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须发皆白,满是沟壑的脸上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嘴角微微上扬,邪气纵横,一双混浊的双目此时却是神采奕奕,精光四射,目光所及之处泼天水幕爆裂,仿佛被人从中截断。 此人正是被黑袍剑客丢进江里的老者。 这时候的老人哪里还有一点之前佝偻暮气,意兴阑珊的样子,纵然是身着布衣也能看出不凡。 滔天的黑气自身上涌出,如同夜幕降临将江面笼罩,随后这滚滚黑气猛地一收,如同长鲸吞水一般将黑气收入体内。 老人睥睨四方,随后在半空中一步一步,仿佛空中有一道道看不见的无形阶梯一般,走到了岸边。 黑袍剑客见到老人,连忙将单膝下跪,大声道:“恭喜魔君,贺喜魔君......” 话还没说完,老人大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将黑袍剑客击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连吐数口鲜血,但很快就被瓢泼的大雨冲刷干净。 “这是你刚刚冒犯的惩罚。”老人看都不看黑袍剑客一眼,缓缓朝着江畔阁楼走去。 黑袍剑客连忙站起来跟上,却没有再说话。 老人双手负后一步一步顺着阶梯走上阁楼,看着阁楼上已经落上了灰尘的家具,老人身上气机外放,瞬间所有尘埃扬起,四散飞出了阁楼。 老人拿起桌面上的首饰,轻轻抚摸,丝毫没有方才不可一世的样子,眼中满是柔情。 一件件饰品抚摸过来,最后老人将目光放在了墙上的人像画上。 画中女子衣着华贵,头戴金步摇,巧笑嫣嫣。 “想不到浑浑噩噩,已经三十年过去了。”老人脸上满是追忆,旋即摇了摇头:“可是我依旧想不起来,当日见到你之后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什么,你会让我喝下无忧酒,亦不知你为何离我而去。” 老人转头看向铜镜,苍老的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脸,一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顶着这样一张脸。” 说完老人大手抚摸过脸颊,再露出面孔的时候已经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俊美而年轻,细腻的皮肤看不到任何的毛孔,只是斑白的头发依旧证明这具身体已经不年轻。 千面魔君回头对着一直老实跟在身后的黑袍剑客道:“三天时间,我要知道当年她离开我以后去了哪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查不出来,让他人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我。” 诡异的是千面魔君的声线居然也在面孔变化之后变得清脆明朗起来,丝毫没有之前的嘶哑沧桑,就仿佛真的是一个年轻人在讲话,只是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可拒绝的威严与权柄。 黑袍剑客低头抱拳,高声道:“是!” ...... 就在江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同时,江枫城衙门之中。 清明正和薛峰坐在一起。 薛峰:“你是说,魔门三十年前搜罗的各大门派秘籍全部都收集在那个江畔阁楼的顶层?” 清明重重点了点头:“没错,那天我和云中君晚上一起搜查,看到过那上面藏着很多书籍,只不过封面上写得都是其他名字,以此来掩人耳目。” 说完清明就是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从江立枫手里买来的《斜月清心诀》递了过去:“这是我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这你要还我的。” 薛峰打开书籍随意翻看了两眼,就扔在了一边:“一百两,你自己去库房领。” 清明兴高采烈得点了点头,报的一百五十两本来就有给薛峰杀价的余地,之前他给江立枫的银子顶多就五十两,一来一回自己还赚了五十两。 倒不是没想过自己修炼,只是先不说这东西修炼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弊端,就说这星月宫当年都被魔门灭门了,想来也不是多强的功法,再说清明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师傅传授的无名拳法本来就是内外兼修,有一门就足够了。 薛峰看着清明的小表情就知道肯定被骗了,只不过也没在意,疑惑道:“你说那个老人可能和千面魔君有联系,或者有可能就是千面魔君,可那天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谎,我不可能看错。” 清明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本来也怀疑千面魔君早已经离开了江枫城,但是一个月前魔门余孽残害了那个老秀才,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而这点是我们不知道的,这也变相证明了千面魔君恐怕真的在城中。” 薛峰沉吟道:“假设那个老者真的是千面魔君,以结果导向来推测的话,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可以完全没有一丝破绽得说谎呢。” 清明下意识得就回答道:“只要他自己也相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不就不好了。” 话一说完,清明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在迷雾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气氛陷入沉寂,两个人都在深思。 清明细细整理这一个月以来的千头万绪,从那晚偷偷潜入江畔阁楼开始。 阁楼的最上层都是当年魔门搜罗的典籍,而在二层则是林思忘的一些珠宝首饰以及画像,还有一个让清明印象尤为深刻已经干涸的酒坛。 酒坛? 酒坛! 所有迷雾在此时顿时散去,清明回想起当日在酒楼里听说的关于天下四大美酒的传闻。 仅仅以残留的余香都能让清明感受到那酒坛中酒的不凡,除了四大美酒,还能有什么?! 清明激动得大喊起来:“忘忧!是忘忧没错了!” 薛峰疑惑得看向清明:“忘忧?和忘忧有什么关系?” 清明抓住薛峰的肩膀,兴奋道:“那处阁楼二层有一个酒坛,里面酒已经干涸,但是却酒香浓郁,是我闻过最香的酒!” 薛峰依旧不能理解清明这么兴奋,没好气道:“你小子才多大,没见过好酒很正常。” 清明摇了摇头,脸上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从来没闻过那么香的酒,这酒一定是忘忧!” 薛峰挣脱开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臂,道:“所以你觉得那个坛子里装的是忘忧酒,那和千面魔君又有什么......” 说到这里,薛峰突然一拍脑袋,大声道:“所以你怀疑千面魔君喝了忘忧之后忘记了自己是千面魔君的事情,所以才能义正辞严得说谎?!” 没等清明开口,薛峰继续道:“没错了,忘忧酒性之烈,也只有千面魔君之流才能喝下以后一点事情没有,如果是普通人喝了估计人都已经没了。” 所有的线索在此时全部汇聚,指向了江畔阁楼的老人。 薛峰当即大手一挥,对着身边的副将道:“吩咐下去!暗中调派人手,让周围数城所有达到一流高手之境的三天之内全部到城中!记住,一定要暗中调派,免得打草惊蛇!” 副将尊敬道:“是!” 第131章 山雨欲来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江枫城的雨丝毫没有衰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瓢泼的大雨不断落下,临仙江的水位都上升了不少,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形成涝灾。 只是如今江枫城的官府可管不了这么多了,相比起涝灾,千面魔君的威胁如芒刺在背,一直牵动着官府众人的心神。 薛峰安排了一些手下在江畔放置沙袋,以延缓涝灾形成的时间,虽然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若是千面魔君的事情不处理,恐怕也没人能安心。 清明四人也在薛峰的安排下进入了围剿千面魔君的队伍,只不过如今周边数座城池的高手还没到齐,暂时也只能焦急等待。 相比较起清明和云中君的坐立不安,形累道人和王浩然则是要安逸得多,两人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仿佛明日要围剿的不是凶名赫赫的四大魔君,而是去捉一只兔子。 “你们别老是走来走去的,晃的贫道眼睛疼。”形累道人没好气得对着清明道。 清明转头,看着形累道人瘫倒在床上,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明天要找的人是谁么?” 形累道人回答道:“我知道啊,江畔阁楼那个有两个没出息儿子的老头子呀,怎么,之前都还好好的,现在知道人家是千面魔君以后胆子就变小啦?” 见清明不说话,形累道人伸出剑指比划了两下:“放心吧,贫道修道二十载,从未飞剑取过人头,这一次,让你看看道爷真正的实力。” 王浩然插话道:“行了吧你,我看你叫吹牛道人还差不多,整日就知道吹牛,还飞剑取人头,你那把破木剑,能飞吗就吹。” 形累道人一指头点向王浩然:“怎么的?你想试试道爷的御剑术?道爷怕你都来不及开口就没了性命。” 王浩然眉头一挑:“本大爷可是已经突破到一流高手了!之前忍你两手是给你面子,还真当本大爷是软柿子,想捏就捏啊?” 形累道人高声道:“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突破到一流高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看道爷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清明马上站在两人中间阻止:“行了行了,你们就别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实点。” 形累道人冷哼了一声又瘫在了床上,不再说话。 王浩然也是瘫在床上,不过是背对着形累道人。 清明看着有些孩子气的两人,哑然失笑,经过这么一闹腾,似乎内心紧张的情绪也冲淡了一些。 而在此时薛峰的房间里,副官正恭敬得站在一边。 薛峰:“之前我交代你去查那个潜伏在魔门的线人,现在有消息了么?” 副官:“线人的家属一直都在属下严密管控之内,奇怪的是这个线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偷偷去过,也没有传过任何消息回来。” 薛峰眉头微微皱起:“会不会是出事了?” 副官:“听其他外围的线人传来的信息,城中的魔门余孽已经完全拧成了一股绳,属下猜测线人应该是没有机会传消息。” 薛峰来了兴致:“魔门余孽向来得意忘形,不服管教,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否则他们可不会认可别人的统帅,如今千面魔君的消息还没传开,他们之中是又出现了什么强者?” 副官点头道:“似乎在一个月前,那个并称疯刀狂剑的狂剑力压小鬼王,成为了魔门余孽的新领袖。” 薛峰:“据我所知,这个狂剑最多不过初窥门径的境界,纵然境界高于几人,但魔门余孽之中一流高手也不少,恐怕也难以服众吧。” 副官苦笑道:“之前清明少侠几人何绣坊一战,以及您诛杀疯刀那天,快把城中魔门的一流高手杀干净了,仅仅剩下小鬼王一人,所以狂剑才能借此一统魔门。” 薛峰没好气道:“倒是便宜了他,好了,魔门之事我知道了,如今既然已经寻得千面魔君的踪迹,只要解决了他,其他的魔门余孽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你继续盯着就行。” 副官拱手正准备离开,又被薛峰叫住:“家乐在牢中怎么样了,还是不肯招么?” 副官点了点头,问道:“要动刑么?” 薛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不用,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副官应和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薛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大雨,心中思绪万千。 今夜,周围城池的一流高手就都可以抵达江枫城,而为了早日解决这心腹之患,薛峰打算在所有人到齐的时候,就直接前去围剿千面魔君。 这一决定势必会让千里迢迢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他城高手心生怨言,同时这临时的决定也会少掉许多麻烦,即便官府之中还有魔门的奸细,也可以打的魔门一个措手不及。 时间缓缓推移到后半夜,雨势将歇,只有房檐上还在嘀嗒嘀嗒落下水珠。 江枫城官府衙门之中十几道黑影跃上房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东区江畔阁楼的方向靠近。 清明和云中君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行动的消息,然而两人在房门口久等了一会,却发现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两人的房间里久久没人出来。 清明忍不住捂住额头,吐槽道:“这俩二货心也太大了,怎么能睡这么死。” 云中君也是无奈道:“清明兄弟你去叫他们,我先随薛大人前往江畔阁楼,叫醒他们之后,你们速速跟上。” 无可奈何之下,清明也只得冲进两人的房间。 只是这两人睡得太死,等将两人叫醒,薛峰和一众高手早已经消失在屋檐之上。 “不是说了明日行动的么,怎么大半夜的就出发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形累道人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抱怨着。 王浩然嘴上没说什么,只不过皱眉的表情还是表达了内心的不满。 清明没好气道:“行了,你们也别抱怨了,正事要紧。” 然而就在三人将要出发的时候,薛峰的副官急冲冲得跑进了院子,大声道:“薛大人!薛大人!” 因为这次行动的隐秘性,副官也不过是一介普通的文人,不需要一起去围剿千面魔君,所以薛峰也并未告知副官行动的具体时间。 清明拦住副官道:“薛大人已经和其他人出发了,我们正准备过去呢,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转达给薛大人。” 副官上气不接下气道:“出事了,出大事了,刚刚得到消息,之前潜伏在魔门的线人已经死了!” 清明脸上有着惋惜,但依旧道:“事急从权,这时候还是围剿千面魔君比较重要,我会转告给薛大人的。” 副官面露急色:“那个在魔门的线人只传回了一个消息,就被魔门发现杀害了!” 清明老神在在正想安慰副官,心中却是突然一震。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第132章 魔门奸细 江畔阁楼附近,大雨已经停歇,纵然还在夜幕之中,依旧能感受到一阵神清气爽,想来等到天亮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薛峰带领的官府众人悄无声息得来到阁楼附近的屋顶上,所有人都穿着夜行服,与夜幕融为一体。 随着薛峰一声令下,十几人成阵列排好,脚步顿挫之间似乎隐隐有一种玄妙的联系。 赫然是官府所独有的战阵之法。 而在战阵之外则是以云中君为首的几个江湖人,几人都是薛峰信得过的江湖人,在之前官府自查奸细的时候为维护西区治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云中君靠近薛峰,轻声道:“形累和浩然兄弟没起来,清明兄弟叫他们去了,不一会就能到。” 薛峰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这两个惫懒货,算了,不等他们了,此战的主力本来也不在你们,时间拖的久了,让魔门余孽反应过来就不好了。” 云中君点了点头,乖巧得站在了薛峰身后,没再说话。 十几人缓步推移,薛峰则是站在战阵之后,从当年的情报来看,千面魔君的实力早已经登堂入室,仅仅差一步就能达到位列绝巅,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实力有没有进步。 若是真到了绝巅,恐怕在场这么多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薛峰也就是在赌,赌千面魔君依旧在登堂入室的境界,这样的话,哪怕实力在自己之上,也能通过战阵的弥补压千面魔君一头。 虽然这样的办法很冒险,但是如今南朝经过前两个月的朝堂动荡,绝巅强者齐聚南都之中不能轻易出来,而魔门余孽说不定在短时间内就能找到千面魔君,到时候敌暗我明,即便千面魔君还是在登堂入室的境界,也会给江枫城带来巨大的灾难。 气机牵引之下,官府十几人的气势越加凝炼,隐隐之间仿佛有一柄巨大的战刃悬浮在几人头顶之上,满腔意气直冲云霄。 被战阵的气势压的忍不住退后几步的江湖人目光艳羡得看着组成战阵的官府高手,任何一个江湖门派,都渴望能得到这战阵之法。 对他们来说培养一个一流高手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个能达到初窥门径的强者,但只要有这战阵之法,门派中的二流高手组成阵列也能与一流高手抗衡,门派的战力凭空拔高一个层次,在江湖上便能有更大的话语权。 云中君看着声势逐渐变大,忍不住问道:“薛大人,这么大的阵仗,不怕惊动了千面魔君么?” 薛峰双目直视江畔阁楼,仿佛在与人对视:“临时改动出发时间是为了让魔门余孽没有反应的时间,但想要瞒过千面魔君这种层次的高手,无异于是痴心妄想了。” 云中君舒出一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 薛峰闻言总觉得云中君这话有点奇怪,正要开口,属于武者的危机感骤然出现,全身汗毛竖立,身体微微一侧。 可即便如此,薛峰依旧是感觉胸口一痛,一截剑尖自前胸刺了出来。 “你,你!”薛峰气血攻心,满脸震惊得看着身后的云中君,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自己极为看中,颇有风骨的江湖人,居然会在背后捅刀子。 好在刚刚的侧身躲过了致命要害,否则这一剑恐怕能直接送薛峰上西天。 “啧啧,还是失手了,不愧是登堂入室境界的高手,是我小瞧你了。”云中君满脸可惜得拉开距离,同时一剑横扫,几名江湖高手的头颅顿时飞起,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脖颈处飞射了出来。 薛峰目眦欲裂,可惜如今云中君已经拉开了距离,他又身受重伤,一口气提不上来,反而是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峰双目通红,看着云中君,此时自己已经身受重伤,千面魔君若是真的出手,恐怕在场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云中君一甩手中长剑,血珠洒落在青石板上,这才云淡风轻道:“我从来就不是你们官府之人,也从来没想过为你们做事,之所以一直协助查探魔君下落,不过是目标一致而已。” 薛峰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云中君呵呵一笑:“瑞安城清风阁阁主,云中君,或者你可以叫我,魔门,狂剑。” 没有理会薛峰,云中君俊美的脸上春风得意:“还有那个采花贼也是我,只不过为了博取清明的信任,所以才会假装败于他手,没想到这二愣子说好的帮我洗清嫌疑,居然转手就给我甩到官府大牢里去了。” 云中君自嘲一笑:“所以才只能无奈牺牲了三娘,换取我自己的清白,对了,因为我也会易容术,所以别人也叫我千面魔君的弟子,三娘的那张人皮面具,就是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做的栩栩如生,和我现在这张脸一样啊?” 薛峰眼中充血:“所以,当初我们安插在魔门的线人传回来的密信说千面魔君的传人在官府之中,说的就是你?!” 云中君笑道:“没错,说起来这也碰巧,让我知道了魔门之中原来有官府的线人,所以我回去之后,就把人给找了出来,杀了。” 薛峰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蹦出来:“你!” 云中君摆手道:“薛大人别急,听我慢慢说哈哈哈!” “杀了那人之后,想着既然你们不知道,我何不好好利用一下此人的身份?于是就顺水推舟又给你们发了两封密信,当然我也想过这样做会引起你们的怀疑,只不过这人恐怕给你们发的密信也不止几封,若是遭到怀疑,势必要推翻前面所有的真实信息,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所以不管你们发现也好,没发现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个不错的消息。” “你们也知道,修炼了魔功的人都胆大包天,不服管教,后面的两封密信,一封泄露魔门讲要前往何绣坊的消息,是为了诛杀清明等人,同时我也故意安排了一些刺头过去,和之前说的一样,杀了清明就是削减了你们的力量,刺头死了,就当是排除异己,让我更好统领那些魔头,何乐不为呢?” “而另一封官府之中有魔门奸细,既是为了让你更加确信另一封信的真实性,同时也布下迷烟,让你们官府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也给我们创造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疯刀居然死在了你的手里,小小一座江枫城居然有你这等实力的高手,完全超过我的想象,那个傻子,死得不冤。” “不过那傻子本来也就是个不服管的主,我忍他很多年了,要不是他可以为我清风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早就找机会杀了他,既然通过他的死,探出了你的实力,也算死的有价值。” “之后我就顺水推舟彻底统领了江枫城内的魔门众人,同时借着官府的情报网查到了一些关于魔君大人的消息,当查到那个老秀才的时候,我大概能想到魔君大人可能是喝下了忘忧酒所以才在三十年间销声匿迹,只是我却不知道林思忘是谁,又身在何处。” “而又怕杀了秀才打草惊蛇,所以便打算留他一条性命,不曾想因为行动仓促,碰巧被清明这小子看出了破绽,这才没办法,与他兵分两路之后只能先杀了老秀才,再去唤你们过来,可这耽搁了一会功夫好像引起了清明这小子的怀疑,不得已晚上便只能再动手,想要灭口,不曾想却被你搅黄,好在事后清明也打消了对我的疑虑。” “然而魔君大人的行踪一直没能查到,我都已经心灰意冷,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形累拿出了那幅画像,我才知道林思忘居然就是江畔阁楼老人的妻子,可却没时间再单独去接触老人,只能和你还有清明一起前去,不曾想这小子问的问题如此刁钻,我生怕魔君大人露出破绽,只得从中斡旋。” “而就在两天前。”云中君看了看天色渐亮,改口道:“应该是三天前,我已经与魔君大人相认,你们官府后知后觉,居然也是发现了端倪......” 说道这云中君突然停下来,笑道:“与你们聊的也够久了,差不多魔门的兄弟也该来了。” 云中君在拖延时间的同时,薛峰也在拖延时间,此时他已经强压下了伤势,大喝道:“众将士听令!随我诛杀此獠!” 第133章 战 东边缓缓有晨曦拂晓,为江枫城带来光明。 清明,形累道人,王浩然三人在屋顶之上极速奔走。 “大哥,慢点慢点,我快跟不上了。”形累道人不断叫喊着。 不同于强身健体的武人,修道之人并没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只是随着道法精深,每日养精吐纳,身体比平常人要强壮一些而已。 平日里也就算了,如今事态紧急,清明全力奔走之下,形累道人仅仅追赶都有些吃力。 眼看着清明并不理会自己,形累道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青色符箓,口中念念有词,符箓化作毫光钻进形累道人身体里,肉眼可见的清风盘旋,推着形累道人往前飞去。 王浩然本也想唠两句,只是注意到清明的神情严肃,不得将话咽进肚子里。 而此时的清明脑海中正有千丝万缕的头绪正在交织,逐渐形成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或许云中君,是魔门之人! 难怪从来到江枫城认识云中君之后,所有的事情虽然都在推进,可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现在这么一想,事情似乎都进行的太顺利了。 当初将王浩然误当做采花贼的时候,王浩然解释说采花贼另有其人,而且那人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 可在抓捕三娘的时候,三娘实力撑死了也就只有二流,当时没有细想,此时想来就非常不对。 而且在云中君入狱的时候,三娘假扮成云中君不断犯案,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在接连犯案之后官府肯定会有所准备,但三娘依旧急不可耐得再次犯案,就好像有什么事情非常急切似的。 那晚清明听到信号来到现场的时候,三娘假扮的云中君已经和官府的捕快打起来,明明可以从容离去,可偏偏要等清明出现才开始逃,而且还故意露出了云中君的面孔给清明看到。 如今想来,三娘恐怕是为了给牢里的云中君洗清嫌疑才故意这么做的,而且在清明去抓人的时候,三娘几乎没有什么掩饰就直接暴露出来了,如今想来事情也太过顺利了一些。 然后在何绣坊一战之中,云中君与小鬼王明明打的有来有回,可在形累道人使出《五雷天心诀》当场格杀了几人之后,云中君就拦不住小鬼王了,这才有了后来形累道人的五雷诀被打断的事情发生。 当初想来以为是小鬼王见到魔门余孽死伤过多,用了特殊的手段增加了实力这才突破了云中君的缠斗,现在一看,可能是云中君故意放走的小鬼王。 再来就是那个魔门余孽假扮的老秀才被发现了端倪之后,清明只和云中君,形累道人,王浩然说过自己的怀疑,可是当再去到老秀才的宅院的时候,老秀才已经遭了毒手,魔门若是要灭口早就灭口了,没必要等到清明去的时候。 这就说明魔门是收到了什么风声,这才会去杀人灭口了,而这个风声也只能是来自于云中君,因为只有他和清明三人分开去官府了,而官府来人的速度又比想象中的要慢。 清明在当时就怀疑过云中君,只是和云中君相处已经有一定的时间了,打心底里清明还是不愿意相信颇有文人风骨的云中君是魔门奸细的。 在那一晚上魔门狂剑不惜犯险也要杀了清明,并不是因为清明对魔门造成了多大的威胁,而是云中君知道了清明已经怀疑自己,所以要来杀人灭口,狂剑被薛峰打退之后又褪去伪装假装是从坍塌的屋子里出来,这才打消了清明的怀疑。 因为清明怀疑云中君是魔门奸细,却不曾把云中君和狂剑联系起来,而当晚也就只有狂剑有这个时间能以云中君的形象再出现。 最后试探江畔阁楼千面魔君的时候,云中君的所有话看似在打圆场,然而实际上却都是在为千面魔君做掩饰,不让清明再继续问下去。 清明只要把云中君当做魔门之人,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这也就证明了云中君,本就是魔门之人! 一边赶路的清明狠狠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明明有这么多的破绽,可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看出来! 快快快!必须得快! 必须快点将事情告诉薛大人,否则事情就大了! 周围的景物如流光幻影般不断倒退,很快江畔阁楼已经映入眼帘。 而在此时,官府的众人已经和魔门的援兵打在了一起,魔门为首之人赫然就是云中君。 此时的云中君哪里还有之前风度翩翩白衣胜雪的样子,长剑挥舞之处除了滚滚魔气还有凛冽血色剑芒。 官府众人则是以特定的方位站定,一招一式之间都能将十几人的力量联合在一起,哪怕这十几人只不过是一流高手的实力,可也压着云中君和魔门众人抬不起头。 薛峰负手在后,遥遥望着阁楼没有出手,衣襟之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清明知道自己来迟了,二话不说也是投入了战局,一拳就把一个站在外围的魔头击飞。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也不甘示弱,分别出手,强势入局。 “让本大爷陪你们玩玩!”王浩然意气风发,属于一流高手的拳劲喷发,通背拳砸出,一拳八响。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一个魔头的头颅当场如同西瓜一般破碎,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形累道人掌中尖锐的雷鸣声瞬时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刺目的雷蛇晃的众人眼前一黑。 清明三人的加入,让本就已经倒向官府的天平倾斜更加严重,云中君率领的众魔头顿时出现死伤。 见此情景,云中君连忙对着阁楼之上大声道:“官府走狗不可小觑,还请魔君大人出手!” 这一声喊出,薛峰以及清明均是心底一沉,魔君饮下了忘忧酒,还未醒来的幻想顿时烟消云散。 江畔阁楼二层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年轻人踏空而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遮天蔽日的魔气,宛若黑云压城,将本已经放晴的天空遮盖,宛若夜幕重新到来。 正是已经彻底觉醒的千面魔君! “当今魔门,已经沦落至此了么,这点小事,还需我亲自动手?!”千面魔君面色冷峻,威严的声音如同雷声一般轰隆隆传来。 只见千面魔君一手虚压,滚滚黑气幻化成一张巨大的手掌,朝着官府众人狠狠压下。 黑气手掌未至,浩荡威压先到。 手掌之下的官府战阵如同遭遇重击,一直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虚幻战刃瞬间有裂缝出现,蔓延至全身,随后就在一声脆响之中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十几名官府高手看着半空中的巨大手掌,面露绝望,这等伟力面前,纵然他们都是战力不凡的一流高手,也如同蝼蚁,甚至连逃跑的力量都没有。 也直到这时候,一直站在战阵之外的薛峰悍然出手。 金色而璀璨的武道之门突然在半空中出现,大门打开,一个个金色人影以出拳姿势从里面飞出,撞向了黑气大手。 轰! 烟尘弥漫,巨大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第134章 魔君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地面的水洼瞬间被这巨大的力量冲散。 不管是魔门还是官府之人统统跌坐在地上。 王浩然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两位强者,眼中满是震惊,这几天晋升到一流高手的那点自得统统化为乌有。 千面魔君看着缓缓腾空与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薛峰,眼中有着一丝玩味:“登堂入室,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一醒来就能碰到这等强者。” 薛峰目光紧紧盯着那张俊秀的脸,心中渐渐沉了下来,刚刚的交锋看似旗鼓相当,事实上千面魔君已经占了上风。 而且如今的薛峰被云中君破了气门,武者的那一口气无法完整得憋在体内,久战的话,势必要输。 看来,只能拼命了。 薛峰心中暗暗想到,决胜负会输,决生死,那就不一定了。 千面魔君似乎猜到了薛峰心里的想法,轻轻一笑:“想和我拼命?当年正道众多高手围剿都给我逃出生天,仅你一人,还不够看。” 说完,千面魔君气机一震,头顶上顿时出现一扇漆黑的大门,门扉之上刻写着一个大字“魔”,与当初疯刀彭衡所展露出来的魔道大门在外形上如出一辙。 然而在大小上,却是天差地别。 疯刀彭衡的大门有两丈高大,已经算很大了,可千面魔君的大门却是足足有十丈高,十二丈宽,横亘在半空之中遮天蔽日。 薛峰的金色武道大门在这巨大的魔道之门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毫不起眼。 虽然看不到这巨大的魔道之门,但是薛峰也是感觉到如山一般的压力落在肩头,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猛地下坠了一丈距离。 然后战场出身的薛峰不比一般的江湖人,除了血性之外还多了几分韧性,硬顶着巨大的压力咬牙切齿道:“够不够看,打过才知道!” 说完,金色大门猛然出现在薛峰身后,将其身影包裹起来,大门内的风景如梦幻泡影般飞快闪动,一条幽深的甬道不断推移,最后一点光芒开始出现,随后大盛。 一股拳意自薛峰体内涌出,是守护,是登高,是忠诚,亦是沙场将士的不屈。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马革裹尸又如何,国难当前,可堪一死! 地上的清明一拳砸碎一名魔头的脊椎,似有所感得看着半空中的身影,他能看得到那道巨大的金色大门,比之自己的那扇门扉要大的多,可即便是如此门扉依旧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而那凝聚薛峰一身意气的浩荡拳意,比起八极拳的拳意要柔和一些,却更刚猛霸道,如同战场上杀尽千人万人的染血长矛,锋芒毕露。 千面魔君睥睨飞身而来的薛峰,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笑容,邪魅得动人心魄。 “很不错的拳意,只是你又为什么觉得,凭此就能打败我呢?”这句话是说给薛峰听的,同时又是喃喃自语道:“三十年了,沧海桑田,我也固步自封太久,太久了。” 言罢,千面魔君本就冲天的气势再上一层楼。 魔道大门猛然打开,滚滚魔气浩浩荡荡涌出,同时露出了里面的风景,是一间黑白砖墙构筑的院落,亭台楼阁错落,雅致非常,一名看不清面相的女子端坐在石凳之上轻轻摇曳手中的团扇。 千面魔君一步跨出,走进了大门之内。 在其他人的眼里,却只能看到千面魔君半空中的身影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势便是节节攀升。 一轮曜日升起,取代天空中的太阳,同时又是一轮弯弯的月牙横空,交相辉映。 日月当空! “我辈魔门之人,岂可留恋山腰风景而忘了登临绝巅?三十年,够长了。” 一句轻声的呢喃传出,响彻在整个江枫城所有人的耳畔。 巨大的威压如同连绵不绝的山岳,一层又一层得压下来,半空中的薛峰如同一叶孤独的扁舟,在滔天巨浪中摇晃,岌岌可危。 “跪下!” 千面魔君一声厉喝,薛峰如遭雷击,口吐鲜血跌落半空。 与此同时魔门众人均是俯首膜拜。 云中君看着半空中的魔道大门,以及千面魔君那不可一世的威风,浑身兴奋得颤抖,大声道:“恭喜魔君,贺喜魔君,登临绝巅!” 一众魔门余孽异口同声道:“恭喜魔君,贺喜魔君,登临绝巅!” “魔门昌盛,千秋万代!” “魔门昌盛,千秋万代!” 在魔门余孽喜不自胜的同时,官府众人却是面如死灰,薛峰脸上更是出现绝望。 千面魔君跨过登堂入室,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这代表着在场除了魔门之外的所有人都得死,更代表着整个江枫城,将会变成一座死域,而薛峰自己,却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启动第二套方案!” 薛峰一声大喊,一个武者从怀里掏出一枚炮仗,手拉引线,一道绚烂的烟火歪歪扭扭得升上半空。 千面魔君并未阻止,轻笑道:“还有后手?且看看尔等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在烟火腾空的同时,江枫城这座城池就仿佛一座精密的机关,迅速得转动起来,四个城门打开,无数城卫军涌了出来,一部分朝着江畔阁楼出行来,而另一部分则开始疏散人群,引导城中居民离开。 这就是薛峰的第二套方案,毕竟千面魔君凶名在前,他不得不做好失败的准备。 然而端坐高空的千面魔君眉头一挑,轻声道:“想跑?好像还没问过我吧?” 言罢,一道道人影便是从阁楼之中猛地腾空而起,仔细看去,居然是一张张人皮!足足有数千张! 这些人皮仿佛提线木偶一般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鼓荡,渐渐充实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去吧。” 在千面魔君一声令下,这些人影在半空中略一盘旋,便是四散开来,朝着正在逃离城池的居民发起了攻击。 霎时间,惨叫声响彻在整个江枫城,首当其冲的,便是赶来江畔阁楼的城卫军。 “这,这是什么怪物!” “啊啊啊!救我!救我啊!” 人皮无声的悬浮在半空之中,手臂一探便是抓住了一名城卫军的脖颈,轻轻一拉,便是将脊椎整根抽了出来,皮囊没有了支撑软倒在地,鲜血汩汩流出。 这血淋淋的场景当场就吓得众多城卫军面色一白。 他们并不怕死,更何况是为了守卫家乡,只是面对这样的怪物,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面不改色。 如此一来,队形整齐的城卫军当场乱做一团。 哭喊声,惨叫声,呼救声,奏出了一篇血腥的乐章。 千面魔君看着全城中不断上演的血腥场景,以及生命垂危,无数人暴露出的人性黑暗,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第135章 绝望 江枫城中陷入一片混乱,无数人皮偶在黑气的裹挟之下发出诡异的笑声,每一次出手,都会带走一条无辜的生命。 而此时江畔阁楼附近,薛峰遥遥看着城中血腥的场景,目眦欲裂:“千面魔君!你不得好死!犯下这么多杀孽,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千面魔君从半空中缓缓落地,居高临下得看着地上有气无力的薛峰,嘴角轻轻一勾:“我曾经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你看我,不还是活的好好的么?” 薛峰破口大骂。 然而千面魔君只是哈哈大笑:“自我元晷入魔以来四十几载,屠过的城池都有四座,染血不知凡几,如今不过杀几百个人,已经是念在江枫城乃我出身之地的分上了,你应该感到庆幸。” 清明还是第一次知道千面魔君的真名,口中喃喃念叨:“元晷么?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呢?想不起来了。” 摇晃了一下脑袋,清明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想不起来就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怎么逃出生天最要紧。 一边的云中君连忙迎上来:“恭贺魔君大人神功大成,此乃我等之幸,乃魔门之幸。” 千面魔君斜眼瞥了过去,冷漠道:“交代你做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云中君惶恐道:“禀告魔君,属下当时听说官府召集人手想要对付您,想到还是以您的切身安危为重,就暂时将事情搁置在一旁了,还请魔君见谅。” 千面魔君眉头一皱,猛得挥袖,无形的劲风当场就将云中君击飞出去,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吓得其他魔门众人心惊胆战,将头埋得更低了。 魔门之中不比名门正派,没有那么多规矩和约束,同样的,因为魔头的肆无忌惮和喜怒无常,可能因为一个眼神不对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种时常游离在生死边缘的感觉也让魔头一旦到了江枫城这种安逸的环境总是会犯下命案。 千面魔君冷眼睥睨众多魔门之人,威严道:“本君的安危还用的着你们操心?当今天下,有谁可以要本君的命?!就凭官府的这些土鸡瓦狗?” 清明忍不住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众多官府高手,轻声对着薛峰道:“他好像在骂你是土鸡瓦狗?” 薛峰面如金纸,依旧是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有闲心开玩笑。 云中君挣扎着跪倒在地:“魔君饶命,魔君饶命,属下明日,不,今日就去找林思忘的踪迹,定然在午夜之前给您一个答复!” 千面魔君看着云中君道:“傍晚,傍晚我就要知道她的消息!” 云中君低垂头颅,应道:“是!”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旁边的形累道人猛地一拍地面,千面魔君身边顿时出现了几张符咒,亮起了青光。 形累道人念念有词:“天地正气,九部神雷,妙法自然,听吾敕令......” 随着最后一句口诀念出,桃木剑对着晴朗的天空一指,大喝道:“都天玄真神雷阵!镇魔!” 霎时间,风起云涌,千面魔君身边的青色符箓光芒大放,冲天而起,同时边上又是一圈圈的符箓亮了起来,构成了一个花纹繁复的大阵。 形累道人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布下了这样的阵法! 千面魔君被困在大阵之间丝毫没有惊慌,青光忽明忽暗之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其嘴角正带着一抹笑意。 “道门的人?很久没见了,也正好让我看看,现在的雷法传人和当年比起来,有没有点长进。” 形累道人嘴角一扯:“可小心,别阴沟里翻了船!”言罢,形累道人桃木剑指天,乌云滚滚,电蛇游走。 一道粗壮的霹雳猛地落下,狠狠砸在千面魔君身上,烟尘弥漫。 还没等尘埃散去,又是一道天雷落下,紧接着乌云之中的雷霆仿佛不要钱一般,一道接着一道,煌煌天威,不禁让所有人都生出不可力敌的感觉。 一边的王浩然看着天雷滚滚,再瞥了瞥身边神情肃穆的形累道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原本以为达到了一流高手之后,就可以对这臭道士放肆一点,现在看来,好像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官府众人见到此情此景,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希冀的神色,期盼着那挨千刀的魔君死在这滚滚雷霆之中。 只有薛峰神色复杂,既有和其他人一样的希冀,还同时有着担忧,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真正体会过千面魔君的实力,那根本无法以常理揣度。 形累道人的玄真神雷阵,看似威力无匹,然而对与已经登堂入室的武夫来说也就那样,更不要说如今的千面魔君已经登峰造极,踏上绝巅。 只能寄希望于千面魔君才刚刚踏上绝巅,还没来得及熟悉自身实力,太过轻敌死在神雷之下。 形累道人指天的桃木剑渐渐开始颤抖,脸色也是缓缓苍白,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也就在此刻,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猛地腾空而起,迎着天雷冲了上去:“哈哈哈,区区雷法,也想奈何得了本君?!天地想要灭我,也得问问本君答不答应!” 千面魔君身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罡气,所有的雷霆在靠近身边的时候都会被挡在外面,不能近身。 放肆的笑声以及狂言,彻底将所有官府之人内心的希冀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千面魔君,真的是人么? 难道武夫修为高绝之后,当真就如此不可匹敌? 当年的魔门有四大魔君,更有一个凌驾在四人之上的魔尊,那又会是何等人物? 形累道人终于坚持不住,垂下了握着桃木剑的手臂,口中大口喘着粗气,不甘心得盯着天上的千面魔君。 不算雄伟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之中沐浴着雷光缓缓落下,低头瞧了瞧形累道人,挑了挑眉头轻笑道:“倒是一副不错的皮囊。” “不过我收藏的皮囊已经足够多了,不如就此毁去吧。”说完,千面魔君拂手,一团魔气激射而出,瞬间覆上了形累道人的头颅,如同附骨之蛆,任形累道人如何拍打都不能驱散。 “啊啊啊!” 痛苦的惨叫声从黑气中传出,形累道人满地打滚,仿佛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 千面魔君仿佛没听到惨叫声一般,嘴角含笑得环顾四周:“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一时之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千面魔君骇然的威势之下屈服,即便明知道等待他们的也不过一死,但在千面魔君目光扫过之际,都是不敢与之对视,低下了头。 武夫若是胆气被破,武道登高之路也就到头了。 千面魔君不屑得笑道:“一如当年,官府终究是官府,不过是一些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背负长刀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应该知道林思忘在哪。” 清明目光灼灼得盯着千面魔君。 第136章 元晷亲启 清明从人群中走出,面对着千面魔君年轻俊美的脸,没有丝毫畏惧。 自小便是乞儿,吃百家饭艰难长大,每时每刻都在面对强权,每天都要在饿死与否之间徘徊,任何一场小病都有可能带走年幼的生命,如此生活也将清明塑造成了一个对生命漠视又尊重的矛盾性格。 能活着当然要活着,若真的活不了,那也没法子。 如今一大帮子人的小命都捏在千面魔君的手里,都要死了的人,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死马当活马医呗。 千面魔君双目紧紧盯着清明,轻声道:“你应该知道骗我的后果。” 清明点了点头:“当然。” 千面魔君展颜一笑:“那你就说说,我的妻子,在哪里?” 清明缓缓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已经去世了。” 澎湃的气势猛然爆发,巨大的冲击力将清明掀飞了出去,千面魔君一步一步,缓缓走近清明,双目之中已经有滔天的魔焰在燃烧,一字一顿道:“你在耍我?!” 边上所有人包括云中君都是噤若寒蝉,他们知道这时候清明说的话里面只要有一个字让魔君听着不舒服,恐怕小命就不保了。 清明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刚刚的冲击之下移位,但依旧是怡然不惧道:“你若是想听假话,我可以说很多你喜欢听的,如果你想听真话,那我刚刚说的,就是真话。” 千面魔君目光如电,狠狠盯着清明,高声道:“葬在哪里了?!”语气中带着凶恶,还有威胁。 清明摇头:“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蹦出来,彻底引爆了千面魔君,滔天的魔气滚滚涌出,遮天蔽日,魔君并不高挑的身躯身上燃烧着熊熊黑焰,仿佛是从地府走出的君王,不可一世。 然而还没等魔君出手,清明又接着说道:“不过她留了一封信给你。” 此话一出,疯狂扩张的魔气骤然一滞,紧接着迅速收敛回了千面魔君的身体里,就仿佛刚刚那幅毁天灭地的景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千面魔君声音有些颤抖,伸出手来:“把信给我。” 清明对着官府众人一指:“你先让他们走,我才会给你,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不过这信我可不会随身携带,若是杀了我,这辈子你都别想找到这封信......” 清明还想说些威胁的话,却被千面魔君打断,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大袖一挥,吐出两个字:“可以。” 有了这句话之后,官府众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站了起来,互相搀扶朝着城区行去,经过清明身边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感激。 在他们心里,眼下清明只不过使了一手缓兵之计,哪有什么信,只不过是让他们逃跑的由头罢了。 他们当然可以逃出生天,但是留在此地舍身取义的清明,恐怕就难逃一死了。 这个年轻人并非官府之人,却能有如此胸怀,如何让他们不羞愧。 形累道人脸上的黑气也是逐渐消散,露出了形累道人的脸,一张英俊的面孔此时已经满是伤痕,看过去就仿佛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触目惊心。 然而此时其他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王浩然一手便抱起形累道人,转头对着清明郑重道:“大哥,保重!” 虽然口中一直大哥大哥得叫着,但是直到现在,王浩然才在心里真正将清明当成了自己的大哥。 一边的云中君看着逐渐离去的官府之人,欲言又止,他多番筹谋,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大好局势,只要将官府之人一网打尽,整个江枫城就是魔门的天下了,可眼下碍于千面魔君的威严,云中君也只好作罢。 千面魔君喜怒无常,如果此时站出来说一些忤逆的话,指不定就没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稳妥点行事为妙。 一直到官府之人全部离去,千面魔君一双如同深潭般的眸子才缓缓睁开:“现在可以告诉我信在哪了吧?” 清明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封色泽发黄的信件。 就在方才,清明听到千面魔君自称“元晷”总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没有想起来,一直到形累道人被魔气侵蚀,情急之下才终于想了起来。 一个月前清明才来到江枫城,在红枫山上抓捕云中君之时,云中君和他那一群红颜知己在一处无人的茅草屋里歇脚,而那茅草屋外面有一棵桃花树。 如今想来这桃花树倒是和江畔阁楼边上的桃花树如出一辙,在江枫城中一个多月,枫树清明是见的不少,但是桃花树,也就只有在江畔阁楼和红枫山上各自见过一棵。 或许清明早就应该想到的。 而当初清明和云中君大打出手,期间战斗的余波打断了红枫山上的桃花树,有一个铁盒子掉出来,里面正是一封信,上面写着“元晷亲启” 这封信清明一直贴身保存,本来想找到这个“元晷”交给他,却没想到这一个月来一直追寻千面魔君的下落,已经完全把这封信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缘分一事,当真妙不可言,本应该错过的事情,却因为千面魔君的一句自称,又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那个茅草屋的主人就是林思忘,那真的就是单纯碰运气了。 但清明知道写出这封信的人纵然不是林思忘,也定然和千面魔君有不浅的交情,说不定也能换取一线生机。 云中君看着清明从怀里掏出信件,忍不住暗骂这个狡猾的小子,刚刚还说什么只要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这封信了,现在想来,刚刚杀了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千面魔君显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当清明将这封发黄的信拿出来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就完全被信上“元晷亲启”四个字所吸引。 “是她,是她的字。” 千面魔君的声音中有着一丝颤抖,接过信件的手仿佛是接到了什么宝物一般,小心翼翼的,不敢想这还是刚刚那个无法无天,蔑视世间万物的千面魔君。 缓缓拆开信件,千面魔君聚精会神得看了起来。 第137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 元晷,见字如面。 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离开人世,时间过得好快,转眼我已经是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而正在看这封信的你,又年岁几何? 回望初见之日,居然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们还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无忧无虑得活着,呵呵,大概无忧无虑得也就只有我吧,你从小就比我想得多,也经历得多。 我爱你。 年纪越大脸皮果然越厚,如今的我居然已经能毫不介怀得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是我欠你的,我知你对我思念得紧,也是我毁了你的一生,当初一起私奔我险些遭人凌辱,回来之后实在怕极,这才对你说出了一些气话。 让你去杀光流民也是无心之语,我知道你不过一介书生,往日里连鸡鸭都不曾宰杀,又如何使得刀剑,去杀那些凶暴的流民,不过是心生怨怼罢了 奈何我于你心中,似乎比之你于我心中占据更多的位置,那日父亲告诉我,你在城中犯下的累累血案,我实在不敢置信,也曾去你的住所找过你,只是当时的你已经深陷危险之中,颠沛流离,并不在家。 我怕给你留下书信若是被他人看到,会给家中带来麻烦,于是只能悄然离去,想必你也从来没想过我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还去过你家吧。 后来你手上染血更甚,曾有江湖人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便想以我的命诱你出来,当时家中势微,实在抵不过江湖人的淫威,我又不愿意看你以身涉险,便只能同意了媒妁之言,应下了江家的婚约。 之后借助江家的势力,让那些江湖草莽投鼠忌器,这才放弃了用我来对付你的想法。 婚约定在第二年的春天,我从未见过这江家二少,更枉论喜欢了,我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带我离开,哪怕是流浪江湖,再也没了这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可。 既然我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自然也不会怨你没保护好我,只不过以当时你的实力,恐怕一般的江湖高手已经奈何不得你了。 之后又去过你家中几次,见桌面都已经落灰,想来你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只是不知还会不会回来,我便只能在家中等你。 左等右等,最后却等来了你逃离江枫城的消息。 元郎,我从未想过弃你而去,自然也从未想过,你会弃我而去。 我的怀中依旧保留着那块锦帕,上面写着你写给我的诗,写着“此情无计可消除”。 情浓时这句话有多动人,当下这句话就有多伤人。 心灰意冷我将自己整日锁在闺房之中,没有见过任何人,便是往日宠爱的爹爹,我也有半年不曾见过。 我当然知晓你逃离江枫城并非你的本意,否则你在江湖人对你第一次围剿失败之后就大可离去,想必是心里记挂着我,这才冒着危险在城中久待了这么些日子。 或许是我们有缘无分吧,纵是离别,也不能彼此道一声保重。 我不曾怪过你,只是不知道,你可曾怪过我? 春秋更迭,我一边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如曾经那般偷偷敲响我的窗户,一边在害怕着婚期将近。 然而终究是婚期先你一步到来。 我一再推诿,将婚期推了一年,却不曾想,只等来了你一个又一个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消息。 这时候我恍然大悟,此时的你已经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而他,却是一个为了不顾家中议论,傻等了我一年又一年,只盼着我回心转意的痴情人。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往年与你种种依旧历历在目,我不甘,亦不愿,便顶着巨大的压力,又将婚约推了一年。 我告诉自己,若是你依旧未曾回来,我便嫁于他,心甘情愿在家中相夫教子,再也不让你留在心里。 而你,又让我失望了。 嫁给他之后过的很开心,或许我没有像喜欢你般这样喜欢他,但他待我很好,从来都是将我捧在手心,生怕我受一点伤害。 第三年,我们的生活开始稳定,我再没想过你。 再后来,我们也有了两个自己的孩子,而你,还不知在天下何处做你的魔门魔君。 这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二十年前,那一天他给了我魔门被正派剿灭的消息,就只有你,千面魔君,逃了出来。 他就是这样,从未介怀过我心中有你,或许不是不介怀,只是爱我便不在意我所有的缺点。 只是当时你在我心中只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我甚至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太久,太久了。 而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的某天,我突然觉得他对我不一样了,保持了这么多年的温良谦恭,突然变得霸道了许多,甚至时常还会暴露出凶戾的一面,虽然依旧对我很好,极力隐藏自己与往常的不同,但又如何瞒得过我这个枕边人。 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即便你顶着一张他的脸,我也知道肯定是你。 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与雀跃,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忧,既然身边人是你,那他又在哪里? 他是不是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 种种担忧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我很害怕,我怕你也会像之前杀人一般,杀了我,更害怕你随手杀了我和他的两个孩子。 我不敢揭穿你,不敢与你相认,整日活在胆战心惊之中,你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觉得你就要对我下手了。 我知道你不是年幼时的那个你了,你是杀人无数的魔头,你是凶名赫赫的千面魔君。 甚至邻居每次来见你的时候,我都怕他们看出端倪,你会杀人灭口,所以在你提出了要在江畔买阁楼的事情,我便欣然同意了。 我知道他大概是已经死了,一如当年和你分别,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 就这样战战兢兢生活了两年,我习惯了你的温柔,我开始能接受你的存在。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可笑,何其可笑。 一日与你泛舟同游临仙江,记忆中你不太清晰的面孔和他渐渐重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我不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我恨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我如何配的上他,配的上他痴痴等我三年,又如何配得上他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陪伴。 我亦恨你,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既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何必回来,再重新闯入我的生活,再撩拨我的心弦。 后来, 城东的临仙楼得来了一坛忘忧酒,我听过这酒,能让人忘掉忧愁,起初我是想买来自己喝,醉死在梦里也好,起码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后来想着让你喝也行。 只是想到这么多年你颠沛流离,心中忧愁之事怕是不少,又遭逢正派之人追杀,我在这其中又能排的上第几呢。 总之我买来了这坛酒,依稀记得当时的你兴致很好,或许是因为酒好,或许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陪你喝酒。 你喝醉之后,我几次拿刀,想要趁此机会杀了你,却还是下不了手。 我承认我心中有你。 但我却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我偷了你的一张人皮面具,逃离了那里。 当时我实在太慌了,甚至没来得及带上两个孩子。 我躲到了红枫山上,在这里搭了一间小小的草屋,站在山顶之上遥遥望向城内,还能看到那座孤零零的阁楼。 那里是我的家,可是我却不能将之当成我的家。 你想不到吧,没想到我这样不声不响得离开,却又未曾走远。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却从来未曾来过城边的这座红枫山,只要你来一趟,我这人皮面具在你面前,怕是破绽百出。 我孤身一人,赏桃花灼灼,也看花花欲落。 春华秋实,转瞬便是悠悠二十载。 如今年华老去,我想我已经是大限将至,应该也是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不曾想这么多年,临了,我心里依旧念着你。 你有千面,以他人容貌行走世间,可曾记得,当年惊艳了我的那张脸,是什么样子呢? 说来荒唐,我早已忘却了,忘却了当年的你长什么样子,在我心中,如今的你,不过是他的影子罢了。 你这千面,又有一张,是你自己么? 灯火葳蕤,秋意正寒,我累了。 这一辈子,如此便够了,我错你春时,你误我桃夭,自此两清。 我断不思量,君莫思量我。 望来生, 再不相见。 林思忘,绝笔。 第138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 千面魔君打开书信之后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眼神温柔认真,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兴奋到后来的喜不自胜,又是面色苦楚,再到后来的失魂落魄。 甚至清明还看到千面魔君眼角居然有泪珠滴落,打湿了信纸。 清明心中百感交集,在他心里,修炼了魔功的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之辈,不要说掉眼泪了,若是有别人以亲人威胁,恐怕都嫌人家杀得太慢的疯子。 能让一代魔君落泪,这信中究竟写了什么,魔君过往究竟又是一段怎样的故事? 千面魔君看完信之后,仰望着天空,雨后的长空显得格外得清朗。 良久,千面魔君才是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自此两清。” “好一个我断不思量,君莫思量我。” 千面魔君单手掩面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旁边的一众魔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清明依旧可以从手掌的缝隙中看到千面魔君脸上纵横的眼泪。 笑声渐渐收敛,千面魔君喃喃自语:“别人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往后余生,不过尔尔。” “你不过一寻常女子,却让我生生记了六十余载......” “林思忘,初识之时觉得这个名字极美,涓涓细思,念念不忘。” “现在看来,居然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长叹一口气,千面魔君身形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佝偻的老人,不复方才的意气风发,魔焰滔天。 “往日种种,终究是大梦一场,如今你已离世十载,我又与何处解释?” 突然千面魔君面部闪过一丝痛苦,抱头惨叫起来。 “啊啊啊!” 滚滚魔气从千面魔君的身体里不断涌出,不受控制的罡气肆虐,狂风席卷,清明在巨力之下直接被掀飞,连带着站的稍远的云中君还有那一众魔头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临仙江甚至在这力量之下波澜渐起,转瞬就化作了狂澜怒涛,不断拍打在岸边的堤坝,发出巨响。 千面魔君头上青筋暴起,只觉得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最后在一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脆响声中,潮水般的记忆呼啸而来。 一个雨夜,一个男子浑身是血得倒在身边,双目之中还有着对生的眷恋,抓着我的脚踝不断求饶,说着还有妻子孩子。 然而我单手在男子面上轻轻一抹,就掀下了他的面皮,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摇身一变,就成了这个男子的模样,以男子的身份回到了家里。 家中面孔熟悉又陌生的妻子早已经煮好了热粥,温柔得坐在一旁。 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此时就在眼前,杀人如麻早就冰冷的内心终于悄悄融化。 这个心心念念十几载的女子,在这一刻终于属于自己了。 两年时间,我与你携手游遍江枫城,栽下你最喜欢的桃花树,知你喜欢清净,知你喜欢登高望远,便在江边人迹罕至处买下这处阁楼,只想你将来心情烦闷之时可登上阁楼去看这城中漫天飘洒的枫叶,还有缓缓流淌的江河。 你喜欢泛舟,我便买下一叶小舟,与你一起游览美景,你说你看腻了红枫,我便在全城江畔种下杨柳,让你能看到霜叶红于二月花,也能看到春风又绿江南岸。 你说的一切我都答应,你想的一切我都愿意为你求来。 我知道你拿来的这坛酒是忘忧酒,曾经见过,只是却未曾喝过,不管现在你作何想法,我喝下便是,我得告诉你,我对你从来都毫无防备...... 头疼欲裂的感觉缓缓消失,千面魔君眼角泪水再次流淌。 “多少年,我活在所谓名门正派的追杀之下,纵然魔功盖世,却过得朝不保夕的生活,整日想着或许明天就会死在谁的刀下。” “但我却从未忧虑过生死之事,造下如此多杀孽,我应该死,我亦不怕死。” “然而在我杀了他之后,我才知道即便是我这般洒脱的性子,也是有忧虑之事的,我怕被你知道,被你知道是我杀了他,怕你一走了之,怕你对我恨之入骨,我好怕,好怕再次失去你。” “忘忧,忘忧,我忘了是我杀的他,我忘了自己是怎样卑鄙得留在你身边.....” “却不曾想,你早就已经知道,在我自以为是的温柔中战战兢兢了几年,甚至让我喝下忘忧,也不过是想要取我性命,哈哈哈哈。” 千面魔君一声大笑,笑声之中尽是苦涩,是三十载春秋过后的悲凉,是命运不公的不甘。 笑声收敛,千面魔君旁若无人得走进阁楼之中,一级一级登上阶梯,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我待你向来情深,奈何此生缘浅,来世你不愿见我,早离开人世十载,但即便是这般,我亦逆水行舟,随你而去。” “我来找你了......”一声低低的呢喃,嗤得一声,阁楼猛地燃烧起了黑焰。 漆黑的魔焰化作一道道火舌,从阁楼四面八方的窗户里钻了出来,缠绕在阁楼的外墙上,木制的结构瞬间燃起了明火。 冲天的火焰向着上下两层侵袭,转瞬之间整栋楼都笼罩在了熊熊大火之中。 黑焰与赤焰交织,胜过人间最美丽的烟火。 偶尔还能透过大火看到其中孤傲站立的人影,纵然烈焰灼身,依旧不发一言,巍峨如山岳。 清明捡起地上信纸,他实在是好奇得紧,这信上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一代魔君甘愿自焚也不愿意活在世间。 魔门众人看到如此景象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云中君欲言又止,他苦心孤诣谋划许久,就是为了找到千面魔君,不曾想居然会是一个这样的结局。 只是魔君性格瞬息万变,喜怒无常,云中君实在不敢在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冒死劝谏,若真的对方一个不开心摘了自己的人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火依旧在燃烧,一直烧了一个时辰,飞舞在全城半空的人皮偶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得从空中跌落下来,笼罩全城的危机就在这样悄无声息之间消失。 早已经退去的官府众人遥遥看到江畔阁楼的滔天大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可以推断出,事情恐怕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王浩然和此时整个头颅都被白布包裹着,甚是滑稽的形累道人对视一眼,毅然脱离了官府出城的队伍,朝着江畔阁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此时清明将手中的信封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对千面魔君的生平有了新的了解。 这人间没有一个纯粹可怜之人,自然也不会有一个纯粹的恶人,或许人性本恶,但这人间的美好总能给恶人心里带来一丝温情。 就算是千面魔君这样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也不例外,或许在多年之前大周若是未曾发生过裂国之战,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千面魔君,若是当年林思忘没有说出那一两句气话,两个人的结局也会截然不同。 而那个现在都不知道尸身在何处的江家公子,才是千面魔君和林思忘这段感情里彻彻底底的可怜人。 这人间,从来不缺苦情之人。 就在清明沉思的时候,突然一道凛冽的血色剑气激射而来。 清明侧身躲过,却看到云中君那张俊美而扭曲的脸:“不杀你,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蕴含魔气的一掌狠狠落在清明胸口,清明应声飞了出去,手上握着的信纸也是洋洋洒洒得落在了地上的水洼里,水渍瞬间将信上的墨痕晕染开来。 第139章 狂剑 阁楼的大火缓缓停息,然而那个魔气滔天不可一世的男人,却终于是没从里面走出来。 一代魔君就此陨落,让人唏嘘。 云中君一脚踩在已经被打湿的信纸之上,脚掌不断碾压,将之碾成了碎末。 “什么千面魔君,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枉我还将振兴魔门的希望放在他身上,真是瞎了眼。” 云中君一边咒骂着,一边将手中长剑飞速舞动,血色剑光铺天盖地得朝着清明倾泻而去,如同一张大网。 同样的招式由现在的云中君施展开来,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清明左躲右闪,身上不知不觉已经添了许多伤痕。 “还有你,一次又一次打乱我的计划,我这几年的谋划,眼看就要成功,却因为你,几年苦心尽付东流,这次看你如何逃的掉?!”云中君恨恨道,双目之中有怒火在熊熊燃烧。 清明和狂剑早就交锋过,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不过当下群狼环伺,心中明白,想要逃,恐怕是逃不掉了。 既然已经是十死无生之局,那便也不用逃了,就来战个痛快! 手捏沸血印,浑身气血如大江奔流,瞬间流转四肢百骸,强大的力量充斥,清明只觉得心中有意气,不吐不快! “所以两个月前千面魔君在江枫城出现,还有魔门宝藏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清明问出心中的疑惑。 云中君面容扭曲,冷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清明心里一沉,千面魔君纵然是杀了不少人,可人家毕竟已经在此地隐居多年,若是没有云中君放出这个消息,就不会有魔门齐聚江枫城,自然也不会有之前采花贼的案子,千面魔君也就不会醒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还是云中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清明强压心中怒火,沉声道。 云中君大笑一声:“你懂什么?你可尝过当过街老鼠的滋味?!这么多年,我在瑞安城中苦心经营,若不是修炼了魔功,恐怕清风阁早就不在了,而修炼了魔功,就代表着一旦暴露,我便是身败名裂。” 云中君含恨一剑劈出,势大力沉的一剑将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只有一条路,就是重振魔门!我才有可能站在阳光之下,我才能肆无忌惮得展现自己的强大,我才有可能让清风阁屹立在江湖之中,无人敢惹!” 清明左支右绌,竭力躲闪:“可是若千面魔君不在城中,你所有的筹划不就付之一炬了,而且以这些魔头喜怒无常的性子,你觉得清风阁归属于魔门,就能安然无恙了?” 云中君:“我如何不知道清风阁若是并入魔门无异于羊入虎口,所以这么多年,我早已将周围几城的魔头收入麾下,而那些不听话的,哼哼。” “告诉你也无妨,若是没有找到千面魔君,这次的计划便是借由此次机会,将整个临仙州所有的魔头聚集此处,再从中挑唆,官府和这些魔头打个你死我活以后,我便渔翁得利,趁机将手下势力再扩展一番。” “之后暗中渗透周围几城的官府,如此一来,仅凭手下这些人,纵然是当年的如日中天的魔门,也有我云中君一席之地,更何况现今魔门一盘散沙,只要我势力足够大,那我的清风阁就是新的魔门,而我,就是新的魔尊!” 说到这里,云中君双目之中已经被诡异的猩红所浸染:“可既然找到了千面魔君,官府的高手自然有高个子顶着,而我,也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之下,所以才冒险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魔君身死,我亦暴露,官府之人又逃出生天,清风阁也只能转入地下。” “这一切的一切,因为你,都毁了!” 云中君长剑越舞越快,狂乱肆虐,猩红的剑芒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宣泄,地面之上剑痕纵横交错,如同地龙翻身。 清明身上顿时出现无数细密的血痕,鲜血喷洒长空。 云中君一步一步接近,似乎已经恢复平静,然而在眼神深处,有着极度的疯狂。 “所以今天,你必须得死,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只有一剑一剑活剐了你,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清明此时早已经是黔驴技穷,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战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感到绝望,如果不是云中君不想让清明死的这么舒服,恐怕此时的清明已经身首异处。 云中君走到清明近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俊美的脸上满是狰狞。 而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雷光猛然绽放,从背后朝着云中君疾驰而来。 “老云,什么事情这么大火气啊,大家都这么熟了,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么?”略带轻佻的声音传来,头上缠绕着纱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的形累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边上。 而王浩然则是站在形累道人身边,朝着清明挤眉弄眼,似乎在说有本大爷在,你放心。 云中君一剑劈开闪电,看着两人疑惑道:“是你们?” 不过转瞬脸上的困惑就转变成了凶狠:“给了你们生路你们不走,非要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云中君一剑劈向清明,却再次被形累道人的掌心雷逼退,深知不解决掉形累道人,恐怕此战就有些麻烦了。 “你们.......??”云中君转头看向魔门众人的方向,却发现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的没影了。 千面魔君身死,魔门若还继续待在江枫城,若是官府反应过来,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艹!”怒骂了一声,云中君重新转向形累道人,就这么一会功夫,形累道人,王浩然,清明三人已经站在了一起,严阵以待。 “老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念在咱们的交情上,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形累道人双手一摊,故作轻松道。 王浩然则是一直点头:“是啊是啊,要不你就束手就擒,我可以给薛大人讲讲情,说不定可以留你全尸的。” 清明则是翻了个白眼,这两二货,以云中君现在怒上心头,能给你们这两句吹牛的话给吓跑么。 云中君气极,身上魔气滚滚涌出:“你们以为三人联手,我就拿不下你们了?!” 头顶之上两扇巨大的门扉陡然出现,一扇门上面写着“魔”,而另外一扇则写着“剑”。 “我要你们三个,全部死在这里!” 愤怒的声音炸响,与此同时还有汹涌澎湃的剑意以及如同江河湖海般浩瀚的凶煞之气。 第140章 底牌 凛冽剑意激射,浩荡魔气侵袭,云中君的怒火裹挟着无穷劲风向着清明三人的战阵席卷而来。 王浩然将已经负伤的清明护在身后,一流高手独有的气劲合一施展开来,通背拳炸响,将汹涌而来的劲风吹散。 与此同时,云中君已经飞身而来,在劲风散开的瞬间,一剑狠狠斩下。 形累道人虽然头缠纱布,然而却并不影响他机敏的反应,手捏法诀,掌心雷喷涌,缠绕着云中君的长剑直奔抓着剑柄的手。 云中君只觉得握剑的手臂一阵发麻,本想硬扛一记掌心雷,废掉三人中的一人,不曾想这掌心雷居然如此猛烈,真扛下来恐怕自己短时间也会失去再战之力,这才不得不抽身飞退。 而此时,清明从两人身后一跃而出,头顶上金色武道大门骤然出现,浩然拳意爆发,化作一条金龙朝着正在后退的云中君张开大口吞噬而去。 云中君来不及做更多动作,只得将长剑横在胸前,硬挡下这一拳。 吼! 金龙咆哮,拳意携带着澎湃的拳风在长剑上炸响,猛地将云中君顶飞了出去。 三人联手,顿时建功,这便是几人在之前剿灭魔门之战中锻炼出来的默契,而这最后本来还有云中君给予的致命一击,只是四人关系因为云中君魔门身份的暴露,已经分崩离析,恐怕再也不会有共同抗敌的一天了。 云中君在巨力撞击之下,吐出一口鲜血,脚掌在地上犁出一道沟壑。 “老云啊,不是和你说了,咱们这么熟了,兵刃相见让别人看见多没面子啊,你啊,要不还是快跑吧。”形累道人纱布下的声音瓮声瓮气。 王浩然也是点点头:“是啊云哥,你要真不跑去官府自首也成啊,念在之前一个月咱们立了不少功,薛大人高低会给个面子的。” 两人一唱一和,让清明都找不到气口插嘴,张嘴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随手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擦拭,吃了大亏的云中君长发散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良久才是有低笑声缓缓传来。 “想不到,想不到这套进退有据的合击之术有一天居然能用在我身上。” “不过,你们以为仅仅凭这,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话音刚落,云中君长剑便开始舞动起来,速度由慢转快,这种剑法清明三人很熟悉,正是云中君平日里使用的清风剑,是一套威力不强,但是极为适合以少对多的战斗。 只是如今清明三人形成战阵,宛若一体,这套清风剑在这种场合并不适用。 然而清明三人知道云中君的性格,极为稳健,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势必要建功,这点从他暗中筹谋数月之久,只为抢在官府之前找到千面魔君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现在哪怕云中君使用的是清风剑,三人也不敢有一点小瞧,浑身肌肉绷紧,确保自己能在瞬间做出反应。 云中君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闲着,轻声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被叫做狂剑么?” 没等清明三人回答,云中君就切身告诉了他们。 长剑挥舞在半空中滞留下了无数的血色剑痕,这些剑痕缓慢得向前移动,却如同蜗牛爬一般。 随着剑痕逐渐增多,形成了一道血色的大网,云中君就仿佛一只勤劳的蜘蛛,在不断编织着这张大网。 就在这张网已经密密麻麻看到不到任何缝隙的时候,云中君浑身气势一盛,最后一剑狠狠劈出,一道长达数丈的血色剑芒连带着这张缓慢前进的大网瞬间飞出,眨眼间就到了清明三人跟前。 清明几人仿佛看到了无数云中君在眼前挥剑,每一个云中君都代表了空中的一道血色剑痕。 狂乱舞动的剑痕让三人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扛。 杀! 强大的力量顿时爆发出来,在一瞬间,三人铜墙铁壁的防御就被瓦解,身上爆出了漫天血雾。 战局逆转,胜利的天平缓缓朝着云中君倾斜。 形累道人体格弱些,这一剑直接就让其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王浩然一直练武,倒是更硬朗,但也是失去了再战之力。 反而是清明因为站在两人身后,虽然身上也有一些血痕,但状态比起两人是要好得多了。 云中君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不疾不徐得缓缓走来,双目中杀意毕露。 清明挣扎着起身站在两人身前,目光警戒,只是他心里却非常清楚,自己独自面对云中君,恐怕根本撑不过几招。 云中君嗤笑:“你也不用这样,反正你们三个都得死,只不过是前脚后脚的事情罢了。” 地上的形累道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道爷......嘶,疼疼疼......底牌还没出呢,想要我死,哪有这么容易。”言罢,形累道人就是颤颤巍巍得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道符,贴在了清明的腿上。 金色道符发出一声泡沫破裂的声响,化作了点点金光,钻进了清明的身体里。 做完这些动作,形累道人就仿佛是用光了所有力气,呈大字型瘫软在地上,转头对王浩然道:“喂,牛皮筒,你还有什么底牌没拿出来的,赶紧拿出来,还想死了带下去啊?” 王浩然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甩给了清明:“这是我王家祖传的秘药,我就是靠着这个领悟了气劲合一,达到一流的程度,不过你已经是一流高手,这个对你的帮助应该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吧。” 清明将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圆溜溜的黄色药丸只有绿豆大小,放在手里就能闻到一股药味,只不过以清明的见识,是分不出里面具体用了什么名贵药材了。 这种能让人突破一流高手的药丸,若是落在江湖里恐怕能让人打出狗脑子,如今居然就轻巧得躺在掌心,清明顿时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而且王浩然没想到的是,清明一直就是二流高手的境界,虽然已经窥见了武道大门,但却没有达到一流高手气劲合一的程度。 淡淡的金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清明只觉得一阵恍惚,本来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这两人还有底牌没使出来。 是了,这两货背后的靠山可大着,拿出一些不得了的底牌也正常,估计形累道人拿出的那张金色道符也不是寻常之物,再想到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留下了一句话就跑了,真的是天壤之别。 心中涌上悲愤,清明毫不犹豫得将丹药服下。 一股热流自腹中丹田里升了起来,狂暴的药力在经脉之中左突右冲,带来一阵阵刺痛,就在这样的折磨之中,清明觉得气血之中压榨而出的劲力越来越多,也更加如臂指使。 而在丹田发生巨大变故的同时,清明背后缓缓有金光汇聚,化作了一道金色人影,人影双目紧闭,颈部悬浮着云气飘带,身穿甲胄,头戴羽冠,手握着一杆斩马刀。 陡然间,清明身上气势一盛,再缓缓收敛,所有的气劲被收进体内,宛若消失一般,才突破一流高手没多久的王浩然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二流突破到一流的表现。 也就是说,清明一直都是二流高手?! 王浩然心中大惊,清明的战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即便在一流高手中也绝对是顶尖的那一层,可就这种实力,居然只是个二流?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等王浩然想清楚,清明双目陡然睁开,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金色人影双目也是瞬间睁开,拿着斩马刀摆出了战斗姿态。 “魔头,受死!” 两个声音重叠,震天响彻,久久盘旋在半空。 第141章 大道高山 澎湃到不吐不快的力量不断在筋脉之中奔走,清明早就已经摸到气劲合一的门槛,想要突破是迟早的事情,然而王浩然的丹药直接缩短了这过程,在须臾之间,就让清明跨过了这门槛。 而一流高手想要正式踏入大道,便是需要看到大道之门,这点清明早就已经做到了,只是如今他才刚突破到一流,只要熟悉一段时间,他就能正式跨入武道,成为江湖中真正的强者。 云中君见到清明气势节节攀升,俊美的脸上满是残忍:“就算你实力再提升,也只是延缓死的时间而已。” 悬浮在头顶上的魔道以及剑道之门一震,云中君提剑冲了过来。 清明见状,背后的金色人影舞动斩马刀,朝着云中君劈下。 云中君侧身躲过,双目紧紧盯着清明,长剑横扫,势要将清明的脑袋削下来。 而清明早做准备,调动浑身气血,气劲合一,头顶上的武道大门熠熠生辉,比之前要强上数倍的一拳猛然轰出。 仅仅只是朴实无华的一拳,却发出了阵阵气爆声。 刚猛霸道的拳意裹挟在拳头之上,与云中君的长剑碰撞,爆发出了剧烈的金铁交鸣声,铿铿锵锵,火星四射。 然而八极拳本就适合贴身短打,在经过短暂的碰撞之后,清明收回拳头,身子一缩,整个人撞进了云中君的怀里,巨大的力量直接就将云中君撞飞出去。 飞出去的云中君并未有丝毫停留,身子在半空中旋转,脚掌在地面之上一踩,再度冲了过来。 两人不断缠斗,然而清明有背后金色人影的帮助之下,宛若是以二打一,渐渐的在交锋之中占据了上风。 又在一次碰撞之后,云中君拉开距离,遥遥望着清明头顶空无一物的地方,轻笑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普通百姓认知中一流高手就是武道顶峰,却从来不知道在上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么?” 清明也乐得和云中君扯闲篇,时间拉的越长,对他来说就越有利。 云中君似乎也不再急切,轻声道:“在一流之上,每个武者都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大道,而这玄而又玄的境界讲于普通人听无异于是对牛弹琴,没见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人提了。” “这天地之间大道无数,但却殊途同归,如一座陡峭的高山,每个人在这座高山的山脚处启程,从四面八方攀登,顶峰之上的位置,却仅仅只能站下一小部分人。” “一条大道便是一段狭窄的山路,只有在这条山路上的人越多,山路也就越宽,这也是为何在几百年前大周未立的乱世,百家争鸣的原因,最后诸子百家只留下了佛道两家,也就有了之后佛道之争。” “整个天下的武者为了争这座高山顶峰的一席之地,不择手段得培养自身教派的强者,打压其他人,人间一片大乱,直到一天,有人从那山巅上一跃而起,非但没有摔得粉身碎骨,反而是登天而去,追星揽月,做了潇洒自在的神仙。” “这时候人们才看清,登高之路登上山巅并不算完,只有彻底摆脱大道束缚,才能傲游天地之间,做一个真正的自由人,而结党营私,打压其他教派只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罢了。” “天下兴起热潮,所有人不再为了登山之路打生打死,可真正能跨越山海而去的,几百年来,才几人?如我等凡人,终其一生不要说追星揽月,便是山腰的风景都不曾一见,只能是不断为这座大道之山添砖加瓦,这座山峰也从一开始得陡峭变得巍峨,山脚处的路途越来越宽,山巅方寸之地,终究还是方寸之地。” “只有人登天而去,那地方才能空出一个位置,由后来人补上,否则就只能以弱胜强,斩杀山巅之人才行,山巅的战力你也看到了,与低境界的人交手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于是天下武人,再次为了争那一个席位,打的你死我活,教派之争也重新兴起,一直到大周立国,天下归心,这才立下了规矩,每条大道不论如何在山巅之上都有一个席位,本事大的教派自然就可以多占几个位置。” “可惜后来势力最大的佛道两教掌舵之人登天之后,不再管人间之事,大周又分裂两国,两教势微,留给江湖人的位置这才多了起来。” “而我魔门,自老魔尊被所谓名门正派群起而攻之之后,山巅几个席位一直空缺,方才你也看到了,魔君登临绝巅,魔门当兴......” 清明从来不知道原来天下还有这么多老百姓不知道的事情,正听得津津有味,然而云中君的话却戛然而止。 “话说多了,你我不过才见高山,还未到山脚之下,何谈这天下大事,与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告诉你,想要登山,路越宽,便越强!” 言罢,云中君头顶之上的魔道和剑道之门猛然朝着清明头顶撞了过来。 清明虽然不曾看见,但是心中却莫名涌上了一阵危机感,熠熠生辉的武道大门陡然震动,只觉得心神剧震。 咔擦。 一道裂痕出现在武道大门之上,璀璨的金光也在此时暗淡。 清明知道这道大门一旦破碎,必然会对自己产生巨大的影响,但眼下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干着急。 眼看金色武道大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甚至有道道金光如流星般散落,清明身后由形累道人道符召唤出来的金色人影一声怒吼,身影缓缓消散,汇聚在了半空之中,勾勒出了一道新的门扉。 “神” 新的门扉之上出现一个庄严肃穆的大字,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响起。 当! 这扇门扉出现的瞬间,不断震动的武道大门就开始稳定下来,与“魔”,“剑”两道门扉分庭抗礼。 而此时,云中君已经欺身而上,长剑上吞吐着血色剑芒斩了过来。 清明双臂之上气劲流转,交错格挡。 四目相对,杀意凛然。 铿铿锵锵,清明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得长剑不断弯曲。 云中君亦是不甘示弱,软剑抖动如银蛇吐信,不时能在清明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清明毕竟是才达到气劲合一的程度,这种程度的战斗经验哪里比得了云中君浸淫此道多年。 头顶上悬浮的两道门扉在一次次的碰撞中变得破烂不堪,摇摇欲坠。 云中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受,身中清明数拳,气机凝聚也变得极为缓慢。 自知这样战下去,自己必死无疑,清明双目微合,叹了口气,拍了拍背后的“却邪”,低声道:“前辈,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没命了。” 沉寂了一瞬间。 明亮刀光绽放,宛若一轮明月,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更高空中,一扇巨大的门扉出现。 “刀”一字龙飞凤舞篆刻在牌匾之上。 一门当空,四门齐齐坠地。 第142章 定局 刀光如明月,出现的瞬间,连尘埃都湮灭。 半空中四道门扉在瞬间坠落,与清明并肩抗敌的那道“神”字门扉也终于是不堪重负,在忽明忽灭之间逐渐暗淡消散。 属于云中君的两道门扉“魔”和“剑”宛若遭遇重创,在坠地的瞬间就破碎开来,连带着云中君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却邪”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一刀即出,万物臣服。 一次生死危机,就在“却邪”出现的瞬间,彻底破碎。 “却邪”的刀身不开心得震颤了一下,盘旋了一阵之后便飞回了清明背后的刀鞘之中,期间还用刀背轻轻砸了一下清明的头,好像是在责备清明这样的对手还要呼唤它出来。 清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轻声道:“一把年纪了还挺小气的。” 感受到背后的长刀有爆发的迹象,清明连忙道:“是晚辈多嘴了,还请前辈见谅。” 一直到长刀不再震颤,清明才是摸了摸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倒在一旁的形累道人和王浩然早就已经看傻了眼,仅仅一件兵器,居然就让云中君这个凶名赫赫的魔头伏诛,简直不可思议。 “他,到底是什么人?”王浩然喃喃自语,心中早已经是翻天覆地。 形累道人仅有一双眼睛露出来,也是瞪得如铜铃一般:“我也不知道啊,是有听师傅说过世间有一些神兵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却有自己的意识,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但却从来没听过仅凭兵器本身就有这番威能的。” 王浩然看着清明的眼神中也是多了一丝尊重:“早就觉得清明大哥不是普通人,能在这种年纪就能有这种武道境界,只是看他拳法路数,又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这种拳法威力不凡,如果真有传承,我不可能没听过。” 形累道人瞥了瞥不远处正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的清明:“说不定是人家自创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得了了。”王浩然长叹一口气,自己虽然从小到大在外貌上一直遭人嘲笑,可学武天赋在家族庞大的王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甚至被人夸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即便这其中有夸大的成分,可也能证明王浩然学武一道上确实远超普通人。 只是没想到才入江湖,就碰到了如此惊才绝艳的人,天下之大,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云中君无力得躺在地上,轻声道:“我输了。” 清明点了点头:“你本来就赢不了。” 云中君苦笑,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能习惯清明的说话方式:“为什么之前几次陷入险境,你不唤它出来?” 清明拍了拍背后的刀鞘:“你当我叫人家就听呢?平常这王八......前辈根本不带理我的。”说完清明就是小心翼翼得瞥了一眼身后的“却邪”,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才是松了一口气。 云中君见此情景,心中不由冒出一个想法,告诉这件通人性的神兵刚刚清明骂它了,也不知道它会不会飞出来一刀劈了这没口德的小子。 清明拍了拍云中君的大腿:“行了,别废话了,起来随我去衙门吧。” 云中君脸上依旧怀着一丝希冀:“真的不能放过我?” 清明翻了个白眼:“做什么美梦呢?如果不是念在咱们俩的交情上,我刚刚就劈了你,还能让你有机会在这扯淡?” 云中君苦笑,心知一切都成定局,望着不远处依旧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阁楼废墟,长叹一声:“皇图霸业,尽归尘土。” ...... 一行四人回到官府衙门,纵然已经跨过这门槛很多次,但此次进来,四人心境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忙得热火朝天的官职人员在见到四人的一瞬间,都是愣在了原地,行色匆匆的捕快们也是看傻了眼,一时不知道眼前这四人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云中君俘虏了清明三人,还是清明三人俘虏了云中君,毕竟四个人看过去都是身负重伤随时有可能倒地的状态。 最后还是清明喊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收押了犯人!” 这一声之后,和清明混得比较熟的两个小捕快,候小年和林远兴连忙迎了上来。 “哥,这,他,是被你俘虏了?”候小年看着云中君,舌头都紧张得打结了。 林远兴镇定下来道:“薛大人见到天上的人皮偶都掉下来以后,马上就带着一队人人去救你们了,怎么你们先回来了?” 清明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正想吹牛来着,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呲牙咧嘴的:“我是谁?神功盖世还用得着薛大人救?你看我不是回来了?赶紧的,赶紧的,扶大功臣去休息一下。” 说完清明就是伸出了手臂,像个老太爷一样。 候小年连忙扶起清明的胳膊,他之前就听回来的高手说了,清明在面对千面魔君的时候,以身诱敌,舍身取义,听的在衙门待命的一众年轻捕快热泪盈眶,心目中清明的光辉形象已经是光芒万丈。 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清明被扶进了房间休息,云中君也有专人收押,留下了同样狼狈不堪的形累道人和王浩然独自在风中凌乱。 在之后城中的官府和城卫军联手,总算将乱糟糟的局势稳定下来,薛峰也是来到了清明的房间慰问,在知道了千面魔君自焚于阁楼之中,薛峰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一代魔君,已经登上山巅之人,居然就如此陨落了,果然人世间情之一字最难懂啊。” 清明摸着“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木牌,再看看手腕上的白玉石手链,心中亦是那道明媚的倩影,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接下来什么打算?”薛峰问道。 清明将思绪拉回来:“等伤养好,就准备继续出发前往北国了,师傅还在北国等我呢,我怕他老人家等急了。” 薛峰欲言又止:“如今快要入冬,再往北边可能就会很冷了,没去的过人体会不到,你要做好准备。” 清明点了点头,突然讪笑道:“那,千面魔君还有云中君的赏钱?” 薛峰这次倒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这些应该够你走到北国边关了,此次多亏了你,否则江枫城恐怕就要失守了,我要代全城的百姓谢谢你。” 说完,薛峰便站起身,对清明拱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清明感受到薛峰的郑重,认真得受了这一鞠躬。 而就在此时,两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悄悄接近了已经化为废墟的江畔阁楼,正是江立枫和江轩枫。 两兄弟家宅住的不远,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只不过后来人皮偶在全城肆虐,两人也不敢出门,一直到风浪平息,两人才敢偷偷摸过来。 待看到青烟袅袅已经化为废墟的阁楼之时,两人抱头痛哭。 那阁楼顶层之中无数的典籍价值何止千金,恐怕能将整个江枫城给买下来,但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的宝藏,此时却全部化为灰烬,如何能不让他们痛惜。 两人一边痛骂着独自将他们拉扯大的千面魔君,一边在尚有余温的废墟中摸索,企图找到一些财物,最后也只是找到一些已经熏得漆黑的金银首饰。 江枫城千面魔君出现的事情就此拉下了帷幕,但是这消息却是渐渐传开了,传闻中一个叫清明的年轻侠客,青衫负刀,雄姿英发,一人独斗千面魔君和无数魔头,最后千面魔君身死,狂剑云中君被俘,而魔门众人死的死,逃的逃。 江湖波澜起,少年荡群魔。 第143章 离别与重逢 转眼千面魔君之乱已经过去了半月,清明在那一战中受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王浩然和形累道人伤重些,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养,此时也已经能勉强下地了。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随着千面魔君出世的消息传出,江枫城中又是涌进来了一大帮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纷纷朝着江畔阁楼的遗址聚集,每日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不曾想千面魔君活着的时候人人畏惧,离世以后居住的地方反而如此受欢迎,着实荒唐。 而距离江畔阁楼最近的望江楼也迎来了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酒楼的顶层能直接看到江畔阁楼的遗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焦黑的废墟,地面上云中君和清明交战时在犁出的一道道剑痕,一览无余。 那一片巨大的空地已经被官府用围栏围了起来,以免被游客破坏,这种敛财的机会,江枫城官府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此时清明,形累道人,王浩然三人正坐在酒楼最上层的包间里面,遥遥望着窗外风景。 望江楼不愧其名,江面画舫上的红灯笼与水面上的枫叶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两岸晚风拂柳,不知在倾诉谁人的思愁。 清明端起酒杯对着两人,笑道:“这次,真的是要分别了。” 王浩然和头上依旧缠着纱布的形累道人郑重得点了点头,也是拿起酒杯轻碰了一下。 饮尽杯中酒,三人相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一身肝胆,自然不惧离别悲欢,此次一别,恐怕还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遇。 王浩然有些担忧得看了一眼形累道人,愁道:“你这,没事吧?”说着,王浩然就是指了指自己的脸。 形累大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是丑了点,不过比你好不少,你这么丑都长这么大了,还担心我呢?哈哈哈哈。” 王浩然眼睛一瞪:“你还嘲笑起我来了?!找打!” 两人说着就是在包厢里打闹了起来,形累道人包裹在头上的纱布也在打闹之中掉落,露出了里面完全扭曲,几乎分不清鼻子嘴巴的脸。 此时正好有侍女端着菜肴上来,看到形累道人的脸,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菜肴洒落了一地。 形累道人赶忙将纱布重新缠在头上,没好气道:“你看,你这猢狲吓到人了吧,佛祖说过,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 被形累道人嘲笑了一番,这次王浩然倒是难得没有回嘴,嗫嚅了一下,最后终究是没张开口。 王浩然很清楚,形累道人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心里落差一定极大,或许未来的一段日子都会陷入自卑之中,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而比起自己,形累道人原本容貌俊美,体会过容貌带来的各种曲意逢迎,此时从天上坠入泥里,这种巨大的落差,恐怕很难承受。 但偏偏这种难受,外人无法分担,只能由形累道人独自一人扛着。 侍女神色惊慌得收拾地上打饭的菜肴,一边道歉。 形累道人则是笑嘻嘻得表示没关系。 一直到侍女退下,形累道人才是哈哈一笑:“当年师傅给我取名形累,我还以为是嫉妒我容貌俊美,没想到居然在这么多年以后被他老人家一语成谶,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哈哈哈。” 清明默默饮下一杯酒,初见形累道人之时,只觉得形累这个名字取得是真吹牛,偏偏人家还长着一副俊美的面孔,让他无法反驳,不成想,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当真是世事无常。 “你们后面,怎么打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国?”清明开始转移话题。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均是摇了摇头。 “下山太久了,再不回去,师傅下山找我,恐怕我脑壳子都要被打肿,而且此次和千面魔君一战,我才知道自己道法还是太弱了些,得再多修炼修炼。”形累道人沉声道。 王浩然跟着道:“我也要回淮北了,现在我已经是一流高手了,得回家炫耀炫耀哈哈哈!好让那些嘲笑我的王八蛋看看!” 清明也不失望,从小达到见惯了离别,端起酒杯大笑一声:“好,那就江湖再见了!今天晚上都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他日再相逢。” “清风动天地!” 三个酒杯碰撞,窗外明月当空,豪爽的笑声传遍整个酒楼,与酒楼中的其他声音交错,经久不衰。 江湖人士谈起离别,从来无愁绪,只有一壶清酒,几声豪言。 ...... 就在此时,同处一片明月之下,遥远的北国之北,一座雄关孤零零屹立在戈壁之上,巨石垒砌的墙垣上满是岁月摧残的痕迹,壁垒高达三四十几丈,在下面的十几米处,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就像是巨轮水下攀附的青苔。 关外尸骸遍地,散发着阵阵恶臭,再远处的戈壁滩呈死白色,偶尔还能看见一些碎骨,那些白色的沙砾居然都是碎骨风化形成,也不知其中埋下了多少英魂。 而在关内,则是万家灯火,无数坚冰切割建筑的冰屋里,一个个士卒来不及洗去脸上的血迹,脱下沉重的盔甲,就这么合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一个在脑后扎了小辫子的中年男人穿着单薄的麻布长袍,倚靠在垛墙上,拿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得喝着。 若是清明在这一定就能认出来,这正是他心心念念不靠谱的师傅,李程。 月下两道剑光从关内破空飞来,落在了李程身边。 李程见到来人,眉头一挑:“呦,这不是我的老熟人嘛。” 端午漆黑没有眼白的瞳孔里看不出喜怒哀乐:“战局如何?” 李程笑哈哈得过来搭住端午的肩膀:“醒了啊?哈哈哈,还挺及时。” 端午推开李程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臂,冷声道:“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对前辈也不知道尊重。” 李程讪笑着收回手:“咱俩都这么熟了,就没必要讲这些俗世礼节了吧?” 端午瞥了一眼李程:“怎么?熟的都可以占我便宜了?是不是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傅?” 李程干笑两声,马上转移了话题,对着另一道人影打趣道:“呦呦呦,我还以为是谁呢,来了也不吭声,犟老头,你终于舍得下山啦,我还以为你要老死在藏剑峰上呢?一把年纪了,别这么死心眼,想想当年咱们行走江湖的时候,多开心啊。” 说着,李程不安分的手就是搭在了藏剑峰大峰主少阳的肩膀上。 少阳也是毫不客气的推开了李程手臂,冷声道:“我和你不熟。” 一连碰了两个软钉子,李程也不在意,拿起葫芦饮了一大口酒:“说的什么话,人都来了,脸皮还这么薄,嘿嘿,嗝~” 说着,李程就打了一个酒嗝。 端午也不理会李程,将目光锁定在了遥远的视线尽头,面露追忆:“这么多年了,这地方还是老样子。” 少阳站在墙头之上向下望去,以他的目力,可以将所有的细节都尽收眼底。 瞳孔一缩,沉身道:“这关外,究竟有什么东西?” 李程哈哈一笑,嘲笑道:“你看你,一把年纪了一点见识都没有。” 说完李程看了看天色,明月当空,将酒葫芦悬挂在腰间系紧:“来的正巧,它们,要来了。”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黑暗笼罩之处,一道道身影出现,密密麻麻得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雄关涌了过来。 第144章 关外关 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处,一道道人影如同潮水般涌出,宛若海浪一般,波澜壮阔。 随着黑潮缓缓接近,少阳才终于看清这潮水的真面目。 居然是一个个人形的怪物,身上或是密布细密的鳞片,或是长满厚厚的毛发,无一例外,均是人形兽首。 这些怪物双目赤红,有着如同野兽一般细细的竖瞳,满是暴虐与毫无理智的疯狂,呲牙咧嘴之间露出细密而尖锐的利齿,此起彼伏的吼叫声连成一片,如同震天的战鼓。 少阳第一次看到如此场景,他能感受到这些人形野兽没有丝毫理智,面色凝重:“你们一直就是在和这样的东西交战?” 李程大口饮下一口酒:“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在游山玩水啊?这些野兽虽然没有智慧,但是体质比普通人要强上数倍,最差也能达到江湖中一流高手的程度,这么多一起冲过来,即便是配备重甲的铁骑也不是其一合之敌。” “想要上这战场,最少也要达到一流高手,也只不过是普通士卒而已,懂合击之术的军队倒是要求低一些,平均达到二流就成。” 少阳还没说话,端午便是打断道:“你别听这小子危言耸听,这些异族没有智慧,而且似乎对阳光有天然的畏惧,只要太阳出来,就会退去了。” 此时异族的大军已经距离城墙不远,只要再过小半刻钟就能兵临城下。 李程将酒葫芦悬挂在腰间,高声道:“不和你们废话了,既然来了,就搭把手,前辈去东边,犟老头就去西边,可别抢我风头哈哈哈哈!” 说完,李程脚掌在城墙上重重一跺,整个人冲天而起,圆环状的烟尘被劲风裹挟着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少阳看着李程如同一柄人形战锤,重重落在异族大军的中央,庞大的力量让整个地面一震,凶猛澎湃的劲力扩散,带着戈壁滩上的白色碎骨翻涌,就像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溅起了洁白的水花。 无数异族在这地龙翻身之下被掀飞了出去,摔得浑身筋骨碎裂,只有一息尚存,随后马上便死在了后面涌上来的异族铁蹄之下。 战场上的残忍展现的淋漓尽致。 端午拍了拍皱着眉头的少阳的肩膀,笑道:“习惯就好,接下来该我们了。” 说完,端午也是抽出了腰间长剑“路茫茫”,古朴的长剑锋芒内敛,却在端午手腕拧转之间,猛地爆发出了冲天的剑意,天上飘荡的云层瞬间被冲开,露出了皎洁的月色。 “老友,又要并肩作战了。” 端午轻轻念叨了一声,跃下了城墙,在半空中整个人化作一柄利剑,一头扎进了密密麻麻的异族军队之中。 少阳看着远处正在不断冲杀的两人,目光中异彩连连,战意升腾:“在峰上蹉跎了太多的岁月,剑锋渐钝,这里,正好可以作为我的磨剑石。” 同样是一道剑意冲天而起,断剑在手,锋芒毕露,剑芒吞吐之间,让断剑之刃延长几分,宛若一柄无暇的青锋。 剑脊上,两个大字熠熠生辉,“登高”。 “藏剑峰少阳,携剑登高,此来北地,向天地问道!” 话音落下,少阳整个人冲上高空,悬浮在明月之前,渺小但耀眼。 无数的剑意汇聚,包裹着少阳化作了一柄足足有四十丈的澄澈利刃,随后猛地落下。 轰! 漫天烟尘飞扬,无数尸骨冲散,残肢断臂翻飞,翠绿色的血液如同绽放的花骨朵,妖艳而美丽。 李程随手抓住一个异族的脑袋,轻轻一捏,如同西瓜般碎裂,转头看向少阳处,看到那柄由剑意凝结而成的巨大长剑,忍不住惊叹道:“哎呀呀,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骚包?” 端午瞥了一眼,一言不发,手上路茫茫剑芒猛地伸长,横扫而过,顿时无数异族被拦腰斩断,形成了真空地带。 然而即便李程三人大杀四方,这些异族依旧是悍不畏死,不断得朝着城墙涌了过来,甚至有一些已经攀上了城墙,正在不断往上爬。 值守的士卒从墙内不断刺出长矛,无数异族如同雨点般落下,摔死在战阵之中。 而在城墙之上,也早已经有将士蓄势待发,或是落下滚石,或是射出羽箭,生命的脆弱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纵然是肉体强度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异族,在广袤的战争之中也是像蝼蚁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异族依旧是无穷无尽一般,不断得有人影从视线尽头出现,而城墙上的士卒也开始出现损伤,不断有人被异族撕下肢体或者被咬破喉咙。 这些异族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不管有多少死在战场之上,都不能让还活着的有丝毫畏惧。 杀戮,鲜血,不断绽放。 月牙在不知不觉中落下,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 一直到这时候,这些源源不断的异族才终于开始退却,就像是暗影一般,阳光前进一份,它们便退却一步,没过一会就彻底退回到了深渊之中。 少阳经过一夜高强度的厮杀,纵然武力高强,此时也是感到了一丝疲惫,环顾四周,无数尸体残肢断臂横陈,宛如无间地狱,触目惊心。 李程直接就是一屁股坐在异族的尸体之上,拿起了腰间的酒壶喝了起来。 端午则是长剑归鞘,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随着阳光笼罩大地,地面上异族的尸体还有流出的绿色血液不断冒出黑气,居然是慢慢得消融,消失不见。 少阳看着整个战场上不断蒸腾的黑气,宛若一根根藤蔓,向着天空伸出触手。 没一会黑气散尽,所有异族消失,战场上就只留下了人族将士的尸骨零星散落,多是坠落城墙之后被异族拖到战场中央来的,早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们人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端午走到李程身边,疑惑道。 李程指了指天上:“你看那里。” 端午抬头一望,发现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之间,居然有一座雄伟的关隘横在长空之中。 “这,这是?!”端午面露震惊,纵然是他活了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有能悬浮在天空之中的城池。 李程得意一笑:“当年师傅定下天下百年发展之路,这座关隘便是重中之重,再过几月,天关便成,届时这滚滚异族洪流如何汹涌,有了这么一座可以活动的大坝,就是人族吹响反攻的第一个号角。” “那些异族爬出来的深渊,大家都将之称为天渊,而这座关外关,我们将其称为......” “镇天关。” 第145章 风云渐起 南朝京都,朝堂之上。 老皇帝魏十三端坐龙椅之上,一双虎目扫视下方,自从前几个月左相造反风波过去之后,老皇帝一改往日和稀泥的老好人模样,帝王之相尽显,雷厉风行得扫除朝堂沉疴,但凡是和左相洪忘机有所牵连的官员统统打入大牢。 经过几个月的添补,朝堂上站的官员才不像一开始的稀稀拉拉,逐渐变得整齐起来。 老皇帝睥睨下方,威严道:“诸位爱卿,近日可有何要事禀报?” 为首右丞相项城站出来,恭敬作揖道:“启禀陛下,晏州知府近几日有报,说是其下拦腰镇,水门镇,离云镇三地,有邪教作祟,不少百姓都听信奸佞之言,加入了邪教。” 老皇帝道:“丞相且细细道来。” 项城轻声道:“此邪教名为仙教,发源之地是在拦腰镇的,因其有一门秘法,可凭空拔高武者修为,而且不像修炼魔功一般,会留下心魔,因此拦腰镇中的武馆已经全部被仙教之人渗透,并且此邪教还在如蝗虫过境一般,疯狂扩张,仅仅消息传到微臣手中的这点功夫,已经又有一镇出现此教的身影。” 老皇帝紧紧皱着眉头,疑惑道:“这仙教信奉的是何神灵?既被称为邪教,恐怕也有其诡异之处吧。” 项城点了点头:“启禀陛下,这仙教信奉的并非佛门的佛陀菩萨,也不是道教的四方大帝,乃是一些不知名的神仙,传闻此教有一神窟,里面足足有千尊神相,随意信奉便可,此教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是遮遮掩掩,仅仅只是可以帮人提升修为。” “一直到近日,信奉此教的狂信徒好像是中了邪一般,开始疯狂屠杀亲属,而只要杀的亲属越多,其武道修为就能提升得越快,三镇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此邪教已成灾祸,望陛下派兵前往剿灭邪教!” 老皇帝点了点头:“这仙教自然要剿,可这帮人提升修为的秘法,你可知晓是什么,若是能将这秘法掌握在手中,我南朝士卒战力岂不是可以凭空提高一个台阶?” 项城道:“传闻前朝北部边军之中似乎有出现过这种秘法,只不过不知是何原因,最后没能推行开来。” 老皇帝皱眉:“丞相是说,这仙教,可能来源自前朝边军?” 项城:“启禀陛下,微臣在收到消息之后便联系了在北国的探子,似乎在北国也有过这仙教的身影,只不过北国民风彪悍,这仙教才露出苗头便被大军剿灭,如今早已没了踪迹,至于这秘法......臣也只是猜测,可能并非出自军中。” 老皇帝冷笑道:“不管这秘法出自何处,这仙教是把我南朝当软柿子捏了?聂将军何在?!” 百官之中一道魁梧身影站了出来,大声道:“臣在!” 此人名为聂渊,在边关立下无数战功,不仅统兵打仗的本事极强,一身武力在朝堂之中也是难逢敌手,戍边多年,当初若是此人在朝堂之中,恐怕左相洪忘机想要造反,还得再多一份思量。 而且此人还有一个背景,曾是大周利刃鬼面军的一员,只不过当时他还年轻,还是普通士卒,从军多年之后,已经远远超越当年鬼面军的成就了。 如今兵部尚书杨朝南伏诛,此人便从边关调回,擢升为新的兵部尚书。 老皇帝高声道:“聂将军,你亲自带三万大军,前往晏州,剿灭仙教,务必拿回邪教秘法!” 聂渊犹豫了一下道:“若是碰到邪教信徒阻拦,那些普通百姓,该如何处置?” 老皇帝捏了捏龙椅的扶手,冷声道:“能活捉便活捉,若是这些人对将士动兵戈,一律,杀无赦。” 聂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是他认识的皇帝,当年裂国之战时于阵前亲手斩下敌军统帅首级的无敌战神。 文武百官皆是被皇帝的杀意所慑服,不敢吭声,老皇帝这么多年韬光养晦,他们差点都忘了,这人在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赤裸裸的杀神。 聂渊拱手:“遵命!” 说罢,聂渊便是龙行虎步得走出了朝堂。 随着大雄宝殿的大门打开,老皇帝看着天边正冉冉升至当空的太阳,喃喃道:“也不知道那家伙最近怎么样了,北部天渊战事,是否严峻。” ...... 临仙州江枫城中,形累道人和王浩然已经踏上了归程,而清明也正与薛峰道别,按照堪舆图上所绘,临仙州距离南朝和北国接壤之地已经很近,以清明的脚程,最多一个月就能抵达。 而这一路上并无大的州城,只需要中途在一个叫做流云的小村子歇个脚便够了。 薛峰望着少年的面孔,不禁有些唏嘘,想到之前君莫愁首领特意交代了要照顾一下这个小子,自己还不以为意,不曾想不仅是自己,整个江枫城都被这小子救了一命。 清明对着薛峰笑道“老薛,你也不用送了,衙门里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吧,到这就行了。” 薛峰点了点头:“我也就打算送到这,你想让我多送一段路,我还不愿意呢。” 清明翻了个白眼,这说话让人有点不爽的习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当初因为千面魔君而汇聚过来的魔门余孽如今应该都已经悄悄离开,你对江枫城做的贡献我也记录在案了,怕那些魔门余孽知道你做的事情会对你不利,我也就没声张,不过多少还有些人知道的,这一路你要万分小心。” 清明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身体中涌动巨大的力量,嘿嘿一笑:“放心吧,就凭他们还想拿下本大侠?别又被我打的满地找牙就行,哈哈哈哈。” 自从内息与劲力合一,清明的战力再登一个台阶,虽然距离真正的初窥门径还有一点点距离,但一般的一流高手却是瞧不上眼了,而且每时每刻,清明都能感觉自己的实力在提升,估摸着大概半年之内就能达到初窥门径的程度。 一旦到了这个境界,那在江湖中清明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薛峰拍了拍清明脑袋:“年轻人,须知这江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怎么知道你下一个碰到的会不会又是一个千面魔君?” 清明摆了摆手:“放心吧老薛,我答应了别人,这双眼睛可是要去看遍天下美景,在这之前,死不了。” 说完,清明就是背着行囊朝着城外走去,一边还对着薛峰挥手,手腕处的白玉石手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芒,宛若女子的笑容一般,动人心神。 薛峰望着清明厚实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江湖,该是年轻人的江湖了,我们这些老不死,也该落幕咯。” 第146章 流云村 流云村地处南朝北方,群山环绕,终年有绕不开的云雾,是以被称为流云村,大周年间,这里本是一处驿站,在这里走水路便可离开临仙州,抵达雍州地界,虽然走水路会比直接走山路要远上不少,但在船上晃晃悠悠终究是比翻越崇山峻岭要好上数倍。 大周分裂南北两国之后,雍州作为两国交界之处,并没有明确的国界划分,在南朝堪舆图上,雍州是南朝的,而在北国堪舆图上,雍州又是北国的。 一开始两国为此争吵不断,更是经常大打出手,雍州地处大周腹地,原本也算是富饶之乡,在连年战火的影响下彻底乱成一锅粥,两国无数绿林好汉流窜此地,长达数十年的演变,两国依旧没能将雍州纳入自己的版图,这里也就成为了整个天下唯一的三不管地带。 所以在流云村靠近雍州的那些穷山恶水之中,盘踞着无数盗匪,走水路,也就成为了普罗大众唯一的选择。 而在靠近流云村的一处山寨之中,在几年前出现了一帮绿林好汉,打着“大周已死,乱世将至”的旗号,吸引了无数恶徒,占山为王,但凡是经过的商队,没有一个不被扒一层皮的,往来百姓苦其久矣。 此时这巨大的寨子里,无数尸体横陈,鲜血抛洒,将地面染红,宛若一片修罗场,而在虎皮铺就的大厅之中,无数山匪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给我上酒来!”小鬼王肖绍言端坐在大当家的椅子上,两条腿高高翘起来,大声喊道。 跪地的山匪一个激灵,连忙搬来了一坛酒,乖乖得端到了肖绍言面前。 肖绍言单手提起酒坛子咕噜咕噜得就往嘴里倒,混黄的酒液洒落在其衣襟之上,哗啦啦得倒在地上。 跪倒在地的山匪们看得肉疼,这山沟沟里想要弄点酒可不容易,绿林好汉们一个个都是肚大撑船的主,喝起酒来那是海量,消耗得也快,平日里都得省吃俭用。 只不过看着不远处大当家还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这些山匪也只能将话憋在肚子里。 肖绍言可管不得这么多,一坛酒水大半倒在了地上,这才将坛子随手一扔,想到了前些日子在江枫城内的憋屈。 当初魔门余孽齐聚,修为比他要高的那些老魔头都死了,本想着趁机凝聚一股自己的势力,没想到居然被那个云中君摘了桃子,那个诡计多端的阴货,听说已经被官府抓了,当真是活该。 只是每每想到自己一代魔道天才,居然灰溜溜得逃出了江枫城,肖绍言就是觉得心中一阵不痛快。 长剑猛地出鞘,血光闪烁,刚刚给肖绍言端酒的山匪就在错愕之中被拦腰斩成了两段,肠子流了一地。 跪地的山匪们看到眼前血腥的景象,纵然手上都沾染过一两条人命,此时也都是吓得脸色发白。 这个魔头也太喜怒无常了,刚来寨子的时候提剑就砍人,宰杀了大半个寨子的人之后才踏实下来,估摸着也是想着有些人服侍自己。 逃! 他娘的! 一定要从这鬼寨子逃出去! 以后再也不当什么山匪了! 所有山匪的脑海里都划过一样的念头,只要眼前的魔头喝醉,他们一定要把吃奶的劲都用上,逃出这里! 肖绍言可不知道这些山匪心里是怎么想的,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的,一会骂云中君,一会骂薛峰,一会骂千面魔君。 就在山匪们都噤若寒蝉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声音:“还有人活着吗?” 一个背负长刀的少年风尘仆仆得推门进来。 正是从江枫城一路舟车劳顿前往流云村的清明。 肖绍言醉眼朦胧的双目在看到这少年的当下,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便是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是你!” 话音刚落,肖绍言抽出长剑便是欺身而上,凶煞之气凝聚宛若实质。 山匪们见状顿时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完了,杀神狂性大发,这刚来的小子死定了。 清明还没看清肖绍言的面孔,只来得及一掌拍出,飞身而来的肖绍言顿时倒飞出去,砸在了座椅之上。 肖绍言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清明那张欠揍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胸口,当即肖绍言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下来。 清明揉了揉拳头,轻声道:“当初给你跑了,没想到还送到脸上来了。” 肖绍言震惊得看着清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那一拳之下移了位置,只要动一下就浑身剧痛:“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清明睥睨肖绍言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两个月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肖绍言从小到大都被人称为天才,在修炼魔功之后更是一日千里,早就将同龄人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此时被这欠揍的话一激,怒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清明看着已经晕过去的肖绍言,轻声道:“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呢?” 也多亏是肖绍言已经晕过去了,否则听到这话指不定还得喷出一口老血。 而一边的山匪们看到那个喜怒无常的魔头居然在这少年人的手上走不出一招,顿时都看傻了眼,只是有了前车之鉴,这些人也不敢贸然出头,生怕眼前这个少年人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清明回头看着正在当缩头乌龟的一众山匪,问道:“那个,你们谁知道去流云村的路怎么走?我好像找不着了。”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是有一个精瘦的汉子壮着胆子站了出来:“那个,我是流云村人,让我带少侠去吧。” 清明摆了摆手:“不急不急,我这赶路了大半个月了,刚好在这休息一下,还得等他醒过来,要不我还得背着他去官府。” 山匪们一听清明要将肖绍言押去官府,马上就感激涕零,甚至几个大汉眼角都已经流出了泪水。 这逃出生天的滋味可真好啊。 他们似乎都忘了,自己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清明环顾了一下四周,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于是唤着这些山匪去将尸体掩埋,免得引起瘟疫。 就当这些山匪们收拾好了寨子准备离去之时,却发现清明已经站在了寨子门口,双手抱胸:“好了,接下来你们老老实实和我一起去官府,我就不绑着你们了,不过路上一旦发现有人想跑,我就把你们统统杀了,带着人头去交悬赏,所以你们相互监督一下,知道了没?” 山匪们面面相觑,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第147章 故人重逢 狭窄的山路上,清明和一众山匪走在前往流云村的路上,此时已经入冬,山林之间的枝叶依旧繁茂,只不过却悄悄穿上了明黄的衣裳,在等着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清明走在队伍的末端,前面的山匪们在林中轻车熟路,却没有一个人敢跑,没有人敢赌清明在山寨中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真的进了官府,众人只要矢口否认没杀过人,只是劫道的话关个几年也就出来了,没必要因此拼命。 这样想通了之后,山匪们的心情也就变得愉悦,连带着看着山上的风景都顺眼起来。 一帮人仿佛游山玩水得走在山林之间,就只有走在清明身边的肖绍言面色阴郁,在场这么多人里面,就只有他,进了官府肯定要是人头落地的。 此时的肖绍言一双眼睛滴溜溜得转着,不断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跑路。 然而周围山头的匪徒在见到这一众山匪这么兴师动众得出来,也都不敢轻易触这个霉头。 流云村边上的山林看着是大,但山匪们走山的时候总能碰到,彼此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高低能混个脸熟,此时再见到这么多人哪里能想到是去官府自首的,还以为是又要大打出手了,站哨的匪徒见到这阵仗都赶紧回去上报了。 于是肖绍言梦寐以求的乱子并没有出现,一路上平平安安得,眼看就快要到流云村的地界。 山路与官道汇聚,一行人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山坳里袅袅的炊烟,清明松了一口气,在这山林里打转了五六天了,总算是找到正路了。 肖绍言的眼眸里的光亮也是逐渐熄灭,心中不禁暗道,自己难道真的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小村子了么。 而在官道后面,遥遥能看到两个人拄着行山杖缓缓行来。 清明往后打量了一眼,眼中顿时被惊喜所取代,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藏剑峰上碰到的书店老板封不正,还有酒肆老板余怀安。 此时两人早已经没了在藏剑峰上的慵懒,腰间悬挂着长剑,眼眸流转之间还能看到摄人的锋芒。 还没等清明和两人打招呼,两人便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清明身后的一众山匪,眼神再度转向清明的时候,已经是透着森然冷意。 “落草为寇,若是让李大哥知道,该如何失望?!”余怀安眉头倒竖,长剑归于剑鞘之中握在手里。 封不正也是定睛看了看清明的脸,摇晃着脑袋叹气道:“这才走了多少路,居然就沦落至此,少年心性,对得起自己么?” 语音落下,两人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了两道残影,而人已经到了清明面前。 清明哪里不知道两人是误会了,然而事发紧急,也容不得他解释了,两拳轰出,属于一流高手的拳意爆发出来。 余怀安剑鞘当头劈下,剑意透过剑鞘爆发出来。 铿锵! 金铁交鸣声钻进周围山匪的耳朵,让他们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封不正则是并指成剑,凛冽剑芒从指尖吞吐,赫然是那日含光在藏剑峰上与清明决战时用的战法。 剑指点在拳头之上,八极拳的拳意在坚持了一瞬间之后顿时被凝聚到极点的锋芒摧枯拉朽得冲垮。 眨眼之间,清明就被两人一人抓着一只手控制住。 “年纪轻轻的,当强盗是吧?!不学好是吧?我就代李大哥好好教育教育你!”余怀安一句话一个脑瓜崩敲在清明的脑袋上,疼得清明呲牙咧嘴。 封不正则是扶起一边的肖绍言,剑指一划就切开了捆绑的绳索,关切道:“小兄弟,没事吧,那小子是我们的晚辈,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在下给你道歉了,还望担待。” 局势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大喜大悲的转变甚至让肖绍言来不及反应,结结巴巴道:“没,没事。” 封不正一把扯下清明腰间的钱袋放在肖绍言的掌心:“这就当做小子的赔礼,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做长辈的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清明看到自己的钱袋落到肖绍言的手里,目眦欲裂,大声道:“不,不是你们想的......” 话还没说完,余怀安就是一巴掌拍在清明后脑勺上,将要说出来的话给噎在了喉咙里:“你小子,做错事还敢顶嘴了?!是我打的还不够重是吧?!” 这一巴掌拍的清明晕晕乎乎,眼睛都觉得有重影了。 两人,一个按着清明一顿暴揍,一个则是对着小鬼王肖绍言嘘寒问暖,山匪们在看到清明被控制住顿时拔腿就跑,虽然蹲大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能不蹲大牢那谁还愿意去,没一会就是作鸟兽散。 肖绍言也是在封不正的搀扶下犹犹豫豫得拿起钱袋离开,临走之前还给了封不正一个感激的眼神。 虽然眼前这事情发生得荒诞,但两人确实也救了肖绍言的命。 一直到肖绍言走远,清明才从两人的控制下挣脱出来。 余怀安和封不正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严肃得看着清明,就像是书院里的夫子:“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明双目之中留下晶莹热泪,哽咽道:“我的银子啊......” 半个时辰之后,清明将自己于江枫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得讲给两人听。 千面魔君的事情听得两人张大了嘴巴,他们从藏剑峰上下来,一路走到流云村,和清明的路线还是有些不同的,并没有经过江枫城,但多少也听说了千面魔君的事情。 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魔门仅剩的魔君,居然是殉情而死,当真是让人唏嘘。 “从江枫城出来之后,我在这山里迷路了几日,碰巧找到了一个山匪的寨子......后来就碰到了你们,没想到你们一句话也不说,就对我大打出手,还把我赚来银子送给别人.....” 清明幽怨得看了看两人一眼,委屈巴巴的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孩童。 余怀安沉默得站起身:“我有一位故友在流云村,多年不见了,心急如焚,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了。” 说完,余怀安一跃而起,在树林的枝条上腾跃了两次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封不正目瞪口呆得看着跑路的余怀安,回头也准备找个借口遁走,刚好和清明幽怨的眼神对视,正要脱口而出的借口也是噎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耷拉着眉毛道: “说吧,钱袋子里有多少钱,我赔给你。” 第148章 财断江 流云村三面环山,一面靠水,水的那面还是数不尽的重峦叠嶂。 这水始于南朝,途径兖州,临仙州,雍州,直达北国,更有无数支流如同蜘蛛网一般分布在三州大小县城,在大周时期乃是国土腹地重要的通商水路,被人称为“金银江”。 然而这条水路却随着大周分裂两国彻底截断在雍州,当年两国初立,关系更是是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战,北国为了防止南朝军队通过水路偷袭,就在雍州边界修建了大坝,而雍州则作为交战之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国关系逐渐修复,也恢复了通商,但是北国大坝截断金银江之后,那后方疆土肥沃,北国能耕种之地甚少,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大的良田,所以大坝便一直未曾拆除。 这金银江之后也被称为了金银断江,又为了好称呼,演变成了财断江。 名字虽然不好听,却并不妨碍这条江河的恢宏大气,站在山峰之上望去,蜿蜒的江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江水之上一艘巨大的船只缓缓行驶,颇有古人口中,“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孤独诗意。 财断江边的山路之上,清明和封不正两人正慢悠悠得走着,在收下了封不正为数不多的银子之后,清明在其身上摸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多的银子,这才放过了他。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清明将自己从藏剑峰下来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了封不正听。 而封不正也是没有丝毫隐瞒,他与余怀安两人下山之后便是打算前往北国,沿路去见一些多年不见的好友,路上当然也有一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壮举,不过也只是一些乡绅恶霸欺负百姓的小事,比起清明在江枫城中经历的事情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说来也是,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魔门,魔君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魔君,哪有那么多的波澜壮阔的史诗,多是一些柴米油盐,或者一些小门小派的恩怨情仇罢了。 之前余怀安说流云村里有一个故友虽然有借机偷跑的嫌疑,但也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叫做唐桂花的女子侠客,她还有一个叫做唐酒的小跟班。 当年封不正和余怀安在行走江湖的时候碰到,很是投缘,就同行了一段路,后来分别之后,王桂花曾说过,若将来想要找她就来流云村。 如今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时过境迁,也不知道故人还在不在。 没一会,清明两人就走到了流云村的村口。 举目望去,村子里面多是竹楼,在江边也有几座水榭,虽然是个小村子,但却足有上百户人家,整个村子被栅栏围起来,村口更是有着两座哨岗,还能看到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站着。 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寨子更贴切些。 两人在村口被盘问了一番,确认了身份之后就放了进来。 走进村子,一条宽阔的道路直直通到山上,道路两侧整整齐齐坐落着竹楼,不时还能看到一两个孩童在嬉戏打闹。 在村口的酒铺里,余怀安早就已经坐着饮酒了,看到两人还打了个招呼:“怎么走这么慢,我酒都喝了两壶了。” 清明没好气得瞥了眼这个泼皮:“还不是兜里没钱,走路没力么。” 余怀安被刺了一下,尴尬得讪笑了两声。 封不正则是问道:“人找着了么?” 余怀安点了点头,指着贯穿全村的路径道:“顺着一直往山上走,走到尽头就到了。” 而就在这时,村口的哨岗突然就响起了号角声,整个村子里的所有房屋几乎在同一时刻关上了门窗,一队身着简易甲胄的年轻人拿着刀枪棍棒从村子里飞奔出来。 远远的,能看到茂密的树林之中,出现一个个疾驰的人影,或是手拿板斧,或是手拿大刀,正在极速接近,显然是一帮山匪。 余怀安和封不正对视了一眼,不但没有出去帮忙,反而是不约而同得朝着村子里面走了进去。 清明在酒铺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两人不是怕事的人,没有出去打击山匪,反而朝村子里走,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穿过一间间竹楼,两人纵身一跃,跳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 村子后方的山林里。 “大哥,您可真是太英明了,看来这次一定能把流云村拿下来了!”一个山匪眉飞色舞得称赞道。 一边领头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过是简单的一计而已,是这些村民太蠢了。” “不过大哥,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从雍州跑出来?我们这十里八乡的,空着的山头是越来越少了。” 领头汉子一拍山匪的脑袋:“格局,格局懂么?北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南朝这几个月来接连派兵前往北国,经过雍州的时候,还顺便收拾一番本地的刺头,很多以前称王称霸的土皇帝都掉脑袋了,那些人不跑,等死啊?” 山匪嘿嘿傻笑两声:“俺哪能有大哥这样的眼光呀,俺只知道跟着大哥有肉吃。” 领头汉子笑着揉了揉山匪的脑袋:“吃吃吃,就知道吃,等我打下了流云村,你可别吃撑着!” 山匪眼中神光熠熠,仿佛已经想到了吃不完的肉,嘴角甚至有口水流出来:“吃吃吃!俺要吃到撑!” 就在这一队山匪缓缓前进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余怀安抱着长剑,笑道:“前方流云村地界,恶徒与犬止步。” 领头的山匪看到此情此景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拔出了身后的两柄斧子,骂了一声:“妈了个巴子的,被发现了,所有人都给我上!杀了他们!” 身后的山匪顿时操着武器冲了上来。 余怀安轻声道:“老封,来活咯。” 封不正点了点头,飞身而上,手指间吞吐的剑芒陡然射出,刺穿了一名山匪的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挥动,割破了另一名山匪的喉咙。 余怀安也是不甘示弱,长剑收在剑鞘中,狠狠劈下,生生砸碎了一名山匪的天灵盖。 两人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每一次的动作都能带走一条生命,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大部分山匪就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山匪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指着清明方向大声道:“跑!从那个小子那里突出去!” 第149章 唐桂花 咔擦。 清明一拳将山匪头领的胸腔砸得凹陷进去,挑眉道:“怎么就看不起人呢?把我当软柿子呢?” 剩下蜂拥而上的山匪顿时急停,碰撞之下摔得人仰马翻。 一场风波平息,山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而就在这时,在三人身后,传来了女子清脆的声音:“老歪?小酒鬼?” 清明抬头一看,发现一个身着麻布长袍的女子正握着一把长剑站在树丛之中。 封不正和余怀安转头顿时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土狗!” 女子脸上也是故人重逢的喜悦,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抱住了两人:“真的是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终于晓得来找我啦!”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看清女子的容貌,长得不算俊秀,但是眉宇之间英气勃发,透着一股爽朗劲,只不过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还有伤在身,麻布长袍浆洗得发白,而且打满了补丁,显然是穿了很久。 “这么多年,你们跑哪去了,我在江湖上混迹了几年,也一直没听到你们的消息。”女子拍着两人的肩膀,洋溢在脸上的雀跃已经收敛,但嘴角一直都勾着微微的弧度。 余怀安挠了挠后脑勺:“回了师门就再也没下过山了,你看,这不一下山就过来找你了。” 封不正拆台道:“你别听他吹牛,一下山光顾着游山玩水了,玩厌了才想起来找你的。” 女子哈哈大笑:“小酒鬼还是和当年一样啊!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小酒鬼啦,应该叫老酒鬼才对。” 余怀安是受不得一点委屈,当即刺道:“你这小土狗,也变成老土狗啦。” 眼看三人聊起来没完没了的样子,清明忍不住提醒道:“要不咱们回村子坐下来聊呢?” 女子这时候才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清明,问道:“这是?”旋即便是一拍脑袋:“你们都有娃娃了?这么大了啊!让我猜猜,他是谁的崽子?” 清明闻言额头上顿时划过三条黑线,正要开口就被余怀安打断:“想什么呢,这就一个没礼貌的小辈,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就一起来了。” 女子脸上的表情耷拉下来,满是失望:“啊?我还以为是你们谁的娃娃呢,白开心一场,说到这个,你们讨媳妇了没?该不会还打光棍吧?” 封不正讪笑:“你猜猜呢?” 女子笑道:“还让我猜?这么久不见老男人终于有点情趣了啊?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喝酒,我请客!” ...... 三人就这样一路叽叽喳喳并肩朝着流云村走去,而清明则是跟在三人身后,眼中不禁有些羡慕,曾几何时,他和端午也是这样,也不知道下次和端午碰见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三人一样呢。 想到这里,清明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重逢,果然是人间最美好的事情。 四人回到村子,重新在酒铺里坐下,老板见到女子也是笑着打招呼:“桂花,今天来客人了啊?” 女子拍着桌子大声道:“老板,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桂花酒给我拿上来!今天我们要喝个痛快。” 老板哈哈一笑:“得嘞。” 没一会,就是两坛盖着红绸的酒端了过来。 掀开盖子,清澈的酒液在坛子里晃动,如同甘甜的泉水,余怀安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土狗,这就是当年你说的桂花酒啊?哈哈哈,我可想了好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喝上一口了。” 女子转头看了看老板,确认他没听到,这才低声道:“在家乡可不能叫我土狗,要不给别人听到了笑话,唐桂花,叫我唐桂花,晓得了没有?!” 余怀安哈哈大笑,高声道:“唐桂花,那不就是土狗嘛哈哈哈!” 唐桂花慌忙得捂住了余怀安的嘴,在余怀安耳边威胁道:“你再说,老娘把你舌头割下来!” 封不正见着两个活宝打闹,嘴角也是勾起了笑容,突然问道:“对了,小酒呢,你弟弟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么?两个大哥来了,怎么不叫过来一起喝两杯?” 余怀安从唐桂花怀里挣脱出来,笑道:“小屁孩长大了怎么可能一直跟在姐姐身后,这小子已经婚配了吧?” 唐桂花难得的安静了下来,良久才轻声道:“他死了。” 余怀安正要调笑的话憋在了嘴里,嘴巴嗫嚅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封不正笑容也是缓缓收敛,气氛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唐桂花打破了僵局,哈哈一笑道:“都是当年走江湖时候的事情了,不想这些,咱们喝酒,喝酒!” 说着,唐桂花就给两人倒了满满一碗酒,看到清明的时候,才道:“小兄弟,能喝酒不?” 余怀安瞥了一眼清明:“他啊,指不定你还喝不过他呢。” 唐桂花杏目一瞪:“不可能,当年你们俩加起来都喝不过我,当我唐桂花的名头是白叫的呢?” 说着唐桂花就给清明也倒了一大碗,大声道:“来,跟姐姐分个高下!” 气氛重新火热,四人大白天的就在酒铺里面喝了个烂醉如泥,唐桂花的酒量也确实不是吹的,一坛酒下肚还能叫嚣着再来两坛。 唐桂花也趁着酒意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不少当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故事。 “我的父亲是一个江湖人,自我记事起就不着家,早年因为在南方喝了桂花酒,对其中滋味念念不忘,于是便给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取名叫唐桂花,一个叫唐酒。” “哈哈,也就是我,嗝~”唐桂花一边指着自己,一边打了个酒嗝。 “有一年,那个不着调的老爹,说要再走一次江湖,我还以为真的就和之前出门一样,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唐桂花眼中满是追忆,似乎在醉意朦胧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打小我就喜欢听他讲江湖上的那些故事,他武功不高,我估摸着都没入流哈哈哈,就这样,还每天想着走江湖呢,也不想想江湖是什么样的地方。” “但是每次他说起在江湖上认识的那些朋友,眼里都闪闪发光,大概那就是他的骄傲吧,那种仗剑行山水,诗酒相伴的生活,如今徒留明月忆往昔,呵呵。” 唐桂花眼中有着一丝伤感:“家中的娘亲不喜欢我舞刀弄剑,当然更不喜欢这狗屁的江湖,或许,她只是不喜欢我。” “后来十八岁那年,我提着老爹留下的破剑,抛下娘亲和弟弟走江湖去了,路上碰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喜欢每次拔剑斩不平时的恣意畅快,我喜欢看每个在我帮助下的普通人开怀大笑。” “只是没想到阿酒这个臭小子居然悄悄跟出来了,不过既然都跟出来了,那我也就带他看看,这广阔天地之间,男儿所追求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说着,唐桂花又轻声补了一句:“顺便去尝尝这死鬼老爹日思夜想的桂花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我们一路向南,终于找到了这桂花酒,也是我第一次喝酒,没我想象中的那般香甜可口,辛辣,刺鼻,带有一点桂花的清香,仅此而已。” “但我在桌上看到了很多人喝的烂醉,嘴里豪言壮志说着天下都在脚下,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和老爹一样,眼睛里熠熠生辉。” “如果那一趟江湖仅仅走到这,可能真的是一趟很美好的旅程吧。”唐桂花叹了一口气。 “我们将桂花的树苗带了一株回来,一路上小心浇灌,只盼着将之栽在流云村,这样村子里也就有桂花酒了,或许我那个便宜老爹就能回来,只不过这千里路途,气象万千,桂花苗还是在路上就枯死了。” 唐桂花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们在江湖上走了四年时间,最后在雍州停下,小酒就死在那里。” 唐桂花望着延绵不绝的财断江,心却飘到了无数大山遮掩之下的雍州。 第150章 雍州黄氏 “雍州不比其他州郡,虽然如今两国不再起纷争,可多年战争让那边的局势尤为混乱,其中的普通百姓,也更加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唐桂花渐渐陷入回忆之中,面上表情复杂,有愤怒,有憎恨,也有痛苦。 “我们在那里见过了很多,最底层的贫民窟里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然而生活在那里的豪门却是夜夜笙歌,饮酒作乐。” 封不正叹息了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历代王朝从来不少这样的情况,更何况雍州这样的三不管地带呢。” 唐桂花认可得点了点头:“若只是这样,我和小酒行走江湖三年,也见过不少鱼肉乡里的乡绅豪强,纵然心中气不过,也不至于把命丢在那里。” 说着,唐桂花的表情便开始气愤起来:“雍州碧城山,有一黄姓氏族,盘踞多年,势力早已经是根深蒂固,更有传闻说黄家曾是大周开国皇帝魏开的心腹大将后人,不只是在碧城山,整个雍州但凡听闻姓黄的名讳,都要忌惮三分。” 余怀安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好像也听说过一点。” “这黄氏一族中有一纨绔,叫黄安室,算算年纪,如今在家族之中恐怕也已经身居高位了,此人生性好淫,但凡是被他看上的女子,在雍州,就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手掌心的,且此人对幼女情有独钟,在碧城山一代,但凡是长相姣好的幼女都被他收入房中。” “偏偏此人还生的身强体壮,且在行房之时有一些特殊癖好,被他绑走的女子不出三天,就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送回家中,好些的能活下来,但也落下了疯症,不好的......可能才回到家中就一命呜呼。” 封不正低声道:“这黄安室如此行事,难道不怕踢到铁板么?” 唐桂花冷笑道:“此人出生豪门,又怎么可能是真的纨绔,只是有一些奇怪的癖好,黄安室虽然武功平平,但却精通权谋之术,人心尽在掌握,雍州界内有名有姓的家族女子,还有外来的江湖女子,他是不敢碰的,遭殃的从来都是黄氏一族调查清楚底细的。” 余怀安插嘴:“如果没有这怪癖,倒也算是一个人物,只是你们为何会牵扯进其中?你们两个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太好使,但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啊。” 唐桂花对余怀安话里的刺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走到碧城山的时候身上已经没剩多少盘缠,多亏了一个好心的农户收留,让我们姐弟俩暂住几日,而这农户便有一个幼女......” 后面的故事清明几乎都可以猜到,轻轻叹了口气。 “在农户幼女被绑走之时,我们俩个并未声张,只不过这农户俩夫妻都是好人,又对我有恩,于是我和小酒便打算夜晚偷偷潜入黄家,将幼女救出,只要不被人看到我们的面貌便不打紧。” “当晚我和小酒潜入黄安室的府邸,所见情景,纵然是我现在,依旧不能忘怀。” “那个畜牲,夺走幼女身子还不够,行事之时还用鞭打酷刑,女子越是哭喊求饶,他便越是兴奋,甚至有不少不会叫唤的女子都被他点了天灯,那日我们潜入之时看到,府邸院子里面的长明灯,居然是以活体女子为油......” 听到唐桂花描述的残忍景象,封不正,余怀安,清明三人均是呼吸一窒,旋即便捏紧了拳头。 “后来我们两人被发现,逃跑之时险些被抓住,小酒舍命救我,自己却交代在了碧城山一片无名无姓的丛林,我甚至连尸体,都没带出来。” 唐桂花说到这的时候尤为冷静,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当时逃得匆忙,又是月黑风高,如今再让我去找,恐怕都找不到那片树林在何处了,事后我在山中躲了两日,等回到那对农户夫妇家中,发现他们早已经死了,死的很惨给,浑身都被打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清明忍不住道:“为什么不去报官?” 唐桂花饮下一口酒,嗤笑道:“报官?我怎么会没试过?黄氏家大业大,碧城山官府早已经和他们同流合污,哪还有什么官府,在那地方,黄安室说的话,比皇帝说的还管用。” 封不正接嘴道:“或许也不是官府不愿意有作为,只是雍州局势混乱,官府行动颇有不便,出了事情,是南朝官府说了算,还是北国的官府说了算?在这样的地方,有规矩的势力不容易生存,反而那些不择手段之辈能如鱼得水。” 唐桂花一晃酒碗,苦笑道:“或许吧,那时候的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更是举目无亲,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说着,唐桂花便是哽咽了一声:“之后我几经周折逃回了村子,这么多年,再也没出去过,这胆子,可真小啊......整天想着仗剑天涯,真碰上事了,什么侠客,什么正义,呵呵,那天,死的应该是我啊......” 清明三人沉默不语,江湖本就是如此,寸寸皆埋尸骨,或是死有余辜的恶徒,也有可能是心怀正义的侠客。 唐桂花摘下腰间的长剑,轻轻抽了出来,清冽的寒光闪烁,长剑之上“载酒”二字端端正正篆刻其上。 “这是当年小酒的佩剑,是我在百锻坊花了三十两银子给他定制的,当时还觉得这臭小子花了我全部家当,颇有些心疼,他死后,我就只带回了这把剑,这把花费不菲的兵器,最后还是到了我手里。” “我从小就讨厌他,哪怕他和我走了三年江湖,我也依旧讨厌他,我讨厌他的任性,讨厌他经常出尔反尔,讨厌他的娇气,讨厌他花钱不知节俭,只是我没想到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姐,你快跑......”我也没想到在我不讨厌他的时候,他就永远离开了,而我却不敢为他报仇......” 说到这,唐桂花的眼睛终于落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这个假装坚强的女子,内心一直装着一座大山。 清明瞥了一眼“载酒”,虽然只一眼,但清明也能分辨出和藏剑峰剑窟与兵冢里的那些兵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而已。 一如唐桂花,清明能感觉到她不过二流高手而已,在江湖上或许是一把好手,可和清明见过的那么多高手比起来,实在太普通了。 一个普通人,经历了一段所有江湖人都会经历的故事,然后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行走江湖的念头,这种人实在太常见了,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将目光瞥了瞥余怀安和封不正,两人的武道修为无疑在初窥门径之上,恐怕都已经登堂入室,这样的大高手,却大老远来见一个只不过二流高手实力的胆小普通人。 联想到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端午,在慈宁村碰到的谢天行,在藏剑峰碰到的含光,下山之后收下的小徒弟霍百英,之后还有江枫城中结识的形累道人,王浩然还有薛峰,这些人,或许在未来的几十年后,有些人死,有些人活,有些人武道登峰如日中天,有些人武道停滞坠入尘埃。 但不管如何,只要自己要再走一遍江湖,这些人都值得远走千里万里见上一面吧。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 江湖魅力也正是如此,世事来去如潮,聚散如流云,不怕离别,只盼重逢。 第151章 少年游 呼呼呼。 唐桂花一气说完自己在这么多年在江湖的经历之后就醉倒在了桌子上,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酒铺的老板见状,叹息道:“每次喝酒都把自己醉成这样,唉。” 见到余怀安和封不正还能站的住,老板转头对着两人笑道:“兄弟,也难得桂花有朋友来,就麻烦你们把她送回去吧,我这还有生意要顾,麻烦你们了。” 封不正点了点头,在打听到了唐桂花的住所之后,就和余怀安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起像滩烂泥的女子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清明则在三人身后亦步亦趋得跟着,顺路也欣赏一下流云村沿途的风景。 和之前清明所经过的村子不同,流云村坐落在江畔,又因为三面环山的原因,注定不能发展成江枫城这样的大城。 听唐桂花说这村子在大周时期乃是一个驿站,也曾热闹过,村子里的百姓们生活过的也不错,纵然是裂国之战时期,也未曾遭受过战乱的危害,算是一个世外桃源。 走在路上,往来的妇人端着洗衣盆闲聊着村子里的八卦,时不时掩嘴偷笑,没有商贩的吆喝叫卖声,少了热闹,但多了一份清闲的自在。 清明感受着这难得的闲适,嘴角也是不经意露出了笑容。 四人穿过水榭短桥,在一处竹林里看到一间孤零零的草屋,正巧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淘米。 封不正搀扶着唐桂花上前问道:“嬷嬷,我想问一下,唐桂花的家,是在这么?” 老妇人瞥了一眼一行四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浑身散发着酒气不省人事的唐桂花,冷声道:“把她扶到里面左边房间床上吧。” 三人走进竹屋,里面除了大厅之外还有两个房间,将唐桂花放下之后,余怀安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银子,递给了老妇人道:“我们是桂花早年认识的朋友,此次下山途经此处便也顺便来看看,这些银子您收着,我看桂花的衣裳也有些陈旧了,给您娘俩添置点衣物啥的。” 老妇人满眼敌意得看了一眼余怀安:“我不要你们这些江湖浪子的银子,走吧,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余怀安还正准备说什么,老妇人高举起扫帚,大声道:“再不走,老身就赶人了!” “诶,怎么还不识好歹呢?给你银子又不是拿你银子,用得着这样么?”余怀安脸上也有一些不悦。 老妇人大骂:“就是你们这些人渣!害惨我们一家!滚!马上滚!” 余怀安还想说话,被封不正拉着离开了竹林。 “这人也真是!我还第一次见到给银子不要的!”余怀安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封不正翻了个白眼,轻声道:“好了,你也少说两句,丈夫走江湖没了踪影,女儿和儿子走江湖少了一个,换了是你,你能有什么好脸色?” 余怀安义愤填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一番好意,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好歹长得也算是俊俏,更不能这么对我了,你说是不,小兄弟。” 说着,余怀安就是将目光转到了清明身上。 清明直勾勾得盯着余怀安手里的银子,道:“这,她不要,可以给我么?之前你们把我的银子都给了那个......” 话还没说完,余怀安和封不住就是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竹林里。 清明目瞪口呆得看着没影的两人,大声道:“你们两个老货!那些银子我都记着呢!你们别想跑!” ...... 日落西山,月儿开始露出头角。 唐桂花捂着头从床上悠悠转醒:“啊~老陈是不是在酒里掺东西了,怎么头这么疼。” 浅浅得一声抱怨,唐桂花爬了起来,发现屋子里的桌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转头看了看对面紧闭着的房门,唐桂花嘴角划过一抹温馨的笑容。 当年唐酒身死雍州的事情不止对唐桂花这个姐姐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对这个独自守在流云村的老母亲,更是沉重到不能呼吸。 也正是因为如此,本来就不友好的母女关系变得更加恶劣,甚至不能同桌吃饭,两人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疙瘩,一个无脸面对,一个无法原谅。 这么多年,两人话都没说上几句,可唐桂花却知道,娘亲一直都在悄悄关心着自己,就像是这一晚热腾腾的醒酒汤,如今天气渐冷,恐怕老妇人半夜不知道爬起来多少次,就为了让自己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这也是唐桂花一直留在流云村,而不去报仇的原因,为人子女,又如何能不尽孝就让父母独活于世,老妇人的生命里只有自己了,自己焉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走出屋子,唐桂花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脑海中不禁浮现弟弟那张明媚的笑脸,再想到黄安室的嘴脸,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意气,不吐不快。 “想报仇么?” 余怀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唐桂花身边。 唐桂花吓了一跳,狠狠拍了拍余怀安的后脑勺,没好气道:“出来就不能出个声么?” 余怀安低着脑袋问道:“我说,你想报仇么?” 唐桂花见余怀安认真得表情,也是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看着在风中不断摇晃的竹叶轻声道:“想啊,做梦都想。” “让我们帮你吧。” 封不正突然出现在唐桂花的另外一侧。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的唐桂花没有任何反应,问道:“怎么帮?” “我去摘了那人渣的狗头,拿来给你当球踢。”余怀安道。 唐桂花翻了个白眼:“那也不是我报的仇,如果不能亲手杀了黄安室,我心有不平,小酒在九泉之下也难安。” 封不正:“那你跟我们去一趟,杀了人就回来。” 唐桂花沉默了一会,将视线挪到了竹屋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抛下娘亲,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出事,这件事本来就与你们无关,而且黄氏一族在碧城山的势力,也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这次轮到余怀安和封不正沉默。 过了半晌之后,余怀安突然单手一探,一把夺过了唐桂花悬挂在腰间的“载酒”。 唐桂花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要抢回来:“你干什么?!快还给我!” 余怀安嘿嘿一笑,摘下自己腰间的长剑抛给了唐桂花,高声道:“用这把“载酒”去斩了那厮狗头,小酒估计就能安息了吧,我的剑先交给你保管,等我将人宰了,再去趟北国边关,见了我想见之人,归程之时再来和你换哈哈!” 说完,余怀安便是化作一阵旋风,脚掌在摇晃的竹叶之上轻轻一踩,腾挪而去。 唐桂花站在原地急得跳脚:“胡闹!简直是胡闹!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当年一样!这是我的事情,与你们何干!快回来!那黄家势大得很,普通的江湖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封不正也是一跃而起:“小花,那黄家固然厉害,可我们两人,也不简单呢。” 唐桂花伸手一抓,没抓到封不正,大声道:“老歪!你怎么也跟着酒鬼瞎胡闹!这不是当年走江湖!其中牵扯雍州多方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你们少年之时见不平事鸣不平便可以了的!” 封不正睥睨唐桂花一眼,严肃道:“你把我们当朋友,不希望我们受伤,不希望我们因为你的事平白丢了性命,朋友之间本应该如此,那我们也得为你搏上一命,才可报你所付真心!” 余怀安哈哈的笑声穿林打叶得传来:“哈哈哈!土狗,你是老了,我们可还没有,这趟雍州之行,买了桂花携载酒,好好来一趟,” “少年游!” 第152章 山匪 日上三竿,天边有乌云缓缓飘荡,山里的气温也开始出现明显得下降。 清明在流云村休整一天之后就前往了村子里的渡口,只有在这里才能等到前往雍州的船只。 传闻中金银江的渡口并没有想象中的气势恢宏,甚至就是孤零零的一座小船坞,几艘渔船由绳索拴着在岸边浮沉。 推开房门里面潮湿的水气裹挟着一股脚臭扑面而来,一个身着差服的男子正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丝毫没有因为客人的到来而有任何的反应。 清明也不客气,上前推了推男人:“大哥,醒醒,来人了。” 男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疑惑的打量起清明:“大清早的,什么事啊,昨天的酒钱可说好了,老张请客的哦。” 清明看了看天色,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翻了翻白眼:“我是来坐船的,要去雍州。” 男人一听清明是要坐船的,扑通一声又躺了下去,迷迷糊糊道:“去雍州的船一个月来一次,这才去了没几天,等着吧。” 清明还想说话,男人已经传来了鼾声。 “这日子过得也太自在了。”清明念叨了一声没有再逗留。 流云村的闲适让清明颇为如鱼得水,恍然间似乎回到了曾经当乞丐时候的日子,除了解决温饱,就是去书塾偷听,累了就在大街上闲逛,看着街边香气扑鼻的糕点流口水。 清明并不打算翻越山岭去雍州,累不说,在山里还容易迷路,随便耽搁一下指不定用的时间还不如等船来。 就在清明闲逛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女声:“你还没走呢?” 回头一望,是唐桂花。 “他们两个走了么?我说怎么今天在村子里逛了好一会了,没见到两人的影子。”清明点了点头。 唐桂花将昨晚余怀安和封不正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遍。 “你说他们两个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自以为是,要真出了事,小酒留下唯一的遗物就没了。”唐桂花没好气道。 清明翻了个白眼,暗道:感情你也没担心这两人的小命啊...... 唐桂花一边说着两人的不是,一边拉着清明朝着一边的酒铺坐了下来,呼唤着老板端来了两壶桂花酒。 一直在唐桂花絮絮叨叨了小半刻钟以后,清明终于是忍不住打断道:“那个,你放心吧,他们都是老江湖了,打不过也会跑的。” 唐桂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气道:“希望如此吧,本来还想找他们帮个忙,这下好了,人手又不够了。” 清明抬眼与唐桂花对视,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得盯着自己,苦笑着摇了摇脑袋:“有什么事就说吧,能帮的我会帮的。” 唐桂花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内心想法被戳破的尴尬,狠狠拍了拍清明的肩膀:“这才是少年人行走江湖该有的样子嘛。” “还说别人自以为是,明明也都一个德性......”清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嘟囔道。 唐桂花:“昨天你也看到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山匪们频繁袭扰,前段时间我受了点伤,怕要是再有山匪下山,可能会支撑不住。” 清明疑惑:“这事情,城里的官府不管么?” 唐桂花叹气:“流云村地处南朝边陲,又是山沟沟里的地方,曾经还能作为通商口岸连接雍州,如今的雍州早不是当年的雍州,商队都不愿意去做生意,流云村对南朝的作用也就愈发小了,前段时间我让村里的年轻人去城里的官府汇报过山匪横行的事情,官府的意思是让我们举村搬迁,他们会派人护我们的周全。” 清明环顾四周,来往的孩童嬉笑打闹,鸡犬相闻,心里也明白,这村子里的百姓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更何况村里还有许多老人,颠沛流离跨越重重山峦,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唐桂花继续道:“山里的山匪这么多年早已经有了自己的规矩,寻常时候并不会下山,说是山匪,其实娶妻生子之后也和一般村子无异,有老有少的也会顾及一些寨子里的长幼,行事不再那样无法无天,动辄打打杀杀。” 清明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段时间又频繁下山来呢?” 唐桂花端起酒喝了一口:“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不过听从雍州来的行人提起过几句,好像是半年以前雍州大乱,许多势力被迫出走,很多到了这周围的大山之中,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生存空间遭到挤压,导致山匪不得不下山来,之前我偷偷上山查探情况,山寨里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高手,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 手掌握拳,唐桂花叹息道:“如果我还有年轻时候的实力......倒也不怕他们。” 一听说有高手,清明皱了皱眉头:“能给我讲讲么,那些高手,都是什么实力?” 唐桂花以为清明是怕了连忙摆手:“放心,我并没有让你去面对这些高手的意思,只是想着在山匪袭扰的时候能帮我守护一下村后的地界,这些山匪们喜欢自作聪明,每次下山都会兵分两路,一边做佯攻,另外一边重兵出击。” “不过若是碰到真正不可匹敌的对手,你自然也无需拼命,只管跑便好了。” 清明知道唐桂花是误会自己了,笑道:“打不过我当然要跑了,不过现在江湖上我打不过的人,可不多了哦,说说那些山匪的实力吧,不会吓到我的。” 唐桂花狐疑得瞥了瞥清明,才缓缓道:“以我之前对山里盗匪的了解,一共有五个寨子威胁比较大,分别是,黄驼寨,鸿雁寨,东犬寨,苍鹰寨,最后一个乃是这两年才出现的新寨子,名叫大雪寨,只不过前面的寨子分别都有二流高手坐镇,而大雪寨则只有一个年轻的三流高手,只不过这大雪寨的大当家听说已经跨入了到了二流高手的门槛,不日便能突破。” 年轻的山头,大雪寨? 清明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之前被肖绍言杀得血流成河的山寨,好像就叫大雪寨? 得,看来这有威胁的五个山寨,如今只有四个了。 唐桂花又补充道:“这些山头都已经发展了多年,如今外来势力进入,那些陌生的高手我就不清楚了。” 清明并没有因为对手都是二流高手就有所懈怠,毕竟曾经的自己也不过二流高手,但是真正实力却胜过普通的一流,一旦出现几个这样的人,哪怕自己如今是个气劲合一的一流高手,恐怕也难护住村子里的所有人。 杀人和保护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不过你放心,我们村子的实力也不弱,三流高手就有十来人,而我和船坞的老刘,都是二流高手。”唐桂花颇为自傲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清明脑海中出现船坞那个不修边幅的官差,那人居然是个二流高手,自己还真是看走了眼。 “村子的大概情况就是如此,你既然和那两个混蛋是一伙的,想必武道修为定然不弱,我不需要你拼命,只需要你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多护住几个人便可。”唐桂花认真道。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可以,我会尽我所能。” 见清明答应,唐桂花站了起来,认真道:“我知道你要去雍州,船走了还没两天,等下次船来之前,村子里百姓的性命,就要压一些在你的肩膀上了,举村搬迁的事情,我们也会在这段时间内商议出结果。” “我晓得了。”清明又是点了点头。 唐桂花见状,对着老板高声道:“老陈,昨天喝的酒还有今天的,都记这位小兄弟账上!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清明反应,就是一溜烟消失在了村子里。 清明看着酒铺老板笑呵呵的面容:“(?-?)” 第153章 山寨风云 天已入冬,流云村的山林之中,不知不觉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黄驼寨中,唐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飘飘荡荡落下的雪花,寒风吹拂脸颊,如同刮骨刀。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了。”唐鸣紧了紧身上的兽皮,心中不禁回想起往昔岁月。 曾经的自己也是流云村的普通百姓,家中长辈去世之后,孑然一身,便上山落草为寇,这一晃,就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山上的寨子不比在村子里过的那般闲适,偶尔还会有吃不饱的时候,只是随着大当家下令在寨子周围开荒土地之后,日子也慢慢得过的好了起来。 只是每当回想起村子里的生活,似乎也和现在过的一般无二。 二十年前刚入寨子的时候,虽然每天打打杀杀的,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但想起来还是无比精彩,自从大当家晋升二流高手之后,周围的山头就再也没敢来闹事。 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流云村附近的山头都已经有了主人,而黄驼寨作为老牌寨子,虽然偶尔还因为一两个过往商人的财物和边上的苍鹰寨有所争吵,可也都是面上吵吵,再也没动过刀子。 各个寨子里慢慢有新人冒头,一问居然都是流云村里来的晚辈,曾经还是街里街坊的,想来也是,寨子里的山匪都是一些大老粗,一开始劫掠来的女人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哪里还能生崽子,新来的也只能是流云村里一些不服管教的刺头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大寨子里的中流砥柱慢慢都成了流云村的人,虽然对自己所处的寨子都很忠心,但出门碰到儿时的玩伴或者是熟识之人,下手也多少会轻一些,至少不会出人命了。 如此一来,各个寨子的关系慢慢缓和,自然也少了许多争端,一直到半年前。 雍州方向来了一群衣着显贵的老爷们,带着貌美的家眷和打手,冒冒失失得就闯进了山里,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曾想劫道的鸿雁寨小卒子们居然全部被宰了,一个都没回来。 鸿雁寨的大当家勃然大怒,整个寨子全部出动,没想到居然都给人打趴下了,就连寨子都给占领了,没了住所的鸿雁寨只得打下了一个实力不强的倒霉寨子,整日对着曾经的鸿雁寨虎视眈眈。 雍州来的过江龙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过,另外的几个寨子知晓了之后也没多想,就当是换了个邻居,这些锦衣玉食的大老爷过上一段日子就会自己走了,不去招惹就好了。 然而这安生日子没过半月,就又来了一帮人,打下了鸿雁寨下属的另一个小寨子,鸿雁寨大当家气不过,就又带人上门找茬,只是这次却没这么好运了,没打下寨子不说,连人都留在了那里。 接下来的这小半年,不断有雍州的人闯入大山里,到了如今,当初鸿雁寨的地盘已经全被这些人给占了,而且还在慢慢得朝着周围山头蚕食,就连黄驼寨下属的一个山头也已经被占领了。 只是这些人实力都很强,有了鸿雁寨的前车之鉴,剩下的三大寨子也不敢上门讨说法,龟缩在自己寨子里不敢露头。 好在这些雍州来的过江龙互相之间也经常有摩擦,就唐鸣所知的,最开始打下鸿雁寨的那帮人现在就已经都见了阎王,否则以这些人的实力,恐怕流云村附近的山头早已经没了他们这些本地人立足之地。 如今鸿雁寨的几个山头已经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禁地,每天都有人丢掉性命,或是外乡人,或是本来寨子的山匪。 三大山寨下属的许多小寨子已经有不少人跑路,人去楼空,甚至有人还将爪子伸到了流云村,比起山上的风起云涌,山下的流云村岁月静好显然是更好欺负。 然而出自流云村的唐鸣却很清楚,流云村的实力可不比山上的任何一个寨子差,那十来个三流高手组成的防卫队不说,还有两个二流高手,特别是唐桂花那个嫁不出的老娘们,当年走江湖的时候听说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受伤跌境了才回来的。 不过就算跌境,这个唐桂花一手剑法使得也是不同凡响,一般的二流高手很难是她的对手。 这还是唐鸣当年当了山匪之后第一次下山打算显摆显摆,就被刚远游回来的唐桂花给教训了,才知晓唐桂花的真正实力。 一般山匪下山袭扰,都是睡在船坞的大肚子官差出来解决,只有一些自作聪明的小子绕路包抄才会碰到唐桂花那个臭娘们,不过那些小子如今坟头草估计都有半人高了。 如今山上局势一片混乱,雍州方向乱也就算了,毕竟雍州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好些个混不下去的都会来这山头里避风头,偏偏在黄驼寨后方的大雪寨,那个才闯出来的黑马,听说前几日被人给屠了,是一个从临仙州过来的魔门剑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山上的小寨子是真坐不住了,如今的黄驼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说是统领三座山头,事实上就只有自己所在的这片还有点威慑力,其他山头早就没人了。 风云变化,也不知道今年的春节,还能不能好好过。 唐鸣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脸上,化作一点点的水渍。 “鸣叔,你在干什么呢?”一个孩童满怀天真得看着唐鸣。 唐鸣轻笑着揉了揉孩童的脑袋:“鸣叔在想,这雨如果是老天爷的眼泪,那这雪,是老天爷的什么呢?” 孩童笑嘻嘻:“先生说,如果一个字和另一个字读音一样,那前人造字的时候,肯定是有关联的呢。” 唐鸣还没来得及细想,寨子里就响起了高昂的号角声。 呜呜呜~ 唐鸣目光一凛,连忙从屋子里拿出一把刀,对着孩童严肃道:“快躲起来!等什么时候我回来,你再出来!” 寨子外面,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头戴竖冠,身披狐裘,手握折扇,笑盈盈得看着陷入乱战的山匪们。 一队身穿黑甲的士卒们,里三层外三层得将年轻人护在身后。 山匪们显然不是这些黑甲士卒的对手,不时就有人丧命在兵戈之下,滚烫的鲜血抛洒一地,在才覆盖了薄薄一层得大雪冒出蒸腾的热气。 身披狐裘的年轻人面露癫狂,眼中满是肆无忌惮:“杀!男的全杀了,女的留下!本少爷在雍州不能干的事,要在这里统统干一遍!” 一边倒的屠杀在不断进行,直到唐鸣从寨子里冲出,一刀劈翻了一个黑甲士兵,才将山匪们跌落的士气重新拉回来。 “兄弟们,横竖都是一死,跟他们拼了!”唐鸣怒吼道。 黑甲队中一个盔甲上有着红色花纹的将领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群中大汉,嘴角微微勾起:“不过一个三流高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黑甲将领手握长槊,如同下山的猛虎,跳进了人群之中,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山匪是其一合之敌。 “二流高手!快去叫大当家!”人群中马上就有人大叫起来。 唐鸣心中一沉,二流高手,整个黄驼寨里,就只有大当家才能与之匹敌,可对方那圆阵之中,这种身着红色花纹盔甲的可不止一个。 而就在这时候,从边上的山路之上,一个面色阴郁,苦大仇深的江湖人缓缓拾阶而上。 若是清明在此一定能认出来,这江湖人正是当初拿了他钱袋跑了的小鬼王肖绍言。 血亮的剑芒绽放,瞬间冲入了黑甲军中,那些力大无穷的黑甲军在此人面前居然如同泥人一般,轻轻松松一剑就割裂盔甲,将人带兵斩成两半。 那身着狐裘的年轻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身首异处。 黑甲军见状均是面色震动:“少主!” “你可知少主是何人?!你杀了他,大人知晓以后定然要你死无全尸!”其中一个黑甲将领指着肖绍言大吼道。 血亮剑芒瞬间划过这黑甲人的身体,带走了他的生命。 “聒噪。”肖绍言瞥了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冷声道。 这些黑甲士卒在身着狐裘的年轻人死去之后并没有逃跑,反而是不要命一般与山匪们战了起来,然而这后有肖绍言,前有山匪,终究是力有不逮。 唐鸣一刀劈死最后一个黑甲士卒,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缓缓走近的肖绍言,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少侠相助,否则我黄驼寨就危险了,不如来寨中坐一会,好歇歇脚?” 肖绍言瞥了一眼唐鸣,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猛地抽动了一下,这才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不用谢。” 唐鸣只觉得脖颈一疼,视线便天翻地转起来,雪花飘落在脸上,不再融化。 恍然间想起方才和孩童的对话。 “如果雨是老天爷的眼泪,那雪是什么呢?” 肖绍言没有理会身首分离的唐鸣,将所有的山匪杀尽后,慢悠悠得走进了寨子里。 没一会,便有惨叫声响彻在山林间。 第154章 山寨风云(二) 大雪下了三天,山林之间被一片白茫茫笼罩,只有那条财断江还在不知疲倦得往雍州流逝。 流云村三面环山,大雪从云端落下就再也飘不到别的地方,每日清晨都能看到所有的房子的屋顶上堆满了积雪,大路上洁白无瑕足够没至脚踝的雪层,一脚下去除了能传来咔滋咔滋的声响,还能留下深深的脚印。 天才蒙蒙亮,村子里便到处都是孩童的嬉闹声,清明被吵醒,窗外隔壁家的孩子正在摇晃着路边的大树,枝条摇摆落下无数积雪。 清明也是来了兴致,一直生活在南方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雪,入目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新奇。 一步跃入门前的院子里,李程传授的那套无名拳法打了起来。 天上不时飘落的雪花随着清明拳法的牵引不断汇聚,如同半空中漂浮着的纯白河流,环绕着清明不断流动,颇为奇异。 周围玩闹的孩童们见到此情此景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羡艳得看着清明。 自从清明彻底跨入一流高手的门槛之后,每次打起这套拳法都能有新的明悟,就仿佛浑身赤裸置于天地之间,与周围山水花木融为一体,虫鸣鸟语在耳边放大,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得感受到方圆十米之内所有动静。 无名拳法打至尾声,清明身上并没有运动过后的热气蒸腾,反而是浑身冰冷,似乎与冰雪融为一体,但脸上却有着健康的红润,极为神异。 随着最后收拳吐气,环绕在清明身边的白雪河流在气机震荡之下嘭得一声四散开来,连带着脚下厚厚的雪层都被吹得四散开来,扬起了浓浓的白雾。 孩童们见状纷纷鼓起了掌,冲上去就抱着清明的大腿让他传授几招。 就连边上的一些个村民也是对清明投来了尊敬的目光。 短短三天,清明已经打退了两帮山匪,整个流云村的百姓都知道村里来了个武力高强的年轻侠客,除了抠门了一点,还挺平易近人的。 甚至偶尔晚上还有村民喊清明去喝酒的,也算是让清明久违得体验了一番家的感觉。 就在此时,村里防卫队的一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得冲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山匪又下山了!” 清明认得这个年轻人,名叫唐川,是村里站岗的小伙子,每日的职责就是盯着是否有山匪下山。 村里人这两日对山匪下山都有点麻木了,丝毫没有危机感,慢条斯理得带着孩童回到家中,有的甚至连门窗都不关了,就站在窗口看着村口。 唐川对着清明道:“大侠,你快去看看吧,船坞的张大人已经过去了,这次下山的山匪不得了,我看到了黄驼寨,东犬寨,还有苍鹰寨的人,他们全部都下来了!” 这话刚说完,村子里顿时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关门声,那些准备站在窗口看热闹的村民此时全部都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清明皱着眉头,在流云村的这几天,早就把山上各大寨子的分布了解得清清楚楚,自然知道唐川口中的这几个寨子是什么势力。 “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急匆匆得赶到村口,并没有看到想象中刀兵相向的场景,反而那一众山匪似乎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大战,浑身浴血,满脸疲惫。 “张大人,快走吧,山上已经彻底乱了,我黄驼寨的人都死光了,我还是趁乱逃出来的,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一个彪形大汉跪倒在地,身上还有不少的伤痕。 清明这时候才看清,这些山匪穿着都不相同,一帮人里穿着同样衣物的稀稀拉拉得站在一起没有几个。 山上的山匪因为人员更替得快,所以一般都有统一的服装,或者有比较亮眼的标记,能让自己人一眼就认出来,免得在两寨械斗的时候误伤了自己人。 而眼前这帮山匪看着人很多,可衣着各不相同,说明是很多寨子的人了。 大腹便便的船坞张大人,满脸油腻,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显然是还在睡梦之中被人拉起来的。 此时张大人看着跪倒在地的彪形大汉,一脸警惕:“黄大当家,你我之间就不必整这些花招了吧,想要占下流云村,光废些口舌可不够。” 另一个身材消瘦些的两撇胡子中年人急道:“张大人,你信不过他,你还信不过我么,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如今山中真的乱了,我们几个寨子都完了,剩下的老人就只有这么多了。” 张大人脸上的警惕松了一点,但依旧还是充满了防备:“苍鹰,我们的交情在你落草为寇的时候就断了!你别想和我念旧情,如今流云村在我的保护之下,不可能放你们这些山匪进去!” 山匪之中又是一个青年人站了出来:“张大人,您就相信我们吧,我曾经也是流云村的,后来上山进了东犬寨,前几天来了一伙人,二话不说就杀人,我们大当家都死在那帮人刀下了!” 张大人看着这个青年人,确实觉得有些眼熟,只是这青年人上山多年,谁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想要进村避风头,稍有不慎就是引狼入室。 整个村子百姓的性命都在自己一念之间,可万万不能草率。 轻轻摇了摇头,张大人严肃道:“既然当年从村子里出去了,那就要做好不被村子接纳的准备,不论今天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你们进村!” 黄驼寨大当家左右见不让自己进去,此时也是急了,大声道:“张国柱!是给你脸了!我们几个寨子这么多年可没对流云村做过什么,如今我加上苍鹰可是两个二流高手,真要拼命,你必死无疑!” 张国柱冷笑:“怎么?这就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我还以为你们能再装一会,想要我的命?好啊!来取!”说完,张国柱一脚踹在手中关刀的末端,身体一旋,以刀锋斜斜指着黄大当家。 黄大当家急赤白脸得大骂道:“我装你大爷!老子现在寨子都没了,你当老子想来你这破村子啊?!要不是大雪封山,老子早就跑临仙州去了!还在这受你的鸟气?!” 一边的苍鹰面色也是冷然道:“黄大当家,不用和这倔驴多说了,我们一起上,不伤他性命便好,此时若不团结起来,恐怕真的要给那些外乡人一网打尽了!” 黄大当家点了点头,高声道:“行,我们一起上,先进村子再说!” 两人说完便是并肩出手,一人持刀,一人双拳之上则是穿戴着利爪,裹挟着凛冽的寒风飞扑而来。 一时三人战成了一团,激烈的金铁交鸣声不断暴响。 张国柱不愧是流云村的顶梁柱,在群狼环伺之下能让流云村维持安生这么多年,还是有很大的本事的。 面对同样是二流高手的黄大当家和苍鹰两人,居然丝毫不落下风,一手关刀舞得是虎虎生风,油泼不进。 但两个山匪可不是省油的灯,多年过的都是些鸡鸣狗盗的事情,身上哪会少了下三滥的手段。 只见苍鹰钢爪之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小瓷瓶,黄大当家长刀一引,将瓷瓶甩向了张国柱。 情急之下,张国柱来不及细看飞来的是何物,关刀一拍,瓷瓶顿时破碎,爆出了漫天的黄色烟尘。 “啊!”张国柱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发出惨叫,捂着眼睛从黄色烟尘中退了出来。 然而早有准备的苍鹰和黄大当家抓住机会,对着毫无防备的张国柱发出了攻势。 眼看两人的武器距离张国柱越来越近,将要得手之际,两人突然浑身汗毛炸立,危机感充斥了全身。 若是不退,就会死! 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剧烈的狂风将所有飞雪吹得四散开来,包括刚刚瓷瓶破碎爆发出来的黄色烟尘,全部朝着山匪站着的方向席卷而去。 顿时好几个山匪中招,发出了惨叫声。 “想进村子现在问老张没用,还得我答应才行。” 烟尘之中,一个背负长刀的年轻侠客缓缓走出。 第155章 世事如浊酒 烟尘之中,清明缓缓走出,看着两大山寨的头领,烟尘弥漫之间,少年的身姿挺拔,肩膀宽厚,双目炯炯有神。 方才在边上清明已经看仔细了,这两个山寨的头领实力普通,除了会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之外,还真看不上眼,不要说如今气劲合一晋升一流的自己,就算还只是二流,打这两人都和欺负小孩子一样。 黄大当家看着风雪中迎面走出的少年,目光警惕,大声道:“你是何人?!擅自插手流云村与山寨之事,小心可别丢了性命!” 清明哈哈笑道:“我?天下第二刀客,清明!” 苍鹰与黄大当家对视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天下第二刀客?哈哈哈,可别笑死老子了,就你?年纪轻轻的,我看叫你天下第一吹牛王还差不多!” “谁人不知道天下第一刀客北国北风寒最不喜欢别人自称天下第二刀客,这天下刀客只有第一,之后便是第三了,你小子胆子挺大!居然敢自称天下第二刀客。” 清明不过也就信口胡诌,没想到居然还听到了这样的江湖轶闻,心中对那个便宜师傅不禁又有了些怨念,天下第一刀客是吹牛的也就罢了,居然连第二都没有。 “小子,赶紧跪地求饶,免得等等平白受一顿皮肉之苦。”黄大当家看着清明的眼里满是戏谑。 牛皮被戳破的清明也不恼,脚掌在地上一跺,整个人便是猛地冲了出去,一招八极拳中许久不用的开门炮使出,威势不凡。 黄大当家抄起手中的长刀就对着清明狠狠劈了下来,苍鹰也是不落人后,手中钢爪直取要害。 ...... 小半刻钟过后。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少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是天下第二刀客,您是天下第二刀客!” 黄大当家鼻青脸肿得倒在地上,挥手不断求饶。 一边的苍鹰早已经是生无可恋得躺在雪地上抬头望天,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流云村边上的山头混迹多年,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这个少年给干趴下了,脸都丢尽了,而且人家还严刑拷打,非要自己承认他是天下第二刀客才肯罢手。 简直不是个东西! 苍鹰心中悲愤,不过在看到多年的老对手黄大当家也屈辱得说出了这些话,心中顿时平衡了许多。 张国柱和一边观战的流云村防卫队都看呆了,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们早就知道清明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强,两个凶名赫赫的山寨头领在他手上居然连一招都走不过,和之前张国柱交手之时有着天壤之别。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清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老张,这两人就交给你咯。” 张国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道:“好好好,少侠您赶紧去休息一下。” 观战的防卫队人员自觉得让开一条路,让清明走进了村子里。 一场流云村生死存亡之战就以这样的闹剧收场。 清明在离开了村口之后就去酒铺老板那买了两壶桂花酒,拎着就朝唐桂花居住的竹林走去。 几天的时间,清明只要一有空就会和唐桂花坐在一起饮酒,一开始是唐桂花过来找清明,后面清明习惯了之后也会主动去找唐桂花。 这个中年女子与南朝温温柔柔的女子不同,有着不输于男子的豪迈,想来这也是她能成为余怀安和封不正好友的原因吧。 才刚走进竹林,便看到唐桂花正拿着一根竹子挥舞着,竹子就像是一柄宝剑,在她的手里散发着犀利的剑意。 剑法与拳法一样,一旦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慢慢融入使用者的心意,就如同清明的八极拳,施展开来已经颇有一代宗师的风采,拳意沛然,仿佛足够担起古今明月。 但若是换了一个人施展八极拳,恐怕就没有清明这股意气了,这是一个少年在独自迈步走过人生的黑暗之后,有了一些力量,虽然依旧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但也不愿妥协的执拗与希望。 而唐桂花的剑法之中也有一股意气,清明能清晰得感受到,那是一腔血勇无处发泄的痛苦,还有饱经世事冷暖之后的沧桑无奈。 唐桂花剑法越舞越快,很快手中竹剑就不能承受巨大的力量而破裂开来。 还没等清明上前,屋子里一个老妪就缓缓走了出来,似有些嫌弃得看了一眼唐桂花,讽刺道:“整天练这些有什么用?像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这把年纪了还要出去走江湖,然后就死在外面?!” 唐桂花显然早就习惯了老妪的讽刺,并没有反驳,默不作声得朝着屋子里走去。 老妪得理不饶人:“怎么?我说这些你还不愿意了?与你说了多少遍?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穿着得体,学学琴棋书画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好么?一把年纪了,还没人要。” 唐桂花无奈道:“娘,这些你都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老妪气急:“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么?整天还在练这破剑法,你本事这么大,当年怎么就没有护住你弟弟?!” 唐桂花闻言开始沉默,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我生了你有什么用?!一点本事没有,整日就知道喝酒,一把年纪了还要靠我这老妪养活,你知不知道村里的人都在笑你,笑你自视甚高,看不上村子里的男人,笑你带着弟弟走了一趟江湖,还把人给走没了,你这么喜欢学你的那个死鬼老爹,你怎么不学他一样,死在外面?!” 唐桂花依旧沉默不语。 老妪越说越气,手臂在桌上一扫,将桌上本就不多的饭菜统统扫了下去。 叮叮当当,瓷碗破裂,菜汤撒了一地。 “我让你吃!我让你吃!以后你再也不准上桌吃饭!这个家没有你吃饭的地!”老妪眼眶发红,气得坐在了板凳上,后背对着门外。 唐桂花一言不发,端着手里的饭碗站起身来,坐在了门槛上,一口碗里的饭,一口地上的菜。 吃着吃着,碗里煮得有些干燥的饭慢慢湿润了起来。 清明站在竹林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身再次走了回去,他早就知道这老妪的厉害,从当初第一次见面,余怀安被拿着扫把赶走就晓得了。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唐桂花,整日在家里都受着这样的委屈,以她二流高手的实力,只要出了流云村,随便在外面找一个地,哪怕只是给人看家护院,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而她却留在了村子里,作为保护村子的最后一张底牌,甚至村子里许多人都不知道她所做的贡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每个人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苦难和艰辛,老妪承受了丧夫丧子之痛,自然悲痛万分,将所有情绪发泄在当事人的唐桂花身上也可以理解。 但唐桂花这么多年何尝不是生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满腔的意气只有在舞剑的时候才能发泄,平日的这些痛苦又能与何人说。 人间之事就像一壶浊酒,喝下之时辛辣无比,喝完之后还头疼欲裂,然而既然来了这人世一回,又免不了饮下三大碗,去尝尝其中的辛酸苦辣。 清明看着手里提着的两壶桂花酒,轻轻叹气,看来今天这酒,就只能自己喝了。 天上的大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得下着,似乎要将整个天地都掩埋在这风雪之中才肯罢休,然而在流云村周围的大山之中,这如同棉被般的大雪下面,还掩埋了无数的尸骨,只是这还得等到来年冰雪消融,才能被人所发现了。 第156章 大雪之下 夜晚,雪花依旧在纷纷扬扬落下,清明,唐桂花,以及张国柱三人齐聚在船坞之中。 这船坞虽然脏乱了一些,但胜在清净,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来往,也就成为了三人临时的会议室。 此时的张国柱双目依旧通红,是白天和两个山匪头子交手时那黄色烟雾所致,不过好在并无大碍。 而唐桂花也是一如往日的豪迈,说话声音像牛一般,中气十足,仿佛清明白天在竹林中见到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两个王八蛋都已经招了,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撒谎。”张国柱率先开口。 唐桂花一口饮下半壶酒,嘶哈了一声,脸上飞上两团红霞:“先说来听听。” 清明眼神一直停留在桌上的桂花酒上,这才刚开始谈事情,就有半壶进了唐桂花的肚子,眼中颇有肉疼,他甚至怀疑唐桂花专程就是为了白嫖自己的酒才来的。 张国柱拿起另外一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也是喝了一大口,这才擦了擦嘴角慢悠悠说道:“按照他们所说,我们所熟知的山上势力此时应该都已经没了,白天他们来的人就是之前的所有人。” 唐桂花眼睛一瞪:“那么多寨子,怕是有上万人吧,就只剩下这么些人了?” 张国柱点了点头:“可能还有些在山上藏起来了,然后有部分被雍州的外来势力收编了,至少明面上就只有这么点人了。” 唐桂花忧心忡忡道:“雍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半年时间突然就有这么多高手涌入大山之中?这些人又是什么身份?” 张国柱从怀里拿出一纸文书:“根据山匪们的口供来看,似乎是京都下了令,要彻底整顿国内,各州县都来了军队,彻查城中贪官污吏,陛下似乎决心要将整个南朝打造成铁板一块。” 唐桂花疑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突然就如此励精图治?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张国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一个没人管的边疆小吏,这国家大事哪能传到我耳朵里。” 唐桂花又问道:“可纵然南朝境内管制严格,和雍州又何关系?南朝官府伸手雍州,北国官府能愿意么?” 张国柱皱眉:“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根据山匪们的口供来说,山上来的都是一些雍州本土不服管的世家子弟,据说都是在雍州犯了事,所以在大山里避避风头。” 唐桂花:“雍州世家子弟?那些人在雍州可都是土皇帝,当街杀人都没人敢管,他们还需要来山里避风头?” 张国柱:“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山匪对这些事情也不太了解,只是听说现在的雍州已经乱成一片,半年前不是有南朝边军入北国么,北国非但没有抗击,反而是打开国门迎着进去了,那支边军在雍州之时可宰了不少土皇帝,莫非是这支边军如今又从北国回来了?” 唐桂花摸了摸下巴,轻声道:“或许还得再进山打探一番,若是雍州真的大乱,这些世家子弟怕只是马前卒,后面雍州各方豪强进山,我们这就是再如何严防死守,也只是螳臂当车,还是得想办法带着村子里的百姓去安全的地方才行。” 张国柱点了点头:“是得去山里再探探,上次你进山受的伤好了么?这次不妨让我去吧。” 唐桂花眼神瞥了瞥一边的清明:“还没好透,不过没事,我们不是清明大侠么,有他陪着我,问题不大,你就在村里好生待着,山上的匪徒都认识你,我们碰上了还能有个说头,你被看到就免不了打一架了。” 张国柱思虑一番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们俩去山上可千万要小心,如今山上不比以前,谁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子弟身边跟着的高手实力如何。” 唐桂花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 清明坐在一边莫名其妙,自己好像还没同意吧,这俩人怎么自说自话就把自己带上了呢? ...... 清明最后还是没拗过唐桂花,跟着她上了山。 入冬的这场雪尤为大,许多地方积雪都已经没过了膝盖,如果不是有本地人带着,恐怕在这已经完全被雪覆盖的大山里是寸步难行,纵然是清明这样的一流高手,若此时在山里迷路恐怕也要冻死在山上。 两人在丛林里缓步前行,很快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山寨就出现在眼前,寨门紧闭,里面两座哨岗之上也是空无一人。 唐桂花并没有轻举妄动,带着清明悄摸摸得从侧边摸了过去。 清明望着寂静的山寨,忍不住调侃道:“这些雍州来的少爷是要冬眠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桂花没理会清明,在山寨边上绕了一圈之后,在一个山石颇高的地方,一跃而起,如同大鸟一般飞进了山寨里面。 清明紧随其后,八极拳特有的发力方式在脚下运转,腾得一声就像是离弦之箭飞了起来。 山寨之中寂静无声,完全被大雪覆盖,里面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积累的雪层都没到大腿根,也没有一个脚印。 唐桂花皱了皱眉头:“即便是雍州来人,占领了山寨,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这人都去了哪里?” 清明将整个寨子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一个人,最后忍不住坐在山寨门口的一座高台之上,没好气道:“你也说了,雍州的那些少爷都是二世祖,这肯定是过来吃好喝好以后就跑别的山寨去了呗。” 唐桂花不置可否得点了点头:“看来还得去别的山寨再看看。” 清明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正准备下去,却发现刚刚坐过的地方露出了一截布片。 运用气劲将高台上的积雪吹散,清明忍不住瞳孔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高台,居然是无数人尸体堆积而成的京观! 唐桂花见到此情此景也是面露一丝惊恐,纵然几十年前走过一次江湖,不算是孤陋寡闻,但也从来没有看过尸体筑就的京观,这番残忍行径,别说是和平时期的南北朝,就算是大周裂国之战也鲜有听闻。 这些尸体显然已经死了好些日子了,被人随意得抛弃在山寨中,垒成了高台,再被大雪覆盖之后仿佛是一座洁白的小山包。 清明仔细观看了一下尸体,发现里面除了成年人之外,甚至还有不少老弱妇孺,统统面色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层层叠叠之下由冰雪连成了一体,成了一块块冰墩子。 而在京观的最上方,十几具尸体打扮和山匪们截然不同,有两个年轻的男人还披着做工精美的皮裘,只是这些皮裘再也不能带来一点温度。 唐桂花经过最初的害怕之后,也开始仔细得打量起来。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雍州外来的这些少爷和寨里的山匪战过之后,被另外的人摘了桃子。” 说着唐桂花指了指京观下方的尸体:“你看这些人的死相更为凄惨一些,伤口各不相同,断手断脚的更是大多数,但是面色却只有激愤,和上面那些老弱妇孺的尸体截然不同。” “那些老弱妇孺应该是在战后才死的,普遍身上都有淤青勒痕,显然在死前还受过不少折磨,至于最上面的雍州人,被人用利器封喉,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几个人。” 清明按照唐桂花所说查看了一下尸体的伤痕,还真是如此。 唐桂花一眼瞥过空无一人的寨子,沉身道:“山上的纷争或许不像苍鹰和黄寨主说的这么简单,我们还得再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清明点头,两人再次投入了纷纷的大雪之中。 第157章 赤蹄军 大雪纷飞,清明和唐桂花两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寨,却只在这山寨之中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尸体筑就的京观。 “你说这山上还有活人么?”清明口中吐着白气,问道。 唐桂花认真道:“山上这么多的寨子,我就不信有人能一个不漏的全部杀掉,一定还有活口的!” 清明:“你说最后杀人的那个凶手会是什么人?” 唐桂花思考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我哪里晓得,不过既然能杀掉这么多雍州来的高手,实力一定不凡吧,可能是一个实力不俗的组织。” 清明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肖绍言的身影,那些尸体的伤口和大雪寨肖绍言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凶手就只是一个人?” 唐桂花:“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这个人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整个江湖上又有几个一流高手?我都没见过几个。” 清明翻了翻白眼,还没见过几个,你前几天见的余怀安和封不正两个,哪个不比一流高手强的多。 唐桂花又开口道:“当然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如果是一流高手的话,除非我能恢复到曾经的实力,否则,整个流云村恐怕都没有一战之力,只能寄希望于这神秘人是友非敌了。” 清明疑惑:“曾经的实力?怎么的?以前在江湖上还有响当当的名号呢?” 唐桂花一拍胸脯骄傲道:“你以为姐当年闯荡江湖是白闯的?曾经我可是名震一方的一流高手,甚至我都已经看到了一流高手之上的更高境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突破了。” 早就见惯了高手的清明不以为意,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这啊? 唐桂花还以为清明是年轻不识货,高声道:“你可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江湖上一流高手虽然就已经到顶峰了,但是在这之上肯定还有更高的境界,只不过我没见过罢了。” 清明瞥了一眼唐桂花,这女人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天才,没有任何师承,仅凭着自己就能窥探到突破一流高手的门槛。 转念一想到那个便宜师傅,清明顿时觉得心中涌上一股苦闷,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怎么现在混成这样?”清明一句扎心之言说到了唐桂花的心坎上。 唐桂花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就当年在碧城山,小酒死在了我的怀里,但是我却只能独自逃命,养好伤之后筋脉之中就仿佛有桎梏,将我困在了二流高手的程度。” 清明见唐桂花面上的表情开始低落,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深入,两人就如此在风雪之中闷头赶路。 很快一座拥有高大木墙的山寨出现在眼前。 唐桂花轻声道:“这座山寨就是黄驼寨,曾经乃是山上四大山寨之一,只是如今恐怕是人去楼空了,既然都到了,也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活下来的人。” 清明点了点头,走向了山寨,在寨门口躺着十几具身着黑甲的尸体,都已经完全被冰雪冻成了冰墩子,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再往前走就是山匪们的尸体,除了一个身首分离的,其他人的死状倒也还好。 两人并没有在意,径直推开了山寨的大门走了进去,并没有之前看到过的尸体京观,但地面也同样是堆积了厚厚一层雪,显然是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然而就在这时,清明耳朵轻轻一动,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 清明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卷起了一道风雪,朝着声音来源之处席卷而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男孩,正蹑手蹑脚得朝着床底下走去。 “啊!”见到清明狂奔而来,小男孩传来了一声惊呼,顿时朝着床底下钻了进去。 清明见对象只是一个小男孩,也就停下了脚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朋友,你是寨子里的人么?”清明柔声柔气得说道。 小男孩躲在床底下不吭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得转着。 唐桂花从后面跟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拳砸在床上,当即发出一声巨响,木床砰得坍塌,露出了此时正眼泪汪汪男孩的小脑袋。 “问你话呢,你是寨子里的人么?”唐桂花瞪着眼睛恶狠狠得盯着小男孩。 “唐,唐叔叔告诉我,如果他没回来,就不能和陌生人讲话......”小男孩带着哭腔道。 唐桂花完全没在意小男孩的情绪,刚刚搜索了一下寨子,应该是没有活人了。 至于小男孩口中的唐叔叔,唐桂花能猜的到应该是流云村人,只不过这么多年上山落草为寇的村民多了去了,眼下大雪封山,也没这闲工夫帮男孩找人。 “告诉我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就杀了你!”唐桂花故作凶恶道。 小男孩被这么一下,小嘴顿时瘪了下来,眼看就要哭出声,但还是抽了一下鼻涕,坚强得忍住了。 “那,那个,前几天,寨子外面来了一帮人,唐叔叔就出去了,再后来就有一个拿剑的剑客,在寨子里杀人,等到寨子里没动静了,我又躲了两天才出来,发现寨子里的叔叔伯伯们,都死了。” 小男孩越说越委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我就一直躲在床下面没敢出来,不过昨天,又有个身穿皮裘的外乡人来了,就,就躲在隔壁房间呢。” 唐桂花和清明目光一凛,将头转向了隔壁紧闭的房门。 还有漏网之鱼! 清明身形如雷,瞬间破开房门,正巧看到一个身披貂毛,头发散乱有些狼狈的年轻人要爬窗逃出去。 大手一探,清明扯过年轻人的貂毛就将其甩在了地上。 “不,不要杀我!我没杀人!我是无辜的!”年轻人此时脸上满是血污,惊慌得看着清明。 清明仔细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沉声道:“老实交代身份,敢说一句假话,老子当场就毙了你!” 被清明这么一吓唬,年轻人浑身一哆嗦,颤抖道:“我,我是雍州沛水叶家的嫡子,叫叶折枝。” 唐桂花此时也走了过来:“你们在雍州作威作福好好的,为什么要上山?!” 叶折枝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我也不想来的,就是雍州近些时日乱的不行,我曾经犯下一点事,家族便让我来山里避避风头,哪曾想这山里比雍州还危险啊。” 唐桂花皱眉道:“雍州发生什么事了?” 叶折枝见两人没有杀自己的意思,胆子也是慢慢大了起来:“南朝好像要有一举拿下雍州,派了赤蹄军,所过之处也不听当地官府,只要百姓有冤情,不管三七二十一,上门就杀,听闻雍州最南方的聚鑫城城主都被宰了,悬挂了头颅在城头。” “那支赤蹄军朝着沛水县来了,这不闹得人人自危,沛水各大家族只要家里孩子有犯过事的,全部都将人送到山里来了,所以你们看,我不就在这了么。” “之后这山里人应该会越来越多,我们沛水穷乡僻壤的,还没什么厉害人物,之后等这赤蹄军经过碧城山的时候,可有好看的了,哼哼,那碧城山黄氏,可不是好像与的。” 清明曾经在江枫城听薛峰说过南朝赤蹄军的事情,当年大周边关尖刀鬼面军在裂国之战后一分为二,其一被北国收编,继续镇守北国边关,而另一部分则是入了南朝化整为零,散入了各个城池之中。 但这些人中一些不服管的,又是重新聚拢了起来,形成了这支赤蹄军,传闻这支军队行事暴虐,杀人不眨眼,所过之处战马铁蹄之上无不染血,所以才有了赤蹄的军号,只是这支军队因为手段太过残忍,所以没有必要一般都不会动用。 如今南朝既然派了赤蹄军入雍州,那就肯定不是来讲道理了。 唐桂花听到碧城山黄氏的名字皱了皱眉头,但也没什么太大情绪:“难怪山里多了这么多雍州人,原来是这样......可赤蹄军入雍州,北国难道不管么?” 叶折枝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只见到赤蹄军马踏各郡县,就没见到北国有什么动静,该不会是北国要放弃雍州了吧?” 唐桂花沉吟道:“莫非是两国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可是南朝这番动作也不像是要收复雍州,反而更像是在清扫雍州......” 第158章 黄世杰 夜幕笼罩大地,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黄驼寨旧址中。 清明和唐桂花两人决定在寨子里休息一晚,夜晚的大山比白天要危险很多,可能会碰到外出觅食的野兽,而且也更容易迷失道路。 叶折枝大口吃着唐桂花刚烤好的野兔肉,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一丝雍州贵公子的风度。 清明并没有将此人绑起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罢了,威胁不到自己,更何况外面风雪呼啸,谅他也没胆子在晚上落跑。 篝火响起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黄驼寨里幸存的那个小男孩简单吃过之后就蜷缩在了角落里,昏昏沉沉得睡着了,看来这段时间躲在空无一人的山寨里也真的是累了。 清明瞥了瞥小男孩,轻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唐桂花目光呆滞得望着明晃晃的篝火:“先带他们回村子,再商议后面的事情吧。” 清明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带着这两人继续查探山上的情况显然不太合适,可见死不救又过不去心里这关。 叶折枝一双眼睛滴溜溜得在两人身上转着,见两人并没有抛下自己的意思,也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我爹在沛水县还算有点实力,你们救下我,我一定会回报你们的!” 清明眼睛一亮:“银子!可以给我银子么?!” 叶折枝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清明还正准备说话,就被唐桂花狠狠拍了一下脑门:“银子银子!你不是要当大侠么?脑子里怎么就只有银子?!” 虽然清明实力要比唐桂花要高出不少,可面对唐桂花的时候总觉得比这凶悍的女人低了一头,只是撅着嘴委屈道:“我这不偷不抢的,都是人家自己说的......” 唐桂花往火中添了一些柴禾,没好气得对着叶折枝道:“说吧,你们来山里的这些人,有没有什么高手。” 叶折枝见清明在唐桂花面前就像一只缩头乌龟,面对唐桂花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得也露出一丝谄媚:“据我所知,我们沛水县那些人上山来的实力都差不多,最多就是一些二流高手,想必在两位大侠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唐桂花瞥了一眼叶折枝,这豪门贵族的少爷倒是懂得审时度势,没什么傲气。 “少拍马屁,给我好好说。” 叶折枝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好嘞,我所知道来山上的就只有两家人需要注意一点,其中一个乃是我们沛水县令之子,秦樊,护送他上来的里面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二流高手,他们占下了一个寨子,好像还挺有名的,叫什么来着,鸿......对!鸿雁寨!” 唐桂花心中默默记下,鸿雁寨就是山上四个寨子里最早被打下来的寨子,想来也对,二十名以上的二流高手,不要说鸿雁寨,足以扫平流云村周围的所有山头了。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沛水县最大的商会,玲珑阁大掌柜的二儿子,也有十几名二流高手,在当时上山的势力里面也都是顶尖的。” 叶折枝之后又报了几个名字,这里面的每一队人马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二流高手。 唐桂花一边听着,一边一颗心也是缓缓沉了下来,如今这山上所有的二流高手加起来,恐怕已经超过了一百之数,哪怕这其中有些折损,至少也有五十人以上。 整个流云村就算是加上刚刚加入的清明,也不过三个二流高手罢了。 如此一股强大的力量,若真的下山攻打流云村,唐桂花完全想不出任何能够抵抗的办法。 “你们这些人彼此之间都是熟识么?”唐桂花问道,上兵伐谋,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了。 叶折枝摇了摇头:“虽然不算是熟识吧,但多少都打过照面,都是沛水县人,彼此之间就算有过节,等到雍州风波过去之后都要回去的,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动手也会有分寸。” 唐桂花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叶折枝哈哈一笑:“大侠想必是流云村人吧?” 唐桂花并不回答,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叶折枝摊开手掌:“我也就是好奇,您不必担心,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在雍州犯了事的,来这山里单纯就是避避灾,杀一些山匪还没什么,若是将爪子伸到流云村,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雍州是雍州,流云村就算是一个小村子,也是南朝的地盘,南朝官府是不可能不管的。” “至少就我所知的,沛水县上来的这些人有几个胆大的,但行事都还算有规矩,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还给自己家族添乱。” 唐桂花并没有因为叶折枝的安慰心情就好一些,浓密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叶折枝话锋一转,突然道:“不过赤蹄军一路横扫雍州,按照路线来说,沛水县之后就是碧城山,那地方的几个少爷......可有几个不安分的。” 听到碧城山的名字,唐桂花的脸色更差。 “哈哈哈,大侠不用担心,我也就胡乱猜测一下,情况不可能变得这么糟糕的。”叶折枝见唐桂花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也不敢再多说,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话题。 倒是一边的清明冷不丁问了一句:“你都说了你们彼此之间做事有分寸,那你怎么就混成这样了?而且我们一路上可是看到了不少雍州人的尸体,总不能都是山匪杀的吧。” 唐桂花顿时醍醐灌顶,是啊,既然有雍州人死在山上,那就说明这些人并非铁板一块,指不定一些有旧仇的就趁这机会下黑手。 叶折枝苦笑:“我这也是意外,前些日子见到了一个剑客,那小子年纪瞧着和我差不多大,杀起人来可是一点不手软,话都不说一句,见面就砍,我那些护卫就没一个在他手上能走过一招的,要不是我逃得快,现在估计不知道在哪埋着呢。” 唐桂花疑惑:“那人不是你们沛水县来的人?” “不是的,这么年轻的高手我不可能不认识,我怀疑他是魔门的人,每次出剑都会有血色的剑芒,还有黑气从身上涌出来,看过去就像是索命的阎王,吓人得紧。” 清明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肖绍言的面孔,没想到这山上发生的事情,居然还和自己有关,以魔门的凶残,若是不解决了这祸害,恐怕流云村沦陷是迟早的事。 而此时唐桂花的心中却是万千思绪,想着驱虎吞狼的计策。 见两人不再说话,叶折枝也不再多言,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此时距离黄驼寨不远的苍鹰寨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男子斜靠在大当家才能坐的椅子上,瓮声瓮气道:“阿大呢?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在男子身边正有一个妖媚的女子如同一只水蛇一般缠绕在肥胖男子的身上,不断喘着粗气。 一个侍卫打扮的跪倒在地:“少爷,外面的风雪太大了,阿大可能是被困在风雪里了,要不要小的派几个人去找找?” 肥胖男子一把推开身上的女子,引来一声惊呼,怒声道:“这还用得着问我么?你们就一点脑子不带?!从碧城山出来多少天了?什么事都要问我,还要你们什么用?!” 那侍卫吓得浑身一抖,哆哆嗦嗦道:“是,小的知道了,小的马上就派人去找。” 肥胖男子冷哼一声,提起了裤子,平静道:“这山上我已经玩腻了,明天我要去那个村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女人,抓过来好好玩玩。” 一直站在肥胖男子身边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开口道:“老爷交代过,到了南朝的地头不能像在碧城山一般行事肆无忌惮。” 肥胖男子拿起桌上的酒杯砸碎在沉默男子的头上,酒液流了一脸:“我黄世杰做事什么时候还要听你的了?你只不过是我黄家养的一条狗!老老实实听话就够了,再多嘴,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黄世杰睥睨下方:“南朝?南朝又如何?当年大周立国还不是多亏了我黄家派兵驰援?我黄家可是从龙之臣,就算是南朝的皇帝来了,也得卖我黄家几分面子,一个边陲小村罢了,老子把那村子屠了,又有谁敢说老子的不是?” 第159章 所谓恶人 苍鹰寨中,一片寂静。 所有侍卫们都俯首在地不敢说话。 黄世杰瞥了瞥地上光着身子哆哆嗦嗦的女人,烦躁得一挥手:“这女人你们带下去玩,明日,跟我去那个小村子,老子要再抓几个新的女人来玩玩。” 女子闻言面露惊恐,扯住黄世杰的裤腿便高呼道:“少爷不要,奴家只想伺候您,这冰天雪地的,让奴家给你暖被窝也好啊!” 黄世杰一脚踹开女人,蹲下身子粗鲁得抓起女子的长发,骂道:“陪我的这些兄弟还让你不满意了?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把他们给伺候舒服了,要么就自己滚出去,念在有几天鱼水之欢的份上,老子不要你的命。” 女子心中暗骂,这大晚上的,还下着大雪,自己一个女子独自出去了,不出半个时辰就得冻死。 美目流转,将视线锁定在下面的侍卫身上,相比起这个喜怒无常的胖子,这些侍卫们虽然粗俗了些,可好歹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至少能留下一条小命。 想到这里,女子也就认命不再说话。 见侍卫们一动不动,黄世杰高声道:“还等什么?难道还要老子给你们送下去不成?”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个侍卫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灼热得盯着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女人,从碧城山出来已经半个多月,往日还能去青楼里发泄一番,如今这穷山恶水的连只母狗都看不到,还得整天看着黄世杰当众淫乐,心里早就憋了一团邪火。 而且不得不说,黄世杰虽然荒唐了一些,但是挑女子的眼光还是极好的,这女人生得俊俏,皮肤更是和外面的雪一样白皙,盈盈一握的腰肢像水蛇一般。 这名侍卫率先站了起来,朝着女子走了过去。 “少爷,那,那我......”侍卫眼中像是有一团火,直勾勾得在女子身上来回扫视着。 黄世杰哈哈大笑,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和我还说这些,既然一起出来,那我们就是过命得交情了,带下去吧,晚上可别太劳累了!” 侍卫被黄世杰的笑容感染,也是轻松得笑了起来,弯下腰就要将女子抱起来。 而就在此时,黄世杰的目光却突然一凛,嘴角的笑容变得残忍,猛地拿起边上的酒坛狠狠砸在了侍卫的脑袋上。 “他妈的!老子和你开个玩笑,你还真敢当真?!也不撒泡尿照照,想当我黄世杰的兄弟,你配么?!” 说着,黄世杰就是拿起边上的长刀狠狠得砍在侍卫的身上。 咔咔咔。 一刀一刀,侍卫身上穿着的盔甲破裂,鲜血直流,骨头渣子不断飞出,黄世杰依旧不依不饶得砍着,一边砍还一边骂:“干你娘的!看老子回去不杀光你全家!把他们的肉炖烂了喂狗!” 一直到黄世杰气喘吁吁得停下,那名侍卫早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只有部分残躯在肌肉的反应下不断抽搐着。 黄世杰眼睛一瞥,看到了一边早已经吓傻了的女人,嘴角一勾:“刚刚,你也想陪这贱狗了是吧?” 女人闻言顿时吓得涕泗横流,连忙道:“没有,没有少爷,奴家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奴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绝没有二心啊少爷!” 黄世杰冷眼看着女人,突然扯开了灿烂的笑容:“哈哈,没看出来,你还挺冰清玉洁的。” 女人连忙点头:“是啊少爷,奴家的身子只属于您一个人,您可千万不要抛下奴家。” 黄世杰浮夸道:“哦?身子只属于我,那心里没我咯?” 女人吓得眼泪不断流出:“奴家,奴家心也是少爷的,只能装得下少爷......啊!” 只听得一声惊叫,黄世杰一刀捅进了女子胸口,残忍得将肌肤切开:“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心里,还有没有别人呢?” 女人双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这张肥胖的脸,双手抓着黄世杰的衣襟:“你,你不得好死.....” 黄世杰抽出短刀,捅进女子的眼眶里,笑道:“人都要死了,就别这么盯着本少了。”说着还将刀在女子的眼眶里搅弄了一番。 做完所有的事,黄世杰满是嫌弃得将沾满鲜血的手在身边守卫的男人身上擦了擦,高声道:“把这对奸夫淫妇拖出去,老子今晚不想看到他们。” 跪倒在地的侍卫们哆嗦着应了一声。 而就在此时,大堂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色阴郁的年轻人一手提着剑,一手抓着一个球状物走了进来。 连带着还有厅外呼啸的风雪,刺骨的冷风灌进大厅之中,两侧立柱上的油灯不断摇晃,气温顿时降低了不少。 站的最近的侍卫看清了年轻人手里拿的球状物,面色大惊,这分明就是一颗人头,正是之前黄世杰口中所说的那个侍卫阿大。 铿锵! 所有侍卫不约而同得抽出腰间的兵器,目光警惕得盯着年轻人。 桌案后面的黄世杰看见年轻人之后,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我还说阿大这么久没回来,原来是死在你手上了,小子胆子挺大,居然敢动我的人?” 来人正是肖绍言,待他看清了那些侍卫之后,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你是何人!你可知道我们是谁?!”一个侍卫对怒喝道。 肖绍言并不理会,将手里的头颅朝着黄世杰猛地扔了过去,同时抄起长剑就是对着身边的侍卫发动了攻势。 黄世杰身边唯一一个没有穿着侍卫盔甲的男人一个闪身拦在了黄世杰跟前,一拳轰出,将那飞来的头颅轰得爆碎开来,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也就是短短的这一瞬间,肖绍言长剑上绽放出血亮的剑芒,所有的侍卫都在肆虐的剑芒之中化为一堆碎肉。 整个大厅顿时化作一座修罗场。 黄世杰此时也知道来人不简单,快步走到了帷幕后面,大声道:“苟老三,给我杀了他!” 身着布衣的苟老三长剑出鞘,身形一跃而起,朝着肖绍言猛地斩下。 铿锵! 长剑碰撞,火星四射。 两人手臂之上均是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苟老三看着肖绍言道:“你很强,死在这里可惜了。” 话音落下,在寨子的上空便是凭空出现了一座石门,荡开了风雪。 肖绍言若有所觉得瞥了瞥天花板,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是开心得笑了起来:“终于,碰到个可以让我出全力的对手了!” 说完,周围所有的尸体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红色气流飘了出来,钻进了肖绍言的身体里,同时还有寨子里大雪掩埋之下早已经冻僵了的尸体,也是有微弱的血色气流升腾,汇聚,冲进了大厅。 苟老三面色凝重:“你,是魔门的人?!” 肖绍言不再搭话,长剑上的剑芒在血色气流汇聚之后,仿佛有鲜血在表面凝结,血光大盛。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剑气肆虐,立柱断裂,木墙之上出现一道道剑痕。 轰隆隆! 整个大厅终于是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沉寂了一瞬,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将断木碎石击飞,肖绍言和苟老三的身影从废墟之中飞跃而出。 肖绍言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无数伤痕,反观苟老三,虽然有一些狼狈,却并没有受伤。 “你现在退去,我可以既往不咎。”苟老三看着对面的肖绍言,沉声道。 他已经感受到对面的年轻人气势正在疯狂攀升,即便现在不如自己,但也已经差的不远,若只是自己一人战也就战了,可黄世杰还在,那还是以稳为主。 肖绍言面色疯狂:“退?我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刻!给我压力,再给我更大的压力!” 苟老三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陷入了疯狂,多说无益,只有战! 第160章 仇人见面 大山之上,无尽风雪之中,剑芒破空,无数剑气纵横交错碰撞。 砰! 一声剧烈的炸响之后,肖绍言的身体倒飞而出,摔在了雪地里。 苟老三缓步走来,心中颇为无奈,眼前这个魔门余孽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次次的倒下一次次得站起来。 躺倒在地的肖绍言看着半空之中,目光缓缓涣散。 “想要借我的力量窥见大道之门,想法很好,可惜,你失败了。”苟老三看着雪地里的肖绍言,长剑猛然斩下。 剑锋在眼前逐渐放大,肖绍言涣散的瞳孔逐渐汇聚。 不甘心! 自己可是从小就名扬江湖的少年天才! 是声震魔门的小鬼王!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突破了! 力量明明已经够了! 究竟差在哪里?! 也就在这时候,寨子里刚刚被门墙所阻挡的血色气流全数钻进了肖绍言的身体里,只见肖绍言躯体猛然一震,半空中出现了一道黑气滚滚的大门。 铿锵! 血色长剑瞬间出现在肖绍言面前,将苟老三刺来的长剑荡开。 “哈哈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大道之门了!”一声长啸,肖绍言平躺着的身体之中涌出了滚滚血色凶煞之气,形成了一张宛若实质的大手,将他托了起来。 阴郁的双目之中已经完全被一股血红所充斥,满是暴虐的杀意,手中长剑剑柄之上汩汩流出了鲜血,将长剑包裹了起来,血色的锋芒在月光之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肖绍言感觉头顶魔道大门正在缓缓给自己倾注力量,汹涌的气血似乎都要从筋骨里冲出来。 握掌成拳,发出了一声炸响,肖绍言内心涌上一股不吐不快的战斗欲望。 “来!我们重新来过!” 血色剑芒重现,宛若一张泼天大网,朝着苟老三横推了过去。 苟老三略带担忧得看着废墟之下一个肥胖的身影爬了出来,狼狈得朝着隔壁的山头飞奔。 “既然你要战,那我就陪你战个痛快!”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连带着天上两扇巨大的门扉也是撞在了一起,轰然巨响在山林之间久久回荡。 ...... 黄世杰从废墟中爬出来之后便是慌不择路得飞奔,顾不得钻入衣襟中的寒风,等到身后的剑鸣慢慢远去,一直到微不可闻才停下了脚步。 而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两件薄薄的长衫,一直以来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便是到了这大山之中,他也有侍从照顾着,室内也有炭火让温度处在一个舒适的程度。 如今才停下喘息了小半刻钟,黄世杰便感觉自己处在冰雪中的脚掌已经冻僵。 “他妈的!等老子缓过来,一定要抓住那个小子点天灯!”一边恶毒得咒骂着,黄世杰一边步履不停得朝着山上走去,在记忆中,他曾经在这个方向看到过一个寨子,只不过里面的人都死光了,当初就是短暂得停留了半天就离开了。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黄世杰一路朝着山上行进,脚步已经慢了很多,入目之处只有一片迷茫的白色,完全看不到任何路径,嘴上一直不停得咒骂声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收敛。 此时的黄世杰已经没有体力也没有心情,这条记忆中不过一个时辰的路径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根本看不到尽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意识逐渐昏沉,周围的气温似乎也没这么冷了,迷迷茫茫中黄世杰甚至感觉浑身开始燥热,想要将身上仅有的两件单薄长衫也脱下。 然而久居雍州,黄世杰就算是一个二世祖也多少听过一些贱民冻死在雪中的故事,当时还调笑这些人居然在冰天雪地里居然还脱得浑身赤裸,不曾想报应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死死咬着舌尖,坚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黄世杰默念:“不管是神还是佛,这时候要是来一个救了本大爷,回了雍州本大爷一定给你修一座碧城山最大的庙宇!” 可能是求神拜佛真起了作用,在一片黑暗之中,终于是出现了一座山寨的黑影。 “妈的!总算是有救了!”黄世杰神情激动得朝着山寨飞奔而去,推开寨门的瞬间,就看到了迎面紧闭的大厅之中正亮着火光,几个人影正坐在里面,隐隐还能感受到一点暖意。 顾不得揣测里面的人是敌是友,黄世杰兴奋得推开了房门,温暖的火光顿时让他如同置身热水之中,浑身舒服得呻吟了出来。 直到这时候,边上传来了一声疑问:“黄二少?” 黄世杰转头一看,一个面白无须,身材瘦弱,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的年轻人正探头过来。 “你是?”黄世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都没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年轻人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是叶折枝啊,几年前我们在沛水县见过的,我是沛水叶家的人。” 黄世杰依旧没想起来,不过也不甚在意,自己是什么人?碧城山虽然在雍州也是小地方,但黄家可是前朝名将之后,那是南朝和北国都需要卖面子的大家族。 叶折枝一脸谄媚得将身上的狐裘披在了黄世杰的身上,轻声道:“黄二少不记得也是正常,就是不知道黄二少怎么一个人来到此处啊?” 黄世杰瞥了瞥周围,除了叶折枝以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着普通,估计是叶折枝的侍卫,在角落里还缩着一个小娃娃,恐怕是寨里人。 一瞬间黄世杰就分析清楚在场的身份关系,随着身体慢慢暖起来,心思也活络起来。 “让你的侍卫去抓只鸡,炖碗鸡汤给本少暖暖身子,还有,那个女的,虽然长得普通了一点,不过难得本少落难,算你好运,脱了衣裳抱着本少。” 黄世杰毫不客气得发号施令道。 一边的清明瞥了一眼黄世杰:“喂,胖子,怎么说话的?还给你炖碗鸡汤?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黄世杰闻言眉头不着痕迹得皱了一皱,他最讨厌听到别人叫自己胖子,若放在平常,这个不识好歹的侍卫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不过如今人在屋檐下,还是得给这个叶折枝一点面子,但只要后面缓过来,一定要这个侍卫死无葬身之地! 叶折枝见状连忙对着清明大声道:“闭嘴!你可知道黄二少是什么身份?!让你炖碗鸡汤是你天大的荣幸!” 黄世杰看着叶折枝满意得点了点头,这小子还是有点眼力见,不过没有管教好自己的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清明眉头一挑,没想到刚刚还唯唯诺诺的叶折枝在见到这胖子之后,骨头也是硬了起来:“呦?我是给你胆了?我管他是谁!再给我叫嚣,我连你一起扔出去!” 叶折枝并没有弱了势头,反而是继续道:“黄二少可是雍州碧城山黄氏家族族长之子,深受宠爱,在雍州那是手眼通天!跺跺脚,整个雍州都要抖三抖,平日里你们给黄二少提鞋都不配,如今让你们干点小活还敢给我顶嘴!” 说着叶折枝还不断对清明使眼色。 然而清明偏偏是个头铁的,完全对叶折枝的表情视而不见,撸起袖子就准备把叶折枝这个不识好歹的公子哥还有那个嘴里放不出好屁的死胖子给扔出去。 “等等。”一直沉默的唐桂花突然开口。 清明瞥了一眼唐桂花,见她神情严肃,便乖乖得退到了一边。 唐桂花眼神直勾勾得盯着黄世杰,轻声道:“你爹,叫什么名字?” 没等黄世杰开口,叶折枝就马上搭话道:“黄氏家主,黄安室!乃是当年大周开国功臣黄培华之后,势力遍布整个雍州,在雍州,黄家主的话就和两国皇帝陛下说得话一样有份量。” 黄世杰颇为受用得点了点头。 唐桂花仔细得打量了黄世杰两眼,沉吟道:“难怪长得如此之像......” 黄世杰哈哈大笑道:“现在知道怕了还不晚,过来将本少伺候舒服了,本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而且之后还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否则,嘿嘿,全部拉去给老爷子点天灯!” 唐桂花闻言浑身颤抖,多年前的记忆在此刻冲上脑海,那宽大宅院里触目惊心的一幕即便此时想起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个个少女被麻布紧紧包裹着,其中还盘绕着灯芯,在其头顶上点燃一点烛火,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蜡烛,随着灯芯缓缓燃烧,最后那些少女便会死在绝望之中。 “本来还想着祸不及子嗣,想要放你一条生路,原来和黄安室那个狗贼也是一丘之貉,死了也不冤枉。”唐桂花自言自语。 黄世杰闻言双目怒睁,正想说什么,可却感觉喉咙一痛,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脖颈处涌出。 唐桂花面色平静得看着眼前之人,喃喃道:“记住杀你之人,流云村,唐桂花,下地狱了可得和阎王爷讲清楚。” 第161章 碧城山上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包裹在黄世杰身上的精致狐裘。 黄世杰不敢置信得看着身前面色平静的女子,想要出言怒骂,空气从喉咙间的伤口涌出,只发出破鼓般的声响,双手紧紧捂着喉咙,却不能阻挡一点生命的流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可是大名鼎鼎的黄家二少,居然就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岭之中。 然而再如何不甘,黄世杰的瞳孔也是渐渐涣散,随着双手跌落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一边的叶折枝见到这一幕惊声道:“完了,完了!你怎么能杀了他?!” 唐桂花面色平静得看着叶折枝,轻声道:“怎么?作恶多端之人,如何杀不得?” 叶折枝大声道:“你可知道他是谁?!碧城山黄氏可不是个讲理的,若是被他们知道是你杀了黄世杰,整个流云村地界都要被血洗!” 唐桂花依旧面不改色:“在场就我们几个,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叶折枝面色焦急道:“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黄氏族人骄横惯了,在碧城山地界无法无天的主,更是视人命如草芥,心情不好就能杀人,完了完了,我得赶紧走,赶紧回沛水去,这地方待不得了。” 这时候清明站了出来:“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出去也是死。” 叶折枝一愣,颓然坐倒在地:“你们没见过黄家的手段,不懂的,平日里因为小事就能杀人,这次家主最宠爱的幼子死在这山里,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桂花冷声道:“你觉得,我不杀他,他就能放过我们?” 叶折枝喉咙动了动,旋即便苦笑道:“也是,让我们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样子,只要等他缓过来,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从那个杀神手上逃出来,又碰到这么个瘟神。”叶折枝痛苦得抱着脑袋,怒骂道。 唐桂花没再理会,默然坐到了一边:“要走要留随便你,流云村毕竟是南朝的地界,黄家想要造次多少还得顾及南朝的脸面,明天我们就会下山回村,你自己掂量吧。” 清明眼神在唐桂花和叶折枝两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乖乖坐在了炉火边上。 ...... 另外一边肖绍言和苟老三的战斗也已经来到了尾声。 砰! 一次交锋之后,苟老三应声倒飞进了树林之中。 肖绍言冲进树林里才发现苟老三已经不见了踪影,狭长的双目微微一眯:“逃得倒是挺快,只不过就算你能逃的掉,在你体内的凶煞之气也会慢慢侵蚀你的内心,将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在四周略微扫视了一圈之后,确认苟老三已经逃远,肖绍言才消失在风雪之中。 一直到肖绍言消失了许久,苟老三才是从一边一个隐秘的树洞里钻了出来,身上的布衣之上满是血痕,而且在伤痕上面还在不断逸散出一点点的黑气。 “妈的,这小子刚突破怎么会这么强!”骂了一声过后,苟老三便是盘膝坐下,调息了一番之后,就发现体内的凶煞之气居然不能驱逐出去。 “难道真的和这小子说的一样,这凶煞之气会将我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这魔门余孽还真是邪门。” 苟老三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还在不断散发黑气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不适。 转头看了看黄世杰逃跑的方向,暗暗想到: 此时在山间行走很容易被那个魔门的崽子逮到,不如回碧城山搬救兵,一个晚上过去,黄胖子若是命不好此时估计都冻死了,为了一具尸体,没必要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 犹豫了一番之后,苟老三还是朝着雍州的方向行去。 风雪依稀,得见归人。 转眼就是四天时间过去。 苟老三风尘仆仆得回到了碧城山,看着宏伟的山门,终于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时间不分昼夜的赶路,纵然是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了,更何况苟老三还是负伤在身。 此时身上的伤痕都已经化脓,依然有黑气散发,只不过却不如半月之前多了,看似状况好了很多,但是苟老三却觉得脑海中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碎碎念,惹人心烦。 穿过重重山路之后苟老三踏入了黄家的府邸,在这个巨大的府邸之中还有许多小的院落,就像是一座小镇。 而苟老三的院落则是府邸之中仅次于黄家人的宅子。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一声大喊,苟老三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两个大汉正拿着兵器在互相对练着,仔细一看,三人的长相居然都长得差不多,居然是个三胞胎。 “老三回来啦?”其中一个汉子看到苟老三,亲切得迎了上来。 然而此时苟老三却没心情寒暄,连忙道:“大哥!大事不好了,我和黄胖子在那山上碰到魔门余孽走散了,黄胖子现在生死不知,你快带人去找!” 苟老大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手一挥,劲风鼓荡,院门轻轻得关了起来。 “怎么回事?和我详细说说。” 苟老三将在山上发生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三人沉默了一阵之后,苟老大率先打破了沉默:“老二,你去把事情和大少爷汇报一下,老三,我看你也受伤了,就在家中好好调养一下,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说完苟老大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叫二少爷黄胖子,即便二少爷不在,被别人听取了,难免落人口舌。” “我这不也就和你们的时候说说嘛。”苟老三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苟老二则是凑了过来:“大哥,不如让我先和老三一起去一趟山里,如果能把二少爷带回来就不用惊动大少爷了。” 苟老大平静道:“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去和大少爷说吧,以我们三人的身手,不管二少爷是死是活,大少爷都会护着咱们,老爷如今去了凤北郡,在碧城山,大少爷就是天,早点将实情告诉他,反而更能表明咱们三兄弟的忠心,在黄家,少想多做,不会错。” 苟老二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便朝着黄家主宅行了过去。 黄家家主专属的书房中,黄世雄正在翻阅着近日来各铺子交上来的账目。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黄世雄沉声道。 苟老二快步走进门,下跪道:“禀告大少爷,大事不好了,老三回来了,身受重伤,在昏迷之前,说二少爷似乎在山上出了事情,不知所踪。” 黄世雄将手中的账目放下,轻轻揉了揉眉心:“我这弟弟,真是不让我省心。” 苟老二抱拳:“老三护主不力,还请大少爷责罚!” 黄世雄摆摆手道:“好了,都是自己人,就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正好近日处理这些繁琐的事物也让我心烦,你准备准备,点上几个好手,我亲自去一趟山里,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苟老二急忙道:“大少爷万万不可,您乃千金之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属下不知该如何跟老爷交代啊!” 黄世雄从桌案后面走出,高大的身材有着宽大衣袍也遮不住的壮硕,和黄世杰肥胖的身材有着天壤之别,不知道的恐怕绝对不会相信,这两个长相大相径庭的人居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岔子?久居山中,看来你也是忘了,把我和那个废物胞弟当成一样养尊处优的二世祖了。” 苟老二猛然哆嗦了一下,心中猛然想起,眼前这位主,手段比凶名在外的黄世杰还要狠辣几分,同时城府极深,还有一身不弱于自己的高超武艺,只是近些年来一直替父主持家务,这才让别人忘记了,他那温润的外表之下,藏着一只猛虎。 “属下不敢!只是大少爷神功盖世,这等小事不敢麻烦大少爷!”苟老二浑身颤抖道。 黄世雄见到苟老二害怕的样子,满意得大笑了几声,伸出手来拍了拍苟老二的头,就像是在拍一只狗。 黄世雄转头对着身边空无一人出勾了勾手,一道人影便是缓缓从烛光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影,我离开这段时间,家中事物全权交由你处理,雍州今年不太平,赤蹄军很快就到,旁系的那些小子就别让他们出门了,免得给人抓到了把柄。” “还有前几日抓上来的那些对我们黄家有怨言的,砍了手脚折磨一番后就剁碎了送回去,看着他们家人吃下去,不愿意吃的,就全埋了,记得手脚干净点,别让赤蹄军看出了端倪。” 那道人影一言不发,抱拳躬身之后,便是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处。 第162章 不平事 碧城山下,赤蹄军扎营之处。 “将军!属下已经在这碧城山打听过了,百姓安居乐业,对地方的权贵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抗情绪。”一名身着甲胄的士兵恭敬得对着一个长相俊美到妖冶的男人汇报道。 这男人名为沈洛州,乃是曾经大周利刃鬼面军万夫长之一,后鬼面军解散,并入大周,因不喜欢大周军中氛围就去了大周边关,收拢旧部,组建了赤蹄军。 传闻沈洛州在鬼面军时期便是个不服管的主,除了当时的鬼面军统领,其他人的命令一概不听,且有折磨战俘,借战之机屠戮普通百姓的劣迹,若不是此人行军打仗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屡次立下奇功,恐怕早已经被他人弹劾剥夺了将军的头衔。 但也正是因为沈洛州行事风格肆无忌惮,身边自然也聚拢了一批无法无天的军中刺头,这才有了赤蹄军这支让人闻风丧胆的队伍。 沈洛州目光阴柔,身着花纹繁复的长衫,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身为男子却无一点阳刚之气,与军中氛围格格不入。 “安居乐业?你是说我在这碧城山,不能杀人了?”狭长的眉毛轻轻拧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女子受了委屈一般。 士兵不敢多看一眼,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将军的个性,看过去矫揉造作,实则心狠手辣,杀人成性,若真把他当做一个娘娘腔,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行军路上,在其他县城是有听说碧城山一带乃是黄氏一族的地盘,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不曾想到了地方反而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所有的百姓对黄氏一族有敬畏,却没有一句不是。” 沈洛州一挑眉:“这么大个家族,就一个纨绔都没有?” 士兵低头:“黄氏家风严谨,是有一些纨绔,可还算规矩,最多就是行事嚣张些,可却不曾草菅人命,也没有欺男霸女的行径。” 沈洛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黄家盘踞碧城山多年,势力更是已经延伸到整个雍州,家教严我信,这几千号人里没一个不干净的,我是绝不信的。” “偌大个镇子居然没有一个百姓说这黄家的不是,除了说明黄家在此地手眼通天,压的百姓抬不起头来,也没别的解释了。” 说着沈洛州就是冷笑一声:“好一个孤傲的黄家,其他县城的氏族好歹也知道推个人出来糊弄一下,你们黄家,一个挡刀的人都没有,就想打发我赤蹄军?那就别怪我自己查了!” 沈洛州大手一挥:“百姓无非就是怕我们走后,黄家之人加倍报复,只要我将这黄家彻底连根拔起,那不就行了?去!给我包围了碧城山,不允许任何一个黄家人下来,然后整个镇子问一遍,没有问题,也得给老子问出问题来!” 士兵犹豫了一下道:“将军,这番霸道行事,会不会引起众怒?” 沈洛州大笑一声:“此番清扫雍州,就是怕其他边军畏首畏尾,否则还轮的到我们赤蹄军?这黄家,陛下的诏书上可是点了名的,真是干净的也就罢了,老子在这碧城山就忍住不杀人,若是不干净,嘿嘿......放心去做,天塌下来有老子扛着。” 士兵点了点头抱拳道:“是!” ...... 而就在这时,两个衣着朴素的江湖侠客缓缓走进了镇子。 “总算到了。”余怀安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碧城山,长吁了一口气。 一边的封不正同样是将目光锁定在碧城山上若隐若现的山庄之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余怀安拍了拍腰间还在鞘中的长剑:“用它杀了那个,那什么来着?” “黄安室。”封不正翻了个白眼提醒道,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这报的哪门子仇? 余怀安哈哈一笑:“对对对,黄安室,是叫这个名字,我们偷偷上山,杀了人就走。” 封不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桂花当年来到此地不过而立之年,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知道黄安室还在这?即便在这,如今又是什么身份?甚至于可能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余怀安两手一摊:“那你说吧,我该怎么办?” 封不正摇了摇头:“你小子,答应了人家也不上点心。” 余怀安开怀得搂住封不正的肩膀,亲昵道:“这不是有你嘛!” “行了,别贫了,我们去镇上打听打听,这黄家既然如此势大,估计也挺出名的,想要打探到情报应该不难。” 两人并肩正要朝着镇子里行去,却突然若有所感得转头对视了一眼。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便是朝着不远处一家院门紧闭的农户飞奔了过去。 紧闭的院门之内,正有争吵声隔着屋子传来。 “吃不吃!你们若是不吃!老子就活埋了你们!” “孩子!我的孩子!我死都不会吃的!你们杀了我吧!” “晴儿!我的晴儿!老夫和你们这帮畜牲拼了!” 砰!砰! 一连两声,余怀安踹开院门,又闯进了屋子。 屋子里场面一片混乱,五六个腰佩长刀的男人正站在一起,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一对年老夫妇,老妇人正跪倒在地上,对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麻袋痛哭,老头子则是拿着一根擀面杖怒气冲冲得朝着那几个男人冲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为首的男人已经拔出了刀朝着老头子狠狠劈了过去。 鲜血喷溅,老头子歪歪扭扭得倒地,没了动静。 “老头子!”老妇人哀呼一声,扑在了老头子的身体上。 为首男人并未在意老妇人,反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刚闯入的余怀安和封不正身上。 “你们是何人?” 还没等余怀安回答,男人自顾自说道:“罢了,也不重要,活该你们倒霉,偏要闯进来凑这个热闹,既然让你们看到了,那就不用走了。” 说完,男人面色一凝,沉声道:“杀了他们!” 噗噗噗。 透明剑气自封不正身上爆射而出,分别射进了这几个男人的额头,从脑后钻了出来,最后在泥墙之上留下了几个孔洞。 为首男人只感觉一抹殷红流进眼睛里,旋即浑身力气便是逐渐抽离,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余怀安哑然,责怪道:“怎么也不留个活口啊,好问问怎么回事。” 封不正瞥了一眼还在哭天喊地的老妇人:“问她不就好了。” ...... 半晌过去,妇人终于从失去家属的痛苦中慢慢平静下来。 余怀安搬了一条板凳坐在一边:“大姐,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闯到你们家里来了?” 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这才缓缓说道:“他们都是山上黄家的人,半年前南朝边关来了一支军队,名为赤蹄军,这支军队在雍州杀了不少贵胄,听说是专程为了雍州百姓平怨来的,我家晴儿听说了这支赤蹄军之后就一直盼着他们来。” 说着,妇人不知不觉又是老泪纵横哽咽道:“可不知道黄家是如何得知了晴儿想要与赤蹄军告发他们的消息,就派人过来把晴儿抓走了,那时候镇子上不少看不惯黄家所作所为的孩子都一起被捉了上去,我可怜的晴儿......” 见妇人啜泣起来,封不正连忙安慰道:“大姐你不用担心,我们俩就是来救人的,你告诉我晴儿长什么样,我们去山上把她救回来。” 余怀安拍着胸脯道:“是啊,是啊,我们两兄弟出手,什么黄家,都是手到擒来!” 妇人抓着衣襟,一张老脸已经扭曲:“晴儿,晴儿她.....在那!”手指颤颤巍巍得朝着鲜血淋漓的麻袋一指。 “那群畜牲!杀了晴儿!还把她剁成了碎肉,让我们夫妇二人吃下去!说我们若是不吃,就把我们俩也一起杀了。” “都死了,都死了,那群被抓上去的孩子,都死了!” 妇人发疯似的大喊,手舞足蹈:“黄家!黄安室,黄世雄,黄世杰!你们杀我全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着,老妇人便是一头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砰,鲜血抛洒,妇人哀呼一声便没了性命。 余怀安和封不正见状皆是默然。 野夫怒见不平事,磨损胸中万古刀。 第163章 万古刀 “你刚刚为何拦我?!”余怀安看着身边的封不正,愤愤不平。 封不正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即便你救下了她,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死了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余怀安怒而反驳:“只要活着,未必没有希望,你见死不救怎么能行?!” 封不正面不改色:“你也只能救当下的她,却不能救未来的她,想要不让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只有铲除病根才行。” 余怀安别过头去:“不管如何,你见死不救,就是不对!” 封不正摇了摇头。 两人缓步行到碧城山脚下,望着绵延的山路一直通向云深不知处,若没有黄家在此,这碧城山的风景还真值得两人好好欣赏。 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在山庄门口一座巨大的牌坊,上面挂着一副牌匾,“国之栋梁”四个字龙飞凤舞得铭刻其上。 传闻这道牌匾乃是大周开国皇帝魏开亲笔题下,乃是整个黄家的骄傲。 “来者何人!”山上两个腰佩长刀的侍卫昂首高傲得看着两人,在碧城山地界,就算是黄家的一条狗,也要高人一等。 余怀安站出来道:“你们家里的那个谁,黄安室在么?” 侍卫一听说是来找家主的,口气不自觉的也是弱了几分:“来找家主的?我们家主可不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可有拜帖或者身份令牌?” 余怀安摇了摇头。 侍卫见状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番,冷笑道:“原来是两个想攀高枝的,我们家主乃是前朝开国名将之后,将门世家,日理万机,想见他老人家,你们配么?!” “连条看门的狗都如此嚣张。”余怀安嘟囔了一声。 侍卫闻言便是冲了上去:“你们敢骂我是狗?!看老子不割了你们的舌头!” 而就在这时候,余怀安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猛地卷起一阵狂风,向着周围扩散,吹得山路两侧的树木簌簌作响。 两名侍卫在这狂风吹袭之下跌倒在石阶上。 余怀安将腰间的载酒摘下扛在肩头,双腿微微一曲,猛地冲天而起。 “黄安室!出来受死!” 巨响如同炸雷一般轰隆隆响彻,在整个黄家上空回荡。 载酒出鞘,一道惊天的剑芒横亘长空,裹挟着劲风呼啸着劈了下来,所有围绕在山庄上的云雾尽数退散。 巨大的风压如同一座大山砸下来,屋顶上的瓦片剧烈抖动,铿铿作响。 “何人敢在此放肆!”山庄之内一个身影腾空而起,朝着剑芒迎了上去。 轰! 同样是一道剑芒冲天,两者对撞,在半空中荡起层层云浪。 来人正是苟老大,身为山庄外姓之中最强者,他首当其冲要承担起责任。 “来者何人?!”苟老大面色扭曲,厉声呵斥,同时在他头顶上空,一道门扉出现,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里面流光溢彩。 半空中的余怀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藏剑峰余怀安,携剑载酒,来杀人!” 说完,余怀安头顶的天穹之中也出现了一道青色大门,同时大门打开出现在了余怀安身后,将身形罩在了里面,就如同迈进了门槛中一般。 我不来见青山,青山自来见我! 这一瞬间,半空中的剑芒气势再盛,凭空粗大了一分。 苟老大心中暗道一声糟糕,由他使出的剑芒在一声脆响之后碎裂,化作点点星光,只能面色惊惧得看着天上巨大的长剑轰然落下。 鲜血抛洒长空,苟老大的身躯在这一剑之下被劈成了两半,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在凛冽剑意之下被撕成了碎片。 剑芒落地,发出巨响,整座山庄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为废墟。 笔直通往的山庄的山路石阶被劈开,连带着那块让整个黄家高人一等的“国之栋梁”牌匾一起碎裂。 余怀安身形落在废墟之中,环顾四周,瞳孔猛地一缩,之前山庄在云雾之中还看不清楚,如今云雾散尽,所有的屋子倒塌,就露出了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场面。 在那残壁断垣之中,一个个女子的尸体浑身赤裸,死状吓人,无数的刑具陈列。 这些女子有的已经失去了下半身,仅仅上半身被铁钉穿过肩胛骨悬挂在木架之上,轻轻摇摆。 有的则是被剥了皮,鲜血淋漓。 一具又一具尸体,几乎就没有一样的死法。 “我还担心这番行事会殃及池鱼,现在看来这黄家,还真是没一个无辜的。”余怀安看着血腥的场景喃喃自语。 山庄废墟之中一道道黑影出现,将余怀安包围了起来,隐隐之间构成了一座战阵,脚步交错之间,就能引动周遭光线扭曲。 这里的每一个影子实力都算是一般,可构成了这合击之阵后给余怀安的压力居然比刚刚实力达到登堂入室的苟老大还要大。 而在此时碧城山脚下,两个侍卫看着远处化为废墟的山庄,吓得跪地连连求饶。 封不正随手一挥,两道剑气飞入了侍卫的额头之中,看也不看两人的尸体,便是一步一步缓缓登山: “也让我看看,这黄家还有什么底牌。” ...... 余怀安面色肃穆得看着四周,嘴里念道:“居然是大周四象诛魔阵。” 大周时期,有几种战阵尤为出名,这四象诛魔阵便是其中之一,传闻这阵法对使用者要求极高,几乎要做到一心同体的程度才能做到,若不是从年幼时就开始操练,几乎没有凝结成这种战阵的可能。 然而组建如此困难的战阵是不可能大范围使用的,所以后来大周军中又开发了一种秘法,此秘法极为阴毒,可抹去其他人的意识,再将主帅的意识栽种在这些无意识的身体里,也就达到了几人如一人的效果,这也是这种战阵能在诸国乱战时期大放异彩的原因。 只不过这种秘法一旦使用,那些作为战阵一份子的士兵就如同行尸走肉,再无回转的可能,就连主持阵法的主帅,也会因为神魂孱弱,在中年时期智力便会退步,变得如同白痴一般。 更是有传言被炼制成战尸的士兵死后将不入轮回,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当然这轮回之说也就是一个说法,至今还没个定论。 也正是这秘法太过阴毒,大周立国以后就将其束之高阁,后来这四象诛魔阵也就因为组建太过困难慢慢失传了。 而黄家这些黑影使出的四象诛魔阵很明显就是用秘法构建而成。 黄家作为大周开国名将之后,会这战阵秘法倒也不奇怪,只是这秘法乃是大周律法中明文规定的禁术,之后又由北国和南朝承袭下来,这黄家居然堂而皇之的用出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你们黄家如此行事,不讲一点江湖规矩,就不怕遭天谴么?”余怀安看着周围逐渐收拢的黑影,严肃道。 阴沉而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规矩?在这碧城山,我黄家就是规矩!准备受死吧!” 所有的黑衣死士同时抬起了手臂,挥出一道剑气。 密密麻麻的剑气在半空中不断交织,彻底将余怀安笼罩在里面。 而就在这时,山路上封不正缓步登山而来,待他看清了周围凄惨的景象,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你又是何人?”黑影的声音环绕在上空,让人分不清他究竟在何处。 封不正朝着半空瞥了一眼,轻笑道:“藏头露尾之辈。” “你想死?!”在骄阳之下,一道影子突然拉长延伸,从里面钻出了一个人影,手握匕首,朝着封不正飞扑而来。 铿锵。 黑影倒飞而出,而在他的额头正插着一柄若有若无的气剑。 封不正腰间长剑出鞘,“规矩”两个字端端正正得铭刻其上。 “藏剑峰封不正,携剑规矩,来给这碧城山下一场雨。” 天空之中一座门扉出现,大门瞬间打开。 无形的气机形成一个圆圈,将整个山庄笼罩了进去。 一柄柄气剑凭空出现在半空,剑锋朝下,遥遥指着下方的黄氏山庄。 随着封不正大手一挥,铺天盖地的气剑似乎失去了束缚一般,欢快得落了下来。 这一日,碧城山上下了一场雨,一场瓢泼剑雨。 第164章 杀人 流云村中,自打清明那日带着叶折枝和黄驼寨幸存的小男孩回村之后,就过上了清闲日子。 山匪们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而那些外乡来的二世祖在山上局势稳定之后也都是偏安一隅,从来没有下山侵扰过。 叶折枝在见到唐桂花杀了黄世杰之后便是整日忧心忡忡,一直在说着等大雪停下之后就离开,但在流云村中住了一天也就被村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气氛所感染,嘴上也不再提离开之事。 至于那个小男孩,无家可归的也就在唐桂花家里住下了,甚至唐桂花还给这小男孩改了个名字叫唐念酒。 只是以唐桂花的穷酸样,这养孩子的钱当然还是从清明口袋里抠来的。 这也导致清明整日看着日渐干瘪的钱袋唉声叹气,一直嚷嚷着遇人不淑。 本来手头上的钱财走到北国之北的边关还够,如今这么一折腾,大概也就能走过南朝边关,过了雍州之后就没着落了。 好在之前叶折枝答应了,只要回到了沛水县就会回报一份丰厚的报酬,这才让清明心里好受一些。 如今山上山下各自为政,是难得的清闲日子,只要等着往来雍州的船只回来,就可以启程前往雍州了。 而在此时,流云村边上的大山之上,又闯入了一队不速之客。 正是从碧城山出发,历经几十里路终于抵达的黄家大少爷黄世雄。 由于黄世雄只带了苟老二和几个必要的侍从,轻车简从之下脚程飞快,碧城山黄家山庄被一场剑雨血洗的消息在最后也没能在进山之前赶上。 所以现在的黄世雄心情还算愉悦。 “老二,去打听打听,这山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一下我那个废物弟弟进山之后做了什么,有没有得罪了什么人。” 苟老二对着黄世雄躬身抱拳,应和了一声:“是!” 黄世雄坐在山寨大厅之中,看着外面躺着几具冻僵了的尸体并不在意,反而是感到新奇得拨弄了一下尸体的手指。 只听到一声脆响,那手指就被硬生生得掰了下来,鲜血结成的冰渣散落一地。 一边的侍卫见到黄世雄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就知道这大少爷心里估计又是有什么折磨人的主意了,等回了碧城山,也不知道那个倒霉鬼要遭殃。 黄世雄又在山寨里闲逛了一番,眼中满是好奇,和弟弟黄世杰不同,黄世雄从小便是被当做黄家接班人在培养,不管是经义策论,还是武道修为都有严格的计划,即便幼年时走过一趟江湖,也就只是在雍州走了一番而已。 成年之后更是要忙着照顾家族生意,同时还要给自己那个爱惹事的弟弟擦屁股,更没有机会去看看天下山川秀美。 这么多年过去,黄世雄的江湖见闻或许比起黄世杰还要浅薄几分。 碧城山对他来说既是登高之阶,同样也是枷锁。 没过多久,苟老二便回来了。 “大少爷,属下已经打听过了,二少爷进山之时正是山上最乱的时候,对比起如今,已经死了不少人,如今活着的倒没多少人见过二少爷,不过对老三说的那个魔门余孽倒还都有点印象。”苟老二对着黄世雄恭敬道。 黄世雄轻轻点了点头问道:“那魔门余孽是谁的人?是何修为?” 苟老二:“那山寨里的人说好像不是任何山下势力的人,他们上山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很多本地的山寨都被这魔头血洗了,此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也没见过什么帮手,实力的话应该是在一流高手的程度。” “经过那些人的描述,这魔门余孽似乎是在赊金榜上有名的小鬼王肖绍言,属下推测此人来这山上应该是为了突破一流高手的境界,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得杀人,不过他能将老三伤成那样,想来修为是已经突破了。” “山上的这些公子哥又说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这个魔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此人突破之后便离去了。” 黄世雄点了点头:“所以没有打听到我那个废物弟弟的消息?” 苟老二为难得点了点头:“没有听到关于二少爷的消息,如今这山上这么大的雪,老三回来的时候也说了,所有的侍卫都死了,二少爷独自一人若是活着必然会和那些公子哥有所交集,至少也会派人传消息回去,可这么久都没动静,恐怕......” 黄世雄面色平静得插嘴道:“恐怕不是被人抓了,困在某处,就是死在什么地方了。” 看了看外面依旧在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黄世雄轻声道:“若真是死了,这么多天估计都已经被埋在雪下面了,想要在这里把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找出来可不容易。” 苟老二连忙道:“大少爷放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属下一定会找到二少爷,给您一个交代!” 黄世雄瞥了苟老二一眼,轻笑道:“怎么找?” 苟老二也只是一时心急表忠心的话罢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此时被黄世雄这么一问,顿时给问住了:“这,这,属下......” 黄世雄轻轻拍了拍苟老二的肩膀,笑道:“行了,人就算死了又不是你的责任,一个死人哪能比你这个活人重要,还是跟我来吧。” 苟老二看着黄世雄的背影,心中涌上一片感激,在黄家这样的家族之中,能碰上大少爷这样明事理,将手下的命当回事的主人,简直就是老天垂怜,撞了大运了。 走在大雪铺满的山路上,黄世雄轻声道:“刚好,你和我讲讲,这山上的势力划分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可有比我黄家还要势大的?” 苟老二摇头道:“能在这时候进山的,大部分都是沛水县的势力,沛水的势力鱼龙混杂,但是能比得上我们碧城山的,可是一个都没有,更何况这些公子哥大部分都是纨绔,在家族之中地位并不高,跟在身边的高手也最多不过二流的程度。” 说着苟老二还拍了一句马屁:“整个雍州能和咱们碧城山媲美的势力一巴掌都能数的过来,这还是明面上的,若是家族中的影卫出手,恐怕除了凤北郡,拿下雍州其他郡县都是弹指之间。” 黄世雄显然不吃这套,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影卫之事不可轻易外传,这既是守护家族的最后一张底牌,同时也能为家族招来祸患。” 苟老二碰了个软钉子,顿时缩了缩脑袋,不再多言。 一行人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一处被沛水公子哥占领的山寨。 还在寨门口,苟老二便是率先踹开了大门:“让你们当家的出来,碧城山黄大少光临,还不速速开门迎客!” 很快一个面色倨傲的公子哥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黄世雄,笑道:“这天寒地冻的,不知黄兄前来,有何贵干啊?” 黄世雄轻笑道:“没什么,就是胞弟前些日子在山上失踪了,所以想请兄弟帮忙找找。” 这名公子哥在沛水县显然也是傲惯了,眉目之间没有丝毫客气:“你们碧城山人不是势大么,这么大点的地方,自己不会带人找么?还要用我的人?” 黄世雄哈哈一笑:“兄弟也说了,自己带来的人,都是自己人,我可不想有自己人折损在这山上,所以才请兄弟你帮忙。” 公子哥笑意收敛,看向黄世雄的眼里有寒芒闪过:“黄世雄!想让我的人给你当狗?!你配么?我告诉你,老子在沛水县也是横着走,不怕你碧城山!” 黄世雄依旧是笑眯眯的,脚步一闪就出现在了这个公子哥面前,大手如同鹰爪一般探出,扼住了公子哥的脖颈,像提小鸡崽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我可没想让他们给我当狗,狗太多了,我也管不过来。”说着,笑眯眯的黄世雄眼中杀意迸射: “只是想让你给我当狗,怎样,你愿意么?” 第165章 合纵连横 黄世雄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这名公子哥,眼神之中满是煞气。 公子哥眼中有一丝慌乱,可还是高抬着头:“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我可是沛水县司运衙门都督的二儿子,你要是敢杀我......” 咔。 黄世雄手上略微一用力,就将公子哥的脖子扭断,随手将他扔在了一边:“一个无人问津的县衙二世祖,也不知道有何可叫嚣的。” 公子哥的贴身护卫见人死了,顿时抽出佩刀大喊道:“竖子敢尔!” 一直站在黄世雄身边的苟老二冷哼一声,一脚踹在这名侍卫的胸口,当即将他踹得胸口塌陷,倒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黄世雄看着面前的一众侍卫,嘴角含笑:“你们还有谁想要帮你们主子报仇的么?” 良久没人应答。 黄世雄满意得点了点头,拍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把周围山头的这些少爷们都请过来,就说我碧城山黄世雄盛情相邀,来寨中一叙。” 说完,黄世雄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跑,但若是被我抓到,哼,下场就和你们主子一样。” 侍卫们瞥了瞥一边躺在雪地里的公子哥尸体,咽了口口水。 黄世雄的威名不敢说整个雍州无人不知,但是就在碧城山隔壁的沛水县可是多有耳闻,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并且心眼极小,睚眦必报,若是这次真的跑了,恐怕在雍州是混不下去了,还有可能会牵连家中老小。 “我们所有人都唯黄大少马首是瞻!绝无二心!”一个侍卫带头跪地喊了起来。 所有侍卫纷纷跪地,高喊:“唯黄大少马首是瞻!” 黄世雄见状轻轻点了点头,挥手道:“行了,去吧。” 那带头效忠的侍卫面露为难道:“黄大少,若是那些人不听话,不来该怎么办?” 黄世雄手掌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一按:“那我就亲自去找他们。” 手掌松开,扶手已经化为了齑粉。 所有侍卫如鸟兽一般从寨子里散了出去,纷纷朝着各大山头行去。 一天过后,黄世雄所在寨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将这小寨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其中赫然就有周围山头中最大的两股势力,沛水县县令之子秦樊和沛水县最大的商会玲珑阁的二儿子赵涛。 别人不知道碧城山黄家的份量,这两人乃是沛水县二世祖中的佼佼者,对黄家在雍州的力量了解颇深,此时哪敢不来。 黄世雄并未理会厅中吵吵嚷嚷的众人,只是端坐在木椅之上闭目养神,一直到天色渐晚,才缓缓睁开了眸子。 “天色不早了,老二,你查看一下人数,来的人都是我黄世雄的贵客,没来的,今晚你辛苦一下,上门全杀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厅中众人听到黄世雄的话,顿时将目光锁定在了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苟老二身上。 苟老二抱拳拱手应声道:“是!” 所有人不自觉得让开一条路,注视着苟老二离开了寨子。 黄世雄站起身来,将众人的视线拉了回来:“诸位给我面子,我黄世雄都记下了,来日若来我碧城山,必然以贵客之礼相待。” 众人纷纷行礼: “黄大少客气了!” “不愧是黄大少,这气度当真不凡!” 黄世雄压了压手掌,厅堂中的喧嚣声渐渐平息:“诸位有所不知,此番我前来此处乃是为了寻回我那个不争气的胞弟,前些日子为了躲避赤蹄军,他带了一些侍卫来到山上,后来遭遇了魔门余孽,与护卫走散了,将大家召集此处,也是为了集众人之力寻回胞弟。” “若是大家谁有我胞弟的消息,助我寻回世杰,黄某必然重谢。” 厅中众人议论纷纷,最后还是秦樊开口:“黄大少手足情深让人动容,只是我等在山中已然有些时日,黄二少若是来到我等寨中,必然也是座上宾,其他人多少也能收到点消息,可现今却是没有一点消息......” 黄世雄点头道:“我知胞弟可能是凶多吉少,自然也不会有过多奢望,只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家父如今不再过问族中之事,那这担子落在我的肩上,我应当要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玲珑阁的赵涛开口道:“黄兄大义,既然如此,我等定然全力以赴寻找黄二少的踪迹,便是掘地三尺,也会将他给找出来!” “是啊!黄兄日理万机还能放下族中之事,亲自来寻胞弟踪迹,此等胸怀让我等佩服!此事我沛水姜家,帮定了!” “我沛水林家也是如此!” ...... 黄世雄面上带笑,心中却是了然,眼前这些人真心愿意帮助的估计是一个都没有,拍马屁还带上家族,无非就是希望自己记住他们罢了。 当然,这种勾心斗角之事黄世雄早已熟稔,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多谢诸位鼎力相助,黄某铭记于心。” 倒是开头说了一句话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秦樊站出来道:“不知黄兄可有想法,从何处开始寻起?” 黄世雄仔细得看了几眼秦樊,还以为这只是一帮没什么脑子的二世祖,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带脑子的。 “当然,我那个胞弟乃是在遭遇魔门余孽之后才走散的,根据回来的侍卫说过,他们当日交战乃是在一座名为苍鹰寨的寨子里,以此地为中心向周围寻找,同时,还要注意那个魔门余孽的动向,若是世杰还没死的,可能是落在此人的手上了。” 秦樊点了点头:“黄兄口中所说的魔门余孽我之前也有所耳闻,不少沛水来的少爷都被此人杀了,听幸存下来的人说,此人可能是赊金榜上的小鬼王肖绍言,根据情报所说,应该是一流高手的实力,我们这些人想要伏击一流高手,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公子哥们听到对手是一流高手,表情都是一凝,小声的议论起来。 黄世雄面不改色,轻声道:“是,我当然知道其中凶险,大家发现此人踪迹之后不用轻举妄动,交给我便好,我会亲手出手。” 秦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若只是打探情报的话,那危险就小了许多了。” 黄世雄哈哈一笑:“诸位放心,这本就是我黄家的家事,诸位能帮忙我已是感激不尽,哪还能让你们以身涉险。” “黄大少高义!实为我辈楷模!” 又是一众拍马屁的声音在厅内响起。 ...... 山下流云村中。 冰雪被孩童们揉成一团一团,堆成雪人,或是捏造成其他的模样。 清明也是乐在其中,从小到大为了生存,孩童玩闹的东西他是一样没玩过,此时有了雪这种不用银子又无穷无尽的玩具那可不得好好玩个痛快。 而每每清明开怀大笑的时候,手臂上的白玉石手链也会跟着摇晃,就好像当日藏剑峰上黄衣女子明媚的笑容。 就这样,流云村中就多了一个整日与孩童玩在一块的年轻侠客,为淡雅宁静的村子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就在山下维持着岁月静好的时候,山上却是彻底乱成一团。 首先是十数个已经被山下二世祖占领的山寨被莫名血洗,彻底除名。 随后剩下的二世祖更是抱团联手,冒着大雪在各个山头活跃,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不少山路之上的积雪都被扫平,无数个荒废的山寨里面那已经完全被冻成一块的京观被拆解,一个个尸体被整齐得摆放在地上由黄家的侍卫辨认。 而苍鹰寨为中心的方圆一里地,更是被彻底清扫,可以说是掘地三尺,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当初清明和唐桂花休息的黄驼寨,包括黄世杰那被唐桂花一剑封喉的尸体...... 第166章 唯我独尊 “大少爷!找到了,找到那个魔门余孽的踪迹了!”一个侍卫兴高采烈得冲了进来。 黄世雄眉头一挑,笑道:“我还道是已经跑了,没想到居然还在山中,叫上所有人,跟我一起去收了这恶徒。” “是!” 黄世雄一行人浩浩荡荡得来到肖绍言藏身的寨子。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寨子,坐落在一座陡峭的山崖边,山崖下面是暗流汹涌的财断江,易守难攻,这里曾经是鸿雁寨山头所属,但自从半年前雍州的少爷们打下了鸿雁寨,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迁走了。 这正是因为如此,这地方既没有生活物资,地方又小,自然也就不会被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放在眼里,荒废了半年早已经是杂草丛生,大雪之后又无人打理,许多屋子都已经被积雪压塌。 肖绍言选择这个地方也正是因为此地杳无人烟,图个清净。 然而这陡峭的山崖也成为肖绍言的桎梏,若是被人包围,就是插翅难飞。 黄世雄到寨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将积雪覆盖的大地渲染得一片赤红。 “大少爷,就是这了。”侍从对着山寨门口一指。 黄世雄环顾了一下四周,高声道:“老二,你守着门口,我进去看看这魔门余孽究竟有何本事,居然敢为祸一方。” 苟老二面露难色:“大少爷,魔门余孽狡诈多端,且魔功更是诡异莫名,要不还是让属下进去探路吧。” 黄世雄嘴角扯了扯:“怎么?现在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苟老二连忙道:“属下不敢。” 黄世雄拍了拍苟老二的肩膀:“没用的东西少想一点,再有下次,就不要怪我罚你了。” 说完也不管苟老二有没有回答,黄世雄便是一脚踹开了寨门,大摇大摆得走了进去。 “有人吗?!” 黄世雄进去之后扯开喉咙便喊了起来。 寨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我知道你在的,别躲了,出来吧!”黄世雄漫无目的得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大喊。 而就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剑芒猛然爆发,朝着他的脖颈袭来。 黄世雄不惊反喜,笑道:“来的好!”说着,单手伸出,手指对着剑芒轻轻一弹。 只听到砰的一声,血红剑芒就像是泡沫一般破碎,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肖绍言出现在黄世雄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面色轻松,衣着华贵的公子哥。 此人给他的感觉和之前碰到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完全不同,虽然身材完全被宽大的衣袍所遮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副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躯。 而刚刚黄世雄那轻松一指破开自己的剑芒,更是让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心头。 “你是谁?我应该不认识你吧。”肖绍言一脸警惕得看着眼前之人,问道。 黄世雄抓起边上的假山上的积雪,在掌心缓缓揉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也不在意你是不是魔门之人,就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肖绍言抬头不解。 黄世雄指了指苍鹰寨的方向:“大概半个月前吧,你在那边一座叫做苍鹰寨的寨子杀了一伙人,里面有一个胖子,还活着么?” 肖绍言露出思索的表情,只不过自从他来到这山上之后杀的人实在太多了,高矮胖瘦的都有,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 黄世雄又提了一嘴:“他有一个侍卫,实力在一流之上。” 说到这里,肖绍言可就想起来了,毕竟他可是在那场战斗之中突破到了初窥门径的境界,那一场战斗,打的是酣畅淋漓,可能一生都不会忘记。 而那个人的主子,好像确实是个胖子。 “你是他什么人?”肖绍言抬眸。 黄世雄依旧不回答,反问道:“他还活着么?” 肖绍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黄世雄叹了一口气:“看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是我胞弟,虽然是个平日里除了给我惹祸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可好歹血浓于水,既然是因为你的原因害的他失踪,那就用你的人头,来给老爷子一个交代吧。” 话音刚落,黄世雄欺身便上,手臂高高抬起,汹涌的气劲在拳头上凝聚,对着肖绍言狠狠砸下。 拳意流转,霸道,目空一切。 肖绍言不自觉的就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的面孔,一样赤手空拳,一样霸道绝伦,之前的自己在一拳之下,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如今自己已经得见大道之门,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就拿你的命来给我祭旗!”肖绍言面色狠戾,头顶之上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门扉。 血红剑芒破空,沿途所有阻拦的建筑统统在肆虐的剑气之下破碎。 黄世雄若有所觉得瞥了瞥半空中空无一物处,属于武者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 “能把老三打成重伤,果然也是初窥门径的境界。”轻松得调侃了一句,黄世雄面上没有丝毫严肃,显然没有将肖绍言放在眼里。 “不过你若是把黄某当做和苟老三一样废物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声音落下,黄世雄头顶上也是轻轻震荡,一座门扉出现,而还没等这座门扉凝实,居然又有一座门扉凭空出现。 在两座门扉出现的瞬间,黄世雄的气势陡然攀升,瞬间超过了肖绍言,拳头之上如有千钧之力,摧枯拉朽得将血红色的剑芒尽数摧毁。 砰! 一拳砸在长剑之上,肖绍言只觉得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腥甜的鲜血从喉头涌上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看着慢吞吞走过来的黄世雄,肖绍言眼中满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强,明明我也已经看到大道之门了!” 黄世雄嘴角含笑,一脸玩味:“我黄家伫立碧城山多年,你觉得凭的是什么?你们这些江湖草莽又懂的什么是世家,什么是传承?” “武道登山,可走之路如恒河沙砾,不知凡几,无数先人前赴后继钻研出登山的办法,你们这些土包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一流之上被称为初窥门径,也是登山时最重要的阶段,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登上绝巅,这个境界尤为重要,有人一条路走到黑,逢山开山,遇水蹚水,披荆斩棘。” 黄世雄似乎并不急着杀肖绍言,反而是自顾自说了起来:“这是老办法,也是土办法。” “有无数前辈在登山路断,寻觅不到前进之机时,便只能改投他门,触类旁通,以他山之石攻玉,可最后却是所学太过驳杂,寿元尽时也无法登堂入室。” “所以就有了第三种办法,集二者之长,以一条山路为主,兼修其他,不论糟粕还是精华,只要与自己所走之路有相通之处便统统吸收而来,随着无数先人呕心沥血,便形成了一条介于其他山路之间的崭新路途,让天下武道又有了更为细致的划分,” “而我所练的唯吾独尊功便是其中佼佼者,一条可一路畅通登上绝巅的顶尖武学!” 黄世雄脸上闪过潮红,显然对自己修炼的功法颇为骄傲和自得。 而此时,悬挂在他头顶的两扇大门居然是不断交汇,融合,最后化作了一座青白相间的石门,在两侧的石柱上分别写着“八荒六合”与“天上天下”,而在门头之上,则是四个大字。 “唯我独尊” 狂妄,霸道,不可一世。 “我乃碧城山黄世雄,大周开国名将之后,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山鬼三十六洞,盖世散人亲传弟子!” “来日,必登绝巅!” 拳头高高举起,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大日,耀眼,刺目。 第167章 兄弟情深 冰雪四散,黄世雄拳头落下,一拳将肖绍言整个人都轰飞了出去。 半空中的肖绍言又是一连几口鲜血喷出,将地上的积雪染红。 才突破到初窥门径没多久的力量在黄世雄面前就仿佛泥捏的一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所有的攻势在那强势无匹的拳头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肖绍言心中狂吼着,他不能接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因为窥见大道之门而建立的强者之心在此时也悄悄碎裂。 多年来被人称赞的习武天赋在此时显得尤为可笑。 “啊!!” 一声怒吼,肖绍言使出浑身解数,气血与劲力全部灌注到手中长剑之上,血芒再现,无比凝实,就仿佛真实的剑刃一般。 血光横扫,坚硬的雪松建造的房屋被轻易斩断。 黄世雄看着飞驰而来的剑光,眉头轻轻一挑,称赞道:“不错,这一剑有点样子了。”同时,松拳成掌,对着血光抓去。 肖绍言期盼的手掌被剑光割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剑光好像是碰到了什么阻碍似的,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黄世雄的一手负后,一手抓着血色剑光,背后是夕阳沉降,赤红的晚霞映照之下,本就伟岸的身材更添几分霸道。 只见黄世雄手掌合拢,锋利的血色剑光就此崩碎。 “你的实力不错,有给我当狗的资格了。”黄世雄一步一步向前,眉目之中满是自信,自然得有一股天下尽在掌握得豪气。 肖绍言自知不敌,目光恨恨得看了一眼黄世雄:“今日之仇,我肖绍言记下了。” 黄世雄闻言,陡然往前迈出一大步:“想走?!”手掌探出,抓向肖绍言的脖颈。 然而这一爪却在肖绍言的侧身闪避之下落空,只见肖绍言一个懒驴打滚,长剑飞舞,将坚实的木墙切开。 木墙之后,是高达百丈的断崖,还有暗流汹涌的财断江,还能看到财断江对岸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的山外青山。 “黄世雄是吧?我们来日方长,等着瞧。”说完,肖绍言就是毫不犹豫得一跃而下。 黄世雄站在悬崖边,看着财断江上绽开的小小水花,喃喃自语道:“倒有几分胆气。” 从山寨出来,苟老二马上迎了上去:“大少爷,您没受伤吧?” 黄世雄挥了挥手:“没事。” “那人......?”苟老二眼睛往山寨里打量了一下,疑惑道。 “跑了。”黄世雄双手负后,朝着山下走去。 见黄世雄这副模样,苟老二也没再问。 “回去之后去一趟摘星楼,把这人挂上,没有人可以在威胁了我之后还能逃出生天。”黄世雄又接了一句。 苟老二抱拳应声道:“是!” ...... 回到了山寨之后,黄世雄看着面前早已经冰冷的黄世杰尸体,面色如常,眼神里却不时有杀意闪烁。 所有侍卫在此时都是噤若寒蝉,以他们对黄世雄的了解,此时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这时候若是触了霉头很容易小命不保。 黄世雄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尸体,轻声道:“没想到那日一别,就是天人永隔,我的弟弟......” 苟老二正准备安慰,却见黄世雄突然掩面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可惜了,你苦心孤诣谋划多年,想要夺取我的家主之位,却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可惜,可笑。” 黄世雄伸出手在黄世杰的胖脸上轻轻拍了拍:“本来还挺期待日后与你博弈,这下好了,你可是让我未来的日子少了许多乐趣啊。” “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不去练武,整日游戏花丛,还装做残暴喜怒无常,你这些自污手段可是相当拙劣,每每看着我都想笑,如今可好,被人轻易夺了性命,你还没来得及洗干净自己的污名,这也让我后面的布局落空,真是白费心思。” 苟老二在一边听得汗毛炸立,目光在死去的黄世杰脸上不断游弋,没想到这个表面上窝囊废的二少爷居然在背后还有这么多的心思。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居然完全在大少爷的掌控之中。 太可怕了,这黄家果然没一个人是好相与的,从老到少,就没一个心思单纯的。 大哥说的没错,在这黄家谋事,还是简单一些,少说多做,真玩起脏的,哪能玩得过这些整日在阴沟里打滚的狐狸。 “好了好了,死了也好,至少还能落得全尸,总比日后落在我手上好,我可是为你准备了诸多酷刑,来报你这么多年给我惹麻烦的仇呢。” 说着,黄世雄就是一把拧下了黄世杰肥胖的脑袋,举在自己的面前,面对面聊着家长里短。 厅中众多侍卫看到这诡异瘆人的一幕均是低下了头,心中暗骂: 这黄家他娘的就没一个正常人! 黄世雄的喃喃自语一直持续了小半晌,这才将手里黄世杰肥胖的头颅随手一扔,站起身来。 头颅骨碌碌得转到一个侍卫面前,吓得侍卫一激灵,浑身哆嗦了起来。 黄世雄走到这名侍卫面前,笑眯眯得问道:“怎么?你很害怕?” 侍卫连忙磕头道:“不,不曾害怕。” 黄世雄一脚踩在黄世杰的脑袋上,稍稍一用力,就将其踩成了碎渣。 “我的废物弟弟,死了还吓人,真是调皮。”黄世雄调侃了一句,便是大袖一挥:“此间事了,待在这山寨之中已无必要,叫上那些沛水的公子哥,就说我黄世雄带他们去山下的流云村转转。” 苟老二看着黄世雄的背影,只觉越发看不透此人心中所想,他很确信,若是这次上山,黄世杰就算还没死,恐怕也会死在他的手上,甚至于,即便没有肖绍言的出现,也会有别人来干掉黄世杰。 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在黄世雄的谋划之中。 只是不知道这趟叫上沛水县的那些公子去流云村究竟是所为何事,明明黄世杰已经死了,他的目的也达成了,随便带两具尸体回碧城山交差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苟老二摇了摇脑袋,想不清楚也就不想了,这些权谋之术本就不是自己该多考虑的。 时间缓缓推移,转眼黑夜逝去,迎来了第二天的晨光。 黄世雄所在的寨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人群中,沛水县令的儿子秦樊站出来道:“黄大少,黄二少的尸体已经找到,那魔门余孽也为你寻得,不知道此次又将我等聚在一起,是为何事啊?” 黄世雄面色低沉,似乎在为胞弟的死而哀悼:“首先要感谢诸位鼎力相助,否则我断然不会这么快找到弟弟的尸体,那魔门余孽虽然给他跑了,不过只要他还活着,必然逃不出我黄家的手掌心。” “如今雍州有赤蹄军在,诸位回乡之日遥遥无期,这山上苦寒,没有美酒,也没有美人,黄某想要回报诸位的恩情,是以打算在山下流云村设宴,款待诸位。” 公子哥们议论纷纷,确实在这山上待久了,嘴巴还真有些淡,平日在家族里都是大鱼大肉,在这除了偶尔能打些野兔开开荤,平日都只能嚼干粮,这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还真有些馋了。 “可是我等来这山上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太过招摇,被南朝之人发现,恐怕会引来赤蹄军啊。” 黄世雄哈哈一笑:“不妨事,我等之事我们自不会宣扬出去,那只要无关之人不能说话,不就没人能知道了?” 语气轻蔑,话中的意思却让人胆寒。 这黄世雄,是要屠村啊! 第168章 行止 寨子之中,所有少爷们看着站在桌案之后笑意盈盈的黄世雄,忍不住一阵胆寒,此人居然能如此轻飘飘得提出屠村之事。 秦樊率先站出来怒斥道:“黄大少,之前我等给你面子,也给黄家面子,能帮的也都帮了,你怎能忘恩负义拉我等下水?!” 黄世雄瞥了瞥秦樊,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些人隐隐以秦樊为首。 “秦大少这话说的,黄某只不过想要报答你们帮忙的恩情,这才打算设宴款待你们,怎么你却好心当做驴肝肺呢?” 秦樊此时怒极,高声道:“谁不知道你们黄家狼子野心,碧城山周围数个郡县早已经被你们明里暗里渗透,如今把主意打到我们沛水县了是吧?!” “你以为你拉着我们一起做了屠村之举,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想要以此威胁我等,吞下沛水县?你这是痴心妄想!” 秦樊此番发言,顿时让所有公子哥们恍然大悟,感情这黄世雄是以报恩之名,实则行绑架之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真阴险。 苟老二也是忍不住多看了黄世雄的背影两眼,难怪事情解决了也不回碧城山,原来是想要趁此机会,彻底拿下这帮沛水县的二世祖为自己做事。 想来也确实合理,这里的人可能本身没什么本事,可每一个在沛水县都有或大或小的背景,只要拿下这些人,无疑就是半个沛水县落入囊中,将来好好运作一番,让这些人在家族之中占据重要位置,沛水县也就是黄家一言堂了。 眼下能将这些未来可能在沛水县占据一席之地的公子哥聚集在一起的机会,错过了将来再想将手伸进沛水县,可就事倍功半,没那么容易了。 黄世雄被点破心中所想,笑容缓缓收敛:“既然秦大少明说了,那黄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就是想要和在场的诸位合作一番,虽然从此以后沛水县就会有我黄家的影子,可同样的,我也会助各位登上家族族长之位,这本就是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呢?” “秦大少如此见不得我黄家将手伸进沛水,莫非是把秦县令已经将沛水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这才想要阻挠一番?” 秦樊手指指向黄世雄,大骂道:“狗贼,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秦家在沛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做事公道,纵然是有做一些腌臜事,也都是为了沛水着想,反而是你黄家,竭泽而渔,只要你们手伸进去了,哪一个郡县不是被搞的乌烟瘴气的!” 所有公子哥此时也是议论纷纷,黄家的所作所为在整个雍州都是出了名的,名声并不好听。 秦樊见所有人的风向开始转向自己,也多了几分底气,抬头挺胸道:“总之你黄家想要做什么,我秦樊不拦着,但想要拉我们沛水的诸位下水,我秦家第一个不答应!” “是啊!是啊!黄大少,我们好歹也算是帮了你一次,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屠村这种事如果说出去,你黄家推出个人运作一下就没事了,我们可都是要杀头的!” “黄大少,这流云村可不比雍州,是南朝的地盘,屠村这种恶行若是惹怒了南朝官府,我们都没好果子吃的。” 众说纷纭,但却是统统倒向了秦樊这边,这些二世祖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黄世雄缓缓走下台阶,轻笑道:“本来以为你们只是一帮没脑子的蠢货,没想到还是太小瞧你们了,只不过如今你们人都在这里了,事情也就由不得你们做决定了。” 说完,黄世雄瞬间暴起,一拳狠狠砸在秦樊的脑门上,嘭得一声,秦樊的脑袋就像是西瓜一样爆碎开来,红白之物溅射了周围的公子哥一脸。 “啊!!” 一声尖叫,整个厅内乱作一团,门外的侍卫们听到屋内的骚乱顿时闯了进来。 黄世雄身后的苟老二化作一道狂风,一剑扫出,几个人头飞起,怒喝道:“厅中各位少爷正在议事,所有人不得进入,否则,杀无赦!” 几具无头尸体缓缓倒地,鲜血喷涌在积雪之上,冒着阵阵热气。 侍卫们见状顿时将刀剑归鞘,这几个无头尸体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在二流高手之中也是佼佼者,居然被人一剑就砍下了人头,他们上也是泥牛入海,掀不起什么风浪。 黄世雄拍了拍那个被秦樊鲜血喷了一脸已经呆住了的二世祖,轻声道:“大家不必害怕,我黄家虽然行事跋扈了一些,可好歹还是念旧情的,诸位帮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各位。” 一个二世祖哭喊着跪在地上,连声道:“黄大少,黄祖宗,你就放过我吧,我不过就是上山避个难,屠村这事我就不参与了,你放我走,我绝对不说出去,你放心,我给你磕头了。” 二世祖连连磕头,咚咚作响。 黄世雄蹲下身子,手掌按在这二世祖后脑上:“你可别这样,黄某担待不起啊,若是传出去,该说我黄家恩将仇报了。” 说着,黄世雄手掌猛地一用力,将二世祖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一声闷响,头颅炸裂。 就算是这些见过不少世面的二世祖,接连见到这血腥场景,也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黄世雄将手随意在身边一个二世祖身上擦了擦,留下两道血手印,高声道:“你们听清楚了,这事情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愿意的就跟我下山,不愿意的,就死!” 那沛水县玲珑阁的二公子赵涛连忙站出来大声道:“我愿意听从黄大少,黄大少指东我就往东,黄大少指西,我就往西!” 有了第一个,自然也就有第二个,这些在沛水县桀骜不驯的公子哥均是趴在了地上。 黄世雄见到厅中众人俯首,顿时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此次之后,你们就是我黄世雄的朋友,也是我黄家的座上宾!将来雍州之地,谁若冒犯你们,就是我黄世雄的敌人!” ...... 山下的流云村内,财断江缓缓流淌。 清明看着天上纷扬的大雪已经停下,算了算时日,在流云村似乎已经待了二十多天,再过几天,往返雍州的船只应该就要来了。 这段时间里面,清明每日勤耕不辍,也是彻底掌握了代表了一流高手的气劲合一,同时因为看到了武道之门,觉得每日身体都能发生细微的变化,也算彻底跨入了初窥门径的门槛。 至于想要登堂入室,打开这扇武道之门,还完全没有头绪,恐怕距离还远。 不过让清明在这段时间收获最大的,还是在练习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法之时,渐渐融入了八极拳的拳意,施展无名拳法之时多了几分威猛和霸道。 而在施展八极拳时则是多了几分柔和。 就像是一文一武,一刚一柔,不断交织在一起。 一直到这时候,这套无名拳法的奥妙之处才是渐渐展现出来,就像是一片星辰大海,而清明领悟的拳法纲要只不过是这套无名拳法的九牛一毛而已。 在这基础之上清明更是对八极拳做了一些修改,一开始研究出来的八极绝式归一糅合,如今清明举手投足之间便是之前的八极绝式,随意一拳轰出,就是立地冲天炮。 同样的,在藏剑峰上看到武道大门之后领悟的最强一拳,也经过了一些修改,气劲的涌动更加得符合行动的规律,使用的力气少了,威力反而更大了。 这一招也成为了新的八极绝式,被清明称为——行止。 既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高雅含义,也有敌人人生行路,到此为止的霸道意气。 第169章 猫抓老鼠 下了接近半月的大雪停下,天边的阳光撒下温暖的光辉。 然而生活在北方的人从来都知道,下雪的时候不冷,反而是冰雪消融的时候最冷。 今天流云村也是迎来了新的客人——黄世雄和一众沛水县公子哥以及他们的侍卫。 黄世雄站在村口,望着安静祥和的流云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村口的守卫们眼神在这一大帮子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就放他们进去了,已经有很长时间,村子里没有来过这么多看过去就有钱的客人,说不定能让村子赚不少银子。 虽然这些人的侍卫都佩戴刀剑,可同样的,这样的人可比山匪守规矩多了。 黄世雄朝着守卫丢了一粒碎银,问道:“小兄弟,这村子里可有什么比较有名的吃食?” 年轻守卫笑眯眯得接过碎银,这客人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贵气啊。 “公子,你别看我们村子小,但是却五脏俱全,最有名的就是村口酒肆的桂花酒,可是我们村的大侠从南方滨海之地带回来的配方!我敢说雍州之地绝对找不出第二家!” 黄世雄挑了挑眉头:“哦?还有这种事,那我可真得好好尝尝。” 说着,黄世雄就带着一大帮子人走进了村子,那年轻守卫还在后面挥手大喊道:“公子可在村里多歇息几日,我们村好吃好玩的可多着呢!” 村口酒肆里,张国柱正在饮酒,这几日那个叫清明的二愣子侠客兜里的银子应该是见底了,说什么都不愿意请客喝酒,忍了好几天,张国柱才是揣着刚送来的俸禄过来喝上两杯。 黄世雄带着一大帮子人走了进来,狭小的酒铺顿时就站的满满当当。 “呦!客官,要点什么?”掌柜的看着黄世雄衣着华贵的样子,上前殷勤道。 黄世雄环顾四周,这酒铺的环境杂乱,属于在碧城山的时候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铺子,不过好在里面还算干净。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桂花酒很有名,特意来尝尝。” 黄世雄招呼着公子哥们全部坐下,侍卫们则是很识趣得站在酒铺外面。 掌柜的知道今天是来大生意了,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拍着胸脯道:“客官你这可是来着了,别的不说,我这铺子的桂花酒,那是大有来头,取南海之滨的湖水,烧开之后再用陈年的酒糟,和桂花酿在一处,九九八十一天后,才能出来一坛远近闻名的桂花酒。” “这桂花也有说头,乃是从南海移植而来,当时一共移植了近百株,活下来的就只有一株,这活在北方的桂花树比起南方的桂花树多了一丝香甜,酿出来的酒自然也有了南方桂花酒没有的风味,但凡是路过我们村子的,无不带上几壶回去。” 就在掌柜小嘴叭叭得念叨的时候,一边的张国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货也就骗骗外乡人,本地的谁不知道他这桂花乃是从南方收来晒干的,还什么南海之滨的湖水,不就是村里水井的水么,说得神神叨叨的,而且这么多人来,估摸着没这么多酒还会往里面掺水。 黄世雄挥了挥手:“行了,给我们每桌都来上一壶,喝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掌柜的闻言就是走到后堂去准备,黄世雄则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张国柱身上:“这位大人,想必就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个二流高手了吧。” 张国柱眉头一皱,虽然自己的实力在山匪们之间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可外乡来的人不可能会知道,也没必要去打听,心中顿时有了想法:“你,是雍州来的人?” 黄世雄并不遮掩,轻轻点了点头。 张国柱饮了一口酒,云淡风轻道:“不好好在山上待着,来流云村做什么?不怕我们上班官府,引来赤蹄军?” 黄世雄哈哈一笑:“怕,当然怕,这不是在山上待久了,所以下山找点乐子。” “我们这村子可没什么乐子给你找,既无青楼,也无赌坊,买了酒赶紧回山上去吧,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把你们在这的消息透出去。”张国柱不卑不亢。 黄世雄站起身子,走近张国柱:“此番下山还有一事,我胞弟死在山上,所以我怀疑凶手正藏在你们村中,所以下来搜查一番。” 张国柱一拍桌子,沉声道:“你胞弟死在山上自是山上的人做的,来村子里做甚?搜查?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官府么?!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赶紧滚出流云村!” 黄世雄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不管我是谁,你一个小小的差役,放在碧城山,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张国柱腾得一声站了起来:“这里可不是你碧城山!” 正当张国柱要拿起一边的关刀之时,黄世雄一脚猛得踹了出去,张国柱整个人应声飞了出去撞倒了桌椅。 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黄世雄在哪里,哪里就是碧城山。” 张国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上的剧痛却让他无能为力:“你,你碧城山黄家,当真这样无法无天?!这里可是南朝,不是你碧城山!” 黄世雄呵呵一声冷笑,抬脚踩在张国柱的胸口:“雍州又如何,南朝又怎样?我黄家乃开国名将之后,整个大周皇室都欠我们的,若没有我黄家,又哪来的大周?没有大周,又怎么会有南北国?” 脚掌轻轻用力,只听到一声脆响,张国柱双目猛地一睁,胸口塌陷,双手无力得垂了下去,再没了气息。 这时候,在后厅的掌柜抱着酒坛子走了出来,被当前的场景吓了一跳,酒坛都摔在地上,散发出阵阵酒香。 “啊啊啊!杀人啦!” 而还没等掌柜跑出酒铺就被站在门口的侍卫们拦下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掌柜慌乱得下跪摆手道。 黄世雄坐回自己的位置,对着掌柜勾了勾手指:“放心吧,我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去把酒端来,若是真有你说得这么好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而且该给你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掌柜的连忙起身从铺子后面又端了两坛酒来,恭敬得给黄世雄倒上。 清澈的酒水在碗里晃荡,零星的桂花随之浮沉。 黄世雄端起酒抿了一口。 掌柜的目光死死盯着黄世雄,生怕他露出丝毫不满的表情,那小命可就没了。 不过好在黄世雄在饮下一口酒之后,露出了笑容。 “公子,我说的没错吧,我们铺子的桂花酒可是实打实的好酒,绝对可以让你满意的!”掌柜脸上满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然而黄世雄却是手掌探出一个耳光甩在掌柜的脸上。 巨力带着掌柜的头颅转了好几圈,脖子都拧成了麻花状,脸上却还带着笑容,诡异无比。 “我没有告诉你,我不喜欢桂花的气味么?”黄世雄擦了擦手,轻飘飘得留下一句话。 周围沛水县的公子哥看得心底发毛,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只是没有杀人杀的这么轻松,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而且黄世雄似乎对杀人有着自己的追求,就像是猫看到老鼠一般,明明可以一口吃掉,偏偏还要戏弄一番。 黄世雄没理会周围公子哥的眼神,走出了酒铺之后便是高声道: “流云村的人听着,我乃碧城山黄世雄,胞弟黄世杰死在山上,我已然发现凶手就藏在村中,若是有人将凶手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要整个村子的人给我胞弟陪葬!” 第170章 背叛 黄世雄的威胁之言回荡在整个流云村上空。 村民们都是好奇得走了出来,聚集在村口,待看到酒铺掌柜和张国柱的尸体之后均是议论纷纷起来。 或许也正因为黄世雄等人穿着华贵,翩翩公子的模样,让村民们非但没有像遭遇山匪般躲起来,反而是一个接一个走出来看热闹。 “这位公子,你说你的弟弟死在我们村子,可有什么证据啊,怎么能无故杀人呢!”一个农妇手里还提着竹篮,就上前讲道理。 随着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几个与酒铺掌柜还有张国柱交好的,见到两人的尸体顿时就红了眼睛,操起家中的农具就冲了过来:“你们滥杀无辜,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就把你们送去见官!” 侍卫们围成一圈,将村民们拦在外面,免得他们冲撞了黄世雄,毕竟这杀星狠起来可是连自己人都杀。 一直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围在外面,只不过大部分村民还只是站在外面看个热闹,真正在闹腾的也就只有几个人。 “哎呦,小伙子,你们怎么能杀人啊!又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杀了你弟弟呀。” “就是就是,你们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村民对着黄世雄们指指点点,殊不知眼前这帮人可是比那些下山的山匪要凶恶千百倍的恶鬼,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黄世雄一直站在侍卫们身后冷眼旁观,此时见到不再有人聚集过来,这才拍了拍身边侍卫的肩膀道:“动手吧。” 侍卫们闻言顿时抽出兵器,手起刀落,那几个带头闹腾的年轻人顿时便血溅当场。 临死之前这些村民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居然就敢杀人! 鲜血汩汩流了一地,场面有了一瞬间的寂静,旋即才是有人尖叫起来:“杀人啦!” 村头防卫队人都姗姗来迟,见到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张国柱尸体,都是瞳孔一缩,拿着手里的参差不齐的武器指向了装备精良的侍卫们,不敢妄动。 就连张国柱都死在这帮人手上,他们这些人冲上去就是送菜的。 黄世雄这时候才走了出来,笑道:“看来你们是打算一直包庇犯人了?我黄世雄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说了让你们全村给我胞弟陪葬,就绝不会食言!” 一些个村民顿时歇斯底里大喊:“我们没有杀你弟弟!你说谎!” “你说凶手是谁,我们帮你抓出来!不要杀我!” “是啊!我们绝对不包庇犯人!” 黄世雄饶有兴致得看着这些贱民在面对死亡之前的反应,开怀大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一个人连滚带爬得冲了出来,跪倒在黄世雄面前:“黄大少!黄大少!你终于来了!我知道是谁杀了黄二少!” 黄世雄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年轻男人,似乎是有些眼熟。 一边的沛水县少爷们见到此人,顿时开口道:“这不是叶家的那个废物么,我还以为早就死在山上了,没想到居然在这村子里苟活呢。” “我是叶折枝啊!黄大少,有幸在碧城山见过您一面,当时就被你雄姿英发的气势所折服,可惜没有接近您的机会!没想到今日居然有这样的运气得见,我知道是谁杀了黄二少!就在村里,一个叫唐桂花的女人,还有一个叫清明的外乡侠客!”叶折枝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站在黄世雄身边大声道。 村民之中有些知道原委的见到叶折枝这模样,顿时破口大骂:“叶折枝!桂花和清明少侠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叶折枝也是尖声尖气得还嘴道:“你放狗屁!他们哪是救了我!就是没有他们,本少爷也能活下来!他们不过就是想赚本少的银子罢了!” 还有一些早就被吓傻了的村民连忙道:“我知道唐桂花和那个叫清明的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我也知道!我也可以带你们去!他们就在村子后头!我正午还见过他们俩!” 人心向背,守护了村子多年的唐桂花在死亡面前只是一个随手就可以放弃的棋子而已。 其中当然也有一些知道唐桂花这么多年贡献的村民,此时嘴角也只是稍微嗫嚅了一下就没了动静,在自己和亲人的小命面前,牺牲一下唐桂花也没什么不可以。 黄世雄瞥了瞥站在身边趾高气昂的叶折枝,还有对面为了生存露出丑陋面孔的村民们,开心得拍手叫好:“好一出精彩的大戏,比酒楼里演的好看多了!” 说到这里,黄世雄话锋却突然一转:“叶折枝是吧,你可知道本少来这村子是为了什么?” 叶折枝转头一脸讨好:“黄大少来这当然是为黄二少报仇雪恨,黄大少与黄二少兄弟情深,真是感人肺腑,让我敬佩不已。” 一边沛水县的公子哥们看向叶折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本来黄世雄带着众人就是来屠村好让大家立个投名状,找凶手不过就是随口胡诌的一个借口罢了,现在跳出来说凶手就在村里,人家村民要真把凶手交出来了,那不是让黄世雄下不来台么。 明明只要表露一下身份就可以将自己摘出去,这下好了,人家刀握在手里本来可以不杀你,你偏偏伸出脖子让人家砍,这不砍你砍谁? 黄世雄嘴角一扯,伸手抓住了叶折枝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 “本来以为我二弟是那魔门余孽所害,没想到另有其人,给我歪打正着碰到了,但是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给他报仇呀......” 叶折枝两条腿在半空中踢蹬着,眼中满是惊恐,嘴里还在不断蹦出话来:“黄......黄大少......我......是沛水叶家之人,你放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黄世雄轻轻一拧,扭断了叶折枝的脖子,缓缓道:“我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养牛马。”说着,就将叶折枝的尸体随手扔在了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脚掌往前一迈,黄世雄看着还在不断说着清明和唐桂花位置的村民们,高声道:“看来你们还是不愿意交出凶手!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一番话顿时让所有村民心里一沉,这人哪里是来找什么凶手,分明就是为了杀人来的! “你这个畜牲!你根本不是来找什么凶手的!你不得好死!” “你敢杀我们,官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其中不乏一些依旧心存侥幸的村民:“我把凶手找出来,你放了我们吧!” 然而黄世雄可不会管这么多,大手一挥:“所有人听我号令,杀了他们!” 所有侍卫们顿时往前迈了一步,兵器对着村民狠狠砍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剑芒挥舞,铿铿锵锵得荡开了所有落下的兵器。 “想要在流云村放肆,问过我了么?!” 唐桂花的身影出现在近前,手中长剑依旧在鞘中,这是余怀安的剑,如无必要,唐桂花并不想用好友的剑来杀人。 所有侍卫惊疑不定得看着唐桂花,刚刚兵器上传来的力量并不大,可却无比巧妙,一牵一引就将所有力量都尽数化解。 眼前这人的剑术远在二流高手之上,恐怕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 “是她!就是她杀了你弟弟!你放了我们吧。”村民们看到唐桂花连忙大声喊道,意图将矛头调转。 “你在说什么?!人家是来救你的!”也有一些明事理的呵斥道。 黄世雄并不理会叫唤的村民,饶有兴致得看着唐桂花,笑道:“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村子里,居然还有你这样的高手,倒是我小瞧了。” 唐桂花看着面前这些侍卫,刚刚那一瞬间的交手就让她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是庸手,若是硬拼,恐怕自己都得交代在这,不由沉声道:“离开村子,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否则就算我拼死,也要拉你陪葬!” 黄世雄嘴角有着一丝玩味,对着唐桂花勾了勾手指: “你可以试试。” 第171章 接连交战 战斗一触即发,唐桂花目光凛然,脚步一跺地面,瞬间朝着黄世雄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她深知这么多二流高手围攻之下,就算是她自己也难逃一死,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先抓住为首的这个二世祖,那所有的危机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有的侍卫纷纷朝着唐桂花劈砍而来,可却全数落空。 唐桂花就像是一只穿花蝴蝶,不断在侍卫之间游走着,穿过重重防卫,最后到了黄世雄面前。 围观的村民们不禁拍手叫好,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黄世雄伏诛在唐桂花面前。 黄世雄依旧是嘴角含笑得看着唐桂花,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似乎现在遭遇危险的不是他一般。 然而唐桂花可不管人家有没有反应过来,长剑带鞘朝着黄世雄的胸口刺去,这一剑虽然不能造成致命伤,可也能让人气血短暂一滞,失去站立的能力。 就在这时,边上一只脚猛然伸出踹在了唐桂花手臂之上,将她整个人都踹飞了出去。 “姑娘,想越过我直接抓少主,也太不把我苟老二放在眼里了吧?”苟老二狞笑着从边上走了出来,长剑出鞘拦在黄世雄身前,高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城墙。 唐桂花一个燕子翻身卸去身上力道,目光紧紧盯着苟老二,在此人身上她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就刚刚那一脚,快若奔雷,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一流高手! 以唐桂花的见识,能想到的最强者也就只有一流高手了。 可是一流高手这种江湖里的顶尖强者,怎么可能给一个二世祖卖命? 唐桂花百思不得其解,然而面上却是一言不发,浑身劲力凝为一体,再次如离弦之箭,猛地射出。 既然不能直接抓到贼首,那就只能先解决眼前之人了! 一流高手又如何!自己对上也不是毫无胜算! 长剑刺出,如长江暗涌,表面上平平无奇,实则暗劲奔走,正是唐桂花家传剑法,截江分海剑法! 浸淫此剑法多年,唐桂花对这套剑法早已经是炉火纯青,更是在这套剑法的基础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了新的理解,经过这么多年的修改,截江分海剑已经演变成了一套完全属于唐桂花自己的剑法。 苟老二看着眼前长剑袭来如同百舸争流,一剑出,百剑生,当即大喊一声:“来的好!” 同样连剑带鞘一并拿起,苟老二与唐桂花战在了一起。 属于一流高手间的战斗余波不断向四方激射,所有的侍卫与村民后退,将地方让给了两人。 村里许多人都是一次看到唐桂花出手,顿时议论纷纷: “小花居然这么厉害的么!” “我看着比老张厉害多了啊!” “谁说不是呢!你以为小花多年前那一趟江湖是白走的啊?” “我早就知道花姐很厉害了,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呢,说要把花姐交出去,你看看,人家不还是要杀你,如果不是花姐舍命相救,你们都已经没命了!” “这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我们还是趁着这时候赶紧跑吧!” “跑?出了村子距离最近的县城也有几十里路呢,这满山的大雪,跑出去迟早给冻死!” ...... 唐桂花与苟老二不断交手,心中也是愈发焦急,她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那一趟江湖走完回来之后实力就倒退到了二流的程度,虽然能在短暂时间内爆发出一流高手的实力,可真和一流高手打起来,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那输的一定是自己。 眼前这个苟老二气息悠长,显然在一流高手境界多年,战斗经验丰富,一招一式之间,能用一分力的绝对不会用两分。 目光一凛,唐桂花后退一步,一手举剑,一手托剑,缓缓扎下马步,重重舒出一口气,心中默念: 截江分海,一剑东流! 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毫光,犀利的剑意在剑鞘包裹之下嗡嗡作响。 嗖! 破空声响起,长剑带着鞘瞬间出现在了苟老二身前。 苟老二眼中闪过惊奇,经过短暂的交战,他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手的实力,只不过是二流顶尖,拥有一流战力的高手而已,可这一剑的威势却已经完全超过了一流高手的极限,即便剑在鞘中,也绝对拥有斩杀自己的能力。 不敢托大,苟老二虎躯一震,半空中顿时出现一道门扉,隐隐之间有气流落下,与苟老二联系了起来。 再次舞动手中长剑,威势陡然上了一个阶梯。 砰! 一声巨响,余怀安送的长剑顿时被崩飞出去,同时,苟老二也是欺身而上,高大身体冲过来,就像是一辆战车,气势不凡。 差点阴沟里翻船,苟老二可不敢再小觑对方,已然使出了全力。 唐桂花没想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剑居然被如此轻易得破解,心神失守之下,整个人被狗老二撞飞了出去。 巨大的力量在接触身体的瞬间,唐桂花就听到骨裂的声音。 苟老二乘胜追击,并没有因为唐桂花是女人而有丝毫心软,又是一掌推出,气浪滚滚,窥见大道之门的威势彻底展现出来。 情况直转而下,一些村民们甚至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边上一只大手探出,抓住了苟老二的手腕。 “花姐,你看你,平常出门不打扮,现在人家可就辣手摧花了。”清脆的声音夹着一丝调侃。 清明抓起苟老二的手腕就将他扔了出去,随后身形在村民与侍卫们之间站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清明,清是世道清明的清,明是世道清明的明,未来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大侠的!”清明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为刚刚这段自我介绍洋洋得意。 苟老二在半空中翻转身子,最后一个鹞子翻身站定,惊疑不定得看着面前这个背负长刀的年轻侠客。 而在这时候,身后黄世雄皱了皱眉头道:“好了,别玩了,赶紧收拾掉。” 汗毛炸立,苟老二知道自己这个大少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以往大少爷只要不耐烦,那让他心烦的人可没有好果子吃,抽筋扒皮那都是死的痛快的。 不再拖延,心急的苟老二浑身气劲凝聚,头上的巨大门扉一震,滚滚看不见的气流涌向下方。 “小子!死来!” 巨剑出鞘,一个回旋之后,便是对着清明狠狠劈下。 清明揉了揉拳头,发出个咯嘣咯嘣的声响,随后便是脚步一曲,缓缓拉开拳架。 与之前八极拳的刚猛,宁折不弯截然不同,如今这拳架已经不再是八极拳,而是以无名拳法为主,八极拳融入其中,颇有一种他强有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巍然不动。 清明双手抬起,似慢实快得贴在巨剑两侧,以空手入白刃,旋即顺着巨剑下劈之势侧身牵引,让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落在了空处。 还没等苟老二反应过来,清明双手便是划了一道圆弧,搭在了苟老二的双臂之上。 拧腰,浑身气劲瞬间爆发,手臂一震,暗劲涌入苟老二双臂之中,只听到咔嚓一声,居然将关节之处生生震断。 “啊!” 苟老二一声痛呼,然而清明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只见他整个人钻入苟老二的怀中,肩膀狠狠撞在苟老二胸口。 这招正是之前八极拳中的铁山靠,此时八极拳已经彻底被清明掌握,融会贯通,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 嘭! 苟老二倒飞出去,鲜血从嘴里溢出,失去了再战之力。 清明不依不饶,如大鸟一般飞进侍卫的包围圈中,一拳砸下,正要了结苟老二的性命,这些畜牲视人命如草芥,对他们不用心慈手软。 然而此时黄世雄却是身形一晃,插在两人中间,也是一拳轰出。 两拳相接,发出轰然巨响,清明身体倒飞而出。 黄世雄纹丝不动,霸道的气势散发: “打狗,也要看主人。” 第172章 粉墨登场 大雪之后的阳光静静洒下,将雪地映照得一片金黄。 此时的流云村中却是气氛冰冷,剑拔弩张。 清明站起身后就没有轻举妄动,警惕得看着面前的黄世雄,刚刚那一拳的碰撞,已经让清明对敌人的实力有了初步的理解。 双目死死盯着黄世雄,清明高声道:“花姐你先走,这些人你不是对手,我拦着他们。” 见久久没有回音,清明忍不住回头一看,远远便看见唐桂花的身影消失在丛林里。 “真的是,我操心她做甚。”翻了个白眼,清明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黄世雄身上,这样也好,可以大展拳脚了。 黄世雄目光得在清明稍显稚嫩的脸上划过,笑道:“小兄弟,年纪不大,实力倒是不错,不如想想,跟我如何?” 黄世雄掌管整个黄家,手下实力强又信得过的就只有苟家三兄弟,此时见到清明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 “别急着拒绝,你还不清楚我碧城山黄家的实力,若是加入我黄家,武学典籍,修炼使用的天材地宝,你要多少有多少,想要钱财,想要女人,都是唾手可得,这可比你在江湖上打生打死要安稳得多。” 清明挑了挑眉毛:“呦,说得还挺厉害,吹牛谁不会啊?要不还是你跟着我混江湖,包你吃香喝辣的!” 黄世雄笑着摇了摇头,碧城山黄家还是太低调了,还有太多人不晓得自己这抛出的橄榄枝上到底挂着多少金银财宝。 “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下地狱后悔去吧。”黄世雄轻声道,同时身上霸道的气势暴涌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磨盘,对着清明倾轧而去。 清明亦是不甘示弱,身上拳意流转,将迎面而来的狂风挡在身前方寸之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火星四射,同一时间,两人动了。 嘭! 声震如雷,身形在半空中猛然碰撞,气劲四散,本就已经站在数丈开外的侍卫们又多退了几步。 两人的身影时而出现,时而隐没,每次出现都能发出一阵刺耳的气爆声,振聋发聩。 “哈哈哈!痛快!痛快!好久没有人能在力量上与我一较高下了!小子!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你可不要轻易死了啊!”黄世雄畅快的声音响彻。 清明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早已经是无比震惊,这黄世雄的实力远超想象,每一拳都含有千钧之力,如果不是近段时间对无名拳法有了新的领悟,恐怕已经败下阵来。 可就算如此,清明依旧是感觉手掌发麻,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肌肉颤抖,就像是砸在铁板上一般。 轰! 清明头顶上武道大门凭空出现,无形气流一股股得涌入眼耳口鼻之中,同时单手变化,化作沸血印,体内气血如龙,在经脉之间奔走。 随着清明实力的提升,这《祭王令》带来的提升已经在逐渐缩小,一流之上强者的争锋不在气血,而是在武道登山。 “再来!” 怒吼一声,清明气血蒸腾,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将他渲染得像是一尊天神。 黄世雄头顶之上同时出现两座石门,碰撞糅合,化作一扇青白相间的门扉,门头之上“唯我独尊”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如同耀阳一般的光芒在拳头上绽放,大日横空,强横无匹。 两拳对撞,猛地爆发出一阵以两人为中心的狂风,将周围所有的积雪吹散,数座竹楼更是疯狂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黄世雄霸道的拳力涌进清明身体之中,清明顿时觉得如遭雷击,自喉咙里涌上一口鲜血,却被他强行咽下。 目光如电,清明咬牙。 真正的交锋,现在才要开始呢! 那无数道在体内疯狂肆虐的霸道拳意在沸腾的气血挤压之下,流转周身经络之后,最后也到了清明的手臂上,再由肩挑日月的浩瀚拳意裹挟之下,猛然爆发而出。 我要你人生行路,到此为止! “行止”一拳嘭得砸在黄世雄的头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黄世雄砸落在地面之上,劲力扩散,地面塌陷,蛛网般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 而周围的房屋也终于是受不了这巨大的震动,轰然倒塌。 倒在一边的苟老二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惊呼道:“大少爷!”随后便是顾不得身上伤势,连滚带爬得冲进烟尘之中。 然而还没等他冲进去,自财断江中激射出一道刺目的血光,从苟老二身上一穿而过。 苟老二不敢置信得望着胸口碗口般大小的血洞,高举的手臂无力得垂落:“大,大少爷......” 财断江中,一道身影夹杂着冲天的水柱一跃而出。 面色阴郁,身着布衣,手握长剑,长剑之上有血光流转,正是当日被黄世雄逼得跳崖的肖绍言。 哗! 烟尘散去,黄世雄双手合十,身上正绽放着莹莹的金光,就像是一尊大佛,庄严,神圣。 刚刚清明竭尽全力的一击居然没有给黄世雄造成一点伤害! 眼皮开合,如同刀兵交接,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黄世雄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由普度众生的菩萨化作怒目金刚。 “侥幸让你保下一条小命,你不图感恩,还敢主动杀上门来,那就死吧!”黄世雄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整个流云村上空。 说罢,黄世雄身后便是出现一个高达数丈的金色幻影,一尊宝相庄严的巨佛,仔细看去,这尊巨佛的面貌和黄世雄长得一模一样。 巨佛大手伸出,像是一座大山,朝着肖绍言狠狠压下。 狂风吹动发丝,肖绍言面对如山倒塌般的大手,眼中杀意凛冽,眼白上血丝遍布,很快便是彻底被染红。 “想要我肖绍言死,你,还不够资格!”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剑尖直直顶在巨佛手中中央。 铿锵! 巨佛手掌遭遇阻力,停滞在半空。 “一起杀了他!我们的账,事后再算!”肖绍言对着清明大喊一声,整个人便是融入了剑光之中,一道道的血流从他身上涌出,像是树叶的脉络一般遍布剑身。 清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手上拳意流转,泼天的豪气涌出。 我之拳意,担尽古今之愁,碎灭人间之路! “行止”一拳再出,气势滔天,直朝着笼罩在金光中的黄世雄而去。 黄世雄不以为意,金色的瞳孔一瞥清明疾驰而来的身影,巨佛的另一只手掌伸出,如同镇压肖绍言一般想要镇压清明。 巨佛耸立天地之间,两手之下,所镇皆是邪魔! “萤火之光,也敢和皓月争辉?!” 随着一声如雷般的怒喝,巨佛大手压下,剑光破碎,拳意四散,半空中的清明和肖绍言均是喷出一口鲜血,被狠狠压在了掌下。 金光收敛,黄世雄从坑中缓缓走了出来,随手将身上已经破碎的衣物扯下,露出了匀称健美的身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阳光之下,其如同刀削斧凿的般的轮廓更显阳刚之气,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千古帝王。 一旁的侍卫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衣物递上。 黄世雄接过衣物之后缓缓走到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的苟老二面前,沉默良久才道:“这里的人全部都会死,将来我黄家的千里江山,也有你的一份。” 沛水县的那些公子爷此时已经彻底被黄世雄的霸道所折服,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已经是别无二心。 跟着一个这样的强者,倒也不吃亏。 黄世雄睥睨四周,大手一挥,高声道: “杀!整个流云村!鸡犬不留!全部都得死!” 所有侍卫均是抱拳躬身,整齐划一道:“是!” 第173章 屠村 温暖的阳光下,流云村陷入一片混乱。 所有的村民四散逃离,可却躲不过那些侍卫的血腥屠刀。 一条一条的生命消逝,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黄世雄的指挥下,一个个村民被侍卫们拉出来,在村口排排跪下。 “诸位,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黄世雄虎目横扫,无人敢与他对视。 在他的示意下,侍卫们将兵器递给了一直待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少爷手上。 “动手之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黄世雄眼神中满是笑意。 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若是有人敢反抗,恐怕黄世雄会毫不犹豫得杀人,之前在山寨中死的不能再死的沛水县令之子秦樊就是最好的榜样。 少爷们手上拿着兵器犹豫不决,他们并不是没杀过人,只不过这一次杀人可和以往不同,将会影响他们未来一生,或许从此就会沦落为黄家的走狗。 然而形势比人强,那玲珑阁的二公子赵涛终究还是受不了巨大的压力,率先拿起刀对着村民的脖颈狠狠砍了下去。 鲜血四溅,因为力量不够,刀子斩开了一半脖颈,嵌在了骨头上。 村民一声痛呼,脑袋耷拉在脖子上,嘴里依旧在苦苦求饶,好半晌,求饶声才渐渐消失,眼中求生的光芒熄灭。 赵涛慌忙得将刀扔在地上,大口喘气。 黄世雄开心得走到赵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道:“不愧是赵公子,拿得起放得下,以后我们俩可得多多交流,好好合作哈哈哈!” 有了赵涛做表率,其他的公子哥也是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咬牙砍了下来。 几十条生命就在这一瞬间消亡,鲜血流了一地,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终于达成目的的黄世雄眼中满是笑意,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黄某将来定不负诸位今日的付出,助各位登上乘龙之位!” 数百名侍卫也是散入了村子之中,化为了索命的恶鬼,冲进房屋之中找寻着活口,一时间刀光剑影,宁静的流云村彻底堕入人间炼狱。 ...... 村子深处,竹林之中,一名老妪被两个侍卫围住,面色惊慌。 “你们要干什么!欺负我老太婆算什么本事!” 侍卫浑身染血,在村中杀了太多人,他们早已经杀红了眼,内心的阴暗面彻底激发,对杀人一事已经完全麻木,此时冷笑道:“老太婆,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死了也保本了!” 说着,两人长刀便是对着老妪呼啸而来。 老妪吓得跌倒在地,将手臂挡在面前。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远处袭来,嗖得一声,两名侍卫的脑袋便是冲天而起。 “娘!你没事吧!”唐桂花浑身浴血得冲了过来。 老妪惊魂未定,连忙道:“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什么人?” 唐桂花扶起老妪急切道:“村里来了一群暴徒,如今整个村子都已经沦陷,很多村民都死了,我们快跑吧!” 老妪疑惑:“村里防卫队的人呢?不是有老张在么?这些暴徒不怕官府么!” 唐桂花拉着老妪一边跑一边道:“老张死了,村里防卫队的人也都死了,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还没等两人跑出几步,一众侍卫便是冲了过来,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杀了人还想跑?!少爷交代了!今天你们流云村一个人都跑不了!全部都得死!”带头的侍卫大声道。 唐桂花一把背起老妪,手中余怀安的长剑连剑带鞘挥舞,逼退几人之后便是朝着村后雪山逃去。 “追!快追!绝对不可以让她们跑了!否则今天的事情败露,我们一个都讨不了好!”侍卫们纷纷追去。 老妪被唐桂花背在身后,看着身边的景色飞快后退,心中不免唏嘘,多少年母女之间没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了,自从唐桂花远游回来之后,两人本就不太好的关系更是如坠冰窖,只要说话就一定是吵架。 一晃都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每天争吵,可也少了几分母子之间的亲情。 没想到时隔多年有这样亲密接触,居然是为了逃命。 如今这样看着,那个意气风发,整日嘴里都是江湖江湖的女儿,此时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眉目之间更是有着化不开的忧愁。 不知不觉间,女儿也已经老了。 “我知道,这么多年,山匪下山的时候,都是你在护着村子。”老妪趴在唐桂花背上,没来由得蹦出一句话。 唐桂花没有回话,依旧自顾自得在山林之间飞奔,似乎是没听到。 老妪不管不顾继续说着:“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如今我也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在我床底下,有一些银子,是这么些年我给你留的,不给你也是怕你拿去喝酒糟蹋了。” 唐桂花依旧不说话。 “刚听到小酒的消息,我很恨你,也很恨你爹,江湖江湖,江湖有什么好,可以让你们舍得性命也要去走一走,我没什么本事,只想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膝下儿女承欢,人过一辈子,不就这点追求么。” 老妪依旧在絮絮叨叨说着。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其实已经记不清你爹和小酒长什么模样了,人死了也就死了,我们活着的人,应该要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你在竹林里舞剑,我知道留在村子里,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心里还是那个江湖。” “留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这些年,日子过的不舒坦吧,明明你心里也难受,但是我还依旧指责你那些年犯下的错。” “其实都是我的私心,我怕你也和你爹一样,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小酒已经没了,我身边,就只有你了......我只想自己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个人陪着......这一拖,就拖了你这么多年,多好的年华啊,就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耗尽了。” 一直沉默的唐桂花突然说了一句:“别说了,我是自己想留下来的,和你没关系。” 老妪狠狠拍了一下唐桂花的后脑勺:“那道关我已经过去了!我不怪你了!是你自己没过去!” “想要出去就出去吧!既然决定了去闯江湖,就不要像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去闯出一番名堂来!不要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虚度光阴!” 唐桂花头也不回,大喊道:“我没闯么?!你知道当年我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是什么实力么?一流高手!整个江湖有多少一流高手?!一些宗门见到我都要把我供起来!可这有什么用?!小酒不还是死了!死在我面前了!我连他的尸体都带不回来!” 老妪混浊的双目之中泪水夺眶而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厉害,也从来没想过去了解,只能一边拍打着唐桂花的脊背,一边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似乎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老妪伏在唐桂花背上啜泣起来。 “那年,你也是像现在一样,抛下小酒,逃了么?” 唐桂花脚步一顿,脚下踉跄,失去了平衡,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老妪依旧在不断拍打着唐桂花,身上的疼痛似乎完全比不上心里的痛苦:“你死也没事!不要再像一摊烂泥一样浑浑噩噩过日子!我想要我的女儿得偿所愿,我想要自己的女儿开开心心......我想要我的女儿,忘记自己以前还有个弟弟......” 唐桂花艰难站起身,剧烈的心情波动让她大口喘着粗气。 而此时,身后追赶的侍卫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带头的侍卫以长刀指着唐桂花:“这下你们插翅也难飞了!” 铿锵! 余怀安交换的那把长剑出鞘。 “当歌”两个字在阳光之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藏剑峰弟子余怀安,佩剑当歌。 岁月以苦难待我,我当报之以歌。 第174章 再战黄世雄 剑意冲霄,雪松在激荡的剑气之下簌簌摇晃,不断落下积雪。 唐桂花手握“当歌”,无视身边已经渐渐形成包围圈的侍卫,口中喃喃自语。 “现在的我比起当年,依旧是没有一点进步么?” “当年小酒为我断后,留在了碧城山上,如今亦有清明为我断后,我也要将他留在村子里么?” “明知留下来会死,还要留下来么?” “不留下来,他会死,留下来,一起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 唐桂花狠狠摇了摇头。 “留下来,或许我们都可以活!” 话音落下,唐桂花猛地睁大眸子,看了看手中的“当歌”,脑海中浮现余怀安的脸:“所以,你把这把剑留给我,也是这个意思么?” “这么多年,还是这性子,有话不直说,婆婆妈妈的。” 唐桂花笑着啐了一口,所有的颓丧一扫而空,那垂垂老矣的暮气在阳光之下烟消云散,同时身上的气势开始缓缓拔高。 淤堵的经脉在此刻犹如被洪水冲刷,瞬间打开,四肢百骸劲力流转,念头通达,剑心澄澈,灵台积累多年的愁绪如拨云见日般散开。 气与劲合,神与意合。 瞬间唐桂花就回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抬头望着天空,唐桂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道:“还不够,就算这样,也还不够。” 轰! 天空之中一扇门扉陡然出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唐桂花脑海响彻,回荡。 剑意凝聚在“当歌”之上,长达数尺的剑芒吞吐。 “我的剑,本来就该如此。” 唐桂花一声落下,舞动长剑,截江分海剑法施展开来。 自当年行走江湖之时,唐桂花就知道了自己父亲传下来的剑法只不过是江湖上的二流剑法而已,虽然名字起的霸道,但论精妙程度,属实一般。 那个从小信奉为英雄的父亲,或许也就只是江湖上如过江之鲫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唐桂花依旧打心底里感激父亲,让自己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这剑法既然名声不显,那就由我唐桂花开始,让其名扬天下! 噗嗤! 长剑划过,如同船桨在水里一般,带起了道道透明的涟漪。 然而这涟漪却在这些侍卫惊恐的目光之中,破开了甲胄,将他们的身体切开,拦腰截断。 出剑的瞬间,战斗就宣告结束。 “娘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我去一趟村里,迟点就回来。”留下一句话后,唐桂花便是提剑离开。 老妪看着唐桂花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明明外貌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 流云村中,所有的公子哥都杀了人之后就站在了一边,静静听着村子里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在这些人周围,还有一些侍卫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黄世雄冷眼旁观这一切,这周围大雪封山,方圆十里之内又没有一个可以容身之地,这些普通人即便是跑了也会冻死在山上,唯一一个有可能逃出去的就只有最开始逃走的那名女子。 黄世雄也确实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流云村,外面传的消息最高战力不过一个二流高手,自己带着上百名二流高手,居然还让人给跑了。 一个初窥门径的年轻侠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小鬼王肖绍言,别说这个鸟不拉屎的流云村,就是雍州一般的县城,也没这等实力的高手。 倒也怪不得黄世雄思虑不周。 只是可惜了苟老二,也算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就这么死在这里。 不过好在逃走的只不过是一个二流高手,就算真给她跑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若是换了这个叫清明的年轻侠客亦或是小鬼王肖绍言,黄世雄都得头疼一番。 黄世雄走到趴在地上毫无动静的清明面前,冷声道:“趴也趴了这么久了,想好了么,是臣服于我,还是死?” 清明一动不动,就好像失去意识了一般。 黄世雄冷笑一声:“装死?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花肠子,我的耐心有限,再问你最后一遍,臣服,还是死?!” 清明依旧是默不作声,双目紧闭。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死,那就别醒过来了!”黄世雄手臂高高举起,一拳裹挟着无匹的劲风朝着清明的脑袋狠狠砸下。 电光火石之间,清明一个懒驴打滚躲开致命的一击。 拳头落在地上,发出砰然巨响,一个深坑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喂!你这让人给你当小弟,你倒是得拿出点当大哥的样子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我都要吓死了!” 清明站起身来,没好气得看着黄世雄,刚刚和黄世雄的交锋让他受了点伤,但在坑里趴了这么久,也算是缓过来了。 黄世雄转头看向清明,笑道:“我可没说要让你给我当小弟,只是想要让你给我当狗而已,打死一只野狗,还要先和野狗报告一声么?” 清明闻言顿时大声道:“喂喂喂,你小子真不会说话啊,你这种的在话本里,都活不过两页就得死,不如给我当狗,那些主角身边的大黑狗,都能活到大结局。” “牙尖嘴利。”黄世雄冷哼一声,彻底断了要将清明收为下属的想法,整个如同一只老鹰,朝着清明飞扑而去。 清明自知不是黄世雄的对手,侧身躲过之后,便是朝着肖绍言躺着的地方飞奔而去。 “小鬼王是吧,快点起来,狗追过来了!再不起来就要被咬死了!”清明从肖绍言头顶上一跃而过。 肖绍言不得不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暗骂了一声清明这个王八蛋,居然祸水东引,本来还想着悄摸摸得跑了,现在好了,跑不掉了。 黄世雄当然不会放过肖绍言,当即便是使出全力,之前那尊宝相庄严的大佛幻象再次出现,双掌朝着两人合抱了过来。 “娘的,拼了!” 肖绍言躲闪不及,怒骂一声,手掌在长剑剑锋上划过,皮肤破开,丝丝鲜血沾染在长剑之上,顿时诡异的红光大放,鲜血如同悬浮在空中的河流不断从肖绍言手掌上抽离,汇聚在长剑之上。 肖绍言本就白皙的脸色因为气血的抽离更白了两分,然而此时手中的长剑也终于是完成了蓄势。 血杀魔道,饮血七煞剑诀! 斩! 一声低喝,肖绍言挥剑斩出,长剑如同带着一条血河狠狠朝着沐浴在金光之中的大佛砸了下来。 大佛不躲不避,背后出现一轮隐隐约约的佛光,随后便是光芒大放,一层有若实质的屏障挡在血河面前。 然而此时大佛的手掌已经合抱而来,吓得肖绍言目眦欲裂,连忙大喊:“还不出手帮忙!我死了,你一个人也别想跑!” 清明从天而降,落在肖绍言身后,手印连连变化,气血印,沸血印,最后化作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印法。 祭王印!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流云村上空,宛若战鼓,清明浑身上下毛孔之中一阵阵的烟气腾空,皮肤赤红,血管如同盘龙一般虬结,在皮肤上凸起,显得无比狰狞与暴虐。 清明双目瞳孔隐隐变得尖细,就像是野兽般的竖瞳。 吼! 声若兽吼,清明摇了摇头,强压下了心中暴虐撕碎一切的冲动,控制着浑身气血游走周天筋脉。 本就浓稠如膏的血液此时更加沉重,就像一滴滴铁水,重逾千斤,但与此同时,一股无匹的力量也是充斥在四肢百骸。 气与劲合,气升自然劲涌。 “啊!!” 一声怒吼,清明双掌分开,抵在大佛合抱而来的双掌之上。 鲜血从清明的毛孔中溢出,却自然得化作一股股洪流汇入了肖绍言的血河之中,更添几分威势。 第175章 人间意气 劲气四射,大佛手掌仿佛遭遇了巨大的阻碍,被清明挡住。 而肖绍言长剑所化的血河幻象也在大佛头顶被屏障挡住,血河和佛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出缕缕青烟。 一时之间,战斗陷入角力之中,两方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只要对方有一丝的松懈,必然将迎来雷霆一击。 黄世雄浑身笼罩在金光之下,宝相庄严,双手合十,念出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邪魔歪道,见我佛光,还敢负隅顽抗,速速死来。” 在清明和肖绍言震惊的目光之中,黄世雄本就如高山仰止的气势再上一层楼。 轰! 天空一震,在黄世雄的头顶上,那青白相间的石门边又是缓缓隐现了一扇新的门扉,乃是一道古色古香的木门,就像是寺庙的大门一般,恢宏大气,又充满了神秘色彩。 “卍”一字印刻在门头牌匾之上,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还在不断扭曲变化。 沐浴在金光中的黄世雄此时变得更加神圣,就仿佛门俗家弟子,可笑的是,佛门一脉向来以慈悲为怀,渡人向善,讲究的是一个众生平等,这黄世雄却是手上沾染无数血腥,视人命如草芥。 可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有如此高深的佛法。 大佛幻象手臂上的力量在这扇大门出现的瞬间也是骤然拔高。 “撑不住了!”清明一声大吼,猛然将双臂一收,抱着肖绍言就是朝前方滚了出去。 轰! 大佛幻象手臂合十,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巨大的气浪掀起的狂风将周围本就倒塌的房屋废墟再度吹出数米距离,以三人为中心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至于之前在一边观战的沛水县少爷们此时早已经在侍卫的保护下退出了数十丈远,紧张得盯着场中局势。 这等级别的战斗,别说是他们这些偏安一隅的少爷们了,一直走南闯北的侍卫们也是第一次见,显得即兴奋又害怕。 当时畏惧的黄世雄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大家如今都在一条船上,这个老大当然是越强越好了,若是黄世雄战败,他们恐怕也顾不得什么赤蹄军,得马上逃回雍州,屠了一村的人,南朝官府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过好在现在的形势还是黄世雄占据了上风,也是给这些少爷们喂下了一颗定心丸。 战场之中。 清明和肖绍言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大佛的攻击之后,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头顶上便是巨大的风压猛得落下,抬头一看,大佛的手掌已经在头顶几尺的距离,甚至已经能清晰得看到大佛的掌纹。 糟了! 清明和肖绍言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距离,他们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了。 而就在此时,自村子深处,一道流光仿佛越过千山万水,携带万千意气,猛地刺向了还在佛光之中的黄世雄胸口。 铿锵! 锋芒无匹,摧枯拉朽得破开佛光,给笼罩在金光之中的流云村带来了万紫千红。 黄世雄内心一惊,顾不得清明与肖绍言,捏着法印的手臂以空手入白刃的姿势夹住了那道流光。 是一柄长剑,长剑剑脊之上以草书篆刻两个字“当歌”。 肆虐的剑芒在其手心划出一道道血痕,可终究是气力耗尽,无力得垂落下来。 就差一点,黄世雄就死在这道剑光之下。 “好凌厉的剑意,好锋利的神兵!”黄世雄忍不住称赞了一声,旋即便望向了村子深处,高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道身影从村子深处缓缓走出,手臂一招,跌落在黄世雄身边的“当歌”便是凭空飞起,欢快得落入了人影手中。 “流云村,唐桂花,流云村桂花酒的桂花。” 唐桂花一抖手中“当歌”身子化作一道幻影,猛地朝着黄世雄猛冲而来。 黄世雄见到来人是刚刚已经逃走的唐桂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是二流高手的女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一连突破二流和一流的关隘直接到了初窥门径,但也是让心中一桩心事落了地。 只要杀了眼前三人,那屠村一事就不会泄露出去了! 即便是唐桂花突破到了初窥门径,依旧不被他黄世雄放在眼里。 区区凡夫俗子,又如何与云端大日争个高低?! “好好好!来的好!也省的我再出去找了!” 黄世雄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开怀大笑,真是天要助我黄家!此间事了,整个沛水县就会落入自己之手,到时候,整个雍州,除了那个不讲道理的凤北郡,任何家族都无法阻挡自己登天之路! 唐桂花一声冷笑,身形已经出现在近前:“省的你出去找?如今我自己送上门来了,你又待如何?!” 长剑刺出,直奔黄世雄胸口要害。 黄世雄单手伸出,抓住了还在不断鸣颤的“当歌”,另一只手捏佛门印法,砸在唐桂花肩膀。 巨力袭来,唐桂花吐出一口鲜血,同时却抽出“当歌”,反手再刺。 碧城山黄氏,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好过! 黄世雄没想到唐桂花居然是这种拼命的打法,居然拼着自己重伤也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一点伤口。 一时只来得及稍稍侧过身子,但也被一剑捅了个对穿。 黄世雄吃痛之下,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唐桂花的脑袋上,将其砸飞了出去。 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虽然没有伤到心口要害,但黄世雄从小到大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面色狰狞,怒吼道:“贱民胆敢伤我,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佛光再现,庄严的大佛面上已经被一副怒容所取代,仿佛有震天之怒将要宣泄。 铿锵! 一只只手臂自大佛身后伸了出来,每只手臂之上都握着形态各不相同的法器,金刚杵,钵盂,宝幡,念珠,铜锣,梵钟。 佛门一道普度众生,然面对恶人,自然也有护法金刚! 随着黄世雄一声怒吼,护法金刚手持兵器朝着还在吐血的唐桂花狠狠砸下来。 然还没等兵器落下,唐桂花身前就出现了两个人,清明和肖绍言。 嘭! 两相对撞,巨大的劲风率先就将唐桂花给掀飞了出去。 “撑住!” 清明大喊一声,身上气血再度化作血龙之相,盘绕在头顶石门之上,就如同天地异象,挡住了绝大多数的压力。 只不过肖绍言毕竟不比清明,方才使出全力更是让他面色苍白,气血衰竭,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坚持片刻之后,还是被巨大的金刚法相轰飞出去。 巨大的压力落在清明身上,肆虐的劲力瞬间将其衣物割裂,露出了精壮的身体,密密麻麻的伤痕出现在身上,鲜血喷溅而出。 然而黄世雄这含恨一击终于也是被挡下。 “挡得下一次,还能挡下第二次么?!”黄世雄大吼一声,又是一手挥下,怒目金刚幻象顿时狂吼一声,绽放雷霆之怒。 六件兵器轰然落下! 然而就在最后方,唐桂花不顾伤势挣扎得站了起来,一手握住剑柄,一手轻轻托住剑刃。 “既然能挡一次,第二次,自然无妨。” 截江分海剑法,一剑东流! 实力未到,意气先到。 一剑横江三千里,大河东去水自流! 手掌一推一松,最后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悬空的剑柄末端。 嗖! “当歌”划破长空,在半空中荡起阵阵涟漪,径直朝着黄世雄飞射而去。 此时唐桂花,肖绍言,清明三人正三点一线站立,面对着同一个对手,黄世雄。 就在长剑经过肖绍言的时候,肖绍言一咬牙伸出手掌划过“当歌”剑刃,鲜血飙射,化作一道道血流缠绕在剑锋之上,在半空中留下两道旋转的血色尾巴。 血杀魔道,饮血七煞诀! 屠尽生灵千百万,得铸血兵斩神仙! 轰! “当歌”如同一团大火之中又添了一把柴火,速度更快,剑芒更加锋利! 然而就在长剑到达清明身边之时,清明一手轻轻伸出,似慢实快得搭在了剑锋之上,劲力吞吐。 “当歌”就像一个舞动的妖精,围绕着清明绕了一圈,鲜红的拖尾在半空中留下绚丽的光芒,地面之上更是被汹涌的剑意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我之双肩,要担起人间日月, 我之双拳,要轰碎所有不公! 浩瀚拳意涌进长剑之中,与唐桂花以及肖绍言所附着的意气不断融合,在“当歌”之上瞬间绽放。 人间意气,如同泼墨,要在这天地之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长剑锋芒开始内敛,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毫光,一头扎进了金刚幻象的身体之中。 第176章 截江 锋芒内敛的长剑钻进了金刚幻象的身体,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笼罩在金光之中的黄世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快若闪电的“当歌”一穿而过,在腹部留下一道细如针线的伤口。 黄世雄摸了摸腹部,除了一些疼痛感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是在给我挠痒痒么?” 此时的清明,肖绍言,唐桂花三人已经脱力倒在了地上,但都是不约而同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像是黄世雄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一般,他们也对自己满腔意气颇为自信,既然能突破金光屏障伤到黄世雄,那就不可能如此寂寂无声。 他们那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心气,必然是要石破天惊的! 黄世雄再次双手合十,金刚幻象之上再次光芒四射:“既然没有遗言要交代,那就都死吧!” 金刚怒目,手中兵器带着无尽的威严如山岳倾倒,狠狠砸下。 嘭! 就在这时,黄世雄身上突然爆出一声轻响,金刚幻象手上的动作陡然一滞。 嘭嘭嘭! 如同爆竹一般的响声在黄世雄身上接连不断得响起,随着这些炸响还有一蓬蓬血雾爆出,顿时将黄世雄染成了一个血人。 狂暴肆虐的劲力在黄世雄的体内左冲右突,外人看去就像是黄世雄的身体里有一只凶猛的野兽,要破体而出。 随即黄世雄的整个身体就像是充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膨胀,又迅速缩小,看过去极为诡异。 “这,这不可能!”黄世雄感受着体内紊乱的内息正在陷入狂暴,而且马上就要火山爆发了。 “我不可能死!我可是碧城山黄世雄!大周开国名将之后!山鬼三十六洞盖天散人的亲传弟子!我还没有扬名立万,我还没武道登峰!啊啊啊啊!” 黄世雄的身体再次膨胀,变得无比巨大,皮肤与肌肉的撕裂感让他痛苦得惨叫出声。 “想要我死?!我也要拉着你们陪葬!”黄世雄面目狰狞,身后金刚幻象再次对着清明砸下来。 金光熠熠的六件兵器眼看就要落在清明的脑袋上,兵器与脑门仅仅只有几寸的距离。 风压吹得发丝疯狂舞动,清明脑中一片空白,最后嘴里只蹦出一句:“奶奶的,早知道不凑这么近了。” 轰! 黄世雄的身体终于还是先撑不住,猛地爆炸开来,巨响在山林之间久久回荡,许多躲藏在洞里的野兽都被惊动,吓得从栖身之处爬了出来。 金刚幻象手持的兵器也是停留在了清明头顶方寸之地,随后幻象便是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清明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旋即便是大口呼出一口气,四仰八叉得倒在地上。 肖绍言和唐桂花此时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完全不顾地上的脏乱,躺在了地上。 只是几人都没注意到,黄世雄身死之后,悬浮在他头顶上的青白石门还有那象征佛门的那道木门化作点点碎片,飞入了清明头顶的那道武道大门之中。 山林之中,零星几只没来得及迁徙的飞鸟盘旋在流云村上空。 若是有人能以飞鸟的视角俯瞰,便能看到在黄世雄方才站立之处,一道长长的沟壑,直达财断江中,而那江水被强横的剑气生生截断,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河床,江水灌下碰撞,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平静的财断江掀起了巨浪。 这三人合力的一剑居然生生将财断江给劈开。 流云村边上的山林中,沛水县的公子哥们正一脸惊慌得行走在积雪之中。 “快走快走!” “出大事了!” “黄世雄死了!黄世杰也死了!碧城山黄暴动了!” “快回去通知家族!” “这事情都要统一口径,流云村的人是黄世雄杀的!与我等无关!” “还管什么流云村啊!我们先保住小命再说吧!黄家的人可不是讲道理的,我们死在这里还好,活着回去恐怕还要连累家族。” “现在不回去也无路可走了,总不能冻死在山上吧,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黄家就是再嚣张也不敢拿我们怎样。” 就这样,笼罩在流云村上空的阴云消散,而这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或许会在雍州掀起更大的风暴。 休息了片刻的清明站了起来,回头一望,发现肖绍言已经没了踪迹,只有唐桂花一个人躺在一片狼藉之中,抬头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天空中“当歌”摇摇晃晃飞了回来,落在了唐桂花的手中。 唐桂花拿起“当歌”仔细端详了一阵,她很清楚,方才如果没有这柄神兵,即便自己境界攀升也不可能伤到黄世雄。 而与之对比的“载酒”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兵器铺打造价值三十两白银的普通长剑罢了。 这份来自二十年前的友谊,似乎比自己想象的份量还要重。 ...... 时间飞逝,流云村中再次恢复平静,虽然死伤了许多村民,但依旧有许多人在家中躲过了一劫。 这几日家家户户门口都悬挂着缟素,祭奠着已故的亲人。 唐桂花伤的不重,武者强壮的体格让她不过一天就能下地,组织了村里的年轻人收拾残局。 而清明则是因为接连使用了祭王印,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恢复过来,不过也依旧是面色苍白。 村口的酒铺掌柜的死了,又只有唐桂花掌握了酿酒的配方,理所应当得归唐桂花管了,家家户户的白事都免费供应酒水。 倒是之前黄世雄来要人的时候,那些叫嚷着要把清明和唐桂花交出去的村民此时都不好意思得躲在了家里,生怕唐桂花秋后算账。 倒是唐桂花这个心大的,丝毫没在意这些事,反而还主动送了些桂花酒上门,邻里邻居才是恢复了关系。 只是不知道按照唐桂花这不要银子的糟蹋法,酒铺能撑多少时日。 “喂,清明!能下地了就别偷懒啊,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唐桂花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差使起人来。 清明翻了个白眼,自己好歹也是救了流云村的大英雄,你不好吃好喝供起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差人干活呢,没看到人现在脚还软的么。 心里虽然抱怨,面上清明还是老老实实得跑去过帮起忙来,打心底里,清明对唐桂花这种豪爽性子也觉得甚是亲切。 “清明大哥!” “清明大哥!” 几个年轻人看见清明过来,热情得打起招呼,这么多天时间,他们早就对这个武力高强,却没有丝毫架子的年轻侠客混熟了。 “叫什么大哥?!叫大侠!”清明瞪大了眼睛。 “是!清明大侠!” “清明大侠!” 众人改口,清明才志得意满得离去,甚至觉得手上的木桩子都轻了几分。 难怪江湖上人人都想当大侠,这种受人尊重和爱戴的感觉真的还挺不错。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唐桂花也是眼角含笑,这个年轻人还真有几分当年小酒的样子,一样想要当闻名天下的侠客,一样只要别人喊两声大侠就能乐呵半天。 只不过如今小酒还活着的话,恐怕也已经步入中年了吧。 唐桂花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着白茫茫的青山之上一轮曜日,思绪翻飞。 就在这样百废待兴的氛围里,财断江上一艘大船缓缓驶来,停靠在了无人的码头上。 清明和唐桂花站在船坞之内,张国柱死后,唐桂花已经写了信,只等大雪融化,就让人送到最近的官府,届时会有新的官差过来。 而在这之前,这船坞就暂由唐桂花来管。 “雍州局势混乱,官府不作为,你去了必须得加倍小心。”唐桂花为清明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担忧道。 清明拍了拍胸脯:“小看谁呢?也不看看本大侠什么实力,这江湖上能奈何得了我的可不多呢。” 唐桂花曲起手指重重磕在清明脑门上,没好气道:“给你脸了!这么和老娘说话?!雍州不比南朝,治安混乱,当街杀人之事常有,世家军阀林立,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小命就交代了!” 清明揉了揉脑门,认怂道:“晓得了晓得了,放心吧,我也不是傻子。” 唐桂花:“我看你就像个傻子。” “对了。”唐桂花突然道:“如果在雍州碰到那两个傻货,不管他们有没有杀了黄安室,都替我和他们说一声谢谢。” 清明转身摆了摆手,迈上了大船的甲板。 第177章 目盲剑客 微风拂面,踏上大船甲板的清明舒服得眯上了眼睛。 虽然这风带着一丝丝的冰雪寒气,可今日阳光正猛,难免晒得有些燥热,寒风倒是来得正好。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之后,清明睁开眼睛就注意到了在甲板上还有一个老人正抱着剑靠在护板上闭着眼睛。 之前清明听张国柱说过,这艘船往来雍州和流云村,中间并无任何停靠点,而流云村上来的就只有清明一个,那这人想必是雍州来人了。 “老丈,老丈,醒醒,到岸了,你再不下船等等就又回去了。”清明上前推了推老人,愣是没给人推醒,反而是闻到了一阵酒气。 感情这老人是醉倒在船上了,江湖中饮酒为乐之人不在少数,可这种旁若无人得醉倒在这种场合的,清明倒还是第一次见。 正等清明要加大力气的时候,一边船上的船员忍不住提醒道:“你就别推他了,他在船上都待了小半年了,来来回回的就没见他下过船,也不挪个地方,估计坐的那地方都生根了,也得亏是付得起银子,要不早给赶下去了......” 船员越说越有劲,后面都开始抱怨起来。 清明闻言也就没再理会老人,在甲板上随意寻了一个位置也学着抱剑老人一样靠在护板上,感受着船体细微的沉浮。 “小兄弟,我们船上有客舱的,你可以去里面休息,天气正寒,等等船行驶起来就冷了,小心着凉。”一旁絮絮叨叨的船员忍不住提醒道。 清明摇了摇头拒绝了船员的好意,反而是摘下了腰间的酒葫芦,小口喝了起来。 船员看着一左一右靠在甲板上的两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得,又来一个酒鬼。”说完船员就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走进了船舱。 船锚缓缓升起,这艘来往雍州流云村的船只终于缓缓启动,哗哗的水流响起,两岸连绵不绝的青山也在慢慢后退。 清甜的桂花酒顺着喉咙流入胃里,一阵阵的热流洋溢在腹部,流入四肢百骸。 若说之前余怀安酿的“拏云志”就像是壮汉热烈的拥抱让人头昏脑胀,那桂花酒就像是女子的柔荑,轻轻抚过全身,让人心神沉醉。 清明的脸颊升上两片红霞,抬起手臂看着悬挂在手腕上的白玉石手链,晶莹剔透,在阳光之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从藏剑峰到如今,已经戴着这条手链走过很多的路,清明本身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了,然而这条手链依旧还是最初的模样,不染尘埃。 “扶幽,这是我答应要带你看的山外青山......” 清明高举手臂,不断摇晃。 而就在这时,对面抱剑的老人突然抽了抽鼻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酒,好香的酒!” 这时候清明才注意到,老人双目依旧紧闭,居然是个瞎子。 老瞎子鼻子不断耸动,朝着清明的方向突然扑了过来:“酒!给我酒!我还要再喝一壶!” 清明拿着酒葫芦的手往后一收,老瞎子顿时扑了个空。 “这是我的酒,想要喝酒,自己花钱去买!”清明皱了皱眉头。 老瞎子显然还没酒醒:“我要酒!我还要酒!”说着,便是脚步一错,拦在了清明面前,一手掏向酒葫芦。 清明没想到才上船就碰到这种强取豪夺之事,手上劲力一吐,轻轻按在了老瞎子的胸前。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老瞎子非但没有被击飞,反而是一抖肩膀卸去了力道,同时单脚支撑,整个身体倾斜,再次一手掏出。 清明躲闪不及手中的葫芦被瞎子夺去。 高手!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清明看着老瞎子一股脑的将自己的酒倒进了嘴里,没有再将葫芦抢回来。 如今和黄世雄的战斗的伤势还未痊愈,为了一壶酒,没必要再起争端。 老瞎子喝完清明葫芦里的酒之后就将葫芦扔了回来,自己则是再次踉跄着跌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呼呼大睡起来。 凉风吹拂,月明星稀。 大船已经彻底离开了南朝,进入了雍州地界,也得亏雍州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许多不能表露身份的罪犯,否则以南朝的国情,就算是进入稍大一点的城池都需要查验文牒,确认了身份才能进入。 而清明一路向北,想要进入北国则必须先拿到通关文牒,之前李程留下的堪舆图上也注明了,想要拿到文牒得先去到雍州一个叫凤北郡的地方,在那里得到北国官府查明正身,才能进入北国。 只不过这船只毕竟是南朝的船,想要去到北国官府管控的地方还是不太可能,最后会在雍州一个治安稍微好一些的村子停靠,只不过这小村子距离凤北郡还有一些距离就是了。 就在清明思考着后面的路怎么走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老瞎子突然抽搐了一下,旋即便是悠悠转醒。 “嗯?我身上怎么有桂花酒的气味?”老瞎子闻了闻衣襟,疑惑道。 清明坐在对面没好气道:“你说怎么会有桂花酒的气味,我的酒都被你抢过去喝完了!” 老瞎子缓缓转头面对清明,睁开的双目里混浊一片,没有任何焦距。 真是个瞎子。 清明心中暗道。 “哈哈哈,是老夫莽撞了!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还是不太行的,不过若是有人找你麻烦,老夫一定帮忙哈哈哈!” 老瞎子开怀大笑,倒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清明吐了吐舌头,等自己下了船,这辈子以后还会不会见面还不好说呢,说得倒是好听,嗯,说得其实也没那么好听。 只不过清明也不是小气的人,一壶酒而已,本来也是唐桂花送的,喝了也就喝了。 甲板上再次恢复安静。 良久,还是老瞎子率先开口:“小兄弟,你这年纪轻轻的就犯事了?雍州可比你想的复杂多了,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南朝官府好歹还是明理的,蹲几年大牢就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搭上性命。” 清明挑了挑眉头,这老人不是瞎子么,怎么知道自己是小兄弟? “去雍州就是犯了事啊?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大侠!”清明拍着胸口辩解道。 老瞎子嘿嘿一笑:“这天底下可没有遵纪守法的大侠。” 清明没好气道:“你这老头好生奇怪,你这一直待在船上,该不会是在南朝犯了事又不敢去雍州,在这躲着呢吧?” 老瞎子也不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酒葫芦,往嘴里倒了两口,可惜葫芦里早已经是空空如也,这才悻悻得将葫芦收了起来,悠悠道:“你听过赊金客么?” 清明一副你看不起谁的表情:“走江湖的,谁没听过,我还当过赊金客呢。” 老瞎子一脸惊奇:“小子吹牛呢吧,不过一个小娃娃,还当过赊金客,那缉拿的可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你搞得定么?” 清明啐了一口:“你爱信不信,怎么的,你老头子难道是赊金客啊?” 老瞎子高深莫测:“那倒不是,你小子听过赊金客,不知道有没有听过,捉妖师?” 清明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看了不少书,倒是听过这个名字。 相传在大周立国之前,神州大地妖魔祸乱,各地时常发生诡异之事,有一批江湖之人拿官府悬赏,奉命捉妖,也算是赊金客的前身了,这批江湖人曾经还建立过一个组织,似乎叫什么荡妖司。 只不过随着妖物逐渐销声匿迹,这个职业似乎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而那个传闻之中的荡妖司也再没人知道究竟在何处。 随着赊金堂的成立,捉妖师这个神秘的职业也就彻底隐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被赊金客所取代。 甚至有些书上还说历史上根本就没有捉妖师这个职业,否则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清明撇撇嘴:“怎么的,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是个捉妖师啊?” 老瞎子敲了敲手中的长剑,笑道:“是啊,老夫就是这人间的最后一个捉妖师,这半年枯坐此处,也正是为了杀这江中,一只即将蜕变成蛟的大蟒。” 第178章 月夜斩龙 老瞎子脸上有着骄傲。 清明倒是不屑一顾,这一路走来碰到的人多了,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会吹牛的。 “不信?”老瞎子笑道,手中长剑不断敲着甲板,咚咚咚,越发急促。 清明倒也实诚,点点头道:“能信才有鬼了。” 老瞎子站起身,昂首站在船头,夜晚刺骨的寒风吹起单薄的麻衣,猎猎作响,花白的长发也是狂乱舞动,颇有问天输我几分狂的豪意。 “算算时日,老夫已经在这江上漂泊了半年时间,差不多也该走了。” 老瞎子喃喃自语,同时拔出长剑,浮空而起,混浊没有瞳孔的双目转向平静的江面,怒雷般的炸响响彻:“孽畜!还不出来受死?!” 清明呆呆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老瞎子,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就算我不信,您老也不用这样吧......这也太突然了。” 哗啦啦! 水声响起,在清明呆若木鸡的表情中,大船的正前方一个巨大的蛇头缓缓抬起,水流从蛇头的鳞片滑落江中,激起巨响。 蛇头之上有两团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头角峥嵘之像,这大蟒,要化龙了! 鲜红的蛇信吐出,瓮声瓮气的人声从蛇头方向传来:“老头子,从你来时我就躲在江底未曾出来,半年时间你一直漂泊在江面上,就非得赶尽杀绝?!” 清明眼睛一瞪,纵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想过,一条蛇居然能口吐人言,着实是刷新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老瞎子却是见怪不怪,长剑拧动,“荡妖”两个字在月光映照之下闪烁冷光:“我存在世间的唯一使命就是除妖,如今见你这等大妖,我又如何不除?” 大蟒晃动了一下巨大的脑袋,怒道:“我蛰伏在这江中数百年,吞食日月经气,从未害过人,是你们人类闯入我生活之地,如今却要将我打杀,好不公平!” 老瞎子悬浮在半空之中,月色为背景,就像是个形象邋遢一些的前辈高人:“从未害人?你在江中只需稍微一翻身,就能引动狂澜万倾,财断江流域苦你久矣,若不是我荡妖司遭逢大难,早便来除你!” 大蟒愤怒得扭动身体,一截长达数十丈的巨尾伸出水面,狠狠拍下,怒涛狂澜侵袭,拍打在周围青山之上。 “这本就是我家!我在自己家还不能翻身了?!你们人类,当真就如此霸道?!我妖族一脉在百年前就与你们人类先祖签订契约,当年若不是我们妖族先祖,你们人类能如此安稳?!” 老瞎子在月光之下,缓缓踏步而下,一字一顿道:“首先,当年签订条约之后,你们妖族不得生活在人族境内,后来山川大河内成精怪者可在大周官府指引之下前往北地为你们划分的领地,你偷偷潜藏在我人族境内吸取气运意图化龙,乃是违规,所以即便我现在杀了你,也不算撕毁条约。” “其二,当年你们妖族签订契约提出条件,要我荡妖司一脉传承断绝,我荡妖司前辈慨然赴死,不是惧了你们妖族,乃是为了天地大道!所以今天我斩你,不是人妖两族之事,乃是我荡妖司与你妖族的私仇!” “不只是你,只要是在我人族境内的妖族,我顾青山,见一个杀一个!” 巨大的蛇目之中露出惊恐之色:“你,你是荡妖司的人?!不可能!八十年前荡妖司一脉就尽数死绝,不可能有活口!你不可能是荡妖司的人!” 老瞎子冷笑一声:“当年我荡妖司前辈被你们妖族逼死,想要留下年轻一脉,为荡妖司留下一点香火,可你们妖族不依不饶,非要我等年轻一辈也如长辈一般自裁于山门之中,否则便要与我人族拼个你死我活,诸位师兄满腔意气,为天地,为人间,死亦何惧?死便死了......” 蛇头摇晃:“既然年轻一辈都死了,那你又怎么可能......。”突然蛇面上出现一抹极具人性化的笑脸。 “哈哈哈,我明白了!没想到铁骨铮铮的荡妖司,纵然是满门皆灭,也不让人留下一点话口的荡妖司,居然出了一个胆小鬼!你,没胆子死!所以才活下了!” 老瞎子笑了一声:“没错,我顾青山乃是师门之耻,当年怕死,没能和诸位师兄师姐一同赴死,从他们死后这人间便再也没有荡妖司,我只是一个漂泊人间的独行客,一个有蛟龙处斩蛟龙的捉妖师。” 大蟒如若惊雷般的声响响彻:“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 巨大的蛇尾掀起滔天巨浪,狠狠朝着半空中的老瞎子砸了过来。 大船在波涛之中剧烈摇摆,沉浮,船舱中不时响起一阵阵的惊呼声,就只有清明双脚如同扎根在甲板之上,紧紧盯着江面发生的战斗。 他能感觉到,这大蛇的实力不凡,绝不是之前在慈宁村碰到的小小人参精可以媲美的。 而老瞎子顾青山也同样不是普通人,能凭空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武者,清明见过一个,在江枫城中武道登峰的千面魔君! 至于在藏剑峰上看到的大峰主和二峰主可能是因为一开始比较友善的关系,压迫力就差一些。 总之清明到现在依旧还不能忘记,在那个雨天,千面魔君端坐半空,无边滚滚的黑气遮天蔽日,如神似魔。 这个老瞎子居然是和千面魔君一个层级的强者,甚至有可能比千面魔君还要强! 蛇尾砸下,老瞎子不闪不避,“荡妖”剑划过一个半圆,半空中犹如有一只无形的画笔,一根根线条凭空出现,勾勒,转瞬之间,一道神秘的符箓就出现在老瞎子脚下。 不同于藏剑峰大峰主少阳的冲霄剑意,老瞎子的剑让清明更是感觉到一股天地大道的倾轧,如同风暴,烈火,骤雨。 天地伟力与蛇尾碰撞,发出一声爆炸般的巨响。 嘶嘶嘶! 大蟒惨呼出声,蛇头倾倒,一头扎进了大江之中。 老瞎子不依不饶,右手握剑,左手呈剑指,在剑锋上一划而过,两滴鲜血洒落。 “起!” 随着一声令下,大江之中一股水柱猛地冲天而起,在月光之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如果不是眼下紧张的战事,也确实是一幅美景。 随着冲天的水柱飞起来的,还有大蛇那长达数百丈的躯体。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看清,这大蛇通体青黑,鳞片边缘如同利刃一般,闪烁着寒光,粗大的躯干恐怕要七八个成年人环绕才能抱住,数百丈的身体盘绕起来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就是这样的一条巨蟒,在老瞎子面前居然就如同一个孩童一般,随手就被抓了起来。 “朗朗乾坤,天地公道,皆来见我荡妖!” 老瞎子清喝一声,疾风骤雨,水浪烈焰,统统朝着大蟒侵袭而去。 嘶嘶嘶! 大蟒的躯干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扭曲,发出阵阵哀嚎。 而就在这时,天地之间,突然一黑,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月色,乌云之中隐隐有雷霆闪烁。 咔!咔!咔! 大蟒头顶上的两团肉包突破蛇皮钻了出来,俨然是两对鹿角。 化龙! 大蟒居然在生死之间突破了! 云从龙,风从虎,此时的大蟒已经有了催动气象的能力,不能叫蟒,应该算是蛟,距离真正成龙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一旦彻底化龙,便是褪去凡胎,做那人间的神仙,万里皆自由。 “我要你死!” 半空中的蛟在云层中舞动,闪电在乌云中游走。 天神震怒,以雷霆惩罚人间。 然而老瞎子却对此丝毫不惧,或许只要眼睛看不见,就不能体会到天威的浩瀚与不可力敌,也或许,老瞎子的心中,从来就没将这人间天地放在眼中过。 “荡妖”剑划过一道完整的圆弧,一束微亮的月光透过乌云照在老瞎子身上。 “且看吾辈,挥剑斩龙蛇。” 一言落下,长剑挥出,剑光恍若落入人间的明月,驱散了笼罩天地的乌云。 第179章 天下白 轰! 巨大的龙首从半空中坠落,震起冲天的水花,如同下起了一场大雨。 随后又是长达百丈的蛇躯坠落,巨浪掀起,足可容纳数百人的大船在这滔天巨浪中就像是一叶随时就有可能翻覆的小舟。 惊呼声不断从船舱中响起,更有哐当当的物品撞击声。 即便是久居船中,早已见惯了财断江风浪的船员们此时也是被震得人仰马翻,只有少数习武,实力不俗的船员才能勉强维持镇定。 只是他们在探出窗外看到了半空中在黑云之中若隐若现的盘绕龙躯的时候也是被吓得张大了嘴巴。 “那,那是龙么!这天底下真的有龙!” “肯定是我们做错什么事了,老天爷派下使者来惩罚我们了!” “真武大帝,上清天尊,南无阿弥陀佛,我从小到大就没做过坏事啊......救救我吧。” 人们在遭逢自己不能面对的灾难之时,总是免不了求神拜佛,去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妄图为自己求得一丝安慰。 船上就只有清明双眼一眨不眨得盯着天空,就只有他才知道,远远的沐浴在月光之下的那个不容易察觉的小小黑影,才是造成这副景象的始作俑者。 而这个人,刚刚还在自己面前抢酒喝。 老瞎子顾青山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波涛汹涌的财断江,还有那江中围绕在龙躯边上正在大口吞服着龙血的鱼虾,喃喃自语道:“或许要不了几十年,就会再有一方大妖盘踞于此,只是不知道当时的我,还在不在人间。” 巨浪缓缓平息,老瞎子也是从半空中落下,站在了已经完全被淋湿的甲板之上。 “小子,我说了,我没吹牛吧。”老瞎子对着清明挑了挑眉毛。 清明这时候当然是不敢再怠慢,顿时狗腿一般走上前去,嘿嘿笑道:“前辈英明神武,想必也不会和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般计较吧,哈哈哈。” 老瞎子双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了出来,抓在清明的手臂上,迅速得捏了一番之后轻声道:“小子,还算有点天资,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强的体魄,气血旺盛如有龙蛇,是个好苗子。” 清明翻了个白眼,还龙蛇呢,刚刚你就斩了一只,我还是别了吧。 老瞎子在清明身上摸了个遍,这才缓缓说道:“我的本事你也见到了,如何?” 清明竖起大拇指:“前辈英姿真是如同天神临世,看得晚辈目眩神迷,久久不能忘怀。” 经过这么长时间阅读经卷,清明的词汇量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再是之前文盲了。 “那我做你师傅,可够资格?”老瞎子语出惊人。 清明眉头一挑,高声道:“你这个老瞎子,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爹?!” 老瞎子没想到清明说话这么有个性,顿时噎得下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只不过清明也确实没说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今世道,师傅这个词的重量比想象的还要重的多。 “你这老头鬼的很!小爷我不奉陪了!”清明念叨了一声,转身走开。 老瞎子愣了一瞬间之后便是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老夫展露实力之后,还有年轻人能这么目无尊长哈哈哈!这江湖,还是如当年那般,让人流连忘返啊。” 清明看着哈哈大笑的老瞎子,轻轻嘟囔了一声:“得,眼睛看不清楚也就罢了,还有癔症,可惜身上没什么银子了,要不下船高低得带去看看大夫。” 老瞎子将清明的低语尽数听在耳中,也不恼怒,走到清明面前顾不得甲板上的水渍,席地坐下:“小子,是有师承了吧。” 清明骄傲道:“是啊,小爷我的师傅可不得了,名号也是响当当,说是名震江湖也不为过。” 老瞎子挑了挑眉毛:“哦?说来老夫听听,说不得还是哪个老朋友。” 清明手掌作刀挥舞了一下:“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刀客是也!” “天下第一刀客?北风寒?也是晚辈中顶尖的厉害了,不过你得知道,有些人实力强,可并不代表教徒弟的本事大,拜我为师,北风寒那边,由老夫去说。”老瞎子自言自语道。 清明想到自己那个爱吹牛的师傅李程,顿时脸上的表情拉了下来,自己这师傅,本事不大,教徒弟还当甩手掌柜,真想把他给踹了。 见清明没说话,老瞎子接着问道:“怎么?不是北风寒?那就是姬长空咯?他的话,本事就差了些,使刀的里面算厉害的,不过放眼天下群雄,就差了不止一筹了。” 清明心中咯噔一声,得,自己这个师傅吹牛说是天下第一刀客,没想到连第二都不是,亏自己在流云村的时候还自称是天下第二刀客呢。 见老瞎子还想说,清明连忙打断:“不不不,我师傅不是那个北风寒,也不是什么姬长空,他姓李。” 老瞎子皱眉,沉思道:“姓李......天下第一刀客?......你小子该不会是被骗.....!姓李?可是叫李程?!” 清明点了点头:“没错,你晓得啊?我说的没错吧,他是不是名震江湖?!” 老瞎子哈哈大笑:“是他,是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连这个不着调的都收徒了!哈哈哈,说他是天下第一刀客,倒也不为过,北风寒不如他哈哈哈。” “既然你是这个王八蛋的弟子,那我也确实没资格教你,很好,很好,没想到行将就木之际,这江湖,还能再起波澜,真想看看未来的江湖,能是怎样一副模样.....” 老瞎子从怀中掏出一本发黄的典籍,递给了清明:“既然你我无缘,这本荡妖司秘典,我就赠予你,你想学就学,条件是,帮荡妖司寻一个合适的传人。” 清明接过典籍,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看出《天下白》三个字,翻开典籍一看,卷首便是是一句古诗“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之后便是一些武学秘技。 平日里占点小便宜清明当仁不让,但眼下这可不是小便宜,这可是那个传闻中荡尽群魔的荡妖司传承,接下自然也代表着责任,清明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私吞了,人家绝对提着剑天涯海角追着自己砍。 “这传人,你为什么不自己找?”清明疑惑道,看着这本典籍也甚是眼热,这本典籍若是流落在江湖上,能让那些江湖客把狗脑子打出来,眼下却这么轻巧得躺在自己掌心,但却格外烫手。 老瞎子靠在甲板上,抱着长剑,轻声道:“我快死了,死之前得去做一件这辈子必须做的事情。” 清明抬头:“很危险?” 老瞎子点头。 清明追问道:“不去不行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我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我可以给你送终啊。” 老瞎子也多亏是没办法翻白眼,否则此时白眼估计要翻出天际了,这小子说话可真是没轻没重,但还是沉重道: “这人间很多事,即便没人记得,但也总得有个交代,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清明拍了拍老瞎子的肩膀:“我以前住的破庙,隔壁的大婶给我送吃食的时候总告诉我,人啊,年轻的时候就得找个媳妇,否则年纪大了,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你看看你,你年轻的时候,肯定不听话。” 老瞎子:“???老子一把年纪了,还用得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教训了?!” 说着,老瞎子就是一个暴栗敲在清明的脑壳上。 清明抱头痛呼: “哎呦。” 第180章 雍州风云起 财断江水悠悠,清明乘坐的航船缓缓朝着雍州前进,而在此时的雍州,却因为沛水县诸多公子哥从山里逃难回来,掀起了惊天的风暴。 此时雍州永安县一处山清水秀的山庄之中,宽大的宅院内,俊俏的婢女不断搅弄着炉火中的木炭,不时响起轻微的响声,一股股热气将屋内的气温稳定在一个让人舒适的温度。 一个神色威严的,两鬓有些霜白的中年男人倚靠在床榻上看着书籍。 此人正是碧城山现任家主,黄安室。 因为黄世雄将碧城山诸多事务一肩扛起,黄安室便落了个清闲,除了黄家一些潜藏在暗处的隐秘力量还掌握在手中以外,可以说是不问世事,整日就待在永安县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安享晚年。 而这永安县说来也有一些名震江湖的乡史,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个人来人往的热闹之地,曾经有一陈姓富商盘踞在此,在雍州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这富商有一子,名为陈玄机,此人自幼便酷爱策马扬鞭,行侠仗义的江湖生活,偏偏还惊才绝艳,短短二十出头岁的年纪便已经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顶尖高手。 陈玄机容貌俊朗,古道热肠,所过之处必要斩尽不平之事,一身高调的红衣更是让烙印在那一辈所有年轻人的心间,引来无数人效仿,可却没人能有其绝代风华十之一二。 整个江湖年轻一辈中,只有江北李家唯一的嫡子,李清欢能和他一较高下,这李清欢同样是一个武道天才,实力与陈玄机不相伯仲,走江湖时喜欢穿着一身白衫,白衣胜雪,清冷儒雅,乃是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 这两个年轻人即使对手也是好友,占尽了那一代江湖所有的风光,江湖传言,天下武道若共有一担,这两人合力可占八斗,如此丰姿也被人们并称为“红尘飞雪”。 然而这两人的结局却让人唏嘘,陈玄机最终入了魔道,丧心病狂得将这永安县整整上万人屠戮殆尽,就连生养他的陈家也没有一个活口,所有亲属,包括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全部丧命。 传闻李清欢在听闻此事之后来过永安县,与陈玄机在此地有过一场山岳颠倒的大战,结果不知,总之在这之后,这闻名天下的“红尘飞雪”也就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这人声鼎沸的永安县也是彻底沦为一处死地,一直到黄家崛起,以低价从官府收购了整个县城的土地,苦心经营多年之后,才有了一些人气。 随着家主黄安室在此地颐养天年,永安县隐隐也成为了黄家初碧城山祖脉之外的另一个中枢。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得闯进了房间之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大少爷,二少爷,死了!死在南朝边境的大山之中!” 黄安室腾得一声从塌上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地面得冰冷,赤脚走到了下人面前,高声道:“你说什么?!” 下人将脑袋伏在地面上,战战兢兢道:“禀报老爷,沛水县的人刚刚传回了消息,说是那些害怕赤蹄军进山避难的少爷们从山里回来了,他们亲眼见到了二少爷的尸体,大少爷带着人去找那凶手报仇,也被凶手杀了!” 黄安室噔噔噔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床榻上,他这一生荒唐,有过很多妻子,然而子嗣却只有一母同胞的黄世雄和黄世杰两人,此时两人全部死了,无异于断了黄家他这一脉的香火。 “不可能,不可能,世杰不懂武功也就罢了,世雄心思缜密,又师承盖天散人,实力非同一般,有谁能杀他!” 黄安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黄家在自己的经营之下蒸蒸日上,两个儿子虽然不睦,可却都是有出息的,只要假以时日,整个雍州都可收入囊中,可眼下两个儿子却在此时尽数夭折...... 天崩地裂! 黄安室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打击,纵然是久居高位的他也不能接受。 “会不会是沛水的那帮小子看错了?”黄安室心中依旧怀有一丝希冀。 下人声音颤抖:“属下在听到这消息之时也不愿相信,便派了人去查了,那些沛水县的少爷们说的煞有其事,几十人说的都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假了......” 黄安室瘫倒:“杀我儿的是赤蹄军么?” 下人摇头:“属下一直注意赤蹄军动向,按照时间推论,两位少爷遇难之时,赤蹄军还在碧城山,肯定不是他们做的。” 黄安室某种凶光闪烁:“反了,真是反了!我碧城山黄家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半月之前有江湖侠客毁我山门,如今又有人杀我亲子,查!给我查!究竟是谁杀了我儿,我黄安室与他不共戴天!” 下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画像:“属下根据沛水县的那些少爷们描述,将杀了大少爷的凶手模样画了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赊金榜上早有题名的魔道中人小鬼王肖绍言,传闻说二少爷的死也与此人有关。” “另一个人名为清明,乃是今年凭空出现的少年侠客,一身武学不凡,听说两个月之前南朝江枫城中的千面魔君之乱,此人立了大功,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查出此人是何方人士,师承何门派。” “不过属下从红袖招买来了消息,此人好像是在流云村坐上了船,现在正往雍州来了。” 黄安室怒不可遏:“好大的胆子,杀了我儿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得来雍州,是丝毫不将我黄家放在眼里了!” “我不管他有什么背景!给我通知山鬼三十六洞!告诉盖天散人,就说杀我儿的凶手已经朝雍州来了!于情于理,他都得给我去杀了此人!” 下人点头应道,同时又从怀里抽出了两张画像:“之前毁了碧城山山门的那两个江湖剑客也有消息了,他们......”下人口气迟疑,似乎不太敢说。 黄安室沉声道:“说!我倒想要看看,敢毁了我黄家山门的,究竟是何人物!” 下人一哆嗦,连忙道:“是,是藏剑峰,那两个剑客是藏剑峰的人,一个叫余怀安,一个叫封不正,在多年前曾下山游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在江湖上,也不知是何缘由会毁了碧城山山门......” 黄安室闻言顿时沉默,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藏剑峰......倒也不奇怪,一帮子不懂转弯的狼犬,只不过想要对付他们,可得下点功夫。” “去摘星楼,将这几个人的悬赏都发上去,不论摘星楼报什么价格,都给我双倍给他们!黄家这么多年也是太安静了,随便来个初出茅庐的小崽子,就敢在老夫头上拉屎拉尿!这次定要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下人恭敬道:“是!” 这一日的永安县黄家,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关,一个个齿轮疯狂转动了起来,而这一切的核心便是那四张画像,这四张画像被送给画师们不断抄画,随后便由专人送往雍州各地刀口舔血的凶恶之徒手上。 只要画像上的人出现在雍州,迎接他们的便是接连不断的袭杀。 这个叫做黄家的雄狮在此刻彻底醒来,多年蛰伏雍州的底蕴也是在此刻展露出来。 一场腥风血雨,缓缓酝酿。 幸运的是,当时清明在面对黄世雄的时候,唐桂花逃走破境之后回来,并没有被那些沛水的少爷们看到,也算是躲过一劫。 而此时的清明还正躺在大船的甲板上懒洋洋晒着太阳,惬意得很。 第181章 大雪渡 雍州大雪渡。 作为曾经大周重要的经商口岸,此处曾有过热闹与繁华,随着大周分裂,雍州成为鱼龙混杂之地,此地偷盗抢劫之事时有发生,往来的商客也就越来越少,时到如今,已经颇为冷清,变成了一些恶徒盘踞之地。 在渡口处,十几个长相凶恶的光头大汉裹着粗糙的皮裘坐在渡口的酒肆里,寒光凛冽的兵器随意得倚靠在桌椅边,上面还有着早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液。 此地一共有三个由恶徒构成的势力,分别是青口帮,造田帮,还有哑口帮,三个帮派共同定下了规矩,才让这片无法之地多了一些基本的治安保障,而这三个帮派最为重要的收入来源便是从南朝来的船只。 在雍州,所有的生活资源都集中在一些豪门世家手上,银子并不是唯一交易的货币,女人,粮食等等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有银子却饿死街头的事情很常见,所以只要带上一些粮食,就能在雍州换取远超粮食价值的银子,在南朝也总有那么些胆子大的商人铤而走险走一趟雍州的。 当然,大部分的商人没有足够的护卫力量到了此地之后,非但没有换回银子,就连自己都可能成为这些恶徒的粮食。 大雪渡的三帮恶徒就指着南朝商人吃饭,对往来的船只也一向非常友好,甚至若是有水匪袭击船只,他们还会主动出击剿灭水匪,只不过时至冬日,大雪纷飞,水匪们也受不了冰冷的江水,自然也就不会出来作乱。 然而对船只的保护可并不代表对来往商人有什么好脸色,只要商人带着货物下船之后,出了渡口,还能不能完整得回去,就得看这些恶徒最近吃的饱不饱了。 每隔两个月就会有船只在大雪渡停靠,这也是盘踞在大雪渡的恶徒们最为开心的日子,按照规矩,这次在渡口当值的是青口帮。 上一次青口帮当值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那次往来的商人们遭遇了水匪,等到了大雪渡的时候上面的货物早就被洗劫一空,气的青口帮的恶徒们把船上来人都杀了炖汤喝。 这半年来青口帮过得不太舒服,天气冷了之后没了野外的果子,他们更是饿得眼冒金星,此时终于等到他们当值,一大清早就顶着风雪在渡口的酒肆眼巴巴望着。 而就在此时,风雪之中,大雪渡外面,一个身着血红色袈裟的僧人,缓缓走了进来,吸引了青口帮众人的注意力。 僧人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光秃秃的头顶上有八个戒疤,按照佛门的规矩,正常僧人入门之时就会点上一个戒疤,往后日子就会逐渐增加,可一般都是单数,六个便是普通僧人的极致,能点上九个戒疤的,则是地位崇高的佛门住持。 传说中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梵音寺老住持更是达到了十二个戒疤。 而眼前这个僧人头上有八个戒疤,在尤为讲究规矩的佛门之中那是离经叛道的表现,也就说明这僧人,恐怕是一个佛门弃徒。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敢问此地可是大雪渡?”僧人双手合十,念诵一句佛号。 一个恶徒眼冒绿光得看着僧人:“没错,此地就是大雪渡,和尚,这么大雪天,你来我们这地方,不会也是要和我们抢饭吃吧?” 僧人缓缓摇头:“贫僧来此地乃是为了等人,等一个从南朝流云村来的少年。” 饿得受不了的恶徒们抄起边上的兵器,缓缓上前:“等人?这趟船上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是我们青口帮的,大爷我们可饿了好些时日了,不要说一个囫囵人,就是一个手指头你都等不到。” 僧人笑道:“诸位施主留在此地吃不饱穿不暖,何不来贫僧山中,粥食野菜,好歹能够果腹。” 恶徒们哈哈大笑:“喝粥吃素?!大爷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素!你们佛门老祖宗不是说了,割肉喂鹰,大爷我们现在饿了,不如你隔下二两肉,给兄弟们下个酒?” 僧人摇头,笑而不语。 为首恶徒大声道:“弟兄们,今日算是咱们运气好,船还没来就先等来了下酒菜!杀了这和尚,大伙们先饱餐一顿热热身子!” 说着,一伙人便是提着兵器将僧人围了起来。 “和尚,今日我们福星高照,你却是霉运盖顶,不过进了我们的肚子,按照你们佛门的说法,也是种个善果,死你一个,活我们一大帮子人!哈哈哈哈!” 僧人反手将手腕上的佛珠捏在掌心,大拇指不断拨弄起来。 “当年便是见不得如此之事,才叛出佛门,老和尚说我这是小乘佛法,然而这佛法,本就是登高之阶,何来大乘小乘之说。” “既然诸位施主求死,贫僧就送诸位共赴西天极乐。” 青口帮众人哈哈大笑道:“和尚还生气了?老老实实跪下,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等下炖了汤,还能夸你一句肉质鲜美!” 说着,兵器便是朝着僧人落了下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念出,金光大放,僧人身上如同罩着一口大钟,兵器落在上面发出呯呯嘭嘭的声响。 佛门金钟罩! 随着大钟光影猛地扩散,青口帮众人皆是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僧人双手合十,脚步往前缓缓迈出,一朵朵金莲凭空在脚下出现,僧人便是步步登高上了半空,轻声道:“佛说众生皆苦,贫僧渡不得世人,唯有渡己。” “诸位施主,请登极乐佛国。” 说完,一道圆环金光便是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巨大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将所有人都压在了地上,周围的积雪更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你到底是谁!”青口帮带头那人目眦欲裂得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僧人惊恐道。 僧人双目睥睨:“贫僧佛门弃徒,当年法号早已弃之不用,如今不过一介散人,他人都唤我,盖天。” 轰! 金色圆环猛地落下,瞬间将青口帮众人压成了一摊摊肉糜,鲜血仿佛泉水一般,汩汩涌出。 僧人缓缓落在中央,身边金莲朵朵,头顶佛国庄严,而在外圈,则是血流成河,构成了一幅妖异荒诞的图画。 金光缓缓收敛,僧人便就席地坐在积雪之中,低垂着眼眸,不断念诵着佛经,大雪飘落,将其笼罩在其中。 第182章 寻仇 大江之上,一片浮冰之中,一艘大船,缓缓破风而来,停靠在了大雪渡的岸边。 一名身着布衣,背负长刀,腰间悬挂着一个酒葫芦的年轻侠客走下甲板。 “啊啊啊啊~终于到咯~” 清明伸了个懒腰,身上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呦,这雍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凶险嘛,这还有人堆了个雪人欢迎我呢!”清明瞥见不远处一个雪人,调侃了一句。 而就在此时,这雪人猛地一震,无数积雪翻飞,露出了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僧人。 僧人低垂的眼皮猛然睁开,直勾勾盯着清明的脸,轻声呢喃了一声:“阿弥陀佛,终于到了。” “喔!这雪下面居然藏着个和尚!”清明惊呼,就像个孩童一般。 僧人身上金光大放,无数佛国出现在头顶之上,随后瞬间缩小,凝聚在僧人的手掌心,僧人单手一捏法印,隔空一掌拍出。 劲风滚滚,“卍”字法印旋转着变大,最后足足有十丈大小,朝着清明奔袭而来。 一边刚刚走下船的老瞎子突然一把扯过清明,将之拉扯到了一边。 轰! “卍”字法印轰击在巨大的船只侧面,居然生生将之截断。 无数的断裂的木料飞起,咚咚咚得落进水中,好在船上并没有商客,仅仅几个船员也只是惊慌得落入水中,并无大碍。 清明吓得蹦哒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僧人,高声道:“大爷的!臭和尚,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你上来就下死手啊?!” 盖天散人站起身,目光扫过清明之后,停留在了老瞎子的身上,轻声道:“贫僧盖天,与这位小施主有一些私仇,不知可否退让一步?” 老瞎子将清明扯到自己身后,手中长剑落在地上,轻声道:“盖天?没听说过,这小子虽然嘴贱了一点,但瞧着还挺顺眼,老夫还欠了他一顿酒,今天恐怕是不能退了。” 清明站在老瞎子身后,轻声道:“喂,瞎子,你眼睛都瞎了,怎么瞧我顺眼的啊?” 老瞎子眉头一挑,一掌将清明拍进了冰冷的江水之中:“好好一个年轻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盖天散人见老瞎子不肯让,往前迈了一步,金莲绽放,佛国幻象在大雪之中时隐时现。 “既然阁下不愿意让,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老瞎子长剑出鞘,鹅毛大雪之中,荡妖剑上竟然凭空燃起了熊熊的赤焰,雪花落在上面蒸腾出一阵阵的水汽。 挽了个剑花,老瞎子面对盖天散人,笑道:“多年之间走遍山川江河,斩妖无数,鲜少见人,也好,让我看看如今江湖晚辈,与当年我那一辈比起来,有何长进。” 剑荡飞雪,焰燃长空。 两人同时腾空而起,一边金光大放,一边则是赤焰漫天。 当下大雪的天空就只有这两种颜色,你来我往,互相角力。 “阁下当真不给盖天这个面子?”站在金莲之上的盖天散人双目之中有意气流转,霸道真意开始肆虐,金光佛国之中,一个个金刚力士排排站好,宛若军阵。 佛门一道素来有两宗,一修佛法,一修降魔手段,修佛法者被世人称为禅师,在各地修建寺庙,弘扬佛法,普渡众生。 禅师在佛法未成之时不过普通僧人,有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却只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没有护身之力。 修降魔手段者为武僧,只为武道登高,专为禅师护道。 盖天散人虽是佛门弃徒,但却并不能掩盖此人在佛法上的精深,同时武力也是当世顶尖,想必是禅武双修。 老瞎子不以为意,哈哈笑道:“面子?小和尚,不要说你有没有面子,便是梵音寺的老主持来了,老夫一样不给面子!” 盖天散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贫僧只能再造杀孽,送阁下去见佛祖了!” 言罢,金光大放,一尊尊大佛拔地而起,屹立天地之间,只是这些大佛并没有寺庙中佛陀金身的和蔼,更多的是目空一切的霸道。 一尊尊大佛悬浮起来,将老瞎子团团围住。 老瞎子混浊的双目中没有一点焦距,荡妖剑上炽热的火光绽放,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喷发,滚滚热气将还在不断下落的飞雪气化,顿时浓浓的大雾笼罩在半空之中,又再次被热浪吹散。 “小和尚大言不惭!” 剑锋流转,一道道裹挟着火浪的剑气横扫,将一尊尊大佛击溃。 盖天散人并未退却,口中念诵佛号,头顶佛国震荡,仿佛无穷无尽的金刚力士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卍”字。 佛门金刚伏魔大手印! 老瞎子脚踏虚空,剑走龙蛇,宛若一只画笔,在天空中以火浪勾勒出一只只长相凶恶,奇形怪状的妖兽,张牙舞爪。 “甲子荡妖使社稷危而复安,以身祭道使日月幽而复明。” “我顾青山,要叫这天下大白!” 一口惊雷迸发,无穷无尽由火焰构成的妖兽前赴后继得撞向空中不断旋转的巨大“卍”字。 嗤嗤嗤。 火焰不断熄灭,金光不断暗淡,最后随着嘭的一声。 金光彻底消散,而老瞎子又是一步踏空,发红的荡妖剑迅速冷却,旋即天空中不断吹散的风雪方向一转,尽数凝聚在老瞎子身周,裹挟在长剑之上。 “斩!” 一声怒喝,风雪如同一床遮天蔽日的棉被,席卷向了盖天散人。 漫天佛国消散,盖天散人如遭重击,疯狂后退,迅速隐没在了风雪之中。 “此仇我盖天散人记下了!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他必然要死!整个雍州都无他容身之地!” 隆隆的怒声响彻在长空之中。 老瞎子又是一剑夹着风雪劈在盖天散人隐没的方向,鲜血迸射,一条缠绕着佛珠的手臂落下。 “打就打,跑就跑,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荡妖剑归鞘,老瞎子没再追赶。 江水中的清明一跃而起,此时他已经清楚来者是什么人,只是没想到在流云村惹下的麻烦,才刚到雍州,报应就来了。 “瞎子瞎子,我同意了,让你做我师傅!”清明拍着老瞎子的肩膀。 老瞎子一个暴栗敲在清明脑门上:“船上欠你的酒还了,和你那个王八蛋师傅一样混账,什么祸都敢闯!赶紧给老子滚蛋!” 第183章 凤北郡轶闻 雍州大雪纷飞,清明和老瞎子两人走出大雪渡。 “瞎子,你真的不收我当徒弟了啊?”清明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老瞎子将剑当做行山杖在雪地上戳出一个个小洞,丝毫没有搭理清明的打算。 清明快步走到瞎子跟前:“我说你这个瞎子,不是要去北国么,我们刚好同路,我还可以帮你看着点,免得你瞧不见路给走岔了。” 老瞎子依旧一言不发,冷然道:“你是怕刚刚那个盖天散人找上门来吧?” 被戳穿内心想法的清明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是呀。” 老瞎子一阵无言,他算是看出来,这小子忒不要脸,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想要让他传承荡妖司的衣钵。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偷偷把《天下白》给拿回来? 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很快老瞎子就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这小子混账是混账了点,不过毕竟是那个王八蛋的弟子,不论天资还是根骨,都是当世罕见,只要不死,假以时日必有一番作为,还有一片赤子之心,将传承留给他可以放心。 见老瞎子不理自己,清明扑通一身扎进了雪里,留下了一个人形印记,再站起身,又留下一个坑,乐此不疲。 老瞎子心中暗道,说得好听是赤子之心,说难听点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总觉得有点傻傻的。 “小子,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同路去北国,只是我这一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跟在身边不比碰到那个盖天散人安全,甚至很多时候我可能自保都难。” 清明从雪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疑惑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去?还这么危险啊?” 老瞎子摇头:“我去做什么你不用管,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便可以了,你顺着堪舆图线路,去凤北郡,只要到了那里,就算那盖天散人再找上门也不用怕。” 清明:“凤北郡,那地方我听小花说过好多次,听说是雍州最安全的地方,比南朝国都还安全,有这事情么?” 只要唐桂花不在,清明就唤她小花,在的时候都叫花姐。 老瞎子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不为过,若说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有些言过其实,但只要待在那里乖乖得,不惹事生非,那个盖天散人至少在明面上奈何你不得。” 清明:“这凤北郡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瞎子脑海里陷入回忆:“传闻大周立国之初,开国皇帝魏开便是在此地和大周皇后分别,往后余生便是再没相见,那年大周皇帝留下一句“有凤朝南,而我向北”,便成为了此郡县命名的理由。” 清明:“都当皇帝了,这天下都是他的,干嘛非要去北方,这碰到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要去北国,北国有什么好的?” 老瞎子:“北国没那么好,没有香车美人,没有情敌绿柳,就是一苦寒之地,但也恰恰是因为没这么好,才让许多大宗师前赴后继,等你见到你师傅,就都明白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说个话也不说明白,那你去北国,是做什么去,和那些人去北国的理由一样嘛。” 老瞎子摇了摇头:“我没那么伟大,仅仅是去了却一桩心事罢了。” “扯远了,说回凤北郡,这地方之所以这么安全,是因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中,有三个都在此地,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四个。” 说到这,清明顿时来了兴致,他最喜欢便是听这些江湖上的事情。 老瞎子继续道:“药毒无双无忧山,得闻天下杏花雨,已是黄泉路上魂杏花谷,天下散修圣地山鬼三十六洞皆在此处。” 清明插嘴道:“你不是说有四个吗,还有一个呢?” 老瞎子按了按清明的肩膀:“我不正要说么?你急啥?最后一个便是天下醉客皆出此处的红尘客栈,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四大美酒之一,天仙醉,便是出自此处,这客栈坐落在北国与凤北郡交界处上,所以也可以算是凤北郡的势力。” “当年江湖十二大势力在大周分裂之后便是重新洗牌,南朝与北国官府逼迫站队,这四大势力不愿插手朝堂党争,便迁至混乱之地的雍州,最后也不知是何缘由,都在凤北郡扎下了根。” 清明疑惑:“我去过藏剑峰,待了一个月也没见过官府的人啊?” 老瞎子:“平日里官府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只是一旦牵扯到两国战争之事,在本国的势力想要独善其身就不可能了,是必须得参战的。” “你也就是运气好,出生在安稳的年代,如果出生在七十年前,就能看到这人间有多残酷了。”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突然一拍脑袋:“你说山鬼三十六洞也在凤北郡?” 老瞎子点头。 清明抱着脑袋:“完了完了完了,那个盖天散人,好像就是山鬼三十六洞的人啊!我去了凤北郡不还是一个死?” 说到这里,清明紧紧抱住了老瞎子的大腿:“不行,我必须得跟着你,危险就危险点,小爷不怕。” 老瞎子使劲甩了甩腿,没把这个粘人的牛皮糖甩开,这才无奈道:“这么大个人,胆子怎的如此之小?!这山鬼三十六洞和一般江湖门派不一样,没有那些复杂的门派关系,一洞与一洞之间也并无联系,这盖天散人实力不俗,恐怕也是某一洞的洞主,即便你到了山鬼三十六洞的地盘,也有其他洞主做牵扯,他不能随便取人性命。” 清明好奇道:“这山鬼三十六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瞎子:“这就得追溯到大周立国之前了,那时候天下纷乱,百舸争流,每日都有新的势力诞生,也有许多势力被灭门,自然也有一些实力不凡的散修不愿开宗立派,就想当个闲云野鹤的,然而个人实力终究有限,于是这些人便建立了这么一个势力,以求在纷乱的江湖上保全自身。” “这些人聚在一起,以兄弟姐妹相称,听说原本有一百多个人,后面死的死,走的走,最后留下三十六个人,为了怕自己传承断绝,这些人便在洞中刻下自己所修炼的绝学,只要后人有缘进入,皆可自由学习,但除了亲传弟子以外,不得外传,否则就会遭到其他支脉的联手攻击。” 第184章 分别 “山鬼三十六洞的来历就是这样了。”老瞎子轻声道。 清明探着脑袋:“那岂不是说,只要我去了这个地方,也可以学洞里的武学咯?” 老瞎子点点头:“没错,山鬼三十六洞一共三十六位洞主,虽然绝学不分先后,但这些洞主天资参差不齐,实力也各不相同,还有有排名的,从大洞主都三十六洞主,这个盖天散人实力不俗,恐怕在三十六位洞主里面排名也比较靠前。” 清明翻了个白眼,盖天散人排名靠前,你能打得过人家,那不就是说你的实力放在山鬼三十六洞也是数一数二的咯,真是逮住个机会就吹牛啊。 老瞎子当然不知道现在的清明正在腹诽自己,继续说道:“你若是想学习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也简单,只要挑战里面洞主并获胜就可以了,不过这些散修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只要是挑战失败的,就没一个活口,我劝你还是收收心。” 清明点了点头,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如今手上还有一本秘籍《天下白》,老瞎子都说了只要想学随便学,而且在看到了武道大门之后,八极拳也是进步神速,贪多嚼不烂。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老瞎子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好了,我们就这里分别吧,你去凤北郡,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清明看了看前方,一条是笔直的官道,大雪纷飞却依旧被扫出宽敞的大道,另一条则是蜿蜒的羊肠小道,通往不知名的山上,已经彻底被大雪覆盖,看不清路途。 “真的不用我陪你?多走一段路罢了,反正都是去北国。”清明看着老瞎子,有点不舍,一路行船,两人早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老瞎子摇了摇头:“我将去之处,不是你这样的嫩雏能去的,真想帮忙,就好好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事吧。” 清明点了点头:“以后还能见到你不。” 老瞎子哈哈笑道:“小子瞧着豪爽人,怎的这样优柔寡断,吾辈江湖人,面对离别,当是潇洒从容,将来能否再见,且看缘分。” 说着,老瞎子便是自顾自走上了羊肠小道,还挥了挥手:“别送了。” 清明就站在岔路口呆呆站着,望着老瞎子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独自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江湖啊江湖,潇洒的侠客从来不为离别伤感,却并非不会伤感。 清明下意识摘下腰间的酒喝了一口,这才想起里面的桂花酒早就进了老瞎子的肚子,不禁摇了摇头,一头扎进了呼啸的风雪之中。 就在两人离开之后,不远处的大雪渡中,两个光头大汉探出了脑袋。 “看清了么?” “看清了!是黄家悬赏的那个人!” “走走走,青口帮惹了山鬼三十六洞没了,我们的机会到了!” “只要攀上了黄家这条高枝,我们再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 与此同时,雍州永安县外,身穿甲胄的赤蹄军如同滚滚钢铁洪流,踏着漫天的尘烟奔驰而来。 “将军,前面就是永安县了,如果消息没错,黄家的另一股势力就在此处。” 一个士卒单膝跪地,对着赤蹄军统帅沈洛州道。 沈洛州点了点头,站在身边的一名副将站出来道:“大人,真的如此行事么?” “怎么?你还有别的法子?不妨讲出来听听?”沈洛州阴柔的脸上笑意盈盈,如同秀美的女子。 副将后退一步,连忙道:“属下只是担心动了黄家以后,会引起雍州其他世家豪阀的竭力反抗。” 沈洛州手指绕过发丝,轻轻捻着:“反抗便反抗呗,一并灭了就是,大大小小的仗打了这么多了,你还不知道我什么风格?” 副将低头道:“大人携皇令而来,这些贼党恐怕还不敢公然反抗,只是这黄家怎么说也是大周名将之后,我们遵循律法,最多杀一些替死鬼,反而还惹恼了黄家,得不偿失啊。” 沈洛州伸出手来捏住副将的下巴,眼中杀意闪烁:“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怕甚?两个江湖剑客都能毁其山门,我沈洛州率千军万马还需要惧怕一二?” 副将惊慌后退:“属下只是担心这黄家盘踞雍州多年,若不能一举扫荡,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徒惹得一声骚。” 沈洛州遥遥望着永安县雪山之上若隐若现的山庄,笑道:“你觉得我是小打小闹?杀几个人就走了?今天老子是来灭门的,想要在老子身上留骚味,这黄家恐怕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副将:“可属下听闻黄家先祖曾在大周开国皇帝打江山的时候,立下不世战功,当时大周国库空虚,无物可赏,便留下了一块令牌,说是只要黄家子嗣手持令牌便可找大周换取一生荣华富贵,如今虽然大周已经不在了,可陛下也是大周皇族之后,恐怕还得念旧情......” 沈洛州一挥手,打断道:“老子杀人,可从来不会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既然皇帝派老子来清扫雍州,那这黄家的名字就已经在阎王的生死簿上写着了!” “命人围住永安县,再点一千精骑,随我去会一会这黄家家主!” “是!” 钢铁洪流呈合围之势,将整个永安县团团围住,沈洛州端坐在身披铁甲的战马之上,大摇大摆得走进了包围圈,身后一千铁骑紧随其后,寒风吹拂,肃杀之气蔓延。 永安县的百姓纷纷从屋内探出头来,好奇得打量着浩浩荡荡涌进来的钢铁雄狮,议论纷纷。 “这些人是谁啊!敢这么大张旗鼓得来黄家的地盘,不要命啦?!” “嘘!你可小心点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啊?铁甲赤蹄,除了这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赤蹄军还能是谁?” “赤蹄军?赤蹄军来这干嘛?别的世家也就罢了,黄家可是有官方的背景,这么多年了都没人敢管。” “谁知道呢,咱们老实看着就行了,这赤蹄军是南朝的军队,不会乱来的。” ...... 沈洛州站在山下,望着将积雪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山道,深吸了一口气:“赤蹄军到此,黄家家主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高昂的声音如同号角一般响彻在整个永安县上空,久久回荡。 第185章 屈辱 “老爷老爷!不好了!山下赤蹄军来了!”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得冲进了温暖的大厅内,与正要开门出去的黄安室撞了个满怀。 黄安室被撞得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差点闭过气去。 “你急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我是眼瞎么?看不见?!”黄安室一巴掌拍在下人的脑袋上,狠狠瞪了一眼:“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下人悻悻挠了挠脑袋,紧紧跟在黄安室身后。 “老爷,这赤蹄军这大半年把雍州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当初都已经到了碧城山,还没来得及上山,咱们山门就被那两个江湖莽夫给毁了,如今居然寻到永安县了,真是狗皮膏药。” 黄安室双眼微眯,赤蹄军这半年在雍州的所作所为,他自然全部看在眼里,无数雍州的豪门贵胄只要是犯过事的,都被清扫干净,一些比较狠的甚至满门抄斩。 而自己黄家什么德性黄安室自然再清楚不过,所有罪状加在一起,整个家族上千口人都够死上好几次了。 至于为什么黄安室对此极为清楚,但是却一直纵容,没有严加管教,其一就是黄家势大,在雍州这种天高皇帝远,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除了黄家自己,就没人管的了,那既然如此也就不用管。 第二便是黄安室也是既得利益者,年轻时候做过的事可比同辈要荒唐得多,在自己享受完年纪大了玩不动了就过河拆桥,难免会遭人诟病,倒不是黄安室怕别人说闲话,外人也就罢了,家族之内心不能不齐,一盘散沙的家族本来也就不堪一击。 团结一心,是祖训,也是黄安室治理黄家的核心追求,在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所享受的都是家族带来的时候,就会竭力维持家族的声望与势力,不使之分崩离析,力往一处使,步子往一处去,这也是黄家这些年蒸蒸日上最主要的原因。 此时下人看着衣着单薄的黄安室,忍不住道:“老爷,要不让小的将人迎上来就好了,您就在屋里待着,天寒地冻的,您穿的这么少容易着凉。” 黄安室瞥了一眼身后的下人,不屑道:“你懂什么?我不穿少一点,赤蹄军又怎么知道我对他们的态度?他们是南朝在编的军队,就算知道他们此行前来做不了什么好事,表面样子也必不可少,这不是给他们面子,是给南朝皇帝面子。” “传令下去,山庄内所有人都给我态度端正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狗东西平日里是怎么用鼻孔看人的!这次要是怠慢了赤蹄军,老子死之前先杀了你们!” 下人惶恐得点了点头,应声道:“小的这就去通知山庄内所有人!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黄安室独自一人穿着单薄的衣裳,脚踩着一双普通的布鞋,踢踢踏踏得顺着山路疾奔下去,被大雪覆盖的雪松在两侧飞退,没一会,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沈洛州就是映入眼帘。 “哈哈哈,沈统领!久仰大名!这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提早通知一声,黄某好早日下山迎接,你看你来的突然,黄某甚至来不及收拾好衣冠,见笑见笑了!” 黄安室率先开口,一张肥胖的大脸已经被冻的铁青,鼻涕从红彤彤的鼻子里流出来,但依旧是笑意盈盈。 若是其他人见到黄安室这模样说不定真的就被其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说服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古话还真是没说错。 可惜,黄安室碰到的人是沈洛州,当年大周尖刀鬼面军士卒之一,归到南朝之后在军中更是出了名的刺头,也从来不会看人眼色,此时睥睨了一眼笑呵呵的黄安室,冷然道:“你这胖子,就是黄安室?” 黄安室笑容一滞:“胖,胖子?” 多少年了,已经有多少人没有叫过自己这样的外号了,那些叫了这个外号的人,如今坟头草估计都可以没过膝盖了,不,那些人都被自己喂了野狗,哪来的坟。 黄安室眼中杀意闪烁,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脸上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没错,在下便是黄家家主黄安室,不知沈统领来我永安县,所为何事啊?” 沈洛州就坐在战马之上,居高临下,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黄家主牵马,带上我这些兄弟们先去你们山庄坐一下。” 黄安室仿佛没听仔细:“牵,牵马?你让我给你牵马?” 沈洛州一双桃花眸子与黄安室对视:“怎么?黄家主不愿意?” 气氛在此时凝固,沈洛州身后的铁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黄安室接下来有一点冲撞之言,立马就会拔刀砍了这胖子的脑袋。 黄安室细小的眸子里怒意流转,牵马,这辈子自己就没给别人牵过马! “沈统领,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么?”黄安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沈洛州依旧巧笑盈盈,俯下身来,当仁不让得与黄安室对视:“胖子,你看我这样子,是在开玩笑么?” 感受到沈洛州眼中的杀意,黄安室浑身一抖,笑容僵硬:“为沈统领牵马,是黄某的荣幸。” 沈洛州直起身子哈哈大笑:“传闻中的雍州龙虎黄安室,也不过如此,哈哈哈,走吧,领我等上山!” 黄安室上前正要牵起战马,却被战马噗嗤得一个响鼻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引来铁骑们哄堂大笑。 背对着众人的黄安室面容扭曲。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从出生起便是众星捧月,但凡有看不顺眼的大手一挥就可以让其死无葬身之地,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死! 这些贱民都要死! 居然还敢嘲笑我? 脑海中无数残酷的刑罚闪过,每一种都曾让人哀嚎,什么贞洁烈女,傲骨侠客在黄家呃刑罚之下都要乖乖求饶。 这个沈洛州,一定要把你点天灯!我还要亲手,一点点扒了你的皮! 只要将他们迎入山庄,在山上的隐藏的力量就能悄无声息得将这一千铁骑吞噬干净。 沈洛州啊沈洛州,你会后悔惹了我的! 心中无数念头闪烁,黄安室面上却是不动神色,乖乖得牵着马,缓缓朝着山上行去。 第186章 赏黄金万两 一千铁骑浩浩荡荡得随着黄安室上山,最后全部停留在山庄之内。 这偌大的山庄在容纳了一千人和一千匹马之后居然也不显得拥挤,而往日这样巨大的山庄居然就用来服侍黄安室一人,简直和皇宫无异。 由此可以看出碧城山黄家究竟有多么阔绰,在雍州,黄家的话甚至比两国皇帝还要管用。 沈洛州打量着被大雪覆盖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双眼眯了起来,而那些一直行军打仗的士卒更是被眼前气派的景象所震撼。 “老爷!你回来了!”一个下人匆匆迎了上来,同时还拿着一件大皮袄披在了黄安室的肩上。 黄安室不动声色得将牵马绳递给了下人,紧了紧身上的皮袄,这一路行山,早已经将一张胖脸冻得青紫。 “沈统领,是先去客房修整一二,还是来黄某屋中饮上两杯热茶?”黄安室恢复了平静,老神在在得问道。 沈洛州瞥了瞥身后的骑兵,大声道:“所有人列阵原地休整!” “是!” 千人震天的应声响彻云霄,震得整座山上的松树都摇晃了一下,挂在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黄安室此时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看着这支骑兵,眼中一片火热,若是黄家也有这样一支训练有素,意志如铁的雄师,何愁拿不下雍州。 沈洛州这时候看向黄安室,翻身下马,笑道:“黄家主请吧,让我这糙人也看看名传雍州的黄家家主,究竟过的是怎样的神仙日子。” 黄安室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说着便是领着沈洛州和他的两名副将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温暖如春,就算是黄安室不在的时间,也不断有下人来添置炭火,不让室温降下来。 黄安室端坐在桌案后面,悠哉悠哉得泡起了茶水,同时一手紧紧拉住一根隐藏在桌面下的绳索。 这个机关便是黄安室为自己设计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机关运转,就会有九十九支拉满弓弦的弩箭射向自己对面的位置,措不及防之下,足够将实力一般的武林高手射成马蜂窝。 即便这些弩箭失利,后门还会冲进来百位刀斧手,将来人剁成肉泥。 整个屋子里有无数机关,乃是黄安室费尽苦心,请了无数匠人呕心沥血设计,花费了三年时间才打造而成。 而在这间屋子完工当天,黄安室就将这些匠人全部活埋了,至今这屋内所有的机关催动方式,整个天下就只有他黄安室一个人知道。 贵为黄家家主,黄安室比任何人都要惜命,他非常清楚想要杀他的人多如牛毛,可如今他依旧活得好好的,靠的就是一份比任何人都要多想一步的远见以及谨慎。 这机关屋,也不过是黄安室众多底牌的其中之一罢了。 “沈统领此次来找黄某不知所为何事啊?黄某早已经不问家族之事多年,可能回答不会让统领满意啊。”黄安室给沈洛州斟了一杯茶,仿佛在山脚受屈辱的不是他一般。 沈洛州哈哈笑道:“黄家主说笑了,即便是蜗居在这永安县中,黄家的大小事务恐怕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吧。” 听到这里,黄安室心中一沉,这人在来之前显然已经调查过黄家了,藏在桌案下面的手下意识攥紧了绳索。 沈洛州仿佛没察觉黄安室内心的紧张,自顾自说道:“黄家主不用担心,我此趟来雍州做了这么多事固然是因为陛下的意思,不过陛下还特意点名了你们黄家。” 黄安室额头上已经出现细密的汗珠,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黄家已经被南朝皇帝盯上,让我不要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么? “不知道陛下提到我黄家,可有提起我那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先祖?”黄安室不动声色得提了一句,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如果你对我动手,就是不念旧情,忘恩负义。 沈洛州丝毫没有听出来黄安室言下之意,哈哈大笑道:“黄家主,陛下可从来没有忘记你们黄家为江山社稷做出的贡献,又这么多年镇守苦寒之地,特意跟我交代了,若是你们黄家子嗣没有犯下太大的过错,便一笔揭过了,同时还让我带了口谕,要封赏你们呢!” 听到这里黄安室脸上表情顿时一松,看来大周皇帝并没有要撕破脸皮,这沈洛州在山脚之下恐怕也只是试探,若是方才一下没忍住,恐怕就是大军压境,黄家彻底从雍州除名了。 想到这里,黄安室便是一阵后怕,真是差一点,差点自己就成了黄家的罪人,同时心中对沈洛州的恨意也是烟消云散。 沈洛州嚯得站起身来:“碧城山黄氏一族族长,大周开国名将黄培华之后世子孙黄安室听诏!” 黄安室跪倒在地,恭敬道:“黄安室听令!” 沈洛州义正辞严:“当年大周先祖率众打下大周江山,黄培华居功至伟,然当年大周初立,国库空虚,又有妖魔邪祟作乱,开国太宗因为北方战乱来不及等国内安定便匆匆前往北国之北镇守,皇后坐镇京都呕心沥血,诸事繁忙,此事便一拖再拖。” “如今南朝乃是大周正统,孤自然要继承先祖遗志,回报黄家当年开国之功,是以追封黄家先祖黄培华为我南朝开国大将军,为万户侯,还有黄金万两,南朝北部天护州良田万倾!念黄元帅已故多年,谥号武勇!钦此!” “黄家家主,可手持当年先皇赐予的令牌去天护州换取地契,听明白了么?”沈洛州笑意盈盈得看着黄安室道。 黄安室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臣,领旨!” “哈哈哈,黄家主此后便是一飞冲天了。”沈洛州笑着拍了拍黄安室的肩膀。 黄安室笑意也是挂在脸上,没想到想象中的清洗没来,反而是送了这么多东西,即便这对如今的黄家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对视了一会,见对方都没有动静,黄安室探着脑袋看了看门外,率先问道:“沈大人,不知陛下赏赐的万两黄金在何处啊?” 沈洛州哈哈大笑:“黄家主莫急,等我灭了你黄家,就有了。” 第187章 满门抄斩 “等我灭了你黄家,就有了。”沈洛州俊美的脸上说出来的话却比永安县的大雪还要冰冷几分。 雪花落在黄安室的脸上,尤为刺骨,气氛仿佛被气温凝固。 “沈,沈统领又在开玩笑了,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黄安室扯了扯嘴角,眼眸有一丝惊疑不定,更有一丝愠怒。 沈洛州眼睛微微眯起:“本帅,可没有在和你开玩笑哦。” 没等黄安室开口,沈洛州便是一展战袍,高声道:“黄家家主黄安室,纵火行凶,残害碧城山百姓二十余载,更在碧城山黄家发现无数遭受酷刑的百姓尸体,滥用私刑,颠倒是非,其罪当诛!” “黄氏一族众人包庇黄安室,其中黄世杰,黄世雄,黄寅,黄河在.......等等三百余人,残害百姓,鱼肉乡里,欺男霸女,肆意敛财数罪并罚,杀无赦!” “黄氏亲族之外,半年之内但凡在黄家任职过的下人,以及在职一干人等,助纣为虐,草菅人命,罪无可恕,统统.......” 说到这里,沈洛州的笑容之中满是病态的残忍,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冰冷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话钻进整个永安县内所有人的耳朵里。 如同一块巨石被扔进了湖里,在沉寂了一瞬之后,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刚刚是黄家传来的声音么?!” “废话!这分明就是那赤蹄军统帅的声音。” “那黄家是要倒台了啊?!” “还不好说的,这赤蹄军是厉害,可黄家在雍州盘踞这么多年,你以为是吃素的啊?多少年风浪都过来了,还屹立不倒,总是有点本事的。” “你是说赤蹄军可能会被灭掉?不可能吧,这可南朝官府的边军,训练有素,实力强劲,在南朝之中也算是一支顶尖的骑兵了。” “赤蹄军固然很强,可黄家实力,也是我等完全想象不到,以前我住的房间隔壁,是一个江湖大侠,就因为惹了黄家,一夜之间全家都死光了,死状凄惨,哎呦,吓死个人哦。” “可黄家和赤蹄军打起来,就算是打赢了,南朝肯定会震怒,派更多的军队过来的。” “这事就轮不到咱们担心了,就坐着看好戏就行了。” 黄家之中,黄安室看着沈洛州俊秀的脸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眸子里的喜悦一点点褪去,随后嘴角也是勾起了残忍的笑容。 “沈统领,当真要和我黄家拼个鱼死网破?我知道这是南朝皇帝的命令,不如沈统领行个方便,我推几个人出来给你砍了,此事就揭过如何?当然,也必然少不了沈统领的好处。” 沈洛州放声大笑:“鱼死网破?你黄家也配?!老子的兵可都是战场上一刀一剑拼出来的,放在其他军中一个个都是以一挡十的猛士,如今灭你黄家,就和在街边砍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还有,这事不是皇帝老儿的决定,他是想饶过你们黄家来着,怎么说大周皇族也欠了你们黄家一个挺大的人情,只不过他们欠你人情,关我沈洛州什么事?老子来雍州就是来杀人的!怎么可能放过你黄家?哈哈哈哈。” 沈洛州脸上的笑意逐渐癫狂,面朝天空,似乎马上就能肆意得破坏,让他雀跃不已。 黄安室冷笑退到房中:“无知莽夫,怎知我黄家的强大。”说着,便按下了墙上的机关。 轰隆隆,咔嚓咔嚓。 齿轮转动彼此咬合的声响响起,整个山庄的房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居然是一个个伸出了木制的腿脚与手臂,站了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巨大的钢铁猛兽,屹立在山林之间。 不要说赤蹄军的将士,就是黄家的下人也都被这副景象吓了一跳,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来不知道这些屋子居然可以站起来。 沈洛州饶有兴致得看着面前如同山岳一般的钢铁猛兽,笑道:“机关兽?倒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言罢沈洛州就是冲天而起,一杆墨色长枪如九天之龙,旋转着朝着面前的机关兽落下。 咔咔咔! 木屑翻飞,沈洛州化作坚不可摧的利刃,生生在这机关兽身上钻了个洞出来。 咔咔,呜呜。 机关兽挣扎得想要站起来,却还是吱呀了两声,轰得一声倒地。 还没等沈洛州出来,边上一具狼形的机关兽便是猛地扑在了倒地机关兽的残骸之上,爪子疯狂落下,企图将沈洛州整个压死在废墟之中。 烟尘弥漫,伴随着轰鸣。 黄安室躲在一座机关兽里面哈哈大笑,对着下方沈洛州带来的一千铁骑道:“你们再不去帮忙,你们的沈统领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千铁骑不动声色,如同一杆长矛,身形笔直,任由风雪落在肩上,却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轰! 狼形的机关兽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飞,压倒了一边的好几个机关兽。 烟尘中,身披战袍的消瘦身影一步一步走出:“想要我死,就这还不太够啊。” 沈洛州腾空而起,披风一荡,劲风吹拂,冰雪飞扬,长枪如龙,蕴含劈山裂石之力,猛地掷出。 长枪化作一道流光,砰砰砰得从所有机关兽身上穿越而过,绕过一圈之后,再次回到了沈洛州的身边。 轰轰轰。 无数机关兽发出爆响声,木制结构的爪子不断颤抖,随后断裂,猛地坠地。 仅仅一击,黄家机关兽尽皆倒地。 沈洛州轻笑着看着面色铁青的黄安室,拍了拍身上的尘烟:“让我看看,你黄家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吧。” “狂妄之徒,既然你这么想见,那就让你看看我黄家坐落雍州究竟靠的是什么!”说着,黄安室拍了拍手,一道道黑影从整座山庄的阴影处钻了出来,在雪地之中排排站定。 是一个个面目笼罩在黑袍之下的死士。 随着黄安室大手一挥,这些黑影猛得散开,在固定的位置站好,旋即便是如同无骨之虫,缓缓融化,血肉漆黑,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雪地上勾勒出繁密复杂的线条。 正是当初碧城山上出现过的四象诛魔大阵! 只不过这大阵比起碧城山上的那座战阵组成还要更复杂,气势也更盛,说是诛魔大阵,却诡异的如同一座妖魔炼狱,在大阵成型的那一霎那,尖锐的哭叫声响彻,就好像有无数人在绝望得哀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哈哈哈,你们死定了!沈洛州啊沈洛州,叫你看不起我黄家!看你在我黄家改良过的四象诛魔大阵中如何存活!”黄安室手指着沈洛州哈哈大笑。 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包括沈洛州在内的一千赤蹄军笼罩在其中。 光壁之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漂浮,嚎叫,当年大周用来诛魔,号称只要结成阵法就可引动天地浩然之气的四象诛魔阵,居然变成这副模样。 沈洛州冷静得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四象诛魔阵?四象唤魔阵还差不多,没想到你黄家还藏着这样的底牌,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改的不错,应该是以人命堆叠起来的阵法之力,能有这种程度力量,杀了不少人吧?” 黄安室站在阵外,眼中满是杀意:“倒是懂行,没错,这阵法改良之后摈弃了苛刻的结阵条件,只要足够多的人命,只要死的人足够不甘,足够惨,就能发挥出比之真正的四象诛魔阵还要强的力量,可惜,这阵法改良之后到如今,我日日夜夜折磨那些女子,终究还是少了一点,倒是让沈统领见笑了。” 沈洛州的声音从光柱内传来:“倒也差的不太远,只要再多些人命就足够了。” 黄安室哈哈大笑:“那就请统领在里面乖乖等死,好让我这四象唤魔阵大成啊哈哈哈。” 沈洛州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拥有鬼神莫测能力的大阵并不能影响他:“看来你也没别的花招了,既然如此,本统领就不和你玩了。” “赤蹄军,结阵!” 漆黑的战马猛地撞碎光柱,从里面一跃而出,悍然而蓬勃的杀意凝聚,天空中出现一尊端坐战马之上的神祗,眼绽血光,身披战甲,威风凛凛。 “诸将士,随本帅冲锋!” 沈洛州俊美的脸上寒意如霜。 他们赤蹄军,要大开杀戒了! 第188章 黄家覆灭 喊杀声震天,永安县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那坐落在高山之上的黄家山庄,象征着永安县权利与金钱最高峰的府邸,被无情的铁蹄踏得粉碎。 府邸内的下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在赤蹄军残忍的屠刀之下含恨而终。 一时之间,安宁祥和的黄家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黄安室不敢置信得跪倒在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大阵即便是登堂入室的武者都能随手镇压,你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闯出来?” 坐在战马之上的沈洛州,桃花眸子斜斜睥睨下方,不屑道:“登堂入室?那又如何?我等战场上杀出来的血气,可不是江湖上那等没见识的普通武人能媲美的,不要说登堂入室,便是登临绝巅的强者,见到我赤蹄军,也得规规矩矩得给老子让个道。” 黄安室双目无神,耳朵里充斥着山庄里下人们不断发出的惨叫,终于是低下了头,喃喃自语道:“黄家,完了......” 沈洛州没有说话,单手舞了个枪花,朝着黄安室的头颅狠狠扎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天边猛得飞来一柄长剑,穿过云层,划过一道流光,砰得一声,将沈洛州的长枪击得一歪,落在了空处。 两道人影从半空中飞来,猛地砸在了黄安室身与沈洛州之间,激荡起漫天的烟尘。 “这人的命,我们俩要了。”烟尘中传来一道充满了松弛感的中年男声。 沈洛州桃花眸子一凝,紧紧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黄安室也猛地抬起了头,紧紧盯着烟尘中走出的两人,眼中满是希冀,只是在看清了两人的面貌之后,希冀的光芒也就慢慢熄灭。 来人正是一场剑雨毁了碧城山的余怀安和封不正。 沈洛州盯着两人看了一眼,旋即便轻笑道:“这天底下,还没有能从我沈洛州手上抢人头。” 余怀安一步跨出,轻笑道:“这位将军,我俩都是藏剑峰之人,与此人有旧仇,反正这人落在我们两人手上也是个死,不如将军就行个方便?” 沈洛州眉头一挑:“藏剑峰?早就听说晏州安稳三分看官府,七分看藏剑峰,旧闻不如见面,没想到今天给我碰到了。” 余怀安哈哈一笑:“看来将军也听过我藏剑峰的大名,那可就太好了,我藏剑峰门人恪守规矩,与晏州的官府也多有合作,大家手牵手,都是好朋友嘛,那这个人,我们就收下咯。” 说着,余怀安就伸手朝着黄安室的衣领一把抓了过去。 当! 一枪刺出,打断了余怀安的动作。 沈洛州一扯马绳,控制着战马走到余怀安面前:“本统领什么时候说过,和你们是好朋友了?天下十二大势力?刚好,本统领正愁清扫完了雍州之后无事可做,你们藏剑峰既然想当这个出头鸟,那解决了你们,就去一趟晏州,踏平藏剑峰!” 余怀安点点头:“好呀好呀,你去就去呗,到时候被老头子们打得你老娘都不认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喔,总之这黄安室,我余怀安是杀定了,今天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沈洛州冷哼一声:“口出狂言之辈,我堂堂赤蹄军统领,还会怕了你藏剑峰不成?” 余怀安也是有了火气:“好啊,娘娘腔,那就看看谁本事大!” 这一声娘娘腔可就彻底点燃了沈洛州,披风一展,对着后方的铁骑道:“你们都不用插手,本统领要亲手扒了这狗东西的皮!” 余怀安拔出“载酒”也对着封不正道:“好啊,老歪,你也不用插手,看老子把这娘娘腔揍成猪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等别人说话,就是欺身而上,猛地碰撞了起来。 砰! 巨大的气浪在山庄之上爆发,本就因为之前的战斗变成废墟的黄家府邸变得更加残破不堪。 同时天空之中也出现两座巨大的石门,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轰然对撞。 “来老子的天地好好玩玩!”余怀安扯住沈洛州的甲胄,居然是生生从他身上又扯出了一个沈洛州,随后朝着天穹属于自己的石门之中猛得一丢。 沈洛州也是不甘示弱,大叫道:“你也给老子去吧!”说罢,也是一脚踹在余怀安身上,一个余怀安虚影便凭空出现,落入了属于沈洛州的石门之中。 在这之后,两人就像是丢了魂一般,兵器相交,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骑兵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道:“统领这是怎么了?怎么像傻了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实力登堂入室的强者自成一片小天地,可将对手的精气神拉入门中,受大道磨盘磨砺。” “这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事,这岂不是说,这个剑客也是登堂入室的强者咯?” “你这不是废话,若不是登堂入室的强者怎么可能和统领打得有来有回?!” 倒是站在余怀安身后的封不正丝毫不担心,和余怀安相处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实力都非常清楚,如若不是山巅没了位置,自己两人早已经登临绝巅,卡在登堂入室这么多年,一身实力在同境界中绝对是顶尖的。 就这样静默了好半晌,突然沈洛州和余怀安两人皆是身体一震,旋即便各自退了好几步。 沈洛州被身后的将士扶住,提枪正要上前,就听到副将道:“大人,这两人既然想要黄安室的命,不如就将此人让给他吧。” 沈洛州眉头一挑:“怎么,你是觉得本统领打不过他?!” 副将连忙道:“末将从来没有怀疑过统领的实力,只是这黄家本来在雍州势力非凡,而且还是雍州旧派贵胄之首,未来我们还要继续清扫雍州,若是到时候这些人同仇敌忾,联起手来不卖粮草给我们,那我们后面也是困难重重。” 沈洛州听到这里,也是慢慢安静下来:“你继续说。” “若将黄安室让给了他们,以藏剑峰的名声,这黄安室必然是活不了了,如此一来,雍州旧有势力也不至于将矛头都指着咱们,而且与这两人有了这段因果,来日大人若想找藏剑峰麻烦也有个由头不是。” 沈洛州桃花眸子突然一亮,喃喃自语道:“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通了以后,沈洛州瞥了一眼余怀安道:“今天算你运气好,这黄安室的命就让给你们了,若是让本统领知道你们偷偷放了人,哼哼,我赤蹄军,必杀你!” 说完,沈洛州便是翻身上马:“小的们,人杀完了,咱们去下一家!” 一千铁骑如同潮水一般,轰隆隆得退去。 偌大的山庄之中,就只有余怀安,封不正,黄安室三个活人。 黄安室看着余怀安:“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余怀安将“载酒”插在黄安室身前:“认得这把剑么?” 黄安室眼神在长剑上流转一番,却如何都想不起来,只得无奈道:“不记得了。” 余怀安叹了口气:“为恶多年,手上的人命不少了吧,不记得也是正常。” “小酒,你说你也是的,行侠仗义也不报个名号,弄的大哥来报仇,人家都不知道我帮谁呢。” 黄安室连忙道:“多年之前我也还年幼,这些年我早已经洗心革面,不过问黄家之事,整日修佛,为过往手上沾染的人命超度.......” 载酒一抖,铮得一声划过黄安室的脖颈,大好人头落地。 “记住了,老子藏剑峰余怀安,杀你的剑名字叫载酒,等成了鬼,尽管来报仇!” 第189章 刺客 凤北郡,大雪纷纷扬扬。 在官道上行了小半个月,清明终于到了。 凤北郡不大,也就一般县城大小,境内一共就四个镇子,烂柯镇,百鬼山,杏花谷以及朝南镇。 而此时清明所抵达的百鬼山便是山鬼三十六洞所在地盘,传说中乃是凤北郡最混乱的地方,只不过比起雍州其他地方也算是安全得多了。 一间小小的酒肆之中,清明将自己酒葫芦里装满了酒水,这百鬼山的酒名字就叫百鬼酒,和当初的“拏云志”有异曲同工之妙,乃是一种烈酒,极为热辣,一口喝下便是如同饮下一团火,在腹中暖洋洋的,这也是北地各处都有的特产了。 酒铺里除了清明,其他位置也都坐满了人,每一个都是膘肥体壮的大汉,有的身上还沾染着鲜血,足见此地的混乱。 清明头戴斗笠,遮住了面貌,坐在酒铺的角落里,小口小口得喝着酒,吃着羊肉。 酒铺老板是一个彪形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显得极为凶恶,大概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做生意吧。 此时,门外两男一女三人走了进来,在酒铺里四下打量了一下,最后来到了清明面前。 “喂,小子,这是我们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眼神凶狠道。 清明眸子都不抬一下,将酒杯放下,轻声道:“我到这里的时候,这位置可没有人。”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将兵器砸在桌上:“你管这位置有没有人,总之这是我们的位置,赶紧滚,否则老子宰了你!” 其他的酒客目光瞥了瞥角落里,就没再多理会,百鬼山地界内,这样的事情每日都会发生,这三人乃是地头蛇,专门就盯着外乡人敲竹杠,这个时候如果清明服软离开,那即便是走出了酒铺也活不久。 一路上见惯了此事的清明也知晓碰到这种恶人,给他们好脸色是没有用的,头也不抬,吐出一个字:“滚!” 中年男人丢了脸面,满是胡渣子的脸上闪过愠怒,高声道:“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说着就伸出手来要抓清明的衣领。 而就在此时,寒光乍现,一柄匕首突然出现,猛地朝着清明的背心捅了过来。 清明微微侧身,躲过匕首,同时一手伸出,一拳直捣黄龙,狠狠砸在来人的胸口,径直将其砸飞了出去。 砰! 这道人影撞在墙壁之上,颓然滑落,已经没了生息。 此时所有人才看清这道人影,头上披着兜帽,将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胸口戴着一枚精巧的徽章,是一枚小小的星星。 “这是摘星楼的刺客!”边上一个见多识广的酒客惊呼道。 所有人看向清明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忌惮。 摘星楼杀人的价格极贵,一般人可付不起价格,而且从来都是先收钱再办事,派出的刺客也至少都是入了流的高手,一旦被这些人盯上,那从来是不死不休。 能付得起摘星楼的刺杀价格,本就说明雇主的家境殷实,而这种势力谁的手下没有一个两个实力不凡的打手,连他们都要去摘星楼买命,那就说明要杀的人他们自己解决不了,变相证明被刺杀之人武艺超凡。 传闻摘星楼中刺客分为三个阶级,日轮刺客,月晕刺客,以及星辰刺客,而刺杀的对象则有四张榜单,分为日榜,月榜,星辰榜,以及凡榜,摘星楼在打探清楚对象的实力之后,就会将对象的名字登在榜单之上,只有对应阶级的刺客才有资格领取任务。 而一旦刺杀人物失败三次,对象的名字就会往上升一个榜单。 眼前这个被清明一拳锤死的刺客胸口挂着星辰徽章,便代表此人乃是摘星楼星辰刺客。 能上摘星楼星辰榜,本身也就代表一种实力。 这已经是清明这一路上遭遇的第四个刺客,他也能明显感受到刺客的实力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包括伪装与刺杀的手段。 一开始得刺客就是扮作山野村夫这样的角色,在接近之后图穷匕见,以清明如今的实力,武者那种天然的敏锐危机感,任何怀抱杀意的人都像是黑夜中的明灯,无所遁形。 同样的清明也有一丝担心,若是摘星楼派出的刺客实力越来越强,终有一天自己也会倒在这种无时无刻的刺杀之中。 此时一旁找茬的三人此时面露惊骇得看着清明,见清明目光扫到了自己身上,顿时一哆嗦,连忙道:“这,这是,我们刚刚认错了,这不是我们的位置,打扰大侠喝酒,我,这顿我们仨请了。” 说着中年男人就对老板高声道:“这位大侠的酒钱算我们账上!” 也就在此时,门外突然疾射而来一根旋转的箭矢,从中年男人的后背穿透,直射清明面门。 嗤。 清明一把抓住箭矢,旋转的力量在掌心摩擦出一阵青烟,最后停在了眼前。 中年男人不敢置信得看着胸口处的喷血的大洞,仰头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整个酒馆内乱成了一锅粥,争先恐后得跑了出去,就只有长相凶恶的老板追着大喊:“还没给钱呢!” 眨眼功夫,人烟喧嚣的铺子便空无一人。 一道和之前的刺客同样打扮得人影闪烁出现在酒铺之中,软剑一抖,如同一条飞舞的银蛇,吐着信子朝清明刺了过来。 清明手臂之上拳意流转,劲力在手臂表面形成一层薄膜,挡开软剑,同时一拳对着刺客轰出。 刺客身形飘忽,就像是一根飘荡的羽毛,拳风一扫顿时就飞上了半空。 仅仅这一次交手,清明就知道眼前这名刺客至少是一流高手的程度,一流高手,在江湖上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只不过清明终究不是半年前的清明了,一流高手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脚掌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清明整个人便是冲天而起,一手抓住刺客的脚踝,往下狠狠一拽。 砰。 刺客砸在地面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都扭曲成了诡异的弧度。 然而清明依旧不放过他,抓着脚踝就是疯狂将刺客砸在地面上,砰砰砰得声响吓得外面的观战的人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这名刺客没有了动静,清明才是像扔一块破布似的将其甩了出去。 蹦!蹦!蹦! 一连三声弓弦弹射的声音,三支连珠箭一前一后头尾相连朝着清明飞射而来。 清明不闪不避,一拳轰出,霸道的拳意掀起一阵狂风,瞬间就将箭矢冲垮,余力朝着不远处屋子的房顶上冲去,瞬间就将屋子轰出一个大洞,同时还有一个头戴兜帽的身影口吐鲜血被击飞出去。 摘星楼星辰刺客出手,向来都是三人一组,而如今这三人,却没一个在清明手上走过一招。 此时那名被清明砸的面目全非的刺客看着清明,颤巍巍道:“你,你不是二流高手......” 清明哑然失笑:“谁和你说,我是二流高手了?” 刺客:“不可能......楼里的情报不可能出错......你在江枫城的时候肯定还是二流高手......” 清明抬眸思索了一下:“哦,那是没错,那会我还是二流呢,这不是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嘛,你们几个月实力都不会进步的嘛?” 刺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涌上来的还是被清明气的。 “不管......你实力如何,你都死定了,哈哈哈咳咳......我们三个失败了,后面便会有月晕刺客来杀你!” 清明拍了拍刺客的肩膀:“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雍州的人好像还都挺喜欢吃人肉的,你死在这,可惨。”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白色羽衣的男子走进了酒铺,冰冷的面孔比外面的风雪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在他的胸口,悬挂着一枚精巧的太阳徽章。 第190章 不留行 身着白色羽衣的冰冷男子在进了酒铺的第一时间,就将目光锁定在了清明的身上。 气息奄奄的星辰刺客在看到此人的同时,仿佛是回光返照,激动得大声道:“哈哈哈,你死定了!他可是我们摘星楼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刺客,仅仅二十出头岁就已经戴上了日轮徽章!” “他自从出山之后从来没有过一次失败的记录,而且他杀人可从来不像我们这般干脆,他会无时无刻得出现在你身边,钝刀子割肉,让你内心崩溃,就像是一只阴魂不散的野鬼,日日夜夜折磨你!” 说完这些话,这名星辰刺客眼中的光芒便是缓缓熄灭,最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只不过此时的他的嘴角还带着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奈何桥上和清明相见的场景。 清明将目光扫向身着白色羽衣的年轻男子,两者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仿佛绽放出无形的火花。 身着白色羽衣的男子率先开口:“在下不留行。” 清明没想到对方还这么有礼貌,先是愣了一会,旋即便回应道:“清明。” 不留行冰冷的脸上绽放笑容,如同腊月里盛开的梨花:“那你就是我这次的目标没错了。” 清明心里一沉,浑身肌肉绷紧,眼前这个男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浑身都是破绽,好似自己随手一拳就能将其锤死。 可这人既然是摘星楼的日轮刺客,那就不可能这么简单,若真如那个死鬼刺客所说,此人的实力恐怕非同小可。 不留行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清明浑身汗毛炸立,浓重的危机感瞬间充斥在每一根神经,他居然没看到这人是怎么消失的! 不留行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清明身后,手上正握着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朝着清明的后脑刺了过来。 冷汗瞬间渗出,清明猛地反手握住了不留行的手臂,并没有想象中的锋芒,对方的手臂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力气。 不敢怠慢,清明一拳轰出,汹涌的气劲猛地爆发而出,再次席卷整个酒铺。 不留行身影飘忽,瞬间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对面房子的屋檐上。 “果然还是不行么......”不留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次出现已经站在了清明身侧。 这飘忽不定的步法又把清明吓了一跳,只不过见对方没有再攻击,清明也就缓缓放松了下来,只不过一双眸子依旧死死盯着不留行,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动作。 两人就这样,呆呆得站了半晌,还是清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杀我么?” 不留行轻声道:“要杀的。” 清明眉头一挑,差点没给这呆子给气笑:“那你这动了一下手就不动了是怎么回事?” 不留行面色依旧冷若冰霜:“我还在想,怎么杀你。” 清明一拳朝着不留行砸了过去,不出意料得砸空,清明也就彻底放弃了干掉对方的想法。 这人的身法可以说是清明见过所有人之最,哪怕是藏剑峰上的那两位实力绝顶的强者,在身法上似乎也略差此人一筹,而清明这种从来没学过身法典籍的,和此人比起来无疑是天壤之别。 “你慢慢想吧,我可先走了。” 说完清明就飞奔出了酒铺,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嗖。 微微的风声在清明身边响起,不留行已经出现在他身边,双目盯着清明,似乎在想着什么。 “你跟着我干嘛?”清明没好气道。 不留行轻声道:“杀你。” “那你倒是动手啊!” “我还没想好。” 就这样,两人在风雪之中飞奔,就像是一对好久不见的老友,亦步亦趋。 一天之后,清明抵达了百鬼山下的一个小村落。 要去北国,清明首先去到朝南镇里的北国官府,拿到通关文牒,而要到朝南镇,山鬼三十六洞的百鬼山乃是绕不过的一座关隘。 即便那个盖天散人也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清明也只好硬着头皮先上了。 此时不留行依旧紧紧跟在清明身后,一言不发。 经过一天的时间,清明也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虽然这脑子有点毛病的二货时不时也会出手捅清明一刀,不过每一次都轻飘飘的,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而现在清明的实力,就是站在那里给普通人砍,那时刻流转的拳意都能把刀给崩断了。 这不留行不愧是出了名的钝刀子割肉,阴魂不散,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跑,清明也就只得任由其跟在身边了。 “呦,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店小二迎了上来。 清明呼出一口白气,抖了抖蓑衣上的飘雪,坐在了一边的桌案上:“给我上坛酒,再给我来两斤牛肉。”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离去。 不留行理所当然得坐在清明身侧的板凳上,也给自己倒了壶热茶,小口小口得喝了起来。 清明忍不住道:“喂,你到底想干嘛,都跟了我一路了。” 不留行冷漠道:“想杀你。” 清明翻了个白眼,知道这话再说下去估计还是和之前一样,也就不开口了。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了酒水吃食,不留行拿起桌上的筷子就是朝着清明的眼眶扎了过来。 清明大手一伸便抓住了筷子,随手一折,将筷子折断,反手刺向不留行的手臂,只听见嗖得一声,不留行消失,出现在了清明的对面。 奈何不了此人,清明也不再理会,自己吃起牛肉来。 不留行拿起筷子,也夹起一片牛肉小口得咀嚼起来。 “你要杀我,还吃我的牛肉?”清明瞪大了眼睛。 不留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不可以么?” 清明:“你自己花银子去买啊!” 不留行满脸冷漠:“没银子。” 清明一把将盛着牛肉的盘子扯到自己面前,用手臂护住:“这是我买的!你要杀要刮都行!吃我的绝对不可以!” 不留行沉默了一会,旋即整个人便是化作一道旋风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上已经端着一盘牛肉,放在清明面前自顾自吃了起来。 等两人吃完,结账的时候,店小二笑道:“客官,您少给了,您两人可是吃了两盘牛肉呢。” 说着,店小二就指了指紧挨着清明的不留行。 “我不认识他。”清明没好气道。 “您就别逗我了,两个人就差没抱一起了,还说不认识呢?”店小二一脸玩味。 清明看出了店小二眼里的深意,估摸着是把自己当做有龙阳之癖了,赶忙往前一跳,与不留行拉开了距离。 不留行也是迈了一步,跟在了清明后面。 店小二挥了挥手:“行了您嘞,我知道啦知道啦,就不要在咱面前卿卿我我了。” 清明心中暗骂自己一世清白可能就要毁在这个牛皮糖手上了。 没有再多耽搁,付了银子之后,清明便落荒而逃。 ...... 夜晚,清明换了一间客栈住下,不留行果不其然得也跟进了房间里。 这人还真的阴魂不散,就一步都不带离开的。 “客官,您的饭菜。”门外店小二敲响了房门。 两人迎面而坐,清明伸手将一部分的饭菜推到不留行面前。 不留行疑惑得瞥了一眼清明。 “看个屁啊,总比你出去偷好吧?”清明翻了个白眼,说着就要下筷子。 不留行沉默了一会以后,挥手将所有饭菜打翻在地。 “你他娘的!给你吃还不愿意了?你杀人就是靠把别人饿死是吧!”清明站起来就要骂,却发现洒落在地上的汤汁正发出嗤嗤的声响,转眼梨花木制的地面就出现了一个大坑。 清明转头,却发现房间的窗户打开着,风雪呼呼得吹进来,而一直像块牛皮糖一样的不留行已经消失不见。 “狗贼居然敢下毒。”这句话也是噎在了喉咙里。 第191章 刺杀之道 晨曦拂晓,迎来了清晨。 清明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自从上了流云村的船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一路行来,到如今的百鬼山,转眼已经过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天气也更冷了些,估摸着再过些时日就要到年关了。 没有懈怠,清明开始了每日的早功,无名拳法施展开来,纵然没有用上任何的气劲也是虎虎生风,与最开始光有拳架子已经是截然不同。 无名拳法的高深奥妙之处也是彻底显露出来,就像是一颗洋葱,剥开了皮之后虽然还是洋葱,但是却能闻到更加辛辣刺鼻的味道,清明如今就是在一层一层剥开无名拳法的皮,而在这个过程中,八极拳也是彻底融入了无名拳法。 这套拳法给清明的感觉就像是一张白纸,只要学点什么就可以在白纸上涂抹上一笔,将这套拳法改变得更贴近自己,虽然是李程传授,但这套拳法在融入了八极拳之后已经截然不同,相信同样学习了这套拳法的端午此时打这套拳也是和李程最初传授的大相径庭。 未来清明能将这套拳法演变成什么模样,也就看清明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事情和对武学的领悟了。 练完早功,清明打开房门,一道凌厉的风声传来,清明下意识伸手一挡,发现是一根钗子,而偷袭之人正是消失了一整晚的不留行。 随手将钗子扔在一边,清明无奈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留行身形一闪,站在清明身边:“最后一次心慈手软,之后,我必杀你。” 清明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刺杀的对象都是被你烦死的么?” 不留行没有搭话,一言不发得跟在清明身后,如影随形,就像是影子一般。 清明从怀里拿出钱袋看了看,银子还多,只不过这雍州的物价比起南朝其他地方要贵不少,或许手头上的银子最多就只够撑到过个边关,而且有了不留行这个无赖蹭吃蹭喝,可能还不太够。 “你们摘星楼还招人么?”清明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留行疑惑得瞥了一眼。 清明哈哈一笑:“我寻思着要不接个杀你的任务呢,反正你也要杀我,说不定哪天被我弄死了,也可以换点钱不是,你都是日轮刺客了,肯定老值钱了吧?” 不留行:“???” 清明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我的人头,可以换多少银子?” 不留行冷漠道:“三千两。” 清明:“也不是很值钱啊,本大侠好歹在江湖上也有点名气了,那黄家那么有钱,你们也不多宰一点?” 不留行:“他们给了三万两,我拿三千两。” 清明吸了一口气:“你们摘星楼是真黑啊。” 不留行认可得点了点头,显然对于摘星楼这雁过不拔毛,直接杀雁的手段积怨已久。 清明突然想到了君莫愁赠予的游仙令,论获取情报的能力,这红袖招恐怕是当世独一份了,不由沉思了一会:“要不这样吧,你不是日轮刺客么,你去你们楼里找一些刺客,到时候我去接点生意,让他们去做,赚了银子,我八你二。” 不留行沉默。 清明以为不留行是不同意,劝道:“你想想嗷,三万两银子,你杀我一个,拿三千两,但我们俩要是合作,你就能拿六千两,这都够你杀我两次了,而且以后还有别的生意,你都不用杀人,让别人当牛做马,你就坐着,想享清福,多舒服。” 不留行:“你六我四。” 清明想都没想直接道:“成交!” 这生意做的值当,不仅将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化敌为友,还有钱赚,何乐而不为呢?至于赚多少?反正又不是自己干活,赚多赚少都无所谓。 不留行:“???” 清明拍了拍不留行的肩膀:“好,既然这么决定了,你去把干活的牛马先找到,我们就可以开门做生意了!” 不留行摇了摇头。 “别担心,咱们偷偷摸摸的来,又没别人知道。”清明挤眉弄眼。 不留行轻声道:“等我先完成了任务,再开张。” 清明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心中暗骂,你他娘的完成人物,老子都死了,还做哪门子生意?! “你要动手抓紧动手,跟在屁股后面烦死个人。”清明没好气道。 不留行依旧脸色呆滞:“我打不过你。” 清明喊道:“你小子干活不认真,手上一斤力气都没,就这副德性,想杀谁呢?看不起我啊?怎么的,没练过武啊?” 不留行点了点头:“嗯,没练过。” 清明差点摔在地上,指着不留行胸口精巧的太阳徽章:“没练过武功?糊弄谁呢?那你怎么做到日轮刺客的?” 不留行:“我跑的最快,师傅说只要跑的足够快了,就能杀人了。” 清明愣愣看着眼前不留行认真的表情,怎么也不像是骗人。 这小子,真的不会杀人的手段么? 难怪从碰到他以后,除了身法如幽似魅,好像还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表现,每次偷袭就和普通人一样破绽百出,甚至破不了自己身上自然流转的拳意。 刚开始还以为这人有什么变态的癖好,杀人之前都要折磨一番猎物,原来是压根没杀人的本事。 怪不得之前的刺客死之前说不留行杀人之前都要像孤魂野鬼一样粘着任务目标,可不是么,不粘着怎么发现别人的破绽,就这样的身手,杀杀普通人还说得过去,只要实力能达到一流之上的,谁能给他杀了? 就像别的日轮刺客,也不可能自降身价去接个星辰任务。 清明咽了口口水:“那之前的任务,你都是怎么完成的。” 不留行:“下毒。”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昨天自己一时不察也差点中招,下毒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总能碰到一些谨慎的吧,听之前那人说你从来没有失败过。”清明继续追问道。 不留行不以为意:“一直下毒,有两个是饿死的。” 清明呼吸一窒,两个活生生的人被饿死,这该有多憋屈啊...... 清明都能想象那个场景,不留行当着人家的面给人家下毒,人家挡又挡不住,追又追不上,然后就......饿死了...... 好残忍的手段,这不留行似乎是在刺客之路上开辟了一个新赛道啊......按照这思路,除了那些修为强到不用吃饭的顶尖强者,哪个弄不死? 一想到这,清明就是不寒而栗,看着不留行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警惕:“你不会也要这么对我吧?” 不留行轻轻摇了摇头:“不。” 清明眉开眼笑:“哈哈,我就说,咱们俩的交情,你杀就杀了,没必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吧。” 不留行回答道:“毒药太贵了,我买不起,昨天那已经是最后一点了。” 清明笑容僵硬在脸上,不禁感叹,多亏了摘星楼这万恶的吸血财主,否则这不留行真的要杀疯了。 不再理会这二愣子,清明自顾自下了楼。 “呦!客官,您醒啦?!要不要来尝一下我们客栈的吃食?大厨煮的面条,爽滑劲道,但凡是吃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您要来一碗不?” 客栈里上了年纪的掌柜招呼道。 清明下意识得回答道:“没下毒就给我上一碗。” 楼梯之上,一声妩媚的女声传来:“我看看倒是谁敢在老娘的客栈里下毒。” 清明抬头一看,一名身着明亮罗裳,肩披透明轻纱,千娇百媚的女子缓缓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女子生得丹凤眼,柳叶眉,睫毛就像是蒲扇一般,精致的琼鼻就像一座陡峭的高山,下巴生有一颗痣,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还平添几分娇媚。 美人姿容,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第192章 风波 阶梯之上的女子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吸引了堂中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是清明这样不近女色的二愣子此时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老板娘转头看向清明,扯着裙摆,莲步款款得走来,水蛇腰扭动,白皙浑圆的大腿时隐时现,堂中的男子均是咽了口口水。 “是你,说老娘的饭菜里下毒了?”女子走到清明近前,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点在清明的胸口。 清明被老板娘一双杏眸瞧得脸红,赶忙转过头去,对着不留行努了努嘴:“是他,他昨天在你们做的饭菜里下毒了。” “哦?”老板娘美目流转:“这位小哥,可有其事啊?” 不留行对老板娘的美色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身形一闪,躲在了清明身后。 老板娘眉头一挑:“呦,还是个小娇妻呢?” 厅中众人哄堂大笑。 清明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和他不熟的。” 老板娘的眸子在清明身上扫视了一番,最后盯着清明的脸看了一会,这才轻声道:“挺阳刚一小伙子,可惜了。” 说着,老板娘就是美目一瞪:“不过你小子后面要是再造谣老娘的客栈是黑店,老娘生意差了,就把你剁了做下酒菜!” 清明讪讪笑道:“不敢不敢。” 这时候后厨一个人影猛地冲了出来,脑后扎了俩辫子,身材矮小,若不是长着满脸的络腮胡,还真以为是邻家的小姑娘。 “谁!是谁说老子做的饭菜下毒了?!”这小矮子手握两把菜刀,一双绿豆眼瞪大,不但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还有些滑稽。 老板娘一拍小矮子的脑门:“瞎闹腾啥?!给老娘滚回后厨做饭去,前厅的事情轮得到你管么?!” 小矮子被这么一吼,顿时就蔫巴了,缩着脑袋回到了后厨。 经过这么一场闹剧之后,客栈也是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大部分人依旧还是将目光聚集在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身上,甚至有些人的眼神火辣辣的不带任何掩饰。 “喂!美人!我在这地方多年了,怎么都没见过你。”一个壮汉搭话道。 老板娘也是个能侃的:“哎呦,客官,您是好一阵没来了吧,小女子盘下这客栈都有半个月了,您还第一次见到我呢。” 那壮汉哈哈大笑:“现在见到也还来得及,来来来,陪大爷我喝两杯,往后大爷天天来!” 老板娘莲步轻移,坐到壮汉的对面:“小店这可有独家酿造的烧刀子,烈得很,大爷要不要尝两壶?说不定喝的开心了,小女子还能陪客官喝上两盅呢。” 壮汉豪气顿生,大手一挥:“去,给大爷来上两壶,你也过来,坐大爷腿上,我们喝个交杯酒哈哈哈。” 老板娘躲过壮汉搂抱而来的大手,拉开了距离:“客官可真是心急呢,这酒还没喝,就想占我的便宜。” 老板娘神色幽怨,楚楚可怜,更是让那壮汉狼性大发,端起桌上的酒壶痛快饮了两口,就追着老板娘抱了过去。 两人一跑一追,很快老板娘就被堵到了楼梯下的墙角。 “嘿嘿,小娘子,这下看你往哪里跑。”壮汉双手合抱,扑了上去。 老板娘显然是懂些武艺,一个翻身,就跃到了阶梯之上,对着壮汉轻笑道:“小女子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客官慢慢喝哦~” 壮汉看着老板娘走上了楼梯,顿时怒火中烧,扯过一边的桌子掀翻:“他娘的,老子酒也买了,你就撂挑子跑了,把老子当猴耍呢?!” 清明和不留行看着洒落满地的面条,愣在原地。 “小娘皮子!老子告诉你,老老实实下来陪老子喝两盅,否则今天,老子就不走了!想赚老子的钱,哪有那么容易?!”壮汉手指着楼上,大声呵斥。 一只大手伸出,抓住了壮汉的手指,微微用力:“打翻了我的面,道歉,赔钱。” 清明斗笠下的眸子里满是怒意,在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清明的心里,浪费粮食和杀人父母几乎就是一个程度的事情。 壮汉痛呼一声,抽回了被抓住的手指,清明这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壮汉铮得抽出腰间的兵器,指着清明道:“小子,你也来找茬是不?打翻你两碗面怎么了?老子就不赔了,你能怎么着?” 清明单手伸出,一把抓住壮汉的兵器,只听见铿锵一声,精铁所铸的兵器就是应声折断:“赔不赔?” 壮汉看着手里的断刃,咽了口口水,只是注意到边上所有人的视线,依旧是色厉内荏道:“不赔!” 清明闻言,大步一迈,一记八极拳的开门顶心肘使出,手肘狠狠撞在壮汉的胸口,瞬间就将大汉撞得飞出去好几米远,落地的瞬间,便晕死过去。 清明上前从大汉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取过两粒碎银便将钱袋扔了回去。 “掌柜的!再给我来两碗牛肉面!” “来嘞~” 客栈大厅之中再度恢复宁静,这样的事情在百鬼山并不稀奇,只要不闹出人命,山鬼三十六洞都不会管。 只是在这样的闹剧之后,角落里两个男人正在窃窃私语。 “你刚刚看到了么?” “看到啥了?” “那个背着刀的年轻人!好像就是洞主要找的人!” “真的?你看清了么?要是弄错了,洞主发起火来一掌就拍死你。” “不可能!我不可能看错!赶紧走,回去告诉洞主,我们这个月的吃食就有着落了!” ...... 清明吃完牛肉面满意的拍了拍微鼓的肚子,转头看去,那个壮汉依旧躺倒在原地,只是刚刚那个被清明随手扔在身上的钱袋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被哪个小贼给搂去了。 对此清明并不在意,在他自己心里,只拿了属于自己的银子,至于剩下的银子被他人拿了,关他清明什么事? 既不会惋惜,也不会后悔,只有无愧于心。 走出客栈,清明在小村子里转悠了起来,只要跨过百鬼山,后面就是朝南镇,届时就可以看到北国边关了,而如今这小村子距离山鬼三十六洞还有些距离,采买一些物资之后,就可以一举翻过山鬼三十六洞。 不留行依旧亦步亦趋得跟在清明身后,只是看着清明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呆滞,这个年轻人似乎和之前的刺杀目标都不太一样,还会给自己饭吃。 想了一会之后,不留行转头和清明分开。 时至傍晚,客栈属于清明的房间内,不留行将刚刚采买来的药材研磨成粉混合在一起,倒进了茶壶之中。 若说天底下用毒最强的,莫过于药毒无双的无忧山,那排名第二的,就非摘星楼莫属了,毒药,乃是每一个刺客必修的功课,而只会轻功不会武的不留行,更是深谙此道,在摘星楼中也是佼佼者。 他采买的这些单独分开都是珍贵补身体的药材,可只要经过特定的比例调配,就能形成剧毒,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毒死一头牛,不留行将这种他特制的毒药取名为“草青黄”。 只要服下这“草青黄”,就算清明身体再强壮,也绝对活不了。 为了这些药材,不留行可以说是破釜沉舟,花光了身上最后的一点银子,若是毒不死清明,那就真的没辙了。 而据不留行的观察,清明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情就会给自己倒一壶热茶,只要将毒药放入茶壶之中,虽然气味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可只要不仔细观察,是不会发觉的。 做完一切之后,不留行就是悄无声息得离开。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清明的房间。 第193章 机缘巧合 “洞主,这就是那小子的房间了!”一道声音自清明房门外面响起。 吱呀,房门打开。 一个形容枯槁,头顶毛发稀疏的老人从屋外走了进来,双目在房间内扫荡起来。 在其身边有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恭敬得站在老人身后:“洞主,那小子现在出门了,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等等应该就会回来了。”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只要拿下这小子,完成六洞主发布的任务,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子面色兴奋得点了点头:“洞主您放心,我们一再确认过了,这小子就是六洞主要找的人,我们一听闻消息马上就跑去告诉您了,应该还没有别人发现。” 老人满意一笑,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做的好,此事若能成,你以后就跟着老夫,等将来老夫西去之后,这三十三洞主的令牌赐予你也未尝不可。” 男子的欣喜溢于言表,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 而在另一个房间内,客栈的掌柜恭敬得站在老板娘面前,担忧道:“小姐,那山鬼三十六洞的人来了,要把他们赶出去么?” 老板娘慵懒得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握着一根烟杆,吞云吐雾:“来的是谁?” 掌柜:“是排行第三十三的星落掌刘庸。” 老板娘:“不过就是排行第三十三的小卒,盯着看看他想干什么就可以了,没闹事就不用理会。” 掌柜点头:“是!小姐,那个,我们出来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是不是近日也要准备回去了?” 老板娘将烟杆倒扣,轻轻点了几下,将其中烟草燃烧而成的灰烬倒出:“这么快,就过去了大半年了么?你叫车夫还有厨子准备一下吧,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我们就回去。” “这些日子凤北郡来的陌生江湖人可不少,其中不乏一些实力高强的,也不知道北方现在怎么样了。” 掌柜:“小姐您要是担心他,我们可以去北方看看。” 老板娘秀美的眉头一挑:“我担心他做甚?这天底下的都死光了他都不会有事,再说了,担心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我这一个。” 掌柜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姐你也不愿意放下他,又不愿意去找他,奴才是怕你蹉跎了岁月啊。” 老板娘目光放空,轻轻呢喃道:“我又何尝不想放下他......我恨不得这辈子没遇见他便好了......见过了这么惊艳的人,这天底下又有什么样的男人能入得了眼呢......” 掌柜轻轻摇了摇头,朝着老板娘躬身作揖,旋即便退出了房门。 此时清明的房间内,星落掌刘庸端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慢悠悠得喝了起来,对象不过就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刘庸没有丝毫的担心,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不是手到擒来。 “嗯?这茶水的味道怎么有点不对?”刘庸看着盏中橙黄的液体,里面还漂浮着一些茶渣。 站在身边的大汉连忙打开茶壶嗅了嗅:“没什么奇怪的味道,这些小客栈抠搜的很,泡茶的都是一些茶渣,可能是放了些时日了吧。” 刘庸点了点头,不以为意,以武者的身体素质,不过是饮些变质的茶水,甚至连肚子都不会闹腾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庸的脸上渐渐出现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血色也是逐渐褪去。 “啊啊啊!”刘庸只感觉腹中如同有一团火焰燃烧,剧痛传遍全身,顿时便跌坐在地上,四下翻滚起来。 “这,这茶水有毒!”刘庸口中不断有白沫涌上来,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之后,便是咽过气去,双目圆睁,满是不甘。 那男子看着远近闻名的洞主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哆哆嗦嗦得将手指放在了刘庸鼻下,确认了没有任何呼吸之后,顿时面色大变。 “洞,洞主,死了!”一声惊呼,男子也顾不得其他,夺门而出,在客栈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但还是连滚带爬得钻进了风雪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清明从门外顶着风雪回到客栈之中。 “啊呀,外面可太冷了。”搓了搓冰冷的手掌,清明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刘庸的尸体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恶臭。 “呕~”扑鼻而来的臭味熏得清明差点没将早上吃的面吐出来。 而在清明之后,不留行一个闪身出现,等他看清了屋内的场景之后,冰冷的脸上也是忍不住抽了一抽。 自己花光了最后的银子调配的毒药,好像失败了啊。 清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转头看了看不留行:“你干的?” 不留行沉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清明心中就像是明镜似的,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可怜了这老头,被自己殃及池鱼了。 “老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但好歹也有我一些责任。”清明将刘庸瞪大的双眼合上,顾不得臭味,就将其背出了客栈,找了块地方埋了起来。 在雍州,死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路边有行人看到了清明挖坑埋尸,可也并没有在意。 等清明干完了这所有的事情回到房中,夜已经深了。 “这是什么东西?”清明低头看到刘庸躺着的地方有一块漆黑不知道是什么金属铸成的不规则令牌。 月光之下,令牌折射出寒光。 “这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令牌,你手中这块,是三十三洞的,拿着这块令牌,你以后就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了。” 客栈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穿着暴露,白皙的大腿似乎无惧严寒,一晃一晃的,勾魂摄魄。 清明闻言不由多打量了两眼手里的令牌,心中不免火热起来。 山鬼三十六洞,每一个洞里都记载着一门不俗的武学,虽然洞主实力有高低排名,可洞中武学却无高下之分。 客栈老板娘缓缓走到清明跟前,明媚一笑,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太阳:“这虽然是好东西,不过山鬼三十六洞可不是什么善地,排名靠后的洞主每月都会有江湖人来挑战,一旦落败,小命不保。” 清明将令牌揣进怀里:“不是说排名靠前的洞主不能挑战排名低的洞主么?” 此时清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原本是为了躲过盖天散人,打算连夜穿过山鬼三十六洞,可如今有了这令牌,那就得重新谋划一番。 山鬼三十六洞虽然组织松散,没有什么硬性的规定,可好歹也算是一门同宗,三十六个洞主之间是不能自相残杀的,但排名靠后的洞主可以挑战排名靠前的,这样就可以修习其他洞府内的武学。 而同样的,排名靠前的洞主每年都可以和排名在其之后的洞主换洞府,如此一来,即可以保证各大洞主之间相处和睦,也可以保证山鬼三十六洞的顶尖战力不会因为自相残杀而损失。 所以就算清明碰到了盖天散人,这盖天散人也得碍于规矩,不能对清明下手,就是为了小心起见,多少还是躲着一点就是了。 老板娘凑到清明跟前,绝美的脸上没有白日的妩媚,反而是多了一些圣洁,不容亵渎:“所以,你决定要去山鬼三十六洞了?小洞主。” 清明大义凛然道:“那老头的死和我有关,为了不让其修炼的武功断了传承,我不得不担起责任!” 老板娘噗嗤一笑:“心里想的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吧?” 清明丝毫没有被戳穿内心所想的尴尬,义正言辞道:“我心向明月,天地可鉴!” 老板娘眼波流转:“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未来天下第二,嗯,第三刀客!清明是也!”清明拍着胸脯。 老板娘双眼直勾勾得盯着清明,痴痴道:“这无耻还有无脑自信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当年的他。” 第194章 山鬼三十六洞 夜凉如水,清明低头看着客栈老板娘,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直勾勾看着自己,只是清明知道,每次他坐在河边想扶幽的时候,水里倒影的自己也是这般眼神。 老板娘回过神来,转头走到走廊的窗台边上,倚靠在栏杆之上看着屋外鹅毛大雪,眼神迷离:“陪我喝两杯。” 然而清明因为不留行两次下毒,实在是不敢轻易喝外人的东西,杵在原地没动弹。 老板娘也不在意,打开葫芦的盖子,大口喝了起来,一边喝着还一边轻哼起来: 澹月清辉, 截来夜色凉如水。 我自孑然一身, 与这天地饮一杯。 ...... 随着老板娘悦耳的歌声,醇厚的酒香缓缓飘散出来,钻进清明的鼻子里,勾的馋虫大动,忍不住上前问道:“这是什么酒?” 老板娘玩味得瞥了瞥清明流哈喇子的样子,笑道:“什么名字不重要,我辈酒客,一醉便好。” 说罢,只见老板娘一震酒葫芦,一股清澈的酒水就像是一条蜿蜒在虚空的河流,腾空而来,悬浮在清明面前。 近在咫尺的酒液散发的醇香更加浓厚,清明也不再矫情,嘶溜一声,便将酒水吸进了嘴里。 酒液就如同一口火山猛地在清明的口腔里爆开,直冲脑海,灵台清净瞬间被搅成一团浑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整个人都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好烈的酒......” 说完这句话之后,清明就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瞬间,不留行的身影一闪出现在边上,手握一根锋利的树枝朝着清明的脑门捅了下来。 咔擦。 清明体表拳意自行流转,树枝折断。 不留行抄起边上的酒坛,正要对着清明砸下来,却见老板娘壶中酒水再次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不留行奔走而来。 只见不留行身形不断闪烁,时而出现在栏杆上,时而出现在房梁上,而那道酒水也是如同闪电一般在半空中折返,最后还是钻进了不留行的鼻腔里。 “唔。”一声轻响,不留行面色肉眼可见得泛红,两片红霞飞上脸颊,摇摇晃晃得倒在了清明身边。 老板娘看着整整齐齐躺在走廊上的两人,嘟囔道:“江湖这一辈的年轻人倒是古怪,光学轻功算是怎么回事。” ...... 第二日清晨。 “啊啊啊~”清明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晚上睡在冰冷的地板上非但没有觉得冷,反而浑身还暖洋洋的,甚至现在腹中还有一股股热流朝着四肢百骸流转,神异无比。 不留行此时也是醒了过来,冷漠得看了清明一眼,就像是个小娇妻似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少侠醒了啊。”老掌柜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清明身后。 清明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站了起来:“哎呦,掌柜的,你这人走路咋没声音的啊!” 掌柜伸手递出一个晶莹的玉石葫芦:“老板娘说了,这酒送给你,不过这酒太烈,每次喝浅尝辄止就可以了,上百鬼山路上冷得很,驱寒。” 清明疑惑得接过酒葫芦,昨天的酒虽然只是囫囵吞枣,没有仔细品尝其中滋味,可清明只要稍一回味就能清楚得想起其中滋味,可以说是自饮酒以来喝过最好的酒,这种好酒必然价值不菲,居然就免费送了自己一壶。 这老板娘该不会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清明暗暗点头,自己风流倜傥的模样,大概是没能有哪个女子能挡住这该死的魅力了,不怪老板娘,怪自己。 ...... 吱呀。 掌柜推开老板娘的房门。 “怎么样,那小子收下了么?”老板娘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帷帐中传出来。 掌柜恭敬道:“收下了,不过那小子让我给小姐带句话。” “哦?说来我听听。” “那小子说,小姐的心意他收下了,不过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断不可能再喜欢其他人,希望小姐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思。” 房间中陷入寂静,良久帷帐中才传出老板娘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这小子,就这不要脸的模样也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当年那人也和小姐说过一样的话,小姐不也没听他的。” 帷帐中的笑声戛然而止,许久才是幽幽一声呢喃: “......是啊,当年他明明已经和我说得清楚明白.....” ...... 百鬼山,大雪覆盖。 清明与不留行缓步走在山道上,这百鬼山说是一座山,实则是一片不大的山脉,山路繁多,如同蚂蚁的巢穴,不是熟门熟路的想要分清楚这山路哪到哪可不容易。 “喂,千里马,你认识去山鬼三十六洞的路不?”清明转头对着不留行说道。 不留行并不理会清明,显然对这个外号并不满意。 清明碰了个软钉子也没在意,依旧是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好歹可是山鬼三十六洞的三十三洞主,怎么的,一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 “啊啊啊~有没有人啊!快来迎接你们洞主回山啦!”清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在山间不断回荡,雪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山间一片寂静,依旧没人出来。 两人就在山间行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尖的清明突然发现在山间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兴冲冲得走了进去。 洞内一片漆黑,寒风从洞外涌进来,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两人都是艺高人胆大,大摇大摆得往深处走去。 “这山洞肯定通往另一个地方,书上说了,只要风可以灌进来,就说明另一边的气温和这边的气温不太一样。” 清明得意洋洋卖弄了一番学识,却发现不留行根本就不理会他。 没一会,两人便看到远处有光亮,走出山洞便是眼前一亮,远处的山峰之上盖着白雪,而在半山腰以下,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谓是别有洞天。 两人站在洞口,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如春,气候宜人,很是舒服。 在山坡上往下望去,便能看到已经开垦了的农田整整齐齐排列,还有许多人卷起裤脚劳作。 极目远眺,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个山洞零星分布,算上清明出来的这个山洞,恰好三十六个。 “这,这就是山鬼三十六洞?”清明有些震惊得看着眼前的景色。 明明在山洞的另外一边还是大雪漫天,穿过来之后居然是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大自然的力量果然是鬼斧神工,让人不能捉摸。 也难怪这山鬼三十六洞能成为江湖散人的天堂,这天底下恐怕就没人能见了这样的地方还能挪得动脚的。 “你们两个新来的?”边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好奇得打量着清明两人。 清明点了点头,说着还把那块代表着三十三洞主的令牌不经意得露了出来。 这年轻人仿佛没看见似的,将手里的农具扔给了清明:“若是决定留在山里,就老实去干活,我们这地方可不养闲人。” 清明将洞主令牌一把摘下,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我可是你们三十三洞主,你居然让我去干农活?!” 年轻人瞥了一眼令牌,嗤笑道:“你也晓得自己是三十三洞主啊?刘庸那老头子死了?三十三洞辖区内的活都很久没人干了,赶紧去干了,否则四洞主回来看见了,他老人家可是不讲情面的,不管你是啥身份,都得滚出去。” 说着,年轻人指了指不远处一块杂草丛生的地:“诺,就是那块地,早些干完,早点休息,我们山鬼三十六洞,安全的很,你在这可以放心,没人可以在这欺负你。” 清明愣愣得看着手里满是铁锈的农具道:“我他娘的可是洞主啊!”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洞主,快去吧,再磨蹭一会,天就该黑了。”年轻人挥了挥手离开。 第195章 星落掌 “哎呦,累死我了。” 清明一声哀嚎,将手里的锄头往边上一扔,一整天的功夫,这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已经有了新的面貌,所有的杂草都被割除,泥土也都被翻了过来,一股土腥味缓缓升腾。 然而清明当然也不可能全然没有收获,在犁地的过程中和边上农作长相凶恶的大汉聊了起来,对山鬼三十六洞也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这山鬼三十六洞里面,排名三十开外的几个洞主在百鬼山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洞主令牌更是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程度,也就只有山外不明真相的人才会把那洞主令牌当块宝。 前洞主刘庸,也不过是一个流落到百鬼山的江湖散修,实力是还不错,只是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与人争斗打不了几回合就累的气喘吁吁,整天就拿着没人要的洞主令牌在百鬼山外招摇撞骗。 实际上,现在的山鬼三十六洞,就只有三十名洞主,这洞主排名每五年重新清算,所以纵然三十一洞到三十六洞的位置空闲,排名也不会有变化,清明虽然是三十三洞主,但实际上是垫底的。 至于三十一洞到三十六洞的其他令牌,都在山脚下的一座神龛里面,谁要是想学洞中的武学只要取了令牌去学便可以,只不过相应的,在拥有令牌的这段时间里,就得把属于这一洞管理的田地给清理干净。 山鬼三十六洞每一洞的武学虽然没有高下之分,可这最后的六洞能排名垫底也总是有原因的,石壁上铭刻的武学要么就是入门极难,要么就是对天赋有极高的要求,亦或者是需要一些天材地宝辅助修炼。 总之这些石壁上记载的武学,这百鬼山上,但凡是自己已经有武学在练的,就不会浪费时间去学习石壁上的高深武学。 长此以往,随着那些老洞主逐渐陨落或是失踪,这排名末尾的六洞也就再没了当年的繁华,渐渐败落,当然,偶尔还是能有一些清明这种外来的大冤种不明所以觉得自己拿了令牌觉得自己要一飞冲天的进来,只不过一般也撑不过几天也就丢下令牌跑了。 如今的山鬼三十六洞,三十名洞主就只有十几位在百鬼山,其中还有些是闭关两三年,生死不知的。 排名第一的大洞主更是过分,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相传当年这大洞主一人一剑就压的其他所有洞主联手都喘不过气,这才一举夺魁,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大洞主不在,其他洞主也对这大洞主之位不敢有丝毫觊觎之心。 二洞主据说是一名女子,乃是大洞主的红颜知己,当年随大洞主一起来的百鬼山,之后大洞主离去,二洞主便枯坐山中,再没出来过。 正是因为这两位的特殊,百鬼山每隔五年洗牌的时候,这两个位置也都不会改变,而自从上一次重新排名之后,三洞主也云游去了,所以如今的百鬼山乃是四洞主操持大局。 清明刻意打听了一下盖天散人的消息,这才知道此人在三十六洞中居然是排名第六的洞主,实力超凡,在如今的百鬼山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此人和其他只顾着武道登高的洞主不同,对权利有着极大的野心。 仅仅这一次重新排名的五年里,盖天散人就已经对四洞主发起了七次挑战,虽然每次都输,可每次都能明显感觉到此人的实力有着飞速的进步。 只不过在一个月之前,盖天散人匆匆回到山中,便再也没出来过了。 清明自然其中原委,还能是什么原因,过来找自己给黄世雄报仇,被老瞎子一剑把整条手臂都给斩下来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可不得好好休养休养。 时间缓缓流逝,等清明打听完百鬼山的消息之后,天色已经到了傍晚,这些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徒也都是扛着农具回了住所。 清明没有自己的屋子,不过他现在好歹也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之一,也是有自己的府邸的。 在旁人指引下,清明和不留行在山洞之内左右穿行,最后在一块大石头面前停下了脚步。 清明将不规则的令牌嵌入到洞门口的凹槽之中。 咔咔。 轻微的机关转动声从石壁中传来,巨大而厚重的石门缓缓抬升,露出了里面巨大的空间。 整个洞府像是天然形成,岩壁凹凸不平,迎面就可以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壁像是一面墙壁屹立,一个个复杂的图案铭刻其上。 顿时清明的目光就被这石壁所吸引,快步上前,仔细得打量了起来。 这块石壁上记载的乃是一门名为星落掌的掌法,只是这门掌法修炼需要极高的悟性,而且在修炼之初需要不断打磨手掌的皮肤,将其锤炼到足以开碑裂石,这才达到修炼星落掌的门槛。 也难怪这三十三洞这么不受人待见,修炼要悟性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这么难的前提条件,需知武学修炼最忌焦躁,这种打磨手掌皮肤,没有一二十年的苦工是练不出来的,当然也不是没有捷径,只要在锤炼皮囊的同时辅佐以珍贵的药材,就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将手掌锤炼至大成。 只是流落到百鬼山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朝不保夕的,说不得明天就没命了,修炼个一二十年铁定是没这个时间了,至于用珍贵的药材辅佐修炼,那更是不可能,能买的起珍贵药材练武的,还至于流落到百鬼山么? 只不过星落掌的门槛对于清明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拳意流转,覆盖在手臂之上,不要说开碑裂石了,全力一拳甚至能轰碎一座小山包。 星落掌要义一个字一个字不断烙印在清明的眼睛里,几乎是下意识得,清明就拉开了无名拳法的拳架。 拧腰,振臂,挺胸出拳一气呵成,一拳一拳不带任何气劲,仅仅凭借着肉身力量不断轰击,渐渐的,这套拳法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 原来的无名拳法属于文拳,柔和内敛,就像是一套内功,注重养生吐纳,炼精化气,提升身体素质,可在融入了八极拳之后,这套拳法开始出现了一些刚猛和霸道,但却是刚猛与柔和各占一半,施展开来泾渭分明,只是因为清明对这两套拳法的熟悉才可以在转瞬间切换。 这一拳是无名拳法,下一拳就可以是八极拳,拳拳交错,尽在心意流转。 可如今清明在修习星落掌之时,属于刚猛的拳意再登一个阶梯,彻底压过了以无名拳法为主的柔和拳意。 原本那种炉火纯青,拳掌切换如臂指使的感觉消失,八极拳也从无名拳法之中分裂了出来,不再能像之前那样交杂糅合,随心所欲。 但再次分裂出来的八极拳,却比之前要刚猛了数倍,若之前气劲的爆发在一拳之间,如今就可以在半指之内彻底爆发,距离更短,本来一息之间能打出二十拳,那现在就足以打出三十拳,而且威力比之前还要更强! 砰! 一声清脆的炸响,清明仅仅凭借肉身力量就在空气中打出了气爆声。 星落掌,入门了! 自此,清明也算彻底对自己的拳法有了一番明悟。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并驾齐驱。 从此以后,两条大道,博取天下武道精华,共助清明登上武道绝巅! 轰! 金色的大门瞬间在清明头顶出现,华光璀璨,巨大的石门不断震颤,仿佛有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推动,想要将大门一举打开! 第196章 修炼 金色的大门猛然出现在清明的头顶,无形的天地之力震荡着空间荡起一阵阵的涟漪,璀璨的金光洒落,星星点点得落在清明的头顶上。 清明抬头望去,隐隐之间和大门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似乎这大门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操控着大门移动。 福至心灵。 清明大喝一声:“开!” 金色门扉剧烈震动,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凝聚出了一道金光虚影,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虚影不论是身材还是样貌都和清明长得一模一样。 虚影伸出手掌贴在了大门之上。 嗡! 一声闷响,一道道金色波纹从两者接触之地扩散,无形天地之力冲刷着清明的身体,透过坚韧的皮肤流淌在肌肉与内脏之上。 本就汹涌的气血之力暴涌,在筋络之中左冲右突,如同一只被锁链束缚的怒龙,拼命挣扎。 剧烈的疼痛涌上脑海,清明只觉得浑身都要被撕裂,最后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铮! 金色虚影瞬间消失,无形的天地之力也在刹那间收敛,金色的武道大门也是恢复了平静,缓缓隐没在虚空之中。 清明面色潮红得跌坐在地,迅速盘膝而坐,开始调息起来,良久才是将奔腾的气血给压制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直老老实实站在清明身边的不留行突然出现在清明身后,手中一块锋利的石块碎片朝着清明的后脑狠狠扎了下来。 砰! 汹涌的拳意凝聚,宛若实质,狠狠得砸在不留行胸口,将之砸飞了出去。 不留行眼中流露出震惊,刚刚这突然出现的拳意反抗,自己居然躲不开,这人的实力又有提升!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实力能有如此巨大的进步! 若是让不留行知道清明习武不过一年时间,恐怕下巴都要被惊掉下来了。 清明平复下气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不留行,疑惑道:“好好的,你躺地上干嘛?” 不留行不动声色得爬起来,拍了拍白色羽衣上的灰尘,没有说话。 清明早就习惯了这个闷葫芦,也就不再理会,将目光放在了雕刻着星落掌的石壁上。 重新再看这门武学要义,清明又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他能感受到随着自己对星落掌理解的加深,八极拳的拳意在飞快暴涨。 不留行见清明看得聚精会神,也是疑惑得看了起来,只是任他如何观看,都觉得这只是一门普通的修炼功法而已,虽然有高深之处,可这种程度的功法在摘星楼里比比皆是,没什么稀奇的,也就只有那些没什么背景的江湖散修会将之视为珍宝。 时间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缓缓流逝,没一会洞外就是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清明从专注的状态里退出来,有些不舍得瞥了一眼石壁,仅仅一个晚上的观看就让他获益匪浅,若是长此以往,推开那道武道之门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晚上没休息,非但没有觉得疲惫,反而是精力充沛,打了鸡血一般。 这山鬼三十六洞真是个好地方! 清明伸了个懒腰,兴冲冲得扛起农具就是从洞府内走了出来,他已经决定好了,等将星落掌的要义完全吃透,就换个洞府看看,等将后六洞的功法全部看完,到时候打个盖天散人还不是吃菜一样。 就这样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清明钻进了归属于三十三洞的农田里卖力干了起来。 白天干农活,晚上修炼星落掌,一连九天不眠不休,清明终于将星落掌完全吃透,虽然没有正式修炼,但星落掌的精华已经完全融入了八极拳之中,成为了八极拳登山的辅料。 在这之后,清明又换了一处洞府,乃是排名第三十六洞的洞府,其中记载了一门叫做“百断拳”的武学,这次清明就只用了八天时间,就将“百断拳”完全吃透。 并没有第一次看到星落掌那般沉浸,而且两门武学之间有不少相同之处,给清明拳意带来的好处也没有想象那般大。 又花了二十天的时间,清明将后六洞的武学全部看了一遍,并且统统吸收进了八极拳之中,属于八极拳的拳意就像是一块太阳下晒了一周的海绵,在疯狂得汲取着水分,变得充实,饱满。 只不过拳意虽然提升巨大,但距离推开那道金色大门依旧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也正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提升,让清明深刻意识到,想要推开金色大门,恐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除了拳意的提升之外,恐怕还需要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能是一次生死之战,也可能是一次顿悟。 不过在看完了六个洞府的武学之后,清明发现了,这几个洞府之间的武学相通之处颇多,糅合进无名拳法之后,修炼起来颇为通畅,就像是出自一门功法的残篇,但若是摒弃无名拳法,仅仅是将这些武学连在一起修炼,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这个发现让清明颇为振奋,就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没有修炼过无名拳法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或许山鬼三十六洞中所有的武学都出自一个地方,若是能将这些功法统统学会,就能组成一门崭新的武学! 这些武学分散开来修炼就能让一个个惊才绝艳之辈成为江湖巨擘,组建的势力更是能够名列江湖十二大势力之一,若是能将这些武学融合修炼,那又能达到何种高度? 想着,清明心中就是一片火热,别的不说,仅仅是将六门武学精华融入到八极拳,就已经让他获益匪浅,三十六门武学,那简直就是登天之路。 只是同时,清明心中也有一个疑惑。 这无名拳法究竟是来自于哪里,又为什么能将山鬼三十六洞百年前就刻在石壁上的武学融合? 自己的师傅李程,和山鬼三十六洞有什么关联? 只不过这所有的疑问,恐怕只有在清明去到北地见到了李程之后才能有所解答了。 就在清明实力飞速提升的时候,一边的不留行早已经是看得麻木了。 他就生生看着清明每天一点进步,事到如今,不留行已经不敢轻易偷袭了,躲不开那突然爆发的拳意不说,每次锤过来也是越发让人受不了。 上一次刺杀都已经是一周之前的事情,那一次不留行差点没被清明的拳意给砸得闭过气去,胸口的疼痛到今天才刚刚缓过来。 如今不留行已经在思索是不是要放弃这次任务了,这人的进步速度也太快了,若是再这样提升下去,估摸着要不了两个月,自己刺杀估计能直接被反噬的拳意给锤死。 凌厉的锋芒从两指之间的缝隙里一闪而没,不留行眼里有着一丝狠意,这是他师傅传给他的一柄无形匕首,配合着自身的极速甚至可以破开绝巅强者的护体罡气,也正是靠着这东西,不留行成功刺杀了一名身受重伤的绝巅强者,提着他的人头躲开无数追杀,这才成为的日轮刺客。 可这东西缺点就是每次遭遇重击就会断掉一截,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截了,用这东西杀一个初窥门径的年轻人,不留行怎么想都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 想了想,不留行还是将无形匕首收了起来,这匕首本身的价值恐怕都有三千两以上了,即便杀了清明,任务完成的悬赏金也不过三千两,还是有些不值当。 而坐在一边聚精会神看着石壁摇头晃脑的清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第197章 翻云洞 清晨的百鬼山显得格外热闹,无数江湖散修奔走相告。 那个才来山里一个月没到的三十三洞主,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得要去挑战三十洞主了! 比起排名靠前的洞主挑战,百鬼山的这些江湖野修更喜欢看靠后一些的洞主争斗,实力太强的洞主战斗起来动静太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殃及池鱼,而且实力超越普通人太多,也就是看个热闹。 但排名靠后的洞主,实力强的有限,大家伙多少能看出点门道,对自身武道修炼裨益不说,也不容易被波及,更安全些。 而且这些江湖野修在外面都是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无法无天的,手上多少都沾染一两条人命,一般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这才来到百鬼山求生存。 可在骨子里,这些人还是一些不服管的刺头,平淡日子过久了,一听有点热闹可以看,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兴奋得聚集在了三十洞主的门口。 百鬼山的人都知道,三十洞主和三十三洞主看似排名就差了三位,可实际战力却是天差地别,一个洞主令牌掉在地上都没人捡的破落洞府主人,一个是靠着实打实的本事,一步一个脚印,生生从百鬼山数千散修堆里杀出来的前三十。 两者孰强孰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没一会,清明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定在三十洞府门口的空地上。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他就是那个三十三洞主?瞅着年轻啊?” “是啊,看着还挺阳刚的,可惜这年纪轻轻的就要死在这里咯。” “每年总有这么几个不识好歹的,有什么好可惜的,这江湖上啥时候都不缺后来者。” “我这不是看这小伙子挺俊的么,若是没死,在这百鬼山,说不定还能有一夜春宵呢。” “???你喜欢男人?!” “怎么?你也想和本大爷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你他娘的滚远点!” ...... 清明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人群,目光灼灼得看着三十洞府的石门。 在来之前清明早已经打听过了,这三十洞府里面所记载的武学名为“十六路翻云手”,乃是一门数路诡异莫测的拳法,相传使用起来就如同云海翻腾,让人摸不清对手是从何处袭来,这间洞府也被人称为,翻云洞。 而这三十洞主陆腾在入主翻云洞之前本就是一个实力不俗的散修,修炼了十六路翻云手之后实力更大有提升,这几年间已经有十几个挑战者被他击毙,百鬼山的散修戏称他为洞府门将。 如今百鬼山每五年一次的洞府排名重组就要到来,这陆腾没有意外估计排名还要向上升几名。 轰隆隆。 洞府石门缓缓升起。 陆腾是一个中年人,嘴上留了两撇胡子,身材不高不矮,属于丢在人群中就找不见的那类,值得一提的是,陆腾的小臂非常粗壮,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猩猩,显然手上功夫了得,让人不敢小觑。 “你就是那个刚来的?”陆腾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明,开口说道。 清明点了点头:“没错,可以开始了么?” 陆腾哈哈笑道:“小子这么急着找死?今天大爷心情好,劝你还是快快离去,等过段时日洞主排名重排了之后,你再来,或许还真能侥幸赢了哈哈哈。” 清明丝毫没理会陆腾,继续问道:“可以开始了么?” 这陆腾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开心事,继续说道:“小子莫急,赶着投胎也不急这一会,真下去见阎王爷,也得排队,本洞主一番好心,你考虑下,留下一条小命,三十一洞主到三十六洞主,你还不是想当哪个当哪个?哈哈哈。” 围观人群均是哄堂大笑起来,这陆腾显然在拿清明开涮。 清明实在是有些等的不耐烦,翻了个白眼道:“猴子,你有完没完?说都说了这么久了,怎么,你怕死啊?” 陆腾笑容一敛,看清明轻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那本洞主就成全你!” 说完,陆腾整个人便是飞扑向前,手掌翻覆,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十六路翻云手施展开来,如同一团云雾,诡异莫测。 “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翻云手,果然不负盛名!” “就这一招,我看在场能接下来的就没几个,这小伙子看来要遭殃咯。” “都是这小子自找的,陆洞主这次没有留手,恐怕一掌下去,就能要了这小子的狗命!” 然而这在外人看来惊险异常的景象在清明眼里就像是放慢了动作一般,还没交手,清明就已经推测出此人的武学修为。 一流高手。 在江湖上可以成为一方巨擘的一流高手,在山鬼三十六洞,只能排名第三十,由此可见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底蕴。 而这并不代表三十名开外就没有一流高手了,只是当了洞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许多实力仅仅比陆腾稍弱些的不愿当罢了。 这些人随意拉扯一个过来,去了南朝地方上的小镇子,恐怕都可以称王称霸了。 只不过陆腾再强,在清明这个已经窥见武道门径的强者来说,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清明随意站立,单手伸出,手掌后发先至得印在陆腾胸口。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清明伸出了手掌,陆腾自己凑上去似的。 砰! 劲力喷涌,陆腾整个人便倒飞出去,撞在了石壁之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在场所有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都是呆若木鸡,气氛陷入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好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不由惊呼起来: “太强了!此人太强了!” “居然一招就放倒了洞府门将!这人的实力该不会已经突破了一流,达到了那玄之又玄的境界吧?” “我看像,陆腾的实力这么多年大家有目共睹,一流高手之间,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输的这么快。” “这人我瞅着才二十出头岁的年纪吧,能在这个年纪就达到这种境界,天才!当之无愧的天才啊!” “我们山鬼三十六洞又出了一名绝世天才!以后谁还敢说我们百鬼山就只收别人不要的垃圾货!” “可惜了陆腾,眼看着五年排名之期就要到了,唉。” ...... 清明也是不敢置信得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看了看倒在地上,一脸惊骇看着自己的陆腾,喃喃自语道:“这么弱的么。” 这是清明自修炼了六洞武学之后的第一次出手,刚刚那一掌看似普通,实则不由自主得运用了星落掌在方寸之间爆发气劲的技巧。 拳意的提升已经悄悄让清明的战力发生了质的改变,曾经需要小心对待的一流高手,已经不是一合之敌。 也是从这时候起,清明在初窥门径这个境界上迈出了一大步。 摘下陆腾悬挂在腰间的洞主令牌,清明将自己三十三洞的令牌扔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三十洞洞主,你就排名三十三咯。”得意得昂首,清明没有进洞府,反而是朝着人群外围走去。 倒在地上的陆腾高声问道:“你不杀我么?” 清明回过头疑惑道:“我还从来没见过人提过这种要求,怎么,你想死?” 陆腾闻言连忙摇了摇头。 清明哈哈大笑:“那不就得了。” 陆腾又问:“你不怕我报复你么?” 清明回头深深在陆腾身上扫了一眼,吓得陆腾冷汗直冒,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从你败给我的那一刻起,这辈子,你都不可能超过我了。”清明挥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任由其走了出去。 阳光撒在少年身上,这大概就是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只管登高,至于你会不会在后面追赶,又与我何干? 第198章 再下一城 人群之中让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所有人看着清明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玩味到现在的尊敬。 以清明这样的年纪就能名列洞主,哪怕只是排名最末的第三十洞主,也足以自傲了。 “喂!你不进洞府里看看么?”陆腾遥遥对着清明背影喊道。 清明咧嘴一笑:“我忙着去二十九洞呢,等我打个十个八个洞府以后,再一起看。”说完清明也不再理会,一下就跑没影了。 场中众人一片无言。 这年轻人才刚挑战成功翻云洞,居然就马不停蹄得去挑战二十九洞了,而且还放出话来,要打下十个八个洞府。 他当山鬼三十六洞的这些洞主都是泥捏的么? 这陆腾强是强,但即便重新排名也最多就往前挪个一两名的,比他强的洞主比比皆是。 清明这样一鼓作气一路挑战数个洞主的,百鬼山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这些人的下场都极为凄惨。 洞主挑战本就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死人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一般的人都是小心谨慎,完全摸清楚了要挑战的对手实力之后才会发出挑战,当然,这些做洞主的自然也都清楚要挑战自己的人是什么心思,所以在出手之时一般不会完全展露实力,免得给后面的人钻了空子。 而为了杀鸡儆猴,这些洞主打败对手之后必然会以极其残酷的手段了结对方的性命。 这也是山鬼三十六洞和其他宗门不同的地方,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能做到洞主的更是实力与城府并行的强者,放在其他地方绝对都是一方枭雄,什么年轻天骄,什么门派中兴之人,都没自己的小命来的重要。 如清明这种自视甚高的莽撞天才,这么多年在百鬼山死了没有百来个也至少有七八十人了,每一个都是击败了一个洞主之后不懂蛰伏,反而一路高歌想要打穿三十六洞的,最后凄惨得死在某个洞主手上,尸骨都被下面的人分而食之。 当然,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案例,那个消失了几十年的大洞主,听说就是一路从三十六洞主打到大洞主,连带着红颜知己也坐上了二洞主的位置。 事后当时的大洞主,也就是现在一直在外云游的三洞主联合了所有洞主共同对这名年轻天才出手,没想到此人一直没有展现真正实力,一剑出鞘,并未出招,仅仅靠着剑意就将所有人都给压趴下。 这也有了这大洞主之位空悬多年,依旧无人敢将自己排在大洞主之位的情况,估计当年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可就算是那个惊才绝艳,武力无敌的大洞主,当时来到百鬼山的时候也已经三十岁的年纪了。 反观现在,清明的年纪看过去比当时那个神秘的大洞主还要小上不少,乍一看二十出头岁,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虽然脸上有一些经历世事的成熟,可还是有些少年人才有的稚嫩。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放在普通人家,估摸着也就刚刚出来扛事的程度,孤身一人来到百鬼山已经算远超同龄人了,更不要说击败排名第三十的洞主。 若说此人可能像当年的大洞主一样打穿三十六洞,这些人估计做梦都梦不到是怎样一副场景。 然而不管怎么说,清明毕竟是奔着二十九洞去了,这些人也是蜂拥而至,在洞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看起热闹来。 二十九洞主是一名壮硕女子,膀大腰圆的甚至比一般的男子都要健壮许多,当年便是凭借着天生神力一路披荆斩棘,坐上了二十九洞主的位置。 而这洞里的石壁上传闻乃是一门可以增长气力的拳法,与这名天生神力的二十九洞主可谓是相得益彰了。 壮硕女子名为宁古塔·落玉,听说是生长在草原上的一支以女性为尊的少数民族,崇尚力量与狼性,后来一次瘟疫,整个部族的人都死的差不多,就只有此人活了下来,兜兜转转到了百鬼山。 宁古塔·落玉从石洞中走了出来,见到清明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高声道:“你这个男人,长得不错,很对我胃口。” 清明心中暗暗心惊,这地方果然险恶,一个女子居然都以人肉为食。 “我不可能输。” 拳架拉开,清明脸上满是自信。 宁古塔·落玉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说完,这虎背熊腰的女子便是抓起两柄短锤,朝着清明狠狠砸了过来。 风声呼啸,这短锤之上恐怕拥有千钧之力! 清明直视迎面而来的短锤,不闪不躲。 “这小子居然还不躲!不要命了!” “陆腾实力虽然在这熊女之上,可也只能迂回游击,正面硬接,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啊!” “我以前见过一个将横练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的和尚,那一身腱子肉,刀枪不入,可被这熊女生生砸成了一摊肉泥!” “完了,这小子托大了,本来有胜算的局面,我还以为他至少能打过两三个呢。” “输在这也好,这熊女摆明是看上这小子了,至少能留下一条小命。” “留下一条小命?你看看这女人,一般男人受得了么?前两个月我还看到一个外乡人嫌种地太累了,自己走进了二十九洞,你们猜怎么着?” “那男人进去的时候不说虎背熊腰,怎么也是个健壮汉子,出来的时候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就和吸了五石散一样!没多久就死了。” “这么吓人?!这女人果然不是凡类。” ...... 短锤落下,眼看就要砸在清明脑袋上。 只见清明浑身气血沸腾,上半身都凭空胀大了一圈,将宽松的麻布长袍撑得像是一件紧身衣,浑身肌肉虬结。 吼! 大手探出,稳稳抓住了即将落下的两柄短锤。 宁古塔·落玉整个身体悬在半空,挣扎着想要将短锤抽出,却好似被浇筑在了对方手上一般,纹丝不动。 看着浑身气血蒸腾的清明,宁古塔·落玉眼中满是震惊,她自己的实力自己最清楚,虽然招式大开大合少了一些灵活,可若是比拼力量,不要说一流高手,就是已经迈入那个玄之又玄境界的强者都不敢掠锋芒。 可眼下自己全力一击不但被挡下,甚至还丝毫动弹不得。 清明感受手臂上传来的巨力,难得开怀大笑,从小到大,他在一众乞儿之中就是体格健壮的,甚至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优势也越加明显,在练武之后,碰到的对手就没一个正常人,力气大的优势也一直发挥不出来。 大手一挥,清明就将宁古塔·落玉给甩飞了出去,同时飞身而上,一拳狠狠落下。 宁古塔·落玉躲闪不及,只得将两柄短锤横在自己身前,挡下了清明这一拳。 砰! 拳锤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锤子撞击在宁古塔·落玉的胸口,生生将其撞飞了出去。 清明再次获胜。 没有多耽搁,清明将二十九洞主的令牌收过来,便又马不停蹄得前往了第二十八洞。 边上围观的众人也顾不得震惊,紧紧跟在清明身后,留下了宁古塔·落玉独自坐在洞府门口。 只不过这个女人看着清明背影的眼神比之前还要更亮,就像是见到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用只有自己听的到的声音念叨:“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我要娶他!我一定要娶他!” 说着,女人满是英气的眉毛一拧,纠结道:“他比我强,我要娶他,他肯定不同意,那如果我嫁给他......” 宁古塔·落玉眸子一亮,似乎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只要将来的孩子能承袭我宁古塔部落的血脉,也不是不行。” 第199章 闭关 百鬼山热闹异常,本来以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去挑战洞主的年轻人会死在三十洞主陆腾的手上。 没想到陆腾居然在这个年轻人手上连一招都没撑住就落败了,甚至连带着二十九洞的那个凶悍娘们在力量上也被完全碾压,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接着这个年轻人一鼓作气,生生打到了第二十洞,这才停下前进的脚步,拿着洞主令牌一个个晃悠起来。 按理说山鬼三十六洞是不允许一个人同时身兼多个洞主的身份的,但同样的也有一个规矩,一旦有人挑战洞主成功之后,那这个人就可以有两个月的时间修炼石碑上的武学,在这个潜心修炼的时间内,百鬼山的一切规矩都可以不用理会。 原本这个规矩的设立是为了避免有人挑战成功之后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些伤势,这时候若是别人挑战趁虚而入,那自然胜算就少了。 可如今清明这么莽撞得一口气挑战了十个洞主,手里揣着令牌不交出来,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就是说如今的山鬼三十六洞,二十一洞主到三十洞主,就都是清明一人。 二十一洞主到二十六洞主往后顺延,将无人问津的三十一到三十六洞占据。 原来有望晋升排名的三十洞主陆腾如今连第三十六洞主都排不上,丢了洞主之位不说,甚至连居住的洞府都没了。 一时之间,高高在上的二十七到三十洞的洞主大人,站在山林田野之间,举目四望,不知所措。 偌大的一个百鬼山,居然没有他们四人的容身之所。 二十七洞主狠狠一拍边上的树木,怒声道:“那小子真是欺人太甚!居然一人霸占了十个洞府,这是将我等置于何地?!” 三十洞主陆腾瞥了瞥此人,若是没有清明的出现,这人就会是他接下来要挑战的目标,不过如今就算是打败了他也毫无意义,依旧不会对当下的处境有任何改变。 二十九洞的宁古塔·落玉嗡声嗡气道:“欺人太甚?人家没要了你的狗命就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你还先怨人家没留个洞府给你?有本事你就去把自己洞府抢回来啊!” 二十七洞主回眸瞥了一眼宁古塔·落玉:“怎么?你这个大马熊看上人家了?被人赶出了家门还帮人家说话。” 宁古塔·落玉冷笑道:“怎么?还不许我看上别人了?不看上这样的青年才俊,难道看上你这么个硬不起来的糟老头子么?” 二十七洞主勃然大怒:“你说谁硬不起来?!有种和老子大战个三百回合!” 宁古塔·落玉:“想占老娘便宜?你配么?!”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二十八洞主当起了老好人,拦在中间劝起架来:“行了行了,都这么多年交情,你们俩就别吵了,天色也暗了,咱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吧。” 陆腾没有理会三人,自顾自离去。 ...... 清明一气破十洞的消息很快就在百鬼山里传开,甚至有人传这会是时隔这么多年之后的第二个大洞主,只要再次挑战,恐怕又是一步登天,一口气将前二十洞也一并踩在脚下。 这个传言一出现,便是如同一阵飓风,席卷整个百鬼山,甚至前二十洞中不少闭关许久的洞主也是从洞府中出来,偷偷探听一二其中的消息。 就连排名靠前的几位洞主,也是悄悄将目光锁定了过来。 而身在舆论中心的清明却对此浑然不觉,此时的他已经参悟完了第三十洞的《十六路翻云手》,身在二十九洞参悟《大力牛魔拳》。 比起三十一洞到三十六洞的武学,前三十洞的武学确实要容易上手许多,《十六路翻云手》融入无名拳法,为登山之路埋下一块基石,中正平和的拳法之中也多了一丝变化莫测,不容捉摸。 而《大力牛魔拳》比起来见效就更快了,乃是一门单纯提升气血的武学,修炼到了极限之后,一身钢筋铁骨堪比修炼横练武学,同时还可以将一身气血提升到极限,仅仅以气血之力就可冲开大道之门。 清明参悟之后,本就高人一筹的气血更是再登高峰,若是此时将清明皮肤划开,便能看到滴落的气血粘稠沉重,活性更是异于常人。 就这样,时间缓缓过去,清明游走在十个洞府之间,一身实力也是肉眼可见得飞速提升,虽然距离推开大道之门还远,可如今的清明与初来百鬼山的清明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之前的清明虽然武力高强,可毕竟练武时间短,所见过的武学典籍也极为有限,所以对于一些细节方面的修炼,一直没能有时间好好梳理,实力就如同空中楼阁,只要有稍大一些的风浪,随时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可如今清明一口气见识了这么多高深奥妙的武学,博采众长之下,根基之夯实,就如同一座大山凭空托起,生生顶住了那悬在空中的阁楼。 若是如今的清明和来百鬼山的之前的清明来一场对决的话,恐怕如今的清明一拳就可以将来百鬼山之前的自己给揍趴下。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清明已经将十个洞府的武学全部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不断印证之后,成为了自身的底蕴,融入到自己的两套拳法里面。 本就是武道天才的清明,如今在武道之上的造诣更是堪比浸淫此道多年的宗师,不管是实力还是理论知识,都达到了圆满如一。 走出洞府,刺目的阳光洒下,清明忍不住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在这百鬼山一待居然就是这么长时间。 洞府之外,有几个人见到清明,纷纷奔走相告道:“他出来了!” 清明好不容易适应了外界的阳光,不禁有些自得,没想到自己在这山鬼三十六洞中都已经有这么大名声了。 不留行的身影突然出现,手中捏着一柄长剑,从清明背后捅了过来。 砰! 没有丝毫意外,不留行的身影倒飞而出,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第六十四次刺杀了。 自从见到清明的实力进步神速之后,不留行也有些急了。 摘星楼中任务的执行是有时限的,越是简单的任务,时限越短,而刺杀清明这个星辰任务,本也就只有四个月时限,算上赶路的半个多月时间,距离时限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清明没有理会不留行,接过送来的饭食,坐在洞府内的石桌上吃了起来。 不留行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坐在了清明对面,抓起桌上的食物吃了起来。 “喂,我说千里马,你这都刺杀了我有上百次了吧,还不死心呢?”清明嘴里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道。 不留行看着清明,脸上也都是不甘,一个月前其实他就已经很清楚如果不用上那张底牌,想要杀清明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百鬼山中可以用来做毒药的药材都试过了,眼前这小子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在存心提防之下,只要有一点气味不对就根本不会吃。 清明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行吧,你想刺杀就刺杀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哦,现在我的实力,如果你被我打中一拳,说不定就要没命咯~” 眼看着清明走出去,不留行才注意到桌上的饭菜清明就只吃了一部分,专门给自己留下了一些。 风声再起,安静一个多月的百鬼山再次沸腾起来,那个一气破十洞的年轻人出关了! 这一次,他要闯到第几洞? 又能闯到第几洞? 第200章 接连挑战 百鬼山第二十洞门口,人山人海。 清明接连挑战十洞的消息经过两个月的发酵早已经是闹的人尽皆知,这也为这些本就闲不住的江湖散修增添了不少的谈资。 如今清明出关奔着二十洞去了,所有听到消息的江湖野修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前往二十洞围观。 二十洞主是一个中年妇人,普通农妇的打扮,走出的洞门的时候,清明都还以为看错了。 中年妇人看着清明苦笑了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倒还真是一个年轻俊杰。” “我看过你的战斗,你应该不是一流的境界吧。”妇女定睛看着清明的脸。 “嗯。”清明没有否认,自己以碾压之势一口气闯过十个洞府,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境界的事情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妇女展颜一笑:“果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打了。”说着,中年妇女就是从怀里掏出了洞主令牌甩了过来。 清明一把接过,对着妇女抱拳:“多谢了。” 二十洞的争斗就这么简单落下帷幕,周围的观众并没有因为没看到想象中的战斗而失落,反而是兴奋得议论了起来。 “这年轻人居然不是一流高手!” “老子听得见!还用得着你说?” “那你说他到底是什么境界?不会还是二流吧?以弱胜强,不得了啊!” “你这脑子里塞的都是屎么?二流?一个二流能让二十洞主甘愿认输?他肯定是已经步入一流之上了!” “什么?!那个玄之又玄的境界?他才多大啊!在武道上居然就能有这样的高度,老子这么多年是活在狗身上去了!” “你本来就是一只狗。” “?你他娘的骂谁呢?” “行了行了,别闹了,如果这个年轻......二十洞主真的是这个境界,那他是不是有希望闯过三十六洞?” “谁知道呢,咱们看热闹就行了,天塌下来咱们也得老老实实在百鬼山种地。” ...... 清明收下令牌之后就朝着第十九洞走去,虽然别人都说他会一口气打穿山鬼三十六洞,不过他可没有在这些声音里面迷失自我,不要说打穿三十六洞了,就盖天散人都能一巴掌轻松拍死自己。 堂堂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山鬼三十六洞里面,又怎么可能只有盖天散人这么一个强者,就横向对比同样是天下十二大势力的藏剑峰,如今看来,那小村子几十间铺子,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捏死自己。 中年妇女对着清明高声道:“年轻人,前面十九洞,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了,每一个人都在一流高手之上,你不伤害别人,别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清明有些疑惑得瞥了瞥中年妇女,这百鬼山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染血腥,这二十洞主居然会好心得提醒自己。 中年妇女轻笑道:“见惯了生死决斗,你自挑战洞府以来,没杀一个人,心善之人不一定有好报,但心善之人,应该有好报。” 清明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十九洞主修炼剑道,将拳法融入剑法,你多加小心。”中年妇女又提了一句。 清明挥了挥手,将二十一洞到三十洞的洞主令牌放在了地上,轻声道:“多谢姐姐提醒,我会小心的,这些令牌我拿着已经没用了,您看着拿吧。” 说完,清明头也不回得离开。 众人浩浩荡荡得跟随着清明前往十九洞府。 第十九洞主早已经站在洞门口等待多时,见到清明的瞬间,也不再多言,手上长剑一抖,如同银蛇一般抬起头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刺向清明的脖颈。 清明手臂之上拳意流转,砸在长剑之上。 剑刃扭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居然像鞭子一般缠绕在了清明的手臂上,攀着肩膀刺了过来。 清明眼中一惊,这十九洞主果然和之前的洞主实力截然不同,剑法阴毒狠辣,招招致命。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清明的武学造诣飞速提升,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战斗经验比起这些老江湖稍弱一些,但却更加机敏。 另一只手伸出,抓住刺向瞳孔的剑尖,猛地一扯,缠绕在手臂上的剑刃与拳意构成的屏障剧烈摩擦,爆发出了一阵火星。 而十九洞主也在这么一扯之下失去了重心,朝着清明这边倒了过来。 肩膀抖动,清明单手横扫。 八极拳,搬拦捶! 砰! 拳头狠狠砸在十九洞主胸口,猛地将之砸飞出去。 而就在这时,一扇门扉猛然在十九洞主头顶出现,点点青光洒落,飞退的身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挡住,轻轻将其托了起来。 “小崽子,居然逼的我用全力,你死定了!”十九洞主面色狰狞,气势攀升,长剑一扫,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剑气就朝着清明疾射而来。 清明哈哈一笑,在山鬼三十六洞这么长时间,终于见到窥见大道之门的强者了! 手臂对着虚空一抖,同样一道金色的拳影飞出,与半月形剑气碰撞。 金色的门扉瞬间出现,清明的气势也不甘示弱得攀升起来,两人对峙,无形的气浪在中间席卷开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只不过如今的清明在看完了后面洞府的所有武学,并将之融入自身拳法之中,他头顶的门扉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圈,原本笼罩在金光之中雾蒙蒙的门框细节也是变得清晰明白,两侧石柱上更是隐隐有字迹闪烁。 轰! 两扇门扉在虚空之中陡然相撞,仅仅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巨响在耳蜗之间久久回荡。 就在两门不断碰撞的同时,清明和十九洞主也是战在了一块,剑气,拳意四射,不断在周围的山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围观的人群不禁退开了更远的距离。 然而终究是十九洞主的门扉稍弱一筹,有簌簌的石粉化作青光落下,硕大的门扉也变得摇摇欲坠。 最后,两者在一次剧烈的碰撞之后,青色门扉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连带着十九洞主也是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倒地。 清明拳意收敛,吐出一口浊气。 “输了!十九洞主也输了!” “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了,这百鬼山要变天了!” “后面的洞主也就罢了,十九洞主可是三十六洞一个大门槛!这小子看来真的是人中龙凤啊!” “现在他已经是十九洞主了,你还敢叫他小子,小心被人家听到,你就完了!” 久居百鬼山的江湖散修都知道,山鬼三十六洞,自后六洞没落之后,虽然说着彼此洞府之间没有高下之分,可大家也只是心照不宣罢了,既然给各洞主的实力排了名次,那自然就有了阶级。 其中一二两洞无疑是悬在云端之上的两个洞府,没有人敢惹,可也没人见过其中的洞主,保持尊敬便可。 后面的三到六洞,三洞主云游红尘,已经不问世事多年,四洞主掌握大权,可以说当下山鬼三十六洞的真正话事人。 而五,六两位洞主比起四洞主差的并不远,实则是三足鼎立之势。 再之后的七到十三洞为一个阶梯,实力比后面的十四到十九洞强上一个档次。 清明能打败十九洞主,就已经是真正踏入了山鬼三十六洞的中流,即便停滞在第十九洞再无寸进也是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那是有资格入三十六洞宗门会议的强者。 在雍州,只要拿出这十九洞主的令牌,任何世家贵族,都会将其引为座上宾,这是对强者的尊重,更是对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敬畏。 十九洞主的令牌更是一个分水岭,这之上的所有洞主令牌,都代表着山鬼三十六洞的脸面,不管百鬼山里闹成了什么样,可一旦有外人惹了十九洞及以上的洞主,都足以让山鬼三十六洞倾巢而出。 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怒火,整个雍州,没有哪个世家能掠其锋芒。 第201章 名扬雍州 百鬼山温暖如春,清明闯过第十九洞的消息如同坐上了车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凤北郡,山鬼三十六洞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侠客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凤北郡炙手可热的新星。 清明自南朝一路走到雍州的所有事迹也都摆在了雍州各大势力的桌面上。 其中最为亮眼的自然是,于江枫城参与千面魔君一战,亲手俘获在瑞安城蛰伏多年的魔门余孽云中君,只是这个消息因为薛峰怕魔门余孽惦记上清明就被刻意隐去了,如今也都被翻了出来。 在之后又于南朝流云村与魔门之人联手斩杀黄氏两兄弟,消息传回了雍州之后,就受到了黄家的重金悬赏,最后躲进了百鬼山。 荒谬的是,黄家盘踞雍州多年屹立不倒,如今在赤蹄军践踏之下化为废墟,家主黄安室更是死在藏剑峰的剑客手下,发布的悬赏令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黄家在摘星楼下的悬赏是提前支付了银子,摘星楼名声在外,不管雇主在与不在,都势必要完成任务。 连带着,一直跟在清明身边的不留行的身份也被查了出来,同样是摘星楼才崛起不久的新星,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是出了名的手段残忍,被江湖上称为摘星楼黏人鬼。 只要被此人盯上,死都算是轻松的,最怕是人都死了还晚节不保,曾经有两个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在此人纠缠之下居然被生生饿死,被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如此一个履历不凡的年轻才俊,居然流落到了山鬼三十六洞这样的鬼地方,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百鬼山外面的小客栈外,美艳老板娘穿着一身狐裘,洁白的大腿与雪花交相辉映。 年老车夫佝偻着身子,尊敬道:“小姐,您说的那个人最近在百鬼山好像闹出的动静不小。” 老板娘明亮眸子眯成弯弯的月牙:“哈哈,要不说和当年的他像呢,这小子老娘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主。” 年老车夫轻声道:“可是我听说那第六洞的洞主和他有些私仇,要不要我们拦一下?” 老板娘坐进马车:“我道那晚这小子听到山鬼三十六洞的规矩就愣头青似的非要上百鬼山,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看着憨实,实则鬼灵精得很,不用理会他,出来行走江湖,生死胜负都在己身,用不得我们操心。” 沉吟了一会之后,老板娘兀得展颜一笑:“倒是没想到,这小子一路走来经历的事情还不少,和当年的我们差不多,天不怕地不怕的,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 说完,本来已经钻进了马车的老板娘又是探出头来:“对了,摘星楼那边,和不胜衣打个招呼,那个小刺客挺不错的,就让他不要派人来了,否则人折在凤北郡,可别说老娘不讲规矩。” “老奴明白了。” 年老车夫点了点头,将悬挂的帷幕放下来,驾驶着高头大马消失在风雪之中。 ...... 同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百鬼山排名前几的洞府里。 第四洞中,洞主徐书均乃是一名身着儒衫的书生,长相普通却让人看着颇有亲切感,就像是邻居的大叔。 徐书均看着手上清明的画像,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沉声道:“这年轻人看着似乎有一些眼熟。” 五洞主南望与徐书均乃是多年好友,也正是这两人联手,经过多年的运作,才让声名狼藉的山鬼三十六洞名声渐渐好转,成为了这样一片世外桃源的地方。 南望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轻笑道:“我们徐洞主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人不就是盖天那泼皮断了一臂回来说要悬赏的年轻人么,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到我们百鬼山来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可真大。” 徐书均笑道:“估计是知道我们百鬼山的规矩,在雍州其他地方,迟早有一天会被盖天给找出来,不如直接来百鬼山成为自己人,至少有我们两个作为牵扯。” 南望嘴角挂着轻笑,眼中却是寒光闪烁:“这小子倒是好算计,一下把咱们两个都给算在里面了,莫名得心里还有点不爽呢。” 徐书均拍了拍南望的肩膀:“行了,这么多年了,这杀性还不能改改?我们自己定下的规矩,我们当然要遵守了,老实点吧你。” 南望眼皮开阖嘟囔道:“这是你定的规矩,可不是我定的......” 离开第四洞府之后,南望转头去了第六洞府。 “喂喂喂!盖天!别睡了!开门开门!”南望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盖天散人面色阴沉得站在门口,沉声道:“南望,是给你脸了是吧?不知道我在闭关么?” 南望大喇喇得推开盖天散人,走进了洞府里面,四下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打趣道:“秃驴,你是真能熬啊,这洞府阴沉沉的难怪你待久了脾气这么差,我说你还是多出去晒晒太阳,做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和尚。” 盖天散人面色有些苍白,眸子里杀机四溢,以他的性子,若有人敢这么冒犯自己,早就一巴掌拍死了,偏偏眼前这个无赖实力不凡,打了这么多年愣是没分出胜负。 “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滚,少在这里碍眼。” 南望眼神玩味得在盖天散人身上扫视,瞥到空荡荡的袖管时候,眉开眼笑:“早就听说你在外面给人斩了一臂,没想到是真的,呦呦呦,我们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盖天洞主,怎么的,这天底下还有人能把你手给砍了呢?” 盖天散人脾气本就不好,如今被人戳到痛处,顿时大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卍”字手印飞出,只朝着南望而去。 然而这手印才飞到半途,南望便是一挥宽大袖子,将这金色手印化解,清风拂面,宛若刚刚爆发的杀机没有出现过。 “怎么就急了呢?你道我想来你这无趣的地方呢?这不是给你送消息来了么。” 盖天散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南望摇了摇折扇老神在在道:“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年轻小子么?那个人,我知道在哪里。” 盖天散人瞥了一眼南望道:“你想要什么。” 南望眸子里精光闪烁:“当年你逃来百鬼山的时候,杀了你师傅吧?” 盖天散人身上霸道的气势猛然喷发,鲜红的袈裟鼓动,死死盯着南望:“你,想说什么?” 南望哈哈一笑:“别急别急,这事情就你我知道,老徐我都没告诉。” 盖天散人气势收敛:“那小子不过与我一点私仇而已,杀与不杀都无妨,这个消息不值钱。” 南望压了压手:“诶诶诶,你别急嘛,这只是个添头,之前你不是找我商量那事么?我答应了~” 盖天散人面露惊讶:“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南望收起折扇,一瞥盖天散人:“这和我们的交易有关系么?” 盖天散人显然有些振奋,哈哈大笑道:“当然没有,贫僧只是好奇罢了。” 南望趴在石桌,脑袋斜靠在手腕上:“告诉你也无妨,这百鬼山太无聊了,老徐管理的百鬼山,太无聊了。” “你把那老和尚的舍利给我,我们就可以开始交易,那个小子的消息我自然也会告诉你。” 盖天散人慎重得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佛珠的连接处乃是一块洁白无瑕的骨玉舍利,不舍道:“我可以先交给你,可若是你出尔反尔,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杀了你!” 南望双目呆滞得看着这串佛珠,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开怀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老和尚果然就是你杀的!盖天,弑师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哈哈哈!” 说完,南望也不看那手串,自顾自朝着洞门口走了出去,良久还有声音传了回来:“那小子的消息,你随便出去抓个人问一下就晓得了,让你出去多晒晒太阳,就不会啥也不知道了。” 盖天散人看着南望的背影,眼中精光流转:“真是个疯子。” 第202章 杀机 清晨,百鬼山春暖花开。 清明盘坐在第十九洞府的石壁前,经过三天时间,他已经完全参悟了第十九和第二十洞的武学,随着武学境界的提高,清明参悟起山鬼三十六洞石壁上武学的速度变得飞快,从一开始的需要个把星期才能完全参悟一门武学,如今只用三天就能将两门武学完全吃透,烙印在心底。 与此同时,清明心中对这三十六门武学原本是一门武学的感悟也是逐渐加深,每每在参悟之时灵光乍现,通过无名拳法的联系,就能在各个武学之间找到相同之处,触类旁通。 而在将第十九洞的武学彻底领悟之后,清明更是突然顿悟,意识腾云驾雾,仿佛升到了半空中之中,脚踩祥云,头顶大日。 湛蓝苍穹之上,从十九洞到三十六洞所有的武学化作一个个鎏金大字,在半空中翻飞,排列,随意组合,最后由无名拳法构成的丝线将这些鎏金大字牵引,组成了一篇崭新的武学。 《太上玄清录》! 自五个大字出现的瞬间,清明只觉得浑身一震,斗转星移,周围所有的一切景物都在疯狂转动,天地倒转,而那鎏金大字中的“太”字率先动了起来,盘旋一阵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着清明的方向飞了过来。 慌乱之下,清明挥手阻挡,不曾想这“太”字灵活得躲过了清明的手臂,一头撞在了清明的脑门上。 铮! 鎏金大字钻进眉心,消失不见,而清明也在这力量之下双眼一闭,跌落云端。 天空中悬浮着的剩余数万鎏金大字在此刻都是动了起来,就像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士兵,有条不紊得追上了正在极速跌落的清明,一个接一个,嘭嘭嘭得钻进了清明的眉心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字钻进了清明的脑海,清明的意识也从云端跌落地面,轻飘飘得与地面上盘膝而坐的身体重合起来。 双目睁开。 清明眼中精光流转,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在瞳孔之中,一个个金色的字样在上下翻腾着。 无名拳法所联合构成的十八门武学果不其然,构成了一篇新的功法,只不过将这部《太上玄清录》看完之后,清明就知道这部功法只不过是一部残篇,若想要获得完整的功法,可能还需要将前十八洞的石壁武学完全吃透才行。 只不过如今的山鬼三十六洞不复当年,第一,二,三洞不说,根本进不去,后面的四,五,六洞,光是盖天散人所在的第六洞就不是现在的清明能够踏足的,甚至连在盖天散人面前露面都有点发怵。 清明没再多想,反而是一门心思沉浸在了脑海中的《太上玄清录》上。 十八门武技构成的居然是一片内功心法,根据其中法诀运转,清明只觉得灵台清净,不染尘埃。 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法乃是一门内外兼修的拳法,练拳就相当于在练内功,所修内息也极为中正平和,就如同平静的湖泊,能够承载万物。 修炼《太上玄清录》之后,体内由无名拳法修炼而来的中正平和的内息之中仿佛多了一些变化。 内息依旧还是无名拳法的内息,只是多了一些新的属性变化。 若将这内息比作一片湖泊,如今这平静的湖泊变得更大,同时湖泊内的水也变得更为清澈,让清明觉得自己脑海中一阵阵的冰凉,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理智。 这门内功更多神异之处就得日后修炼之时才能慢慢体会出来了。 与此同时,清明拿出了之前老瞎子赠送的荡妖司传承秘典《天下白》,这本秘典清明拿到手里已经有好些日子了,每当有空闲都会打开看一下。 只不过这本秘典上所记载的功法和清明修炼的武学截然不同,乃是完全两个体系的东西。 清明所修炼的不管是八极拳还是无名拳法,都是强大己身,以自身意气为主,构建人身小天地,不被外界因素所扰,坚定道心,不为世事所困。 而荡妖司的这本《天下白》则截然相反,以天地意志为主,天地大道为核心,妖族祸乱天下,那就斩妖,魔门广造杀孽,那就灭魔,任何违反天地自然规律之物,统统灭尽。 也正是因为如此,荡妖司的武学能轻易牵引天地之力,手掌一搓便能凭空起火,手指一动便能引水造渠。 那天的老瞎子,一剑舞动,便能以无边火焰占据长空,改变当时天地风雪漫天的气候,这便是将《天下白》修炼到了高深之处。 而这种能力,清明所修炼的八极拳和无名拳法即便是走到了高山之巅也是力有不逮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荡妖司有着如此神异的本领,这才受到了妖族的敌视,被一举灭门的吧。 看了一会《天下白》之后,清明将其放下,这本典籍里的许多概念都超出了清明的认知,什么气运之说,八卦五行之讲,想要修炼需要下心思细细琢磨,并非一日之功。 缓缓揉了揉眉心之后,清明往着洞口的方向走去,三天没见过太阳,差点都要忘了阳光洒在身上究竟是如何温暖的感觉了。 不流行坐在洞府的角落里,自从知道了自己没有能力杀死清明之后,不流行就不再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清明身后了。 轰隆隆。 洞府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阳光自缝隙中钻进来,并且不断扩大,门外一道人影拉成长长一条落在洞府之中。 清明忍不住一阵自得,自从他成为十九洞主之后,隐藏在百鬼山中各方势力的线人就会等在门外抛橄榄枝,没想到这一大清早的就又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随着石门彻底升起,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清明猛地瞳孔一缩。 猩红的袈裟,独臂,头顶之上八个戒疤,正是佛门弃僧,盖天散人。 见到清明的脸之后,盖天散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果然,是你。” 在清明惊骇的眼神中,盖天散人独臂大拇指与中指相扣,呈菩萨拈花状,随后一掌猛地拍出,旋转的“卍”字手印飞出。 面对面的距离,让清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绽放着金光的“卍”字落在了自己胸口。 轰! 一声巨响,清明的身体猛地倒飞而出,撞在了雕刻着武学的石壁上,口中鲜血仿佛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 粘稠的鲜血落在地上,居然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就像石子碰撞的声音。 盖天散人跨步走进洞内,看着清明的眼里满是狰狞:“惹了贫僧非但不跑,反而是自己送上门来,想玩灯下黑那一套?” 清明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只觉得浑身筋骨碎裂,痛楚刺激脑神经,让他太阳穴青筋暴起:“你,你不守规矩,山鬼......三十六洞......排名靠前的洞主......不能挑战排名靠后的洞主.....” 盖天散人将脸凑上前:“只有弱者才会守规矩,强者,是定规矩的。” 说完,盖天散人又是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足以将清明的脑袋拍碎。 嗖! 一声微乎其微的风声传来,不留行的身影宛若一道旋风出现在盖天散人身后。 “他的命,是我的。”冰冷的声音从不留行嘴里吐出来。 盖天散人本来要拍在清明头顶的手猛然收回,转而往后一抽,却落在了空处。 不留行的身影在狭小的洞府之内不断闪烁,游走,躲避着盖天散人一拳一掌的攻击。 盖天散人目光凝聚在不留行胸口的曜日徽章,沉声道:“日轮刺客?你与此人是何关系?” 不留行一晃,出现在盖天散人身前,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是我的任务目标。” 盖天散人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就让于你也无不可。” 摘星楼的日轮刺客,就算是盖天散人也不敢直面锋芒,这可是一群粘人的鬼,真的被盯上了,这辈子就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不留行站定在原地:“我杀不了他。” 第203章 摘星杀道 “我杀不了他。”不留行冷漠得吐出几个字。 盖天散人闻言忍不住眼神在面色苍白,动弹不得的清明脸上多打量了几眼。 摘星楼的日轮刺客,不论本身是何修为,但至少都要杀过绝巅强者,才能佩戴曜日徽章,整个天下,无数摘星楼分布,日轮刺客总共也就那么几个,几乎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种层次的强者,会杀不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底牌? 盖天散人心中暗暗忌惮,毕竟自己也因为这个小子而没了一只手,还是打听清楚了那个老瞎子不在这才敢上门寻仇的。 “既然阁下杀不了他,不如让与贫僧,等贫僧了结此人的性命,他的尸首可交于阁下,任凭摆布。” 不留行依旧是轻轻摇了摇头,作为立志将来要成为天下第一刺客的他来说,宁愿任务失败也决不能接受假借他人之手完成任务。 或许这种坚持在他人看来毫无意义,但真正的逐梦之人,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的梦想受到亵渎,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勤学苦练,目的不就是为了维护心中理想的纯洁么。 最主要的是,这些日子待在清明身边,虽然任务成功的可能性逐渐渺茫,但每次听到这小子毫无防备得对着自己碎碎念,但依旧还是会将饭食分给自己一份,不留行心中已经不仅仅将清明看做任务目标这么简单,在内心深处,不留行还是希望清明能活下来。 即便是死,也得死在自己手上。 盖天散人见不留行不肯退让,不禁摇了摇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猩红袈裟展开,盖天散人身上气势猛然飙升,如同一座大山朝着不留行压了下来,于此同时,单手高举,金光绽放,一座小小而璀璨的国度出现在掌心,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在这国度之中,无数佛门僧人宝象庄严得端坐在山壁之中,栩栩如生。 佛门神通,掌中佛国! 不留行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依旧是行动迅速,身形闪动起来就像是一只行踪飘忽不定的鬼魅,时而出现在角落,时而出现在穹顶。 盖天散人视线不断游离,不留行的动作确实很快,比一般的绝巅强者还要快上不少,但与清明完全拿不留行没办法不同,盖天散人毕竟也是一个绝巅强者,哪怕动作跟不上,可视线还是能跟上动作的。 “堂堂摘星楼的日轮刺客,除了像只老鼠一样四处躲闪,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了么?”盖天散人高声道,同时朝着无人之处,甩出了掌中的佛国。 佛国在半空中逐渐变得,最后直接笼罩了半个洞府。 下一刻,不留行的身影就在无人处出现,眼看佛国就落在身上,身形又是一闪,再次消失不见。 这一次的消失,不留行也终于出手了,手中一柄长剑探出,反手扎向盖天散人的背心。 盖天散人此时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察觉到不留心出现在自己身后,只得运起浑身气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钟幻影,硬挡下了这一剑。 当! 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并且不断回荡。 不留行身形闪烁,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围绕着盖天散人瞬间刺出了上百剑。 当!当!当! 金色大钟震荡,然而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 “哈哈哈,摘星楼日轮刺客不过如此,若只有这样的手段,你也就一并留下吧!”盖天散人单手成掌,竖在胸前,口中“迷尼牟哪”繁复的梵文不断念出,璀璨的金光大盛,如同乌龟壳一般的金钟瞬间扩大,紧接着猛得碎裂开来,无数金色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覆盖了整个洞府。 清明见状,挣扎着躲在了刻着武学的石壁之后,龟缩起来。 呯呯嘭嘭! 碰撞声不断响起,不留行的身影在半空中不断闪烁,柔韧的身体就像一条水蛇,不断扭成诡异的弧度,一块块锋利的金色碎片擦身而过,镶嵌在洞府的墙壁上。 一直到金色的大雨停歇,不留行才站定在洞府里面,白色的羽衣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狰狞的伤口,鲜血丝丝缕缕染红了羽衣。 本来以不留行的身法,想要躲过这碎片的攻势也不难,只是这洞府毕竟还是小了一点,施展不开。 盖天散人嘴角含笑得看着眼前随时有可能倒地的年轻刺客,在他的眼里,这场战斗已经是十拿九稳:“阁下此时让开,贫僧可以放你离开。” 在心底里,盖天散人还是不愿意惹上摘星楼的人,虽然同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但山鬼三十六洞太过松散,综合实力或许不差,可若是摘星楼真的找上门来,盖天散人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四洞主徐书均给卖了。 不留行站在原地,不经意得朝着后面瞥了一眼,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让开,已经重伤的清明必死无疑。 “喂,闷葫芦,你也是一把年纪了,还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啊?连我都杀不死,你还想杀了这秃驴啊?赶紧跑吧你嘞,下次接任务的时候记着点,别挑我这种万里挑一的天才哈哈哈!......咳咳咳。” 清明喘着粗气哈哈大笑,又因为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疼得他是呲牙咧嘴的。 不留行闻言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嗖地一声从洞口掠了出去。 清明本来想要上演一段兄弟情深的戏码,此时见不留行离去顿时暗骂一声 “这没良心的。” 盖天散人见不留行的身影朝着山下极速腾掠,心中一定,也算是和摘星楼结了个善缘,回过头来,将目光放在了倚靠在石壁边的清明身上。 “小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死?”盖天散人狰狞道。 清明拍了拍背后的“却邪”,没有任何动静,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恐怕今日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秃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小爷但凡多吭一声,就跟你姓王!”说完清明咧开嘴巴,洁白的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 “王八的王。” 盖天散人冷笑:“牙尖嘴利。” 惊人的气势再次凝聚,狠狠压在清明身上。 本就身受重伤的清明如同被一柄重锤砸在胸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上次有老瞎子在前面挡着,清明还没切身感受过盖天散人的实力。 如今体验过来,让清明知道了自己与真正的强者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巴里。 盖天散人仅仅凭借气势就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若是一些没练过武的普通人,恐怕在这气势之下已经是浑身筋骨碎裂,化为一摊肉泥了。 “这,就是绝巅高手的实力么......”清明轻轻呢喃,眼神之中既有向往,也有不甘,更多的还是绝望。 什么少年英杰,十九洞主,统统都是虚名。 身上传来的剧痛差点让清明晕过去,只不过刚刚才学会的《太上玄清录》化作一缕缕冰凉的内息,让清明能一直保持冷静,也需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见清明依旧咬牙一声不吭,盖天散人也不急着杀了他,断臂之仇,还需慢慢来报。 大手一捏,四散的气势凝聚,全部压在了清明身上,洞府的地面居然是凭空下陷了一层。 咔咔咔。 筋骨碎裂,清明双目圆睁,后槽牙都咬碎了几颗,终于是忍受不了剧烈的痛苦,晕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已经飞奔到山脚下的不留行把头一转,以更快的速度盘绕着百鬼山,朝着山上疾奔而去。 漫天尘埃扬起,一圈又一圈,不留行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就仿佛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将百鬼山包裹在其中。 若有人从外面看去,就能看见半空中好像一只无形的画笔,正用土黄色的颜料,来回涂抹着百鬼山,最终漫天烟尘终于彻底笼罩了翠绿的山体。 而不留行的速度也在这一圈圈的盘绕之下达到了顶峰,剧烈的劲风甚至将他身上已经满是破洞的羽衣彻底撕烂,露出了里面精壮的年轻肉体。 一截寒光自指尖探出,透明的剑刃划破空气,短短一截的剑刃,却仿佛集结了世间所有的锋芒,在这一瞬间,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挡这一点点的星光。 少年双手紧紧握着剑刃,猛然冲进了清明所在的第十九洞。 摘星杀道,寒星刺杀术!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第204章 一念 呼啸的风沙卷着草木碎屑,卷着无边风雪将整个百鬼山都笼罩其中。 一点寒芒宛若流星一般,让天地在这瞬间仿佛都失了颜色。 空气被这一点锋芒破开,本就短小的匕首就像是冰霜遇见了烈日,在不断消融,锋芒被迎面而来的寒风破开,四散,就像是下了一场银色的光雨。 也就在匕首马上就要消融殆尽之时,不留行冲进了第十九洞府,紧握手中匕首,狠狠刺向了盖天散人的背心。 本打算一掌结束清明性命的盖天散人突然感觉到汗毛炸立,武者的危机感疯狂预警,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不留行已经俯身弓步站在了身后,一柄透明短小的匕首在手掌中若隐若现。 来不及了! 盖天散人念头一动,璀璨的佛光猛然从身上绽放,金钟浮现在体表,缓缓旋转。 只是这一次,这金钟没能再挡住不留行。 透明匕首和金钟幻影碰撞,只听到咔擦一声,之前不留行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动摇分毫,仿佛无坚不摧的金钟被摧枯拉朽得撕裂。 就像是撕碎一层纸皮般简单。 透明匕首猛然扎进盖天散人后心,星星点点散开在周围的匕首碎片仿佛有了牵引,纷纷钻进了盖天散人的身体,如同星河倒灌,美轮美奂。 “啊啊啊!” 盖天散人一声惨叫,浑身气势猛然爆发,将不留行震飞出去。 笼罩在整个洞府中的佛光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就像是一盏随时会被狂风吹灭的油灯, 不留行并不理会,身形一晃就出现在已经昏迷了的清明身边,一把扛起清明飞掠出了洞府,朝着山脚下飞奔逃离。 不留行很清楚,自己这一式想要杀一个状态完好的绝巅强者根本不可能,只能趁着对方受伤的间隙赶紧跑。 盖天散人看着两人离去,目眦欲裂,如今的他只感觉到筋脉之中仿佛有一块块细小的利刃,随着气血奔流一寸寸得剐在血管之上,痛不欲生。 “我要你们都死!” 愤怒的盖天散人浑身一震,佛光大放之间,浑身上下,包括脸上头上,如同被开了无数个口子,鲜血激射出来,瞬间就将人染成了一片血红。 于此同时,那流淌在血脉之中的星点利刃也被冲出了体外,重新四散在空气之中,随着佛光激荡,这些星光噗噗噗得被打进了石壁之中。 做完了这一切的盖天散人顾不得狼狈,飞掠出洞府,朝着正在疾驰的不留行和清明两人追了过去。 漫天佛光笼罩天穹,让刚刚有些昏暗的天色再回白昼。 盖天散人悬浮在半空之中,身后猛然出现一尊大佛,宝相庄严,神圣不可亵渎,然而盖天散人却是浑身浴血,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巨大的动静顿时就吸引了百鬼山所有人的注意,刚干完农活扛着农具准备休息的江湖散修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之中端坐在莲花上的巨大佛像和满目狰狞的盖天散人身上。 无边的愤怒充斥在盖天散人心间,多少年了,自从来到了百鬼山,成为了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之后,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为了第六洞主,受人敬畏,一跺脚整个雍州都要抖三抖,更是与黄家联合,收黄家继承人为徒,眼看着整个雍州都要收入囊中。 没想到这次出山,屡屡受挫,更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瞎子莫名其妙斩断一臂,如今更是因为杀这个不过初窥境界的小崽子吃了个大亏。 这么多年礼佛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再也不能保持,如今盖天散人就只想杀了这两人,什么摘星楼,什么山鬼三十六洞的规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这两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心念的转移,天空中金光璀璨的佛像开始了变化,一朵朵红色的花骨朵出现在身周,赤红色的火焰自佛像身下的莲台之上出现,瞬间将整个佛像包裹在其中,那些花骨朵仿佛受到了滋养,肉眼可见得绽放开来。 宝象庄严的佛像沐浴在赤焰之中,透过不断升腾的火焰,能看到面目祥和的佛像时不时闪现狰狞面孔。 红莲业火,一念成魔。 佛门菩萨本就要体悟众生疾苦,若为善,当荡除世间一切恶。 若为恶, 当堕入地狱,以业火红莲,焚尽苍生! 盖天散人独臂朝着正在山间奔驰的不留行一指,背后佛像面露狰狞,眉毛倒竖,燃烧着赤焰的大手缓缓压下,在压下的过程之中,这只手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遮天蔽日,转瞬就将整个百鬼山都笼罩其中。 他要杀了百鬼山所有人泄愤! 而就在此时,一声惊雷炸响。 “盖天!你逾矩了!” 四洞主徐书均的身影腾空而起,身着儒衫,手握一本书卷,负手在身后,就这样孤零零站在半空之中没有任何声势,却让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停滞下来。 “徐书均,你若拦我,我连你一起杀!”盖天散人双目满是怒火,此时他已经完全被恶念占据了灵台,他要杀,痛痛快快得杀! 徐书均正了正头顶的方巾,脚步在虚空一踏,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一股浩然正气自胸中直冲云霄。 四洞主徐书均,山鬼三十六洞唯一一个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到此处的洞主,一个心怀天下的书生,以身入局,生生将作恶多端,为祸一方的山鬼三十六洞治理成了一片祥和的桃花源。 也正是因为这位让人敬仰,满身书卷气的四洞主,整个雍州在无形之中少死了人。 “你若有这个本事,大可来试试。”徐书均就像一个夫子,从怀里抽出了一根教尺,轻轻一挥,那漫天的红莲便是枯萎凋谢,熊熊燃烧的业火也是凭空熄灭。 盖天散人手捏佛门拈花指,本是轻柔的动作却演绎出了不俗的力量感,随着一掌拍出,剧烈的掌风呼啸,掀起滔天狂潮。 徐书均不闪不避,背后展现出一片湛蓝苍穹,覆盖了昏暗的天空。 以胸中意气,匡扶天下凌云之志,还这混浊世间,一片浩然正气! 我有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 一时之间,天地重新改头换面,青天换璧月。 掌风掀起的滔天怒潮瞬间化作温顺的绵羊,化作了丝丝缕缕清风,消散在空气之中,只是轻轻吹动了徐书均的衣袍。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舌绽惊雷,晴朗天空在这一声之后顿时飘起漫天乌云,雷霆霹雳落在血色大佛之上,轰隆隆响彻。 盖天散人怒意难消,血色红莲包裹己身,业火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连带着碧蓝天穹也不断晃动起来。 徐书均眉头微皱,教尺一挥,天穹仿佛一幅画卷,从空中剥离,包裹着盖天散人一并卷起,飞上了更高空。 就在天空恢复了宁静的时候,五洞主南望也是从自己的洞府里迈步走出,看着遥远天空中不时爆发的华光,响起的打斗声,嘴角勾起了一抹病态的笑。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这山鬼三十六洞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该是去完成交易的时候了~” 脚步狠狠在地上一跺,南望整个人也是腾空而起,飞向了天穹之中。 而此时不留行带着清明可顾不得这么多,极速离开了百鬼山之后,寻了一处无人的茅草屋将清明放下。 此时不留行才有发现,清明浑身筋骨碎裂,软趴趴得像是一摊泥,早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若是将他扔在此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冻死在这里。 站在原地想了想,不留行还是背起了清明,奔向了凤北郡无忧山的方向。 如此重的伤势,当今天下,就只有药毒两全的无忧山才能救得了。 第205章 无忧山 飘渺的大雪渐渐停歇,这场下了近乎一整个冬天的大雪终于落下帷幕,随着距离春节的时间越来越近,天气也逐渐温暖起来。 凤北郡的官道被大雪完全覆盖,就只能通过两侧整齐排列的树木分辨出官道的位置。 而此时一个身着白色羽衣的少年正背着另一个少年在官道上飞奔。 正是刚刚从山鬼三十六洞逃出来的不留行和清明。 此时的清明已经完全昏厥,不过好在本身体格就比较健壮,气血旺盛,此时在冰冷的气温之下没有被冻毙在不留行背上,反而体温还在逐渐升高,像一个大暖炉。 不留行全力赶路之下,百鬼山和无忧山足足成年人三天的脚程,却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抵达。 无忧山不同于百鬼山的隐蔽,世代行医,乃是整个天下医者的圣地,无数疑难杂症都在此处得到解决,在山下更是聚集了许多远游而来的医者,无忧山的弟子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来开坛讲道,或是和外乡医者们交流心得,哪怕是从来没来过此处的外乡人也能轻易找到。 在雍州这种混乱不堪的地方,无忧山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旦有人在这里行凶,且不说无忧山会不会出手,就是那些心怀天下的外乡医者都不会坐视不管,需知学医和下毒,本就是两条殊途同归的道路。 在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在此作乱者,哪怕是活着逃出去,将来受伤,整个天下所有的医馆都不会进行救治,当今这天下,一辈子走过来,谁没个小灾小病的,医馆不治,就等于是判了死刑了。 不留行迈入无忧山地界,就能闻到一阵阵飘散在空气中的药香,而且还在随着接近山下逐渐变得浓郁。 没一会,就能看见一个个衣着朴素的医者行色匆匆得游走在茅草屋里,也有一些人正端坐在门前,紧紧盯着架着草药的几个火炉子,那浓郁的药香就是从此处传出来的。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不留行背上的清明,上前来搭话:“他怎么了?” 不留行将清明平放在地上:“被人打伤了。” 又是几个医者围了上来仔细打量起来。 在无忧山下,所有医者都为自己能解决疑难绝症而引以为豪,从不谈价格。 “啧啧啧,这伤也太重了!” “是啊,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实上已经没一块好地了,完整的骨头都没几块。” “你们摸摸这,五脏六腑都位移了,这小子现在能活着都是命硬了,一般人受如此重伤早死了。” “这得先用老郑的续命丹添口气,否则说不得下一瞬就咽过气去了。” ...... 一群医者围着清明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上下摸索一阵,而不留行却被挤到了人群之外,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一会,这群医者就下了定论。 没救了。 浑身骨头尽碎,再叫上不留行背着一路颠簸,许多碎骨都已经发生了位移,这也就罢了,主要是胸口一个掌印已经乌黑,瘀血凝聚,必须得开刀放血,可这重伤的身体却经不住这么折腾。 总之就算是花费大功夫治好了,也就是个一辈子躺在病榻之上的废人了。 有了这结论之后,这群医者就如同鸟兽散去,对他们来说,需要看的是没有见过的疑难杂症,如同清明这般只不过是伤势太重,在雍州可从来不缺这种人,他们若是想治这种病,出了无忧山,一天就能碰到好几个。 医者见惯了生死,自然也就无所谓生死,他们来此地是为了提高医术,为了名留青史,见到个人就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看着软趴趴躺在地上的清明,不留行又将其背了起来,这时边上的一个医者提醒了一句:“想救你朋友,我们这些人是没办法了,去无忧山吧,只要医圣出手,你朋友性命无虞,或许还能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 不留行点了点头,继续朝着无忧山行去。 一路走过去,依旧有医者络绎不绝得上前来打量清明,可在看完清明的伤势之后均是摇头放弃,不过也有一些医者为清明做了一些简单的救治,免得不留行一直这么背着,伤势加重。 很快,不留行就看到了无忧山的山门。 宽大的台阶自正中笔直延伸到半山腰,一座雄伟的大殿坐落在石阶尽头,大殿之后是一座座隐没在山林之间的殿宇,屋顶的定风兽探出头来,绵延不知多少里。 山门之下一块巨大的山石写着“无忧”两个大字。 而在这块巨石的背后则写着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传闻当年无忧山初立之时本着济国济民的准则,不论何人,只要是有伤来此,皆会救治,然而无忧山毕竟只有那么多医者,而天下病者又有凡几? 治病救人本是行善,然而人心难测,万民又少教化,医患之间总有矛盾,医者尽心竭力,不取分文,通宵达旦只有片刻休息。 病患却道医者整日游手好闲,眼看大排长龙也不知多辛苦一阵,治病救人,怎有休息一说。 随着医者和患者矛盾的加深,无忧山最后封山不再救人,更是将门口这块雕刻着“人命至重”诗句的巨石转了过来,刻上了“无忧”两个字,这也就是无忧山的由来了。 如今的无忧山依旧不接病患,但是无忧山每日都会有弟子下山来,以个人名义和那些医者一起瞧病。 也算是心怀黎民苍生的医者对这荒谬世俗做出的无奈妥协吧。 不留行跨步走上石阶,很快就和山门口的无忧山弟子打了个照面。 “阁下,如今无忧山不接病患,请回吧。”弟子瞥了清明一眼,很快就看出了清明受伤颇重。 不留行没有说话,将清明随意扔在了山门口,就独自下山。 早就见惯了各种求助无忧山救治的病患,这名弟子冷声道:“阁下,就算你将你的朋友丢在门口,也是不会有人救他的。” 不留行完全没理会,甚至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好像真的甩开了个包袱似的。 对他来说,能不在清明受伤的时候乘虚而入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还带着这小子东奔西跑,早就累了,不如就丢在无忧山,生死有命,看这小子有没有这个命了。 那名弟子见不留行好像是真的想一走了之,连忙追上来道:“阁下请留步!” 不留行回眸瞥了一眼。 无忧山弟子:“按照规矩,我们无忧山是不接病患的,也不能为了你们坏了规矩。” 不留行闻言马上转头,再次朝着山下走去。 “诶诶诶,大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我们山上是不接病患了,不过有一位师叔如今在烂柯镇,阁下的朋友受伤颇重,耽搁不得,阁下不如带着这位兄弟去那里看看吧。” 不留行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大哥,你这朋友扔在我们门口也不是事啊,这么重的伤势,值守的弟子就没一个能治好的,如今长辈都下山云游去了,整个凤北郡能救他的恐怕就只有我那个师叔了!” 一直到话说到这,不留行才是回过头将像一摊泥巴的清明背了起来。 “他住在哪?”不留行冷漠道,颇有你一句说不好,老子转头就走的意思。 这名弟子也不敢怠慢,连忙道:“烂柯镇,镇上只有一间医馆,在医馆边上有个破院子,我师叔就住在那。” 等这名弟子说完抬头一看,发现不留行早已经没了踪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么不想救,就别送过来啊......专程送过来扔在门口算是怎么个事。” 第206章 寒山 凤北郡,天下十二大势力有四个在此地,号称安全胜过两国国都的地方,更是不少雍州世家贵族定居于此,强者如云,随便在哪里碰到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头,小少爷,都可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而这又以烂柯镇为最。 作为整个凤北郡唯一一个上了规模的镇子,背靠无忧山,毗邻杏花谷,可以说若有人在烂柯镇闹事就等于在这两个天下十二大势力家门口瞎蹦哒,就算是如今南北两国的皇帝估计都不敢这么做。 烂柯镇坐落此地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自大周初立开始,大周腹地的雍州经济就开始兴荣,烂柯镇百姓不经商,却唯独在棋艺上钻研颇深,两百年间更是出了无数国手,甚至还有两代棋圣。 如今大周分裂,雍州更是陷入一片囹圄,唯独这烂柯镇还有着百年的繁华,天下爱棋之人络绎不绝,更是时常会举行盛大的棋会。 其中最为盛大的就是闻名天下的烂柯棋会,参加的棋手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就能有资格去破解棋圣留下的棋局,若是有人破解,那就有资格与当代棋圣一决高下。 只可惜烂柯棋会每年一次,已经三十多年了,还没人能破解那正隆棋局,估摸着再过一些年头,这棋圣都要驾鹤西去了。 曾有人说是上一代的棋坛江湖太过风流,将往后百年棋道气运全部耗尽,那一代出了无数好手,就连破解棋圣棋局的都有两个,最后两者争锋之下,划了七天六夜的时间,最终其中一人险胜半子夺得棋圣之位,从此天下棋坛荣光加身,名留青史。 值得一提的是,那一代的无数棋道天才若放在任何一个和平年间,都有资格去争一争棋圣之位,可惜了,一个年代终究只能有一颗最闪耀的星辰,其他的都将黯淡无光。 此时的烂柯镇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门可罗雀的医馆,小药童正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得看着屋外白茫茫一片的积雪。 烂柯镇的医馆,生意是出了名的差,人家生点什么大病都直奔无忧山去了,越是疑难杂症越有医者缠着要治,还不用花银子,也正是如此,偌大的镇子就只存活了一间医馆,偶尔头疼脑热的小病才会来这看。 一道洁白的人影出现在大道尽头,紧接着转瞬就出现在了医馆门口。 正是身着羽衣的不留行。 小药童看着眼前的青年背后还背着一个,多年来的商业嗅觉顿时就让他知道要来生意了。 “呦,客官,这是瞧病来了啊?”小药童站起身迎了上去。 不留行没有搭话,瞥了瞥干净整洁的医馆,将目光在医馆周围的几个院子上游离了一下,最后锁定在了一个大门都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破落院子。 那药童一看到嘴的鸭子要飞,而且还是要飞到那个连贼都不愿意去的破院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客官,你可看仔细了,我这是正经医馆,打开门做生意,百年老字号了,你瞧瞧那,那是啥地方?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庸医,连头疼脑热都治不好,你可不能把自己的朋友往火坑里推啊。” 不留行不理会药童,自顾自得朝着那破院子走去。 咚咚。 敲响院门,只听得一声“咔擦”一声,那院门居然是晃动了一下,直接倒了下去。 不留行:“???” 很快院内就传来了声音:“谁啊!我倒想看看是谁敲坏了小爷的房门的,这不讹出个一个月饭钱,小爷就不在烂柯镇混了!” 一个身着麻布长袍,打满了补丁的年轻人一脸兴奋得从门内走了出来,待看清了不留行的穿着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是你小子啊,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先把小爷的门给赔了,要不可不要怪小爷赖上你哦。” 不留行还没说话,一边医馆的小药童马上就跳了出来,打抱不平。 “喂喂喂!寒山!你这也太无赖了吧,哪有这么讹人的!” 寒山不理会小药童,得意洋洋得对着不留行道:“喂,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不用赔钱哦,老实把银子拿出来,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不留行依旧面无表情,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将清明随意得扔进了院子,转身就走。 寒山见状浑身一哆嗦,这他娘的是碰到狠人了啊! 小药童也是瞳孔一缩,不禁后退了一步,本来还以为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这下寒山是碰到铁板了。 “你,你别想讹我哦,小爷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狗急了还跳墙呢!”寒山指着不留行的背影大声道。 不留行却是完全不理会,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这时候落败院子里又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寒山小友,是谁来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裹着棉被从屋内走了出来,老者长相普通,倒是一双眸子,精光四溢,就像是黑夜里的两盏明灯,让人情不自禁注意。 小药童见到老者也是缩了缩脖子,这老人名为褚胤,和寒山这个外地来的庸医不同,乃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脾气古怪,神神叨叨的,曾经小药童见这老头在妓院门口站了一下午,后来可能是身上没银子,这才没进去。 寒山指着地上的清明道:“刚有个不要脸的,把这受了重伤的小子给扔进来就跑了。” 老者上前仔细打量起了清明。 寒山忍不住道:“你说明天那不要脸的会不会上门来说是咱们害死了这小子,让咱们赔钱啊?” “我可是有人证的,隔壁的那个小药童......?人呢?”寒山一指,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早就没了人影。 “他娘的,出了事跑的比兔子还快。”寒山啐了一口,拉着清明就要往外面走。 老者也没阻止,这年头哪怕是凤北郡也时常能碰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寒山气喘吁吁得将清明拉到屋外之后,忍不住啧啧两声,通过简单的观察,他已经完全看出来眼前之人受伤颇重,下手也狠,浑身都没有一块好骨头了。 “兄弟,你也别怪哥不救你,实在是囊中羞涩,你就在外面先躺着,如果明天还没死,就算咱俩有缘,我指定救你!” 寒山拍了拍胸脯,转身将倒在地上的大门重新摆正,满意得回屋去了。 天寒地冻的,这小子又身受重伤,不可能活下来。 斗转星移,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寒山从屋子里走出来,发现清明躺在门口气息均匀,面色红润,除了身上的伤势依旧严重之外,和正常人无异。 寒山忍不住蹲下身来仔细打量了起来:“怎么可能?气脉虚弱,体魄却很强健......” 想了想,寒山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小爷连饭都吃不起了,救你,拿命救啊?你就老老实实在这躺着,说不定碰上个心善的,就把你给救了呢。” 说着,寒山双眸不经意得瞥了瞥躲在屋子正在偷看自己的小药童,吓得小药童缩了起来。 就这样,清明又在雪地里躺了一天。 吱呀,寒山打开门,鬼鬼祟祟得探出脑袋,生怕不留行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向他讹钱,待看清周围依旧是静悄悄一片之后,这才放心得走出院子。 门口的清明依旧是老样子,面色红润有光泽,伤势既没有好转也没有变差,两天不吃不喝也没有一点要饿死的迹象。 这下可真的引起了寒山的好奇,作为无忧山辈分最高的一拨人,寒山从小到大就被师傅师兄们寄予厚望,只是他对传统的草木经书,伤寒杂论从来没什么兴趣,反而是对那些有违天和的禁忌之术极为好奇。 在山上受了排挤,这才下山来寻了个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定居下来,如今碰到清明这样神奇的体质,哪里还能忍得住。 “要不我把他救过来,好好研究研究?”寒山摸着自己的下巴,轻声呢喃道。 第207章 春节 新元肇启,辞旧迎新。 烂柯镇的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更是在门口贴上了新的春联,一派新气象。 寒山所在的破旧小院子里,那扇早已经不能用的木门也换上了一块明显不匹配的新门,虽然样子不好看,好歹不会让人一推就倒了。 大门口自然也是贴上了新的对联,乃是那位老者褚胤亲笔题下的。 上联:爆竹二三声人间是岁。 下联: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 横批:财气盈门。 本来这横批是写的“瑞气盈门”,后来寒山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苦了,愣是将“瑞”字改成了“财”字,一副好联弄的满是铜臭味。 满是草药的浴桶里,汩汩冒着热气,一个人头缓缓浮了出来,随后便是精壮的身体。 清明浑身湿答答的,水珠顺着块状的肌肉缓缓滑落,情不自禁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转眼间,已经在这座破败小院待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能动弹到如今总算有了下地的能力。 这也是自清明走江湖以来待过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 自然得,也和院子里的年轻医者寒山,还有老人褚胤成了忘年交,对了,还有隔壁医馆的小药童,医馆生意不好,小药童只要没事就会往这破败的小院跑,有时还会带点精致的吃食,给清明三人解解馋。 只不过寒山这个不要脸的,每次属于清明那份精致的糕点都会被他以病人不能吃为由占为己有。 寒山是无忧山第四代弟子,这在如今已经有十二代弟子的无忧山绝对算是一个大长辈了,即便有很多年纪大的老人碰到寒山都得叫一声师叔,年轻一辈的都要喊太叔祖。 这件事在烂柯镇并不算什么大秘密,只不过寒山此人生性懒惰,而且医术不精,连个基本的头疼脑热都治不好。 清明也就是动不了,要不爬也爬出去,谁知道这个庸医会给治出什么毛病来。 要不是当代无忧山掌门代师收徒,导致这小子在无忧山辈分奇高,否则以这小子的本事,估计早就给无忧山除名了。 不过就算如此,寒山也一直不受无忧山弟子待见,既没有过人的本领,也没有悬壶济世的性情,就是标准的一个市井小民,这不就被排挤来了烂柯镇无人问津。 而老者褚胤则是烂柯镇本地老头,脾气古怪,无儿无女,也无任何亲属,整日就守着一副棋盘残局愣愣出神,一年时间,一步都没走过。 这盘残局清明看过,就算以他半吊子的水准都能看得出来,这局棋才刚开始,完全还没到收官的时候,若是棋艺精湛,翻盘是很简单的事。 也正是因为此事,清明在心中默默给褚胤贴上了臭棋篓子的标签。 值得一提的是,褚胤还有一个叫做弈秋的徒弟,在清明来之前,寒山和褚胤两人生活所用的银子也多是靠此人救济。 只不过清明也从来没见褚胤教过弈秋什么,也不知道凭啥就让人家这么死心塌地的。 院子的大门突然打开,寒山拿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一边还大声吆喝着:“吃饺子啦!!刚刚从医馆蹭了一盘饺子,还热乎着呢。” 待寒山看到站立的清明,脸上顿时涌上一抹欣喜:“你能站起来了?!” 清明点了点头。 “快快,让我仔细看看,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寒山快步凑上前,伸手就在清明身上不断摸索起来。 这一年来寒山可以说是把清明的身体研究了个透彻,恐怕比清明本人还要了解他的身体。 除了时不时需要药浴之外,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虫浴,鱼浴等等。 甚至在清明不能动的时候,寒山还尝试过在一口铜锅里放满滚烫的热水,清明身上刷满了不知名的药液之后进行蒸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清明宰了吃,毕竟这在雍州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到了晚上,寒山就会拿着他的那个小锤子,一寸一寸将清明渐渐长实的骨头重新敲碎,再由特殊的按摩手法矫正骨位。 可以说这一年清明是受尽了折磨,如果不是身体状况在一天天变好,他在上半身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时候可能就跑出去了。 而这个过程中,一年前去往山鬼三十六洞之前,那个美艳老板娘赠送了一壶烈酒,也被清明在承受不了痛苦的时候当做蒙汗药,一天一小口慢慢喝完。 也正因此,有了意外的收获。 喝完这壶酒之后,清明觉得自己的思路变得格外清晰,就像换了个脑子似的,不管是学东西还是百无聊赖推演拳法都变得进境神速,不禁让清明对那个神秘的老板娘多了一些感激之情,这种能提升人悟性的酒,绝对价值千金。 也让清明多了一些苦恼,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拒绝人家的情意,是不是有些太无耻了。 这一整年虽然境界没有提升,却让清明彻底将在山鬼三十六洞学会的那些武学以及《太上玄清录》重新梳理了一遍,彻底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而且在闲暇之时还将院子里收藏的棋谱和医书都看了个遍,在这两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幼时没下过棋,如今接触过来,倒是让清明颇为感兴趣,甚至还另辟蹊径,在棋盘上天马行空,以武道通棋道,开发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棋术,一种名为武道棋术的东西。 和寒山这种同样对棋道一知半解的新手来说,简直就和吊起来打没区别。 当然,武道棋术在烂柯镇这种深耕棋道两百年,有着充足文化底蕴的镇子来说,不过就是有一些新奇之处,真被人摸清了套路以后还是能轻松取胜的。 清明三人就在弯弯的月牙之下坐在庭院中的石桌上,一口一口吃着桌上的饺子。 时逢新春佳节,三个在人间都是孑然一身的人坐在一起,心中有一股暖流从心间流遍四肢百骸。 家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清明开口问道:“我这,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好?” 寒山笑着打趣道:“怎么的,吃着我买来的饺子,就想着赶紧离开我是吧?” 清明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买的么?不是去医馆蹭的么?” 寒山一挑眉:“呦,长本事了,你有本事你去蹭啊!” 清明:“你以为我不敢啊?” 两人吵吵嚷嚷,褚胤作为最年长的,忍不住打断道:“行了行了,正月里大新年的,你们就少吵两句吧。” 两人安静坐下,过了良久,寒山才是蹦出来一句:“已经没事了,两个月之内不要用全力,想走随时可以走。” 清明没有搭话,沉默得吃起了饺子。 一年的相处,让他对这个破落的院子有着非同寻常的情感,自然也不想离开,只不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终究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寒山又道:“当初你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天寒地冻饿了两天都没死,我还以为是我们有缘,这才救你,只不过这一年通过对你的救治,我发现你的身体似乎和常人有些不一样。” 清明疑惑抬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寒山道:“你的气血非常重,而且还在变得更加粘稠,同样容量的气血,你是常人的三四倍不止,这样的气血可以让你在争斗之中有更强的耐力以及瞬间爆发能力,但同样的,也会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如果你的气血继续变得粘稠,提升重量,这对你的筋骨还有皮囊都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一旦有一天你的皮囊承受不住,就会彻底报废,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你的心室比常人的更大更有力,但要输送这么重的气血到全身,依旧有非常大的压力。” “也就是说,你的心室一直维持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你的寿命会比别人更短。” 清明只觉得脑海之中一道惊雷闪烁,嗡嗡作响。 第208章 弈秋 第二百零八章 弈秋 “也就是说,你的寿命会比别人更短。” 寒山嘴里蹦出的话语无比冰冷。 “皮囊承载气血,你可以通过锤炼身体提高肉身强度,但是心室不同于其他部位,乃是全身要害部位,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至少我是没听说过有什么锤炼心室的法门。” 清明心里又是一沉。 寒山塞了一个饺子到嘴里,含糊道:“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奇门药经上有记载,苗疆的毒瘴之地,有一些部落擅长炼蛊,其中有一种叫做噬心蛊的蛊虫极为难得,可寄生在心室之上,甚至代替心室为全身输送血液,而且还会吞服血液让自身变得更为强大。” “只要你让这噬心蛊代替心室,非但能让身体再没后顾之忧,而且还拥有了一个能随着你气血提升不断强大的心室,胸口也不再是要害,身为武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吧?” 清明看过关于噬心蛊的记载,只不过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这蛊虫毕竟还是害人之法,只是对清明这种特殊情况反而是有益无害罢了,当时也就是了解了一下如何抵御,其他的倒是了解不多。 只是苗疆炼蛊法门太过阴毒,一些珍稀的蛊虫甚至需要不断寄养在活人身上才能成长,在大周一统天下之后,这些蛊虫也被一扫而尽,恐怕就只有一些隐居在深山之中的隐世部族才能有噬心蛊这种珍稀蛊虫。 轻轻摇了摇头,清明暗暗将这事情记下:“如果没有寻到噬心蛊,大概,我还能活多少年?” 寒山摸了摸下巴:“如果你武道境界没有提升的话,最多十年,就会心脏衰竭而死,但在后两年,你恐怕就会有心绞痛,喘不上气的状况发生,但若是武者境界提高,而你的肉体又没有跟上,那剩余的时间就会大幅度缩短。” “不过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若是能找到一门可以锤炼全身,又不会提升气血的外功,勤加苦练,也可以将这时间大幅度延长。” 清明点了点头,这寒山虽然正统的草药医术比较一般,但确实在对人体的研究上独树一帜,听小药童说烂柯镇周围死了的江湖散人有不少都被寒山买了过来,开膛破肚做一些不受人待见的诡异研究。 也多亏是在雍州,否则寒山这种人放在南朝早就被官府当做异端抓起来了。 寒山一拍脑门突然道:“还有一个办法。” 清明抬起头来。 寒山:“听说修为高到一定程度,便能够登天而去,那时候的武夫就能对自己的身体达到完全得掌控,甚至能改变性别,极为神奇,若是你能达到,估摸着这点危机也就不算什么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登天,可是登临武道绝巅之后的另一个崭新境界,是只有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境界,别说登天了,能登临绝巅都是江湖中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登山一路又倒下了多少的天之骄子。 寒山为自己的幽默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担心了,如果真的要不行了,不是还有我么,到时候我给你换一副身体,保证你能高枕无忧活一辈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换身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寒山能说的出来了。 没一会,一盘饺子吃完,寒山抹了抹嘴角,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壶酒,小心翼翼得斟酒。 “不过你这身体却是和常人有不一样的地方,如果哪天你要死了,可一定要死在我这,让我好好得研究一番,到时候我在医坛上做出了巨大贡献,算你一等功。” 清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管如何,寒山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若真有那么一天,将尸体送给他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吱呀。 这时候,破败的院子大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身着洁白长衫,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褚胤老头的那个弟子,弈秋。 进门的弈秋先是对着褚胤老头恭敬鞠躬,随后便是大喇喇得挤开了寒山,坐在了石凳边上。 面对这个包养了自己的大财主,寒山也不敢说什么,嘴巴嗫嚅了一下就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一边。 “师傅,又到新年了。”弈秋神色紧紧盯着褚胤。 脾气古怪的老头“嗯”了一声。 “今年的棋会,棋圣会亲自观摩。”弈秋双目依旧在褚胤身上,丝毫没在意一边的寒山还有清明。 褚胤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但依旧是沉默寡言。 弈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次我想去参加棋会。” 褚胤眉目微微开合,斩钉截铁:“不行。” 弈秋心里不痛快,又将桌上寒山小心翼翼顺来的酒一股脑倒进嘴里,不少都洒在了衣襟上,看得寒山满眼肉疼。 “从小到大您就把我当成个小孩子,如今我已经长大了,该懂的我都懂了!这次我会去参加棋会,属于星河棋院的,属于我的,我都会夺回来!” 褚胤兀得一拍桌子,难得一张沟壑遍布的脸上多了几分怒容:“不许去!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弈秋冷声道:“三十载春秋,您困了我半生时间,人生有多少个三十年?您又还想困住我多长时间?您有您的顾虑,我亦有我的坚持,这次棋会我必定会去参加,而且,我还要一举夺魁,告诉天下人,星河棋院还是当年的星河棋院!绝不输于人!” 说完,弈秋便是一甩手,朝着院子外走去。 褚胤气得吹胡子瞪眼,高声道:“你去可以!赢过他!一局定输赢,你若胜了,我便答应你去!” 清明看着褚胤的手指向自己,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喂喂喂,褚老头,你们吵架可别带上我啊!” 弈秋转过头来看着清明,他时常来小院,自然知道清明的底细,在半年之前,甚至连围棋是什么都不知道。 “师傅,你可说好了。” 褚胤点了点头。 清明站在一边欲哭无泪,你们问过我意见了没有? 寒山此时也凑了上来:“咋的!褚老头,你不想让师侄去,可以让他和我手谈两局,让清明小子去算是怎么回事?看不起我呢?” 褚胤和弈秋两师徒同时转头大喝道: “臭棋篓子,闭嘴!” “臭棋篓子,滚一边去!” 寒山委屈巴巴得躲了起来。 弈秋双目含星得看着清明:“你们来一局,赢了,我可以给你一百两银子,输了,除了师傅,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院子。” 清明本来还不打算应战,一听说赢了有银子,顿时就来了兴致,在这院子里住了一年,银子早就给弈秋顺了去买草药了,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两人在雪地里,以树枝画下了十九道棋盘,以花生壳和石子为棋子,一步一步下了起来。 弈秋不愧是土生土长的烂柯镇人,一身棋艺也已经臻至化境,一上来就给了清明巨大的压力,寒山和弈秋比起来,真的什么也不是。 只不过清明自己研发的武道棋术,也的确有过人之处,至少第一次接触到清明这种棋术的弈秋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步步为营的战术在宛若天外游龙的无理手面前溃不成军。 以武道融入棋道,清明也确实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弈秋本来就没有将清明放在眼里,轻视之下转瞬就溃败,等到他反应过来之时,大局已定。 放下手中石子,弈秋一双星眸剧烈颤动,他不敢相信,明明胜券在握的一局棋,怎么就输了。 清明将花生壳随手扔在一边,呼出一口气,一百两银子到手咯~ 第209章 一年变化 “不可能!你学棋最多不过半年,怎么可能赢我!” 弈秋面色不甘,推开了清明,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嘴里不断念叨着,弈秋开始为刚刚的棋局复盘,眼中的光芒也是越来越甚:“是了,是了,你的棋路剑走偏锋,我只是没接触过,再来一局!我不可能输!” 清明不客气道:“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好了一局定胜负,赶紧给银子。” 弈秋也是个棋痴,毫不犹豫得拿出钱袋扔了过去:“里面有三百两,再陪我下一局,若是你能再赢我一次,这银子都是你的。” 清明眼睛一亮,这赚银子可比去官府接悬赏令要舒服多了。 两人又在雪地里画下一副棋盘,开始对弈起来。 这弈秋不愧浸淫棋道多年,仅仅只是一盘棋的功夫,居然就将清明钻研的武道棋术摸了个透彻. 要知道清明的棋术虽然有固定的套路,可也还是有一些简单的变化的,衍生之后更是气象万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楚,由此可见弈秋在棋之一道上的精深,要知道寒山可是被清明吊打了两三天才慢慢摸透的。 新的一盘棋局开始交锋,清明明显感觉到弈秋开始认真,每一步棋下的依旧很快,但是却更感受到不再像上一盘那么随意,给了清明巨大的压力。 没一会,清明就被杀了个溃不成军。 只不过清明的武道棋术既然是脱胎于所学的拳法,那自然也会有八极拳和无名拳法两种套路。 其中蕴含八极拳拳意的棋术讲究雷厉风行,以快打快,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得别人溃不成军,那无名拳法就是将“柔”之一字发挥得淋漓尽致,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在棋子慢慢多起来之后,就开始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最后在清明故意卖的一个破绽,瓮中捉鳖之下,再次获得了胜利。 弈秋不敢置信得看着清明,怎么也想不到清明这个才学棋半年不到的二愣子居然在自己最得意之处连胜了两盘。 清明缓缓吐出一口气,这盘棋局弈秋小心翼翼用上全力,他又何尝不是呢,即便有武道棋术出奇制胜,可棋盘之上也是凶险万分,只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落败。 这一局虽胜,但也只是险胜。 弈秋看着雪地上刻画的棋局,失魂落魄,他能感受到这盘棋也有一套固定的套路,只要对方再以同样的方式和自己下一局,对方绝无胜算。 可上一盘棋不也是这样? 这一盘棋下过来,弈秋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和另一个人对弈,两盘棋局,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整个烂柯镇这么多年深耕棋道,谁不知道一个棋手,只有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才能在棋盘之上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可同样的,有了自己风格的棋手会有许多惯用手,容易被他人研究琢磨,最后找出破绽。 褚胤缓缓走到弈秋身后,轻轻拍了拍弈秋的肩膀:“下棋就和练武一样,要怀揣一颗谦卑之心,不能因为自己境界高就觉得可以欺负弱者,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你的眼里只有棋盘,可这棋盘......太小了。” 弈秋默默站起身,对着褚胤深深鞠躬:“弟子虽然不懂,但刚刚的赌局,算数。” 褚胤摇了摇头:“不,这么多年了,终于敢对我说一声不愿意了,你想去就去吧,只不过这棋会,我不管你,能走到哪,都看你自己。” 弈秋浑身一震,随后施施然又是弯腰鞠躬:“弟子明白了。” 褚胤转头对着清明道:“小子,这烂柯棋会,你也去。” 清明撅着嘴:“喂喂,褚老头,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要去啊。” 褚胤轻声道:“你如果不去,我就把寒山给赶出去。” 寒山:“???” 最后清明也只能无奈妥协,怎么说寒山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棋会而已,去也就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明补了一句:“不过我可说好,我只是答应去了,能不能拿到什么名次,可怪不得我哦。” 褚胤嘴角含笑点头:“这都随你。” 尘埃落定之后,清明,寒山都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弈秋也是拜别褚胤离去,整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就只有褚胤一个人坐在石桌边,独自饮酒。 皎洁的月光照耀之下,褚胤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了前方空无一人处。 “老友,那年输给你,倒是输的不冤,只是以这苍生为棋盘,变数之多,又真能如你所愿么?” 说着,褚胤碰了对面的酒杯,对着月光,一饮而尽。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第二日清晨,烂柯镇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雪中幼童玩闹,家家户户屋檐之下无数棋手对坐手谈。 清明双脚恢复了行动能力,也是第一次走出破败小院。 街上的热闹景象让清明眼前一亮,这一年清明接触的人也就只有寒山,褚胤,小药童三人,弈秋也就是偶尔来一趟,算不上熟。 如今一下看到街上这么多人,清明整个人都来了兴致,东张西望的,这边和幼童们一起玩玩雪,那边看他人下下棋。 走进酒楼,清明怀里揣着三百两银子,可打算要吃顿好的。 不比其他的城镇,烂柯镇的酒楼里没有说书人,可却放着十数个棋盘,若有酒客兴致上来了,随手就能来上一局。 可能是因为正月里的第二天,昨日在家享受了团圆的乐趣之后,今日才到正午就有食客三三两两得坐在一起喝起酒来。 清明找了一处偏僻的位置,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们谈天说地。 “喂喂喂,你听说了么,自去年黄家覆灭之后,雍州不就陷入了大乱了么,那些土皇帝们联手和赤蹄军干上了。” “可是我听说杀黄安室的人是藏剑峰云游而来的两个剑客啊,怎么又和赤蹄军干上了?” “杀黄安室的是那两个藏剑峰剑客没错,可能把整个黄家连根拔起的,除了赤蹄军还有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家覆灭之后,碧城山,永安县,还有几个黄家势力覆盖的地区可都是一块大蛋糕啊,谁不想要,后来雍北张家在侵吞黄家势力的时候急了一点,用了一些激烈手段,死了不少人,然后你猜怎么着?” “你可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然后张家就给赤蹄军抓住小辫子给灭了,一家三百余口,没一人生还,这赤蹄军的统领沈洛州,可真是一个杀星,反正给他逮着的,就没一个能活下来的,甭管什么背景什么底细,统统杀了。” “这张家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好鸟,杀的好!杀的大快人心!” “总之现在整个雍州早就乱了,除了咱们凤北郡,听说其他地方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你也别说,去年山鬼三十六洞的四洞主不是被五六洞联手给宰了么,沉寂了一年,我看咱们凤北郡也迟早要乱咯。” “你还别说,这山鬼三十六洞本就乱的很,里面都是一帮子穷凶极恶之徒,可就靠着那四洞主才能压制住那帮恶鬼,现在好了,那些人渣若是没人管束,下山来,咱们这估计也不安宁咯。” 听到这里,清明不禁心中剧震。 山鬼三十六洞的四洞主死了?! 死在五洞主和六洞主手里? 虽然和那四洞主只有过几面之缘,可清明对这个满身书卷气的书生颇有好感,更是在听说了此人并未作恶,而是自愿来到百鬼山,以身镇鬼,生生逆转了百鬼山的风气,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强者。 可这样一个强者,居然就这么死了? 清明不禁将这件事情和盖天散人不顾规矩要打杀自己联系起来。 可惜当时清明早就昏厥,并不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如今山鬼三十六洞,五洞主本来就不是一个管事的,那岂不是是说现在百鬼山盖天散人说了算? 清明情不自禁摸了摸怀中第十九洞的洞主令牌,看来山鬼三十六洞,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至于前面洞府的十八门武学想要学到,恐怕也是遥遥无期。 心中一阵气闷,清明总觉得有股郁结挥之不去。 第210章 棋战双雄 烂柯镇今年的雪格外的得大,清明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冷。 山鬼三十六洞沦落为盖天散人的后花园这对清明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整个雍州就只有凤北郡算是安全之地,而山鬼三十六洞又是凤北郡最大的四个势力之一。 以盖天散人不守规矩的性子,清明相信只要自己给盖天散人碰到,估摸着人家绝不会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一掌就能把自己给毙了。 天下十二大势力的话事人,杀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无名小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浓浓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清明已经决定好了,等参加完了烂柯棋会,自己就抓紧启程,前往北国,只要过了边关,那就安全了。 回过神来,清明看着酒楼内纷纷扰扰的众人,在那十几副棋盘所在之地,已经乌泱泱的一批人。 清明凑近一看,发现是两个身穿洁白长袍的中年人正在下棋。 两人棋力在伯仲之间,下得有来有往,一时分不出胜负。 “这施九段不愧是江海棋院的院首,面如平湖,棋风却是如千军万马过境,有大气象啊。” “柯不语也不差,稳扎稳打,愣是施九段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今年的烂柯棋会看来要热闹咯,这都还没开始,就有两个大家忍不住手痒打起来了。” “哈哈,是啊,今年老棋圣也会来观摩,不管最后能不能一举夺魁获得与棋圣一战的机会,都想要出出风头啊。” “总之今年的棋会一定非常热闹,老棋圣这么多年不曾出山,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老人家一面。” 从观众的言语中,清明对这两个中年人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这两人显然是这一次烂柯棋会炙手可热的选手,成名已久,在棋道之上都已经形成了自己鲜明的性格,下起棋来根本不是寒山那种半吊子可以比的。 只不过清明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两人的棋力,似乎和弈秋比起来好像都差一截,这种程度居然都能成为棋会热门选手。 那这群雄汇聚的烂柯棋会,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清明有些自得起来,弈秋都输在自己手上了,那自己的棋力在这烂柯镇,岂不也是一等一的程度? 没一会,两个中年人都分出了胜负,是那个叫做施九段的中年人略胜一筹。 施九段得意洋洋站了起来,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击败对手,无疑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整个人脑袋都扬了起来,用鼻孔看人。 就在此时,一边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嘲讽:“不就是赢了个水平一般的棋手,有什么可得意的。” 所有将目光都聚焦在了声音发源之处。 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少女,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就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此时女子正嘟着小嘴,似乎对施九段有些不屑一顾。 而在女子身边,一个面色稚嫩的少年正扯着少女的袖子,唤着让她快些离开。 “看什么看,难道本姑娘说错了吗?!”少女并没有因为众人的目光而有丝毫退让,反而是梗着脖子道。 施九段还没说话,输给他的柯不语倒是先开口了:“喂!小丫头片子,你说谁水平一般?你可知道我是谁?!” 少女不屑一笑:“本姑娘管你是谁!下棋下得臭还不让人说了?” 施九段此时也插嘴道:“小姑娘,柯兄好歹也是大家,就算今日我险胜一局,柯兄也是棋坛不可多得的人物。” 稚嫩少年一张小脸都红了,连忙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大家都看过来了!” 少女甩开稚嫩少年的手,指着施九段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赢了个棋术一般的,还真给你喘上了?” 柯不语怒急:“好一个小丫头,好大的口气,来人,给我把她给按住了,今天我就要帮她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他!” 施九段也在一边站定,眸子里满是寒意,在烂柯镇,他一直都是受人尊重的长辈,何曾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边上围观人群中,几个年轻男人朝着少女冲了过去。 那稚嫩少年见有人围上来,面色焦急,却还是勇敢得站在了少女前面,腿脚瑟瑟发抖,显然心里是害怕极了。 年轻男人们见少年嘴唇都有些发紫,冷笑道:“小兄弟,这时候英雄救美,可容易挨揍,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让开。” “你们嘴里在放什么屁呢?想死就来,本姑娘都不带躲的!”少女躲在少年身后,依旧叫嚣着。 柯不语唤来的年轻男人们也不再说话,纷纷围了上去。 少年面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可还是没有退让一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掌突然缩回了袖子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指缝之间已经多了几枚不起眼的透明的细针。 一直站在一边没打算多管闲事的清明见到钢针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如今的清明可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年时间看了不少书,也有不少见识,这种透明细针乃是在兵器谱上都赫赫有名的暗器,名为定魄无影针。 这种暗器通体透明,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无形无影,可以在悄无声息之间进入人体,而且在进入血液之中后便会融化,与血液混合形成一种无比的剧毒,在顷刻间就能让人七窍流血而死。 最为恶毒的是,中了定魄无影针的人在死后浑身鲜血也会化为剧毒,腐蚀皮肤流出,散发在空气之中,形成毒气,但凡吸入,轻则脑瘫变成一个弱智,重则瘫痪,终生流连病榻之上。 这个看过去无比害羞的少年,居然会有这么阴毒的暗器! 清明身形一晃,站在了少年的身前,一只手悄悄按住了少年的手臂。 柯不语见身前突然出现个人,忍不住眼神上下在清明身上打量起来:“怎么的,你要帮他们出头?我竹山棋院的霉头可不是谁都可以触的。” 清明心中暗骂一声傻缺,自己这可是在救你,否则这无影针进到你身体里,可有你受的! 但在明面上,清明依旧是不动声色,高声道:“给个面子,就此揭过可好?” 柯不语冷笑道:“面子?你是什么人?能让我给你面子?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就算是在烂柯镇,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你!” 清明叹气,这天底还是不识好歹的人多。 “不如这样吧,我们下一局棋,若是我赢了,这次就这么算了。” 柯不语气笑道:“哈哈哈,今天倒是给我碰巧了,以为我输给了施九段,就能任人欺负了?” 清明同时也指了指施九段:“还有你,是不是也想动手?也一起上吧,若是输了就此散去,若赢了,我任凭你们处置。” 两人本就对自己棋艺相当自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想要胜过还不是简简单单,虽然说以一敌二有些不公平,但此时两人早已经是怒火中烧,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 而在清明想来也非常简单,输了的话至少救了满堂食客性命,赢了,虽然自己是任由他们拿捏,可也得他们有命拿捏呀。 两幅棋局同时展开,清明端坐在两幅棋盘中央,同时在两边落子。 棋局之上变化万千,仅仅一盘棋局都蕴涵无数变化,需要耗尽全部心神小心翼翼,清明这般以一敌二倒不是托大,首先是看过两人下棋,对他们的棋力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再就是对武道棋术的自信。 这种天马行空的棋术,让清明碰到任何棋力比他要强的对手都能先胜两局,而且这棋术套路固定,根本不用太多琢磨,自然也不用耗费太多心神。 两副棋盘,一边以八极拳为基础,棋风霸道果敢,每一子落下都颇有武将之风,战场杀敌,雷厉风行。 另一边则是步步为营,就像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任你如何下,我自胸有成竹。 两幅棋盘,下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第211章 自省 烂柯镇酒楼里,热闹非凡,无数看热闹的百姓蜂拥而至。 酒楼大堂里,挤满了来往的人流,都是为了来看看那个可以以一敌二,和竹山棋院以及江海棋院两位院首杀得有来有回的棋道天才。 清明坐在两个棋盘边上,眉头紧锁,虽然武道棋术有固定的套路,可一心二用还是让他用上了全部的心神,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 烂柯镇浸淫棋道多年,早就有了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别人下棋的时候,不管如何手痒,都不能插嘴搭话,有什么都得等下完这局棋之后再复盘。 所以哪怕清明身边现在围了再多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胆敢出声,就静静看着这位年轻小棋圣在两座棋盘之上纵横睥睨,风姿尽展。 而之前那个叫嚣的少女此时也是安静得站在边上,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一会在棋盘上扫视,一会在清明阳刚的脸上驻留,不知为何,少女觉得这个少年全神贯注下起的模样总让自己脸颊发烫。 此时一个身材高大,头戴斗笠,用轻纱遮掩了面容的老者挤开人群站在了少女身边,眼神在两盘棋局上注视了一会之后,不禁出声道:“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听到老者的声音,少女和那稚嫩少年都不禁回头看向了老者,不约而同惊呼道:“爷爷!” 老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好好看棋。” 棋盘之上,清明落子如风,似乎整个棋盘都在他掌控之间,不需要有任何的思考。 很快柯不语就在雷厉风行的棋风之中败下阵来。 而全身心投入到另一副棋盘之上的清明自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胜利。 两盘棋局,皆胜! 站在少女边上的老者见此情景,忍不住捋了一下银白的长须,哈哈笑道:“这未来棋道江湖,恐怕不会寂寞咯~” 少女头都不转,看着清明的眼里满是崇拜,喃喃道:“好厉害啊,换了是我,估计也赢不了他。” 老者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也不用妄自菲薄,十局之内,你和他对弈,他胜,十局之外,他没有胜算。” 说着老者又补了一句:“若他只是如此的话。” 少女显然是没有将老者的话听进去,此时依旧是死死盯着清明的脸。 场中施九段和柯不语均是沉默,他们自诩在棋道之上已经鲜少有敌手,一盘棋本来说明不了什么,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但这少年可是同时下两盘棋,这都能赢了他们,这代表了若是单打独斗,两人没有一点胜算。 这无疑是对这两位棋坛大家自信的一次重大打击。 受不得别人的指指点点,两人在同行之人的簇拥下掩面而去。 清明见事情解决,扫视了一下四周,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少年与少女的身影,对着他们展颜一笑,旋即便是起身离去。 少女见到清明对自己笑,顿时羞红了脸颊,不敢看他。 老者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害羞了,人家都走了。” 少女被老者揭穿心事,顿时把小脑袋埋在老者怀里,撒娇道:“哎呀,爷爷你怎么笑我!” 倒是一边不明所以的稚嫩少年眼神在少女身上瞥了瞥,又在清明身上瞧了瞧,乖巧得站在了老者身边。 清明以一敌二并且获胜的消息就像是坐上了马车,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烂柯镇。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少年,第一次出现就打败了竹山棋院以及江海棋院的院首,一心二用,风姿卓然,两盘棋更是用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棋风,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也正凭这一跃成为了本次烂柯棋会最出名的黑马。 回到破败院落的清明才一进门,就听到了寒山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棋圣嘛,不得了啊,一年没出去,出去一下午就把自己江湖名号给打出来啦?” 清明从怀里掏出买回来的糕点还有两壶酒,没好气道:“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就扔了。” 寒山听闻有吃的,立马屁颠屁颠得跑了过来,将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弈秋给你的三百两银子,是不是也分我一点?咱这小院吃穿用度的,也都需要银子。” 清明打量了一下四处漏风的院子,这破院子如果真有人在打理还至于这么破败不堪么,以寒山对人体构造的狂热,清明毫不怀疑若是将银子给了寒山,指不定他要花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见清明不回答,寒山继续道:“你现在可都是小棋圣了,只要在烂柯棋会上获得好的名次,都有赏金给你的,别这么抠抠搜搜的,这一年给你看病,我口袋都空了。” 清明眼睛一亮,正愁口袋里没银子呢:“这棋会还给银子啊?” 寒山见清明这财迷的模样,使劲将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不止有银子,还有历代棋圣留下的棋谱,这东西就算你自己用不到,拿出去卖钱可都价值千金。” 还没等清明回答,褚胤从边上屋子里走出来道:“历代棋圣留下的棋谱,可不能用金钱衡量,那些东西若是放在烂柯任何其他人家里,是豁出性命也要保留的。” 寒山见褚胤出来,连忙将桌上的糕点一股脑的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就像是一只河豚。 褚胤瞥了瞥寒山,一副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清明对着褚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很聪明,对棋这一道也非常有天赋,仅仅学棋半年,就能自创棋路,也是我生平仅见的了,只不过你创造的棋路还比较粗糙,还需要更多的磨砺,这次棋会,有没有兴趣拿个棋圣当当?” 褚胤一双眸子灼灼盯着清明。 一边的寒山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糕点,一边捶着胸口,一边道:“褚老头,你当棋圣是路边的大白菜呢?这么有本事,你咋不去整个棋圣当当?” 褚胤丝毫不理会嘴碎的寒山。 清明点了点头,哪个少年人没有好胜之心,武道一途如此,棋道自然也是,更别说这烂柯棋会拿到名次以后还有奖金来着。 褚胤满意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清明跟着走进了里屋,这还是清明第一次进到褚胤的房间,一样的简陋破败,只不过在漏风的墙壁之上贴满了棋谱,乍一眼看到还颇有些震撼。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两副棋盘,一副就是褚胤一直以来盯着的那盘残局,依旧还是原来的摆设,没有动过一子。 褚胤坐在榻上,对着清明道:“来,你下一局棋,我看看。” 清明乖巧得坐下,却见褚胤并没有和自己下棋的意思,不禁疑惑道:“我一个人怎么下?” 褚胤笑道:“与人对弈,洞察他人内心,寻找他人破绽,与己对弈,便是自省,去找自己的破绽。” 清明听得半知半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自己下了起来。 这种与自己下棋的感觉,让清明觉得颇为新奇,同样一手武道棋术运用,自己与自己对弈,就像是左手打右手,也让清明有了一种他人在面对自己这种天马行空棋术的压力。 同时落下每一子之后,清明就需要完全抛弃掉方才所想,站在对立面重新理清思路,这种极为强烈的割裂感也让人非常不适。 随着棋子一枚枚落下,清明逐渐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褚胤站在一边看着清明修正棋路,一手手的驳斥,从稚嫩到慢慢成熟,仅仅一次自省,就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天才,真的是天才!” 褚胤眼神复杂得赞叹道。 第212章 棋道,武道 半个月的时间,清明一直都和褚胤待在房间里,除了每日清晨练武没有放下以外,清明几乎是全身心得投入到了学棋之中,就像是一块太阳底下晒干了的海绵,贪婪得吸收着知识。 褚老头也确实有一些本事,越是接触清明越能感受到褚胤在棋道上的境界高远,纵然两人没有坐下来对弈过,可每次褚老头总能一针见血得点出清明的问题。 这大概就是师傅言传身教的感觉吧。 不禁让清明想到了自己在武道上的师傅李程,这货真的就把“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清明不禁也有些疑惑,褚胤老头在棋艺之上无疑是一位宗师,可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龟缩在这么一间破院子里籍籍无名,在烂柯镇大家也就晓得他是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头。 要知道之前清明在酒楼里胜过的柯不语还有施九段可都是鼻孔朝天,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嚣张模样。 由此可见在烂柯镇只要棋下的好就会收到人尊敬,不说享尽荣华富贵,至少不至于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只是对此清明也没多问,每个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过这种日子。 结束一天的训练之后,清明走到院子里,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看着天上明灭不定的星辰,就像是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这半个月的时间清明在棋艺之上进境神速,偶尔褚胤老头还会叫来弈秋和清明对弈,这算是彻底让清明知道了如果不是在武道棋术上占了便宜,自己面对弈秋恐怕真的是毫无胜算。 而那个柯不语和施九段和弈秋比起来真的什么也不是。 在棋道上的进步,也不禁让清明反思,既然下棋可以通过这种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方式提高境界,那武道上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就做,清明双目缓缓闭上,左手成爪,抓向右手,而右手则是拍打在左手手腕上格挡。 这个过程非常的缓慢,就像是时间变慢了一般,而且每次出招之后,清明都需要停顿想一下如何拆招。 当然,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清明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快了起来,很快两只手就像是穿花蝴蝶一般如同闪电一般见招拆招,不断驳斥。 沉浸在这个境界之中的清明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在武道上正在飞快得进步,原本因为少有和同境界敌人交手而造成的经验不足,此时也都在快速补充。 神魂两分,一心二用。 此时清明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两个自己,一个打八极拳,一个打无名拳法,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之前在山鬼三十六洞修炼容纳各种武学为己用,导致八极拳和无名拳法的拳意已经有了一些参差,拳意之间也有了高下之分,如今通过这种自省的方式,拳意较高的拳法带动拳意较低的拳法。 一个晚上的时间,清明再次将两种拳法的境界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甚至本来拳意较高的无名拳法也有了一些细微的进步。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古人诚不欺我也。 双手停下动作,清明睁开了眼睛,之前在流云村将两种拳法平衡,圆满如意的感觉再次出现,只不过如今两种拳法都有了巨大的进步,施展出来,更加得出其不意,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没想到通过学习棋艺,居然让武道也有了小小的进步,这让清明心中火热起来,既然棋术可以将武道上面的东西融入进来,那武道修炼,自然也是可以将棋道之上的见识容纳过来。 这天地之间,万法相通,不论是武道还是棋道,登山一事,本来也就是去追求那个生一生二生万物的“道”。 棋盘十九道,衍生无数变化,可终究都在棋盘之上。 而那半部《太上玄清录》一部内功,也演化出了十八门武学。 既然如此,那若是以无名拳法为棋盘,是否可以演化出其他的武学,而以八极拳为棋盘自然也可以有诸多变化。 清明脑中思绪万千,无数灵感就像是刚开凿的泉眼一般,汩汩喷发,对武道的领悟也在瞬间冲破原有的桎梏,达到了另一片天地。 武道一途,追本溯源,本就是以自身为棋盘,经脉为棋道,在上面不断落子的过程,只有当棋子形成了局势,以大势倾轧,自然可以引动气象万千,让他人落入棋盘之中时自身毫无破绽。 而棋谱就是在棋道登山之人的武学典籍,同样可以触类旁通带动武道一途登高。 无名拳法和八极拳可以演化成固定的棋谱套路,那自然在山鬼三十六洞的石壁上,十八门武学,也可以演化成固定的棋谱套路,而容纳这十八门武学的《太上玄清录》更是集大成者,在棋盘上演化出来,即便是有固定的套路,可也有更多驳斥的手段。 武道和棋道,可以是一条道,也可以不是一条道。 清明有感而发,双手不断挥舞着,演绎着心中的猜想。 圆满如意,一招八极拳,下一招可以不是八极拳,可以是无名拳法,也可以不是无名拳法。 那是不是, 可以一手为八极拳,一手为无名拳法? 与自己对弈之时的那种割裂感再次出现,清明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陡然升高,俯瞰着自己的身体,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操控着一只手打出八极拳,一只手打出无名拳法。 一只手刚猛霸道,一只手却是柔和如春风。 一拳接着一拳,震动空气,发出爆响,两套拳法也是从迟滞生涩,慢慢得变得圆满,也是变得越来越快。 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法同时施展出来,既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一往无前,也有如同巍峨青山般的自在惬意。 八极拳和无名拳法在清明的手中以完全不同的姿态展露出了风采。 而在这时,清明又是一个灵感涌现,可不可以将两门风格不同的拳法糅合,变成一套拳法? 这个想法一出现,清明马上就开始操作,手上的动作也重新慢了下来,一拳一掌,犹如幼童蹒跚学步。 脑海中关于两套拳法的各个动作化作一个个小人,相互印证,不断的发力技巧,不同的拳意揉杂,水乳交融。 这个过程才刚刚开始,清明开始觉得如臂指使的气劲开始变得不受控制,柔和的拳意和霸道的拳意在根本上还是泾渭分明,不论清明如何使劲,寻找两者之间的相同点,依旧是如鲠在喉,浑身不舒服。 偏偏清明这个驴脾气,硬是要将这两股拳意揉捏在一起,意念驱使,迫使两股接触交融。 巨大的反作用力不断在提醒着清明不能再这样下去。 两股拳意就像是两个皮球,终于在不断挤压之下猛然爆发出来。 砰砰砰! 炸响声在清明身上猛然响起,一个个血洞由内而外爆发,血雾弥漫。 清明也是直愣愣得倒了下去。 清晨,寒山揉着朦胧的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昏迷不醒,并且浑身染血的清明。 “我天,小棋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自己给自己整成这样了?!” 说着,寒山就是一把扯下了清明腰间的钱袋,揣进了自己怀里,这才老神在在得给清明把起脉来。 “筋脉俱损,呦,这伤受的还不轻,这血流出来可别浪费了。” 寒山拿出几个小竹瓶,按在清明的身上轻轻一按,本来已经止住的血顿时喷涌出来,灌满了竹瓶。 做完了一切之后,寒山才掏出了一粒药丸塞进了清明嘴里,旋即就不再搭理,打着哈欠回房去了。 第213章 烂柯棋会 春节过后的烂柯镇大雪停下,冰雪开始逐渐消融,气温骤降,一场倒春寒悄悄来临。 镇上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也在床榻上悄悄闭上了眼睛,再没醒过来,小镇上几乎处处挂着缟素。 只不过随着烂柯棋会的到来,热闹的人气终究是将这沉重的气氛冲淡。 破败小院之中,清明自从半个月前融合八极拳与无名拳法的拳意而将自身经脉弄伤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得和褚胤学下棋。 棋艺之上又有了巨大的飞跃,哪怕不用武道棋术也与那些所谓一流棋手有了交手的能力,同时棋道带动武道,对武道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如今虽然一身伤势好的七七八八了,但清明也不敢在棋会马上开始的节骨眼上实验自己这段日子对武道的理解,免得又弄出一身伤。 若说一开始参加烂柯棋会清明就是想走个过场,那现在可就是真正想要夺得更高的名次,与更强的人在棋盘之上交锋,若是能有机会和棋圣有一场对弈,恐怕对武道也有巨大的裨益。 棋会的会场就在烂柯镇的各个棋院之中,只有在这每个棋院之中拔的头筹,才能进入真正的烂柯棋会比试。 清明所分配的棋院乃是一座名为青莲的棋院,入场之时院中已经站满了人。 一眼望去,清明马上就在场中看到了一个熟人,那天在酒楼之中碰到的竹山棋院院首柯不语。 柯不语在众星捧月之中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踏步进来的清明。 青莲棋院里的众人也都注意到了刚进来的清明,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不是那个小棋圣嘛?” “完了完了,他都来这里了,那我们可就真没戏了。” “你没看见柯院首早就在了么?就你这平平无奇的棋术,能有啥戏?不过这次能近距离看到小棋圣和柯院首再战一局,也值了。” “说的也是,不过柯院首之前不是输给过小棋圣了么?还是人家以一敌二,这次单打独斗,估计也没啥悬念。” “唉,也不知道这小棋圣到底是何来头,横空出世一点苗头都没有,这么厉害的棋术之前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你管他呢,有好戏看就行了。” 而在人群之中,包围着柯不语的一众棋手此时见到清明也是面面相觑,两人不管是谁,他们这些小鱼小虾都得罪不起。 柯不语自然也注意到了身边之人的异样,看着清明不屑道:“这小棋圣之前我只不过输在了掉以轻心之上,回去之后复盘,此人的棋术有固定套路,便是换了你们任何一个人碰到不熟悉的也都可以战而胜之。” 说完,柯不语又是一声冷笑:“小棋圣,哼哼,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边上想要拍马匹的棋手此时连忙迎了上去:“如此说来,柯院首再面对此人,胜算颇大?” 柯不语嘴角含笑,伸出了一根指头,旋即又把这根指头收了回去:“如今他若再想用当日的棋术赢我,怕是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其他棋手纷纷鼓掌:“不愧是柯院首,棋力通神,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此人的棋术研究透彻,如今看来,恐怕这次棋会柯院首将会一举夺得桂冠啊。” 柯不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高高扬起了头颅。 棋会的比试很快开始,整个青莲棋院之中一共有三十组选手,需要进行五轮比试,决出最终的胜者,一局定胜负。 清明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幼童,幼童年纪不大,却对下棋非常认真,眉头蹙起来认真思考的模样异常可爱。 清明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个孩童就轻视了对方,只是没有用上武道棋术。 如今的武道棋术经过一个月的磨练已经和之前有了巨大的改变,除了八极拳和无名拳法为主的两种固定套路之外,还多了山鬼三十六洞的那十八门武学演变而成的套路。 至于《太上玄清录》因为太过深奥,清明还没来得及吃透。 这孩童的棋术也算精湛,只不过在经过褚胤训练后的清明棋术早就不可同日而语,没下两手棋就将对方杀的丢盔弃甲,定下了胜局。 一局结束,孩童并没有因为自己输了而气馁,反而是有模有样得站起身来对着清明鞠了一躬,憨态可掬而又认真得模样,让清明不禁肃然起敬。 一局一局结束,很快青莲棋院的比试就进入了尾声,然而整个棋院之中结束了自己比试的棋手都没离席,因为这后面,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清明和柯不语的对决。 两人面对面盘坐,柯不语将双手放在膝盖之上,看着清明冷笑道:“上次侥幸让你赢了,这次,看你还怎么偷奸耍滑。” 清明对此不屑一顾,之前自己武道棋术还粗浅的时候就能杀的柯不语毫无还手之力,如今武道棋术变得更加精妙,那赢不还是随手的事情。 棋子落下,两人开始进入状态,而边上那些棋手包括清明赢过的那名幼童,都是纷纷凑了上来,紧紧盯着棋盘。 清明这次没再托大,再怎么看不起柯不语,人家毕竟也是一座棋院的院首,真本事还是有的。 武道棋术悄悄开始布局,山鬼三十六洞中学会的翻云手所演变的棋路延展开来。 一如翻云手这门武学一般,清明的棋路猛然一般,从中正平和变得诡异莫测,在柯不语的视线之中,棋盘之上就如同翻滚起了层层叠叠的云雾,明明一切都在眼中,可却对清明的落子看不真切。 啪嗒。 清明手捏黑子落下,荡开了云雾,柯不语短暂看清了那一小块棋盘的局势,很快就又被云雾所覆盖。 武道棋术,在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之后,才真正展现出风采。 下棋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下棋,而是两人在进行武道争锋,每落一子就像是拳头一般落在对方精神之上。 柯不语原本自信的脸上笑容逐渐收敛,一滴滴的冷汗从鬓角滑落,口中不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随着清明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已分。 层叠的云雾散开,整个棋盘在柯不语眼中一览无余,歪七扭八的白子被黑子蚕食殆尽。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柯不语打翻棋盘,就连头上的竖冠也掉落下来,长发披散,一脸癫狂:“你这不是在下棋!妖法!一定是妖法!” 清明不以为意,整个棋院一个武者都没有,就是一起上他都不惧:“输了就是输了,栽赃我使妖法,是不是太输不起了?” 柯不语上前紧紧盯着清明的脸,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下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棋路,还有棋盘上的云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那个输给清明的幼童冷不丁说了一句:“院首,我们在棋院的时候,您教我们下棋如打赌,愿赌服输。” 边上马上就有人应和道:“是啊,我们都看着呢,你一子一子下的棋,输了怎么就不认了?” 随着棋手们的议论纷纷,柯不语环顾四周陌生的眼神,自年幼接触棋盘之时起,他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 “你说什么?!你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柯不语扯住那个孩童的衣领,就要将其提起来。 这时候一只大手伸出,就像是猫抓老鼠一般抓住了柯不语的后脖颈。 “走你~” 清明手臂用力,一把将其甩飞出了院子。 第214章 星河棋院 青莲棋院的闹剧在烂柯镇传开,为这次的烂柯棋会的热闹又添了一根柴火。 柯不语的名声也因为这次胡闹彻底臭了,许多在竹山棋院拜师学艺的棋手都纷纷离开,下棋下不过人家没什么,不服输也很正常,可若是没脸没皮得闹,那就有些丢脸了。 一夜之间,在烂柯镇还算是中上水准的竹山棋院便是如大厦倾倒,彻底没了人烟。 而作为棋会黑马,曾经众星捧月的柯不语名声一落千丈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笑料。 相反作为此次事件中心的清明则是成为了烂柯镇炙手可热的新星,小棋圣的名头也算是结结实实扣在了清明脑门上。 当然除了青莲棋院脱颖而出的清明,这次棋会还有好几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棋手横空出世。 百代坊击败施九段的青年棋手翁在酒,江海棋院横压所有棋手的女子棋手居文君,以及棋路灵动,喜欢戏耍他人的女子棋手唐笑笑。 加上清明,一共四人,成为了整个烂柯镇话题的中心,走在街上都一直能听到过往的百姓不时将这几个名字挂在嘴边。 当然,那些在烂柯镇成名已久的棋手也同样引人注目,只不过热度没有上面四人这么高而已。 而这里面还有一个名字,也时常被人提及,早已经没落的星河棋院,院首弈秋。 也就在这个时候,清明才慢慢了解了弈秋所在星河棋院的历史,还有弈秋这个人。 严格来说,清明如今居住的破旧小院就是当初星河棋院的地盘。 星河棋院,是烂柯镇最早的那一批棋院,培养过无数的天之骄子,棋道新星,更是出过棋圣,可以说是众星璀璨。 在星河棋院最巅峰的时期,整个烂柯镇所有的风光都聚集在此处,烂柯棋会几乎就成了星河棋院的后花园,争夺棋圣之位的全部都是以师兄弟相称,无数爱棋之人都以能进入星河棋院为傲。 而就在上一任的棋圣争锋之中,出现了一匹黑马,这匹黑马以强绝之姿横扫当代,星河棋院无数骄子都败下阵来。 最后星河棋院那一届棋力最高的大师兄在与此人的交锋之中以一子的差距惜败,值得一提的是,烂柯棋会最后需要破解上一代棋圣留下的棋局才能算是真正的棋圣。 可那一届星河棋院大师兄以及这突然出现的新星都破解了棋局,就是说若是换个时代,那一代星河棋院的大师兄也能成就棋圣之位。 世人为此捶胸顿足惋惜不已。 天下棋道如此之窄,居然容不得两位天资绝世的天才。 那匹黑马自然就是如今的棋圣,此时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棋道大比距离如今都已经过去了快七十年的时间,当年事情的参与者大都驾鹤西去,只留下了一段段口述的故事来描绘当年那一场比试的精彩。 在那之后,这位星河棋院大师兄便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就像是人间蒸发,星河棋院也像是耗尽了气运,再也没出过天资卓绝的种子棋手,逐渐没落。 只是作为烂柯镇最古老的棋院,星河棋院里面依旧还是有许多棋道大家留下的棋谱让人趋之若鹜,在有心之人恶意剽窃之下,这些棋谱流落到整个烂柯镇,造就了如今棋院遍地开花欣欣向荣的景象。 星河棋院也在这时彻底没落,泯然众人。 一直到三十年前,还不过幼童的弈秋加入了星河棋院,展现出了卓绝的天资,更是在那一届的烂柯棋会上大展风采,为星河棋院重新聚拢了无数荣光。 之后的几年,弈秋每年都会参加烂柯棋院,拿下了五冠王的称号,只可惜每一次都止步在棋圣残局之上。 只是这棋圣残局本就是当年两位天骄战况的演绎,是人力智慧的穷尽之处,一步错,步步错。 纵然弈秋天资再如何绝世,比起当年星河棋院的大师兄还是差了一筹,不要说惜败,就是想要如当年那般下到势均力敌都做不到。 于是这棋圣残局也被整个烂柯镇称为千年第一棋局,只怕是往后数百年,再无人能破解。 生在那两位天骄之后,乃是将来无数棋道天才的幸事,也是悲哀。 弈秋昙花一现五年之后,便再也没参加过烂柯棋会,星河棋院鹊起之势也止步于此,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弈秋痴迷棋道,不愿收任何弟子。 之后更是放出话来,烂柯镇没有一人有资格与他手谈。 这高傲的姿态也让无数想要切磋一二的爱棋之人对星河棋院望而却步。 然而这次弈秋重出江湖,也是将此次烂柯棋会的声势冲上了巅峰,隐世多年的老棋圣出山,五冠王再现,无数天骄出世。 烂柯镇甚至有风声传出来,这次棋会将会是时隔七十年的又一次辉煌大世,也将会彻底将往后数百年棋道气运耗尽。 ...... 第二天,棋会照常举行。 清明在青莲棋院获胜之后就要前往举办烂柯棋会专门的会场。 一座形状四方,下宽上窄的高台,一道笔直的阶梯往上,而在阶梯两侧则是有一条走廊,一个个房间的大门打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素雅的装潢,房间中央则是一幅精致的玉石棋盘。 这就是烂柯大会真正举行的地方,只有从各个棋院脱颖而出的真正棋道高手才能有资格在这地方下棋。 也是无数棋手梦想之地。 所有棋手在最下方的屋子里胜出之后就能顺着阶梯往上走,一层得打上去,高台的房间也越来越少,而在高台的最上方便放置着七十前,棋圣争锋留下的残局。 这高台当年建筑之时灵感便来自于山鬼三十六洞,每一个素雅的房间墙壁上都刻画着一副知名的棋局供人观赏。 但凡是有棋局能被刻画在这高台上屋子之内的棋手无一不是历年来棋道佼佼者。 所以,这座高台也被人称为“棋道名将台”。 清明扫视台下众人,很快就将这些人与百姓口中相传的名字对应起来。 翁在酒是一个儒雅的青年,长相平凡,腰杆笔直,气质内敛但是却胸有成竹,一副意气书生模样。 站在翁在酒身边的应该就是居文君,素色的绸缎长裙,袖子宽大,秀发盘在脑后,一根简单的木钗穿过,气质淡雅,就像是一朵百合。 而在这群人之中,清明看到了一个熟人,之前在酒楼内碰到与柯不语还有施九段起了争执的少女。 此时少女一身明黄色长衫,腰间一条束带将纤细的柳腰勾勒出来,身材婀娜,脸上不施粉黛,但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精致的五官依旧吸引众人的视线。 在少女身边,那个脸皮薄的稚嫩少年依旧是老老实实站着。 这个少女应该就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唐笑笑了。 没想到当初酒楼里不可一世的施九段和柯不语都没能从众多棋手中脱颖而出,这个看似跳脱不拘一格的少女反而还走到了名将台前。 也不知道施九段和柯不语知道了此事会是怎样的心情。 唐笑笑看到了清明,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兴冲冲得跑了过来搭话道:“我们又见面了~” 清明眼神在那个稚嫩少年身上转了转,对于这两人他并不像深交,一个无法无天不怕惹事的少女,一个外表单纯,实则视人命如草芥的少年。 笑着点了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然而少女却是不依不饶得凑了上来,明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叫唐笑笑,他叫周喜乐,你叫什么名字啊?” 清明如今乃是山鬼三十六洞的眼中钉,不想暴露身份,胡诌道:“棋霸王。” 第215章 过关斩将 “棋霸王。” 三个字惹得唐笑笑咯咯直笑,灿烂的笑容和毫不掩饰的笑声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注意。 本来在众棋院中脱颖而出的女子棋手就不多,唐笑笑长相又玲珑可爱,此时一笑,众多男性棋手无一不是心神摇曳。 而能让唐笑笑主动上前来搭讪的清明自然就成了无数人的眼中钉,纷纷在心中下决心,若是在名将台碰到了,非要给清明好看。 “没想到你还是个幽默的人呢。”唐笑笑一双明媚的眼睛毫不避讳盯着清明直瞧。 “姑娘是觉得在下这个名字是在开玩笑?”清明武者的直觉已经感受到周围视线的敌意,此时只想快些结束话题,免得招来了山鬼三十六洞的人。 唐笑笑不以为意:“难道不是嘛?” “姑娘说笑了,这是在下的本名。”清明冷漠回应。 唐笑笑一只手抓住另外一只手的食指负在身后,轻轻一蹦,单脚站在清明眼前:“不想告诉我也没事呀,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现在我就可以叫你,棋霸王~” 一边说着,唐笑笑又是咯咯笑了起来。 “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唐笑笑的眼中满是狡黠,也不管清明答应不答应:“如果我们两个没在名将台碰到,那在棋会结束之后,你就把名字告诉我怎么样?” 清明没有说话,答应了就代表着刚刚“棋霸王”的名字就是在说谎了。 唐笑笑将精致的面孔凑到清明跟前:“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答应了,不许耍赖哦。” 说完唐笑笑也不管清明的回答,就蹦蹦跳跳得离开,那稚嫩少年紧随其后。 只是清明转念一想,棋会对弈本来就要互相报上名号,那也就是说没和唐笑笑碰上就要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碰上了碍于围棋礼仪,本也要报上名号,那不管如何她不是都能得逞? 真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人。 清明心中暗暗想道,不过她也无所谓了,棋会结束之后自己就会离开烂柯镇前往北国,就算盖天散人收到消息,再想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聚焦在清明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唐笑笑的离开而减少,那个清冷素雅的居文君在唐笑笑离开之后也走了过来,对着清明道:“阁下就是小棋圣?” 清明果断摇头,只想着这女人快些离开:“不是。” 居文君秋水眸子在清明身上流转:“还以为在酒楼里以一敌二高调胜出的小棋圣是酷爱名利之人,此时一见,倒是与小女子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清明没有搭话。 居文君莞尔一笑,也不在意:“小女子居文君,期待能在名将台上与阁下有切磋的机会。” 说完也是莲步轻移,离开了。 居文君前脚刚走,那个一直将视线放在居文君身上的翁在酒后脚就走了过来,面色严肃:“刚刚文君与你说了什么?” 清明回想了一下居文君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营养,只得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翁在酒脚步一迈,与清明对视,眼中满是战意:“若是在名将台上碰到,我势必全力以赴,文君身边能站立的男人,永远都只有我一个!” 放完狠话翁在酒就自顾自离开。 清明:“???” 有病吧?! 这会下棋的人就没一个脑子好的么? 自己就站着什么事都没做,怎么就有种把整场所有人都惹了一遍的感觉? 就在这样的憋屈中,棋会正式开始。 清明顺着人流走进了一个房间中坐好,静等自己的对手,在房间中还有一个侍从,见到清明进来也是面色含笑得点了点头,并无谄媚的神色。 烂柯棋会的对手选择非常自由,想要和谁切磋,走进对方待着的屋子就可以,棋会众人本就是在各个棋院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有着自己的傲气,自然也不会做那种偷奸耍滑之事。 然而清明房间之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每一个都想要进来,显然清明“小棋圣”的名号并不能让这些人望而却步。 唐笑笑拾阶而上,看着清明门外热闹的场景,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喊道:“棋霸王!加油!” 最终,一个年轻的棋手挤了进来,站在门内对着门外抱拳道:“多谢各位将此地让于在下。” 清明闻言不禁苦笑,这是吃定自己了啊。 侍从将房间门关上,宣布两人可以开始对弈。 “神州棋院,钟言。”对方对着清明报上名号。 “清明。” 两人坐下开始对弈,每一次落子都由侍从记录,按照棋会的规矩,若是有非常精彩的胜负手等等就会被刻下绘制成棋谱,或是拓印在名将台的墙壁之上。 清明这次没敢托大,一上来就开始为武道棋术布局,乃是山鬼三十六洞石壁上的“拈花手”这门武学演变而成。 柔和的棋路让人如沐春风,每一子落下都像是无理手,没有目的,没有进攻的意愿,可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由一两子将整片棋盘上的大势连成一片。 没一会时间,清明就定下了胜局。 钟言死死盯着棋盘上交错的棋子,满脸不敢置信,明明自己都已经胜券在握,怎么突然就败了? 一边的侍从也是眼前一亮,以他多年来在烂柯棋会的经验,这盘棋一定可以被铭刻在名将台的墙壁之上了。 钟言在棋盘上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颓然得摇了摇头:“温水煮青蛙,不愧是小棋圣名不虚传,在下心服口服。” 棋局结束之后,清明走上阶梯,登上了名将台第二层,同样使用武道棋术获得了胜利。 一连十四局,清明以十四种截然不同的棋风以极快的速度登上了名将台最后几层,台顶棋圣留下的棋盘已经能看到一二。 而在这下面,输掉的棋手互相交流,不断将这次棋会的精彩扩散出去,每个房间的侍从们更是将各个房间之中发生的棋局变化公布,供人观赏。 很快清明所下的十四局棋就被他人注意到,棋风诡异多变,每一局都赢得极为干脆,而且下法方式都截然不同,就算只在纸面上也能清晰感觉到这每一局棋之间都没有任何关联,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而这十四局棋也因为精彩的胜负手被选中要拓印在名将台上。 寻常棋手,此生就算能有一局棋被拓印在名将台上,那都是一生的殊荣,值得吹一辈子的事情。 而清明一连下了十四局,居然就有十四局棋被拓印在名将台,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知道即便是七十年的棋圣,也就只有五局棋被拓印。 此次棋会,即便清明遗憾落败,他的名字也会被记载在棋坛历史之中。 小棋圣之名,当之无愧。 就在清明的声望如风暴般在整个烂柯镇席卷的时候,清明在名将台上,终于碰上了对手。 这次烂柯棋会的四匹黑马之一,居文君。 居文君能有这样的声望,自然也是有着过人之处,她所擅长的,便是截道棋术,俗称的斩大龙。 围棋之举讲究的是合纵连横,若是被人斩大龙,整片棋盘之上将会有一块地方完全失去控制,那胜算自然也就少了数成,甚至会因此直接影响胜负。 清冷的女子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可此人下棋的棋风却与外貌截然不同,酷烈霸道,每一次落子具有极强目的性,是赤裸裸的阳谋。 清明也是第一次在使用了武道棋术之后没有取得战果,反而被对方斩了大龙。 这局棋,危险了。 第216章 名声为棋 黑白棋子交错,清明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 居文君棋力之高,远超清明的想象,山鬼三十六洞那十八门武学演化的棋术被几手“请君入瓮”彻底破解。 一时之间,整个棋盘之上全军溃败,接连几手丢失了大半江山。 居文君眼看胜券在握,抬起头来,清秀的脸上有了几分自得。 清明长长舒出一口气,抓起晶莹如玉的棋子,一身气势陡然变化,经过一个月的磨练焕然一新的八极棋术开始落子。 八极拳拳意融合了那十八门武学的精髓,早已经不是一开始的直来直往,其中诸多变化,丝毫不比“十六路翻云手”逊色。 只不过清明毕竟兼修多门武学,哪怕天资非凡,进步神速,可也免不了种种拳法潜移默化的影响。 如今的八极拳依旧霸道,可也多了无名拳法的所带来的中正平和。 八极拳意在棋盘上展现出来。 随意一子落下便能牵动之前已经在的棋子。 就像是一群散兵游勇出现了一个领导者,明明棋子的位置都没有变,可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浮躁,而是多了一种镇定。 居文君面色诧异得看着清明,她没想到即便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对方居然都没有放弃挣扎,并且在几子落下之后居然就扳回颓势。 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居文君浑身战意升腾。 这个对手,有意思。 两人你来我往,不断拉扯,居文君的屠龙术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清明在全力以赴使出武道棋术也不能一鼓作气取胜,只能是一步一步蚕食对方的棋子。 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清明围魏救赵,一子落下,乾坤大定。 居文君手中捻着棋子不断揉捏着,并没有因为这次棋局的胜负而有任何失落,反而非常兴奋,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复盘着棋局。 一边的侍从在记录完了棋局之后,脸上也满是兴奋,烂柯棋会这么多年,像这么精彩的棋局还真是没有见过。 清明见两人盯着棋盘显然一时半会还不会离开,便打算起身离开。 “清明阁下,等等!”居文君连忙起身站起,出声道。 清明疑惑回头。 “清明阁下棋术实乃文君生平仅见,不知往后还能否有机会与阁下手谈?”居文君此时早已没有最初的清冷,咬着下唇扭扭捏捏的样子,显然问出这句话已经让她很是害羞。 清明抬眉想了想:“应该没机会了。”说完再次朝着门外走去。 居文君连忙扯住清明的袖子,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又将手缩了回来,但也成功让清明停下了脚步。 “不知清明阁下在棋会结束之后会前往何处?”居文君水汪汪的眼睛似乎急得都要落泪。 清明站定,刻意抬起手在居文君面前晃了晃白玉手链:“我会带着她,去北国之北见我师傅,见完之后会去哪里还没想好,可能会回南朝,也可能会留在北国。” 居文君见到那明显是女孩戴的手链,神色一阵黯然,明明和这个男人只有两面之缘,也谈不上欢喜,可在对方隐晦表明心有所属之后,依旧是有些失落。 没再说话,清明离开了房间。 房门之外,弈秋早已经等候多时。 “赢了?” 清明拍了拍胸脯:“那可不。” 这时候清明也注意到了走廊之上,翁在酒正紧紧盯着自己,此时正走上前来:“没想到你居然能赢了文君,敢不敢与我对弈一局?” 一边的弈秋解释道:“他的对手是唐笑笑,赢了,也就是说这次棋会,只剩下我们三人。” “明日,我们将会登上最高层的房间,破解棋圣残局,若能成功,就有机会面见棋圣,得到与之对弈的机会,放在七十年前,上一代棋圣早已过世,所以只要能破解残局,并且战胜他人,自然就能夺得棋圣之位。” “而当今棋圣还在世,所以按照规矩,我们破解残局之后与棋圣对弈,若没有胜者便由棋圣来定出魁首,若有两名胜者才有互相对弈的机会去争夺棋圣之位,只不过烂柯镇历史上也就只有七十年前的那一届才诞生了两名破解残局的棋手。” 清明指着翁在酒:“也就是说,按照正常情况,我和他应该不会有对弈的机会了。” 弈秋点了点头:“他我不太了解,但以我对你棋术的了解,你是没机会了。” 清明闻言翻了个白眼:“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翁在酒见两人将自己视作耳旁风,顿时有些恼怒:“怎么,不敢么?” 就在此时,房间内的居文君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清冷:“翁在酒,别闹了。” 翁在酒见到居文君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米粮一般,缩着脑袋就凑了上去,嘘寒问暖道:“文君,我帮你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居文君瞥了一眼翁在酒:“等你何事能够胜过我再说。” 清明和弈秋两人并肩走下名将台,发现唐笑笑正站在台阶上,巧笑盈盈得等着,丝毫没有输棋的失落。 “我输啦,后面可没有机会和你对弈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名字了呀?棋霸王。”唐笑笑凑到跟前来。 清明没有犹豫,直接道:“我叫清明,天下清明的清明。” 唐笑笑大眼睛眯成月牙:“其实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不过还是想要你亲自告诉我,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唐笑笑。” 清明点了点头,轻声道:“晓得了。” 自从经过了扶幽的事情之后,清明在潜意识里就对女性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即便和扶幽没发生什么,但对那个将一生都奉献给自己的女孩,清明不想让她失望。 或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再次出现在藏剑峰上,会听到关于自己行侠仗义的故事,那时候听到故事里的少年侠客独自一人走过无数山川,碰见过无数人,但依旧将手腕上的白玉石手串视若珍宝,估计那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也会眉开眼笑吧。 江河远阔,人间烟花,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烂柯棋会暂时落下帷幕,无数百姓嘴里都在传着关于这一天棋会所发生的精彩对局,其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一连十四局棋都被评为精彩胜负手的清明了。 至于清明最后和居文君对弈的那一局棋因为时间过长,是整个棋会的最后一局棋,所以其中细节还没来得及悬挂出来。 当晚许多爱棋之人连夜钻研这十四局棋,每一次落子,都被无数人围观。 悄然无声之间,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所谓小棋圣,不过沽名钓誉之辈,一个人同时拥有十五种截然不同的棋风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而这十四局棋是因为清明背下了一本从来没人见过的棋谱,以这棋谱中的定式取得胜利。 如今这十四局棋被人研究透彻之后,大部分的棋手都有信心,若是清明以这些出现过的棋路再战,绝对能够战而胜之。 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而已,获胜不过靠的就是一些棋局定式,一旦手段用尽,不还是得靠真本事? 一天的时间,清明小棋圣的名头响彻了整个烂柯镇,又在傍晚时分一落千丈,成为了他人口中剽窃棋术的贼子。 而这一切,自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悄悄站在破旧小院外的柯不语,披头散发得看着清明步入其中,眼中戾光闪烁。 一天的时间,柯不语从受人尊重的竹山棋院院首,到如今的过街老鼠,都是此子所害。 既然在棋盘之上赢不了你,那我们就在棋盘之外,再下一局棋! 而这棋局,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以身入局! 第217章 谣言四起 棋会上的事情还在不断发酵,而作为当时酒楼事件的始作俑者,唐笑笑自然也在柯不语的推波助澜之下成为了人们口中与清明一般无二的卑鄙之人。 只要清明和唐笑笑的臭名被坐实了,那他柯不语再出来对当时青莲棋院的闹剧公开道歉,口碑必然能逆转。 柯不语心中有了一个明确的计划,包括清明如何应对,自己再如何驳斥,都想的明明白白,相信等清明在结束棋圣残局之后,已经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第二天的晨曦自东边缓缓升起。 大清早在酒楼里,柯不语坐在了角落里,悄悄看着自己重金聘请的笔手,在给唐笑笑和清明泼脏水。 “大家伙,你们听说了么?昨日很多棋道大家在解析了小棋圣那风格迥异的十四棋局之后,一致认为小棋圣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没有资格参与破解棋圣残局,要把他赶出棋会呢。” “还有这种事?快快细细说来,我是有听说一点,不过也还没闹得这么严重吧。” “这还能有假,只不过棋会举办了这么多届,还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众位棋院的院首也还在商议此事,所以你们才不知道,我也是有点关系才听到这风声的。” “这小棋圣若是真的被赶出去,名声就臭喽,只不过这小棋圣当初在酒楼里以一敌二,压的柯不语和施九段抬不起头来,我可是看到了,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啊。” “这要是能给你瞧出门道来,你现在就在棋会看棋局了,这小棋圣下棋的本事不怎么样,装腔作势倒是很有一手。” “你们仔细想想,在这次棋会之前,你们谁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且同时精通十四种棋路,那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就连当今棋圣和七十年前星河棋院的大师兄也不曾有过这等威名吧。” “这届棋会本来就有很多黑马,那翁在酒,居文君,唐笑笑,不都是凭空出世的,之前大家都没听过。” “诶诶诶,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那翁在酒和居文君,乃是高山棋院和伯牙棋院秘密培养的种子棋手,就等着一鸣惊人的一天,这是有师承的。” “哦?还有这种事?” “是啊,就是这唐笑笑还有小棋圣,那是真正的没有一点端倪,在这之前,就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么两个人。” “我昨个儿听人说了,这两人早就相识,早就研究透彻了施院首和柯院首的棋路,刻意等到了两位院首对弈的机会,这才没事挑事有了以一敌二之举,要不你们之前可有听说过历史上有谁能一心二用同时下两盘棋的?” “这么说来,好像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话我也就和你们说,你们装在肚子里就行了,这两人狼狈为奸,用心险恶,其实是为了踩着两位院首的名声上位来着,两位院首棋力本就在伯仲之间,对弈之后本就心神耗尽,输给小棋圣,那是被人家趁虚而入了。” “你这说得煞有其事的,就算这小棋圣真如你所说,乃是徒有虚名之辈,可这唐笑笑那是实打实得闯入了棋会前六甲的位置,听人说颇有大师之风呢。” “这唐笑笑当然是有些真本事的,只可惜为人太过追名逐利,和小棋圣同流合污,将来再棋道上的成就怕也仅限于此了。” ...... 同样的场景几乎同时在烂柯镇的任何一处上演,甚至有不少的百姓听信谗言之后为那些输给清明的棋手愤愤不平,叫嚷着要让清明从名将台上滚下去。 而隐藏在幕后的柯不语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遥遥望着远处的名将台,眼中满是火热。 民怨四起,这滔天的狂澜,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出面澄清可以解释清楚的。 天赋本身,怎么和人家解释? 没什么绝世棋谱,没什么高人传授,就是自己聪明,这样的话谁会信? 身兼十几种棋术,浑身毫无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世道自古以来,就容不得太过妖孽的天才。 这棋盘之外的棋局,你小棋圣该如何破局呢? 就在柯不语洋洋得意的时候,在酒楼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头戴兜斗笠,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望着酒楼中央还在滔滔不绝越聚越多的人流,不禁摇了摇头。 若是有人看得仔细,便能发现这个老者就是一个月前在酒楼里唐笑笑称呼为爷爷的老人。 ...... 此时名将台上,烂柯镇上的风波似乎都被隔绝在外,清明,弈秋,翁在酒三人并肩站在名将台的第二层走廊上,在房门打开之后,里面各自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棋盘。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弈秋眼神坚定,这已经是他第六次来到这,而这一次,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破解棋局从来不是目的,与棋圣对弈,才是他所追求的。 翁在酒则是深深吐出一口气缓解内心的紧张,棋圣,这两个字对当今世上任何一个棋手来说,都具有沉甸甸的重量,也是不能轻易逾越的一道天堑。 而清明则是一脸兴奋,棋道一途对他而言本就是辅佐武道登山的一件工具而已,若不是发现下棋对武道有所裨益,或许他都懒得来破解什么棋圣残局。 如今这房间中的残局听说乃是当年请了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方士摆放而成,虽然只是名将台顶真正棋圣残局的拓印,可也能让后来之人身临其境得感受到当年与棋圣对弈的紧张与压力。 清明端坐在棋盘之前,房门缓缓关上,棋盘之上的棋子美玉雕琢,圆润温和。 恍惚之间,清明只觉得天地颠倒,仿佛穿越了无穷的时空,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乌云层层叠叠将天空遮蔽,让人心神不免有的烦躁。 而在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俊秀的年轻人,长发随意得披散在双肩之上,一双眸子如深潭一般幽深,有着一股完全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深沉。 这个年轻人,想来就是年轻时的棋圣了。 年轻棋圣不发一言,手中捻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啪嗒。 落子声响彻在心田,清明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圈涟漪。 清明灵台剧震,武者交锋,拳在身上,但和年轻棋圣对弈,却仿佛是心神之间的战斗,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下棋。 迅速收敛心神,清明老老实实得坐下,聚精会神得开始观看残局的现状。 说是残局,可黑白子在棋盘上的还不多,显然还没到真正的争斗。 清明呼出一口气,脑海中武道棋术的各种精髓迅速闪过,同样捻起了棋子落下。 武道棋术单一一种武学演变的棋术拥有固定套路,很容易被人钻研针对性得击败,然而随着清明棋力提高,这种弊端已经不复存在。 就像和居文君对弈之时一样,只要一种棋术被人破解,马上就可以切换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棋术。 而这种风格多变的棋风,本来也就是一种棋风。 面对年轻棋圣,清明不敢托大,一上来就用上了全力,不断布局,可以让之后切换棋路之时变得更加简单。 然而棋圣不愧是棋圣,即便是年轻时候的他也是当年力压无数当代天骄的无敌棋手。 清明的所有心思似乎都被他看穿,每一步棋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棋盘十九道,纵横交错三百六十一个落点,每一个落点之后都可以产生无穷变化,然而年轻棋圣的每一次落子,都能在之后的几手棋中展现重要的作用。 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 而这想三步,不仅仅是要想之后自己怎么走,也要想对方怎么走。 棋道除了数算,也是心理的博弈。 清明的所有动向似乎都在年轻棋圣面前无所遁形,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第218章 棋圣 嘀嗒。 额头上的汗珠滴落,清明聚精会神得看着棋盘。 此时在他眼中,这幅棋盘就好像腾空而起,而自己和对面的年轻棋圣也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头顶是黑压压的乌云,周围的无尽的虚空。 一个时辰的时间,清明早已经是手段用尽,武道棋术就像是泥牛入海,在对方嘴角含笑之间就被轻描淡写得破解。 似乎自己的胸膛被剖开,所有的小心思都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这就是棋道顶峰之人的实力么? 难怪江湖上传言当年战争时期的谋士可在千里之外算无遗漏,轻巧得取敌将首级,当时在书上看到还觉得有夸张的意思,如今一想,若那些谋士都能有年轻棋圣的本事,那似乎也都在情理之中。 面对这样的敌手,清明很清楚,自己没有一点胜算。 然而清明自然也不可能这样认输,一个月前因为强行融合八极拳和无名拳法,导致身受重伤,一直没有勇气再尝试。 如今或许还可以试一试。 沸腾战意带动拳意汹涌而出,头顶的乌云都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身上。 清明感觉自己带动棋盘正在急速下坠,很快周围的场景一变,又坐在了名将台上,哪怕依旧黑云罩顶,但脚踏实地还是给了清明不少的安全感。 再看棋盘,少了那种不可匹敌的压抑,对方那张俊秀的脸,也少了一些高深莫测。 胸中两股拳意不断升腾,武道大门悄无声息得出现,只是在这扇门扉出现的瞬间,又有一扇门扉若隐若现,在半空中缓缓显出影子来。 只是那崭新的门扉还没来得及彻底幻化,金光璀璨的武道大门就像是被人夺走了糖果的孩子,猛地撞了上去,咔嚓一声就将那道门扉撞得粉碎。 点点星光洒落,被金色武道大门缓缓吸收,金色的大道之门又是涨大了一圈。 门扉之上四个模模糊糊的大字第一个终于是彻底显露出了真迹。 “天” 一个字出现,顿时胸中两股沸腾泾渭分明的拳意开始变得老实,即便如今依旧不能融合,可却能如同八卦阴阳鱼一般,紧密无间。 清明展颜一笑,轻声道:“我们重新来过。” 另外清明的左边房间之内,翁在酒在经过激烈的交锋之后,终究无奈是败下阵来,走出房间看着另外两个房间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但还是老老实实得起身走下了名将台。 最后一个房间之内的弈秋则是神态肃穆,但却没一点紧张,与清明和翁在酒不同,他已经是第六次来到这个地方,这次之所以来参加烂柯棋会并不仅仅是因为棋圣的到来,而是经过多年研究,对这残局,也有了很大的胜算。 而就在此时,名将台下。 无数百姓蜂拥挤在四周,呼喊着要让清明滚出来,同时也呼喊着取消唐笑笑的名次,并且要这两人将来五年之内都不准参加烂柯棋会。 远处酒楼之上,唐笑笑站在窗台边,柳眉倒竖,怒不可遏:“这帮无知愚民,看本姑娘不毒死你们!” 说着唐笑笑作势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想要扔出去,边上面容稚嫩的周喜乐连忙上前拦住,连声道:“小姐,爷爷今早交代了,让我千万要拦住你,这么多的百姓若都死了,恐怕不止是烂柯镇,就是凤北郡都要大乱啊。” 唐笑笑一把推开周喜乐:“我管凤北郡乱不乱,谁要是惹了本姑娘不开心,就不行!” 周喜乐见状袖子一挥,一蓬迷雾对着唐笑笑的脸猛然扩散开来。 唐笑笑一时不察吸了些许,顿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起来,指着周喜乐道:“小乐子......你,你胆子,大,大起来了......” 话还没说完,唐笑笑就是一头栽倒,若不是周喜乐接住,恐怕白净的脑门上就得磕个大包。 将唐笑笑平放在床上,周喜乐满怀歉意道:“小姐,爷爷特地嘱咐我说就算把你迷晕也不能让你添乱,说这一天很是重要,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之后,周喜乐便是走到窗台边上,看着名将台下依旧在吵吵嚷嚷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最后还是耐住性子缓缓将窗户关上。 眼不见为净。 名将台下。 一位棋道大家站出来,对着众人高声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大家的诉求我们都已经听到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人群中一个声音传出来:“还查什么查?!这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么?!把那个叫清明的给赶出去,然后再取消唐笑笑的名次!” 这一声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扔进水中,安静的人群再次吵闹起来。 “是啊!还查个锤子!把人给赶出来!” “赶出来!” “赶出来!” 人声鼎沸,流言汇聚成江河,不可逆转。 “大家听我说!听我说!” 那一位棋道大家不断出声劝导,却终究是被淹没在浩荡的声浪之中,一时之间急得是满头大汗。 而就在此时,这位棋道大家突然感觉到有人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脸上顿时闪现出狂喜和惊异。 “前,前辈,您怎么来了?” 老者对着此人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慷慨激昂的百姓轻声道:“安静。” 这声音不大,却有着一股神奇的魔力,响彻在所有人的耳畔,而且还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嚷的声音缓缓平息。 这老者正是唐笑笑口中的爷爷。 这时老者继续道:“小棋圣的事情以老夫所见,没有问题,至于唐笑笑,她还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名声让外人知道,她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顿时议论起来,很快就有人跳出来反驳:“你是什么东西,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啊?!” 站在边上的棋道大家此时站出来厉声道:“放肆!你可知这位前辈是谁?!胆敢如此对他说话!” 人群中的有心人大声道:“我管他是谁!想要在我们眼皮底下作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人群之中,柯不语戴着兜帽隐藏其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百姓的反应和他想的如出一辙,即便有些人心中也对清明是否浪得虚名抱有怀疑,可马上就会被周围的声音所裹挟。 大势已成,除非今天清明一举成为棋圣,否则,必将声名狼藉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棋道大家气急,正要说话,却听到名将台顶层突然响起了钟声。 咚!咚!咚! 洪钟大吕的声音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棋道大家听到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激动所掩盖,兴奋得颤抖道:“破解了!有人破解了残局!七十年了!终于有人破解了残局!” 百姓们闻言此时也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名将台顶端,穷尽目力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少年英才破解棋圣残局。 此时台下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回头一望,看着台顶,轻笑道:“七十年了,等了七十年,终于有后辈破解了。” 说完,老者就是迈上了名将台的石阶,一步一步朝着台顶走去。 注意到老者此举的百姓疑惑道:“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上名将台?” 棋道大家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道:“现在晓得问他是谁了?!你们差点闯下大祸!” “他就是百年来棋力最高峰!棋圣!当今棋圣!” 众人默然,棋圣两个字落在心间宛若大山,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第219章 第二次钟声 名将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经过一瞬间的沉默之后,顿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棋圣!我居然见到棋圣了!” “完了完了!我居然对棋圣口出狂言!” “我可记住你了!就是你骂的棋圣老人家!等棋会结束,他老人家怪罪下来,你得背锅!” “滚一边去,老子今天就搬家了。” “搬家?如今北国边关戒严,可没人过的去,雍州其他地方,你出去不是找死么?” “等等,棋圣老人家是不是说,小棋圣和唐笑笑,没有问题?”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老人家都这么开口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了吧。” “之前在小棋圣以一敌二战败柯不语和施九段的时候,唐笑笑不是在么,我记得看到一个老人,和棋圣的背影如出一辙,你猜唐笑笑叫他什么?”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叫他爷爷!这唐笑笑如果真是棋圣的孙女,那她不要说能在棋会里一路杀到前六甲,就是破解了棋圣残局我都不奇怪。” ...... 人群中的柯不语眼中也满是震惊,早知道消失了几十年的棋圣会出现,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出现,而且还发声为清明和唐笑笑正名了。 这岂不是说,自己这几天的谋划甚至连正主的毛都没碰到就结束了? 怎么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呢? 柯不语眼中满是不甘心,再想到若是这次事变失败,自己作为始作俑者,迟早是要被找出来的,到时候只需要将自己逐出烂柯镇,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雍州,必死无疑。 而只要事变成功,自己还是竹山棋院的院首,清明和唐笑笑又被赶出棋会,错已铸成,那组织棋会的那一个个棋道大家就都是自己的帮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想到这里,柯不语不得不自己出声道:“棋圣他老人家毕竟已经百岁高龄,老眼昏花没看清楚,必然是被那两人诓骗了,这两人行事毫无底线,为了名利无所不用其极,罪无可恕!” 人群中收了柯不语银子的说客此时也纷纷应和道:“没错!这两人必然是欺骗了棋圣!罪无可恕!” 一声声的呐喊声响起,本来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的舆论再次沸腾,有些人或许只是看热闹,但也成为了这场舆论雪崩中不可或缺的小小雪花。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一些理智之人,或者是当天在酒楼里见到了唐笑笑和一名神秘老者的亲密姿态,慢慢退出了人群。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柯不语的想象,作为棋手,他当然知道若自己亲身入局会少了一些对局势的把控,只是如今性命攸关,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此时的名将台上,老棋圣一步一步走上高台顶端。 台阶尽头,弈秋笔直站立着,目光灼灼盯着拾阶而上的老人,这么多年,五次冲击棋圣残局,终于在第六次,成功了。 而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一道关隘,度过,万千气运加身,荣登棋道魁首的宝座,度不过,或许将来依旧可以成为棋圣,只是这和棋圣对弈的机会千载难逢,将会成为毕生遗憾。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棋圣看着弈秋,神态自若。 弈秋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看着老人,却觉得自己在老人面前好像还是低了一头,但依旧是不甘示弱道:“这残局,在我心里堵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我做梦都想与你对弈。” 棋圣不紧不慢与弈秋擦身而过,走上了高台的顶部:“转眼,已经七十年了。” 答非所问,却无比自然。 高台顶部并没有房间,仅仅只有一块受尽风霜的木制棋盘,没有下面那些白玉棋盘精致,反而还有些腐朽,地面则是由青石板铺就,每一块青石板都是一盘棋局,星罗棋布,就像是将诸天星辰烙印下来。 站在台上,可以将整个烂柯镇一览无余,远处的无忧山,毗邻的杏花谷,极目远眺,则是北国如同山岳一般屹立的雄关。 “这就是棋圣才能看到的风景么?”弈秋望着四周的景色喃喃自语。 棋圣拂袖一挥,将木制棋盘上的尘埃挥散,也不管地上是否干净,席地而坐:“你不是想要与我对弈么,来吧,让我看看破解了七十年前残局的晚辈,就有有何本事。” 弈秋收回心神,转头也在棋盘边坐下,自报名讳:“星河棋院,弈秋。” 棋圣眉头一挑:“星河棋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能破解残局的,依旧是星河棋院,人间命运,当真巧妙。” 弈秋面色坚定:“这天下棋道气运,终究还是会落在这里,落在星河棋院,也落在我身上。” 棋圣爽朗大笑:“年轻人,或许真如你所说,终究会有那么一天,但可能,不是现在。” 说完,棋圣率先落子。 百年之间,新旧两代人,棋道最高峰的对决,就此展开。 啪嗒,啪嗒。 两人之间不再言语,棋子一个接着一个,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似乎两人在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整盘棋该怎么下。 天空慢慢变得阴沉,一片雪花悄悄落在弈秋的肩头。 紧接着一片接着一片,无数的雪花倾盆而下,半个时辰之间,就将整个名将台染得白花花一片。 寂静无声的台顶,棋圣和弈秋两人的肩膀上也堆积了薄薄一层雪花,然而两人却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在聚精会神得盯着棋局。 就在此时,沉寂的烂柯镇又是一声巨大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 宏伟的极具穿透力的钟声响彻,不断回荡。 又有一人破解了棋圣残局! 翁在酒已经下了名将台,那名将台上就只有弈秋和小棋圣两个人! 原本还对清明棋艺有所怀疑的烂柯镇百姓顿时噤若寒蝉,如果说一开始对于谁破解了残局还有争议,那接连两次钟声响起,就丝毫不用怀疑了。 小棋圣破解残局了! 台下本来还怂恿着众人闹事的柯不语不敢置信得低下了头,破解棋圣残局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学习一本没人见过的棋谱就可以做到的。 所有围绕在清明身边的流言都在此刻不攻自破,事实证明了,真正的强者并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 就在风暴席卷整个烂柯镇的时候,清明所在的房间内。 白玉棋盘破碎,清明愣愣看着缓缓消失的年轻棋圣幻影,不明所以。 方才清明完全沉浸在武道提升的快感之中。 自武道门扉的牌匾之上出现了“天”字的瞬间,清明就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 清晰得知道了自己武道不足之处,同时也对在山鬼三十六洞中学习的武学有了崭新的理解,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所有之前苦思而不得其门的地方自然而然得透彻明白。 最重要的是,之前老瞎子赠予的《天下白》此时也在悄悄得入门了。 五感提升,即便是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得感受到周围任何得细小动静,即便是一粒肉眼不可察觉的尘埃都逃不开清明的感应。 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清明的武道境界飞快提升,甚至清明感觉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轻易推开头顶那扇武道之门。 只是隐隐之间,清明能感受到,如果在大门牌匾上四个字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之前推开大门,那未来自己将会为这个选择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 武道登山,山峰可以越来越窄,但是山脚,必然要宽阔广袤,无比扎实。 毅然决然得放弃了在此时推开大道之门,但即便如此,此时的清明也与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棋道彻底融入武道,武道即是棋道,棋道即是武道。 一子落下,汹涌而澎湃的拳意涌入棋盘,瞬间将整块白玉棋盘震碎。 清明以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方式,破解了这幅棋圣残局。 或许这也是棋道历史上最粗暴的无理手了吧。 第220章 褚胤往事 洪亮的钟声响彻在整个烂柯镇,不管是有没有关注烂柯棋会的百姓此时都不约而同得将目光凝聚在了高耸的名将台上。 两人同时破解棋圣残局,那只有在七十年前的棋道大年才有的盛况。 难道这次棋会,又会是一次七十年前的棋道争锋么? 比起七十年前,那一代的棋圣早已经驾鹤西去,此次则不同,上一代棋圣还在世,新老更替之间,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所有人的心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同时也对这次棋会的过程更加好奇起来,恨不得能冲上名将台看看两位棋道新星究竟会有一场怎样精彩的对弈。 名将台上,清明将房间内破裂的棋盘收拾了一番,便是假装若无其事得登上了石阶。 此时石阶之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积雪,一路登高,留下了一连串孤独的脚印。 啪嗒,啪嗒。 还没走到台顶就能听到一声声落子声,映入眼帘的是平整的高台,两个身影围绕着一幅木制棋盘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得盯着棋盘,丝毫没有被任何外界的声音所影响。 清明缓步上前,打量了一眼棋盘局势,白茫茫的大雪之中,棋坛两代领军人物的对弈又多了一个见证人。 似乎连老天都不愿意让这样精彩的对决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棋盘之上,弈秋与棋圣激战正酣,你来我往,各种精棋妙手层出不穷,即便是在棋局之外的清明都不禁在心里直呼精彩。 然而在一次交锋之中,弈秋终归还是少了一些经验,露出了破绽,棋圣抓住破绽之后勇猛进攻,一举拿下了此次棋局的胜负。 弈秋一手紧紧握着棋子呆立在原地,头颅低垂,肩膀不断颤抖,两滴晶莹而滚烫的水珠落在雪中,留下了两个小小的坑洞。 良久,弈秋才是缓缓道:“我,输了。” 棋圣抬起头,并不在意弈秋的情绪,棋道一路很窄,顶峰之处只容得下一人站立。 而作为棋道最高峰的棋圣,他一路走来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悄然梦碎,弈秋即便再如何优秀,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罢了,差一步和差一百步,本质上都没任何不同。 清明将手搭在弈秋颤抖的肩膀上,不发一言,他能感受到弈秋心情的沉重,以及这次失败对他的打击,这是做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无法沉着面对的。 棋圣对着弈秋开口道:“你师傅,是褚胤吧?” 弈秋有些惊奇得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棋圣指了指棋盘:“虽然有你自己的棋风,却都是他的影子。” 弈秋疑惑道:“可师傅不过就是一个性格古怪的老头,您怎么会认识他?” 棋圣笑道:“看来褚胤没告诉你,七十年前,就是他和老夫争的棋圣之位。” 晴天霹雳同时在清明和弈秋两个人脑海里闪过。 那个脾气古怪,不修边幅的褚老头,居然就是七十年前如日中天的星河棋院大师兄? 这是在开玩笑吧? “可惜他输了一子,不过本来他在棋力上就不如我,输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着棋圣便是开怀大笑起来,显然对当年之事尤为得意。 清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怪褚老头一年到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输给了这么个得意忘形的人,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这棋圣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经,骨子里一定是个老骚包。 弈秋却顾不得棋圣的反应,脑海中与褚胤相处的无数回忆涌了上来。 难怪当年星河棋院大师兄战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原来是当了缩头乌龟,而如今褚胤居住的破旧小院本来也就隶属于星河棋院,早就应该想到的。 破败的星河棋院里莫名出现一个棋道不俗的老人,从来不出院子。 早就应该想到的! 弈秋眼中满是复杂,难怪师傅这么多年不愿意让自己参加烂柯棋会,最开始还以为是怕自己学艺不精给他丢脸,现在想来,是怕自己失败之后也像他一样一蹶不振! 棋圣也不起身,反而还拉起了家常:“褚胤还活着么?” 弈秋没好气道:“家师虽然年岁已高,但还康健得很。” 棋圣脸上涌现一丝惊喜,对他这般年纪的人来说,能听到故人还活着的消息就足够开怀了,又问道:“可有子嗣?” 弈秋摇了摇头:“不曾。” 棋圣脸上笑意更甚:“那他可是又输给我一筹了,如今我可是连孙女都有咯。” 弈秋此时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真的是什么都比。 棋圣面露追忆,缓缓道:“我和他很早就相识,当年他是个棋痴,我们在棋会比试之前就有过数次对弈,每一次都是我输给他,而他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女孩,那女孩明艳动人,对他喜欢得紧,那时我也青春年少,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棋圣丝毫不介意说出当年的丑事,将年少时的懵懂爱慕缓缓道来。 “那时候的天下还叫大周,雍州也不比现在,乃是一个繁华之地,山长水阔,即是通商要地,也是旅游胜地,褚胤年少时棋力横压当代,整个烂柯镇就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大概是闲着无聊,他就出门远游去了。” 说着,棋圣又补了一句。 “对,放着那个喜欢他的姑娘不管,自己出门远游去了。” 想了想,棋圣还是忍不住骂道:“真是个棋呆子。” “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正是追求心爱女子的机会,就开始对那个姑娘死缠烂打起来,她拒绝了我多次,后来嫌我烦了,就说若是哪天我能赢过褚胤,就答应和我试试。” “于是啊,我开始没日没夜得钻研棋道,一晃就是三年过去,褚胤回来了,我拉着他要和他对弈,他不愿意,说想要和他交手就在名将台最高处见。”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我们俩一路过关斩将,甚至破解了上一任棋圣留下的残局,如今日这般,我们面对而坐,一样下着雪,一样的棋盘。” “其实我很讨厌“天才”这个称呼,或许我们俩都挺有天赋,但能走到这一步,靠的还是没日没夜得磨练棋艺,别人都只道我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却不知晓三年之间我除了吃饭睡觉,生活里就只有下棋。” “那一天他输了,只输了我一子,我荣耀加身,成为了人人敬仰的棋圣,而他,销声匿迹,至于那个我心仪的女子,自然也食言了,她一直喜欢的就只是褚胤而已,说好的约定也只不过是让我不要缠着她的托词罢了。” “之后的那么多年,我没有再见过他们俩,这次过来想要看看当年故人所在之处,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女孩居住的宅子如今都已经被改成了一座青楼,还真是讽刺。” 棋圣说着便是摇了摇头。 “你师傅和你师娘赚大钱了?宅子搬哪去了?也不和我知会一声。”棋圣没好气道。 弈秋脑子里闪过听到的一个传言,褚胤之所以被人说是坏脾气的老头,很大原因就是一把年纪了还总喜欢去青楼,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如今听来,或许并不是为老不尊。 “我拜师三十多年,并没有见过师娘,也从来没听师傅提起过。”弈秋回应道。 棋圣眼睛一瞪:“什么?!褚胤这狗崽子人干的事是他是一件不干啊?!走走走,你带我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这时候,清明忍不住开口道:“那,那个,我也破解了棋圣残局,还没和您对弈过呢?” 棋圣一愣,挠头笑道:“差点把你给忘了,行吧,快坐下吧,赢了你以后我好去干正事。” 第221章 不速之客 大雪依旧,名将台顶端,还是两人对弈,一人观战的局面,只不过这个对弈之人由弈秋换成了清明。 与棋圣对弈,清明并不藏拙,使出浑身解数,经过细心打磨的武道棋术在小小棋盘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双方你来我往之间,攻杀由心。 然而清明终究是学棋时间不长,即便在棋道上颇有天赋,一开始用武道棋术天马行空的下法也能不落下风,可随着局势的演变,很快就露出了颓势。 不过棋圣显然对清明这种别具一格的棋术颇有兴趣,并不急着定下胜局,反而是猫捉老鼠一步一步蚕食清明所执的黑子。 啪嗒,啪嗒。 一子接着一子,哪怕清明刚刚在棋圣残局之时武道又有精进,可面对老棋圣,终究是力有不逮,颓势尽显。 这时棋圣反而是收回了手,突然开口道:“你的这个棋术,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清明抬头,呼出一口气,这盘下到一半的棋局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觉得自己就像一颗鸡蛋,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是啊,不过褚老头也教了不少。” 棋圣一听背后还有褚胤的影子,顿时恍然大悟:“若是能将这棋术磨练至大成,或许这一盘棋,我会输,只是在这时候见到了,不论将来如何变化,你都没有赢的可能。” 清明啐了一口,斜眉道:“别以为你是棋圣就可以吹牛啊?!” 棋圣一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一时之间被怼的哑口无言。 站在一边的弈秋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清明后脑勺上,责骂道:“对棋圣尊敬点,没大没小的像什么话。” 清明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再说话。 棋圣也不在意,轻笑了一声就继续将目光放在了棋盘之上。 两人继续对弈,清明下棋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在明知道会输的情况下,他只有做到比对方多想一步才能死中求活。 随着局势的演变,在棋圣的刻意放水之下,清明也是缓缓将对武道最新的感悟融入到棋盘之上。 本来败局尽显的棋盘很快就有了新气象,如同朽木长出了绿芽,两色棋子再次分庭抗礼。 就连站在一边的弈秋都忍不住对清明多看了几眼。 对于清明的实力,弈秋是有足够了解的,甚至在清楚了清明的天赋之后对他本能得高看了几分。 然而整场烂柯棋会,清明过五关斩六将,甚至破解了棋圣残局,如今在和棋圣对弈期间居然还能有巨大的进步,让弈秋深刻的明白,自己还是小瞧这小子了。 这棋道天赋,真的堪称绝世。 棋圣对于棋盘之上的局势变化,也是轻声“咦”了一句,显然他也没想到清明居然能在自己强势碾压之下居然真的找出了一条活路。 然而棋圣也只是惊奇而已。 因为这一条活路,本来就是自己亲手留给对方请君入瓮的手段,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瓮中捉鳖! 然而就在两人交战正酣的时候,在烂柯镇外,上百名衣着各不相同的江湖人士缓缓聚集,而为首之人,披着一袭猩红袈裟,独臂,头顶之上有八个戒疤。 赫然是如今山鬼三十六洞当家四洞主——盖天散人! 盖天散人身后,除了五洞主南望,其他还在百鬼山的洞主都乖巧得站着,眼中火热得看着一片安静祥和的烂柯镇。 一脸凶神恶煞的七洞主率先站出来,朗声道:“烂柯镇百姓听着,从今往后,烂柯镇,归我们山鬼三十六洞管了!” 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息,隆隆得传遍整个烂柯镇。 山鬼三十六洞,自从一年前四洞主徐书均死在盖天散人手上之后,五洞主南望不问世事,由盖天散人独揽大权。 一年时间,盖天散人将凤北郡除了红尘客栈,无忧山,以及杏花谷以外的所有地方统统收复纳入百鬼山的版图,狼子野心早已经是路人皆知。 只是没想到今日,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烂柯镇,这既是对无忧山还有杏花谷态度的一次试探,也是山鬼三十六洞想要统领凤北郡跨出的重要一步。 镇中一个身着白袍的老者匆忙走出,望着面前凶焰滔天的百鬼山众散修,高声道:“山鬼三十六洞,我们烂柯镇背靠无忧山,边上更是杏花谷,你们是想要同时和两个天下十二大势力为敌么?!” 七洞主狰狞冷笑道:“无忧山是无忧山,杏花谷是杏花谷,你们烂柯镇,又算是什么东西?平日给你们脸了,你们还真觉得自己是盘菜啊?!” 百鬼山众人一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主,前些年在四洞主徐书均的压制下老实了不少,如今山鬼三十六洞换了当家,他们就像是放出笼的野兽,眼冒绿光,看着烂柯镇百姓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嗷嗷待宰的牲口。 白袍老者一步踏出,沉声道:“我们烂柯镇屹立凤北郡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扯虎皮,此时离去,我们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还没等七洞主开口,一名手提斑斓长刀的江湖散修就跳了出来,一刀劈向了白袍老者:“与你们哔哔赖赖做甚,等四洞主统领了凤北郡,之后整个雍州都是囊中之物!看老子先劈了你祭旗!” 白袍老者不慌不忙,脚步往后一撤,肉眼可见黑白两色的薄膜从地面凭空升起,隔绝在两人中间。 铿锵! 金铁交鸣,巨大的反震之力将这名江湖散修震退。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半空之中一块巨大而圆润的石块落下,狠狠将其压在了下面,只听得一声惨叫,此人便没了动静,鲜血缓缓从石块下面流出。 此时仔细一看,这巨大石块居然是一枚棋子。 烂柯镇创立多年,除了有无忧山和杏花谷的庇护之外,一代代惊才绝艳的棋圣也在镇中留下了无数后手。 这七星落棋阵便是当年初代棋圣留下的重要后手,也是烂柯镇的立身之本。 但凡是有外敌入侵,足足三百六十一颗巨大的棋子就可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腾空而起攻击外敌。 但这一名江湖散修身死非但没有吓退百鬼山众人,反而是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数百人蜂拥而上,不断得对着那薄膜劈砍起来。 不少飞来的棋子也在众位洞主合力之下挡住,只是这薄膜的坚韧远超了百鬼山众人的想象,一时之间战斗陷入了白热化,薄膜在变淡,但是一些修为浅薄的散修也有不少死在了巨石之下。 一直站在后方看着的盖天散人此时终于是按耐不住性子,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是腾空而起。 金色夹杂着鲜红的莲台在其脚下绽放,半佛半魔的神明幻象在身后出现。 滚滚业火凭空出现,拥有燃尽一切的威势。 一年不见,盖天散人修为与之前清明所见又有了巨大的差别。 “破。” 一声清喝,盖天散人单手伸出,朝着笼罩在整个烂柯镇上方的薄膜轻轻一抓,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扯住了薄膜。 肉眼可见的褶皱以及不断四散的华光都在疯狂抵抗这股无形之力。 然而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随着盖天散人握掌成拳,守护了烂柯镇近两百年的七星落棋阵彻底碎灭。 百鬼山众鬼怪叫着冲进了镇子,至于为首的那白袍老者,则是被七洞主轻巧得摘下了脑袋。 盖天散人凌虚御空,飞到了烂柯镇上空,很快就被高耸的名将台吸引。 也就在这时候注意到了高台之上正在和棋圣对弈的清明。 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同时还有着欣喜,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居然还活着。” 第222章 唐夜雨 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之下,百鬼山众散修怪叫着冲入宁静祥和的烂柯镇中,只不过这些人早就被盖天散人下了死命令,抢夺粮食财物可以,不能轻易伤人性命。 烂柯镇毕竟不比凤北郡其他地方,无忧山和杏花谷都不是好惹的,此次过来的真正目的也不过就是试探一番,看看两个宗门对此事的态度,还不至于完全撕破脸皮。 单独比拼综合实力,无忧山或者杏花谷单独拎出来,都不是山鬼三十六洞的对手,只是这毕竟是明面上的实力,作为天下十二大势力,若说两个宗门没有底牌,鬼都不信。 而且两个宗门天然的地理位置接近,若是联手,山鬼三十六洞也不敢掠其锋芒。 当然作为散修聚集地的山鬼三十六洞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打顺风仗的时候看不出来,若形势出现一点点的颓态,这群乌合之众可不会真的把自己的性命拼上去。 所以此时纵然烂柯镇因为这帮人的闯入陷入了混乱,可死伤的人数还是比想象中的远远要少得多。 此时名将台上,清明和棋圣也被镇中的动静所吸引,不禁转头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清明就和悬浮在半空中的盖天散人对视了起来。 这一眼就把清明吓得肝胆颤动,想要躲藏起来,却发现这平整高台之上完全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 “完了完了,这秃驴怎么阴魂不散!”一边念叨着,清明背后就是被冷汗所浸湿。 盖天散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小子,你的命可真硬啊。” 独臂伸出,朝着名将台狠狠压了下来,一道巨大的手掌幻象自盖天散人身后凭空出现,裹挟着寒风拍向名将台。 望着那比名将台还大的手掌,上面的掌纹都清晰可见,清明面露绝望,即便如今的自己比起一年前实力已经有所精进,但盖天散人绝巅的实力依旧像是一座大山,无可匹敌。 回头有些歉意得看了一眼弈秋和棋圣,清明苦笑道:“这盘棋看来是下不完了。” 说完,清明一直收敛的雄浑气血蓬勃爆发,蒸腾的血气在头顶上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血龙,蜿蜒腾飞,最后在金光璀璨的武道大门出现之时,缠绕在了大门之上,成为了一道不可忽视的装饰。 道道金色光辉撒下,清明的眼中仿佛燃烧起了光焰,与之前全力出手时截然不同的景色映入眼帘。 盖天散人头顶上一扇巨大的门扉正敞开着,从里面源源不断得涌出血色红莲,组成了一条河流不断灌入体内,而在名将台周围,十几扇形状不一,大小各不相同的大门同样在半空中熠熠生辉。 只是现在清明可不顾不得欣赏之前没见过的景色,头顶上的大手已经只有两丈之遥。 “喝!” 气息如同奔涌的长河从丹田流转胸腔,猛然吐出,平地掀起了一道小小的旋风。 拳意自身上涌出,自山鬼三十六洞学习而来的十八门武学就像是一个个士卒,由八极拳和无名拳法两名将军统帅,分别从左右两拳轰然而出。 两股沛然拳意在空中交缠,碰撞,最后在那巨大手掌之前突然爆发开来。 轰! 巨大的炸响声响彻云霄,一股无形气浪涤荡无尽尘埃,而那巨大的手掌也在这爆炸之中消失。 纵然是使出了这一拳的清明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他知道自己的两股拳意不是一路的,只要强行糅合必然会发生爆炸,半个月前被炸成血人就是最好的教训。 于是在研究了半个月之后,终于在棋圣残局之时将这一招彻底完善,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怎么样!秃驴!可不要以为小爷是好欺负的!”清明高声大喊道,显然对自己能破开那大手感到无比骄傲。 盖天散人显然也没想到清明居然能有这般实力,要知道在一年之前对方还是一个任由自己宰割的无名小卒。 “果然天赋不凡,短短一年不见,居然就能有如此进境,既然如此,就更留不得你了!”盖天散人凌驾云端,一串由佛门高僧舍利子组成的佛珠出现在手中,浑身气势节节攀升。 他要动真格了! 再次一掌拍出,只不过这次巨掌幻影无比凝实,黑压压得遮蔽了天上的日光,小半个烂柯镇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清明毫不畏惧,如法炮制,凝聚浑身拳意涌出,比之刚刚还要壮大的拳意河流蜿蜒浮上半空,两种拳意碰撞不断发出轻微的炸响声,只是在清明的控制下,两者还是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庞大而不稳定的力量在嗡鸣声中颤动,随时都有可能炸裂。 拳意河流撞上巨大手掌,轰然炸裂。 狂风席卷,名将台周围的百姓只觉得耳朵嗡得一声就短暂失去了听觉。 雪花四散翻飞,整个烂柯镇上空为之一清。 然而这次的结果却并未如清明所愿,那只巨大手掌就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依旧在缓缓落下。 清明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颓然,自己和真正的绝巅强者之间,差距还是太大了,绝不是靠着一些奇技淫巧就能拉平这道鸿沟。 “你们快跑吧,他要杀的人是我。”清明转头对着弈秋和棋圣说道。 名将台高耸,顶部更是一览无余,根本就没有逃生的可能,而且这次清明身边也没有了老瞎子和不留行相助,背后的“却邪”也是毫无动静。 几乎就是一盘死局,完全没有活路可走。 巨掌缓缓降临,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就像是神灵的惩罚。 眼看三人就都要死在名将台之上,棋圣终于是从棋盘边上站了起来。 “老夫想要安安静静得下盘棋,就这么难么?” 话音落下,同样一道巨大的手掌幻影升起,分毫不让得和天空中的手掌对撞起来。 轰! 比之前清明拳意炸裂还要嘹亮几分的声响浩荡得蔓延开来。 接连的变故让整个烂柯镇的众人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座高台之上,甚至就连闯入烂柯镇打砸抢掠的百鬼山散修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清明和弈秋目光震惊得看着棋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看过去年迈苍老,和蔼可亲的老棋圣,居然也是一个武道高手! 能和盖天散人分庭抗礼,至少也是绝巅强者! 同时在棋道和武道上登临绝巅,那该是何等的天资?! 盖天散人缓缓从空中落到了名将台上,目光在清明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棋圣的身上。 “璎珞掌,阁下和杏花谷唐谷主是什么关系?”盖天散人目光凝重,轻声说道。 棋圣双手负后,一派高人姿态:“老夫,也姓唐。” 杏花谷如今谷主唐秋池乃是天下闻名的高手,深谙机关暗器之道,而想要灵活得使用各种暗器,杏花谷秘传的《璎珞掌》就是必修的一门掌法,虽然这掌法威力普通,可却让手指变得异常灵活,各种繁复的暗器都能信手拈来。 当今天下能与之在这方面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佛门拈花手了。 而能将这门普通掌法修炼到如此威力,棋圣必然是修炼此法多年,以雄浑的内息和高深的武学境界撑起来。 “姓唐,你是隐世多年的唐老谷主,唐夜雨?!”盖天散人眼中精光闪烁。 棋圣唐夜雨轻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有人知道老夫的名字,那一趟江湖倒也不算白闯。” 说完,唐夜雨就是在棋盘边坐下,对着清明招呼道:“小子,棋还没下完呢。” 还没等清明上前,盖天散人就是追问道:“唐老前辈隐世多年,不知此次来烂柯镇所为何事?” 唐夜雨敲了敲棋盘:“你看不到?” 盖天散人顿时噎了一声,他倒是不怕这唐夜雨,只是需要知道唐夜雨的态度是否代表着杏花谷的意思。 唐夜雨似乎是看透了盖天散人心中所想,沉声道:“老夫已经不问世事多年,杏花谷也有晚辈管理,轮不到我一个老头子说话,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老夫也懒得知道。” 说着唐夜雨又指了指清明:“至于这小子,他在和我下棋,怎么?老夫让你等一盘棋的面子都没有?” 第223章 君子不救 一刻钟前,百鬼山的众多散修已经如同鸟兽一般散入了烂柯镇家家户户之中,不时就能听到哀嚎声不断响彻。 纵然盖天散人下了死命令不能杀人,但这些散修就是因为不服官府管教才从天南海北到的百鬼山,此时不少散修已经红了眼睛,即便没有杀人,下手也都是没轻没重的,不少人都被打成了重伤。 而作为烂柯镇唯一的一座医馆,掌柜的早早就已经吩咐药童关上了门窗,打算龟缩在宅子里度过这场风波。 几名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息的江湖散修游荡至此,本来打算去寒山和褚胤所在的破败院落看一看,只是在推开门看到里面荒草丛生,还到处丢着寒山研究古怪药方而遗留的恶臭药渣。 纵然是见惯了江湖血腥的百鬼山散修都对这恶臭忍受不了,捏着鼻子狼狈跑开了。 跑出小院,几人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高门大院的医馆,气派的大门牌匾,以及整洁干净的青石阶无不证明着这地方比刚刚那个恶臭的破院子油水丰厚多了。 医馆房门紧闭,然而这在这几个江湖散修面前就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狠狠一脚踹过去,精致的木门就碎裂开来。 “老大!这还有一个人!”其中眼尖的散修很快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药童。 为首散修瞥了一眼,见是一个孩子,顿时就没了兴致:“你赶紧处理完,搜搜东西到时候都搬回去!” “白白嫩嫩的,带回去宰了,肉一定很鲜。”散修舔了舔嘴唇,提着刀就朝着小药童走了过去。 此时的小药童早就已经吓傻了,愣愣得看着人越来越近,身体却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在医馆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如同慵懒的声音:“呦,小药童,碰上麻烦了啊?怎么样?要不要求求我,我帮你解决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外面那个身着打满补丁长袍的年轻人身上。 小药童见到熟人,酝酿了许久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高声道:“老寒腿!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老寒腿是小药童给寒山起的外号,只因为寒山每到天气转冷,双腿就会疼得不能下床,一直都靠着小药童偷偷拿医馆的药给他医治,也算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江湖散修看着寒山,冷笑道:“外面总有传言说烂柯镇上藏龙卧虎,我看也不过如此,都是一些胆小的鼠辈罢了,躲在一隅之地舞文弄墨,我们却只能躲在百鬼山种地,不痛快,真不痛快!” 另一名江湖散修站出来,用兵器指着寒山道:“大哥,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就是外面传闻里说的龙虎啊?哈哈哈哈!” 其他几人闻言也是纷纷笑了起来,看向寒山的眼神之中满是玩味,显然是丝毫没将寒山放在眼里。 然而这笑声进行到了一半却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咳嗽声。 寒山嘴角含笑,缓步走了进来:“呦呦呦,我们嘴硬的小药童,今天还哭鼻子呢?” 那几个江湖散修咳嗽声一直不停,此时都用手捂着嘴,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 “你,你是,谁!对我们,做了,什么!”为首散修指着寒山,目眦欲裂,以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今天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寒山单手将泣不成声的小药童抱在怀里,对着几个散修咧嘴一笑:“我啊?无忧山寒山,对你们下了一点点自己研发的毒药,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为首散修口吐鲜血,苦笑道:“居然是无忧山的人,这次栽的不冤。” “但想要老子的命,就算你是无忧山的人,也没这么容易!”散修眼中闪烁一点厉芒,强提一口气,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就是对着寒山劈了过去。 “大家一起上,无忧山的人不练武,只修药石之术,杀了他自然能找到解药!” 所有人闻言纷纷压下身体异样,提起兵器就对着寒山砍了过来。 寒山被包围其中,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劲风,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倒是对无忧山很了解,不过谁说我们不练武,你们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了?” 铿锵! 所有的兵器在接触到寒山身体的一瞬间纷纷断裂。 衣袍之下,是一块块诡异隆起的肌肉,色泽苍白,甚至在皮肤表面还有着细密的裂纹,看上去颇为骇人。 散修们见状顿时面露惊恐,大声道:“你,你不是人!” 寒山又是对着他们咧嘴一笑,刚刚还倍感亲和的笑容此时看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咔咔咔! 几个人头凭空飞起,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顿时将医馆大堂的地面染红。 寒山揉着小药童的脑袋,将其按在自己怀里,避免看到眼前瘆人的一幕。 医馆之外,褚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丝毫不觉得惊奇,轻声说道:“走吧,跟我走一趟名将台,今日之后,你欠我的人情就此一笔勾销。” 寒山口中吐出一缕青烟,在小药童的鼻间飘荡一番,顿时小药童就沉沉睡去。 “褚老头,你在这里等这么多年,到底在等什么?”寒山跟上褚胤的步伐,身上臃肿的肌肉也在一步一步之间缓缓平复。 褚胤脚步一顿,抬头望天:“我也不知道,年少之时答应了一个朋友,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寒山咧嘴笑道:“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在等死吧?” 褚胤瞥了一眼寒山:“好笑么?” 寒山尴尬的笑容缓缓收敛,挠了挠后脑勺:“是不太好笑。” 褚胤:“以后少说点这样的笑话,容易讨不到媳妇。” 寒山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一个老头子都没讨媳妇,还管我嘞。” 褚胤狠狠拍了拍寒山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少跟老夫没大没小的!” ...... 名将台上。 “怎么?老夫让你等一盘棋的面子都没有?” 唐夜雨话音落下,盖天散人紧张的神色顿时舒缓了许多,听对方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管烂柯镇的事,甚至对于清明的性命也不甚在意。 “自然,前辈若是有兴致,就是多下几局也无妨,我等得起。”盖天散人不急不躁,轻笑得释出善意。 倒是一边的清明瞪大了眼睛,高声道:“棋圣老头,你要见死不救哇?!” 唐夜雨瞥了一眼清明,毫不在意道:“老夫和你无亲无故的,凭什么救你?” “我好歹也是棋坛未来冉冉升起的新星啊,你就忍心看着棋坛未来的栋梁死在摇篮之中呢?”清明舔着脸凑上去道。 唐夜雨丝毫不吃这套:“少跟老夫废话,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清楚呢?人家是山鬼三十六洞新当家的,山鬼三十六洞你听说过吧?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折腾,你就老老实实死了不行么?” “古有圣人云,君子不救,你看,圣人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多听圣人的话。” 清明也是滚刀肉,坐在棋盘边上也不动子,嘟着嘴道:“那小爷我都要死了,干嘛还要陪你下棋?” 唐夜雨眉头一挑:“呦,小子胆子还挺大,行啊,你别下了,人家也不用给我面子了,现在就能宰了你。” 一旁的盖天散人此时也是露出了难得的耐心,乖乖站在一边,手捏佛珠,闭目养神。 清明被唐夜雨怼的没话说,有心反驳,可人家说得也确实没错,当下好像也只能先用缓兵之计拖着先了。 然而就在这时,名将台下,一老一少两个人影缓缓走了上来。 “不如让我来陪你下一局如何?” 第224章 故友重逢 两道人影缓缓走上名将台。 正是褚胤和寒山,倒也多亏了百鬼山的散修闯入了烂柯镇,否则这名将台可不是任何人想来就来的地方。 “师傅!”弈秋开心得迎了上去,自他从唐夜雨口中知道了褚胤乃是七十年前惊艳烂柯镇的星河棋院当代大师兄以后,对这个师傅的情绪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师傅,你怎么从院子里出来了?” 褚胤伸手想要揉揉弈秋的脑袋,想了想还是将手放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这次你做的很好,比为师想的,还要好。” 弈秋兴奋得点了点头,这么多年褚胤从来没夸过他,或许当年的他傲气凌人,本来也不需要任何夸奖。 但他身为星河棋院如今的院首,那七十年前星河棋院的大师兄就是绕不开的一道坎,多年钻研棋谱,渐渐也对这位素未蒙面的棋手心生崇拜之情,那经天纬地之才,足以折尽天地无数风流。 如今知晓了师傅的真正身份,那这份夸奖就显得弥足珍贵。 拍完了弈秋的肩膀之后,褚胤将目光锁定在了唐夜雨身上。 两位多年不见的故友再次见面,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更多的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无奈。 “我知道你会来。”唐夜雨眼睛紧紧盯着褚胤。 褚胤笑着回答道:“我倒是没想到在死前还能见你一面。” 唐夜雨哈哈大笑:“还不是你当年输了以后就当了缩头乌龟。” 褚胤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穹,叹了口气道:“当年我从烂柯镇出去,走遍了大周大半江山,在一个小村子的学堂里,碰到一个教书先生。” 唐夜雨歪着脑袋不明白为什么褚胤突然说这个,但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友从来不说无用的废话。 “一个无名小村子的教书先生,学问大不大且不说,棋力之高,真的是当世仅见,即便是现在的我想起那盘棋,依旧觉得无力匹敌,或许从落子的那一刻起,败局就定下了。” 唐夜雨面露兴奋:“哦?!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奇人?!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见!” 褚胤摇了摇头:“死了,七十年前就死了。” 唐夜雨满脸可惜:“若此人真如你所说,有这般棋力,那此生没能和他手谈一局,真是憾事。” 褚胤低声嘲笑道:“行了,你不是他对手,倒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唐夜雨吹胡子瞪眼:“老子至少能下得过你,你还给老子得意上了?!” 褚胤看着唐夜雨笑道:“当年那盘棋,我让你的。”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唐夜雨这个火药桶,花白的眉毛倒竖,头顶之上甚至开始有淡淡的烟气腾起,古人说的“七窍生烟”大概就是如此吧。 “好好好,现在给我马后炮是吧?!来来来!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老子照样赢你!”唐夜雨一把扯开坐在棋盘边上的清明,按着褚胤坐了下来。 清明:“???” 唐夜雨挥袖就要将和清明下到一半的棋扫开,却被褚胤阻止。 “我们就这盘棋接着下吧。”褚胤满不在乎道。 唐夜雨看着这胜负分明的棋局,虽然还有好多手棋才能收官,可但凡是下过棋的都能看出来,不消三十步,白子就能获胜,而褚胤坐的却是黑子的持方。 “你确定?” 褚胤坐下,捏起黑子就往着棋盘上落下。 唐夜雨目光在褚胤身上扫视了一番,不禁摇头道:“没想到时隔多年,你棋力居然退步到如此程度,这种胜负分明的棋势都看不出来,这小子使了一手围魏救赵,却不知道我早有后手瓮中捉鳖,你若再下,三十手之内,必败。” 褚胤抬眉:“对付你,不用那么多心思。” 再次被气得火冒三丈的唐夜雨高声道:“好好好,既然如此,输了你可别耍赖。” 时隔七十年,还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一副棋盘,两个从少年步入老年的棋手再次相逢,曾经的人间棋力最高峰,再次相逢争个高下。 可惜这场堪比七十年前的旷世棋局观赏者就只有寥寥几人。 弈秋兴奋得站在一边,比自己下棋还要紧张,自己与棋圣手谈,输赢是自己的事,最多再加个星河棋院。 可褚胤和唐夜雨对弈,那是天下棋道气运之争,关乎着两人前七十年的盛名,同样也关乎着未来天下棋坛的走向。 两人聚精会神,物我两忘。 而一旁的盖天散人则是在看到了清明被唐夜雨扯到边上之后,便缓步上前:“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喂喂喂,你们一个个,是真的没看到我啊,还是看不起我啊?”寒山拦在了盖天散人身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清明使了个眼色:“清明小子,有大哥我在,放心吧。” 盖天散人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之前的唐夜雨也就罢了,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前辈,而且还是在人家家门口,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讨得到好。 而寒山的出现可真的是让本来就脾气不好的盖天散人愠怒之中又添了一把火:“你是何人?” 寒山拍了拍胸脯:“如假包换,无忧山青初。” 青初,乃是寒山师兄的名字,也就是如今无忧山掌门的名字。 盖天散人怒意更甚,几乎是怒吼出声:“无忧山青初掌门,贫僧见过。” “哎呀呀,马上就被识破了啊,这可如何是好呢。”寒山阴阳怪气道。 盖天散人面色冷峻,含恨出手:“那就死吧!” 血色佛光大盛,照耀人间。 只听见砰的一声,寒山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从高台跌落。 “好,现在没有人来打扰了。”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清明,盖天散人面露狰狞。 清明愣愣看着寒山跌落高台的方向,心中一阵无言,这他娘的吹得一副天下无敌的姿态,结果是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住啊! 呼! 一阵狂风忽起,巨大的阴影自台下迅速得蔓延在整个名将台上。 寒山背生数丈双翼,头顶一对犄角,浑身衣袍破裂成布条挂在身上,身上肌肉如同岩石一般一块块凸起,表面肌肤都被撑得生出无数裂纹。 而下半身裸露出来的部分却是长出了无数细密的鳞片,整齐排列在一起。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清明此时也被寒山的形象所震慑,明明长得骇人姿态,却偏偏有一副妖异的美感,数种野兽的特征在同一具身体上出现,浑然天成,就仿佛天生就应该如此。 凶狠,暴戾的气息散出来,寒山居高临下得看着下方的盖天散人,伸出尖锐的手指勾了勾:“秃驴,有种再和小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盖天散人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但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眼中燃烧出熊熊战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哈!” 清明眼中,盖天散人的头顶上那扇已经合拢的门扉骤然打开,无数红莲争先恐后得从门内挤了出来,每一朵红莲绽放,上面都静静燃烧着一朵红得发黑的火焰。 半佛半魔幻象出现在盖天散人身后,将其衬托得无比诡异,半张脸宝相庄严,半张脸凶神恶煞。 嗖! 盖天散人腾空而起,直直朝着寒山撞去。 两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残影不断交错,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硬碰硬的肉身碰撞。 砰!砰!砰! 剧烈的闷响在天边响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清明目瞪口呆得看着天上,一直以来寒山在他眼中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庸医,没有任何武学修为。 没想到居然隐藏着这样的力量,能够和武道登峰的盖天散人分庭抗礼。 然而就在清明心里拍着马屁的时候,半空中的寒山突然传来哀嚎,啪叽一声跌落下来。 看着摔成滚地葫芦的寒山,清明额头上满是黑线。 这犊子真的是夸一句都不行。 第225章 斩大龙 寒山哀嚎着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而盖天散人依旧端坐云天,双目睥睨下方。 “还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盖天散人一掌拍下,巨大的掌印轰然砸落,印在寒山身上。 鲜血狂喷而出,寒山浑身上下表皮龟裂,背后巨大的漆黑羽翼合拢,羽毛如同雪花一般散出,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肌肉。 “褚胤老头!你还没好么?老子就要死了!”寒山挣扎着躲过盖天散人的又一轮攻势,对着还在聚精会神下棋的褚胤大喊道。 然而褚胤却对寒山的叫唤不闻不问。 “他娘的,一柱香!老子最多再帮你拖一柱香的时间!”寒山啐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竹筒,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鲜红的血液从竹筒上的钢针上缓缓注入身体。 咚咚! 洪亮的心跳声突然响彻在清明耳边,就像是战鼓一般,奏响了战斗的乐章。 漆黑的羽翼之上肉眼可见得长出了更加繁茂浓密的黑羽,油光发亮,头顶的犄角更是又延长了几分,而那双眸子不断变得尖细,逐渐变成一对竖瞳。 青筋虬结,本就硕大如花岗岩的肌肉又涨大了几分,从胸口开始,蔓延到了全身,高大的身躯又是凭空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压迫感。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尖锐,锋芒毕露。 吼! 野兽般的叫声从嘴里喷涌,音波如同涟漪一般荡漾,盖天散人身上熊熊燃烧的业火都在这叫声之中疯狂摇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吼叫声渐渐停歇,一缕缕的热气从散发,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化作白烟腾空。 暴戾,凶恶。 没有说话,寒山脚掌猛地一跺地面,嗖的一声便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径直朝着盖天散人冲了过去。 砰! 巨大的气浪荡开云层,盖天散人在空中的身影极速飞退,跌入了云层之中。 “很不错的力量!现在的你,有资格和我一战!” 盖天散人豪气顿生,背后的半佛半魔的幻象笼罩长空,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明,无数的红莲绽开花朵悬浮在身边,业火腾空,威势大盛。 而寒山高大的身躯在如同高山般大小的佛魔幻象面前就像是一颗小小的蝼蚁,无比渺小。 “杀!”一声暴吼,寒山嘶哑的声音再次化作气浪,丝毫不惧得冲进了业火之中。 半空中的激烈交锋陷入白热化,清明四下打量了一下就准备跑路,不管寒山是胜是负,都不能在名将台上坐以待毙。 然而从高台下望去,清明顿时就发现了名将台下早已经被山鬼三十六洞的人包围,甚至在人头攒动之间,清明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些久居百鬼山的洞主们。 哪怕清明当时一气闯到第十九洞,可排名靠前的洞主实力可不是后面那些洞主可以媲美的,任何一个拉出来恐怕都能打的清明找不着北。 叹了口气,清明老老实实得坐在了台上,与其下去被人乱刀砍死,在名将台上好歹还可以让人家投鼠忌器,多活一阵。 而且听寒山刚刚的话,似乎褚胤还有什么后手。 这褚胤老头是和唐夜雨同时代的人物,唐夜雨乃是杏花谷上一代谷主,那褚老头肯定也不能差了。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将视线聚集在了棋盘之上。 此时褚胤和唐夜雨已经互相下了二十几手,局势已经和清明当时有了巨大的改变。 褚胤顺着当时清明的思路,以围魏救赵的计策成功占据了半壁江山,这二十几手棋并没有什么亮点,换了清明过来也是一样的下法。 只是清明跳出棋外旁观顿时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唐夜雨看似被褚胤以雷霆之势扳回劣势,然而在暗处却是草蛇灰线布下暗子,只要将这些如同星辰散落的棋子连接,就能一举击溃褚胤所执的黑方。 而这些棋子的布局,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即便褚胤棋力再高,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清明在一边看的干着急,差点没想推开褚胤自己上。 啪嗒,啪嗒。 终于下到了第三十子,唐夜雨一子落下,之前布下的所有暗子都浮出水面,小小的棋盘之上,再次改天换面。 唐夜雨缓缓抬起了眸子,轻笑道:“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实力还是越来越退步了啊,褚胤,只要我下一子落下,你就输了。” 褚胤捻着棋子不断摩挲,似乎在想着什么。 唐夜雨哈哈一笑:“褚胤,黔驴技穷了吧,如今这局势,不管你这一子如何下,都没有胜机。” 褚胤没有理会唐夜雨,一子落在一个不管是清明还是唐夜雨都不能想到的地方。 唐夜雨瞪大了眼睛观察了这一子和其他黑子的关联,良久都没看出什么端倪,这才大笑道:“哈哈哈,褚胤,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下在这里有何用?送死么?” “既然如此,老夫就送你一场惨败!” 唐夜雨意气风发,又是一子落下,星辰棋势敲定,接下的每一子,都会是气吞山河,三子之内,对方必败! 褚胤不疾不徐,执黑子落下,又是一记无理手,与方才那棋子毫无关联。 唐夜雨看着褚胤的眼神之中有着惋惜:“当年你可不是这样,即便是输也要杀到最后一子,如今却是没了少年那般心气,如今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唐夜雨没有再落子,缓缓站起身:“胜负已定,我们没必要再下了。” 直到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褚胤才缓缓开口:“是你让我失望了,多年以来棋圣的名头让你心气太盛,甚至忘了对弈的基本礼数,对敌手应该有的重视都失去了。” 唐夜雨眉头再次竖起来,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在见到了这多年老友之后就一直无甚大用,对方随便一句话都能惹得自己心头火起。 “好啊,本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非要找不痛快,那老夫就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唐夜雨一屁股坐下,捻起白子放在了早已经决定好的地方。 褚胤笑着摇了摇头:“都已经这么明白了,还是看不出来么?”说着,黑子落下。 这一子就犹如一柄锋利的兵器,狠狠刺进了唐夜雨的命脉,之前的所有布局都被打断,气吞山河之势终止,一些隐藏在更深处,不易引人重视的棋子此时也都露出了獠牙。 屠龙术! 唐夜雨呆呆看着棋盘,刚刚那两子无理手与棋盘上的许多棋子串联了起来,其中甚至有不少都是自己故意放着让对方下,好让最后可以瓮中捉鳖。 只是不曾想对方居然也是将计就计,表面是在围魏救赵,事实上却是为了最后这一手屠龙术做准备! 一子落下,扭转乾坤。 何等心智!何等计谋! 即便是以绝对的劣势入局,依旧可以反败为胜,那若是真正公平下一局棋,那自己岂不是毫无胜算? 唐夜雨如何都不愿意承认自己骄傲了七十年的那一次鱼龙之争,居然是对方让自己的! 最讽刺的是,以唐夜雨对褚胤的了解,此人乃是一个棋痴,绝对不是那种逞口舌之利的人,可也恰恰是如此,让唐夜雨越加不能接受。 而更让唐夜雨想不通的是,这人明明对棋圣之位趋之若鹜,为何会在最后故意输给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胤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站了起来:“当年下棋输给别人了,赌注就是棋圣之位,谁做棋圣都行,就只有我,不行。” 唐夜雨不断摇着脑袋:“我不接受这么荒谬的理由!那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褚胤苦笑摇头:“我不是告诉你了么,那人已经死了,一个无名山村的教书先生罢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至于他不让我成为棋圣的原因,我也很想知道。” “不过我想,我应该马上就要知道了。”这一句,褚胤是对自己说的。 就在此时,云开雾散,天边由白昼骤然转入黑夜,无数星辰如同棋子一般在分布在夜空之中,就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下方的名将台! 第226章 圣人出世 黑夜笼罩烂柯镇,一道道颜色各不相同的流光从整个烂柯镇升起,汇聚在名将台上方,还有更多的光芒从更远处如同流星一般飞来,钻进天空那神秘的光团之中。 整个天下都看到这样的奇景,不断有流星从天边划过,留下一道道七彩的拖尾,如同百鸟朝凤一般,纷纷朝着雍州烂柯镇飞来。 周天星辰流转,无比瑰丽的光芒四散,一道道祥云凭空出现,代表祥瑞的金光自更高处落下,幻化成一只只金色的凤凰,麒麟等等瑞兽在那光团周围飞舞,朝拜。 而在名将台上的弈秋,清明,唐夜雨三人身上也是出现了三道华光,其中又以唐夜雨的华光最为粗壮,升上了天空,汇聚在那神秘光团之中。 唐夜雨望着天空中的光团,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这是棋道气运。” “这是整个天下的棋道气运!” 烂柯镇中一些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漆黑夜幕之中唯一的光彩,神色激动道:“这,这是棋圣要出世了!” “棋圣!新的棋圣要出世了!” 几乎所有人,不管下棋的还是不下棋的都在这天地异象之下生出朝拜之情,纷纷跪地,顶礼膜拜。 然而其中有一些年纪大的老人经历过七十年前棋圣争锋,心中也不由得生出疑惑。 七十年前那场棋道争锋被称为百年间的棋道盛世,天才辈出,可最后在唐夜雨成功夺下棋圣之位后天地也未曾降下异象。 毕竟上一次棋圣出世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并没有人真正看过棋圣出世是什么样的景象,哪怕书中有记载会有祥瑞异象,大家也就都当是吹牛了。 但如今新棋圣出世,天生异象,坐实了书中记载乃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七十年前,为什么没有? 然而此时,名将台上又有了新的变故。 只见褚胤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光芒,一团丝毫不比天上五湖四海汇聚来的光团逊色分毫的光彩出现,如同一轮大日冉冉升起。 两个巨大光团一个上升,一个下沉,缓缓交缠,融合,最后四散的光华内敛,就如同海上升明月,柔和,静谧。 唐夜雨看着那轮圆满的皎洁月亮,心中一片苦涩,若说褚胤在一开始说七十年前那盘棋是故意输的,他在心中多少还是有点不愿承认,哪怕褚胤这人从来不说谎,可七十年前的事情,本来就无从考究。 可眼下褚胤身上涌出的棋道气运几乎是全天下棋手的总和,也就是说褚胤一个人就占据了天下棋道气运近半数,这就由不得他不承认了。 这场异象迟来了七十年,而这七十年,自己还可笑得为“棋圣”这个名头沾沾自喜。 颓丧的暮气自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身上散发出来,高大的身材好像都矮了几分。 那一轮皓月形成之后缓缓沉下海面,组成了一顶星辰汇聚的冠冕,端正得落在褚胤头上,丝丝缕缕的月华自褚胤的头顶灌了进去。 半刻钟过去,天边不断飞舞的祥瑞也是渐渐消失,异象收敛。 褚胤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肉眼可见得毫光爆发,那双混浊的双目此时就像是一汪幽潭,丝丝缕缕横竖相交的线条在瞳孔中展现,组成了一块棋盘。 清明与这双眼睛对视,顿时就觉得浑身被扒干净,赤身裸体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褚胤眼眸流转,最后望向了渐渐褪去夜幕的碧空,口中呢喃道:“原来,是这样......” “棋道登顶之后,居然是这样一副风景,当年你就如此自信我能耐得住寂寞,枯等七十载......” “这高处,未免太寂寞了一些。” 褚胤说完之后,浑身气势陡然一转,从沧海桑田陡然化作日月星辰,豪迈道:“既然如此,我就成为新的执棋之人,在这场与天地博弈之间,再下几步棋!” 而就在此时,半空之中寒山和盖天散人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寒山再次跌落名将台,浑身染血,漆黑宽大的羽翼也只剩下了一半,头顶的犄角折断,浑身凶暴的气势跌落谷底,大口喘着粗气。 盖天散人的情况也不乐观,但比起寒山却好得太多。 “死吧。”冷漠开口,盖天散人手上的舍利佛珠散发出诡异红光,朝着寒山罩了过去。 生死一瞬,此时清明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步踏出,浑身拳意瞬间爆发出来,滚烫的气血燃烧,蒸汽形成一道气龙,随着拳意张牙舞爪,奔腾而出。 然而两者之间终究是差距太大,舍利佛珠几乎是摧枯拉朽得打碎了拳意,狠狠撞击在清明的胸口之上。 噗! 鲜血狂喷而出,清明气息瞬间萎靡,倒在了寒山身边。 盖天散人眼中杀意迸射,大手一抓:“这次,我看还有谁可以救你!” 业火缠绕在手臂之上,炽热的高温将空气灼烧得一阵阵扭曲。 眼看寒山和清明就要死在这一抓之下,一个人影突然闪现在了两人之间。 盖天散人去势不减,清明的成长远在自己意料之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在今天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而这个手段诡异的寒山,既然已经惹上了,不管什么身份背景,也必须得死!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退下!” 一声暴喝,天地之间无形的伟力绽放,盖天散人手臂之上的业火顿时熄灭,整个人也仿佛撞上了一堵高墙,弹飞了出去。 清明和寒山一脸惊喜得看着挡在身前的苍老身影。 “褚老头!你他娘的有这么大本事就看着老子挨打啊!”寒山不满得叫唤起来。 褚胤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我没练过武,也不会打架。” 清明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一边的唐夜雨此时也是回过神来,看着褚胤的身影,眼中满是苦涩,但还是解释道:“我可以作证,褚胤从小到大就没练过武......” 此时盖天散人早已经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气红了眼,浑身气势再度拔高,手中舍利佛珠猛地暴散开来,一颗颗悬浮在身边,诡异的红芒笼罩其上,妖异而瘆人。 “不管你今天是谁,都得死!”一声暴喝,盖天散人控制着数十颗佛珠猛地朝着褚胤激射而来。 而这时,唐夜雨的下半句话才缓缓吐出:“但你们知道,一步登天么?” 嘭! 一颗颗洁白的舍利在侵袭到褚胤面前之时,凭空爆碎,化作漫天骨粉,洋洋洒洒落下,盖天散人如遭雷击,鲜血仿佛不要钱似的喷出,攻势在瞬间被瓦解。 圣人面前,群邪退避! 褚胤往前迈了一步,自言自语道:“古人曾言,君子在面对灾难祸患之时,不应以身犯险,留作有用之身,以待来日。” “是以就有了那一句,君子不救。” “当时说出这句话的圣人还说了后半句......” 轰! 褚胤口含天宪,声音落下如同天罚,整个天地似乎都因为这一句话有了巨大的变故。 乌云,闪电,狂风忽然出现。 当今棋道气运尽皆在褚胤一人,此时的褚胤就是天地之子,一言既出,大道跟随。 站在名将台上环顾四周,褚胤看着因为百鬼山众散修来犯而造成的混乱,眉头不禁竖了起来,缓缓把后面半句吐了出来。 “君子不救......” “圣人......当仁不让!” 天地色变,狂风骤起,雷霆滚滚,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在整片天空,如同要和这混浊人间讲一讲道理。 圣人一言,宛若天怒! 第227章 破局 雷声滚滚,整个烂柯镇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狂风平地起,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褚胤张开双臂,微微合上双目,仿佛要迎接即将到来的雷霆。 一点毫光自名将台上突兀出现旋即迅速伸长,化作一道道笔直的光线,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居然是组成了一副巨大的天地棋盘。 “恶人,当死。” 话音落下,那巨大棋盘上就仿佛落下一子,同时,在烂柯镇的某处,一个正在作乱的百鬼山散修身体凭空爆碎,碎肉横飞,鲜血四溅。 有了这第一个之后,没过两眨眼的功夫,在另一个地方又有一个散修突然站立不动,空间之中仿佛有两堵无形的气墙不断合拢,将之压成了一块肉饼。 之后遍布在整个烂柯镇的散修们接连身死,一声声的惨叫不断回荡,交织成了一首华美的乐章。 剩下的百鬼山散修们此时都已经被吓破了胆,虽然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哪怕是再残忍的手段都不足以让他们害怕,可这种神鬼莫测的能力无疑是击中了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作恶之人多信鬼神。 这些人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朝着烂柯镇之外跑去,然而在逃亡路上,依旧还是一个个莫名身死,死状各不相同,或是浑身突然燃烧起烈火被烧成了焦炭,或者是突然抓住了喉咙,面色铁青,仿佛溺毙而亡。 最后百鬼山数百人来势汹汹,可逃出去的只有寥寥数十人,甚至连一起过来的二十几名洞主都有半数折在了烂柯镇。 这几十人心有余悸得站在镇外,大口喘着粗气,随后也不管那么多,头也不回得钻进了风雪之中。 笼罩在烂柯镇的一场危机就以山鬼三十六洞折损大半人手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名将台上盖天散人不敢置信得望着烂柯镇发生的一切,作为佛门弃徒,他见过不少实力强大的强者,甚至有一些有着移山填海之能。 可能一句话就让数百人凭空身亡,别说是见了,简直连听都没听说过,但偏偏就这么生动活现得出现在自己眼前。 眼看褚胤将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盖天散人浑身汗毛耸立,隐约之间他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鬼差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武者灵敏的危机感瞬间爆发,盖天散人很清楚,若是自己在此地再多停留一瞬,就无异于是在奈何桥上又多走了一步。 求生欲瞬间充斥在全身,盖天散人猩红的袈裟之下顿时飞出数串佛珠,居然统统是由佛门高僧的舍利制成,这些佛珠爆散化作莹莹的白光笼罩在了盖天散人的身上。 于此同时,空气中仿佛有一柄无形大锤狠狠砸在了盖天散人身上,白光剧烈震荡,仿佛随时有可能碎裂。 嗖! 盖天散人不再逗留,整个人化作一支离弦之箭,拼命朝着烂柯镇外疾速逃离。 砰砰砰! 无形的天地之力不断轰击在白光之上,砸得白光摇摇欲坠。 快!再快一点! 盖天散人疯狂催动体内气机,让自己的速度一提再提,半空中甚至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然而就算如此,剧烈跳动的眉心依旧是在告诉盖天散人,这样还不够,这样还是会死! 轰! 那数十颗佛门高僧舍利所化的白光终于是不堪重负,在一次天地之力的撞击之下碎裂,在半空中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消弥。 而盖天散人也是应声跌落,狠狠砸进了一座民房之中。 由褚胤驱使的天地之力乘胜追击,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生生将那座民房挤压得坍塌。 废墟之中,一点血光猛然爆发,盖天散人浑身浴血,比之方才还要快上几分的速度爆发,猛地冲出了天上巨大棋盘的笼罩范围,飞快得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此时的寒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指着盖天散人的背影大声道:“褚老头!快追啊!那秃驴就快死了!” 褚胤望着盖天散人逃跑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呢喃道:“不愧是站在绝巅的强者,论杀力,比起真正的武夫,我还是弱了不少。” 一边的唐夜雨翻了个白眼,插嘴道:“行了你,能一步一步在武道登山,最后站在绝巅,不管是心智还是天赋,都远超常人,这江湖多少年了,除了摘星楼,我还没听过有那个绝巅强者被杀,你一步成圣,就能有这种赫赫战果,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褚胤瞥了一眼唐夜雨,如潭似渊的眸子瞬间就将唐夜雨看得通透:“你比他强。” 唐夜雨捋了捋胡须,自得道:“你当老夫就只有在棋一道上有建树?当年在江湖上,我也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就是没告诉你罢了,如老夫这般两架马车并驾齐驱的,放眼百年江湖,屈指可数。” 褚胤回过头:“比起我,差远了。” 唐夜雨眸子一瞪,嘴里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只是一想到如今褚胤的实力,还是憋了回去。 棋道之上不如他,甚至连战力上,在对方成圣之后,那让世人倾慕的绝巅实力也不值一提。 “唉,这烂柯镇,早知道就不来了。”唐夜雨长叹了一口气。 褚胤转头看向了最边上眼中正冒着星光看着自己的弈秋,轻声道:“徒儿,你过来,为师有话和你说。” 弈秋此时早已经被褚胤的雄姿所彻底折服,屁颠屁颠得就跟在了褚胤身后。 两人坐在名将台中央的棋盘边,谈论了起来。 正常来说以清明现在的耳力,这点距离应该是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自褚胤坐下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地的光线似乎都开始扭曲,小小的一座名将台,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绝了千山万水,生活在两座小天地之内。 良久,弈秋离开,不发一言走下了名将台。 “居姑娘,不知可否上来一谈。”褚胤端坐在原地,声音遥遥传出,钻入了名将台下居文君的耳朵里。 不明所以的居文君自然不敢懈怠,人家棋圣之前所掌控的伟力可是被烂柯镇所有人看在了眼里,也顾不得保持高冷的姿态,从名将台下一路小跑上来。 经过清明身边的时候,居文君盯着看了一眼,这才走到了棋盘边上坐下。 在居文君之后,褚胤又是一一将这次棋会中的各个棋手叫了上来,这一晃,就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夜幕已经悄悄来临。 名将台下,此次参加棋会的无数棋手均是翘首以盼,等着这位新进棋圣能够叫到自己的名字,只要能跟棋圣一对一谈话,不管内容是什么,那说出去都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时间就在这样的谈话中流逝,一位接着一位棋手兴高采烈得走上名将台,走下的台的时候心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开怀,有的沉重。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对棋圣的谈话内容三缄其口,无论外人如何询问都不肯透露分毫。 斗转星移,天边太阳冉冉升起,这次烂柯棋会的棋手几乎都上过了名将台。 在台下的柯不语心中热烈的期盼此时也终于是沉入了湖底,所有人都上去了名将台,就连当初竹山棋院的一个小小棋童都有着面见棋圣的机会,可自己堂堂竹山棋院院首,居然没有被棋圣点名上台! 柯不语面露狰狞,强烈的嫉妒心如同阴暗的触手,不断延伸,吞噬着内心的一切。 ...... “寒山,别看了,过来吧。”褚胤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疲惫。 见终于叫到自己的名字,寒山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志得意满得走了过去。 这次谈话的时间尤为长,一直过了一个时辰,寒山才从棋盘边上站起来离开。 褚胤的声音在清明耳边响起:“到你了,清明。” 第228章 棋圣谈话 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明老老实实走到棋盘边上坐下。 这还是自褚胤成圣之后,清明第一次和他面对面接触。 苍老的脸上依旧是沟壑遍布,可能是因为连续一天一夜见了太多的人有些疲倦了,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 花白的头发和因为脏乱拧成一股的胡子也没有丝毫改变,就和当初在破败小院时一样。 只有一双眸子,一改之前毫无精气神的混浊,变得熠熠生辉,就像是有两颗星辰镶嵌在眼眶里,眼眸深处更是隐隐可以看到一幅棋盘在缓缓旋转。 “有很多话想说?”褚胤率先开口道。 清明点了点头,旋即又道:“就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褚胤轻笑:“既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先听我说吧。” “如今棋会也结束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想去北国边关吧。” 清明诧异道:“这事情我都没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褚胤笑着指了指碧蓝的苍穹,笑道:“圣人的手段,你可不要猜。” “从烂柯镇到北国边关已经不远,按照规矩,你只要到北国官府验明正身,取得通关文书,就能去北国了。” “只是如今北国军备戒严,驻扎在凤北郡的北国官府也早已经人去楼空,你想要取得通关文书,已经是不可能之事。” 清明皱了皱眉头:“北国我必须要去,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褚胤笑道:“我既然将这事拿出来说,那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 “想要进入北国国境,除了得到通关文书以外,还有另外两条路,其一是北国在外的百姓回乡,可以携带家眷入境,第二就是早年在北国获得过贤人令牌的大儒亲笔手书,以身担保,那也可以进入北国。” 还没等清明说话,褚胤便道:“我知道你不认识什么北国国人,也不认识什么大儒,不过有人认识啊。” 说着,褚胤便对站在不远处的唐夜雨使了个眼色。 清明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唐夜雨乃是天下十二大势力杏花谷的上一任谷主,算是雍州最大的地头蛇之一,只要他一声令下,想要一份大儒的举荐书,怕是简简单单。 褚胤笑着捋了捋胡须:“至于怎么说动我这个老伙计,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清明突然出声道:“想要抵达北国边关,从烂柯镇出发还有一段路程,若是知道了我从烂柯镇出来,之前那个想要杀我的秃驴恐怕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褚胤:“你想要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清明毫不犹豫得点了点头,如今以他的实力想要对付盖天散人还差的远,如今既然有能借力的人,那自然要借一借东风。 褚胤摇了摇头:“怕是没办法了。” 清明眼神黯然,但也没说什么,从小到大的乞儿生活将他的性格锤炼得极为坚韧,开口求人已是不易,若是对方拒绝,他也不会死缠烂打。 褚胤笑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帮你?” 清明义正辞严道:“之前看的书上说了,这天底下没有关系好就一定要帮忙的道理,你愿意帮我要感激,不愿意帮,我也不能心生怨怼,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褚胤满意得点了点头:“爱读书好,多懂些道理,那对这复杂的人间也少一点愤恨,我辈心向光明,奈何天地风雨如骤。” “非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我命不久矣,恐怕活不到明日了。” 清明心头一震,连忙道:“你不都成为圣人了么?不是说圣人手段很厉害的么,你快救自己一下啊!寒山呢!刚刚寒山不是过来看过了?!你没告诉他么?!” 褚胤单手下压,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清明坐了下来。 “我现在还能站着和你说话,就已经是借助天地之力强吊一口气了,刚刚寒山来看过了,他没有办法,你也不用想着去找别人,光论对人体的了解,寒山哪怕比起如今无忧山山主也不遑多让,他既然说了没办法,那就是没办法了。” “早些日子就觉得人容易累,忘性也大了,之前还不晓得什么原由,成圣之后感悟天地,世间一切循环至理尽在眼中,这才晓得,原来是寿元到了。” “人逃不过的生死关,作为圣人,恪守世间规矩,天地既然给了圣人如此伟力,那圣人就更不应该妄图逆天而行......我成圣不过几个时辰,自然也想多活一会......我怕死,但我也应该死。”没由来得,褚胤突然伤感道。 天上的风雪呼啸,整个烂柯镇之人都披上了厚厚的棉衣,褚胤望着雪花坠落,轻声道:“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 清明看着褚胤,不由沉默,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的话,如今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褚胤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转头对着清明说道:“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要还要浪费时间去见那么多人?你是不是想要这么问?” 清明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只是我的一个问题。” 褚胤哈哈大笑:“你对我向来没有尊敬之情,那我们便以朋友相称,我唤你一声小友不为过。” “这人间之事,并非只有自己的,几百年前,大周未立之际,人族与百族争锋,那一位位先贤以身赴死,难道求的是一个青史留名么?” 没有给清明开口的机会,褚胤自己便否定道:“不是的,人族之所以能在百族之中存活下来,又能最后成为这方天地的统治者,当然其中会有不少败类,可也有更多的人在我们这些后生看不到的地方前赴后继,飞蛾扑火。” “这些人才是人族的基调,只是因为贪生怕死之辈活了下来,所以你行走世间才能看到许多不堪景象,那不是全部,你得多去看看,多读点书,不管在心中是以为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都不要对这人间失去希望。” “你我从未见过他们,却受尽他们恩惠。” “我所做之事,你如今不懂,以后会懂的,功利不在眼前,而在那遥遥长望处,我们这些臭下棋的,所擅长的不就是看一步,走两步,想三步么,哈哈哈。” “我这老头子死就死了,最后和你说些话,你若是愿意放在心上,我在九泉之下自然含笑,若是不放在心上,我只要自己说了便可。”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未来人生路途中,你会经历许多许多,你身处黑暗之中如同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我不能要求你不要变坏,那对你太严苛了,但我希望你能给他人再多一些机会,给这人间多一些机会。” 褚胤双目盯着清明,眼底棋盘不断旋转:“别那么快失望,再多看看,多想想。” 清明有些茫然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褚胤老头会对自己说这些,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道:我是长得凶神恶煞么?咋和我讲这些。 褚胤吐出一口气道:“老夫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清明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其他的我倒是没什么想知道的了,我也不能耽误你时间,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为什么当初你非要让我来参加烂柯棋会?” 褚胤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当初弈秋非要参加烂柯棋会,所以想要让你压一下他么。” 清明深深看了一眼褚胤,点了点头道:“好,我问完了。” 望着清明逐渐远去的背影,褚胤苦笑道:“倒是个敏锐的小子,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第229章 七十年棋局 名将台上,自清明离开之后,就只剩下了褚胤和唐夜雨两人。 两位久别重逢的多年老友站在高台之上并肩而立,看着天上倾盆而下的鹅毛大雪,不发一言。 良久,唐夜雨才率先开口:“当年,我离开之后,你没有和仙儿在一起么?” 褚胤苦笑着摇了摇头:“错过了。” 唐夜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老子都让给你了,你就不能好好珍惜?” 褚胤瞥了唐夜雨一眼:“那是你让给我的?不是你自己试了失败了么?” 唐夜雨摸着脑门,讪讪笑了起来,但还是嘴硬道:“哈哈,哈哈,那不也是我自己放弃了?我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能成呢。” 褚胤不屑:“你就吹吧。” 唐夜雨没有接茬,盘膝坐下,扯了扯褚胤的袖子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胤坐了下来,欲言又止。 唐夜雨拍了拍褚胤的肩膀:“行了吧,褚大圣人,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不好意思说啊?” 褚胤白了唐夜雨一眼,但还是缓缓开口道:“当年,其实在你赢下棋局之前,仙儿就与我或明或暗得表露过心迹,当然,也是我后来想来才发觉,那会还是个只知道下棋的愣头青,哪懂得那么多。” 唐夜雨满是愤愤不平道:“这不摆明的事么?偌大个星河棋院,谁不知道仙儿喜欢你,就你们俩人还玩哪门子的过家家啊?我看你就是不喜欢,又吊着人家。” 褚胤连忙摆手:“我自然是喜欢的。” 唐夜雨道:“你喜欢你干嘛不说?” 褚胤道:“当时只知道下棋,院首又教导我们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棋道,我就想着要成为棋圣之后再与她说清。” 唐夜雨眼珠子一转:“好哇,你这还是在怪我在七十年前拿了你棋圣的位置咯?” 褚胤摇头:“即便你不拿下棋圣位置,我也不能赢。” 唐夜雨作势就要敲褚胤的脑袋:“我真的想剖开你的脑袋瓜子好好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脑子还是屎。” “那个赌约就如此重要?重要到你追逐几十年的棋圣之位也能舍弃?” 褚胤连忙摆手道:“你若也如我这般痴迷棋道,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感受,那个轻易赢了我的人告诉我,只要我放下棋圣之位,在晚年,就有机会下一盘棋,一盘比我想象中还要恢宏浩大的旷世棋局,这盘棋没办法悔棋,也没有明确的对手,千百年来,每一个棋道登峰造极之人都会在其上落子。” “这样与千百年来无数先贤乃至大儒对弈的机会,我不能放弃,而这样的棋局,又怎么能不留下我的名字?” 唐夜雨沉默,他自然是清楚褚胤对棋道的痴迷,天赋绝伦不说,年轻的时候更是废寝忘食钻研棋道,一路走来不是没输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输两次。 “你就不怕那人骗你?”唐夜雨叹气道。 褚胤苦笑道:“怎么不怕呢,这七十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同时也在心里展望,他嘴里描述的那棋局,究竟是何模样。” “好在,我没赌错,他也没骗我,这局棋,比我这些年想象中的还要恢宏大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波澜壮阔。” 说到这里,褚胤咧嘴笑了起来,眼里仿佛看到星辰大海。 唐夜雨四下张望了一下:“你成圣以后啥时候下过棋了?” 褚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棋盘依旧在不断转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唐夜雨啐了一口,没好气道:“行行行,你圣人,你厉害,不过当年我赢了你,为什么我就没这本事?” 褚胤笑道:“天下棋道气运大半都在我身,我不给,你又如何能拿?既然成不了圣,你又如何能有这种手段?” 唐夜雨嘟囔道:“当初要是一掌拍死你,就没这事了......”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既然你迟早都要成圣,为什么那个教书先生要让你现在才成圣?” 褚胤望向遥远的北方,视线似乎穿过了北国设置在雍州的雄伟边关城墙,跨越了整个北国国境,落在了最北处的那座染血残破城墙。 “这是一步棋,是那个教书先生下的一步棋,这其中蕴含气运之说,玄而又玄,我无法与你细说。” 唐夜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也说不得,那也不能说,你就别说了,继续把仙儿的事情讲讲吧,既然你是故意输给我的,不存在什么心灰意冷,彼此又是情投意合,怎么就错过了。” 褚胤苦笑道:“她给我留下了一副残局,说三天时间,若是我能赢下,那她就嫁给我。” 唐夜雨一愣:“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你,她喜欢你了么,都到这份上了,我就想不明白你们怎么掰的。” “那副残局,我花了三年时间,没有必胜的把握。”褚胤低头道。 唐夜雨眼珠子一瞪:“仙儿什么本事我很清楚啊,她能摆出你花了三年都解不出来的棋局?!她和你一样,也藏本事了?!好哇,你们俩真行啊,一个比一个能藏!走,带我看看去,究竟是什么棋局,如此高深莫测!” 说着,唐夜雨就拉着褚胤往台下走,一扯之下,愣是没扯动。 “怎么的,好东西藏着不让我看是不是?你可告诉你啊褚胤,当年虽然你是放水才让我赢的,那我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定我一看,这棋局就给我破了呢?走走走,别不好意思。” 褚胤摇了摇头:“人已经离世多年了,破不破那残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唐夜雨盯着褚胤道:“你就是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屎,人死了怎么了?这么多年,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肯定日日夜夜坐在棋盘前面绞尽脑汁想要破局了吧?行了,别装了,赶紧走吧。” 褚胤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大袖一挥,天地颠倒,周围场景瞬间变化,两人已经出现在了那座破败小院里。 唐夜雨震惊得看着周围已经截然不同的景色,不敢置信得伸手摸了摸破败的院墙:“这是真的?就你那么一挥手,我们就到这地方了?!” 褚胤点了点头:“行了,看棋吧。” 唐夜雨顺着褚胤指的方向,走到了那幅褚胤盯了整整七十年,却未落下一子的棋盘面前。 看了良久之后,唐夜雨沉默了。 褚胤走上前来,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就走了这么几步路都要喘不上来气,看着这副已经七十年没动过的棋盘,分析道:“这盘棋局才刚刚展开,看不出胜负,但是只要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获胜不难,刚看到的时候我就有九成把握。” “可若想要完胜,我至今还想不出办法。” 唐夜雨闻言叹了口气道:“我代仙儿和你下两手,不管当年仙儿棋力如何,如今的我自问除了你,棋道最高处当有我一个位置,代替仙儿和你下,配得上。” 褚胤沉思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能清晰得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时间真的不多了,想要在离世之前不留遗憾,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盘停滞了七十年的棋局终于在此刻动了起来,当今世上两位棋力最高者,在棋盘之上,道出了那时少年少女的心事。 啪嗒,啪嗒。 落子声响起,两人很快就下到了关键的胜负手。 唐夜雨捻起棋子,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落在了战局之外,这无疑是放弃了这次交锋,认输了。 褚胤一愣,旋即便是有怒意腾起:“我念你是多年老友,这才同意让你代仙儿下棋,这又是仙儿留在世间唯一的残局,你怎可如此儿戏?!” 唐夜雨丝毫没有一丝歉意,平静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怎么,你认为仙儿碰到这样的局势不会这么下么?” 这句话如同一座大山落在褚胤的心间,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唐夜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褚胤的肩膀:“当年只要你有胆子下这盘棋,仙儿就不会让你输,你殚精竭虑只能算出九成胜机,因为剩下的那一成,在仙儿的手上。” “我去过仙儿的老宅,好像被人买去改成青楼了,听一些小辈说起过仙儿,她嫁给别人了,膝下子女承欢,安享晚年,你们是错过了。” “你错过了她,她没错过你,她能做的,都做了。” “不是这盘棋困住了你,是你的心,困住你了。” 第230章 星火运动 “不是这盘棋局困住了你,是你的心,困住了你。” 唐夜雨的话钻进褚胤的耳朵里,本就佝偻的身子似乎更弯曲了几分,手掌情不自禁得用力,掌心中的几颗棋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捏成了齑粉。 颤颤巍巍得摸索着棋盘边缘,看着棋盘中已经大局已定的胜利,褚胤一身的精气神仿佛都在这一刻倾泻一空。 “原来如此......这残局,是一场困心局啊......即便我成就棋圣,终究也是无法挽回了......输赢,都已经没有意义......” 褚胤端坐在棋盘边上,双目闭合,头颅宛若有千斤重,脖颈都支撑不住,一点点得下垂。 “这辈子所有的胆魄都用在了棋上......下辈子......可不能这样了......” “谢了......老友......” 最后一句话说完,褚胤的脖颈像是失去了支撑,头颅彻底垂下,枯坐在大雪棋盘边,仿佛一块枯萎的树墩。 唐夜雨背对褚胤站着,眼眶湿润,年纪大了,最见不得就是故友离世,就像是曾经的人生痕迹在被一点点擦去。 大雪之下,破败小院正中间的枯树上油灯缓缓燃烧着,两个老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低垂着头,一个昂首望天。 “一路走好,老友。” ...... 这一天,烂柯镇少了一位新进棋圣,而破败小院,少了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那座生意经久不衰的青楼面前,也永远少了一个呆呆站在街对面,却从来不进去的少年。 褚胤过世的消息只有寒山,清明和唐夜雨知晓,镇上的百姓只当是这位新进棋圣云游四海去了,依旧还沉浸在褚胤晋升棋圣的喜庆之中,不少酒楼饭馆甚至还在屋檐上悬挂着灯笼,不断宣传着这位神秘的新进棋圣曾经来自己的店里吃过饭。 而那些当初被褚胤一个个点名叫上了名将台的棋手们却是纷纷收拾行李,如同林中的燕雀,各奔东西。 这些棋手有的是从五湖四海来参加棋会的儒生,有的是本就在烂柯镇各个棋院担任重要职位或者直接就是某个棋院的院首。 这场自烂柯镇开始的士子远游乃是自大周士子南迁之后最大的一场士子迁徙运动,其中很多人后来在南朝北国官府之中有了官身,都声称若是没有棋圣的指点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所以这场迁徙运动就被称为棋圣运动,也被称为星火运动,其影响之深远,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场运动,就没有将来的繁荣盛世。 然而在此时的烂柯镇中,大红的灯笼悬挂,一派热闹景象,那个无人问津的街道里,破败的小院子悬挂缟素。 清明,寒山,弈秋三人身着白衣站在那棋盘之前,引魂灯静悄悄燃烧着,三人都是没人教导的野孩子,也不清楚家中长辈去世之后该用怎样的礼节对待,就简单得置办了一下。 褚胤认识的人不多,年轻时认识的人大都不在人世了,就只有隔壁医馆的掌柜和小药童来上了两柱香。 此时唐夜雨悄悄翻过院墙跃了进来,对着清明三人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得抓起边上的檀香,对着褚胤的牌位祭拜起来。 弈秋此时对这位老棋圣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尊重,其一是自己的老师和此人乃是对手,第二点就是这人行事老不正经,实在是让人尊重不起来。 寒山见状则是翻了个白眼:“我以前还老骂褚老头老不死的,没想到来了个更能熬的。” 清明心中则是记挂着褚胤临死前说的,要从唐夜雨这里得到大儒举荐信,纵然心中也在腹诽,还是忍住没开口。 唐夜雨对着褚胤牌位鞠躬之后,才转过来看向寒山:“你是无忧山的弟子是吧,之前在名将台上的异术若是我给你捅到青初那去,你看看你有没有好果子吃。” 寒山别过头去嘟囔道:“你说就说呗,谁怕谁啊。” 唐夜雨骂了一声“牛犊子”也就没再理会寒山。 转头看向弈秋,两人对视,弈秋对其恭敬得鞠了个躬道:“前辈。” 唐夜雨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这才是小辈该有的样子。” 最后视线挪到清明身上,清明嘿嘿傻笑了两声。 唐夜雨别过头去:“一个傻子,一个犊子,褚胤也是能耐得住脾气。” 清明和寒山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如果不是打不过这臭老头,估摸着唐夜雨能被两人揍得老妈都不认识。 四人就在院中站定,看着引魂灯静静燃烧着。 清明突然开口道:“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前辈答应。” 唐夜雨挥了挥袖子:“既然是不情之请了,那就别说了,我不答应。” 清明额头上青筋再次一闪而没,这老头也太拽了,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 “晚辈想要通过雍州边关去北国,只是听说如今北国设雍州边关戒严,一般人进不去,之前听褚老......褚夫子说,您有办法,举手之劳,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唐夜雨一瞥褚胤的牌位,高昂着头道:“我就知道你老小子没憋什么好屁,临了都不愿意低我一头,这就让一个小辈过来求我是吧?活着的时候都还要考虑考虑,既然不愿意求我,那这个忙,我也不帮。” 大袖一挥,唐夜雨抓起了一边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口。 清明本以为唐夜雨在褚胤的灵堂上,高低能给一个面子,没想到居然被直接拒绝了,顿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夜雨冷笑道:“没想到吧小子,以为仗着褚胤的面子就能让老夫帮忙呢?想屁吃。” “你想要我帮你也行,说吧,你能给老夫什么?” 清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孑然一身,既没有银子,也没有长物,只有一柄“却邪”还有之前那个客栈老板娘送的装酒的白玉酒葫芦还能值点钱。 只是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人送的,清明自然不能将之拿出来做交换。 “不如前辈看看,晚辈能给你什么,只要能给的,晚辈必然不会吝啬。” 唐夜雨满不在意道:“我看你背后那把刀就不错,只要能把刀给老夫,老夫也不占你便宜,帮你走过北国边关,再传授你一门绝学。” 清明目光凛然,有了之前藏剑峰的经历,他没敢再把“却邪”轻易示人,一直都装在布袋里面,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唐夜雨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唐夜雨见清明一脸警惕的模样,顿时没好气道:“老夫贪图你这点玩意?一把破刀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知道你和那人有点关系,不过今天没有好处,老夫是不可能答应的。” “提醒你一句,老夫一把年纪没啥活头了,一般的好处还真瞧不上。” 一边的寒山冷不丁将目光锁定在了清明背上的“却邪”身上:“这破刀在房间里放了一整年,小爷还真没瞧出来是个宝贝啊,清明,不得了你啊,看着小爷我为了治你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在藏着掖着呢?哼,白眼狼。” 清明不理会寒山,将“却邪”,白玉酒葫芦,手腕上的玉石手链,以及腰间挂着的“此情可待成追忆”木牌放在了桌上,对着唐夜雨苦笑道: “前辈您说,除了这几样东西,其他的,晚辈绝不说一句二话。” 寒山在边上叫嚷起来:“好哇清明,你身上宝贝还不少啊!这些东西都值多少银子!说!小爷拿去当铺当了就当是抵药钱了!” 唐夜雨冷冷瞥了一眼清明:“既然没诚意,那也不用做什么生意。” 就在清明一筹莫展的时候,院门外响起了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爷爷!你在这里吗?” 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探头进来。 第231章 大白菜 娇俏可爱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唐笑笑身着一袭大红色的袍子,在洁白的大雪之中,这抹红色显得尤为醒目,就像是翩翩起舞的精灵。 说着,唐笑笑就像是一只蝴蝶飞了过来。 唐夜雨见到孙女也没了方才精明的模样,一张老脸皱成了一朵花。 “乖孙女,怎么找到这来了呀。” 然而唐笑笑却是从唐夜雨身边飘了过去,一脸兴奋得站在了清明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棋霸王!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唐夜雨张开的手臂空落落的,尴尬得收了回来。 清明面对热情的女孩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是一本正经道:“有位老先生过世了,来这祭奠。” 唐笑笑四下张望了一会,才继续道:“是谁呀,是你的长辈吗?” 清明点了点头,在这破败小院一年,哪怕褚胤脾气古怪些,但也确实教了清明很多,在心底里一直都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唐笑笑的笑容收敛,只是看向清明的眼中还是星光点点:“这样啊......那,那你可不要太难过了。” 此时门外一直跟在唐笑笑身后的跟屁虫周喜乐也是悄悄钻了进来,乖巧得站在唐笑笑身边。 清明眼珠子转动计上心头,突然道:“那个,笑笑啊,你和唐前辈出来玩,怎么不带奶奶出来呀?” 唐笑笑一听清明主动搭话,樱桃小嘴顿时咧开了灿烂的笑容:“奶奶身子不太好,喜欢待在谷里,不怎么出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谷里玩呀,谷里什么都有,还有很多小玩具~” 唐夜雨一听唐笑笑居然邀请清明去杏花谷,顿时对着周喜乐不断使眼色,让他把唐笑笑从清明身边拉开。 收到了唐夜雨眼色的周喜乐一脸为难得看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唐笑笑,抬眼望天,装作没看到。 清明闻言凑到唐笑笑耳边轻声道:“那个,这话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我实在看不过眼,你爷爷,这次来烂柯镇好像不是来玩的,是要见喜欢了多年的......” 唐笑笑因为清明突然凑上来,顿时洁白如玉的脸颊飞上了两朵红霞,红到了脖子根。 而清明虽然是轻声细语,可在场的哪一个人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几乎是将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唐夜雨面色大变,连忙凑了上来将清明拉开,聚音成线,传入清明的耳中:“小子,你这种手段是不是太卑鄙了啊?!” 清明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没听到唐夜雨的话,大感好奇:“前辈,你说什么,晚辈没听清楚啊,你能再说一遍么?” 唐夜雨脸色铁青,没想到这看过去呆傻的臭小子居然这么鬼灵精,一拍清明的脑袋,一篇简单的法诀就进入了清明的脑海。 正是聚音成线的法门。 白嫖到了好处,清明眉开眼笑,学着法诀上的技巧,同样聚音成线道:“唐前辈,晚辈就只是想要一封举荐信过北国边关而已,只要前辈实现了晚辈这小小的愿望,那些事情晚辈必然烂在肚子里。” “只要前辈帮了这个忙,晚辈铭记于心,将来必会报答前辈的恩情。” 唐夜雨一甩袖子:“老夫一把年纪了,等你成长起来,老夫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要你记着恩情有什么用?没得商量。” 清明一摊手:“那晚辈也就没办法了,只能将前辈在镇上的所作所为告诉您孙女了。” 唐夜雨面色冷漠:“小子,和老夫谈条件,信不信老夫一掌毙了你!” 清明心中凛然,但还是硬着头皮,拍了拍背后的“却邪”道:“前辈,既然您知晓这宝刀的价值,想必也了解其中神异之处,这本就是师傅传给我的护身之物,您可以动手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唐夜雨眼眸在清明身上流转了一下,冷声道:“你是他的弟子?杀不了你又如何,老夫在烂柯镇行的正,坐的直,不做亏心事!就算你添油加醋说出去,我的好孙女是信你还是信我?” 清明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晚辈就只是想要一封举荐信,对前辈来说想必只是举手之劳,哪怕是加上了一门绝学,想要换走我师傅传给我护身的宝刀,是不是有些坐地起价了。” 唐夜雨瞥了一眼清明腰间的白玉葫芦道:“那你用这个换也成。” 清明果断摇了摇头。 唐夜雨也是别过头去:“那就是没得商量了,你说吧,随你说,我宝贝孙女还能信了你不成?” 清明也是毫不犹豫朝着唐笑笑走去,果决的样子,弄的唐夜雨眼皮直跳,不过碍于长辈的脸面,还是没有服软。 此时的唐笑笑还在因为刚刚清明突然的举动正在嘿嘿傻笑,此时见清明再次向自己走了过来,眼睛都直了。 清明一副痛苦的表情道:“笑笑啊,这事我作为一个外人本不应该多嘴,但我把你当成自己人,前辈此举我是当真看不过眼,他来烂柯镇,乃是为了寻找多年前的梦中情人,在寻觅无果之下,还去了青楼!” 唐笑笑闻言,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口中呢喃道:“他,他说,把我当成自己人......” 倒是唐夜雨一脸焦急道:“笑笑,你可别听这小子胡说,爷爷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多年来洁身自好,可从来没做过什么逾矩之事啊!” 唐笑笑不满得瞥了一眼唐夜雨,高声道:“棋霸王都把我当自己人了,又怎么会骗我!” 唐夜雨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清明站在唐笑笑身后,一脸得意得看着唐夜雨。 “爷爷,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我要回去告诉奶奶!”唐笑笑皱着柳眉,狠狠瞪着唐夜雨。 噔噔噔。 唐夜雨又是连退了数步,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捧在手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孙女,居然宁愿相信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混蛋小子,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这打击完全不下于褚胤告诉他自己得意了七十年的那场棋局居然是对方放水的结果。 “笑笑,爷爷怎么会是这种人呢,你要相信爷爷啊!”唐夜雨捂着胸口哀嚎道。 唐笑笑叉着小蛮腰,质问道:“那你说!这镇上是不是有你以前的梦中情人?!” 唐夜雨面色扭曲,潜意识里不愿说谎,但也知道这么答应下来肯定是不对的。 唐笑笑又追问道:“你有没有去青楼?!” 堂堂棋圣,天下十二大势力杏花谷上一代谷主被两个问题问得跌坐在地,不断摇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笑笑哼道:“说不出来!那就是了!等我回去告诉奶奶,看看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见唐夜雨不再说话,唐笑笑蹦蹦跳跳得跑到清明前面,巧笑盈盈道:“棋霸王,谢谢你告诉我!我爷爷的事情我一定会告诉奶奶的!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这里,唐笑笑扭捏道:“那个,那个......” 清明此时见到唐夜雨吃瘪,心情大好,对眼前的小姑娘也多了一分亲近:“怎么啦。” 唐笑笑像是鼓足了勇气:“那个我们后面可能就要回杏花谷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玩嘛?” 听到这句话,一边脸色本就铁青的唐夜雨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这宝贝孙女是舔着脸要送上门给这混账小子啊! 自己十几年细心呵护养大的娇嫩白菜,就要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那心情,别提都多难受了。 还没等清明回答,唐夜雨整个人就是化作一道狂风,卷着唐笑笑就是冲天而去。 留在原地的周喜乐愣愣得看着消失在天际不见踪影的两人,欲哭无泪。 第232章 离开 新年伊始,烂柯镇的大雪似乎比往年的还要大。 清明收拾好了行囊从破败小院走了出来。 门口弈秋双手插袖前来送别。 寒山说是见不得这种场景,也没钱财准备什么送别礼,就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只不过听呯呯嘭嘭的声音显然也是在捣鼓着什么。 弈秋轻声道:“都收拾好了?” 清明点了点头,疑惑道:“褚老头点过名字的人都走了,你还不走呢?” 弈秋瞥了一眼破败小院里面的牌位:“老师和我说的,就是让我留在这里,提升棋艺,将来总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 清明挑了挑眉头:“还是舍不得自己徒弟出去吃苦呀。” 弈秋眼眸微眯:“谁知道呢。” “对了,你不是要去北国,如今没有唐前辈给你写举荐信,你要如何过境?” 清明摆手:“嗐,随便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一个大活人,还真能给这难住咯?” 弈秋眸子盯着清明,认真道:“我相信你。” 两人又是瞎掰扯了几句,清明就迈开脚步道:“好了,外面天也怪冷的,你这个小体格,多站一会都要吃不消了吧,回吧。” 弈秋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了过去:“给你路上当盘缠,算我借你的。” 清明也不推脱,如今的自己身无分文,本来在烂柯镇就已经耽搁了一年,可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赚银子上面了。 “谢了。”道谢之后,清明挥了挥手就要离开:“等我走完这一趟北国边关,回来路上再来找你叙旧哈哈哈。” “那时候的我,可能都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大侠了!” 清明拍着自己的胸口得意道。 弈秋和爱泼冷水的寒山不同,只是嘴角含笑高声道:“那我可在烂柯镇等你,这个将来名扬天下的大侠来请我喝酒!” 清明哈哈大笑,快步走到大街上,回头对着小巷子大声道:“到时候,我来付钱!” 在清明离去之后,破败小院属于寒山的屋子里面。 叮叮当当的声音停歇,寒山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小心得摇晃着竹筒内的鲜红的液体。 这液体粘稠如膏,就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不时有小触手攀附在竹筒的内壁上。 寒山满脸兴奋,低声呢喃道:“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清明小子果然不是正常人,试了这么多年,只有他的血才能研制成功!接下来只要试一下药效......” “嗯,还得去清明小子那多取点血过来才行!” 想着寒山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等看到清明屋子里空荡荡的,这才突然想起来清明已经离开了许久。 “啊啊啊!我的药罐子!”一声哀嚎,寒山将自己埋入雪中,不断打滚,就像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突然,寒山从雪中爬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道:“那一瓶试用的好像是塞进清明小子的行囊里了,可惜,看不到研究成果了......” 而在破败小院隔壁另一个早已经没人居住的院落里,一个身着黑衣的大汉自清明离开之时就悄悄躲在了门口,看着清明离去的方向。 “走了,这小子终于走了!我得马上回去告诉四洞主!” ...... 烂柯镇一处华贵的客栈之中,唐夜雨站在唐笑笑房间的门口轻轻敲着房门:“宝贝孙女,该起来了,咱们今天要回谷去了!” 良久房间内都没有动静,唐夜雨又是敲了敲门:“笑笑,你别信那小子的胡话!我真的没有去过青楼!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唐夜雨疑惑:“笑笑?你在房间里么?” 吱呀。 推开房门,窗户洞开,冷风呼啸得吹进来,在窗户下面甚至都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显然是已经打开了许久了。 桌子上有一封书信,唐夜雨皱着眉头打开。 “爷爷,棋霸王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就是一封举荐信么,你怎么这么小气呢,这点小忙也不帮,为了弥补你的小气!哼!我要去帮他! 你去青楼的还有找梦中情人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诉奶奶,你也不要过来找我,等帮完了棋霸王,看够了江湖上的事情,我就会回去的,勿念。” 唐夜雨将信件一甩,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早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女会偷跑,当初就应该二话不说把那劳什子举荐信给写了,如今可好,孙女都被拐跑了。 想着想着,唐夜雨不禁怒吼道:“混账小子!别让老子找到你!” 怒吼声冲霄而起,响彻整片天穹。 唐夜雨浑身气势大盛,冲开了客栈精致繁复的穹顶,整个人冲天而起。 “李程!当年你拐走魔门圣女,如今你徒弟拐走我孙女!果然是一窟窿里养不出两种癞蛤蟆!看老夫不去找你们师徒俩的麻烦!” 唐夜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阵阵气爆声,朝着北方飞驰而去,没一会就消失在了烂柯镇的上空。 客栈中,周喜乐背着属于唐笑笑和唐夜雨的大小行囊,兴冲冲得走进了唐笑笑的房间:“小姐,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咔。 天花板上的木材掉落,看着破开了一个大洞的穹顶,还有破空而去的唐夜雨,周喜乐瞪大了眼睛。 闻声而来的店小二看到天花板上巨大的洞也是愣在了原地,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拍了拍周喜乐的肩膀道:“武功再高,弄坏了天花板,也得赔。” 周喜乐欲哭无泪,怎么每次这对爷孙俩闯祸,都是自己一个年纪最小的擦屁股。 ...... 此时的山鬼三十六洞中,原本属于四洞主徐书均的府邸之中,盖天散人盘膝坐在石塌上不断吐纳,恢复着在烂柯镇受到的伤势。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打开,五洞主南望走了进来,看着布满了尘埃的石桌石凳,忍不住道:“喂喂喂,盖天,你也太不爱干净了吧!之前老徐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盖天散人睁开眸子,冷声道:“你如果没事,就出去,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的。” 南望施施然走到盖天散人面前:“怎么,帮你夺权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盖天散人:“你没看见我受伤了么?” 南望眸子在盖天散人身上扫视了一下:“呦,我们四洞主横扫整个凤北郡,更是谋划整个雍州之地,怎么的,还没扫平无忧山和杏花谷,就小小一个烂柯镇就能把你伤成这样?” 盖天散人眼眸一竖,怒气内蕴道:“你若再和我说风凉话,就不要怪我赶人了!” 南望摆了摆手,嘟着嘴道:“哎呀呀,你这秃驴真的是一点都不幽默,还是和老徐聊天比较有意思,行吧,之前你答应给我的舍利,借给你这么久了,也该给我了。” 盖天散人一愣,旋即便道:“如今舍利我用来疗伤,等伤好了自然会给你。” 南望将脸凑了上去,阴恻恻道:“盖天,谁给你的脸说你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现在马上将舍利给我,否则,我可不管你的什么宏图大业,势必将这山鬼三十六洞闹个天翻地覆!” 盖天散人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从袖子里抓出一串洁白无瑕的佛珠,在佛珠的连接处,一颗鹅蛋大小的舍利安静得散发着洁白光辉。 南望收下佛珠,二话不说走出了石洞。 盖天散人看着缓缓降下的石门,忍不住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石门外面,南望随手将手里的舍利捏成了齑粉,脸上扬起诡异的笑容:“第四洞武学看似伟正,修炼到高深处却会自动逆转,乃是一门魔功,徐书均能以浩然正气压制,你盖天没了这舍利,又能靠什么?辅以霸道的“唯我独尊功”,盖天啊,盖天,你中我的计了。” 说着,南望打开宽大的披风,在左右两侧各悬挂着一个头颅,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之前身死的徐书均! “老徐,你说,这天底下到底得乱成什么样子,我才能真正开心呢?~呵呵” 南望深情得看着徐书均双目紧闭的头颅,轻轻得吻上了冰冷的嘴唇。 第233章 凤北楼 凤北郡遥遥官道上,大雪纷飞。 一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少年侠客风尘仆仆。 如今已经是清明离开烂柯镇的第二天,按照堪舆图所指,烂柯镇到北国驻设在雍州的关卡只有三日路程,而在这路上,便能经过天下三大名楼之一的凤北楼。 凤北楼乃是当初大周开国皇帝魏开与大周帝后分别之地,曾亲笔题下“有凤朝南,而我向北”的千古名句,寥寥八个字却道尽了当时开国皇帝的不舍之情,以及坚定前往北方的决心。 而这地方也正因为这句话,平地起高楼,凤北楼应运而生,此楼从最初建立到如今已经过了两百多年的历史,中间经过数次修缮,更是随着建造技艺的提升,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高了数层。 即便到了如今,凤北楼依旧是天下第一高楼。 相传只要站在凤北楼楼顶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可以一览当年大周国土数千里江山,广阔风景,让无数文人灵思泉涌,留下了不少流传千古的名篇。 更有不来凤北楼登高,枉来人间走一遭的盛名。 而在凤北楼的周围,更是因为络绎不绝的文人墨客以及江湖游侠,形成了类似于集市的小村子,若不是雍州实在凶险,凤北楼以其独特的历史背景还有建筑风格,恐怕往来人群还要多上数倍。 本来按照清明的计划,应该是快速抵达北国设立的关卡,进入北国境内,这样也可以彻底摆脱山鬼三十六洞的眼线,自然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只不过如今清明既没有北国官府验明正身,也没有大儒的举荐信,就是去了北国关卡也进不去。 而凤北楼文人墨客颇多,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些机会,而且因为凤北楼特殊的历史意义,南朝北国一宗同源,这地方就等同于南北朝皇帝的祖宗祠,即便没有任何势力护持,也不会有什么江湖散人嫌命长了来此作乱。 就算以盖天散人那无法无天的个性,恐怕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大打出手吧。 清明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闷头朝着凤北楼的方向行去。 不多久,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楼就映入眼帘,远远看着,清明都能感受到这座凤北楼的壮阔。 随着距离缓缓接近,已经能听到喧嚣的人声。 大雪之中,无数小摊贩在此摆摊售卖着稀奇古怪的物件,也有一些摊贩推着热气腾腾的小车贩卖吃食。 无数游人背负行囊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好奇得打量着上面精致的手工艺品。 不远处还有街头卖艺的杂耍艺人或是喷火或是吞剑,好不热闹。 然而最吸引人注目的依旧还是那座高耸的凤北楼,在远处看时就像是一根竹竿没入云端,此时接近方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天下第一高楼的雄伟壮阔。 地面上由切割成块的白色石板整齐铺就,鲜红的墙面上留下了无数岁月的痕迹,不管是宽度还是高度,都是清明此生见过之最。 凤北楼门口设立有一关卡,一名官差打扮的人坐在门口维持秩序,值得一提的是这名官差穿的差服既不是南朝制式也不是北国的官服,而是七十年以前大周的官服。 每日想要进凤北楼的人不胜枚举,而凤北楼能容纳的终究有限,只有在门口官差处领取特制的木牌才能进入,出来的时候将木牌归还。 一共一百九十九块木牌,领完即止。 传闻这木牌也和凤北楼一样有着悠长的历史,原先一共有两百块,只因为当年大周帝后思念丈夫心切,来到此地观览凤北楼之后就将木牌带走,所以这才少了一块。 今日来游览凤北楼的人不多,清明来时还有多余的木牌,领了一块走进楼中。 一楼很宽敞,墙壁上用数百块墨石雕刻而成的浮雕拼凑而成,浮雕记录着当年大周开国初期打下的一场场战役,在浮雕下面记录着一个个为了大周英勇牺牲先烈的名字。 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在清明脑海,一个辉煌的朝代,无数天骄,道尽天下风流,却都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只留下了一块块至多展现半分战场酷烈的浮雕,和那一个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名字。 细细得看过所有浮雕之后,清明迈步登上了第二层楼。 同样的空旷,同样的空无一物,除了浮雕上的内容有所更改之外,其他的与一楼一般无二。 边上一个书生打扮,面容俊秀的文人看着墙壁之上的浮雕摇头晃脑:“凤北楼,又称丰碑楼,不愧是天下三大名楼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此行倒是值得。” “这位兄台,看来对凤北楼的事情很是了解啊。”一个略显轻佻的从文人的另一边传来。 清明被声音所吸引,回头一看,却顿时是寒毛炸立,那个轻佻的声音他很熟悉,赫然是山鬼三十六洞第五洞主南望! 在百鬼山多日,清明也曾远远见过这个凶名赫赫的五洞主,没想到居然在这碰上了。 脚步一错,清明不动声色得打算下楼离开。 “你要是敢往楼下走一步,我就杀你了。”轻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吓得清明顿时僵立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杀机肆虐,清明机械得扭动脖子,看到南望正一脸玩味得盯着自己看,此刻属于武夫的直觉告诉清明,若是这时候不老老实实听话,恐怕人家真的会动手。 南望之前能排在第五洞主的位置,实力比起盖天散人恐怕只强不弱! 而且此人行事不比盖天散人直接霸道,百鬼山中从来没人见过其出手,但只要有人敢说两句五洞主坏话,皆是以无比凄惨死像出现在百鬼山外,百鬼山中若说谁真的像鬼,非此人莫属。 一边的文人丝毫没有察觉楼中紧张的气氛,哈哈大笑道:“侥幸得到过一本野书,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凤北楼这些年的轶闻,若是兄台有兴趣,可与在下同游凤北楼,在下慢慢与你讲。” 南望也是热情回应:“兄台既有如此雅致,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两人就并肩走上了三楼的阶梯。 清明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心里早已经是各种知道的脏话都蹦了出来,早就知道来凤北楼不安全,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到地头马上就碰到了山鬼三十六洞的人。 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这个神鬼莫测的五洞主南望。 那文人一边登楼,一边讲解。 “当年在凤北楼还未建立之时,这里还是一片平原,那时候的大周刚刚建国,国力衰微,江湖纷乱都还要靠江湖势力维护官府威严。” “那时候的雍州作为大周腹地,乃是帝后战略发展的要地,为了维护此地的治安,特地去北地请了如今天下十二大势力梵音寺的一尊高僧前来此地修建寺庙。” “这寺庙脱胎于梵音寺,被称为积香寺,既有吉祥寺的寓意,也有大周帝后寄相思的私人心思。” “你瞧,那就是曾经积香寺的遗址。” 文人站在凤北楼外面的外侧走廊,手指指向一座掩埋在大雪之下,依稀还能看得出残破的废墟。 这片废墟占地极广,由此可见当年积香寺庙香火之鼎盛。 “雍州官府在积香寺的帮助之下,官府的威严逐渐确立,雍州也是在那个时候热闹了起来,成为了整个大周通商必经之路。” 南望挑着眉毛笑道:“这积香寺既然经历过如此鼎盛的时期,可如今为何又会化作一片废墟呢?” 文人摆了摆手道:“在那位梵音寺的高僧圆寂之后,积香寺又换过两任主持,最后一位藏海主持就任于六十年前,乃是远近闻名的高僧,佛法之高听说甚至可以引动菩萨显圣,属实不得了。” “那时大周才分裂成南北两国,雍州大乱,若不是这位高僧带着僧众四处云游施粥救济,恐怕整个雍州要多死好多人。” 第234章 登高远望 凤北楼上,南望,清明以及那位文人凭栏而望,侃侃而谈。 “大周分裂两国之后,雍州局势经过十几年的动荡也是慢慢平稳下来,只不过作为两国交界之处,雍州时常还能发生小规模的战役,这也成为了南朝罪犯流放之地,不少惹了人命官司在身的恶徒涌入,导致雍州再不复当年繁荣。” “只不过凤北郡毗邻北国国境,常年有军队驻扎在此,也算是给雍州百姓留了一条活路,许多流离失所的流民都齐聚于此,经过多年修生养息,才有了如今的安宁。” 文人叹气道:“而在三十年前这位藏海主持收了一名弟子,此人法号蕴珠,佛法天赋极佳,不过礼佛几年时间就成为积香寺的禅师,后又加入武院练武,没过两年就是雍州江湖赫赫有名的小高手了。” “蕴珠禅师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本事,积香寺这种世外桃源之地自然不能让他如意,在武学进境提升到了一流高手之境后就偷跑了出去。” “这不出去不要紧,看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之后,哪还能收得住心,给积香寺可惹了不少麻烦,要不是藏海主持在雍州地界上还颇有几分薄面,恐怕早不知道给哪个给抓去剁了。” “一直到二十多年前,积香寺还是香火鼎盛,可在某一天寺庙中突然走水,一场冲天的大火,将这近百年的古刹给烧成了废墟。” 清明此时也已经被这故事吸引,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这寺庙之中和尚这么多,而且当年能协助大周官府平定雍州之乱,必然有不少武僧,就算寺庙烧没了,只要人还在,不就能重新建起来么?” 文人看着积香寺旧址怔怔出神:“这也就是奇怪之处,这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寺中不乏武力高强的武僧,即便救不了这大火,逃命总归是没问题的,可愣是没一个人逃出来,除了云游在外的僧人,只要是还在寺中的人都死在了里面,无一幸免。” “曾有传言,那些僧人和香客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被人杀了,只可惜那场大火掩埋了一切真相,没有人知道那一夜积香寺里发生了什么。” “后来有百姓在收殓尸体的时候,在寺庙里面还发现了许多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孩童尸骨,估计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暂居在寺庙之中,也被这场无妄之灾波及,丢了性命。”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毕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被掩埋在了岁月之中,就算想查都已经无从查起。 文人见状突然低声道:“不过我听人说过,是那蕴珠禅师狂性大发,杀了所有僧人,之后为了掩人耳目,就放了一把大火,将积香寺付之一炬。” 清明疑惑:“那蕴珠禅师如今身在何处?既然有这样的流言蜚语,那大火之后蕴珠禅师肯定是给人瞧见了,只要抓住了这僧人,问个清楚不就得了?” 文人轻轻摇了摇头:“后面倒是有人见过这个和尚几面,也有人为了查找真相去寻过,不过你们也知道的,这地方本来就是一处无法之地,两国官府都不管,那些人查着查着,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南望突然开口道:“不是说山鬼三十六洞的那个盖天秃驴,就是蕴珠禅师么?” 清明汗毛竖立,转头看向南望,发现对方正笑盈盈得看着自己,眼神玩味。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清明心中升起疑惑,南望和盖天散人同属于山鬼三十六洞,即便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们彼此间没有什么关联,可在百鬼山征战凤北郡的这种节骨眼上造盖天散人的谣,南望能得到什么好处? 相反作为山鬼三十六洞名义上的主人,盖天散人名声臭了,那对山鬼三十六洞一统凤北郡可是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即便如今积香寺已经化作废墟,可当年受过积香寺恩惠的人可不在少数,这些人若是同仇敌忾,对于山鬼三十六洞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一边的文人闻言慌忙上前嘘了一口:“你们可别乱说,这事情还没个准的,如今山鬼三十六洞势大,被人听到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南望歉意一笑:“是在下口无遮拦了,抱歉抱歉。” 三人渐次登高,一层层得上去,游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清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红衣,如同一团烈火,曼妙的身姿和如玉雕琢的五官,赫然是追着清明而来的唐笑笑。 唐笑笑也注意到了登楼上来的清明,蹦跳着挥手道:“棋霸王!” 清明瞥了瞥身边的南望,没敢搭腔,如今自己的命都握在别人身上,可不能牵连了唐笑笑。 “喂,棋霸王,你干嘛不理我?”唐笑笑凑上来,笑眯眯道。 清明依旧沉默,倒是边上的南望笑道:“清明兄弟,既然是旧识,干嘛装不认识啊?” 知道躲不过去了,清明对着唐笑笑冷声道:“唐姑娘,我们两个还没这么熟吧?还请让开,不要挡着我们登楼。” 碰了个冷钉子,唐笑笑小嘴顿时瘪了下来,楚楚可怜道:“你是不是因为爷爷不帮忙生我气了?” 清明顿时感觉一阵头大,但还是硬下心肠,冷漠得推开了唐笑笑,朝着楼上行去。 唐笑笑一脸的委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南望饶有兴致得问道:“小姑娘,你只管跟着,有我在,这小子不敢对你发火。” 唐笑笑本就是单纯性子,顿时喜上眉梢,亦步亦趋得跟在清明身后。 就这样,三人的队伍又多了一个人。 四人一路登高,很快就到了顶层。 凤北楼的顶层乃是一个观景台,刚登上就能感受到高处呼啸的寒风,还有飘然的雪花。 站在顶楼能将四面的景色一览无余,传言中能看到千里江山有些夸张,但视野之广阔,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入目之处白茫茫的一片,清明稍一分辨就能看到那隐藏在山林之中的烂柯镇,毗邻的无忧山和杏花谷。 而在另外一边,则是一座巨大的雄关云遮雾绕,这想必就是北国边关了。 只是让清明感到疑惑的是,这巨大的边关,居然有一小块是没有城墙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矮小的房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雄关之中整齐排列的房屋。 就像是一个大木桶,其中有一块木板特别短,显得格格不入。 文人指着雄关的空挡道:“那地方你们看到了吧,是不是很奇怪北国建立边关,这么一个小小的屋子为什么不拆了,这既不美观,也很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闯入关卡。” “这里原先乃是一片平原,这座雄关便叫牧童关,其目的是为了抵抗南朝军队,外人也叫这牧童关为木桶关,那一块看过去明显的短板可大有来头。” 清明疑惑道:“这屋子是有什么历史背景么?” 文人意味深长得摇了摇脑袋:“这屋子的历史确实比牧童关要更久远些,但说有什么历史背景,还真没有。” “当年北国建立牧童关之前也想过要将这屋子拆除,这样也能提高牧童关的完整性,只是这屋子的主人不愿意,在几经交涉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清明皱眉道:“堂堂北国,一国之力想要拆个小屋子还要经过原主人的同意?北国民风尚武,还能这么讲道理?” 文人哈哈大笑道:“当年北国督造司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这刚建立起来的边关差点给人拆了,这才不甘收手。” 清明:“这屋子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和整个北国抗衡?” 文人一字一顿道:“曾经天下杀力最高者,魔门圣女,陈曦。” 第235章 笑面虎 “曾经天下杀力最高者,魔门圣女,陈曦。” 文人一字一顿道。 “魔门不是被灭了么?”清明疑惑道,如果不是魔门势微,当初江枫城中千面魔出世,也就不会闹出来这么大的风波了。 文人哈哈一笑:“这就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当年魔门势力庞大,可以说只手遮天,魔尊凶焰滔天,江湖上无人可出其右,这其中,这个杀力胜过藏剑峰各大峰主的魔门圣女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即便是当时的两国官府,也不敢掠其锋芒。” “只是后来出现了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侠客,和圣女发生了一段故事,最后结果就是圣女脱离魔门,跟着这侠客走江湖去了,若是圣女还在魔门之中,魔门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总之这魔门圣女脱离魔门之后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北国官府建立牧童关,要拆了这小屋,发生争执之后,圣女一剑把这牧童关给劈得稀烂。” “所以你们别看这牧童关有一个命门存在,事实上这最低最矮的屋子才是木桶关最高最难以攻破之地,当年两国初定,边关一直有摩擦,南朝就有一支军队想要从这屋子里攻入北国,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清明此时也是来了兴致,顾不得一边虎视眈眈的南望,兴冲冲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文人这才缓缓道:“那支叫做击北军的精良铁骑,足足六百人,全灭,无一人生还,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魔门圣女,就出了一剑。” “一剑?!”清明脑海中不禁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六百铁骑浩浩荡荡得涌向牧童关,如同一柄尖刀刺向这座小屋子,而屋子里一个女子缓缓走出,一剑斩出,甲胄破碎,马倒人亡。 这是何等风采,仅仅只是听闻都觉得心潮澎湃。 文人肯定得点了点头:“没错,就只出了一剑,这事情虽然也过了很多年,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做不得假。” “在这之后,南朝也经常会有偷袭牧童关,每次都避开了这座小屋子,离得远远的,生怕吵到里面的大人物,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牧童关内北国驻扎的军队见此情景也就听之任之,再也没管过这小屋子。” “后来两国局势稳定下来,不再有军队在此地械斗,牧童关的军队大部分撤出,此地也就沦为了一处观赏游览的胜地,往来的商队也都多了起来。” “这魔门圣女可能也是闲着无聊吧,打开了门做生意,卖一些酒水,接待一些江湖游侠住宿等等,慢慢的,这小屋子就成了一间客栈,其中售卖的酒水名声大噪,被外人称为,红尘客栈。” 清明眉头一挑:“天下十二大势力的红尘客栈?” 文人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个闻名江湖的天下十二大势力,红尘客栈。” 清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座不起眼的小屋子,当初说凤北郡小小一郡之地就占据了天下十二大势力之四,见过了山鬼三十六洞,无忧山以及杏花谷,却一直没有见过红尘客栈,没想到居然就在牧童关的城墙之下。 文人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多年过去,那魔门圣女大概也是厌倦了打开门做生意的日子,红尘客栈已经许久没有开门了。” ...... 四人又在凤北楼观景台上远望了一阵,就下楼离开,与这见多识广的文人道别之后,清明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南望,一言不发。 最后南望率先开口:“我已经把你在这的消息传信回了百鬼山,按照盖天的脚程,大概一天之内就能抵达。” 清明却从话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信息:“五洞主的意思是,你不杀我?” 南望神态自若:“我为什么要杀你?盖天与你有仇,当然得他自己动手,我肯传信给他,已经很够面子了。” 清明深深看了一眼南望,这个看过去手无缚鸡之力,实则武力登上绝巅的书生,心思之深沉,完全看不懂在想什么。 南望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刨雪的红衣女孩,轻声道:“她是杏花谷的人?” 清明没有搭话,在不清楚南望的目的之前,他不愿意暴露过多的信息,哪怕唐笑笑与自己不过几面之缘。 南望笑了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杏花谷弟子擅使暗器,一般的弟子手上会因为常年修炼暗器手法磨出老茧,但是谷主一脉,有《璎珞掌》为辅,非但手上不会有老茧,而且双手因为名贵药材的滋养,晶莹如玉,纤毫毕现,此女手掌就有修炼了《璎珞掌》的迹象。” 南望自顾自说着:“只不过仅凭这我也不能断定此女就是杏花谷之人。” “但是之前盖天去了趟烂柯镇,回百鬼山的时候身负重伤,无忧山青初精通药道,杀力不强,如果碰到的是青初,盖天不会受这种伤。” “再结合最近烂柯镇新进棋圣的传闻,盖天恐怕是被这新棋圣所伤,圣人之威,果然非同凡响,这天下十二大势力,当给烂柯镇留个位置,哈哈哈。” 南望幽深的眸子就像是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想成棋圣,得先胜过上一任棋圣,杏花谷上一代谷主唐夜雨是棋圣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当年这老小子赢了之后到处找人炫耀,就是老百姓不知道罢了,也就是说,当日唐夜雨就在烂柯镇。” “杏花谷谷主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女儿,常年养在上一代谷主唐夜雨身边,相传唐夜雨对这孙女宠爱的紧,从来没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诸多巧合加在一起,此女又修炼过《璎珞掌》,那她,就是杏花谷当代谷主的亲生女儿,唐笑笑。” 清明手臂上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南望居然仅凭那一点点的信息,就推测出了唐笑笑的真实身份,心思之细腻,城府之深,世所罕见。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把唐夜雨视若珍宝的孙女给拐到这里的......” 南望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容。 “但若是我把她杀了,你说杏花谷会怎么看待你这拐跑人家小公主的蟊贼?” 清明心中猛得一沉,盖天散人直来直往还好对付,可眼前这南望,心思歹毒,无所不用其极,同时武力强绝,怕是胜过清明之前碰到过的所有对手。 南望回头沉思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如果是当然好,若不是,一条人命而已,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刚落,南望一挥手中折扇,蓬勃的气劲涌出,无形气刃划开飘渺的大雪,削向了一边毫无察觉的唐笑笑。 清明目眦欲裂,浑身肌肉绷紧,八极拳气劲从脚底喷出,整个人快若闪电得拦在唐笑笑身前。 噗嗤! 清明胸口的衣襟被划开,皮开肉绽,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南望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看来我猜的没错,此女就是唐笑笑没错了。” 这时候,边上所有的游客都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均是尖叫着跑开,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唐笑笑看到拦在自己身前的清明还有些不明所以,待看到鲜血滴落,这才反应了过来:“啊!棋霸王!你怎么样了!” 清明胸口用力,肌肉闭合,狰狞的伤口汩汩外流的鲜血一滞:“没事,你快跑,这里很危险。” 南望轻摇折扇,笑道:“看不出来,清明少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说完,南望气机鼓动,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两个头颅在衣袂翻飞之间轻轻摇晃。 狂风裹挟着无数气劲所化的利刃,朝着清明和唐笑笑两人席卷而来。 第236章 杏花雨 狂风卷起无数雪花以及尘埃,无数杀意隐匿其中,朝着清明和唐笑笑两人席卷而来。 清明强忍住胸口的疼痛,拳意瞬间流转全身,头顶之上一扇金光璀璨的高大门扉瞬间出现,流光溢彩的光华笼罩在清明身上。 “想要杀她,先踏过我!” 一声清喝,清明浑身拳意如同大江东去倾斜一空,周围无数的冰雪似有所感,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将那无形拳意凝聚成了实体。 由冰雪凝聚而成的拳头狠狠砸向了呼啸而来的风雪。 咔咔咔。 无穷无尽的气刃撞击在拳头上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这冰霜所化的拳头就被肢解,化为碎块洒落在地上。 眼看躲闪不过,清明只得伸出双臂挡在胸前,试图硬抗。 此时在清明身后的唐笑笑看着少年不算宽厚的脊背,脸上飞起红霞,捂住了自己滚烫的小脸,自言自语道:“他,在舍命保护我诶” 风雪逼近,不少气刃甚至已经划破了清明的衣裳。 唐笑笑一个闪身出现在清明身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幅画卷,猛然展开。 一幅栩栩如生的千里江山水墨画展现,仅仅只是惊鸿一瞥都能看出来作画之人的功底,丹青妙手,实乃大家之作。 画卷在风雪侵袭之下顿时被撕裂成了碎片,一幅价值千金的画卷就如此毁去。 奇异的一幕就在此时出现。 只见氤氲的雾气从画卷碎片之中腾起,笼罩在唐笑笑身前,泼天的风雪在碰触到这朦胧雾气的瞬间就如同春阳融雪一般缓缓消散。 南望盯着雾气,眉头一挑,轻声道:“浩然正气,杏花谷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幅儒圣传世的遗作就用来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做一次性的防身之用。” “可这,又能挡我多久?” 南望又要挥动折扇,可此时朦胧雾气之中率先传来了动静。 无数细小的钢针就如同雨点一般,猛然射出,朝着南望飞袭而来。 绝巅高手的护身罡气在这多如牛毛的钢针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成了粉碎。 猝不及防之下,南望一边挥舞着折扇挡下,同时抽身飞退。 噗噗噗。 钢针没入地面,升起袅袅的青烟。 南望瞳孔猛地一缩,这钢针能破绝巅高手的护体罡气,同时如此细小的体积里面居然还有内管,注入毒药,当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杀器。 如此钢针恐怕造价也相当不菲,不比打造一柄绝世兵器简单,这钢针除了对铸造师的技艺要求颇高,同时还需要功夫精深的雕刻师辅助,耗时耗力。 平常人能拿到一根都能作为底牌使用,眼前这唐笑笑洒出这些钢针却像是不要钱一般,即便是作为对手的南望都感到肉疼。 不过联想到唐笑笑方才将一位儒圣遗留墨宝当做一次性防身之用,南望也就释然了。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叹了一口气,南望心中感叹,山鬼三十六洞这样松散的江湖野修联盟,底蕴终究是比不上传承数百载的老门派。 折扇再挥,气劲所化的兵刃再现,嗖嗖嗖得撞向了氤氲雾气。 那团护身雾气以肉眼可见得速度变得稀薄,很快里面的唐笑笑和清明就露出了身形。 然而看清唐笑笑手中之物后,南望瞳孔骤然一缩,笑容僵硬在脸上。 “得闻天下杏花雨,已是黄泉路上魂,唐谷主倒是舍得,连镇宗之宝杏花雨都送给孙女防身了。” 天下第一暗器,杏花雨。 传闻一经使出,方圆百米之内,生灵尽丧,并且在十年之内,寸草不生,任何活物不能踏足。 即便南望武力强绝,也不敢说自己能百分百接下这天下第一暗器,就刚刚那牛毛钢针都能在射不中敌人的时候冒出毒气,更何况杏花雨这种名传天下多年的暗器之王,稍有不慎,恐怕绝巅高手也会命丧与此。 沉吟片刻之后,南望终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杏花谷的手段,我见到了,本也就是一时兴起,大家无冤无仇的,大可不必如此。” 唐笑笑回头看了一眼清明胸口狰狞的伤口,在心中感到幸福的同时还有着心疼和愤怒。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越想越难受,唐笑笑冷哼一声,作势就要将手中的“杏花雨”扔出去。 南望见状顿时化作一道残影,在隔壁的屋檐之上闪烁一下之后再次消失。 “今日在下认输,不过盖天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百鬼山的十九洞主,不知道这次你能不能逃出生天呢?” 清朗的声音在凤北楼上空久久回荡。 一场生死危机,就此解除。 清明紧绷的神经在此时陡然放松,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唐笑笑连忙扶住清明,关切道:“棋霸王,你没事吧?” 放松下来的清明开起玩笑来,拍着自己的胸口高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能有啥事?嘶......疼,疼,疼。” 牵动伤口的清明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唐笑笑一双明媚的眸子水雾弥漫,泫然欲泣:“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清明揉了揉唐笑笑的脑袋:“小丫头,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让我好过的,不用自责。” 再看胸口的伤势,鲜血已经止住,甚至连接处都已经有肉芽缓缓长出,恐怕要不了几天就能痊愈。 清明有些疑惑,自己的这副身体似乎在经过寒山的救治之后已经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以往这样严重的伤势没有个把月的时间可好不了。 也不知道那犊子在每日服用的药汤里加了什么料。 心中暗暗想着,清明站了起来。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通过牧童关的办法,否则真等盖天追上来,恐怕就没南望这么好打发了。 想到这里,清明看向唐笑笑的袖子道:“这东西真能击杀绝巅高手么?” 唐笑笑此时还沉浸在自责中,眼眶红红的,听到清明对自己说话,才回过神来:“啊?你说这个么?这个是假的,是那件杏花雨的仿制品,爷爷说绝巅之下没问题,绝巅强者若是没有防备,也能伤一二,但是击杀不太可能。” 说着,唐笑笑就从怀里将那个不知是什么金属制作的圆柱体拿了出来。 清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马上也就释然了,杏花雨既然作为杏花谷镇派之宝,自然不会携带在唐笑笑身上,这才是正常的。 “那就麻烦了......”清明一声长叹,原本打算在凤北楼边上居住一段时间,好找到前往北国的办法,却因为南望的出现,时间缩短为一天,那可就难了。 唐笑笑扯了扯清明的袖子,轻声道:“你是想要去北国么?” 清明点了点头:“当时想要请你爷爷帮忙写一封举荐信,他没同意,这次要真不行,我也只能想着是不是有机会偷偷溜进牧童关了。” 唐笑笑展颜一笑,灿烂若花:“我可以帮你呀。” 清明诧异得回过头来。 唐笑笑抬头望天:“以前和爷爷来过凤北楼,认识了一个喜欢画画的大儒,我都叫他张爷爷,我去求他帮忙,写一封举荐信,没什么难的。”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个当初在酒楼里留下刁蛮印象的姑娘,看着顺眼多了。 风雪呼啸,红衣女孩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清明则在后面亦步亦趋得跟着,两人没一会就走到了一座朴素的宅院前面。 院子门口还贴着春节的对联。 “人生哪能多如意。 万事只求半称心。” 横批则是:余生寥寥。 笔力苍劲,笔锋如刀,对联好,字也好。 第237章 掮客 咚咚咚! 叩响门扉,清明和唐笑笑两人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没一会,一个书童打开了院门,探出小脑袋疑惑得看着清明:“你们找谁?” 唐笑笑一蹦哒跳到书童前面,眉目含笑道:“小书童,不认得姐姐啦?” 书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唐笑笑,一拍脑袋大声道:“唐姐姐!你是唐姐姐!” 唐笑笑见对方认出自己,也是灿烂一笑:“认出来了就好,要不看本姑娘不敲你的脑袋。” 说着,唐笑笑就是自然得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环顾四周,这才疑惑道:“张爷爷呢,怎么没见人啊?” 书童紧紧跟在唐笑笑身后,轻声道:“老爷出门采风了。” 唐笑笑回过头来问道:“采风?什么时候能回来?” 书童皱着下巴思量道:“”估摸着两三天就能回来,唐姐姐你找老爷的话,要不要在院里住两天?我给你收拾屋子去。” 唐笑笑与清明对视一眼。 “不了,我们先走了,等张爷爷回来,你替我跟他问声好。”唐笑笑说完便和清明离开了院子。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面,唐笑笑和清明走遍了整个凤北楼周围,不管是认识不认识的大儒都拜访了一遍。 只可惜凤北楼周围本就是混乱之地,即便贴着南朝北国祖宗祠的标签,每年总还是有会有一些亡命之徒犯下一些命案,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儒自然也不愿意待在此地。 清明和唐笑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清明心中的危机感越加强烈,如今盖天散人随时会来,待在凤北楼周围只能是坐以待毙。 而且清明已经发现了,在这一整天拜访大儒的过程中,一直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此人并不遮掩,就只是远远吊着,既甩不开,也找不到确切位置。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就只有五洞主南望了。 想要在一个绝巅强者的眼皮底下溜走,清明自问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原本打算偷偷跑回烂柯镇的计划也就胎死腹中。 唐笑笑明媚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显然一天的接连碰壁也让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心神俱疲。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鼠头鼠脑的男人悄摸摸走了过来,对着清明两人使了个眼色:“是要去北国伐?” 清明抬头狐疑得瞧了男人一眼,旋即便不再理会。 鼠脸男人凑近:“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唐笑笑闻言瞥了一眼鼠脸男人,低声腹诽道,坏人可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鼠脸男人见两人不相信自己,从怀里掏出了证明身份的通关文牒递给清明道:“我就一个掮客,帮人过境的,小本买卖,赚点零碎银子,也就是看你们在附近兜兜转转了好久了,要不我也不敢主动搭话不是。” 清明接过通关文牒仔细打量了一下鼠脸男人,文牒是北国官府盖印签发的,没有问题。 若是放了往常,清明必然还会再小心些,只不过如今时间不等人,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清明:“说说吧,怎么个交易法。” 鼠脸男人嘿嘿笑道:“众所周知,过境需要的东西无非就几种,第一就是北国官府验明正身,签发通关文牒,这是最安全也最快捷的,只不过如今凤北楼边上可没有北国官府......” 清明忍不住打断道:“这些我们都知道,说重点。” 鼠脸男人点头哈腰:“少侠还挺心急,那我也就不废话了。” “想要去北国,我这里一共三个方案,第一个就是假扮成北国人的家眷,这种办法也最稳妥,但是过关之时会被记录在册,一旦到了北国之后犯事,带你们过关的北国人会被连坐,所以愿意做这生意的北国人少,除了一些走投无路的......嗯,所以也需要等一段时间,一个月内,必定给你们安排到位。” 清明直接挥手:“我等不起,直接说下一个吧。” 鼠脸男人接着道:“第二种,就是大儒的举荐信,只不过能被北国承认的大儒可不多,整个凤北楼周边,除了那书画一绝的张狂生,还有十步成诗的刘先生,其他人都是冒牌,骗银子的。” 清明和唐笑笑对视一眼,刚刚他们两人可是找了不少“传闻中的大儒”,幸好没碰到人,否则被骗了银子事小,耽误了时间可就真的麻烦了。 鼠脸男人:“这两位大儒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之辈,不会被世俗钱财所扰,也是给你们碰着了,别人若说能拿到这两位的举荐信你们大可骂一句骗子,可我朱有才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你们只要能出的起价钱,我都给你们搞到。” 清明也是被这朱有才的自信感染,高声道:“银子不是问题。” 朱有才哈哈大笑道:“少侠痛快,那只要少侠交付了定金之后,三日之内,鄙人就给你把举荐信亲自送上门。” 唐笑笑插嘴道:“三日?有这时间我们自己都能弄到,用得着找你么?” 朱有才:“三日还嫌慢?那张狂生出门采风去了,要两三日后才回来,不知少侠需要什么时候过关?” “一天之内......”清明说完抬头看了日暮西山,摇了摇头改口道:“现在就要过关。” 朱有才面露难色:“少侠可真会给人出难题啊......” 清明转身:“若是办不到,就不为难了。” 唐笑笑紧跟在清明身后,还对朱有才耸了耸琼鼻:“早说嘛,浪费我们时间。” 朱有才连忙上前拦住清明道:“少侠等等,现在要过关也不是没有办法。” 清明眉头一挑,停下了脚步。 朱有才讪讪得搓了搓手:“只不过这银子......” 清明豪爽得将弈秋送的钱袋扔了过去:“银子不是问题,这就当做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朱有才掂量了一下手中钱袋的份量,眼中闪烁一抹惊色。 这看过去穷鬼模样的少年侠客居然这么有钱! 就在朱有才心中暗暗琢磨怎么从清明手上抠出更多钱的时候,清明梗着脖子,心中也是汗颜,这一个钱袋已经是身上所有的盘缠,如今时间紧迫,容不得耽误,只能先敲山震虎,等过了境,再想办法赖掉这笔钱,真不行,大不了等从北国边关回来再还。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朱有才:“少侠痛快,那在下也就直言不讳了,时间如此紧迫之下,想要去北国只有一条路。” 说着,朱有才指了指远方牧童关那个巨大的缺口。 “红尘客栈,只要穿过哪里,就能直达牧童关内。” 清明疑惑道:“据我所知,红尘客栈已经停业许久,我们怎么进去?” 朱有才摆了摆手:“诶,少侠有所不知,正是因为那红尘客栈停业许久,里面没人,才是我们穿过的最好时机啊!否则碰上了那个凶名赫赫的魔门圣女,估摸着我们都要被抽筋扒皮。” ...... 凤北楼上方,魔焰穿空,盖天散人凌虚御风,疾驰而来。 五洞主南望手握折扇,巧笑盈盈得看着浑身上下笼罩在一片漆黑火焰之中的盖天散人,浑然没有一点佛门中人的样子。 “哎呀呀,恭喜四洞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盖天散人妖异的眸子里闪烁一丝狂乱,但表面上还是冷静道:“那小子在哪里?” 南望用折扇指着远处正在接近红尘客栈的三个绿豆大的人影,努了努嘴:“喏,那呢,估摸着你再迟一会人家就要进红尘客栈了。” 盖天散人深深看了一眼南望,漆黑的火焰灼烧虚空,缓缓围了过去。 南望感受到盖天的杀机,连忙道:“诶诶诶,你不会是怪我见到了人没帮你拿下吧?咱们俩什么交情,我当然不会没事找事啊,再说了,那小子身边跟了个女娃,是杏花谷唐夜雨的孙女,手上底牌不少,我也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盖天散人不由分说,猩红袈裟之下,一掌伸出,朝着南望狠狠拍去。 黑炎裹挟冰雪,宛若九幽的魔鬼张开了爪牙。 第238章 仇敌终至 魔焰横空,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朝着南望簇拥而去。 南望面色大惊,他没想到盖天散人居然真的会对自己出手,而这魔焰看着没有丝毫温度,朴实无华,事实上却比盖天散人之前红莲中开出的业火还要凶猛几分。 “等等!都啥时候了,你还对我下手啊!?”一边叫唤着,南望一边抽身飞退,同时折扇挥舞,掀起一阵阵的狂风。 盖天散人身化幻影,在空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猛然出现在南望身前,漆黑的手掌拍出,看似平常,实则杀机暗藏。 南望措不及防之下,只得伸出折扇抵挡。 嘭! 两相碰撞,巨大的力量爆散,南望只觉喉头一甜,丝丝缕缕的鲜血就从嘴角溢出。 一掌之下,高下立判。 盖天散人呼啸的身影与南望擦肩而过,冰冷的眸子睥睨:“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直接杀了你。” 说完,盖天散人也不理会南望,就是朝着牧童关飞驰而去。 凤北楼高空中,仅剩下了南望一人。 狭长的眸子依旧是笑眯眯的,南望擦了擦嘴角,低语道:“没想到入魔之后实力提升居然如此之大......” “是我低估了他......不过,影响不大。”南望呵呵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襟,也是朝着牧童关慢悠悠得飞去。 ...... 雄伟的牧童关下,低矮的红尘客栈门口用旗子做的招牌字体颜色早已经褪去,隐隐约约才能看见“红尘”两个字,整个屋子墙体破败不堪,在狂风之中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当今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居然是一个如此破败的屋子。 清明望着眼前不过一米高的小洞,面沉如水:“你说的有办法穿过红尘客栈,就是带我们钻狗洞?” 朱有才嘿嘿笑道:“少侠,您要的时间太紧了,否则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啊,您别看这狗洞瞧着寒碜,可当今天下,我敢说知道的人绝不超过一掌之数,您这钱花的绝对值。” 清明白了朱有才一眼,挥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快看!那云好奇怪!怎么就一片动的这么快呀。” 唐笑笑指了指远方的天穹,如火烧的晚霞之中,一片乌云正在朝着牧童关飞速接近。 清明顺着唐笑笑手指的方向定睛瞧去,待看清那片乌云之中的盖天散人之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不是云,是来杀我的人!” 转头看向唐笑笑,清明正色道:“唐姑娘,那我们就在此别过了。” 唐笑笑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要抛下我一个人去北国啊?” 清明:“我身上还有很多麻烦,你若是跟着我会陷入危险,回去吧,你爷爷肯定也着急了。” 说完,清明就弯下身子钻进了狗洞之中。 朱有才也是跟在清明屁股后面钻进了狗洞之中,他可等着完成这笔交易好从清明这拿到尾款。 唐笑笑留在原地气愤得跺了跺脚,轻声骂道:“呆子!真是个呆子!” 红尘客栈内,清明刚钻进来,就看到了一双靴子,抬头一看,是一个头上扎着两个辫子,手持双刀的年迈厨子,正直勾勾得盯着自己。 清明尴尬得笑了笑:“那,那个,你好呀。” 身后朱有才也爬了进来,看到里面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反应过来连忙对着清明解释道:“那,那个,少侠,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人,之前来了好几次,分明是没人的啊。” 铿锵。 老厨子双刀摩擦了一下,蹦出了一串火星子,大喊道:“小姐!有两个小贼闯进来!今晚要加餐咯!” 门外又是一个双鬓斑白,胡子拉碴的壮硕老者走进来,不耐烦道:“叫什么叫,小姐出门采购去了,不在店里。” 老厨子双目睥睨:“老车夫,小姐不在店里就敢和老子这么说话是吧?!是不是还想打一架啊?!” 老车夫一双虎目圆瞪:“怎么的,老子和你这么说话还不行了?小姐就是在,老子也这么说话!” 老厨子双刀嘭得一声插在砧板上,撸起袖子就大声道:“好好好,很久没练练手了!看老子不把你门牙都打掉!” 清明和朱有才两人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虽然不知道眼前两人是什么身份,但天下十二大势力的红尘客栈,里面任何人都不可小觑,说不定这两人就是当初追随魔门圣女而来的魔门高手。 然而朱有才屏住呼吸,却不小心碰到了摆放在边上木架上的锅碗瓢盆,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 老厨子和老车夫不约而同得将目光看了过来。 朱有才讪讪笑道:“您俩继续继续,小的就是随便看看。” 老厨子双目含煞,抄起一根绳子就将朱有才捆了起来。 眼看老厨子将目光锁定了自己,清明苦笑道:“大哥,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你当老子的厨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前几天少了几块牛肉!肯定是你们这些小贼偷了去!”老厨子缓缓走近,骂骂咧咧道。 清明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束手就擒。” 拳意流转,清明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蒸汽从毛孔之中喷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阵袅袅娜娜的雾气。 然而还没等清明出手,便是看到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迅速在眼前放大。 轰! 老车夫不知何时出现在清明面前,抓住了清明的头狠狠砸在了墙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瞬间倒塌,而清明也在这重击之中晕了过去。 “跟老子装大尾巴狼呢?” 老车夫不屑得啐了一口。 这雷厉风行的一击吓得一边的朱有才亡魂皆冒,狠狠吞了口口水。 他娘的,这红尘客栈里都是一帮什么怪物! “娘的!老车夫!你毁了老子的厨房!” 老厨子看着墙外呼啸而来的风雪一声哀嚎。 墙外的一袭红衣的唐笑笑看着里面狼狈的景象眨巴了一下眼睛。 老厨子含怒一拳奔着老车夫直捣黄龙而去,老车夫躲过之后再回了一拳,很快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而就在这时,盖天散人裹挟着一片浓厚的乌云飞驰而至,居高临下得看着下面破旧的客栈,眼底有着无比的疯狂和桀骜,轻声道:“以为躲进了红尘客栈我就不敢出手了?天下十二大势力,如今贫僧甘愿入魔,修为再上层楼,距离登天不过一步之遥。” “等拿下了你们,收拢昔日魔门旧部,再去烂柯镇,灭了无忧山和杏花谷,整个雍州,将只有贫僧一个人的声音。 “今日,我就要世人知道,只要是我盖天想杀的人,谁也护不住!” 几句话说完,盖天散人一掌拍出,浩瀚的掌风带着黑云滚滚,猛然落下。 轰隆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老破客栈在这掌风之下顿时坍塌,房梁断裂,哗啦啦得落下,门口悬挂着红尘客栈招牌的木杆也悄然折断。 屹立牧童关数十年,声名在外的红尘客栈就在此时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嗖! 凤北楼处一道人影飞驰而来,站定在盖天散人身后,正是刚刚被一掌击伤的南望。 “恭喜四洞主,贺喜四洞主,修为精进之后,甚至一举拿下了同为天下十二大势力的红尘客栈,统领雍州指日可待!将来我们百鬼山的山门估计要被慕名而来的江湖散修给踩破咯~”南望鼓着掌,笑容满面,好像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盖天散人的出手而有任何不愉快。 盖天散人没再看下方没有任何动静的废墟,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南望。 滚滚黑气再次涌出,化作一张大手,将南望攥在了手里。 第239章 积香寺秘闻 滚滚魔气化作的黑烟不断腾空,如同墨水落入水中,缓缓将半天天穹染成了黑色。 南望笼罩在魔气所化的巨大手掌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狂风平地掀起,涌入魔气之中,那漆黑魔气就像是烧开的水壶,咕噜噜得沸腾起来。 无数气刃左冲右突,半响之后,魔气中央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气浪,荡开了乌云。 南望悬浮在天空之中大口喘着粗气,原本衣冠整洁儒士模样不复存在,披头散发的像是个疯子。 “盖天,你这是要卸磨杀驴啊。”南望恶狠狠得看着盖天散人,咬牙切齿道。 盖天散人冰冷的眸子里满是狂乱和霸道,低声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百鬼山中,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就够了。” 南望仰天大笑道:“好啊,好一个霸道绝伦的盖天散人,好一个大逆不道的蕴珠禅师!说得倒是好听,为了百鬼山,为了山鬼三十六洞,不就是为了让我可以永远闭嘴,好隐瞒你弑师的真相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积香寺之事,就是因为你!” 盖天散人不可置否,斩钉截铁道:“当年我入积香寺之时自然也是想着普度众生,救万民于水火,奈何......” “我已入魔,又何曾在意这些俗世眼光,是非功过,自有后人来评说!” 说完,盖天散人一掌拍出,浩瀚的魔气遮天蔽日,宛若一座大山,朝着南望压下。 南望躲闪不及,被这座魔气大山狠狠压在下面,发出一声震天巨响,没了动静。 盖天散人睥睨下方,自言自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引诱我来此不就是觉得我入魔之后又有唯我独尊功影响心性,会不顾红尘客栈的江湖地位,杀了清明,之后再借魔门圣女之手除掉我,即便不能除掉我,我也没了和你争锋的资本,到时候山鬼三十六洞自然就是你囊中之物。” “驱狼吞虎,不过你没想到的是,我入魔之后实力突飞猛进,距离登天就只有一步之遥,于是将计就计,红尘客栈又如何,魔门圣女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不过是土鸡瓦狗。” 红尘客栈的废墟之中,两双眼睛鬼鬼祟祟,传音入密。 “老厨子,这秃驴把你整个厨房都毁了,你还不找他拼命?” “狗东西,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想要骗老子和秃驴拼命好看老子笑话是吧,老子才不上这大当。” “怎么,打都没打就怂了?当年你不是号称江湖上第一狗胆么?天下就没有你不敢怼的人,过了几十年退步了啊?” “老子那是浑身是胆,才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狗胆,你当老子看不出来,这秃驴实力已经在我们两人之上,上去就是挨揍,你别想骗我。” “行吧行吧,那我们俩就老实在这里躺着,等小姐回来收拾他。” 废墟之中,已经晕倒的清明也在这巨大的动静之下惊醒过来,那老厨子可能是怕自己的粮食死了吃着不新鲜,刻意护持了一下,这才在盖天散人惊天动地的一掌之中没受什么伤。 而在听到了盖天散人的话之后,清明瞥了瞥身边惊慌失措的朱有才,疑惑道:“你是故意骗我来这里的?” 朱有才此时早已经是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全部说了出来:“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就是那个书生跑过来和我说,只要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可以给我一百两银子,我想着这也没什么,就做了,你可别杀我,我是看他小胳膊小腿的,估摸着也不是您的对手,这才答应的!” 清明一瞪眼睛,果然这南望贼心不死,原来一切都在这狗贼的谋划之中。 他娘的,这一路走来,在慈宁村被草果当枪使,在江枫城被云中君骗的团团转,如今到了凤北楼,就这么一天时间,都被南望算的死死的。 清明狠狠啐了一口,对着朱有才摊开手掌:“交出来吧。” 朱有才疑惑道:“什么?” 清明解开捆绑朱有才的绳索:“银子啊,我给你的银子,还有那个狗贼让你骗我来这里的酬金。” 朱有才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银子呢?” 清明瘪嘴:“我管他什么时候,总之你不把银子交出来,你看我不先弄死你!” 朱有才这才委屈得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钱袋,要从里面掏银子,却被清明一把夺过:“这多的就当是为了补偿你骗我的代价了。” 朱有才嗫嚅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形势比人强,忍了。 废墟之外,在盖天散人说完之后,那座魔气大山猛然爆碎,南望身形冲上半空之中,与盖天散人相对而立,裹着的披风随风飘荡,两颗头颅摇摆。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你以为我谋划这么多是因为打不过你?只不过是能用脑子解决的事情没必要用武力解决,我可不是你这样的莽夫。” 盖天散人眸子紧紧盯着南望悬挂在披风里侧除了徐书均头颅之外的另外一颗,震惊道:“这是?” 南望提起那颗苍老皮包骨的头颅,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也认得。” “没错,这就是我们山鬼三十六洞,那个远游在外的三洞主南宫昌和!” 说完南望又从怀中掏出山鬼三十六洞五洞主的令牌,随意得扔了出去,拿出另一块令牌悬挂在腰间。 赫然是三洞主的洞主令牌。 盖天散人眉头紧锁,一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个喜怒无常,心思细腻的五洞主也变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南望提起南宫昌和的头颅,笑眯眯道:“他是我父亲。” 又是一个重磅消息砸出,轰隆隆落在盖天心间。 南望继续道:“能来山鬼三十六洞,你也晓得,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他当然也不是。” “当年他强夺了我娘的身子,潇洒离去,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的存在,而我娘当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时候时逢雍州流民四起,我们母子两人食不果腹,也就随着流民大潮一起来了凤北郡,即便当时凤北郡已经是整个雍州最安全的地方,但流民实在太多了,每天还是有大批大批的流民饿死。” 南望回忆起当年往事,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那时候正巧积香寺施粥,我娘带着我去了,那个所谓善名远播,佛法高深的藏海主持,一眼看就看中了我,便问我是否愿意去积香寺当个小沙弥。” “这对当时饭都吃不饱的母子俩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我娘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当和尚又怎么样,至少有饭吃。” 说到这里,南望掩面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女人,还是想的太天真了,这天底下又怎么可能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以为是将我送去了天堂,事实上是将我推进了无边炼狱。” 盖天散人沉默道:“你是当初一批男孩其中一人?” 南望低头,表情狰狞,眼眸里是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 “看来我们大名鼎鼎的蕴珠禅师也知道你们积香寺里的腌臜事,没错,当初藏海秃驴筛选了一批批的孩童进入积香寺,美曰其名是为了寻觅一个合适的弟子传人,事实上只是为了满足他那变态的人欲!” “最初进入的那一夜,我就遭到了他的凌虐与猥亵,一同进来的孩童一个个受不了这种屈辱死去,他们死的时候有的只有解脱和快乐。” “但我不甘心!” “凭什么天下的倒霉事都落到我头上?!我要复仇!就算这样屈辱得活着,我也要报仇!我要藏海秃驴死!我要彻底毁了积香寺这个魔窟!” 第240章 绝巅之战 牧童关半空之中,南望与盖天散人遥遥对立。 南望面目狰狞:“我忍辱负重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日日夜夜遭受那个老和尚的猥亵和凌辱!如若不是我每次主动爬上这畜牲的床,我就和那些埋在后院的幼童尸骨一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饿死在积香寺!” 盖天散人看着南望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怜悯,显然对于当年藏海主持的个人癖好,他也有所了解。 南望嗤笑道:“蕴珠,你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当年你比我要晚来半年,却因为天赋获得截然不同的待遇,不用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可以享受外人的敬仰和荣光,也不用每日摇尾乞怜得去要一些吃食,我很羡慕你......” “不,应该是嫉妒你!嫉妒你可以学习枯燥无聊的佛法,嫉妒你可以在演武院修炼佛门武学。” “你只看到了积香寺摆在明面上的香火鼎盛,却不知道在那无边黑暗之处还藏着怎样的污秽。” 盖天散人插话道:“年幼时,确实不知,但......” 还没等盖天散人说完,南望直接打断:“少给我假惺惺了!你既然不曾体会过我等之苦,又怎能知道那段岁月如何难熬?” “从你蕴珠禅师的名声传到外面之时,你和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你甚至都不记得我吧?不记得当初和你一同来到积香寺的一个个孩子还在饱受煎熬!” 说到这里,南望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不过藏海老秃驴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视如己出,倾囊相授的得意门生,居然会对自己挥下屠刀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盖天散人沉默得等着南望笑完,这才问道:“所以当年在我杀了师傅之后,是你烧了积香寺?我很好奇,你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寺庙之中高手无数,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不留全部杀掉的?” 南望疯狂的表情渐渐收敛,恢复了之前笑眯眯的模样:“我在自己身上下了散功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次再在耳边吹风,挑拨离间,那群蠢驴不就自相残杀了?” “杀掉其他人早已不是什么难事,主要还是藏海秃驴,说到这里,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你怎么拿到的散功粉?这在寺中乃是秘药,甚至很多僧众都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盖天散人皱眉道。 南望:“你大概是不知道,掌管刑堂的戒律和尚总会在藏海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来找我......” 盖天散人闻言,顿时陷入沉默,半响之后才追问道:“连那些和你一样的孩子,你也杀了?” 南望含笑点头:“体会过人间地狱,此生终究会被地狱场景所扰,死了,也是解脱。” “我这种主动摸上老秃驴令人作呕的身子,整日流连于床榻之人,在他们看来和叛徒无异,每当我回到地窖之时,拳打脚踢,都是轻的,有时候我都会想,不如就此沉沦,只要能不回那个地窖,怎样都行。” “而我多年苦心经营,他们又凭什么享受我的胜利成果?他们配么?!既然他们不愿服侍僧人,就让他们待在那地窖里!永远不要出来!” “你是没听过,当火烧进里面的时候,那痛苦的哀嚎,不知廉耻的求饶,是多么动听~” 南望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享受。 盖天散人不发一言,只是身边魔气不断逸散,在证明此时他心境的波动。 这时南望突然疑惑道:“虽然藏海秃驴该死,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出手。” 盖天散人轻声道:“我入寺之时并不知晓这蝇营狗苟之事,等到后来知晓,只修炼佛法的我亦无力改变,待有能力追查之下,发现恶首是师......藏海主持之时,我也有自己的挣扎。” “你享受着他们赐予你的荣光,却背叛了他们。”南望眯着眼睛挑衅道。 盖天散人眼底的疯狂剧烈波动,仿佛马上要冲破表面的平静:“我只知道他们这么做,不对。” 南望嗤笑道:“那你入了百鬼山之后,又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六洞主?你就对么?” 盖天散人身上魔气涛涛:“佛法救不了世人,慈悲亦然,唯有武力,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一切不一样的声音,以杀救世,才是最终的解法!” 南望哈哈大笑:“世间混浊,又何须救?乱,就得让这世间大乱!让所有人都露出最深处的恶念!什么世俗教条,礼义廉耻!都是强者给弱者的枷锁!人性本恶,又何须掩饰!” 两人声音如洪钟大吕,不断回荡在上空,冲天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 南望身上涌现出滚滚清气,与盖天散人的魔气分庭抗礼,隐隐之间,居然分不出高低。 盖天双眼微眯,轻声道:“阴阳逆乱诀,果然,第四洞府的武学,你也修习了。” 南望大声道:“可还不止!” 说完,南望整个人便是化作幻影,在半空中不断穿行,一时之间,漫天皆是南望的身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盖天散人眼眸含煞,一字一顿道:“第三洞府的九州神行术。” “强则强矣,这天下,依旧唯我独尊!” 盖天散人催动体内气机,汹涌澎湃的内息宛若奔流的大江,发出惊涛拍岸的声响,霸道绝伦的气势涌现,宛若独坐高空的帝王。 巨大的明王法相出现在盖天散人身后,怒目圆睁,头发如同火焰一般,八只手臂分别持着各种佛门法器,只不过这些法器不再像之前的金光璀璨,闪烁佛光,而是漆黑一片,蒸腾着魔气。 轰! 两者碰撞,巨大的声势响彻苍穹! 绝巅强者之战,惊天动地! 凤北楼周边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骇人听闻的场面,宛若世界末日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纷纷朝着更远处奔走。 而在牧童关内,更是吹动的战时号角,无数士卒迅速从军营之中走出,列阵,在统帅的号令下严阵以待,以准备抵抗外敌。 盖天散人和南望两人在半空中手段尽出,不时有剧烈的炸响声雷动,如同九天之上神明的怒吼。 两人打得浑然忘我,不再顾及其他,眼中就只有对手。 嘭! 一次剧烈碰撞之后,两人分开。 南望不动声色得抹去嘴角血丝,好整以暇得盯着对面。 盖天散人的情况比起南望要好的多,除了魔气稍微薄弱了一些,其他的倒是和之前一样。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盖天散人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之中,朝着南望靠近:“就凭你,如何杀的了三洞主南宫昌和,此人生性多疑,即便你是他的儿子,也不可能轻易相信你,你没有机会对他下毒。” 南望抚摸了一下悬挂在披风之上徐书均的头颅,轻声道:“多亏了老徐,若不是他鼎力相助,我当然杀不了南宫昌和。” 盖天散人一掌拍出,汹涌的掌风裹挟无边杀意。 “既然你与徐书均是至交好友,又为何会同意与我做这个交易,有他压着我,你不是更加高枕无忧?” 南望脚步轻踩,闪过盖天散人的攻击,含情脉脉得提起徐书均的头颅,轻声道:“他每天都教导我,不要随意杀人,收敛杀意,也不要整天想些愤愤不平之事,多去看看世间美好,他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可他没经历过我的苦,又怎么能知道每当我看到别人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的时候,心中那股破坏欲就会油然而生,我想要亲手毁了他们,我想要他们哀嚎,痛哭!” “这人,就是太正派了,是那种心怀天下社稷,意图匡扶众生的老好人。” “可这天底下,又怎么能有这样的老好人呢,明明有这样的好人,为什么我深陷炼狱的时候没出现?” “我们观念不和,他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想要天下大乱,战火四起,可我不想他离开我,我也不想,他看不起我。” “所以......” “他必须得死。” 第241章 阴阳 “所以,他必须得死。” 南望看向徐书均头颅的眼神中饱含深情。 盖天散人冷漠看着南望,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疯子。” 南望之疯,纵然是在山鬼三十六洞这种群凶云集的地方,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当年魔门大乱,魔门修士成为整个天下人人喊打的对象,魔门绝巅强者也在众多门派围攻之下死伤无数,而我却是火中取栗,趁机修炼魔功,这才能突飞猛进,一路走到登堂入室,也算是占了天时的便宜。” 南望看着徐书均的头颅,缓缓道出过往。 “而在那个时候,我碰到了他,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书生,整日嘴里就一直念叨着修身治国平天下。” “在发现我魔修的真实身份之后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要对我大打出手,反而是劝导我,修魔修佛都只不过是手段,只要所行乃侠义之事,那就都不打紧。” “就这样,我们一路走来,来到了山鬼三十六洞,几年时间,我利用南宫昌和对我的亲近,摸爬滚打闯到第五洞的位置,而他也靠着一身浩然正气,永远挡在我的身前。” “成为了四洞主之后,他并未敝帚自珍,将《阴阳逆乱诀》倾囊相授,我一身涛涛魔气尽数洗去,他将我当成挚友,我亦如此。” 盖天散人嗤笑道:“被你当成挚友,却惨遭你杀害,徐书均若是九泉有灵,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南望猛然抬头,恶狠狠得看着盖天散人:“你又如何懂得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他为了我可以甘愿去死!” 盖天散人拳掌攻伐,滚滚魔气将天边斜阳染成了漆黑的大日:“可笑至极。” 南望不甘示弱,浑身清气涌上苍穹,明明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浩然正气,却有着几分扭曲的怪异感。 “当日杀他,你我共同出手,今日你必死!以慰他在天之灵!” 清气与魔气时而化作鸟兽对撞,时而化作兵戈交错,杀机四伏,声震天地。 盖天被南望不讲道理的话气得不轻,身上魔气沸腾:“若不是我出手,你又如何杀的了他?!简直强词夺理!” 明王竖目,雷霆霹雳,惩戒人间。 此时牧童关内,守将早已经是焦头烂额,盖天散人和南望交战之地就在红尘客栈上空,就和在牧童关上方没什么两样。 一个个士卒匆忙行走在军营之中,时刻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将军!那两人战事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看来不是绝巅强者的普通切磋,可能真的是生死之战!” 守城将领面色铁青,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出现两个绝巅强者在牧童关上方不由分说就大打出手。 这种级别的强者若是切磋还好,点到即止一般不会伤及无辜,但若是生死大战,那必然不会顾及那么多,稍有不慎就会殃及池鱼,必须得万分小心才行。 “红尘客栈呢?里面有人出来么?”守城将领问道。 士卒单膝下跪,大声道:“启禀将军,自从三年前魔门圣女陈曦带着所有高手离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如今还不知道是否在城内。” 守城将领恨恨一拍座椅把手,怒声道:“这魔女!当初就应该不计代价拿下红尘客栈!这些年多少蟊贼通过红尘客栈过关!如今陛下宣布边关戒严,又调走不少将士,人手本就不够,又有这红尘客栈巨大的缺口,我如何戒严?!” 士卒慌忙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属下前些日子倒是听关内的百姓说起来过,好像是看到红尘客栈中有人回来了,甚至还有人看到那魔女去市场上采买物资。” 守城将领睥睨道:“此话当真?” 士卒像小鸡啄米:“那魔女身姿火辣,世间少有,即便是遮掩了面容也能一眼看出,应该是不会认错。” 守城将领怒声道:“那她现在是要做甚?!红尘客栈如今都已经被拆了,她还不出手,是想要看本将笑话不成?!” 士卒连忙道:“将军莫急,属下已经派人在城中寻找魔女踪迹,等找到之后,将红尘客栈被毁的消息告诉她,以她的脾气,这两个绝巅强者必然讨不了好。” 守城将领冷静下来,发号施令道:“不管这魔女在不在关内,先派丁字营的将士去疏散百姓,免得出现不必要的伤亡,甲乙丙三字营统统随我上城楼,做好结阵准备,随时准备抗敌!” 士卒点头恭敬道:“是!” ...... 另外一边,凤北楼周围,十几名名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江湖散修或是提着兵器,或是双手负后,遥遥望着远方牧童关上空的绝巅之战。 他们正是百鬼山经过烂柯镇一役伤亡惨重后,重新选的洞主。 因为如今山鬼三十六洞在凤北郡的声望如日中天,引来无数散修的加入,这些新的洞主实力比起之前的老洞主只强不弱。 “四洞主叫我们来这,该不会就是为了看他和五洞主大打出手吧?”其中一名洞主窃窃私语道。 另一名洞主疑惑道:“不是说来打红尘客栈的么?” “红尘客栈,你觉得就凭咱们这群土鸡瓦狗,能翻起什么浪?” “那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是收到了指令说要来这,又没叫咱们干嘛,总不能干等着吧?” “听说是五洞主下的令,让我们过来一起打红尘客栈的,不过还是四洞主威武啊,一掌就把这声名赫赫的红尘客栈给拍没了。” “是啊,要不我们出手的话,指不定还要有点损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四洞主和五洞主打起来了。” “你管呢,反正咱等他们打完,再看形势就行了,别瞎操心。” “诶?不是说三十名洞主都来的么,怎么现在就十几个人?” “我听说是六洞主带队去牧童关后面了,就是不知道干嘛去了。” “牧童关后面?那是北国境内了啊,这能去干嘛?那可不能随便杀人。” “我也不晓得,就好像是四洞主下令的,说是去抓一个叛徒回来,应该就是一直空悬的第十九洞主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十九洞主怎么一直没人来着。” ...... 牧童关上方,南望和盖天散人一来一回都已经打出了真火,不顾身上逐渐加剧的伤势,誓要将对方击毙于此。 当今世上,能站在绝巅的强者本就是凤毛麟角,想要击杀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是之前盖天散人在烂柯镇之时,只要是一心想逃,即便是成就圣人的褚胤都拦不住。 只不过南望和盖天两人都没有想要逃避的想法,所以今天两人之间势必会有一个陨落。 疯癫的南望,霸道的盖天。 不仅仅是肉体的碰撞,还有精神意志的决斗,多年的恩怨情仇,嫉妒,不甘,愤怒都在此刻如同大江东去,尽数宣泄出来。 吼! 盖天散人冷眸凝视,一掌带着对南望做法的不认同,以及之前南望对自己多番算计的愤怒,狠狠击碎了南望格挡的手臂,一把抓住了脖颈。 “不管之前你受过多少苦,多少磨难,从今日起,都是过眼云烟,皆归虚妄!”盖天散人霸道出声,只见南望身上的清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盖天散人身上涌去。 两人同修阴阳逆乱诀,一气同源,盖天如今又是魔修,强取豪夺,本就是魔修最为擅长之事。 “啊啊啊!”南望不断发出惨叫,多年功力的流逝让他感受到了生命消亡的恐惧,只见他的身体在迅速干瘪,皮肤失去活性,变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皱巴巴,脸上的血肉也在不断消失,一头乌黑长发更是一瞬间化作白色。 “我不甘心......我的愿望.....还没实现......”南望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一直到生命之火熄灭。 一代绝巅强者,就此陨落。 盖天散人将南望的尸体随手扔出,长吸一口气,半空之中居然凭空刮起了风暴,一阴一阳,一清一浊,矛盾而又自然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啊~阴阳逆乱诀,一阴一阳,这才是真正的圆满。”一口气呼出,劲风吹过红尘客栈的废墟,无数瓦砾木头被掀飞,露出了里面四个人影。 盖天散人独坐长空,浑身魔气收敛,嘴角含笑得睥睨下方,如同看着四只蝼蚁。 第242章 凶威 风雪在无数劲力吞吐之下散开,牧童关外的冰雪也被彻底吹开,露出了下面赤红色的泥土。 盖天散人端坐霜天,睥睨下方废墟之中的清明四人。 老厨子和老车夫两人对视一眼。 “他不会是想要干咱们吧?”老厨子嘟囔着嘴。 老车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呃......咱们俩都一把年纪了,这小子不知道尊老爱幼的么?” 老厨子不屑道:“你年轻的时候尊老爱幼了?” 老车夫抬眉想了想:“这么说起来也对。” 清明则是没有两人这般的轻松自在,在盖天散人将目光扫视过自己的时候,那汹涌的危机感就如同电流一般传遍了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厨子对着天上的盖天散人喊道:“喂!秃驴,你现在是想要和我们红尘客栈作对是么?!” 盖天散人嘴角含笑,怡然自得,轻声道:“这还不明显么?” 老厨子吐了口口水,大手一招,废墟之中两柄菜刀凭空飞起,落在了他手中。 “多少年了?自从跟着小姐来到这里,好久没痛痛快快打一架了!” 老车夫也是一跺地面,一道土龙从远处噗噗噗得钻了过来,嘭得一声钻出来,落在老车夫的手中,是一条赶马鞭。 两人同时脚踏虚空,缓缓攀至与盖天散人同一高度。 老厨子目视前方:“老车夫,这次联手?” 老车夫点了点头:“不联手,你打得过么?” “哈哈哈!那就一起上!”老厨子一声大笑,两柄菜刀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朝着盖天散人劈下。 长达数十丈的刀气横空,杀机凛然。 老车夫也紧随其后,赶马鞭一扬,凭空伸长,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蓬勃的劲力在空气中爆发,发出霹雳之音。 面对这两道攻势,盖天散人浑然不惧,单手作拈花状,轻巧得抓住了那寒光凛冽的刀锋轻轻一折,只听见咔擦一声,刀锋幻象碎裂。 同时一只漆黑的大手从盖天散人背后钻了出来,握住了那条赶马鞭,长鞭宛若有着自己的意识,在漆黑大手之中疯狂挣扎,最后在大手一转一拧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盖天散人浑身燃烧着漆黑的魔焰,缓缓朝着两人走来:“两名绝巅,若放在往常,我还忌惮几分,可如今……成为了我登顶雍州的垫脚石吧。” 脚掌踏在虚空之中,一道漆黑的波纹荡漾开来,盖天散人的气势陡然攀升,瞬间超过了老厨子和老车夫,比之刚刚与南望交战之前的盖天散人自己还要强大几分。 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盖天散人丝毫没有将两位绝巅的对手放在眼里,手掌对着散发着余晖的夕阳,轻轻握下。 “多少武夫梦寐以求的绝巅风景我看过了,这天上的风景,贫僧也想去看一看。” 轰! 惊涛骇浪般的气势猛然涌了出来,刚刚与南望交战所受的伤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有些破烂的衣袍也在此时化为齑粉,露出了精壮的肉体,那件猩红色的袈裟无风自动,斜肩披在身上。 噗噗噗。 一连七声,盖天散人身后又钻出了七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加上刚刚那只手臂,一共八只,如同张开的羽翼,轻轻摇摆着。 “佛也好,魔也罢,都不过是登天的手段罢了。”盖天散人身周猛然荡漾开剧烈的冲击,惊得老厨子和老车夫两人连退数步。 嗖嗖。 两声轻响,半空之中又出现了两人,是一个店小二打扮的老者和一个掌柜打扮的老者,和老车夫,老厨子两人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遥遥站立。 清明望着天空中的四人,不禁挠了挠头,之前见到老厨子的时候就觉得隐隐有股熟悉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如今这四人同时出现,这股熟悉感更加强烈。 天空中的四人并未说话,却非常有默契得对视点头,旋即双手同时动了起来。 一个个法印在手中疯狂变化,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就只能看到手掌的幻影。 隐隐之间,虚空之中仿佛有一条线将四人连接在一起,化作一个整体,同时四人身后出现了四尊巨大的漆黑法相。 每尊法相均是青面獠牙的夜叉鬼形象,头戴凤冠,身穿厚重甲胄,只不过手中拿着的兵器却各不相同,一个拿幡,一个拿鼓,一个手提大钟,一个肩挑大山。 四人的气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融合,异口同声道:“四魔斗天阵!启!” 吼! 四尊法相同时发出咆哮,一道肉眼可见的黑光从地上升起,上达九天,下至九幽,将盖天散人笼罩在里面。 隐隐约约可见那黑光之中不断闪烁的黑色雷霆,不断朝着盖天散人劈头盖脸得砸下,同时还有狂风骤雨,各种恶劣气象层出不穷。 轰隆隆的声响不断炸裂,响彻苍穹。 一直待在下方的清明此时也是缓缓松了一口气,四名绝巅强者同时出手,这盖天散人就是再强,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就在这时,在牧童关上,无数将士连接而成的战阵也在此刻杀机尽显,瓢泼的箭雨铺天盖地得朝着黑光之中的盖天散人落下。 以及半空中凝聚多时的一柄足有十多层楼高的战刀在此刻对着盖天散人斩下。 四名绝巅强者,数万将士气血凝聚而成的战阵,如此大的阵仗,即便是在南朝北国历史上也是罕见。 咔。 一声突兀的脆响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如同琉璃的裂痕在空中不断蔓延,最后在嘭的一声之中,那遮天蔽日的黑光消散,四尊巨大法相也是在哀嚎声中化作光点散落。 铺天盖地的箭雨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之中倒卷,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道飞回了牧童关中,顿时城楼之上无数将士在这箭矢之中倒地,发出无数的惨叫。 巨大战刀仿佛是磕到了什么坚硬之物,砰的一声倒飞了回去,仔细看刀锋之上已经多了一道豁口。 盖天散人高大魁梧的身姿重新出现,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仿佛刚刚所有针对他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差半步,吾便可登天而去。”盖天散人唇齿轻启,口中呢喃。 话音落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四魔斗天大阵”彻底碎裂,半空中的四人口吐鲜血跌落。 “掌柜的!小姐什么时候来啊,再不来,咱们可都要交代在这了!”老厨子对着身边的掌柜大声道。 掌柜此时也是面如金纸,苦笑道:“小姐去赌坊了,你也知道,小姐若是赌瘾上来了,没输光了银子是不会回来的。” 老厨子嘴巴嗫嚅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远处,凤北楼方向,十几名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飞奔而来,大声道:“四洞主,吾等收到命令,前来助阵!” 盖天散人看都没看这十几人一眼,将目光锁定在了待在下方的清明身上,轻声道:“没想到因为你发生了这么多事,闹剧,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从废墟的角落里,一个圆柱体的铁盒子飞了出来,在盖天散人面前如同花骨朵一般绽放开来。 咔咧咧。 无数细如牛毛的钢针飞射,一股股气体从铁盒里喷出,触碰到空气凝结成霜,洁白的霜花一朵一朵就像是漫天飞舞的杏花花瓣。 然而这美轮美奂的场景中却蕴含着无穷的杀机。 只见地面上赤红的泥土之中无数昆虫从里面纷纷爬出,随后便被四散的钢针撕成了碎片,在杏花落下之后化为了一滩冒着青烟的脓水。 杏花谷第一暗器,杏花雨! 哪怕是仿制品,这暗器的威力依旧不可小觑。 盖天散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牛毛细针刺破护体罡气,钻进了皮肤里面,迅速得随着奔腾的血液流转全身。 不过之后的毒气在盖天散人反应过来之后就被护体的罡气挡在了体外,发出嗤嗤的轻响声。 唐笑笑的身影钻了出来,叉着腰大声道:“秃驴!知道本姑娘的厉害没有!” 盖天散人眼眸含煞,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修为不过一流高手的小女娃伤到,大手一挥,一道掌印飞出,直朝唐笑笑而去。 清明飞身抵挡,浑身流转的拳意在这掌印之下一触即溃,口吐鲜血抱着唐笑笑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环顾牧童关下,站着的就只有盖天散人和一众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 牧童关上,所有将士早就被凶威滔天的盖天散人吓破了胆,手中拿着弓箭却不敢出手。 “洞主威武!” “洞主神威,天下慑服!” 一众洞主兴高采烈得大声道,能跟着这样的强者,将来在雍州那不是作威作福,美人,美酒,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声如雷般的叱咤从关内响起。 “是哪个不要命的拆了老娘的客栈?!” 第243章 皆斩 叱咤声响彻苍穹,从牧童关中,一个身材火辣,风情万种的女子莲步款款走了出来。 身受重伤的清明看到来人依旧是瞪大了眼睛,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在看到老厨子老车夫四人的时候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了。 来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去年清明在前往百鬼山之前入住的那间客栈碰到的老板娘,当时还因为老板娘的美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风波。 也正是这个老板娘,赠送了白玉酒葫芦,里面的醇香的酒液在清明在接受寒山治疗过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老板娘居然就是红尘客栈的老板娘? 那个多年之前脱离魔门的圣女,陈曦? 老板娘柳眉倒竖,冰天雪地之中依旧穿着暴露的服装,雪白的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浑圆的大腿无不释放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牧童关上,所有守城的将士在见到老板娘的时候都是松了一口气,魔门圣女多年以来树立的威名让他们对老板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毕竟当年此人可是一剑就劈开了重兵把守的牧童关,战时的牧童关可不比今日,驻守的将士是现在的好几倍,而且每一个都是精锐,当着天下人打北国的脸面,而且还能继续逍遥自在的,红尘客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吐血到底的老厨子四人闪身来到老板娘身边,打起小报告来:“小姐你来的可太是时候了,再迟一点,老奴就只能在下面服侍您了。” 老车夫也是在一边添油加醋:“是啊小姐,这秃驴过来不由分说就弄塌了客栈,我们百般劝阻,他愣是不听,还说我们红尘客栈也不过如此呢,你说他是不是瞧不起咱们?” “就是你这个秃驴,毁了老娘的客栈?”老板娘对着不远处的盖天散人,怒气冲冲道。 盖天散人转过头来,看着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脸上丝毫不为所动,点了点头道:“你就是红尘客栈的主人,那个曾经的天下杀力第一高,魔门圣女陈曦?” 老板娘叉着腰道:“陈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名字了?老娘现在叫鬼见笑。” 清明听到这个名字,本就瞪大了的眼睛又大了几分,鬼见笑,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的话,那不就是师傅李程的两个相好其中一个么? 想到一年之前还对老板娘说出不要喜欢自己的话,清明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这话对谁说不好,偏偏落到师娘头上,如今想来,可能当初鬼见笑就已经通过却邪认出自己了,赠予的白玉酒葫芦恐怕也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 “啊~完了完了~这师娘怎么一把年纪了看过去怎么还这么年轻啊......以后可得小心点了。”嘴里念叨着,清明就是扯过边上的碎石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盖天散人怡然自得道:“鬼见笑也好,陈曦也罢,一个代号罢了。” 鬼见笑美目流转:“一个月时间,你把客栈重新建好。” 盖天散人轻笑道:“若贫僧不答应呢?” 鬼见笑:“那就看看是你的秃头铁一些,还是老娘手里的剑硬一点了。” 盖天散人背后的八只手臂同时握拳,对着鬼见笑道:“早就想要会一会魔门圣女的剑了,让贫僧看看,当年天下杀力第一高,究竟是有多高。” 鬼见笑上下打量了一下盖天散人:“怕是你见了之后,只能去找阎王诉苦了。” 盖天散人呵呵笑道:“无妨,如今贫僧距离登天不过半步,绝巅境界,杀不了我。” 说完,盖天散人便是悍然出手,八只手臂各自捏出一道法印,八道漆黑的“卍”字手印出现,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道更大燃烧着黑焰的印记。 佛门“卍”字大手印,在如今盖天散人施展开来非但没有任何普度众生让人平静的力量,反而是破坏力十足,周围的空间都在这黑焰之下扭曲,光线也完全吸收,就像是一个黑洞,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鬼见笑见状没有丝毫的害怕,杏目微合,轻声道:“绝巅,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白皙如雪的柔荑在虚空一抓,掌心之中便是凭空出现一支剑柄,随着鬼见笑抓着剑柄缓缓抽拉,剑刃便是凭空出现。 传闻剑客在对剑术的领悟到达了一定高度,便可在自己身边开辟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做到佛门芥子纳须臾,须臾藏芥子的神通,这在两百年百舸争流的时代便是剑客强者的标志。 只是随着那个大世的落幕,许多神通都已经失传,修炼体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传闻中的虚空藏剑神通也就成为了神话传说,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够看见。 剑脊两侧,一侧映照盖天散人汹涌而来的“卍”字手印,一侧则是映照着鬼见笑的煞气腾腾的美眸。 站在一边的老厨子,老车夫四人见到鬼见笑从虚空中拔出剑来,顿时面色大变。 “小姐这次是真生气了!” “废话!都多少年没见到小姐拔剑了!” “我怎么看着小姐好像又变强了呢?” “小姐当年就是绝顶天才,如果不是那个混蛋光芒太甚,当年的江湖,应当只有小姐一个人的名字。” “就是只有小姐一个人的名字又怎么样,那风云四起,光芒夺目的江湖早就被某个腹黑的谋士只手遮天掩盖了,如今谁还记得那些天才的名字?” “行了,就算没那谋士掩盖,也不可能有咱们的名字,你就收心吧。” “嗐。” 四人缩成一团,双手结印,形成了一道漆黑的光幕笼罩了红尘客栈的废墟,同时也将清明,唐笑笑,朱有才三人笼罩其中。 牧童关中,曾经有幸见过多年前鬼见笑拔剑的老兵也是大喊道:“所有人马上下城楼!一级战备!”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本就已经因为盖天散人而陷入忙碌的牧童关以更快的速度运转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关,所有齿轮都在疯狂旋转,来往之人再没见过走路的,统统都狂奔起来。 感受到气氛紧张的山鬼三十六洞十几名洞主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中也是纳闷。 刚刚四洞主纵横辟阖,天下无敌的时候也没见人家这样,怎么这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一拔剑,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咱们,是不是也要躲一躲?”其中一名洞主试探得问道。 “躲个屁,天塌下来有四洞主顶着,你刚刚没看到四洞主的本事?五洞主都被吸成人干了!那红尘客栈的四个绝巅强者联手都被打得吐血,你说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咱们四洞主?” “这说得也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什么都不做么?” “你就站在后面给四洞主加油助威就行了,别想些有的没的,等四洞主拿下了这个火辣的娘们,嘿嘿......” 十几名洞主骚动了一番之后还是站在原处。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盖天散人目光一凛,在打出了那道巨大“卍”字手印之后,又是紧跟着,凝结了无数道手印,那些燃烧着魔焰的手印后发先至,逐渐重叠,最后化作一个巨大足有牧童关高度的手印。 就像是一堵高大城墙,朝着鬼见笑横推而来。 而此时,鬼见笑已经将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彻底从虚空中拔出,剑脊之上,以狂乱的书法篆刻着两个字。 “皆斩” 美艳女子唇齿轻启:“只此一剑,春秋皆斩。” 第244章 剑气狂潮 牧童关下,大雪依旧。 美艳女子孤独得站在红尘客栈废墟之中,迎面而来的是足足有城门大小的黑色“卍”字手印,随着“春秋皆斩”四个字吐出,便见鬼见笑一剑横扫。 呼呼。 随着一瞬间的寂静之后,风声响起,紧接着便见无数剑气凭空衍生,就像是被包裹在网中的游鱼,拼命挣扎着想要挤出来。 狂乱的剑气四散奔走的速度完全比不上衍生的速度,一瞬间就挤满了整个空间,爆发式得散开,就如同剑气化作的汪洋,掀起了滔天波澜。 无数剑气前追后赶,化作狂潮,首当其冲的便是已经化为废墟的红尘客栈,所有的碎石瓦砾在狂涌的剑气之中化为齑粉,赤红的地面更是生生被刮去了一层,凭空矮了几寸。 随后便是一些逸散的剑气向着四周扩散,其中不少撞击在老车夫,老厨子四人凝结而成的漆黑护罩上,响动就像是在面对疾风骤雨,狂猛,急促。 清明看着噗噗直响,摇摇欲坠的黑色屏障,眼皮子直跳,隐约还能透过黑光看到外面剑气潮水流淌过之后光秃秃的地面,心中暗道: 这位师娘,似乎比另一位师娘要猛啊! 任何事物在这剑气狂潮面前仿佛都没有存在的意义,就像是蝗虫过境,统统消失。 其中四散的剑气卷过牧童关的城墙,在城墙之上留下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剑痕,毫不怀疑若是这潮水是对着城墙席卷而来,恐怕这高耸如同天堑的城墙在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而此时,正面面对这剑气狂潮的山鬼三十六洞众人,此时已经是脸色大变,宛若天灾的气势和压力让他们甚至喘不上气,若不是盖天散人之前的凶威还历历在目,估计现在他们就已经撒开脚丫子逃命去了。 只是这些洞主们不知道的是,面对这样的压力,纵然是盖天散人此时也已经是面色大变,他很清楚,这一剑,自己扛不下,也躲不过。 剑气狂潮疯狂得朝着盖天散人涌了过来,那巨大如城墙般的“卍”字手印在接触剑气狂潮的一瞬间就被摧毁,四散的光点都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接踵而至的剑气吞噬。 距离最近的剑气甚至距离盖天散人的眼珠也不过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死亡的威胁疯狂预警,属于武夫的直觉让盖天散人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然而此时的他却无法挪动分毫,脑海中无数种可能闪烁,即便是用上损害自身的逃命之法,也无法在这样剑气面前生还。 之前以一敌四横推红尘客栈四名绝巅而建立起来的自信在此刻灰飞烟灭。 他很清楚,下一瞬间,自己引以为傲堪比横练武夫的躯体就会在这剑气之中被撕成碎片。 自己苦心孤诣谋划多年,即将建立的皇图霸业都将化为乌有。 而那几十年如一日挥洒汗水修炼的过往,还有一路走来从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步入积香寺,又含怒之下弑师,最后叛出佛门......一切一切的过往,都将在这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她,为什么这么强......” 一声呢喃成为盖天散人这位不可一世的绝巅强者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遗言。 剑气狂潮滚过,盖天散人强悍的肉身甚至没能挺过一瞬,皮肉筋骨尽皆碎裂,滚烫的鲜血甚至还没落地就被前赴后继的剑气碾过,化为更细小的尘埃。 在盖天散人之后,山鬼三十六洞的那些洞主们面露惊恐,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扑面而来的剑气狂潮吞没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痛感传来,他们就全部化作这世间最原始的细小微粒。 滚滚剑气又向前奔涌了数千米,卷起漫天的尘埃,就像是一场席卷而来的沙尘暴,最后在即将抵达凤北楼的时候缓缓消散,归于虚无。 仅仅一剑,便能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简直骇人听闻。 牧童关的将士此时都张大了下巴,早就知道红尘客栈老板娘实力极强,在几十年前甚至能一剑将牧童关劈开,初听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看来人家当时好像还手下留情了。 所有人都暗暗在心里将红尘客栈划成了一块禁地,想要赶紧回去告诉家眷不管如何有权有势,都决不能招惹红尘客栈。 远处凤北楼的百姓看着剑气狂潮停在自己跟前,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莫名其妙得居然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在后怕之余,这些百姓也是燃烧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这如同浪潮一般的剑气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在即将到达凤北楼前就缓缓消失,以他们的目力,牧童关下发生的事情看得并不真切,只知晓是有两名强者在交战。 是因为当年大周开国皇帝还留了后手在凤北楼?所以凤北楼才能幸免于难? 那两个不知名的强者究竟是谁,又为何在牧童关上大打出手? 一时之间,风言风语就像是坐上了马车,迅速传遍了整个凤北楼周边,之后更是随着一些说书人的嘴传到了烂柯镇,乃至更远处。 而在当下的牧童关。 鬼见笑将长剑随手一扔,便见虚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将长剑由刃至柄吞没了进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样子,没想到连老娘一剑都接不住。”鬼见笑不屑道。 说完,便是莲步轻移,走到了老厨子四人联手布置出的黑色屏障面前,曲指轻轻一磕,黑色屏障就是悄然碎裂。 “小姐,解决了?”老厨子探头探脑得四下张望着。 鬼见笑没好气道:“老娘亲自出马,还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老厨子连忙赔笑道:“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是老奴多想了。” 鬼见笑还想说话,眼角却瞥到了蹲在角落里用随时掩盖了自己的清明,顿时眉开眼笑道:“呦,这不是我们的清明少侠么?一年不见,怎么舍得来我的红尘客栈了?就不怕老娘吃了你?” 清明眼看躲不掉,挣扎着从废墟里爬了起来,一边的唐笑笑也是跟着爬起来,一双美目警惕得盯着缓步走来的鬼见笑。 鬼见笑也注意到了这个对自己满怀敌意的少女,打趣道:“我还道清明少侠为何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来是好这一口啊。” 清明苦笑道:“师娘,您就别打趣我了。” 鬼见笑眉目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李程是你师傅?” 清明点头。 鬼见笑嘴角勾起笑容:“小子倒是挺机灵的,知道喊我师娘哄我开心,说说吧,还喊过谁师娘?” 清明不敢撒谎,武道境界高深的强者指不定就有什么可以分辩他人是否撒谎的手段:“还有君姨。” 鬼见笑:“君莫愁?” 清明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鬼见笑恼羞成怒。 鬼见笑冷笑道:“聪明的小子,知道当着我的面不能说谎,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老娘不是你的师娘,这马屁你算是拍到马腿上了。” “那秃驴是你引来的吧?那我的这间客栈,就交给你了,一个月之内,把客栈给老娘建好,否则你就在这洗一辈子的碗吧。” 说完,鬼见笑不再看清明,反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唐笑笑身上:“小姑娘长得倒是挺俊,这小手嫩的,一看就知道是杏花谷的人,你小子,这点上倒是和你师傅一模一样,喜欢拐大门大派的千金。” 清明连忙摆手:“不,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拐她......是她自己跟来的!” 鬼见笑可不理会清明的解释,施施然走进了牧童关。 ...... 方才剑气狂潮卷起的无尽风沙之中,一具干尸突然动了一下,旋即便是像吹皮球一般迅速鼓胀起来,没一会就化作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赫然是方才被盖天散人吸干了功力的南望。 恢复成正常人的南望拧转了一下腰肢,脊柱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哎呦,差一点就死咯,好险好险,第五洞府记载的潜渊龟息功果然不同凡响,盖天那蠢驴是一点都没发觉。” 望着四周广袤平整的平原,南望志得意满得笑了起来:“盖天啊盖天,想不到吧,就连你发现我驱狼吞虎的计划本身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我既然敢诱你来此,自然早已经知晓魔门圣女的实力,这计划从你来了此处开始,就已经是万无一失。” “你来的迟了,自然有我命令的十几名洞主会动手,之后再嫁祸于你,你若来的早了,我们两个大打出手之下,我也可以毁了红尘客栈,到时候我已身死,这口黑锅自然就要落在你的头上。” “至于我为什么要被你吸干功力......”南望伸出手来,一抹不同于魔气,也不同于浩然正气的灰色邪气缓缓逸散。 “老徐帮助我修习阴阳逆乱诀,修出来的浩然正气实在太不符合我的心意,与我心境不合,使用之时多有凝滞,偏偏又广袤浩大,容纳万物,我奈何不得,只有让你彻底去除之后才能重修,这才有了这一石四鸟之计。” “既要了你的命,我自己又是去芜存青,从此以后修炼可一步登天,最后,你率领众多心腹为我打下的凤北郡地盘,也归我了,至于那群效忠于你的乌合之众,自然会有人帮我解决......嘿嘿。” “可惜,我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只能讲给你这个死人听了。” 南望仰天狂笑几声,整个人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凤北楼上空。 第245章 心悦之人 转眼牧童关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红尘客栈的搭建也算是正式步入了正轨,鬼见笑等一众强者也就是偶尔过来瞅瞅,扯扯闲篇,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至于那个将清明哄骗来这里的朱有才,当然也被清明拉上打杂工,兜里的银子也被清明榨干去请了修建客栈的匠人等等。 也多亏了红尘客栈威名赫赫,在牧童关中颇有些名望,那些匠人一听说是修建红尘客栈,纷纷放下手中的活率先过来帮忙,否则还真没办法在鬼见笑给的一个月期限内完成。 弈秋送给清明当做路上盘缠的银子在这时候也是彻底挥霍一空,短短两天,清明又变成了一个穷光蛋,如果不是有个土财主唐笑笑不时接济一番,清明估摸着又得想办法去挣钱了。 此时红尘客栈的旧址之上,十几个工匠热火朝天的忙碌着,纵然是大雪纷飞的时节,依旧是满头大汗。 清明在一边监工,时不时还能帮上点忙。 “清明兄弟,这石料......那个张员外价格死活不愿少,之前你给的银子......可能还差些数量。”一个圆头圆脑的工匠上前来不好意思得说道。 清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个,清明兄弟,话之前也是我放出来的,你看着,工钱该少的就少!”工匠咬牙斩钉截铁道。 清明哈哈一笑:“常哥,您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你赚的都是血汗钱,本来就是给我帮忙来了,哪有克扣你工钱的道理,放心,我自己去想办法。” 之前这工匠在接下重建红尘客栈活的时候,打包票说一定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石头,如今事实和预期有了一些出入,这才只能找清明开口,这件事情清明早就有听说,倒也在预料之中。 工匠听了清明的话如释重负,对着清明竖起大拇指:“清明兄弟是个实诚人,俺保证,只要在材料到位的情况下,一定把这客栈建得漂漂亮亮的,让老板娘说不出一句闲话!” 等到工匠离去,清明这才叹了一口气,牧童关有北国边军驻守,戒备森严,并不存在赊金堂,否则清明还能靠接些悬赏挣点碎银。 至于让工匠担负这石料的差额,大家都是出门混口饭吃,哪有做亏本买卖的道理。 如今也就只能先去石料铺和那个张员外谈谈了。 石料铺占地极广,自然也就不能在牧童关内,清明打听清楚了位置之后,就踏上了路途。 还没走出城门,一袭红衣的唐笑笑就像是一只蝴蝶一般盘旋在清明的身边:“清明,你要去哪里哇?” 女子眉眼弯弯,精致得像是一个瓷娃娃。 此时清明就是再呆傻也已经明白了唐笑笑对自己的意思,有心拉开距离,奈何唐笑笑就像是一块牛皮糖粘了上来,而且还偏偏提供了不少帮助,弄的清明不能冷言对待。 “唐姑娘,我已对你说过许多次,在下心有所属,对于你的帮助,在下铭记于心,将来若有机会定会报答,只是你这心意,恐怕在下要辜负了。” 唐笑笑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马上就展开了笑容:“首先,我叫你清明,你就不能叫我唐姑娘,叫我笑笑就可以了,这一点,我也对你说过很多次了。” 清明无奈道:“唐......” 话还没说出口,唐笑笑马上打断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你已经和我说过,但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这么多次吧,怎么,本姑娘喜欢你,还要经过你同意了?” “我也不想喜欢的丫......可就是喜欢,那你让我怎么办嘛。”唐笑笑委屈瘪嘴。 清明长叹一口气,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出声:“只要唐姑娘知道便好,在下只是不希望唐姑娘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若是想要跟着,便跟着吧。” 唐笑笑再次眉开眼笑:“那我可就跟着了喔?路上无聊,你跟我说说呗,那个让你心有所属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啊?有没有我长得好看?她是哪里人啊?会武功么?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跟着你啊?”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蹦出来,唐笑笑就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围绕着清明飞舞着。 清明低头赶路,并不接话茬。 少年少女行走在牧童关的大道上,心如明镜。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答应,哪怕是被我喜欢的你也是一样。 不远处的客栈之上,鬼见笑倚靠栏杆,望着逐渐远处的两人,喃喃念叨:“多年以前,我和他亦是如此,这江湖还真是一个轮回。” 边上服侍的老掌柜笑道:“小姐,江湖不是轮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彩,这其中滋味,大概也就当下的自己能懂了吧。” 鬼见笑突然开口道:“我打算去找他了。” 老掌柜眉头一挑:“小姐这是想通了?” 鬼见笑沉吟道:“想是没想通,但也想去看看了,我和他之间,总得有个交代。” 老掌柜深深看了鬼见笑一眼,轻声道:“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老奴去准备行李。” 鬼见笑摆手道:“这次你们就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行。” 老掌柜慌忙道:“小姐,这可使不得,这么多年,老奴可从来没有离开过您......” 鬼见笑打断道:“行了,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也苦了你们了,明明一个个都是不得了的绝巅强者,怎么在我面前就变成了只知道拌嘴的市井小民了,我意已决,你不用劝了。” “我能感觉到这一次北边的战况,比之前还要强烈得多,当年因为我和他的矛盾,那里的压力应该很大,我都一把年纪了,该任性的任性过了,后面,也得为这些江湖后辈争取一些时间不是?” 鬼见笑看着已经走出城门的清明两人,沉吟了一声:“这天下从来不缺苟且偷生,自私自利之人,但慷慨赴死的忠义之士,那是死一个少一个,总不能教后来人一入江湖就看这天下四处漏风吧?我去了,可以少死好多人。” 老掌柜急忙道:“边关那些犟种死也就死了,小姐你可不能出事啊!” 鬼见笑从虚空之中缓缓抓出那柄“皆斩”,对着天边的明媚的阳光灿烂一笑:“你忘了?我一人一剑,可当百万雄师。” 第246章 设伏 石料铺坐落于牧童关北方两里之处,占地面积极广,这也是牧童关后方唯一的一座高山,在之后就是一片广袤的草原。 以清明和唐笑笑两人的脚程,两里地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石料铺的张员外是一个瞧着岁数不大的年轻人,约莫是从家里长辈手里接下了家产。 清明想象中的争执并没有出现,张员外在清楚了清明的来意之后就热情得招待了两人。 张员外:“清明兄弟,咱也不是故意调高价欺负你这个外乡人,红尘客栈的威名别的地方不说,在我们牧童关那是响当当的,就是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虎口拔牙啊。” 说着,年轻的张员外就是瞥了清明几眼,见没什么表情波动,这才继续道:“实不相瞒,这两年石料生意不好做,北国地域辽阔,人烟稀少,这两年老皇帝也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每天都在征兵,本来就少的人更少了。” “我这铺子每天养着的闲散工人也不少,成本增加实在是没办法,还有就是在下觅得良缘,打算在不日之内完婚,手头上也确实有些紧,嘿嘿。” 清明听清楚缘由默默点了点头,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张员外笑脸相迎,怎么也不可能扯破脸皮,而且人家的石料价格也只比往常高了一点,倒也不离谱。 不管张员外说的是真是假,哪怕就是假的,人家肯用心编出这么个故事也算是有诚意了。 唐笑笑看了眼清明,小嘴微张,最后还是没把想要说的话说出口,这点银子,她完全可以掏了,只是一路上清明也明确表示了,并不愿意受太多的恩惠,这才按捺住冲动。 清明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喝着茶水。 张员外见清明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道:“清明兄弟,再给你少五两银子,不行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多担待。” 清明开口道:“十两。” 张员外苦笑道:“清明兄弟,你是不知道石料生意这两年的行情,同样的货我卖给别人,不要说少五两,一个子都不行。” “再说了,若是我真铁了心宰你,就是翻倍卖给你,恐怕你也没法子吧,方圆几十里内就我一个铺子,你就别讨价还价了。” 清明见实在价格说不下来,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从石料铺里走出,清明思绪翻飞,哪怕是人家愿意少些银子,这差价依旧还很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古人说的还真没错。 然而就在此时,路边的雪堆突然爆碎,一抹刀光朝着清明袭来。 “哈哈哈,小子,总算是让老子等到你了!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清明一个懒驴打滚躲过刀光,定睛一看,居然是山鬼三十六洞剩下的十几名洞主。 “阴魂不散......”嘴里轻轻念叨着,清明浑身肌肉绷紧,这十几名洞主其中有不少是生面孔,并不清楚实力,但为首那人当初在百鬼山的时候见过。 七洞主言仇,擅长使刀,推开了武道大门,乃是登堂入室的强者。 十几人将清明两人包围,严阵以待。 言仇挥舞长刀高声道:“十九洞主,不要怪兄弟不给你面子,四洞主交代了!让我们一定要逮住你,一而再再而三让你跑了,我们山鬼三十六洞脸都要丢完了!” “不枉老子跟了你一路,就怕你还有什么帮手,这次,你怕是插翅难飞了!” 唐笑笑跳出来指着言仇跺脚道:“你们还有完没完!那个秃驴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这么听话干嘛!” 言仇恶狠狠道:“这种拙劣的谎言我会上当?弟兄们,上!这小子不过初窥门径,杀了他们回去找四洞主领赏!” 所有人一拥而上,纷纷拿着手中的兵器对着清明和唐笑笑招呼过来。 呼。 一口浊气呼出,清明嘴角扯开一抹笑容,既然逃不过,那就战。 这些恶徒身上肯定有银子! 怪异的拳架拉开,清明气势瞬间攀升,头顶上金色的武道大门陡然出现,门头牌匾之上“天”字熠熠生辉。 滚烫的气血奔涌,蒸汽从天灵盖涌出。 一直以来碰到的对手都强的太多,清明纵然在武道上进境神速还是有着天地鸿沟,心里憋屈的很。 “还真把小爷当软柿子了?!” 清明一声咆哮,脚掌猛然一踏地面,刚猛爆裂的八极拳轰出,如同猛虎下山。 开门顶心肘! 首当其冲的一位陌生洞主只觉得眼前一花,旋即胸口便是传来剧烈的疼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风筝倒飞出去,还在半空中便已经气绝身亡。 所有还在前冲的洞主们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均是吞了口口水。 他,怎么会这么强? 所有人心中都涌上这样的念头。 同样都是初窥门径,这十九洞主怎么一肘就把人给顶死了? 山鬼三十六洞在声势浩大的时候,松散的制度和规矩能在短时间内拉拢一大批想要占便宜的江湖野修,形成极大的战斗力。 然而在眼下这种时候,弊端就体现了出来,没有人愿意一马当先,当那个马前卒。 七洞主还有剩下几位排名靠前也已经达到登堂入室的洞主皱着眉头仔细得盯着清明,半晌之后,才率先走了出来。 “大家不用怕,他的境界还是初窥门径,分出两个人拖住那个小女娃,其他人跟着我一起上,拿下了他,到时候四洞主一统雍州,我们都是从龙之臣!” 见到有人带头,所有人这才重拾信心,对着清明包围了上来,只不过眼中再也没有了轻视。 战局重新打开,双方手段频出,战成一团。 强大的力量和爆发的气劲不时发出炸响声,很快就吸引了不远处石料铺子工人们的注意。 “外面有人打起来了!十几个人打一个!快去叫张员外!” “你叫张员外有什么用?他背两块砖头都费劲,我看你还是去找张老爷子吧。” “张老爷子......他的兵器不是去当铺当掉了?” “张老爷子就是赤手空拳都能打十个你!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第247章 清明之威 牧童关北边两里之处,清明和唐笑笑陷入了十几名洞主的包围之中。 咔咔咔。 机括声不断响起,一支支弩箭从袖中飞出,唐笑笑的身形就像是一只优美的蝴蝶,虽然只不过一流高手的实力,愣是凭借着杏花谷层出不穷的暗器手段在两位实力不在她之下的洞主手中游刃有余。 甚至唐笑笑还不时能甩出一些隐晦的暗器支援一下清明,如果不是怕误伤清明,估计唐笑笑的手段还要更诡异一些。 杏花谷弟子的实力从来就不能看表面,这乃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了不阴沟里翻船,那两位洞主仅仅只是围着唐笑笑,一边小心游走,一边消耗唐笑笑的暗器。 短时间内,唐笑笑安全无虞。 倒是一边战圈之中的清明在十几名洞主的围攻之下,险象环生。 这十几名洞主之中,有三位都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若是一对一,以清明如今的武学境界,纵然打不过倒也不怵。 但若是以少对多,光这三名登堂入室的强者就足够清明喝一壶的了,更不要说还有八名虎视眈眈的其余洞主。 能从百鬼山众人之中脱颖而出,这些洞主的实力本来在同境界中就是佼佼者,作为江湖野修,不论是战斗经验,亦或是手段都不是那种世家门派走出的嫩雏能比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门的底牌,如果不是怕清明狗急跳墙,这些人手段用尽,恐怕清明早就没命了。 恰恰也是知道这一点,带头的七洞主并没有要求所有人使出全力,而是采用关门打狗的办法,慢慢耗尽清明的气力,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战局中央的清明自然也晓得对方打的什么主意,然而这也恰恰是他愿意看到的。 以清明气血之雄浑,不管是气力还是耐力都远超常人,比消耗,还不一定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随着战况进入白热化,清明身上已经多了不少细小的伤口,浑身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也就是看着吓人,事实上并没有伤及要害,甚至很多轻微一些的伤口都已经在清明经过寒山调教的变态体质之下恢复了。 眼看清明的气势越打越盛,那三名登堂入室的强者终于是意识到了不对,高声道:“此子体质异于常人,所有人不要再留手!尽快杀了他!” 其余洞主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也都已经察觉到了清明的不对劲,在这一声之后,所有人纷纷气势飙升,要全力以赴了! 气劲汹涌,一时之间,杀机四伏。 清明只觉得自己压力突然变大,一时不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双方都是被打出了血性,清明不再藏拙,刚猛霸道的八极拳施展开来,同时另一只手施展无名拳法,一左一右,仿佛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对敌。 好几个实力偏弱的洞主在清明刻意针对,又是突然爆发之下,顿时中招,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看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恐怕是活不了了。 “各位小心,这小子怪的很!实力恐怕已经不在我等之下!”一名登堂入室的强者高声道。 轰! 天空之上顿时出现八座五彩缤纷的门扉,散发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见的夺目华光,其中三座门扉要高大数倍,大门敞开,里面流光溢彩,场景不断变化。 庞大的压力之下,清明眼中有气机流转,天空中那一扇扇只有本人才能瞧见的大道之门尽皆映入眼帘。 砰! 悬在清明头顶并不高大的金色门扉狠狠撞在一扇鲜红色大门之上。 只听到咔嚓一声,那鲜红大门瞬间碎裂,一位洞主瞬间面色惨白,退出了战圈。 接着清明又是如法炮制,将三名洞主扫出了战圈。 七洞主眼见自己这方的人越来越少,深知若是自己再不出全力,恐怕这次任务就要搞砸了。 霸道的刀光不再收敛,冲天而起,朝着清明狠狠斩下。 另外两名登堂入室的强者紧随其后,一人使剑,一人用叉,气势升腾之间,仅仅比七洞主言仇弱一丝。 清明浑身浴血,沛然拳意在经过这么久的战斗之后早已经攀登到了自身极限。 八极拳和无名拳法同时轰出,如同一阴一阳,不断交融,化作一条黑白两色的巨龙,朝着那名使剑的强者轰了出去。 还没等那强者反应,这拳意就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碰撞之间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轰! 巨大的炸响声如同惊雷,掀起了巨大的风暴,那名处在爆炸中央的使剑强者只来得及用剑挡在身前。 冲击撞在长剑之上,长剑顿时寸寸断裂,刺进了这名强者的身体,还没等他感到疼痛,拳意爆炸引发的气浪将其击飞了出去。 就如同一条破布,浑身筋骨碎裂。 一名登堂入室的强者,居然被一名不过初窥门径的小子一拳就给放倒了? 言仇和另一名洞主面露惊骇得看着眼前的场景。 妖! 这小子太妖了! 要知道武道登山,每一个境界之间都有这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像是一个成年男人面对幼童一般,在登堂入室的强者眼中,初窥门径就像是一只蝼蚁,随便就可以捏死。 之前三人没有出全力也就罢了,眼下全力以赴居然还是被一拳给放倒了! 两人震惊的时候,清明却没有因此停下动作,朝着那名使叉的强者飞奔而去,两股拳意再次涌现。 当初在流云村领悟,一年没有使出的“行止”一拳,在这个时候悍然露出了獠牙。 那用叉的强者还在震惊之中,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是让他下意识得一叉刺向清明的腹部。 噗! 腹部被穿透,清明满是血污的脸对着此人露出灿烂一笑。 “死吧。” 爆涌的拳意如同炮弹一般飞出,狠狠落在了这名强者的胸口。 我要你人生行路,到此为止! 噗! 鲜血狂喷,使叉强者倒飞而出,胸口更是破开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爆裂。 此时,场中只剩下了言仇和清明两人。 只不过此时的清明接连击败两名实力远胜自己的强者,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更因为刚刚被一叉刺穿腹部,几乎没了再战之力。 第248章 寒山的实验 “咳咳。” 清明剧烈咳嗽,嘴角鲜血丝丝溢出。 言仇惊疑不定得看着清明,这个年轻给了他太多的震惊,特别是方才,一拳干翻一个登堂入室的高手,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如此战力,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言仇心中暗暗想着,多年来混迹江湖的经验让他不敢在此时贸然出手,临死之前的野兽凶性最大,最不可捉摸,指不定清明手上还藏着什么底牌,在这个节骨眼上阴沟里翻船,可就得不偿失了。 清明自然也清楚言仇心中所想,暗中鼓动气机止住腹部汩汩流出的鲜血,同时拼命调理内息,争取多恢复一点战斗力。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小半晌,言仇终于是坐不住,率先出手。 刀芒如同一轮皎洁的月光,纵然此时还是大日当空,依旧是让人眼前猛地一亮。 清明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这试探的一击,却撕裂了腹部的伤口,剧烈的疼痛感顿时让他蜷缩了起来。 “果然,你已经是强弩之末。” 言仇冷笑着接近,头顶上敞开的大道之门猛地扩大,就像是巨兽张开了爪牙,一口将清明那扇金光璀璨的大门吞了进去。 清明倒在地上,冷汗直冒,此时更是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言仇见状心中笃定清明已经彻底没了再战之力,冷静道:“小子,你是个人才,可惜惹错了人,临死之前,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的么?” 清明翻过身来,大口喘着粗气,拍了拍背后的“却邪”缓缓道:“大哥,你已经见死不救好多次了啊,这次又要我自己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言仇下意识得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什么异状之后冷笑道:“小子,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行,这就是你的遗言是吧,那就死吧!” 长刀裹挟着风雪,狠狠朝着清明劈下。 一边的唐笑笑见状目眦欲裂,可惜如今她在两个实力高于她的强者围攻之下自顾不暇,身上的暗器也消耗得差不多。 刀光落下,清明挣扎着躲过,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竹筒。 竹筒上刻着一行小字“试验装,快死的时候就用,虽然用了也可能会死^_^” 当初清明从烂柯镇离开之后就发现行囊之中出现了这玩意,一看就知道是寒山送的东西,考虑到当初在烂柯镇名将台上寒山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清明下意识得抵触这东西。 只是如今死到临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想着,清明就依样画葫芦照着寒山当时使用竹筒的办法,将竹筒中心伸出的细小钢针狠狠刺进了胸口。 鲜红的药液随着手指的挤压进入到心脏之中,在强有力的心脏跳动之下瞬间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咚! 咚! 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清明的心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战鼓,随着一次次将血液挤压泵入全身筋脉,颇具节奏感的战鼓声也彻底绽放开来。 “啊啊啊!” 清明发出一声怒号,浑身肌肤变得通红,蒸汽从浑身上下冲出,化作袅袅的白雾。 剧烈的灼烧感传遍每一寸肌肤,清明撕开衣襟,露出了精壮而匀称的肉体。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清明两肋处开始出现细密的鳞片,攀上背部,从后脖颈处蔓延到了脸颊两侧。 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又被鳞片覆盖。 一对虎牙变得尖细,从唇中探出头来,瞳孔变得又尖又细,最后化作了一双虎目,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两对犄角从头颅两侧长出,漆黑尖锐,寒光凛凛。 噗! 一对两丈长的羽翼从背后伸展出来,轻轻蒲扇一下,便掀起了风暴。 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的声响从清明身上发出来,本就高大的身躯又是凭空拔高了几寸,显得更具有威慑力。 这副长相虽然很是骇人,可却充满了浑然天成的美感,天工造物,自然和谐。 蛮荒而暴戾的野兽气息从这近乎完美的躯体上释放出来,冰冷的竖瞳扫过众人,所有人都像是被猛兽盯上一般,打了个寒颤。 言仇当初在烂柯镇见过寒山变化的模样,对眼前的场景虽然有震惊,可却不至于被吓到不敢动手,手中长刀挥舞,猛地展开攻势。 “就算变了一副模样,该死的还是得死!” 一声怒喝,压制内心的惊惧。 长刀劈开风雪,当头对着清明劈了下来。 铿锵! 清明侧头一偏,长刀落在鳞片覆盖的肩膀上,火星四射。 在言仇的眼中,清明冰冷的瞳孔锁定了自己,旋即一只指甲尖锐的手掌便是迅速在眼前放大。 吼! 一声咆哮,清明背后的黑羽猛然张开,按着言仇的脑袋狠狠掼在地上。 砰! 碎石翻飞,四射。 言仇只觉得后脑一疼,头晕眼花。 清明羽翼扇动,整个人悬浮而起,按着言仇的脑袋猛然前冲,在冻土之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看明白的时候,清明又是抓着言仇的脑袋冲天而起,飞上了半空。 “啊啊!” 言仇自知此时若是再不反抗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手中长刀不断朝着清明身上招呼着,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吼! 猛虎的长啸声从清明口中爆发,在半空之中化作一圈圈的涟漪,栖息在山林之中冬眠的野兽也都在这一声咆哮之中纷纷醒来,朝着远离清明的方向飞奔。 只见清明一只手抓着言仇的脑袋,另一只手抓住言仇的脚踝,密布鳞片的手臂肌肉虬结,猛地朝着两边拉扯。 言仇只觉得自己被钳子卡住,不论如何挣扎都不能挣脱清明的手臂,筋骨在拉扯之下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啊啊啊!怪物!死!给老子死!”登堂入室高手全力以赴的刀光,如同奔涌大江大河,不断倾泻在清明身上。 而清明却像是一块礁石,在巨浪的拍打之下巍然不动。 噗嗤! 鲜血洒落长空,言仇的身体在清明巨力的拉扯之下,居然生生被撕成了两半! 清明随手将言仇的残躯甩开,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将目光锁定在了下方还活着的山鬼三十六洞众人身上。 第249章 血腥 半空中的清明浑身散发着凶煞之气,望着地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尖锐的獠牙露出让人望而生畏。 漆黑的羽翼张开,清明整个人冲天而起,略一盘旋之后便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下方猛扎下来。 那一众伤势严重的洞主们在见到清明快若闪电的身法之后心中明白想要跑肯定是跑不了了,为今之计,只有集合众人之力对抗这怪物。 所有人都是强提一口气,使出了平生最强的一击。 暴涌的劲气化作风暴,相互挤压着朝着飞驰而来的清明攻去。 头顶犄角的清明面对此景不闪不躲,一头扎进了气劲所化的风暴之中。 砰砰砰。 如同雨点落在屋檐上的声音响起。 清明去势不减,瞬间出现在了一名洞主前面。 “你,你,怪物!滚开!”那名洞主面露惊骇,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清明身上招呼过去。 清明妖异的竖瞳之中充满了毫无感情的冷漠,手掌呈爪状,一刺一拉,顿时这名洞主便是开膛破肚,强有力的心脏连接着血管在清明手中跳动着。 噗。 随着手掌合拢,心脏被挤压得爆碎开来。 清明就像是冲进了羊圈的狼,狂性大发,以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将这十几名洞主统统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横陈,鲜血抛洒,活脱脱一副修罗场。 做完了所有一切的清明回过头来,将目光锁定在了另一个战圈的唐笑笑三人身上。 那两名洞主只觉得心头一凛,分别朝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逃开。 呼! 漆黑的羽翼划破长空,朝着一名洞主追去。 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清明的身影就又从天空中呼啸而过,朝着另一名洞主逃跑的方向飞驰而去,隐隐还能看到他手里正提着一个头颅。 小半晌过去,清明再次出现,随手将两个脸上满是惊恐的头颅扔在地上,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唐笑笑的身上。 凶戾蛮荒的气息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唐笑笑只觉得呼吸一窒,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他要杀了我?! 唐笑笑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她能清晰得感受到,清明看向自己的眼神和看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清明的举动也证实了唐笑笑的想法。 密布鳞片的手掌毫不留情得朝着唐笑笑抓了过来,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之下似乎还闪烁着寒光。 唐笑笑此时身上的暗器早已经在那两名洞主有意无意的引诱之下使用殆尽,面对清明突如其来的攻势,唐笑笑也只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唐笑笑好奇得睁开了眼睛,却见清明的手臂就停留在自己脑袋上方两寸之地,只差一点点就能把自己送去见阎王。 “清......明?”唐笑笑疑惑得喊了一声。 清明身上的鳞片如同潮水一般隐没,脑门上的两个犄角也是咯嘣一声断裂,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作尘烟消散。 所有兽化的特征都在此时褪去,清明脑袋一歪就倒在了唐笑笑身上。 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无数残肢断臂还在告诉世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唐笑笑小心翼翼得抱住清明,然而清明因为兽化,上半身的衣裳已经被统统撕裂。 和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抱在一起,这人还是意中人,唐笑笑的脸上顿时飞上两片红霞,害羞得不行。 而就在这时,那一片残肢断臂之中,只有半截身子的七洞主言仇突然暴起:“狗犊子!老子死也要拉你陪葬!” 冲天的刀气凝聚了言仇所有愤恨与不甘,毕生武道修为都在这一刀之中,半月形的刀芒飞快得朝着毫无防备的两人飞射而来。 眼看锋利的刀芒就要将两人拦腰斩断,只见一道身影猛然从边上闪出,剑光交织成一片大网,和那刀芒碰撞了起来。 砰! 那人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手中的长剑也是应声崩断,但通过此人这么一拦,刀芒慢了两分,唐笑笑抱着晕倒的清明一个懒驴打滚躲了过去。 然而在使出了这回光返照的一刀之后,七洞主言仇就是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生息。 唐笑笑在此时才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乃是一名老者,可以看出老者家世不凡,穿着华贵洁白的狐皮裘,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挡了那一刀显得有些狼狈,必然是一个风度不凡的老人。 老人揉着还在生疼的胸口,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血腥的场景,确认了那死人堆里没有活人之后,这才将眼神转向了清明和唐笑笑两人。 “老夫听家中的下人说此地发生打斗,十几名江湖野修围攻了两位年轻男女,想必你们二人就是被围攻的人了?” 唐笑笑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得将清明靠在一边的树木之上,脱下红色的皮裘盖住了精壮的躯体。 老人疑惑道:“你们碰到了什么?我看那些江湖野修的伤口好像不是被利器所伤,反而像是被野兽撕扯才有的伤口。” 唐笑笑闻言一愣,看了看清明之后,转头对着老者泫然欲泣:“老先生,我们,我们呜呜呜,刚刚吓死我了!那些人想要杀我们......然后,然后......” 本就俊秀可爱的笑脸加上这楚楚可怜的表情,这老者所有的警惕都烟消云散,连忙道:“哎呦,小姑娘受惊了,别怕别怕,有老夫在,不管野兽也好,江湖野修也罢,谁都不能欺负你。” 唐笑笑显然对付老人很有一套,心中清楚不能将清明的事情随便乱说,又编不出来故事,只得“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老人见状一张老脸都柔和了下来,轻轻扶起清明道:“天寒地冻的,别哭了小姑娘,我们还是先将你的朋友安置下来,免得再碰到什么危险。” 唐笑笑闻言乖巧得站了起来,和老者一起扶住了清明。 “老先生......我,我应该怎么叫你啊?” “哈哈,老夫姓张,你喊我张老就可以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石料铺子,就是老夫的产业,咱们先去铺子里休养一下,喝口热茶等你朋友醒过来。” 第250章 张铁河 “这是在哪里?” 清明呻吟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好奇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陌生的床幔映入眼帘,趴在床边昏睡的唐笑笑因为清明的举动悠悠转醒。 一双眼睛对视,唐笑笑水汪汪的大眼睛从迷茫到清醒。 “你醒啦!” 灿烂的笑容就仿佛窗外洒进来的金黄色阳光,温暖可人。 “我们这是在哪里?”清明疑惑得问道。 唐笑笑道:“这是在那个石料铺子呢,是张爷爷救了我们,把你背到这里来的。” “张爷爷?”清明疑惑得歪着脑袋。 吱呀。 房门推开,一名老者提着一袋药包走了进来。 唐笑笑对着老者努了努嘴:“喏,他就是张爷爷啦。” 张老看到清明,爽朗的笑声就像是雷声一般轰隆隆:“呦,小哥醒啦!” 还没等清明说话,张老就大马金刀得坐在板凳上:“老夫张铁河,清明小哥若是不介意,可以喊我张哥,年轻些哈哈哈!” 一边的唐笑笑嘟着嘴开玩笑道:“张爷爷,他喊你张哥了,我怎么喊你张爷爷哇!” 张老挠了挠脸颊尴尬得大笑:“是老夫思虑不周了哈哈!” 见两人相处和谐的模样,清明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至少这还是个安全的地方。 张铁河对着清明道:“清明小哥,你的事情我都听我那个不孝子说了,帮红尘客栈重建,这小子居然还想挣钱!昨晚我就痛骂了他一顿,你放心,那些石料都按照成本价给你!” “我们享受的这些安宁,可多亏了当年红尘客栈的帮忙,怎么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听闻到这个好消息,清明脸上一喜,连忙抱拳道:“多谢张老哥帮忙!大恩大德清明没齿难忘!” 张铁河开心得摆摆手:“诶,举手之劳,不必和我说这些。” 门外年轻的张员外推门进来,有些气急败坏道:“爹!你不是说少赚一点么?怎么按成本价给他呢?!我后面的婚礼缺口还大的很,答应了月娘要给她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进门的!” 张铁河看着闯进来的张员外,皱眉道:“你急什么?做人不能忘本!你可知道当年若是没有红尘客栈,区区一个牧童关如何挡得住南朝的铁骑?没有红尘客栈,就没有你!” 张员外跺脚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了,我不是给他们公道的价格了么?他们也不能靠这事情吃一辈子吧?” 张铁河站起身来,高大的身材就像是一座铁塔,愠怒道:“老夫不是已经说了,你婚礼的银子老夫会想办法的么?再说了,红尘客栈就是靠这吃一辈子又怎么了?这都是我们牧童关百姓欠她们的!” 张员外粗着脖子怒道:“想办法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不是说去当了膑铁剑么?剑没了,银子呢?你还想藏着不给我呢?!” 张铁河一拍桌子:“好啊!盯上老夫的剑了是吧?那柄剑是你娘留在人世的唯一遗物!跟着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多少次凶险都是靠着这柄剑闯过来的,若不是你小子看上的那败家娘们非要什么十里红妆,老夫才不舍得当!如今老夫改主意了!不当了!” 张员外怒极,针锋相对:“娘都走了多少年了?哪怕是娘在世,知道我要娶媳妇了,也会愿意把剑当了给我当彩礼!你就是不喜欢月娘,变着法的给我使绊子!” 张铁河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张员外怒道:“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张员外冷笑道:“如今事已至此,我也已经答应了月娘,你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十里红妆我是摆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给自己留了一些棺材本!那些银子留着何用?若是我不尽孝,你晚年又当如何?” 张员外转头对着清明说道:“既然老头子答应你们了,这批石料成价给你也无妨,免得说我忘恩负义。” 说完,张员外就是头也不回得走出了屋子。 张铁河跌坐在板凳上,胸口气得就像是鼓风箱一般起伏,还是唐笑笑上前平顺老人的胸口劝慰:“没事没事了张爷爷,咱们不气了。” 清明见状沉默了一会之后缓缓道:“张大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再另外想办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明也不想因为自己闹得别人家宅不宁。 张铁河大手一挥:“清明小哥多虑了,我老张如果真在这地方挣了钱,以后十里八乡的还怎么抬得起头?是万万不可的,至于家里的这些事情,我自然会有办法。” 清明见张铁河坚持,也就不再多言,只是低声道:“张老哥若是将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清明定然不会推辞!” 张铁河心情也是缓和了过来,轻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对了,清明小哥,之前带你回来,请大夫看了一下,这是抓过来的药。”张铁河指了指桌上的药包。 “大夫说了,你的脉搏细若蚊蝇,但是气血倒是旺盛远胜寻常武夫,长此以往,这气血有可能反噬己身啊。” “这药包可以强壮五脏六腑,但如此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可能小哥你还是得找点别的办法。” 清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当初在烂柯镇就已经听寒山说了,需要通过找到苗疆的噬心蛊或者找到一门只修炼内脏的武学,否则寿命就不会长久。 只是在使用了寒山那支药剂之后,清明感觉自己身体的这种症状更加明显了,或许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张铁河见清明面色如常,也就不再多问,江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倒也没有必要追根究底。 倒是一边的唐笑笑闻言之后多打量了清明几眼。 时间缓缓流逝,清明在石料铺子里休息了一日之后就和唐笑笑拜别了张铁河动身回到牧童关。 红尘客栈的重建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解决了石料的问题之后,一切也都步入了正轨,按照工匠给的日期,在鬼见笑给的一个月日期内完成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 望着一天天逐渐高起来的客栈,清明也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第251章 鬼见笑的建议 时光飞逝,转眼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过去,红尘客栈的重建工程也终于是步入了尾声。 也在这样的时间里,清明的名声也是逐步在牧童关内传开,所有百姓都知道有一位年轻的侠客担负起了重建红尘客栈的责任,合纵连横说服了众多商铺,是一个做生意的奇才。 繁华的闹市之中,清明熟稔得和店小二打了声招呼,走上了楼。 房间之中,鬼见笑依旧是一副让人血脉喷张的打扮,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吹弹可破的肌肤无不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然而鬼见笑的脸上却是没有了之前魅惑众生的神情,反而是端庄肃穆。 “来了?”鬼见笑转头。 清明点点头道:“是啊,看到师娘传来的消息我就马上来了。” 虽然鬼见笑对师娘这个称呼否认,但在清明坚持之下也没说什么,显然还是颇为受用的。 鬼见笑深深看了清明一眼,笑道:“跟我好好讲讲,你是怎么碰到李程的,又是怎么一路走到这里来的?” 清明有些疑惑,两人见面都一个多月了,怎么突然就对自己感兴趣起来了。 鬼见笑没好气道:“让你说你就说,发什么愣呢?” 清明不再多想,将从破庙认识李程开始,一直到怎么走到雍州,最后到达牧童关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叙述了一遍。 虽然清明说的时候感情平稳,可鬼见笑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出来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其中不少时候甚至可以说是生死绝境。 在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之后,鬼见笑缓步上前轻抚清明的脸颊,绝美的脸上满是疼惜:“这两年......苦了你了。” 清明一愣,在他的印象里,鬼见笑可是一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江湖奇女子,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虽然熟悉了不少,可怎么也想不到会对自己露出这般神色。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那是清明从任何人身上都没有体验过的,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反而更像是......母爱? 鬼见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一些逾矩了,后退了两步正色道:“你师傅是让你去北国之北的边关吧?” 清明点了点头,憨笑道:“是,走得慢了一些,可好在也快到了。” 鬼见笑严肃道:“别去。” 清明一愣:“啊?” 鬼见笑清了清喉咙,高声道:“我说,你别去,如果不想死的话,你就不要去。” 清明疑惑:“怎么了?北国之北有什么么?师傅都在那等了我两年了,不去怎么行。” 鬼见笑冷笑道:“你和你师傅才认识多久?他让你去你就去?你这趟若是去了,必死无疑!” 清明挠了挠脑袋,似乎当初在江枫城碰到君莫愁这位师娘的时候,她也让自己别急着去北国,能走慢些就走慢些。 这北国之北到底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两位和师傅关系好的红颜知己好像都不太愿意让自己去北国? 师父会害自己么? ...... 无数个疑问升起,清明隐隐有种感觉,不管是君莫愁还是鬼见笑,好像以前都见过自己,回望从破庙认识李程开始,一直到如今到牧童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似乎在那积雪之下,有一条蔓延千万里的伏线。 而这一切的答案,可能只有在到了北国之北,见到了师父之后才能有所解答。 见清明眼神明灭不定,鬼见笑叹了口气道:“随便你去不去,我只是要把我该说的告诉你而已,做什么决定,都是你自己的事。” “但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要小心你的师傅,他可没你想的那般人畜无害,这人间比城府,他至少能排第二!” 清明下意识得问道:“那第一是谁?” 鬼见笑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真是个缺心眼的。 “第一,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知道也罢。” 清明哦了一声,灿烂笑道:“师傅见到我时,我不过一个小乞丐,吃不饱穿不暖,指不定去年冬天就饿死了,他既然让我去北国之北,那我去就好了,想要害我也好,为了我好也罢,都得去看一看。” 说着,清明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白玉石手链,将目光锁定在了腰间铭刻着“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木牌上。 “况且,我也答应了别人,要去看更多的山河湖海,去吃更多的人间美食,去认识更多的人,去相聚,去分别。” 或许是被清明的笑容所感染,鬼见笑英气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就算是死,也无所谓么?” 清明不算英俊的面孔在阳光之下棱角分明:“书上说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大丈夫!师傅虽然不靠谱,邋遢,贪吃,爱睡懒觉,但他绝对不会害我的,我相信他。” 鬼见笑望着清明愣愣出神,旋即噗嗤一笑:“倒是对李程那个王八蛋还挺了解。” “好了,既然你执意要去北国之北,我也不拦着你,这段时间我也会动身前往边关,怎么样,要不要带你一起?” 清明摇头:“谢谢师娘,不过我还想多看看北国的风景,想要看看北国的江湖和南朝江湖,有什么两样。” 鬼见笑:“行,那到时候我们边关见。” 在清明拜别离去之后,鬼见笑站在窗台上向外望去,时至开春,天气逐渐暖和,屋顶的房檐之上也渐露头角。 然而鬼见笑的一张俏脸却是比这冰雪还要冰冷几分,喃喃道:“难道连这孩子的心性,你都算到了么?好一个李程!好一个天下苍生皆是棋子!” 说完,虚空之中,“皆斩”探出头来朝着窗户之外飞射,鬼见笑纵身一跃,脚踩飞剑,腾空而去。 “我倒想要问问,当年和老娘的那些相逢偶遇,是否也是算计!” 离开酒楼之后的清明漫步在牧童关的大街上,如今红尘客栈的重建工作已经快要结束,那离开的日子也就快了,心情也变得放松了许多。 还没走多久,街边的一间当铺里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第252章 十里红妆 “你们这些王八蛋!当年上赶着来宅子里给老子送礼,现在看老子家道中落想要欺负老子是吧?!” 吵闹声自当铺里传出来,门口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清明顺着众人的目光朝里面看去。 正瞧见石料铺子的张铁河老爷子在当铺里破口大骂。 眼见是熟人,这段时间清明和那当铺的掌柜混得也挺熟,就挤进了里面想当个和事佬。 “张大哥,林掌柜,这是咋了,大家乡里乡亲的,怎么还吵上了。” 张铁河见到来人是清明,连忙拉住清明的手腕大声道:“清明小哥,你给老夫评评理,这玉镯子,当初就是在这个王八蛋开的玉器店里买的,足足花了二百两银子,现在好了,转头到了他们家开的当铺,就给老子五十两,你说气不气人!” 清明转头看向林掌柜,开口道:“林掌柜,那你就有点不地道了哇。” 当铺林掌柜苦笑道:“清明少侠,你是有所不知,张老头买这镯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会买来给他媳妇当定情信物的,玉石这东西,一年一个行情,当年两百两买的东西,如今就只能当五十两,这还是我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多给了。” 清明挠了挠脑袋瓜子,本来想来做个和事佬,这下看来好像还是惹麻烦上身了,这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不明白了。 最后还是当铺的林掌柜拉着张铁河和清明去了后厅,挥退了门口聚拢起来的百姓。 “张老员外,我也晓得你的难处,不就是你那儿子要娶媳妇,手头上不宽裕了嘛,这东西乃是你过世媳妇的遗物,估计你也不想当。” “你看这样可行,东西我就不要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你给我打个借条,我借给你二百两银子,等你啥时候手头上宽裕了,再还我便是。” 张铁河瞥了一眼林掌柜,冷笑道:“老狐狸,你是看上了老夫的老宅了吧?明知道家里的产业我都已经给了那小兔崽子,老夫手头上可没有下蛋的鸡,想等着老夫还不上银子,好直接抄没了那宅子?” 林掌柜被戳破心思也不躁不恼,慢悠悠得饮了一口茶水:“张老既然知道,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一千两,一千两买你的祖宅,这价格已经算很公道了,我也相信你的为人,银子你直接拿去,我派人去你家拿地契。” 张铁河冷笑道:“说得倒是好听,银子直接拿去,不就是怕老子揣着银子跑了,有清明小哥在这里,他是见证人,你就放心了。” 坐在一边的清明目瞪口呆,心中暗骂,感情在场三个人,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都把自己给算计上了。 林掌柜笑着喝茶,并不搭话。 张铁河一拍桌子扯开嗓门道:“那祖宅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到了老夫这一辈,断不可能卖了,那点歪心思,你还是用在别人身上吧。” 说完,张铁河便是站了起来,转头就要离开。 等走到门口之时,林掌柜悠悠道:“一千三百两。” 张铁河步履不停。 “一千五百两。”又一声传来。 看着张铁河逐渐远去的身影,清明忍不住叹道:初见张老哥就晓得有古人风骨,断不可能因为五斗米而折腰。 林掌柜眯着眼睛,没有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已经走到大厅之外的张铁河转过头来:“二千两,加上我媳妇留下的这镯子。” 清明眼睛一瞪,心中暗骂:他娘的,还是佩服早了。 林掌柜盯着张铁河的目光,笑道:“张老员外应该知道,方才给你的五十两价格已经算很公道了。” 张铁河无赖道:“老夫可不知道什么公不公道,就二千两,地契和镯子都可以给你,我那祖宅你也晓得,地段好,位置好,修缮一番做什么生意都不亏,至于这镯子,只是今年行情差些,玉石一道你也晓得,行情好的时候可不止二百两。” 林掌柜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苦笑道:“还是张老员外会做生意,什么都不吃亏,那就这么说定了,有清明少侠作证,我也就不按什么手印了。” 张铁河哈哈大笑道:“我老张在这牧童关混了这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银子我拿上,两个时辰之后,我就将地契双手奉上。” 一桩生意就这样敲定了下来,清明脑子嗡嗡得和张铁河走出了当铺。 这江湖果然还是险恶,走到哪都是算计。 “清明小哥,今日之事就先谢过你了,三天之后就是我儿大婚,特意给你和笑笑小妮子留了位置,可一定要来啊。” 张铁河笑呵呵说完之后就是揣着银子离开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大清早的整个牧童关就在一阵敲锣打鼓的喜庆声音中热闹了起来。 街上到处都是提着篮子的花童抛洒着鲜花的花瓣。 也正巧是暖春时节,这城内的花争芳斗艳,否则一时之间还真难同时找到这么多鲜花花瓣。 主干道上挨家挨户都悬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还有大红色的红绸缎,这些人家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在张家的婚宴上留好了位置。 张家大少的排场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的嘴角都带着笑意,张家的这场婚宴算是牧童关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盛事了,只要是城内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喜糖喜酒,也算是沾了点喜气。 随着婚礼的流程不断推进,很快就到了傍晚宴宾客的阶段。 牧童关中最大的酒楼,今天也被张家包了场。 清明不太习惯这样人多眼杂的场合,带着唐笑笑坐在顶楼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人少,也清净。 酒过三巡,张铁河端着酒壶坐在清明的身边,大笑道:“来来来,清明小哥,喝酒喝酒!总算是了却老夫一桩心愿!” 清明沉默得看着眼前的老人,他能感受到这个一身意气的老者身上多了一丝暮气,似乎在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过去那么开心。 第253章 华灯初上 牧童关内,鲜花遍地,张大公子八抬大轿迎娶媳妇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关内最大的酒楼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而在最顶层,只有寥寥几桌,清明,唐笑笑,张铁河等人坐在一桌大口喝着酒。 张铁河玩味得看着清明和唐笑笑:“你们俩什么时候请张哥喝喜酒啊?” 唐笑笑被这句调侃弄的小脸一红,连忙道:“张爷爷你在胡说什么呢?” 清明有些局促,解释道:“我们两个不是张哥你想的那种关系。” 张铁河哈哈大笑:“老夫这么多年啥没见过?这跟我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抓点紧,小姑娘很好,错过了可就没有咯。” 唐笑笑闻言转头看向清明,眼神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清明知道继续说下去也只会被调侃,开始转移话题:“张老哥,你这十里红妆,流水宴,花了很多银子吧!” 张铁河将目光放在窗外,看着楼下一副热闹景象,苦笑道:“那天祖宅还有老太婆的遗物换来的银子一个子都不剩咯。” 此时楼下婚宴进行到了热火朝天的阶段,一个个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华灯轻飘飘得飞上了半空,一片灯海错落,将整个牧童关映照得如同白昼。 清明三人坐在窗台边,对这华灯初上的美景触手可及。 唐笑笑看着这片灯海,眼眸之中就像是有星辰闪烁,十里红妆,满城花开,华灯萤火,这大概是每个女子心中最完美的婚礼了。 纵然是唐笑笑这等身份也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艳羡。 张铁河四仰八叉得倒在座椅上,望着缓缓升到更高空的华灯,喃喃道:“年轻时候行走江湖,有幸在北国国都看到过这样的盛景,当时只觉得美则美矣,却没想到几十年后亲手操办,才晓得其中的代价。” “江湖啊江湖,就像是一场大梦,梦醒之后,还是这点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祖祖辈辈多少年积累,这一场大婚就去了大半。” 清明看着眼前美景,心中也有怅然,他自然看到了张铁河为了这一场大婚所付出的代价,天下那么多美景背后,可都是有人付出了代价的。 “至少张......世侄,今日肯定是非常满意的。”清明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张公子,最后还是占了个便宜。 张铁河啐了一声:“这小兔崽子,就知道到老子这里抠钱,这要是还不满意,看老夫不打断他的腿!” 说完之后,张铁河脸上又是闪过落寞:“这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连小兔崽子都已经娶媳妇了,依稀记得不久前,还在地上爬......” 唐笑笑安抚道:“张爷爷也还年轻,宝刀未老呢。” 张铁河回忆道:“也是老子欠这小兔崽子的,当年老太婆死的早,这小子跟着我过了不少苦日子,如今好咯,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祖宅也卖了,小兔崽子的婆娘也不愿意和老夫住在一起,没想到半只脚踩进棺材了,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哈哈哈!可笑,实在可笑!” “接下来,老夫就要再走一趟江湖,牧童关太过无趣,还是江湖有意思,像清明小哥这样有意思的年轻侠客,老夫还想再多认识一些哈哈哈哈!” 唐笑笑挽着张铁河的手臂撒娇道:“张爷爷,清明接下来要去更北方,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嘛?” 清明一瞪眼:“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啊,这里事情结束,你应该要回去了,要不你爷爷得担心了。” 唐笑笑小嘴顿时瘪了下来,别过头去生闷气。 张铁河见状哈哈大笑:“北国的江湖老夫看遍了,这趟出门,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走江湖了,想去看看南朝,去看看东海之滨,去看春暖花开,去坐船傲游四海!” 清明被张铁河的豪情所感染,端起酒杯大口饮下:“我也要去看千里冰山,万里雪飘,去看广袤辽阔的草原,去看荒无人烟的戈壁,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两人端起酒杯轻碰。 “那就祝清明老弟得偿所愿,大开眼界!” “也祝张老哥长风破浪,一帆风顺!” ...... 这一夜,酒楼里的热闹一直延续到了下半夜才有宾客姗姗离去,清明醉倒在酒桌之上,还是唐笑笑背着清明回了客栈。 第二日的牧童关依旧热闹,还有不少百姓在为昨晚的盛况津津乐道。 清明则是默默踏上了前往北国之北的道路,一袭红衣的唐笑笑依旧跟在身后,这姑娘有一股子倔脾气,清明怎么赶都赶不走,也就随她了。 在临走之前,红尘客栈的老掌柜还特意送来了几个令牌,乃是盖天散人和南望的三,四,五,六的洞主令牌。 只不过如今山鬼三十六洞凶险未知,清明暂时不打算回去,等去了北国之北见了师父之后回来再看情况。 另一边,张铁河则是孑然一身站在了牧童关的南面关口。 两人同时望向这座横亘在南北两国交界处的雄关,毅然决然得转头离去。 清明打开堪舆图,北国占地辽阔,甚至是南朝的两倍以上,地广人稀,沿途的驿站和客舍必然是不多的,此去必然是要风餐露宿了。 按照清明定下来的路线,接下来会到一个名为“浮生入梦湖”的地方。 传闻每隔八年,浮生入梦湖之上就会飘起一层浓浓的大雾,烟波浩渺。 此时若是能在湖里泛舟,或是在湖边,就有一定的几率进入到梦中,而这梦一定是心中执念最深之处,或是某个不在人世的亲人,也或许是心中某个尘封的地方。 最为神异的是,还有可能进入其他人的梦境,体会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浮生入梦湖也就是因此而得名。 如此神奇之地,自然也引得无数游客来此,慢慢得也就在湖畔形成了一个叫做浮生镇的聚集地,每逢八年一次的大雾来临之际,浮生镇就会吸引来大批量的游客,很多小摊小贩也会借此机会赚一笔。 本来按照清明的计划,绕过浮生入梦湖至少可以少掉半月路程,可唐笑笑在听闻了此湖的神奇之处后黏着清明说什么也要去一趟浮生镇。 怀揣着对这地方的好奇,清明也打算绕路去一趟,只是能不能看到那传闻中的烟波浩渺,就看运气了。 做好了决定之后,两人便是踏上了路程。 第254章 吴沧澜 时逢春分,春阳融雪,清明和唐笑笑两人行走在前往浮生入梦湖的路上。 北国的辽阔还是大大出乎了清明的意料,两人行走了大半个月,也就只看到了零星的几个村落,加起来见过的人都没清明在南朝随意碰到的一个小村子多。 按照堪舆图的记载,两人此时距离浮生入梦湖已经不远了,只要再翻过一座名为鹿角岭的山脉,就可以抵达浮生镇。 鹿角岭,顾名思义,乃是一座延绵数百里的巨大山脉,远远看去有两座山峰高高耸起,就像是鹿角一般。 清明和唐笑笑步入山脉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远远的,只见数十个大汉手持板斧或者锄头等,将一个中年儒生打扮的男子围了起来。 “喂!书生!今天的买路钱和往常可不一样,你得再多交一些银子,否则就不要怪老子不讲江湖道义了。” 这些山匪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显然过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冬天,如今大雪都还没融尽就已经出门营业了。 北国不比南朝,因为占地辽阔,又是苦寒之地,即便官府威严要比南朝官府大几分,可终究是管不到所有地方,山匪作乱的地方比南朝要多得多,山匪们过的日子也比南朝的山匪要苦不少,吃不饱饭那是常有的事。 相比南朝流云村那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几十座山头大小势力盘根错节,这鹿角岭占地面积是流云村山脉的数倍不止,可也就只有一个山头,百来号人。 这十几名山匪显然也是饿昏了头,看到中年儒生形单影只,便恶由胆边生,坐地起价。 如今这书生若是乖乖听话多给了钱,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儒生被人包围依旧是老神在在,丝毫不慌:“诸位好汉,在下不过一个过路人,不晓得规矩,但手头上也确实没这么多银子,你们要不大人有大量,就把我放了吧。” 见儒生服软,山匪更加肆无忌惮,欺软怕硬那是每个山匪们的必备功夫。 “书生,放不放了你,老子说了可不算,你没看着我们这么多兄弟,一个个都饿得眼冒金星了,把身上银子都交出来,还有我看你身上的那块无事牌也值不少银子,都交出来吧!” 儒生还没开口,就听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两支弩箭射进了山匪头子的大腿里面,没至箭尾。 “啊啊啊!敌袭!” 一声惨叫,十几个山匪顿时围成一团,四下张望着。 唐笑笑从一边的树丛中跳了出来,插着腰大喊道:“你们这些恶徒!今天本女侠在此,我看谁敢伤人!” 清明摸着鼻子从一边缓缓走了出来,行走江湖这么久,他也变得小心谨慎了不少,眼下这种情况指不定就是自导自演引诱唐笑笑这种热心肠女侠的手段。 江湖从来不缺前赴后继的嫩雏,清明当初也是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在眼界广了之后才会慢慢晓得遇事不急不躁,看清楚了再行动的道理。 那十几名山匪见到是两个年轻人,怒吼着就围了上来。 清明闪身拦在唐笑笑身前,拳架拉开,随意一拳轰出,顿时一阵狂猛的劲风吹拂,擦着一名山匪的耳朵落在树上。 咔咔咔。 枝叶繁茂的树干顿时断裂,缓缓倒了下来。 那名脑袋差点就被打成碎西瓜的山匪亡魂皆冒,扔下手中的镰刀就朝着身后狂奔。 “点子扎手!兄弟们赶紧撤!” 一溜烟的功夫,这十几名山匪就消失在了树丛之中。 唐笑笑飞身欲追,却被清明拦下。 “不要拦我!”唐笑笑挣扎着。 “穷寇莫追,说不定他们早就设下了圈套等我们上当呢。”清明轻声道。 唐笑笑还想说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腰被清明抱住,正在对方的怀里不断扑腾,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好,都听你的。”细若蚊声,唐笑笑扭扭捏捏道。 这时那名中年儒生走了过来,对着清明和唐笑笑抱拳道:“在下吴沧澜,谢过两位少侠救命之恩。” 清明瞥了瞥吴沧澜,这中年儒生面容俊朗,两鬓霜白,身姿笔挺,就像是一杆长枪,但锋芒内敛,并不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清明抱拳道:“客气了,刚才看阁下在险境之中并不惊慌,估计那些山匪也奈何不得阁下,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吴沧澜哈哈笑道:“少侠过誉了,就是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一些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两位少侠这个时间来鹿角岭是打算要前往浮生入梦湖?” 清明本不想多言,唐笑笑却是率先开口:“是哇是哇!你怎么知道哒。” 吴沧澜轻笑道:“时逢浮生入梦湖八年一次的盛事,在下就随便一猜,接下来半年时间内,估计这鹿角岭就要热闹咯。” 清明和唐笑笑对视一眼,他们本来也就是打算来浮生入梦湖看看,并不指望能碰上那八年一次的大雾,现在看来运气还不错,真给碰着了。 “既然两位少侠也是前往浮生入梦湖,不如我们同行如何?”吴沧澜笑道。 清明正想拒绝,又被唐笑笑横插一嘴:“好啊好啊,咱们一起走呗。” “笑笑......”清明拉着唐笑笑,正要开口,却见吴沧澜开口道:“那就多谢两位少侠了,有了两位的陪同,这一路定然是安全无虞了。” 眼看已经阻止不了,清明也只能乖乖闭上了嘴巴,但是看着吴沧澜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他可不是唐笑笑这样初入江湖的雏鸟,在没分清楚吴沧澜是敌是友之前,必然是万分小心的。 “吴大哥,你也是要去浮生入梦湖呀?那里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神奇么?入梦之后就能看到心中执念?听说还能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那要是看到不能看的,可怎么办呀哈哈哈。” 唐笑笑就像是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 吴沧澜轻笑道:“我倒是去过几次浮生入梦湖,只是运气都不好,从来没有进入过梦境之中,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次也就是过来碰碰运气。” 唐笑笑脸上露出失望,不过马上就被希冀所取代:“哈哈,这次肯定可以的,皇天不负有心人~” 吴沧澜眼眸望着天空,叹道:“希望如此吧。” 第255章 浮生镇 北国境内广袤的鹿角岭上,清明三人行走山林之间。 行至山巅,广阔的北国大地映入眼帘,在群山环绕之间,一座巨大的湖泊如同天空的眼泪落入地面,映照着蔚蓝的苍穹。 温暖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绚烂夺目。 “那就是浮生入梦湖了吧!”唐笑笑极目远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清明也是被眼前的壮丽景象所吸引,旭日东升,青山巍峨,云蒸大泽,是富庶的南朝所不具备的风景。 吴沧澜眼神微眯得看着湖泊,轻声道:“纵然是见过多次,也依旧是能被这副场景所震撼,浮生入梦湖......我又来了。” 在浮生入梦湖畔,一座座石屋错落,建筑风格和南朝有着显着的不同,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浮生镇了。 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石路围绕整个湖泊,就像是给这天空之镜镶上了一圈银边,来来往往的人流在湖边穿梭,在远方看去就像是一条五彩缤纷的河流。 清明三人沿着山路拾阶而下,还没抵达浮生镇就远远得能闻到一阵酒香。 一边的吴沧澜开口说道:“浮生镇乃是一个以酿酒为生的镇子,市井之中隐藏着无数的酒道大家,甚至传闻中名动江湖的天下四大美酒其中某一种就是在此地现世的。” 清明好奇道:“天下四大美酒居然有一种在这?是哪一个?如今在这还能找到的么?” 吴沧澜轻轻摇了摇头:“年代太过久远,早已经不记得名字了,而且此地在那一次之后吸引了无数的酒客来此寻酒,最后却没能寻到,自然也就无人提起了。” “清明少侠对美酒很是感兴趣啊。” 清明摆弄了一下悬挂在腰间的白玉葫芦,笑道:“是啊,尝得酒中滋味,便是再也回不去了,没事就想喝两口。” 吴沧澜斜眼瞥了一下白玉葫芦,意味深长得点了点头:“这葫芦不简单,是一个存酒的好物件。” 清明点了点头,最初鬼见笑送他白玉葫芦的时候还有些受宠若惊,在后来了解到了鬼见笑的真实身份以后也就释然了,想必还是沾了那个甩手掌柜师傅的光。 至于这葫芦之中那种只要喝一口就能让人醉倒的酒液现在想来恐怕就是传闻中红尘客栈最为出名的天下四大美酒之一,天仙醉。 这天仙醉的滋味清明现在想来也是忍不住咂咂嘴,舌头尝过了这等美酒,再尝其他终究是差了一点意思。 以清明小小年纪就能见识到天下四大美酒之二,虽说其中的“忘忧”仅仅只是闻到了酒香,并未品尝过其中滋味,可仅此已经可以让无数爱酒之人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唐笑笑插嘴道:“浮生镇既然精通酿酒之术,为何从来都没听人提起过?” 吴沧澜笑着解释道:“怪就怪浮生入梦湖名声太盛,往来之人都是为入梦见到执念而来,酒水自然也就是锦上添花,不甚重要了。” 唐笑笑点了点小脑袋。 吴沧澜:“说来这浮生镇的酒水你们还真可以尝尝,全部都是以湖中的水煮沸之后冷却酿造,别有一番风味,在其他地方可尝不到。” 清明疑惑道:“莫非这湖水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吴沧澜轻轻摆手:“比起能让人入梦的神异这湖水倒是普通许多,无非就是甘甜清爽,自带一种酒香,用来酿酒除了能节省成本之外还能让酒水更加醇香,用这湖水酿出来的酒,一年可抵其他地方两年。” “所以你们买酒的时候可不要听酒贩子说什么多少年多少年,事实上都要打个折扣。” 三人步入浮生镇中,入目之处除了一些必要的客栈茶楼等等,大部分的店铺都是以贩卖酒水为主,每个店铺门前都放着一坛敞开的酒坛子供人免费试饮。 清明双眼一亮,能免费占的便宜他可绝对不会放过,更何况是酒水这等喜爱之物。 三人在镇中慢悠悠闲逛着,最后找了一处客栈住下,吴沧澜表示有些疲惫,便与清明两人分别。 唐笑笑则对浮生镇充满了好奇,非要拉着清明四处溜达,好在清明也对这镇子很有兴趣,逛逛也无妨。 街上到处都是商贩的吆喝声,唐笑笑时而出现在这个摊位前,时而出现在那个摊位前,没一会手上就已经拿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清明囊中羞涩,也就拿了一串糖葫芦尝尝,其他的就蹭唐笑笑的便好了,反正这小妮子也吃不完。 在浮生入梦湖湖畔,有一处断桥,切口平齐,传闻六十几年前,有一名年轻剑客,因为所爱不得,一剑将桥斩断以此来断绝情谊。 只是听镇上本地人说,这桥从建起来就是这副模样,毕竟以浮生入梦湖的占地面积,这天底下还没有一个匠人能建出横跨整个湖泊的大桥。 至于传闻中的那个年轻剑客,因为过的时间太久了,有没有这个人,早就已经无从考究了。 此时这断桥之上站满了游客,不论那年轻剑客的事情是真是假,都不影响游客对此地美景的兴趣。 而在这座断桥之下,一个同样身着红衣的老太太正坐在摊子后面打瞌睡。 唐笑笑或是因为对红色衣袍有亲切感,上前在摊位上打量起来。 摊子上摆放着数十副面具,内衬质感轻柔,薄如蝉翼,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面具已经颇有些年头了,显然不是新做的。 奇特的是,一般商贩卖面具,或是画着神佛的脸谱,或是画着某个神话传说中的妖鬼蛇神,但这红衣老太婆所卖的面具栩栩如生,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人的头颅悬挂在架子上一般,有些骇人。 唐笑笑抓起一个面具,轻声道:“老婆婆,你这个面具怎么卖?” 打瞌睡的老太婆惊醒,转头看向唐笑笑手中的面具,轻笑道:“小姑娘,我这的面具可不是拿来卖的。” 唐笑笑拿着面具爱不释手:“老婆婆,您摊子都摆出来了,不卖也太可惜了,不过您这面具是什么材料做的啊?我可从来没有摸过这么柔软的面具嘞。” 老太婆嘿嘿一笑:“从活人的脸上生扒下来的面皮,怎么能不软嘞。” 第256章 故人相逢 “从活人的脸上生扒下来的面皮,怎么能不软嘞。” 老太婆嘴里轻巧蹦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唐笑笑闻言拿着面具的双手一颤,面色僵硬得笑道:“老婆婆可真爱开玩笑。” 老太婆嘴角含笑:“这些面皮经过我精心制作,每一根汗毛都细致得拔了出来,一副面具就要费去老太婆我大半个月的时间与精力,说是呕心沥血一点都不过分。” 唐笑笑看着老太婆慈祥的面容,只觉得遍体身寒,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时边上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老前辈,你就别吓人家了。” 一男一女两人缓缓走来,笑着打趣道。 清明转头一望,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惊喜,不过同时又被疑惑所取代。 这女子和两年前清明初入江湖时在青石镇碰到的文人语长得一模一样,可文人语明明是男儿身,这又是一个女子。 难道文大哥还有个双胞胎?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 然而那女子见到清明呆滞的模样,顿时噗嗤一笑:“小清明,怎么,不认识你文大哥了?” 听到女子这么说,清明才终于确认对方的身份,快步走到文人语面前就想要来个熊抱,只是想到对方女子的身份,双臂僵在了空中。 文人语看到清明的窘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上前轻轻抱住了清明,喃喃道:“想不到两年不见,我们小清明已经是个大人了......” 感受着钻进鼻子里淡淡的香味,是记忆里文人语身上的清香,清明心里也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于清明来说,初入江湖时跟着李程这无赖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这人就是一个大糙汉子,不要说照顾人了,自己都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真正让清明感受到温暖的反而是中途加入押镖队伍的文人语。 每到一个镇子或者村落,文人语都会带着清明和端午两个小豆包四处闲逛,买这买那,丝毫没有嫌弃两人小乞丐的身份。 若说李程是父亲的话,那文人语就更像是一个母亲的角色。 两人抱了一会之后松开,清明仔细端详着文人语的脸,恢复了女儿身的文人语比之前更多了女人味。 或许是因为这两年时间对方也有了一些成长,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变得更加消瘦立体,长得不算美艳,和鬼见笑的那种风情万种更是没法比,可那种温婉之中还有着书卷气的气质,有傲骨而无傲气,放在人群中也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类型。 “文大......文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副模样?”清明瞥了一眼文人语,开口道。 文人语掩面轻笑:“我本来就是女儿身啊,这副打扮才是正常的,那次见面也是我第一次行走江湖,想着以男儿身终究是方便些。”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和司徒师兄负笈游学,增长见识,前几个月就已经到浮生镇了,恰逢八年一次的盛景,就想着在这里看完了再走,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明瞥了一眼站在文人语身边的男子,看着确实眼熟,当初在四方镇诗会结束以后,就是他接走了文人语,好像叫司徒向南,因为只有一面之缘,所以开始才没认出来。 “自你离开之后,师傅也离开了,后来传了书信说让我去北国之北的边关找他,一路上走走停停,现在就走到这了。” 文人语好似有些失望得点了点头,坏笑得瞥了一眼唐笑笑:“小清明,这位该不会是你的小媳妇吧?也不给你文姐姐介绍一下?” 一听两人将话锋转到自己身上,唐笑笑瞪着个大眼睛不知所措,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清明连忙摆手道:“不,不是的,文姐姐你可别乱说。” 文人语瞥了一眼清明手腕处的白玉手链,眼神玩味道:“跟我还藏着掖着呢?怕我告诉你师傅啊?走走走,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让我听听我们小清明这一趟江湖路走得有多辛苦哈哈。” 四人找了一处饭馆坐下,慢悠悠得聊了起来。 清明也将自己从四方镇和文人语分别之后所有的经历一一道来。 慈宁村的问心,第一次饮酒,再到藏剑峰和扶幽的邂逅,端午的离去,之后拦腰镇收了一个小弟子,破坏了拳馆叶非凡的阴谋,江枫城魔门风云际会,千面魔君自焚于阁楼等等等等,大大小小所有事,毫无保留得告诉了文人语。 文人语听完之后看着清明的眼神更多了一些疼惜,这些经历不论是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足够一个老辣的江湖人喝一壶的了,而当时的清明不过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而已。 唐笑笑也是第一次听清明讲这些经历,听完之后早已经是眼泪汪汪,看向清明手腕的白玉手串还有腰间悬挂的“此情可待成追忆”木牌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一个此生再也见不到的女人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少年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坐在文人语身边的司徒向南也是多打量了几眼清明,这少年年纪轻轻经历的事情比许多人一辈子经历的都要精彩,让人不免心生敬佩。 几人又是闲聊了一阵,清明问道:“文姐姐是认识那断桥下面的老婆婆么?” 文人语笑道:“你们只要在这多待上一段时间你们也会知道的。” “这浮生入梦湖传闻能让人见到心中执念,往来之人自然也都是心怀执念之人,这些人或偏执,或疯癫,本就和常人不一样,而那断桥下的萧婆婆,就是此地比较出名的一个。” “此人在浮生镇已经待了四十八年,好像是在寻找年幼时的一个伙伴,听说也进入过几次梦境,但每次进入梦境去寻找是否有遗漏的蛛丝马迹都无果。”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这浮生入梦湖还能进入别人的梦境,只不过这就比自己进入梦境的几率还要低上许多了。” “而这位萧婆婆研究出了一个办法,就是人活着的时候将其面皮揭下,用特制手法制作成面具之后,戴着面具进入梦境,就能将此人的梦境碎片合并在自己梦境之中。” “你们也看到了,这萧婆婆每次入梦之后就会离开浮生镇一段日子,回来的时候摊位上的面具就会多上几副。” 第257章 酒肆 唐笑笑听的毛骨悚然,即便是在春日的暖阳之下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清明回忆起老太婆颤颤巍巍的样子,疑惑道:“她?杀人?” 文人语笑道:“你可别小瞧了人家,萧婆婆在年轻的时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烈焰红枪,一杆长枪舞动之快甚至能直接燃起火焰,即便年纪大了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可以媲美的。” 清明释然得点了点头,既然是习武之人的话,那就变得合理了:“可是她杀人,难道官府都不管么?我可听说北国的官府比起南朝要更加强势,应该不会放任她杀人吧?” 文人语满意得看了一眼清明道:“我们小清明是真的长大啦,连这个都知道,不过你们一路行来应该也有感觉,北国国境辽阔,山匪众多,官府威势虽盛,但终究是力有不逮,无法彻底剿灭。” “萧婆婆杀的人,至少官府通过蛛丝马迹查到她所杀之人都是一些匪类,或者是曾经做过山匪的,而且还没有实质的证据,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文人语继续道:“浮生入梦湖起雾的时间一般都是在春夏交替之时,可能会持续小半个月的时间,如今距离这时节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在浮生镇需要小心些,如萧婆婆这样性情古怪的能人异士会很多。” 清明点了点头。 文人语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如今的浮生镇可是卧虎藏龙之地,你们才来不清楚,等逛的久了慢慢也就知道了,有些心有所执之人在这都待了不知多少年月,其中不乏一些江湖赫赫有名的前辈。” 在说完了萧婆婆的事情之后,几人就聊起了浮生镇一些景色,文人语两人本来也闲,就答应带着清明两人一起去逛逛。 四人沿着鹅卵石路并排走着,文人语和司徒向南两人又是读书人,时常嘴里都能蹦出一两句如同“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这等颇具气象的诗词。 让已经翻阅了不少书籍的清明放在嘴里不断咀嚼,颇像是文人之间携伴出游踏青。 俊男美女的组合更是吸引了无数游人的注意,不时有目光扫过几人。 文人语对此早已经习惯,倒是原本乐观开朗的唐笑笑在细枝末节处感受到了清明对文人语那种如亲人一般的感情之后,小脸一直是红扑扑的,不敢多言。 四人一路闲逛,尝过了浮生镇特有的酒酿丸子,梨花膏,又一起在赏湖亭看春色,好不快哉。 时至傍晚,文人语带着清明站在了一个小巷口,神秘道:“之前我翻阅众多典籍,才发现的这地方,你们应该听说过,当年在浮生镇出现过天下四大美酒的其中一种吧?” 说起酒来清明可就感兴趣了,眼睛亮晶晶得点了点头。 若是能在这里再尝到四大美酒之一,此次浮生镇也不算白来了。 文人语哑然失笑,宠溺得摸了摸清明的脑袋道:“没想到小清明走了一趟江湖倒变成一个酒鬼了。” 司徒向南瞥了一眼自己的师妹,一路走来,自己这个任性的小师妹也成长了许多,像是一个姐姐的样子了。 “听说当年那天下四大美酒就出自这小巷深处的一间酒铺,上次我们来了碰巧没开门,这次再来探探。” 四人顺着仅容两人并肩的小巷往里走去,没一会就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酒香。 这一抹酒香如同寺庙中袅袅升起的檀香,直冲鼻腔,却又清新淡雅,习惯了之后反而有些痴迷。 循着酒香往小巷深处行去,不愧是以酒为生的镇子,家家户户几乎都有酿酒的习惯,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酒香混杂,唐笑笑这等不胜酒力的差点没醉倒在巷子里。 就连司徒向南一张俊秀的脸也是红红的,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在小巷子里七弯八绕,四人停在了一间小小的酒肆面前。 那股自步入小巷开始就弥漫在鼻间的檀香从酒肆里散发出来,让人如痴如醉。 酒肆干净整洁,门口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两侧则是摆放着几张小凳子,可惜现在是傍晚时分,若是换了白天坐在这板凳之上就能享受到春光静洒在身上的宁静与惬意。 在酒肆边上栽种着几棵常青树,绿意盎然,枝条在微风之下轻轻摇晃。 清明拨开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在一片叮铃铃的响声中步入酒肆。 “有人么?” 一个老者从酒肆后面走出来,好奇得打量着清明四人。 “来买酒的?” 文人语上前:“老先生,我们翻阅典籍,乃是为了当年名传天下的四大美酒而来。” 老人闻言回头就走回了后院:“我这里没有这种东西,滚吧。” 碰了个钉子的文人语和清明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酒肆的老板居然是这么一副火爆脾气,难怪酿的酒香传十里,却独居在巷子深处无人问津。 清明对着布帘大声道:“老匹夫,我们不要什么四大美酒了,你这有什么酒卖的,打开让我们瞅瞅!” 文人语曲指敲在清明的脑袋瓜上,没好气道:“没礼貌!怎么能这么喊人?回去我给你挑点儒家经典,你好好研读!” 清明揉了揉脑袋,不敢吭声。 那老者又从后院走了出来,冰冷的眸子在四人身上扫视了一眼,最后停留在了清明身上。 文人语连忙道:“老先生,年轻人不懂事,你大人有......” 话还没说完,老人走到了清明前面,冷声道:“小兔崽子喝过酒么?就敢来买酒?” 清明当仁不让,自得道:“酿酒是不懂,论喝酒,胜过天下九成酒客。” 这句话倒也不是吹牛,光是喝过天仙醉,这天下几十年,无数酒客恐怕也就只有寥寥数十人。 老者不屑道:“胜过天下九成酒客?哼,大言不惭。” 而就在这时,老人扫过清明选过腰间的白玉酒葫芦,眼中露出了一抹震惊,伸手就要夺过,却被清明一把躲开。 “小子,把葫芦给我看看,我这店里的酒随你挑。” 第258章 灵犀葫芦 清明拿着手里的白玉葫芦,不明所以得看着眼眶都有些发红的老者。 那如痴如狂的状态让清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拒绝了对方,可能都会被对方生吞活剥了。 “老头,刚刚可是你要赶我们走的,怎么的,现在晓得小爷我的厉害了?”清明洋洋得意。 老者眼神直勾勾得盯着白玉葫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给我,给我看看,我就看一眼。” 见到对方这副如痴如狂的模样,清明也不再逗弄,随手就将白玉葫芦丢了过去,光天化日之下,清明也不担心对方拿着东西跑了。 老者小心翼翼得接过葫芦,轻轻得摩挲每一寸,就像是抚摸自己的情人一般,嘴里还一直在喃喃自语着:“没错了,没错了,就是传说中的灵犀葫芦,只要将酒水装进里面,时间越久就能越能提升酒液的品秩。” 清明小拇指在耳朵里挖了挖:“你说什么?” 老者没理会清明,打开白玉葫芦的盖子,淡淡的酒香从里面传了出来,是之前清明在牧童关的时候装进去的一种普通酒水。 倒不是没想从鬼见笑那里在搞一壶天仙醉,只是当清明厚着脸皮提出来的时候,就被鬼见笑一脚给踹出了红尘客栈。 老者闻了一鼻子葫芦里的酒香,毫不犹豫得将酒水全部倒了出来,一边还喊着:“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这时候轮到清明就急眼了,这可是他花银子买来的酒水,连忙上前夺回了白玉葫芦,抱在怀里高声道:“老头,你可别得寸进尺!” 老头也不在意,眼神在一边的酒坛子上面扫过,最后拿了一坛递给清明:“送你,这灵犀葫芦乃是仙品的容器,可不是给你装那些垃圾酒来糟蹋的。” 说完,只见老头并指成剑,轻轻点在白玉葫芦上,一点毫光隐没,只见葫芦里传来一股吸力,如同龙吸水一般将坛子里的酒水全部吸进了葫芦里。 神奇的是,坛子分明比葫芦大的多,可葫芦将所有酒水吸进去也没见满出来。 清明看到这场景顿时目瞪口呆,这葫芦自己带了这么久可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用法。 一边的文人语倒是见多识广,解释道:“两百年前,大周未立之时,百舸争流,其中有一派,以酒神杜康为首,以酿酒为道,那时候杜康将天下酒水分为四个品类,分别是凡品,优品,绝品,以及仙品,现在闻名天下的四大美酒,就是仙品的佳酿。” “装酒的器皿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更换,最后大致种类也定了下来,分别有陶窑烧出来的酒坛,或者沙砾烧制而成的琉璃,这些都是老祖宗以自己的智慧寻找出来的,也是最适合普通百姓的。” “但是对于真正的爱酒之人,这些器皿仅仅只是容纳器皿当然是不够的,最好是能给酒水添加一些独特的风味,所以,酒葫芦也就进入了老祖宗们的视野。” “天下各地环境不同,产出的葫芦自然也各不相同,有长在水里的,也有长在山上的,甚至有一些葫芦藤和奇特的药草栽种能长出拥有独特能力的葫芦。” “这些葫芦也因为效果的不同和强弱被分为了凡品,优品,绝品,以及仙品,如果我猜的没错,能让这位老先生如此动容,你这白玉葫芦恐怕至少是绝品。” 清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看向白玉葫芦的眼神都有了一些不同,同时心中感叹,不愧是师娘送的东西,原本还以为里面的天仙醉是价值最高的东西,想不到装酒的葫芦都不是简单之物。 老者瞥了一眼文人语,轻声道:“没想到一个女娃娃居然对我们酿酒一道的历史有如此研究。” “没错,这葫芦乃是一枚绝品酒器,名为灵犀葫芦,当初在藤上长出的时候就是一个并蒂葫芦,两个葫芦若是放在一起就是仙品,可惜两枚葫芦除了诞生之初,后来就从来没有一起现世过。” “灵犀葫芦被印刻有道门袖里乾坤法阵,虽然仅仅只有巴掌大小,事实上容纳的酒水至少能有五六大坛子。” 清明一瞪眼睛,回想起之前把这葫芦当普通葫芦使用,不禁也发出了和老者一样的感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老者瞥了一眼清明,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这灵犀葫芦最为神异之处,就是若将一些泡酒物置入酒水之中,可以抬高酒水的品质。” “就如同刚刚这犊子那不入流的酒水,即便是泡一根普通的人参进去,也能生生将酒水拔高到凡品的程度。” 清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自觉的脑袋就凑到了老者的身边。 老者一巴掌拍在清明脑门上,还没等清明怒骂,就见一抹光华闪烁。 清明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东西,仔细一想,居然是刚刚老者操控灵犀葫芦摄入酒水的手段。 “好好的一个绝品酒葫芦,我是见不得浪费。”老者撇嘴道。 清明连忙抱拳鞠躬:“多谢前辈授业之恩。” 老者不耐烦得挥了挥手:“行了,别给老子整这些没用的,也不知道你这小子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拥有这等天材地宝,你师门长辈传的?” 说着老者又是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倒是我多余问,对了,刚刚打开灵犀葫芦,闻到一股奇特的酒香,你这葫芦里,装过什么东西?” 清明拱手道:“此葫芦乃是红尘客栈鬼见笑前辈赠予,至于里面装过的酒水,想必前辈说的是天仙醉吧?” 老者一瞪眼:“天仙醉?那股奇特的酒香是传说中的天仙醉?” 清明点了点头,讪笑道:“要不我也不敢说胜过天下九成的酒客啊。” 老者闻言气的捶胸顿足:“老天误我!老天误我!想我仪狄沉醉酒道数十载,那仙品的酒不要说喝了,连见都没见过,这傻小子凭什么!凭什么啊!?!” 老人回过头来,直勾勾得盯着清明:“小子,既然你尝过天仙醉,那刚好,你来品品,老夫铺中的酒你随便喝,不,必须喝!给老夫说说这绝品酒浆和仙品究竟差在哪!” 第259章 仙品美酒 浮生镇的一条无名小巷之中,酒香浓郁。 清明被酒肆中这个叫做仪狄的老者拉住喝起了酒。 “哈哈哈!想不到清明老弟年纪轻轻,对酒之一道居然有如此之深的见解,你这舌头,真是让老夫好生嫉妒。” 仪狄脸上通红,显然是喝上了头,态度和方才截然不同。 清明一开始被仪狄拉着品酒还能冷静分析,说出一些个人见解,随着越来越多的酒水下肚,脑子也是渐渐不清醒起来。 这酒肆里面的酒都不是普通的酒水,即便是以清明这样强健的体魄喝多了依旧是有些头昏脑胀。 “仪狄老哥,你这的酒水,种类之多,品质之高,也是小弟生平仅见,可是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两人勾肩搭背,从酒到月色,从月色到生平,无所不谈。 谈论起国家大事,司徒向南忍不住插了几句嘴,也被这两个酒鬼拉住喝起来,没一会就被灌醉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至于文人语和唐笑笑两人也就是安静得坐在板凳上,小酌两三杯,说一些女子之间的体己话。 “仪狄老哥,你这酿酒之术着实不得了,不过我和你说,当年我在藏剑峰,还见过一个叫余怀安的坏胚,他酿酒之术不比你差哈哈。” 清明浑身散发着酒气,开始吹起牛来。 仪狄好奇道:“哦?藏剑峰也有精通酿酒之术的人?这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快给老哥说说,他酿的酒如何,比起天仙醉又怎么样?” 清明摆了摆,打了个酒嗝道:“和天仙醉自然是比不得的,不过光论酒性之烈,那一壶“拏云志”绝对是我见过头一个了。” 说着,清明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仪狄:“江湖上果然是能人辈出,若是有机会,定要讨教一二哈哈哈,想要酿烈酒容易,但想要最烈,入口之后又让人接受,那可不容易。” 清明哈哈笑道:“那家伙也就酿烈酒还行,其他的可和仪狄老哥差远咯。” 仪狄自得拍了拍胸口:“老夫祖祖辈辈酿酒,乃是家传技艺,不是老夫吹牛,这天底下论起酿酒之术,老夫必然能排的进前十之列!” 说着,仪狄红着脸凑到清明耳边轻声道:“清明老弟,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当初那闻名天下的四大美酒,其中之一的“斩执”就是家父酿造而成!” 清明一瞪眼睛,拍案而起:“好哇,这是好东西不愿拿出来!仪狄老哥,虽然小弟身上没什么银子,但对你也是掏心掏肺!你却有好酒不拿出来!实在愧对小弟一片赤诚!哼!” 仪狄连忙拉住清明好声道:“老弟莫急,这酒当初确实是家父酿造而成,只不过家父离世突然,并未传下酿造“斩执”的技艺,非是老哥不给你喝,实在是没有啊。” 清明一拍桌子,发出更大的声响:“什么?!失传了?!” 仪狄连忙将清明按倒在板凳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老弟你说话轻点,可别传出去了。” 清明按捺住性子,但还是有些气不过,一拳捶在仪狄胸口:“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仪狄苦笑道:“说起此事,有点窝囊......不过与老弟你聊的来,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仪家祖祖辈辈酿酒已经有二百多年,在大周未立之时就已经深耕此道,能传承到我这代实属不易,可惜的是每代传承人心心念念想要酿造出仙品美酒,可始终不得其法。” “仙品美酒,不仅仅需要精湛的酿酒技艺,还需要极品的水源等等,天时地利缺一不可,天佑我仪家,在经过两百多年的耕耘之后,终于在我父亲这一辈酿出了仙品美酒,也算是了了祖宗的夙愿。” “当年家父酿造出了仙品美酒,说来可是整个浮生镇一大幸事,更是我仪家之幸,那晚整个小镇欢天喜地,我仪家的门槛都被人给踏破了。” 清明疑惑道:“这不都是好事么?那这技艺,怎么就失传了?” 仪狄挠了挠脑袋瓜,有些不好意思道:“当年家父酿造出仙品美酒的时候,年事已高,这么大的喜事,当晚开心喝了不少,然后就......醉死了。” 清明一瞪眼睛:“醉死了?!” 仪狄讪讪笑道:“是啊,甚至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酿的酒,你说这和谁说理去。” 清明只觉得头顶有千万只乌鸦飞过,嘴巴嗫嚅了一下,想了半天也没能蹦出一个字来。 这人间之事万千,如仪家这种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却又跌下来的,估计也不在少数。 两人沉默了半晌,清明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就没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还原酿酒的方子么?” 仪狄抿了一口酒,望着天上高悬的月亮,轻声道:“我也想啊,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尝试还原父亲的酿酒方子,可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清明突然一拍脑瓜子,欣喜道:“入梦!老哥!你可以入梦啊!这不是八年大雾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么,可以入梦去找找当年的蛛丝马迹啊!” 仪狄叹气道:“你想到的我都想过了,入梦五次,酒方我都还原得差不多了,唯有一种材料,我苦寻了整个浮生镇,都没能找到那一种材料的踪迹。” 清明抓着仪狄的肩膀道:“是什么材料?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可以帮忙找找。” 仪狄用手指沾着酒液在桌案上划了一个图案,乃是一朵九叶的草。 清明仔细打量了片刻,确认自己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东西,三叶的草路边很多,长有九叶的,之前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一边的文人语上前来,看完之后无奈得摇了摇头,纵然是以她的博学多识,也没在哪本典籍里见过九叶草。 清明疑惑道:“真的有这东西么?老哥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仪狄斩钉截铁道:“若说之前我还不确认,可入梦五次,每次都能在早已尘封的记忆里看到,我很肯定,那坛酒里面一定加了这种草,乃是幼时亲眼所见,绝不可能出错。” “而且家父这辈子就没出过浮生镇,这种草一定就在浮生入梦湖周围!” 第260章 群雄云集 夜色凉如水,此时的季节到了深夜之后还是颇为寒冷。 仪狄醉意涌上脑海,心中苦闷之下,一口一口喝着酒。 “四十年的时间,大半人生蹉跎过去,或许当初我不贪恋那现成的方子,而是自己去寻找,找到自己的路,或许如今也可能酿出仙品美酒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仪狄眼中是说不尽的寂寥。 清明沉默,世事无常,人总是会去思考自己当初放弃的那条路,但那条路上的荆棘与苦难却视而不见。 离开酒铺,早已经是星辰漫天,清明背着司徒向南摇摇晃晃得朝着客栈行去,文人语和唐笑笑则是跟在身后,经过一夜的细聊,两个女子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 嗖! 一道影子猛然从几人身边穿过,绕着浮生入梦湖扬起了尘烟。 清明吓得一身酒醒了大半,刚刚那人影若是手持利刃对自己出手,恐怕自己已经没命了。 文人语打了个哈欠轻笑道:“不要怕,那个人名为宋远行,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千里行走,传闻当年祖辈是大周驿站的行走,因为远超常人的脚力,能够日行千里,所以也就有了这个绰号。” 清明疑惑道:“那他这是??” 文人语早已经是见怪不怪,道:“他约莫是一个月前来的浮生镇,应该也是为了入梦而来。” 文人语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因为当初接了一个送信的单子,后来路上偷懒休息了一下,迟了片刻,导致那一家人全部上吊自杀了,外面的传言是这样,其中的细节就不甚清楚了。” 唐笑笑插嘴问道:“文姐姐,那他干嘛大半夜得在湖边乱跑哇?” “哈哈哈,大概是习惯了,每天不跑那么几里路就不舒服。”文人语笑道。 清明看着在湖畔飞速扬起的尘烟,心中暗暗惊叹: 仅仅这浮生入梦湖就有这么多的强者,卖面具的萧婆婆,卖酒的仪狄,以及这个大半夜在湖畔狂奔的宋远行,每一个都不弱于之前将自己逼入绝境的七洞主言仇。 而这还是江湖散修,那属于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梵音寺,天策府又当如何?能力压整个江湖抬不起头来的北国官府,又会有多少强者? 北国江湖,或许要比南朝江湖要精彩得多。 文人语注意到清明满是期盼的眼神,拍了拍肩膀道:“这还只是整个浮生入梦湖的冰山一角,在这里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曾经名动江湖的一方巨擘。” 清明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 与文人语和司徒向南分别之后,清明和唐笑笑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客栈。 偌大的大厅之中,有一个人在默默饮酒。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吴沧澜。 见到两人,吴沧澜笑着打招呼道:“两位少侠回来啦?要不要坐下喝两杯?” 清明本就已经喝了不少酒,笑着回绝了吴沧澜的好意。 看着两人走进了房间,吴沧澜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自语道:“在这里碰见,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还是巧合?” 旋即吴沧澜便是摇了摇头:“倒也无所谓了,向死而生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窗外月色正好,轻洒在儒生寂寞的背影之上,宽阔的脊梁平白佝偻了几分。 吴沧澜举起酒杯对着皎洁明月,倒转酒杯,晶莹的酒水噼里啪啦倾倒在地上。 “秀秀,旭儿,爹娘,敬你们,不知你们在天上可还安好?” 无人回应的寂静之中,一朵飘荡的云彩遮住了月色。 “想来,应当是云想衣常花想容......” 第二日清晨,清明结束了一天的晨练功夫之后走出了客栈。 门外熙熙攘攘,仅仅一天的功夫,就能明显感到浮生镇的游客多了不少,大清早的叫卖声已经不绝于耳。 浮生入梦湖的大雾没有固定的时间,一般有打算来此的都会在春日赶到浮生镇。 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从身前走过,清明虽然身上并没有多少银钱,但还是掏出了两个铜板丢进了乞丐碗里。 乞丐脸上闪过惊喜,连声道谢。 只是清明却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五个充满了草莽气息的老者默默将目光锁定在了背后的“却邪”上面。 “老大,我应该没看错吧?”一个头上满是脏辫的老者低声道。 为首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轻轻点了点头:“没错,那把刀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是他的刀。” 另一位背着一柄大刀的老人抚摸着胡须,眯眯眼里满是凶煞之气,瓮声瓮气道:“既然给我们碰上了,不管那小子和那个姓李的王八蛋有什么关系,都要报回一箭之仇!” 为首老人点了点头:“先跟上那小子,若是有机会,可以出手。” 五个老人鬼鬼祟祟得跟上了清明。 只是老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形象过于扎眼,哪怕他们自己觉得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注目。 清明五感机敏,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不动声色得走过两条街之后,故意钻进了一条小巷里。 脏辫老者拐进小巷,四下打量一番,却并没有看到清明的身影,不禁焦急道:“大哥!那小子怎么不见了?!” 拄拐老者一拍脏辫老者的脑门,骂道:“这还不清楚么?人家早就已经发现咱们了!” 清明蹲在院墙上,望着五个老人警惕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被戳穿的老人们也不惊慌,冷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湘西五祖,出去打听打听,自然晓得我们名号,至于跟着你,三十年前有些旧仇,今日来报!” 清明满脸问号:“三十年前?三十年前我都还没出生呢!你们找错人了吧?” 背负大刀的老人咬牙切齿道:“怪就怪你身后的那把刀,不管你和刀的主人是什么关系,今天给老夫碰到了!就免不了挨一顿打!” 老人并未出刀,反而是提起沙包大的拳头对着清明狠狠砸了过来。 这时候清明哪里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那个便宜师傅,啥都没教也就算了,这一路走来,光给他擦屁股了! 第261章 殃及池鱼 浮生镇的一处无名小巷中。 砰! 肉体与肉体的碰撞声响起。 背刀老者肉体强度非常高,纵然是清明气血沸腾如龙,丝毫不弱于同级别修炼横练功夫的肉体强度,也难在这老者面前占到便宜。 仅凭肉体就能有这样的战力,又是一个登堂入室的强者。 清明心中一沉,对方有五个人,若每个人都有这种实力,恐怕凶险程度又是一场丝毫不弱于牧童关外的围杀之局。 只不过对方拳势凶猛,却并没有杀机,也是唯一一件值得欣喜的事了。 清明不再留手,从胸腔之中奔涌出的拳意涌入双拳之中,一手霸道绝伦的八极拳,一手中正平和的无名拳法,两者相辅相成,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背刀老者此时就像是同时面对两位拳术不凡的武道宗师,上一拳还是势大力沉,下一拳就是四两拨千斤,如同一团棉花。 清明全力施为之后,背刀老者左右掣肘,没交手两回合就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嗤嗤嗤。 脚掌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摩擦,拖出长长的一道划痕。 边上的几名老者见状顿时开口嘲讽道:“老三,怎么回事啊,一个娃娃你还拿不下?要不要老子给你帮忙?” 背刀老者低垂着脑袋,发出了轻微的笑声,旋即便是转为狂笑。 “好小子!如此年轻居然在拳法一途能有如此造诣,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哈哈哈。” 旋即背刀老者笑容收敛,揉着手掌慢悠悠得朝着清明靠近:“不过仅凭精湛的拳术,想要击败老夫,还是痴心妄想了!初窥武道大门的你,还是嫩了一点。” 随着话音落下,一扇璀璨的褐色石门猛然在半空中出现。 轰! 登堂入室强者的气势冲天而起,狭窄的巷子仿佛容纳不了突然涌现的气势,两侧的围墙顿时出现了裂纹,最后在狂风之中轰然倒塌。 早已见惯了大场面的清明面对这样的场景并未有丝毫怯意,头顶金色大门悄然出现,星星点点的光辉洒下,牌匾上端正的“天”字忽明忽暗。 气势上清明自然要弱上几分,只不过登堂入室境界的强者,还不足以让清明束手就擒,要知道哪怕是盖天散人这样的绝巅顶尖强者,以清明的性子都敢碰上一碰。 背刀老者见清明丝毫不怵,眼中闪烁一抹赞赏:“好小子,有几分魄力!等等揍你的时候,我可以考虑手下留情!” 两人同时一踩地面,如同两只猛兽,朝着对方狂奔而去。 嘭! 剧烈的冲撞声响起,紧接着两人拳头便是如同雨点般轰出,在半空中疯狂对撞,一眨眼的时间就碰撞了数百次, 这不仅仅是拳术高低的碰撞,更是两人在习武一途上的意气之争,更是江湖新老两代人的交流与传承! 背刀老者毕竟已是花甲之年,气血衰退,还碰上清明这样仿佛不会感到疲惫的人形凶兽,僵持之下,气力衰弱,渐渐弱了下风。 清明如今的战力早已经不能以常理揣度,初窥门径和登堂入室之间的巨大鸿沟也在那一场场生死之战,一次次对武道的感悟之中渐渐抹平。 若不是清明想要打下坚实的基础,此时的他早就已经可以晋升登堂入室。 一方越打越气短,越打越吃力,一方却是热血上头,越战越勇,恐怕要不了多久,两人就能分出胜负。 而就在此时,背刀老者突然拔出背后长刀,对着清明狠狠劈了下来。 早就有所防备的清明侧身躲过,凛冽的刀芒将巷围的高墙劈成了两半。 还没等清明得意,背刀老者一甩手,袖子里泼出了漫天的粉尘,从清明的口鼻之处蔓延了进去。 糟了! 清明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然而屏气凝神已经来不及,在吸进粉尘的同时,就感觉到脑子有点晕乎乎的,浑身气血凝滞,有力却使不上来。 “老梆子,你他娘的......不讲武德。” 背刀老者笑吟吟道:“能在这个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武道境界,你小子是不错,就是江湖经验还是嫩了一点。” “谁说高手就不能使手段了?江湖险恶,多学着点。哈哈哈!” 背刀老者哈哈大笑,同时一拳砸在了清明的脑门上,在他身后,另外四个老人也是纷纷上前,对着清明拳打脚踢起来。 半刻钟后,几个老人揉了揉手脚,骂道:“这小子的筋骨怎么这么硬,老子拳头都打疼了。” 拄拐的老人气喘吁吁道:“好了,当年的恶气也出了,我们走吧。” 其中一名老人顺手就想去摸清明背后的却邪,却被背刀老人拦住,义正言辞:“老四,你不要命了?” 老四一把甩开背刀老者的手,梗着脖子道:“受了这么多年的气,我收点利息怎么了?” 拄拐老者一棍子敲在老四的脑门上,高声道:“你是忘了当年这把刀的威力?即便无人持握,都能一刀把我们都宰了,少做无用之事,害了自己也就算了,别把老兄弟们都害了。” 老四揉了揉疼痛的脑门,嘟囔道:“好好好,我晓得了,不让就不让嘛,下什么黑手啊......” 湘西五祖有一言没一语得聊着,一边走出了巷子,原地只留下了趴在地上昏迷过去的清明。 过了半天时间,清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刚从地上坐起来,就感觉浑身上下传来一阵剧痛。 “哎呦。”一声痛呼,清明揉了揉满是淤青的手臂,回想起方才湘西五祖对自己做的事,清明啐了一口: “湘西五狗!小爷记住你们了!看下次碰到你们,不把你们几个老梆子屎都打出来!” “还有那个便宜师傅,当年到底在江湖上留下了多少仇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拜他为师......” 一边骂骂咧咧,清明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得朝着客栈走去。 同一时刻。 遥远的北地之北,边关战场之上。 又经历了一次生死大战之后,将士们正在营帐中休整。 一道人影从天空中飞驰而过,宛若崩雷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洁白的戈壁之上。 “姓李的狗东西!你他娘的教的狗徒弟!赶紧把老子孙女交出来,否则可别怪老子不顾天下苍生,将边关闹个天翻地覆!” 第262章 师徒情谊 雷声滚滚,怒吼声响彻云端,在整个关外久久回荡。 来人正是当初因为唐笑笑跟着清明离开之后一路找来的杏花谷上一代谷主,唐夜雨。 雄关之上,后脑扎着小辫子的邋遢中年侠客醉醺醺得走了出来,望着不远处的老人,揉了揉眼睛:“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天下第一暗器圣手,棋圣唐老前辈么?” 唐夜雨洁白的眉毛竖起,遥遥望着这个多年不见却没有丝毫变化的中年侠客,整个人如同天上坠落的陨石猛地砸向了雄关。 “李程老狗!交出我孙女!” 中年侠客望着怒气冲冲飞来的唐夜雨,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惧怕,慢悠悠得将酒葫芦挂在了腰间。 而此时,唐夜雨已到近前。 轰! 劲风化作风暴,从两人接触的地方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待到烟尘散去,两个人站立在关上,唐夜雨的拳头被李程握在掌心。 唐夜雨怒不可遏,身上无数牛毛细针飞出,朝着李程蜂拥而至。 雄关之内无数人探出头来好奇得打量着大打出手的两人,似乎早已经是见怪不怪。 自从李程来了边关之后,守关的压力大减,虽然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有那么几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湖前辈会前来找茬,但也总能被那没个正形的中年侠客悄无声息得化解危机。 半刻钟后,唐夜雨鼻青脸肿得坐在李程的身边,委屈道:“是你那徒弟拐走了我孙女,我找了一路,这才找来的。” “呦~我这徒弟还挺有本事,连你孙女都有本事拐走哇,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哈哈哈哈是长大咯。”李程哈哈大笑。 唐夜雨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狗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程突然回头好奇道:“你孙女长得怎么样?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还没等唐夜雨说话,两人身后幽幽的女声传来:“长得很漂亮,我见过了,不如我介绍给你认识?” 李程转过头去,一个风情万种,身材婀娜的美艳女子正提着剑缓步走来,剑身上“皆斩”两个字在月光之下折射出光芒。 “啊,哈哈,这不是小曦嘛,好久不见哇,你怎么来了?”李程讪讪笑道,站起来就准备开溜。 鬼见笑持剑拉住李程退路,冷笑道:“那小子见了我就喊我师娘,是你教的?” 李程挠了挠脑袋,尴尬道:“这话说的,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小孩子不懂事,口不择言也很正常嘛。” 鬼见笑美艳的嘴角扯了扯:“我可不管这些,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割下自己的舌头,这辈子当个哑巴,也正好改改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臭毛病。” 李程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忙道:“我选第二个,第二个!” 鬼见笑将长剑收起,灿烂一笑:“那这好办,娶我,过往所有事情既往不咎,我也不嫌弃你一把年纪,就在这关上以明月为媒,众将士为宾客,办个简单的婚礼。” 李程闻言,顿时露出苦瓜脸,打了个哈哈道:“那,那个,小曦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自由惯了......” “皆斩”再次出现在鬼见笑的掌心,一张俏脸已经是冷若冰霜:“怎么,你不愿意?” 李程心中早已经把清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他娘的,这狗崽子走江湖也这么不老实,尽给老子找麻烦! 当然,表面上李程还是陪着一副笑脸,捻着“皆斩”的锋刃小心翼翼道:“小曦,你先别生气嘛,把剑收起来,刀剑无眼,伤到人可怎么办?” 鬼见笑一把从李程手中抽出“皆斩”,狠狠朝着李程挥去:“既然不肯娶我,那就留下你的舌头!” 蓬勃的剑气从虚空之中出现,挤压,喷发,比之在牧童关还要浩瀚的剑气海洋笼罩在城头之上,在月光之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密密麻麻如鱼群,如烟尘,裹挟滚滚凶威,朝着李程席卷而去。 “救命啊!杀人啦!”李程怪叫着飞上了天空,身形快若闪电,居然比起身后的剑气还要快几分。 鬼见笑也是追着李程飞天而去,长剑不断挥舞着,一剑一剑递出,无数剑气充斥在天地之间,瞬间就将雄关之下的细碎白骨碾成了更为细小的尘埃。 月色之下,潇洒侠客一闪而逝,美艳女子追星赶月,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 “清明,你他娘的!敢坑为师!等来了边关,看为师怎么教训你!”李程一声咆哮,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 浮生镇中。 清明鼻青脸肿得躺在床上,唐笑笑在一边小心照料着。 “嘶!疼疼疼!”清明捂着脸上的伤口呲牙咧嘴。 唐笑笑还是第一次见到清明这副模样,心疼之余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你说,那个什么湘西五祖,就把你堵在小巷子里打了一顿,什么也没拿?”唐笑笑好奇道。 清明揉了揉脸上的淤青,没好气道:“谁知道他们什么毛病!我记着了!不要给小爷找到机会!到时候狠狠揍他们一顿!” 唐笑笑捂嘴失笑:“你不就是打不过他们才被揍成这样的嘛。” 清明一句话被唐笑笑堵在嘴里,剧烈得咳嗽起来。 这时候文人语从屋外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药膏放在了桌上,看着清明委屈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湘西五祖的消息我都打听过了,一直活跃在湘西一带,也算是当地知名的江湖强者了,擅长使用毒术,蛊术,交战之时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如今到浮生镇恐怕也是奔着浮生入梦湖八年一次的入梦大雾而来。” “传闻当年这五人行走江湖的时候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在湘西更是被称为湘西五霸,一直到几十年前,好像是碰上了一个过路的侠客,被人暴打了一顿以后为了活命......” 文人语说到这戛然而止。 唐笑笑连忙催促道:“为了活命怎么了?文姐姐,你快说啊。” 文人语笑道:“为了活命说要给那个侠客当狗,没想到那个侠客也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买了五根狗绳给五人套上,这还不算什么,之后这名侠客牵着五人招摇过市......” 清明想到这场景,不禁也是一阵脸疼,哪个江湖人能受得了这委屈,难怪这五人能记这么多年,估计那时候也是给打狠了,不敢对自己下死手,否则估计这会都已经没命了。 文人语道:“总之在那之后,这五人的脸算是丢尽了,湘西的江湖人背后都叫他们湘西五狗。” 第263章 找场子 漆黑夜幕之下,清明身穿黑色夜行衣站在客栈的屋顶之上。 经过几天小心谨慎得打探,他已经摸清了湘西五祖的行踪轨迹。 这五人虽然情同兄弟,但爱好不同,到了浮生镇住下之后并不会结伴而行,特别是当初那个对清明大打出手的背刀老者湘老三,尤为喜欢独自游玩。 在浮生镇这种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酒香的地方,自然免不了要喝酒。 而这,自然也给清明找回场子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浮生镇的夜晚因为游客的增多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那个每晚都能在湖畔狂奔好几圈的神行千里宋远行都收敛了许多。 一直到时间进入了午夜,镇上的游人才慢慢散去。 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 湘老三一手提溜着酒壶,一边摇摇晃晃得在鹅卵石铺就的路上走着,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好不自在。 清明悄无声息得出现在老人身后,拳头朝着对方的后背砸去,考虑到当初老人没取自己性命,清明出拳还是留了几分力,免得一拳把老头给打死了。 湘老三不愧是老江湖,纵然是醉酒的状态依旧还是非常警觉,侧步横移,以刀背挡住了清明的拳头。 嘭! 闷响声响起,湘老三往前飞扑而去,同时身上升腾起了大量的蒸汽,酒气扑鼻,一瞬间老人的眼神就恢复了澄澈,虽然脸颊依旧通红,但显然已经没什么影响。 清明心中暗骂,对付这种老油条就不能心怀仁慈,刚刚那一拳若是全力出手,对方必然不会那么容易躲过。 “谁!谁敢偷袭老夫!”湘老三转头,旋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道是谁,小瘪犊子,这是伤养好了想找回场子了?” 清明没有说话,这些老江湖鸡贼得很,指不定现在还没猜出自己的身份,唬自己的。 拳架拉开,浑身拳意圆满如一,一次次的交战,清明的拳意越加凝实,若说一开始是一座小山包,广袤浩瀚,那现在就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玄铁,坚不可摧,声势或许不及之前,但威力却绝对不输分毫。 湘老三聚精会神,清明猜的没错,两人只不过一面之缘,湘老三并未认出清明的身份,但在拉开拳架之后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初窥门径的境界,但是能有这般拳意甚至不弱于登堂入室,湘老三走遍江湖也就只见过清明这一朵奇葩。 两人拳掌相交,顿时战成一团,一声声皮肉碰撞的闷响就像是在水里放炮竹。 巷子周围的人家推开窗户大骂道:“大爷的!大半夜的搞什么?!还睡不睡了?!” 砰! 四散的劲气在窗边的石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拳印。 “打完了赶紧回去,别打扰别人睡觉。”话音还没落下,就响起了迫不及待关上窗户的响声。 这小插曲并未影响清明和湘老三的战斗,两人久战正酣,眼中就只有对方。 清明在大道感悟之上略低一筹,但胜在年轻,气血之旺盛远超常人,时间越长就对他越有利。 湘老三显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如今没有剩下的四名兄弟掠阵,底气自然没那么足。 迷蒙的烟雾从袖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两人所立之地覆盖。 早有准备的清明屏住呼吸抽身飞退,心中不禁冷笑:同样的坑小爷必然不会跌倒两次! 就在清明还得意的时候,一道细小的黑影猛然从迷雾中钻出,嗖地一声落在清明手腕上。 是一只大拇指长的飞虫! 只见飞虫张开锋利的口器,对着清明的手腕狠狠咬了下来。 清明拳意流转震死了飞虫,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血液变得迟钝,随着血液流转周身,清明只觉得浑身发麻,僵硬得站在了原地。 完了! 清明心中暗道。 湘老三穿过迷雾,走到近前,拍了拍清明僵硬的脸,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小兔崽子,你还太嫩了,想要到老夫这找回场子?还早了八百年呢!” 清明眼睛滴溜溜转着,艰难开口道:“大,大哥......我......肯定是......认错人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呗?” 湘老三在清明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了本就没有多少重量的钱袋,打开瞧了一眼之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娘的,你小子还是个穷鬼啊,这还比不上我那一只定身蛊的价格!” “大哥......就算我......打不过你......你也不能......骂人啊。”清明艰难开口。 湘老三将钱袋揣进怀里,回头就是暴揍了清明一顿。 “骂你怎么了?!就这几两银子还敢走江湖啊?!老夫教你江湖险恶不用交学费啊?打你一顿都算是轻的了,不要再让老子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等湘老三骂累,也打累了,这才喘着粗气喝了一口酒,慢悠悠消失在了夜幕里。 再次鼻青脸肿的清明躺在地上,欲哭无泪:“打也打完了......这倒是......把我放开啊......” ...... 第二日。 唐笑笑看着在外面挨冻了一夜,鼻青脸肿的清明,终于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就连后来的文人语见到清明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掩面轻笑了起来。 “还以为我们小清明长大了,原来还是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啊,多亏现在小端午不在你身边,要不岂不是天天吵架?” 清明躺在床上,依旧有些口齿不清:“文姐姐......你就别嘲笑我了......我要是知道那老头手段这么多......肯定得做好了准备再去哇。” 文人语坐在床边,轻笑道:“小清明,你要知道这江湖可容不得你这样的傻小子,否则说不定啥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藏拙,一定不要过早的将自己所有的手段暴露出来。” 唐笑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个竹筒递给清明,眯着眼睛道:“下次再碰上那个什么湘西五狗,用这些,这可是我自己研发出来的暗器。” “这个可以让人浑身瘙痒一整天。” “这个可以让人热血沸腾,燥热难当,但要是用水降温,就可以让人冻的只打喷嚏!” “这个,这个.....” 唐笑笑如数家珍得将一个个竹筒的功效娓娓道来。 清明和文人语目瞪口呆得看着唐笑笑。 这女娃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第264章 半个月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清明就已经在浮生镇待了大半个月。 浮生镇的游人也在这段时间达到了巅峰,任何时间段,浮生入梦湖畔都围满了人,甚至有些仅仅只是为了凑凑热闹来的人看到这人山人海的都悄然离开了。 而在这个时间里面,清明又是数次找上了湘西五祖,只是哪怕有唐笑笑的暗器相助,以清明的火候依旧是没能在这五个江湖老油条面前讨的了好。 尤其是五人之中的湘老大,实力比之前接触过的湘老三只强不弱,而且手段更加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在吃过几次亏之后,清明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冒失,每次都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会出手,也借此逼出了五人更多的手段。 这五人除了一身武艺不凡,还各自精通一种奇特的蛊术,之前湘老三使用能让清明气血凝滞的飞虫就是奇特蛊术的一种。 在这定身蛊之外,湘老五的蛊虫名为狂乱蛊,能让人心神失守,状若疯魔,湘老四的淫心蛊,能催动情欲,乃是江湖上采花贼们趋之若鹜的神术。 而湘老二的绝情蛊则最为特殊,可在短时间内将中蛊之人变成一个绝情绝义的杀戮机器,不管是用来对敌,还是用在自己身上提升战力,都有显着的功效,实乃打家劫舍的利器。 至于湘老大的蛊术,清明还没见过,毕竟人家一个龙头拐使的是虎虎生风,即便不用这些奇术,清明也不是他的对手。 经过大半月的斗智斗勇,清明与五人之中的老三老四交往最为密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再像最初的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在街上碰到还能拌上几句嘴。 但是在私底下,几人还是憋着一口气,等着逮到机会就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清晨,清明一如既往得起了个大早,在屋内结束早功之后照常上街溜达一圈。 “清明少侠,这是要出门啊?”客栈内的店小二热情得打着招呼。 “嗯啊~”清明笑着回应。 大半个月的相处,清明和周围的人都已经混熟。 客栈门口的老乞丐依旧端着破碗有气无力得瘫倒在地上,好像下一秒就会驾鹤西去,只不过以清明多年乞讨的经验当然知晓,这只不过是惹人怜悯的手段罢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哪怕乞讨也是一样。 当啷。 清明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丢了进去。 老乞丐麻溜得坐起身子将碗里的铜板揣进怀里,连声道谢,一直到清明走后才小声嘟囔道:“怎么越来越少了......” 清明不动声色得将话听在耳中,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被湘老三用定身蛊控制住,身上所有的银钱都被搜走了,就这两个铜板还是从唐笑笑那里借过来的。 人心向背,从来不是做好事就会有人称颂,清明丢给乞丐的两个铜板自然也不会因为乞丐态度怎样就不去做这件事。 诚然乞丐心安理得收下铜板还嫌少不对,但若清明丢这两个铜板的目的是为了让乞丐感恩戴德,那同样也不对。 这两个铜板既是丢给乞丐的,也是丢给幼年的自己,当年若能碰到自己这般每日都能丢下两个铜板的人,那日子想必也会好过许多吧。 清明就像是一只闲云野鹤,在人流之中穿行,不时有行人擦肩而过。 轻车熟路得走到了仪家酒肆,空无一人的酒肆里酒香浓郁,仪狄老头显然还在呼呼大睡。 清明毫不客气得抓起一坛酒打开,闻了一口之后大声道:“仪老哥!你这酒昨晚刚拿出来的吧?不行啊,冲鼻的很!” 没多久后院就传来了踢哒踢哒的声响,仪狄老头迎着春阳跑了出来,一把夺过清明手里的酒勺:“不可能吧!虽然我这酒酿造时间不过半月,可加了春根草,有缓和烈酒刺鼻的作用......” 话还没说完,仪狄就注意到了清明玩味的笑容,这才笑骂道:“好啊!你个臭小子!这是蹭酒喝来了!” 清明头摇的像是拨浪鼓道:“这次仪老哥可猜错咯,蹭了你这么多次酒,这次是来付酒钱了!” 说着,清明就从怀中掏出了一片从唐笑笑这个土财主借来的金叶子,豪气得拍在了桌上。 仪狄眉头一挑:“呦,不得了,我们清明小兄弟这是发财了啊!” 清明略微颔首,自得道:“来,仪狄老哥!上酒!这顿算我请!” 这时候,屋外一声呼唤传来。 “有人在么?” 清明探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刚来浮生镇就碰到的中年儒生吴沧澜,两人同住一间客栈,偶尔也能打个照面。 “这不是清明少侠么?你居然晓得浮生镇中藏的最深,酿酒最为高深的铺子,书上果然说得不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吴沧澜对着清明拱了拱手。 清明倒也挺喜欢这个满是书卷气的中年书生,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的坐下来聊一聊,这不赶巧了么。 “哈哈哈,吴大哥说笑了,既然来了,就同坐一桌吧。” 吴沧澜也不推脱,自然得坐了下来。 仪狄端着酒坛子从屋里出来,眼神在清明和吴沧澜身上扫视了一下,轻声道:“是小清明的朋友啊?今天给你赶着了,我这酒只招待贵客,哈哈哈。” 吴沧澜打量了一下四周,眼神中多了一丝怀念,轻声道:“听闻仪家铺子,只要是懂酒之人,能将酒中门道说出一二,就能白喝,如今我来也不白喝,仅仅是外面那些勾兑酒喝的厌了,所以来喝些好酒改善一下胃口。” 说着,吴沧澜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桌面上。 仪狄闻言大喜:“想不到还是个懂行的,行,就冲你这爽快劲和那些酸秀才不一样,老夫就很喜欢!” 清明默不作声得想要将桌上的金叶子收回,却被仪狄一把夺去。 仪狄在清明耳边轻声道:“兄弟,这可是你自己要付的,我可没逼你哦。” 说着就畅快得大笑起来。 清明嘟囔:“给了就给了,还能赖账不成.......说起来,我怎么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有这规矩......亏大发了。” 第265章 大雾 酒水上桌,还有几盘下酒的小菜。 吴沧澜端坐桌旁,脊背挺直,那书生如同立竹般的气质在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酒水烈性有余,少了些余味,比起外面的酒水是有特点,若仅仅只有这样,我想我是来错地方了。”吴沧澜饮下一杯酒,皱着眉头道。 仪狄闻言不怒反喜,又从边上坛子里舀了一勺子酒水,高声道:“这坛你尝尝如何?” 吴沧澜轻抿了一小口,脸上不喜的表情略有收敛:“烈性少了许多,但回甘太重,少了酒这东西该有的豪爽,反而像个娇滴滴的女子,没意思。” 仪狄又是接连拿出了许多种类的酒水,一一让吴沧澜尝过,得到了或褒或贬的评价。 一边的清明看着仪狄丝毫不心疼得掏出压箱底的酒水,知道吴沧澜的表现是彻底得到了仪狄的认可。 “好好好!在这浮生镇这么多年,能喝酒的碰到不少,会喝酒的是一个没碰着,想不到短短一月时间就让我碰到了两个!快哉!快哉!”仪狄开怀大笑,大口饮下了杯中酒。 吴沧澜闻言反而是瞥了一眼清明:“想不到清明兄弟年纪轻轻也是此道中人,倒是出乎在下的意料。” 清明抱拳谦虚道:“侥幸喝过一些好酒,谈不上会喝酒哈哈。” 仪狄一把搂过清明的脖子,高声道:“吴兄弟,你可别小看这小子,这小子可是喝过传闻中的天下四大美酒哈哈哈!” 吴沧澜挑眉:“还有这种事,不知道清明兄弟喝的是四大美酒中的哪一种?可否于吴某讲讲其中滋味?” 清明倒也不隐瞒:“是红尘客栈的“天仙醉”,当时喝的时候不知道,只觉得在之后喝其他酒水总是少了一些滋味,后来知晓了那老板娘的真实身份,这才知道喝的居然是赫赫有名的“天仙醉”。” 吴沧澜点了点头:“听闻红尘客栈的老板娘武力超群,乃是站在武道山巅的强者,其中打杂的店小二,厨子等人也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还没等吴沧澜说完,清明就是兴冲冲得点了点头,哈哈大笑道:“吴大哥博学多识,没错,这红尘客栈确实如你所说这般,高手如云。” 仪狄疑惑道:“早就听闻红尘客栈老板娘游戏人间,平日并不会待在红尘客栈,清明兄弟运气还真好,给你碰上了。” 清明抱拳拱手喊着“侥幸侥幸”,脸上却是志得意满。 吴沧澜问道:“不知如今那老板娘还在不在客栈之中?我好去讨杯酒喝,说不定也有机会喝上这声名远扬的天下四大美酒。” 清明回忆了一番之后才轻声道:“应该是不在了,当初我离开之时她就说要去北国之北,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这一路上碰到好多人都要去北国之北,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吴沧澜饮了一口酒水:“没什么好的,一望无际的戈壁,遍野的白骨,只是天底下总有些人太把自己当回事,困于其中而不自知罢了。” 清明疑惑道:“吴大哥去过北国之北?” 吴沧澜点了点头,展颜笑道:“那日不是告诉你了,以前当过兵,粗通一些拳脚功夫,就是在北国之北当的兵。” 清明点了点头,当初人家好像是有说过,是自己没当回事忘记了。 仪狄喝着酒高声道:“你们谈些什么呢?别人都是不与英雄共长叹,只与醉客豪谈,你们年纪不大的,喝了点酒还伤感上了?喝酒喝酒!” 一坛坛的酒水端上桌面,进了三人的肚子,清明和仪狄四仰八叉得躺倒在地上,无拘无束,而吴沧澜在两人醉倒之后依旧一杯一杯得独自饮酒。 而就在此时,浮生入梦湖上,袅袅娜娜的雾气凭空出现,片刻之间就蔓延至整个湖面,并且还在疯狂得朝着湖畔的浮生镇散开。 断桥边,那个摆着个货架什么都不卖的萧婆婆看到此情此景,瞳孔颤动,满是沟壑的脸上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欣喜,连忙从货架上拿下一个还算崭新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似呢喃,似倾诉的声音从面具下缓缓传来。 “八年了,转眼又是八年过去了,阿岁,这次我一定要找到你......” 岸边化作一缕尘烟的宋远行在见到湖面上烟波浩渺的时候,一脚踏上了湖面,在还没沉下去的时候,另一只脚就迅速得在湖面上一踩,以水借力,凌波虚度,掀起了如同枪林一般的水浪。 只见宋远行毫不犹豫得一头扎进了大雾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浮生镇中无数江湖高手,面对这能够让人陷入梦境的大雾,或喜或悲,或是展现不凡手段,或是平静站在原地,等候大雾蔓延而来。 一时之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大雾来的突然,没有丝毫征兆,许多人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就陷入了大雾之中,两眼一翻便栽倒在地。 迷迷蒙蒙的大雾很快就倾吞了浮生镇,只听到无数声扑通扑通的声音响起,不论武力高低,不管钱财多少,高低贵贱,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之中,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与方才大雾来之前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明所居住的客栈前,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看着大雾从巷尾不断蔓延而来,将破碗里为数不多的铜板揣进怀里。 “此次定当斩却心中执念,武道破境,为我全家三百余口讨回个公道!” 话音落下,大雾就像是巨兽张开了嘴巴,将老乞丐吞进了腹中。 仪家酒肆之中,吴沧澜一口一口饮酒,镇定自若得看着逐渐蔓延而来的白雾,眼中有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不舍,还有几分纠结。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失望,最后一次了......”一声低吟,大雾漫过整个仪家酒肆,连同地上两个正在说着胡话的酒鬼也一并笼罩。 袅袅娜娜的大雾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在将整个浮生镇覆盖之后就没有再向四周蔓延,之前这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变得越加浓厚,一直到完全不能识得前路。 浮生镇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就连天上飞过的飞禽也在钻进大雾之后跌落下来。 镇中苍生,尽皆入梦。 第266章 入梦 “这是哪里?” 清明睁开眼睛,望着周围混沌一片,不分东南西北,也不分上下左右。 没有光亮,但也没有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在喝酒么?”清明挠了挠脑袋,开始在混沌之中行走起来。 双脚如同踏在虚空之中,心中一片空落落,没有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清明盲目得在这片虚无空间中走着,耳边朦朦胧胧仿佛有人在说话,可却又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我已落子,是非曲直我一力担之,你们且去做便好。” “我不同意!” “如此行事和那些人何异?” “这人间之事并非只有对错之分,我也从来不说自己所做之事就是正确,仅仅求个无错,无非是以小博大,以一人救天下苍生。” “不管如何,你说的这事我不答应,我也不会去做!” “你做与不做皆可,即便你天赋卓绝,但在这天道滚滚大势之下,也不过一叶扁舟,逃不过,躲不开,在我之后亦有他人落子,你下不下,都无碍。” ...... 这段对话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老幼,还没等清明消化,又是如同碎片般的对话像是塞进脑海之中,突兀出现。 这一次要清晰一些。 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 这女声像是受了很大的气,怒声道:“明明自身武力不凡,却要将重担压在他身上!那我们苦修多年,走过如此多风风雨雨,努力在武道高山上攀爬到这等高度,又是为了什么?!” “算是我看错了人!这件事我不会去做,你也休想我配合你们!从今往后!我们两个恩断义绝,江湖不再相见!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黎民百姓!不过是你们残害他人的由头罢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隐约还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一个男声幽幽道:“我真的做错了么......” 另一温柔女声出现:“此事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段对话传来,环境明显变得嘈杂了许多。 是一个老者的声音:“江南烟雨几时休,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倘若此次之后你不再回来,就当我之前诸多谋划是大梦一场,从来没有过。” 哗啦啦的水声流淌入脑海之中。 “在这之后,天下苍生,老夫以及后人一肩挑之,便是造下无尽杀孽,永堕寒渊也在所不惜。” “我知他桀骜自负,要生生搏一个天下清明,要以自身强绝,光明正大得去抵抗这无边灾劫,可那等极境,人间容不下,天地亦容不下,即便以他的天赋,想要去找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断路,也是难如登天。” “哪怕是真的成就极境,想要彻底消弥这等劫孽,恐怕也就一二成胜算,若他成了,那自是我的不对,若他不成......”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杀气腾腾:“只要吾等一州之地尚在,便是让其他族类尽皆陆沉,又有何惧?!这是给你的机会,也是给他的机会。” 老者的声音渐渐远去,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不断传来。 在这之后还有无数的声音片段传来,清明只觉得头昏脑胀,脚步都停顿了下来。 过了良久,脑海中的声音渐渐消失,清明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妖异的竖瞳赫然出现。 在这竖瞳出现的一瞬间,眼前的混沌如同鸡蛋一般裂开了缝隙,一缕光华从缝隙之外洒落。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响彻在整个天地之间,一片虚无之中,清明站立之地开始剧烈得颤动,宛若开天辟地,鸿蒙四散,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如此动静,纵然见惯了大场面的清明都是忍不住面色大变,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周围的巨响声也是渐渐收敛,一丝丝暖意笼罩在身上,清明疑惑得睁开眼睛。 阳光,清风,荒草丛生的破庙。 “这是.......”清明看着眼中的场景,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破庙! 入梦了?! 清明心中一喜,这浮生入梦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居然真的让自己回到了幼年时的破庙。 转头一望,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屁孩,这孩子面色冷静,双目古井无波。 “端......午?” 清明疑惑得出声道,旋即尘封的记忆便是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夏秋交替的季节,天气转凉,因为没有合适的衣物,清明不幸感染了风寒,原本以为就会像之前其他的小乞儿一样,病死在破庙之中。 却不曾想一觉醒来,端午就出现在了破庙之中。 没错,就是这么突兀得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在之前也完全不认识。 “你就是那个特别能打的小畜生?”端午古井无波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似乎并没有将清明的性命放在眼中。 清明哑然失笑,没错了,那时候的自己没有名字,别人都叫自己小畜生。 “我可以把你治好,但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你要保护我,知道么?”端午冷漠道。 清明小鸡啄米得点了点头。 曾经的记忆再次这么鲜活得出现在眼前,以如今的心智重新经历一遍,清明顿时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端午出现的时机也太凑巧了,仿佛就在等着自己生病,找了个由头接近自己。 再看那时候的端午,表情冷漠生硬,完全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老人。 回想到当初在藏剑峰,端午飞身离去的样子,简直这个时候如出一辙。 很显然,两人之间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刻意安排的,至于安排这些的人是另有其人,还是端午本人,就不得而知了。 一团迷雾,悄悄笼罩在清明的心间,之前在混沌之中听到的那些对话是什么?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小乞儿么? 既然端午的出现有不寻常之处,那当初师父出现是否也是刻意安排的? 红尘客栈之中,鬼见笑与自己说的,不要去边关见师父,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阳光笼罩在身上,融融暖意却被自心底涌上的寒意所驱散。 第267章 战阵 怀着巨大的疑惑,清明开始重温自小而起的生活。 端午在治好了清明的风寒之后,也是渐渐变得活络起来,虽然一直还是冷静的姿态,可却比初次见面时的冷漠蔑视要好多了。 两人在朝夕相处的生活之中也逐渐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而以一个成人的视角去看,清明才发现了端午许多事情背后的良苦用心。 当时的小清明想要读书却苦于没有机会,每日都站在私塾的窗台上偷看,索性教书先生并未驱赶,但一整天站下来,纵然是以清明远超同龄人的体格也是有点吃不消。 多亏了端午每日从药房讨要来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渣给清明敷上才撑过了日日夜夜。 还有每当饿肚子的时候,端午总是笑着一张脸给清明先吃,明明自己都饿得眼冒金星,由头也总是那一个,清明身子骨强壮,碰上挨打挨揍的事要清明上前顶着。 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端午也从来没有幸免于难,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 就在这一天天的日子里面,两人也被其他小乞儿们称为破庙双兽,一个小畜生,一个狗东西。 两人在天热的时候一起去酒楼的后厨捡没削干净的西瓜皮,啃上一啃还有不少果肉,碰上一些和善的厨子还能拿到一整片完整的,夜晚就在破庙的树荫下乘凉,商量着第二天去哪里弄吃的。 天冷的时候,两人裹在一条破旧的棉被里面抱团取暖,也会去城外的山上捡些柴火取暖,至于吃食,那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冬天向来是小乞儿们最难熬过的关卡。 那一年年的寒来暑往,如今看来,甚是难熬。 只是以清明如今的心性再去回顾,已经是过来人,过往的一切萦绕在心底,苦难之中的相濡以沫只能让他心中感到一阵温馨与幸福,至于那一个个难熬的寒冬,一个个汗流浃背的酷暑,都是滋生幸福的土壤。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以前,就已经有亲人了...... 清明在心中暗暗想着,双目之中的迷茫也渐渐消散。 不管端午的出现是否是有心人的安排,或者端午本身接近自己就是怀着目的,都不影响两人一起走过的那一年年日月是真实存在的,清明也始终相信,不管将来两人走向何处,依旧会是曾经那个默契的破庙双兽。 怀着这样的心态再去体悟这段艰苦的人生,清明眼神之中透着坚定。 “小畜牲,快跑!他们追上来了!”端午大叫着和清明擦肩而过,钻进了周围一条小巷子里。 清明跟在端午后面一路小跑,在一个拐角处,端午一溜烟不见了,清明也不着急,这几条巷子他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跑出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堵记忆里不存在的石墙挡住了去路,清明一时停不下来,迎面撞了上去。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只见光芒闪烁,清明居然是从墙体之中猛地穿了过去。 呼呼的风声传来,刺鼻的血腥味冲上鼻腔。 清明打量了一下四周,入目之处尽是尸骨,无数的尸体,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残肢断臂漫山遍野,鲜血汇聚成河流四处流淌,脚底甚至有黏腻之感。 “我这是......从梦里出去了?”清明眼中满是震撼,这等血腥修罗场可绝不是清明之前见过的任何场景可以媲美的。 即便是当初在江枫城中,那时候的千面魔君释放出无数人皮偶意图屠杀全城之人,死伤无数,可和眼下场景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残阳如血,与地面上满是残破刀剑与尸骨的场景交映,平添悲凉。 就在清明还沉浸在场景之中时,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杀!将士们!随我冲锋!保卫家国,在此一役!” “吼!呜~” 野兽的吼叫声,人类的叫喊声充斥在整片天地之中。 迎面而来的是汇聚成群的妖兽,如同惊涛骇浪,滚滚而来,无数的烟尘扬起,遮蔽了血红的天空。 隐约在烟尘之中,几十尊高达数十丈的黑影如同一堵城墙,横推而来,这些黑影每一步落下,整个战场都会发生剧烈的震动,即便清明站的极远也能清晰得感受到大地的颤抖。 而在清明身后,一名身披甲胄,手握一人高长枪的将军坐在战马之上,首当其冲,在其身后是身披黑甲的骑兵,数量不多,气势却丝毫不下于妖族那边的战阵。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骑兵统统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就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凶狠,暴虐。 清明处在战场中央,看着两边人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想要逃跑已经是来不及,吓得闭上了眼睛。 嘭嘭嘭! 冲撞声响起,人类骑兵就像是一柄尖刀扎进了妖兽战阵之中。 清明这才发现,这些人似乎完全没有看见自己,战马穿过自己的身体冲了出去。 “这,是梦?”清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身处浮生入梦湖所营造的梦境之中,实在是刚刚的场景实在太过骇人,身临其境的感觉丝毫不像是梦境。 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清明这才好整以暇得看起了战场变化。 人类阵营的骑兵数量虽然远少于妖兽阵营,但每一个骑兵的武道修为都极高,哪怕是最弱的可能都有江湖上一流高手的水准,如此多人组成的战阵简直所向披靡。 其中更有几名实力明显已经在其余骑兵之上的将领担起了刀锋的责任,每一次战刀挥出,都能收割一片妖兽的性命。 那些奔走的妖兽在碰撞之初就落入了下风,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妖兽碾压成了肉糜,鲜血不要钱似的抛洒出来。 最为引人注目的当然是一马当先的将领,浑身气劲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喷薄而出就能在平地掀起一阵风暴,席卷着无数的妖兽飞上天空,再如同雨点般落下摔死。 长枪舞动之时更是如同日月光华,爆发璀璨夺目的光辉,再如何强大的妖兽在长枪就之下都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清明也算是看出来,这支人类骑兵,以赤面獠牙的面具为最,其次是紫色的面具,而普通骑兵戴的则是青面。 越是高级的面具形象越是狰狞,赤面獠牙的面具在这名统帅脸上显得尤为贴切,其身上的凶戾之气即便在这杀气腾腾的战场上也是鹤立鸡群,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存在。 第268章 鏖战 战斗已经还在持续,战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不断得将每一个参与的人与兽碾碎。 为首将领长枪所向披靡,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次冲杀都能将妖兽阵营凿出一块空白地带,无一兽敢掠其锋。 然而就在妖兽阵营被人类骑兵杀的丢盔弃甲之时,跟随着妖族大部队缓缓行进而来的几十座如同高塔般的身影终于也露出了阵容。 那是一尊尊形态各不相同的人形妖兽,双脚站立,野兽的獠牙从嘴里探出,双目如同水车大小,有的头顶犄角,有的背生双翼,但无一不是长得凶神恶煞,让人闻风丧胆。 战局瞬间变化,在这几十尊高塔般的妖兽加入之后,天平就开始朝着另一边倾斜。 如同钢铁洪流的人族骑兵射出的箭矢对这些皮糙肉厚的妖兽来说就像是挠痒痒,除了极个别强者射出的箭矢能刺入皮肉,其他的落在皮肤表面就被弹开。 而纵然是刺入皮肉的那些箭矢对于这种体型的妖兽来说,就像是人类手掌里不小心扎入了木刺一般,有点难受,但没什么影响。 一只长相如同犀牛的巨兽握着一棵苍天大树,大树根须之上还挂着泥土,显然是这妖兽刚刚从哪里生拔出来的。 轰! 苍天大树砸入钢铁洪流之中,发出震天的巨响,经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伤亡的铁骑在这一击之下就死伤数十人。 所有的巨兽都在此时发力,骑兵坚硬的甲胄在巨力之下如同纸糊一般,被砸成了一摊摊肉泥。 戴着赤面獠牙面具的统帅手握长枪,对着天空遥遥一指,夺目的日月光华爆发而出,几十尊巨兽在这光芒之下纷纷用手遮住了眼睛。 也就这一瞬的功夫,整个战场四面八方七团光华瞬间亮起,七名戴着紫面獠牙面具的将领骑着战马冲天而起,半空中由无数骑兵意气凝结而成的战刀稍微一旋,分裂成了七把,各自化作流光飞到七名将领的手中。 斩! 无声怒喝,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可在场之人都仿佛听到了那一声如雷般的叱咤。 七道闪电般的刀光划破长空,瞬间将昏暗的战场照亮! 与此同时,有七尊巨兽发出哀嚎,身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甚至有一尊鹿角马面的妖兽在一刀之下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巨大的脏器轰隆隆落下,压倒了无数奔走的妖兽。 而这七名将领也在战阵的加持之下幻化出巨大的法相,与这些巨兽一般高大,战成了一团。 奈何这些妖兽在数量上终究要高出不少,纵然被那七个将领分担走了巨大压力,可剩下来的十几尊也不是普通骑兵能够抵抗的。 轰轰! 巨大响声依旧在不断响起,最后还是戴着赤面獠牙面具的统帅手持长枪飞起,以一人之力生生拦住了剩下的十几尊妖兽。 也正是这八名将领的努力,给剩下的骑兵们带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收拢队形,重新形成有效的战力。 战局陷入白热化,鲜血,断臂不断飞出,所有人与兽都杀红了眼,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清明看着这残忍的场景,只觉得太阳穴不断暴突,鲜血与血腥味刺激着神经,仿佛内心之中有一只隐藏的怪兽正在逐渐苏醒。 而就在此时,清明却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抬头望去,顿时见到了此生最为骇人的场景。 遮天蔽日的黑影遮住了残阳,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铮! 刺目的红光自黑影之上亮起,如同一只画笔,流转在黑影全身各处,构成了一幅玄奥繁复的图案,像是会呼吸一般,明灭不定。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整个战场之上,所有骑兵都忍不住抬头看着那巨大的黑影。 呼呼! 平地掀起风暴,那黑影缓缓下压,从云端露出了真容。 是一只鲲! 一头悬浮在空中的深蓝色巨鲲! 这鲲两鳍张开就像是大鸟张开了羽翼,如若垂天之云,站在地上望去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城池飞上了天空,遮天蔽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站在地面上只能看到这巨鲲的腹部,坚硬的鳞甲覆盖,箭矢落在上面只能听到当当当的声响,没能留下一点痕迹。 反而是每当那血红色的图案亮起,就能凭空劈下无数道血色雷霆,宛若天威的力量即便是清明这等身在局外之人都由衷得感受到一股绝望。 关于这巨兽的记载,清明之前在古书上看过,当年妖族之所以能横行九州,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这只鲲。 妖王,鲲北海! 当时在书上见到只知此妖不凡,如今亲眼得见,清明不得不感慨,如此大妖,难怪人族天骄不计其数,当年和妖族之战依旧还是节节败退。 只可惜书上没有记载六十年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遍布神州大地,强横无匹的妖族才会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到了如今,南北两国的百姓几乎都已经将妖族当成了神话传说中的生物。 呜!! 只听得巨鲲发出如同号角般的轰鸣,腹部的血红图案大亮,瞬间乌云密布,环绕在其四周,血色雷霆闪耀,一幅末日景象。 见到此情此景,清明心里都是一抽,这支人类的精锐之师,难道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么? 然而那赤面獠牙的统帅面对如此绝境,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是兴奋得大吼道:“众将士听令!” 在鲲北海出现之后就气势低迷的一众骑兵在听到这一声怒吼之后纷纷抬起头来,高声道: “末将在!” “卑职在!” 统帅高举一人高的长枪,就像是举着令旗,遥遥指着视线尽头的城池:“在那之后,就是我们的家!就是我们拼死守护的家人!” 长枪一旋,指着对面形成包围圈的妖兽:“在我们身前,是想要攻入我方家园,杀我们的妻子儿女,夺我们家园的敌人!” 最后统帅遥指天空中的巨鲲:“在上面,是可能我们全数死绝也无法抗衡的妖王!” “你们怕么?!” 所有将士粗着脖子怒吼道: “不怕!” “不怕!” 统帅身上气势蓬勃而出,长枪绽放比之前还要耀眼夺目的华光:“既如此!” “可愿为身后之家国,战至刀兵皆毁!战至马革裹尸?!” 剩余骑兵声势震天:“愿与将军!共赴黄泉!” 就在此时,遥遥便见远处天外一道流光奔赴而来,轰得一声砸在了巨鲲的身上。 嗷呜! 一声哀鸣,半空中的巨鲲剧烈摇晃了一下身子,轰然坠地,发出震天巨响,烟尘激荡,弥漫长空。 轻佻的声音传来:“想去黄泉你们可自己去哦,我就不奉陪了。” 第269章 除非你们夸一句我很帅 战场中央烟尘弥漫,巨鲲落地之后天空中闪烁的红色雷霆也是渐渐消弥。 清明瞪大了眼睛,看着踩在巨鲲之上的桀骜身影。 脚踩登云履,一身侠客袍也不好好穿,一手穿过袖子,另一边的袖子则是随意得耷拉在腰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太匆忙,来不及穿上。 披肩的长发由一根麻绳束在脑后,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将清明收为弟子之后就甩手跑路的便宜师傅,李程。 唯一和清明熟悉的形象有所不同的,就是清明见到李程的时候,胡子拉碴的,而这梦中见到的,则要年轻许多。 清明心中大震,当初在藏剑峰看到“却邪”石室里面留下的字就已经知道了这便宜师傅虽然不靠谱,但是一身实力肯定是没得说的,在之后又见到鬼见笑一剑就将不可一世的盖天散人斩成齑粉。 能被鬼见笑这等天之骄女喜欢的男人自然弱不到哪去,至少不能比鬼见笑弱吧。 一路走来,清明对李程的实力早就有了一些预估,只是没想到自身眼界还是浅了,这六十年前的人妖之战,李程居然凭借一己之力就能直接把这见之绝望的妖王鲲北海给砸下天空,生生扭转了一场战局的胜负。 就在清明震惊的时候,李程手握长剑,脚踩妖王身躯,呸得一声吐掉了口中的狗尾巴草,面对着妖族阵营对身后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我很帅,不过现在可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走吧走吧,这里交给我。” 戴着赤面獠牙面具的统帅对着李程抱拳道:“此次多谢李兄出手相助,来日定当报答!” 说完,赤面统帅一招手,一名副将骑着战马走上前来。 “可有星火关最新的消息?” 那副将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又是一个老熟人! 正是清明当初在江枫城遭遇千面魔君之乱时的赊金堂堂主薛峰! 而此时的薛峰和当初见到的威严沉着截然不同,皮肤黝黑,还是一副青年模样。 清明回忆,当初曾薛峰提起过,曾经的他在大周边关一支叫做鬼面军的军中任职,后来大周分裂之后,统帅失踪,这支军队也拆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北国继续戍守边关,一部分则去了南朝在各部任职。 看来眼下这支骑兵就是当初的大周尖刀鬼面军了。 只是没想到浮生入梦湖居然也有鬼面军的旧部,也不知道到底是进入了谁的梦境,能经历这场战斗又能活到如今的人,恐怕实力非同凡响。 薛峰对着统帅微微躬身道:“禀告将军,星火关最后传来的消息就是当初那封被妖族围城,让您速去救援的急报,按照时间推算,消息传来已经是三天前,星火关守城兵力不足两万,如今极有可能......” 赤面统帅沉声道:“说!” 薛峰抱拳,大声道:“属下推测,星火关如今已然城破!” 赤面统帅沉默了一瞬,旋即便高举长枪,厉声道:“诸位!接下来,我要赶往星火关,此乃私事并不强求,战事紧急我不多言,若有愿往的,我感激不尽,若不愿去的,留在关内,守好城池,等我回来!” 铿锵! 所有骑兵纷纷抱拳:“愿随将军,出生入死!” 赤面统帅对着所有人拱手作揖,旋即便是起身上马,高呼道:“留下两百人收拾战场,其余人,跟我走!” 无数骑兵化作钢铁洪流,眨眼就消失在了战场之上。 李程脚踩巨鲲躯体,轻声呢喃了一声:“还他娘的挺帅。” 剩下的妖兽自然不可能放鬼面军离去,纷纷追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李程拔剑斩下,暴涌的剑气在两军之间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纵然是悍不畏死的妖兽也在这伟力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们!除非夸一声李大爷很帅,否则别想过去!” 嗷呜! 妖兽那边传来呜咽声,似乎是在说你这狗贼欺负我们不会说人话! 李程咧嘴一笑:“既然不说,那就别怪老子一人欺负你们几十万了!” 惊天的剑光刺破云霄,哀嚎声交织,响彻长空。 ...... 鬼面军离去之后,清明的双目就是逐渐变得模糊,天地倒转。 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仪家酒肆之中。 春光融融,岁月静好。 清明耳边依旧还回荡着战场上的喊杀声,良久才缓了过来。 “总算是回来了。”清明长出一口气,虽然刚刚那梦境战场之中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但依旧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鬼面军与妖族阵营的血腥交战充分展现了战场的残酷与无情,妖王鲲北海出现之时的绝望与震撼,以及最后师父李程出现带来的曙光,以及力挽狂澜时的霸道。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梦境,却让清明仿佛走过了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难怪浮生入梦湖每逢八年之期便有如此多的游客争相前来,这种身临其境去体会其他人生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 清明信手抓过桌上的酒杯,却发现手掌居然是从桌上一穿而过。 嗡! 清明顿时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 自己居然还在梦中?! 可这分明就是仪家酒肆,怎么可能还会在梦里? 仔细打量起周围,清明终于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确实是仪家酒肆没错,可门口并未悬挂风铃,周围摆设的酒坛位置也有一些出入。 难怪不见仪狄和吴沧澜! “臭小子!你又偷酒喝!酿酒一点不会!就会偷老子酒喝!”一声大喝。 一个青年从里屋飞奔出来,通红的酒糟鼻和仪狄有着七八分相似,在青年之后,一个身高八尺的络腮胡大汉也冲了出来,一把扯住了青年的衣领,按在地上就暴揍了一顿。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酿酒了,老子的酒随便你喝,在这之前,要是再给老子抓到一次!老子把你腿打断!” 络腮胡大汉放下一句狠话,这才慢悠悠离开。 清明蹲下身子打量着青年人,心中确认此人就是年轻时候的仪狄,因为现实里的仪狄早已经是古稀之年,满脸沟壑,和眼前这个皮肤紧致的青年人还是有一些差距,这才有所怀疑。 自己这是进入仪狄老哥的梦里了? 第270章 仪狄的梦境 青年仪狄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大声对着里屋喊道:“臭老头!等着瞧吧!看我什么时候酿出仙品美酒,我一滴都不给你尝!” 里屋传来络腮胡大汉的冷哼:“等你什么时候酿出来了!老子给你捏肩捶腿都行!” 清明看着这场景一阵好笑,感情仪狄老哥青年时期也是个贪玩的。 在之后的时间里,清明跟随着青年仪狄走过了几年寒暑,在浮生入梦湖边垂钓,在山上树丛中掏鸟蛋,在秋日的山丘上午睡,好不快哉。 一直到一个闲暇的午后,青年仪狄依旧如往日那般悠哉得跑去湖边和同伴嬉闹,却和镇上的其他人发生了争执。 整个浮生镇以酿酒为生,两方人马争吵不下以后,便约定以半月为期,去酿一坛酒来定胜负。 少年人的争斗总是如此简单,不存在什么生死之争,仅仅只是为了争那一口气。 仪家酒铺作为十里八乡酿酒一道中的魁首,青年仪狄当然义不容辞得接下了这个责任。 回到家中之后,青年仪狄本想着再去父亲那里偷一坛酒凑数,果不其然被痛揍了一顿,这小子也是个倔脾气,暂时的失败根本击不垮他。 一次次得偷酒,一次次得被揍,终于在半个月之后,鼻青脸肿的青年仪狄放弃了偷酒的想法,打算靠自己酿一坛好酒。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酿酒一道的天才,从来没学过酿酒的相关知识,就靠着从小到大看到的见闻有模有样得开始了酿酒之路。 在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之后,仪狄的父亲也曾在半夜偷偷尝过仪狄酿的酒,每次都被古怪的味道给辣得伸舌头,一边骂着败家子一边琢磨着这小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想酿酒,就是为了故意脏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每次在仪狄酿新酒时,其父亲依旧还是会偷偷过来尝一尝。 很快半个月时间过去,到了约定的时间,两方人马在浮生入梦湖边围成一团,品尝着各自酿出的酒水,没有丝毫意外的,仪狄这半道出家的仪家酒铺传承人败了,败得没有丝毫悬念。 人家毕竟是勤学苦练多年,仪狄便是再天才,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天就追上人家十几年苦功。 玩在一起的伙伴们倒没有指责仪狄的不是,只是一个群体之中,多少会有几个说话难听的,嘲讽了几句之后,仪狄就是灰溜溜得跑回了铺子。 在此之后,仪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鱼也不钓了,鸟蛋也不掏了,每日从书塾一回来就钻进后院酿酒房,没日没夜。 得见儿子迷途知返,仪狄父亲也甚是欣慰,经常会进去指点一二。 而一直跟在青年仪狄身边的清明自然也是受益匪浅,不知不觉中在酿酒一道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估摸着从这梦境中出来,清明也是一个精通酿酒之术的大家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八载时光转瞬即逝,仪狄步入中年,本就在酿酒一道上天赋卓绝,八年的时间更是将青年彻底锤炼成了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 仪家酒铺一门双杰的名声更是逐渐传开,不止是浮生镇,周边所有的镇子都有慕名而来的酒客。 然而仪老爷子醉心酿酒一道,一门心思想着酿出仙品美酒,彻底将铺子交给了仪狄打理。 可惜仪狄这个倔脾气,在钻研酿酒上是好事,可用在经商上,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但凡是有酒客说上酒水一两句坏话,就会被脾气爆裂的仪狄抄起笤帚给赶出去,久而久之,铺子里的生意自然也越来越差。 直到某一天,后院之中突然传来仪老爷子的大笑声。 “成了!成了!老子终于成了!” 随后便见老汉冲出房间抱着已经是八尺大汉的仪狄狠狠转了几圈。 “儿啊!我们仪家复兴有望!将来酿酒一道除了酒神杜康,还有我仪家!哈哈哈哈。”仪老爷开怀大笑。 仪狄在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能让自家老爷子这么开心的事除了酿出仙品美酒不可能再有其他。 随后的事情清明早已经听说,按照既有的轨迹不断行进着,一直到那天仪家大摆宴席,邀请无数酒客来此地赏酒,更是愿意将传说中刚刚酿出的仙品美酒拿出来供大伙饮用。 那一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绸缎,整个浮生镇中都是一派喜庆的氛围。 对于浮生镇其他酒铺来说,镇中有一家酿出仙品美酒,对于整个镇子都是一件利好的事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仪老爷子锦服华发,志得意满,一直邋遢的络腮胡都特意修剪了一番。 台下觥筹交错,所有酒客都耐心得等着最后那仙品美酒端上来的一刻,在场人数众多,每个人能分到的恐怕也就一小杯,但这等美酒,即便是一小杯,也不枉他们千里迢迢过来尝上一口。 没多久,仪老爷子就是亲手端着一坛酒走上了台,高声道:“诸位,这便是在下经历几十载春秋方才酿出的仙品美酒,虽然在下没尝过其他仙品美酒,但这酒绝对不输!” “这酒就如同浮生入梦湖每八年一次的大雾一般,一旦饮下就会陷入梦境之中,助各位斩却心中执念,而且效果比那大雾还要强!所以在下便为这酒取了一名字——“斩执”!” 台下酒客纷纷喜笑颜开,不吝恭维之词:“仪老爷子实乃豪爽之人,这等美酒居然舍得拿出来与大家共饮,实乃酒道之幸,天下之幸!” “是啊!是啊!这天下要是能多一些仪老爷子这样的酒中豪杰,酒道高山能再长几寸!” “我愿称仪老爷子为酒中仙!” 无数恭维之言砸得仪老爷子晕头转向,咧开的嘴都合不上。 就在这喜庆的氛围之中,只见仪老爷子眉头突然一皱,旋即便是满脸痛苦得捂住了心口,跌倒在地。 一边的仪狄连忙上前搀扶,关切道:“爹!爹!你怎么了?!大夫!去叫大夫!” 整个大厅之中瞬间乱作一团。 仪老爷子紧紧抓住仪狄的衣袖,用仅剩的力气缓缓道:“湖......湖底......” 可惜的是当下仪狄心焦气燥,周围环境又嘈杂,并未注意到父亲临死之前最后的交代。 还没等大夫过来,仪狄就抱着父亲走入了后院,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一件大喜事,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清明愣愣站在原地,按照他之前入梦的经验,入梦者在进入梦境的时候虽然会有自己的意识,但却不能做出记忆中不曾做过的举动。 同时清明作为旁观者,在仪狄的梦境之中是不能接触任何人事物的,仿佛在另一个空间之中,所作所为都对原本的梦境不会有丝毫影响。 清明的视角自然也是根据梦境主人的视角转变的,主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自己也是接触不到的,如今仪狄已去后院,那厅前的事情就是仪狄不曾经历过的。 但此时的他却依旧站在厅堂之中,并没有跟随仪狄梦境的转变到达后院。 “这是怎么回事?” 清明心中满是疑问。 厅堂的一个角落,一名儒生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原来,入梦的关键,在湖底。” 此人,正是吴沧澜! 第271章 入梦的关键 喧闹的厅堂之中,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清明眼中只有那个站起来的儒生,而吴沧澜也是眼角含笑得看着清明。 隔绝人海,清明心中闪烁无数猜测。 许多疑惑在出现的同时就得到了答案。 这梦境,不仅仅是仪狄的梦境,同时也是吴沧澜的梦境! 吴沧澜能在梦境之中端坐在桌案边,就能证明当初仪家宴请酒客,他在现场! 因为两人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有过交集,所以两个人在这个时间段的梦境就像是碎片一般,重叠在一起,构成了当年仪家宴席更为完整的图画。 这也是为什么清明在仪狄抱着仪老爷子进入后院之后还能够待在前厅,而不是随着仪狄的视角转移到后院的原因。 说明此时的清明已经不在仪狄的梦境之中,而是在吴沧澜的梦境里! 可若当初吴沧澜就在现场,可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他依旧如此年轻,要知道仪狄可是从中年生生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而吴沧澜却仅仅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银丝。 难道这吴沧澜和师父一样,都是扮猪吃老虎的江湖高人?!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几十年面貌都没有变化,那可是只存在书中的神话,若不是亲眼见过李程明显在几十年前的梦境中大杀四方,清明怎么都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几十年容颜不改。 可若是吴沧澜真的是扮猪吃老虎的江湖高人,他进入仪狄的梦境会是偶然么?还有刚刚那句:“原来入梦的关键在湖底。”是当年他在事发现场说的话,还是如今真正想说的话? 若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在梦境之中应该是遵循着固定的轨迹去行动的,包括言语,为何他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 可若是当初他在事发现场就说了,他又怎么在仪老爷子说出湖底两个字以后就能迅速推测出说的是关于酿酒之法? 哪怕此人真的心思敏捷到了如此程度,那他知道了关于酿酒之法的关键在湖底,仪狄对他来说便也没了利用价值,刻意得在浮生入梦湖大雾来之前来到仪家酒铺又是为何? 种种疑问如同一根根丝线盘踞在脑海之中,让清明理不清脉络。 吴沧澜望着清明,轻笑道:“很疑惑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清明点了点头。 吴沧澜:“我说是巧合你信么?” 清明回望与吴沧澜相识的种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吴沧澜缓缓走到清明跟前,高大的身材让他看着清明的眼神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再也不像是之前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读书人。 “我来仪家铺子确实有着自己的目的,但进入到梦境之中,也确实是巧合。” 宴席之上,宾客已经彻底乱作了一团,然而所有人却像是看不到清明和吴沧澜一般,外界的一切也影响不了两人的对话。 透过眼角的余光,清明发现在吴沧澜站起来走到自己身前之后,在原地居然还坐着一个吴沧澜! 只见那端坐着的吴沧澜大手一伸,放在台上的仙品美酒“斩执”便是无风自动,悬浮着飞到了他面前。 晶莹的酒液从坛中飞出,汇聚在掌心之中,化作一个不断流动的水球,在灯笼的光芒照耀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彩。 吴沧澜不顾众人惊异的眼神,便是将那水球一吞而下,旋即便是呆立不动。 清明眼神在两个吴沧澜之间流转,张大了嘴巴道:“这,这是?” 眼前的吴沧澜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我在现场,那“斩执”便是被我喝了,仪家在酿酒之术上确实登峰造极,能与之并肩的全天下不过寥寥几人,“斩执”也无愧仙品美酒之名。” “只可惜,一坛“斩执”终究还是不够,完全不够,而那个能酿造“斩执”的人已经死了,人间再无“斩执”......可惜,可惜。” 吴沧澜扼腕叹息,同时转过头去,望着那个站立在厅堂角落却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另一个自己,自言自语道: “我来浮生入梦湖很多次了,每次大雾升起,我都能进入梦境,但心中执念却每每都无法斩却,苦熬几十载,如今我等不了了。” “这次来仪家铺子也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试一试,想要看看仪家铺子的传人是否能再创奇迹,酿出“斩执”,结果你也看到了,几十年的时间,他终究是一无所成。” “即便将来某一天他终究能成,但是我却等不了这么久了。” “没想到,这一次的入梦,居然让我和他的梦境重叠,真的让我找到了浮生入梦湖能让人入梦的关键之处。” “哈哈哈,这么多年,还是走了歪路,不过好在如今倒还不晚。” 清明眉头一皱,敏锐得察觉了吴沧澜话中的字眼,他的措辞是“入梦”的关键,而不是“酿造“斩执”的关键。 所以吴沧澜进入仪狄梦境不是为了仙品美酒,而是为了找到浮生入梦湖让人入梦看到内心深处事物的根本原因! 吴沧澜显然心情极好,话都变多了起来。 “斩执斩执,这个名字起的端是极好,和浮生入梦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当年我就猜测酿酒材料之中添加了一些特殊的只有浮生入梦湖才有的材料,而且这种材料,可能就是浮生入梦湖每逢八年就会起一次大雾的关键。” 吴沧澜眼睛眯起:“恐怕这也是仪狄没能再次酿出“斩执”的关键吧。” 清明心中骇然,当初在凤北楼碰到的南望就是仅凭几个信息就推测出了唐笑笑的身份,吴沧澜显然比起南望也丝毫不差,仅仅凭借表面的信息就猜出了事实的真相。 吴沧澜没有再理会清明,转头对着另一个自己轻声呢喃道:“这一次,我便斩却执念,做回真正的自我。” 话音落下,吴沧澜便是一指点在虚空之中,周围的环境就像是一块画布,凭空破开了一道口子,这口子极速放大,很快就变成了一道足够容纳一人的大门。 一步跨出,吴沧澜消失在了原地。 第272章 梦境现实 喧闹的宴客厅里,另一个吴沧澜依旧呆立在原地,许多好奇的宾客想要上前却会被一层无形的气机挡住。 还没等清明看到事情的结果,周围的场景就像是琉璃一般出现裂缝,旋即砰得一声碎裂,漆黑的虚无将清明吞噬了进去。 “啊!!!” 清明伸出双手胡乱抓着,猛然睁开眼睛,依旧是熟悉的仪家酒铺,只是这仪家酒铺和之前相比不管是桌椅的陈列还是一些零碎的装饰品都有了一些变化。 “我这是出来了么?”清明有些不敢相信得抚摸了一下桌面,冰冷的木纹在指尖摩挲,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四下环顾,白雾茫茫,可见的距离大概就只有十几丈,而在地上,满脸通红的仪狄依旧在呼呼大睡,桌边的吴沧澜却已经是消失不见。 回想梦中经历的种种,清明不禁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年幼时那早已经被尘封在记忆深处,想不起细节的艰辛而温馨的日常,还有那不知是何人的梦境,鬼面军与妖族大军战场交锋的残酷与震撼,以及师父李程如神兵天降,力挽狂澜的霸道和热血。 最后仪狄梦境之中陪着青年时期的仪狄走过十几载寒来暑往,那一天天醉心研究酿酒之道的无聊与苦闷。 仿佛在一瞬间就经历了很多很多,让回到现实的清明有种庄周梦蝶的异样,不知现实是梦境,还是梦境才是现实。 如今吴沧澜离开不知去向,不管他知道了浮生入梦湖让人入梦的原因之后会有什么动作,现在都无法判断是敌是友,那暂且就先放在一边。 在坐了一会缓过来之后,清明没再理会呼呼大睡的仪狄,按照记忆中路线朝着客栈方向行去。 如今整个浮生镇都陷入了一片大雾之中,而且大部分人也都进入了梦境,指不定就有一些没有入梦的歹徒借机行凶。 文人语两师兄妹还有唐笑笑都有可能面临着危险。 一路朝着客栈行去,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雾之中,一片寂静。 砰! 不远处来传来一声脆响,若放在往常肯定没人注意,只不过如今浮生镇静得就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这样的声音自然尤为明显。 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声,清明本不想节外生枝,可这声音怎么听都像是踹门的声音,很大的可能就是有哪个恶徒正在想办法破门而入。 终究还是敌不过心中蠢蠢欲动的正义感,清明迈开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 没一会,清明就走到了一间大门已经被踹开的院子内。 一个彪形大汉正抱着一名完全陷入昏睡的女子在宽衣解带,女子的衣物已经被褪去了大半,一块丝制手帕掉落在地上。 注意到清明的到来之后,彪形大汉沉声道:“兄弟,这是我已经看下来的地,你去别院找乐子吧。” 看着不省人事完全由彪形大汉摆弄的女子,清明不由一阵火起,这女子还在美梦之中,丝毫不知道现实里的自己正在遭遇侵犯。 这天底下总是不缺趁着机会占便宜的恶徒,若是偷点钱财也就罢了,可一名黄花闺女就这么被糟蹋,可能一生就被毁了。 没有丝毫犹豫,清明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大汉面前,双手探出,轻易控制了大汉的行动。 彪形大汉觉得控制住自己的手就像是一根老虎钳,无论如何使劲都是硬邦邦的,挣脱不开,知道碰到硬点子,连忙服软: “喂喂喂!兄弟,你可不能不守规矩!你真看上这小娘子,大不了我让给你就好了。” 清明一言不发寻了一根麻绳将大汉捆了起来扔在了院子里,等院子里的人家醒过来,要杀要剐都由人家自己处理。 随后清明又将酮体半露的女子衣物收拾好,地上的手帕也捡起来放在女子手中。 过程中,清明瞥到那手帕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句诗“我见众生皆草木......”后面还写了一句,不过清明忙着离开也就没太在意。 然而就在清明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之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是快步朝着大汉走了过来。 “喂喂,大哥,你可别太过分了,我虽然打不过你,不过我兄弟可多.......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迷雾之中。 只见清明高抬起脚,将大汉两条腿的膝盖踩碎,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离开了院子。 回到客栈的路上,清明也见到了几起同样的事件,没有了规则约束的浮生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贼寇,所行所见皆是恶念。 如法炮制得解决了所有歹徒,清明终于来到了客栈之中,唐笑笑和文人语合衣躺在床上,边上还有一些布置隐晦的暗器,并没有遭遇到不轨之事,司徒向南则是趴在桌上,睡得深沉。 见三人无恙,清明顿时松了一口气。 放松精神之后,连续入梦的疲惫传来,清明不禁有些倦意,也是和司徒向南一样,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而就在清明睡着之后,浮生入梦湖中,又是涌上了一股更为浓厚的白雾,无孔不入得钻进了各家各户的门窗,即便是在室内都能感觉一片朦胧。 顿时整个浮生镇陷入了更为深沉的梦境之中,清明所在的客栈自然也不例外。 睡梦中的清明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疯狂转动,金灿灿的武道大门出现在头顶,点点光华洒落,将清明照耀得熠熠生辉。 而在一片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清明却是陡然睁开了眼睛,与之前入梦如出一辙,金黄色的竖瞳透着妖异与圣洁,矛盾又浑然天成。 清明没有察觉到,随着他武道修为的提升,当初在烂柯镇名将台上便能看到其他人的大道之门,如今更是多了一些其他的神异莫名的能力。 漆黑的混沌破碎,清明跌入了一片春光融融的梦境之中。 书声琅琅,竹林之间一座小小的房屋坐落,数十名孩童拿着竹简摇头晃脑得跟着教书先生念诗。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稚嫩的童声跟着念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文人语!你起来念一下,刚刚我们念什么了?!” 老先生拿着教尺虎视眈眈得看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童。 女童长得娇俏可爱,身穿一身白色衣裳,上面却满是污泥,抹了一把脸之后,站起来理直气壮道:“夫子!我不知道!” 第273章 女夫子 “夫子,我不知道!” 羊角辫的小女孩理直气壮说道。 头发花白,瘦得像个迟暮老人的夫子没好气道:“你不知道你还有理了?!手伸出来!” 小女孩略带迟疑得伸出手来,一张小脸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疼痛皱成了一朵花。 啪! 一声脆响,老夫子将戒尺收了回来,严肃道:“好了,坐下吧,你天赋的确不凡,可这并不是你不守规矩的理由,反而需要更守规矩,须知这天下,就是因为当年大周皇后立下一条条约束百姓的规矩,这天下才能有如今的太平。” 小女孩疼得龇牙咧嘴,但依旧是转过头来对着同桌的学子挑了挑眉,一副怎么样,我厉害吧的模样。 一边的老夫子依旧在夸夸其谈:“纵然大周律法也有许多不足之处,可后世研究来,得出的结论终究还是利大于弊,而我们这小小学堂之中也不能丢了规矩。” 小女孩不耐烦得摆摆手:“我知道啦~您都说了几十遍了。” 老夫子不厌其烦:“如今你不晓得其中道理不想听,为师不怪你,但你依旧要将这些事牢牢记在心里,未来不论仕途还是治学,都将受用无穷。” 清明站在杨柳树下看着这一幕,如果刚刚没听错,这个小女孩的名字叫文人语。 课堂放学之后,文人语被一群学子众星捧月拥出了屋子。 “文姐,今天你可太厉害了,挨了先生一尺,愣是没吭声。”一个学子挤眉弄眼得拍起了马屁。 文人语得意得扬起头:“那不然我怎么当你们大姐?” “文姐就是文姐,不读书每次学考都能考第一,唉,可惜如今南北两国都还没有女子入朝当官的先例,否则以文姐的资质,恐怕会是古往今来第一首辅!” “文姐就算是不入朝为官,也能名动天下!文姐的诗词可是我见过最好的,比起书上那些留下绝句的前辈也不遑多让!” 文人语高昂着头,脑后的羊角辫杵在身后学子的脸上,那学子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 “我一生志向可不在仕途,也不在诗坛!我要当这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夫子!我要和夫子一样,教书育人,然后看到你们这样的臭小子不好好读书,就一尺子敲在脑门上!那可太威风了!” 当初大周立国,帝后掌权,女子地位与百年前相比有了巨大的提升,女子不再是男子的陪衬,可以自己做生意,经商,同样也能读书习字。 只可惜女子为弱的观念是自古以来,纵然帝后有意抬高女子地位,但终究是敌不过世俗早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 是以,学堂这种社会传承的地方,教人读书识字的夫子是绝不可能为女子的,这也是当年大周帝后最为遗憾之事。 文人语拿着手里的树枝挥舞:“到时候我桃李满天下,我教出来的学生在天下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儒,我随便走到哪里,当地的儒生都得恭敬得喊我一声,先生!” 就在文人语畅想未来的时候,边上一名拿着竹简的书呆子经过,冷声道:“就你这德行,哪有一点女夫子的模样?” 文人语闻言顿时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指着书呆子高声道:“司徒呆子!你不要以为你年纪比我大些早点入门就可以给我摆师兄架子!” 这书呆子显然就是年轻时候的司徒向南。 “不论如何,我是你师兄乃是不争的事实,你改变不了,而且我读书比你好,达者为师,自然也有资格教训你。”司徒向南转头对着文人语认真道。 “读书压我一头就能对我指手画脚!那是我不认真!只要我认真了!你一定是我的手下败将!”文人语高声道。 司徒向南瞥了一眼文人语:“我很期待。” 说完,这小子就留下了气的直跺脚的文人语自顾自离去。 清明饶有兴致得看着这一幕,没想到文姐姐和司徒大哥在年幼之时还有过这样的故事,当真有趣。 在这天之后,文人语便开始勤学苦读,但终究是三分钟热度,在几次学考都未能超越司徒向南之后便放弃了。 而也总在这种时候,司徒向南就会冒出头来对着文人语嘲讽几句。 文人语就像是一头倔驴,司徒向南则是后面手持鞭子的农户,每每到驴要偷懒的时候就会来上一鞭,同时这驴也会拉着农户不断向前走着。 两人就在这样相互比较之中度过了十几年岁月,虽然文人语没有一次超过司徒向南,可也终究是没有荒废了自身的天赋。 星夜漫天,树荫之下,两个人躺在摇椅上悠哉吃着西瓜。 “师兄,你说我将来会古往今来成为女夫子么?”文人语嘴里还含着西瓜,含糊不清道。 司徒向南没有马上回话,反而是细嚼慢咽,吞下了嘴里的西瓜之后才缓缓道:“你不是一直都说你能成为女夫子么?” 文人语吭哧吭哧几口:“那都是装的,心里不还是发怵么。” 还没等司徒向南开口,文人语便继续道:“如果我成为了女夫子,没有人过来听我讲学怎么办?那不是丢死人了。” 司徒向南一本正经道:“讲学一事并非是一定需要有人听的,这是贯彻自身信念的事情,至于是否有人认同,那都是后话。” 文人语一撇嘴:“我不管,到时候如果没人来听,你必须过来给我撑场子!” 司徒向南本想拒绝,但看到文人语坚定的神色,不得不改口:“我知道了。” 文人语脸上一喜:“君子一言!” 司徒向南沉默半晌,无奈道:“驷马难追。” 文人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身子往后一躺,在摇椅上晃悠起来:“师兄,可成为女夫子,究竟要怎么做啊?” 司徒向南慢条斯理道:“夫子一词曾经是女子对丈夫的尊称,后来人间出了第一位圣人,夫子一词便成为了这位圣人的专属头衔,随着时间长河的流动,这词演变成对德行高尚之人的尊称。” “一直到如今,这词平日里少有人提及,一般称呼教书先生才会叫夫子,实因教书一事传道授业解惑也,当得起夫子二字。” “然而事实上,这天底下不是所有的教书先生都当得起这两个字的,你若是仅仅想成为一个教书先生,其实不难,寻一人烟稀少不通文字的山村,开个学堂免费教书,自然就是教书先生了。” “但若是想成为女夫子,需要思量的就多了,至少除了传道授业,你本身也得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 文人语沉默道:“同窗们这么尊重我,我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人了吧?” 司徒向南缓缓道:“算个屁。” 第274章 结伴入梦 文人语的梦境书声琅琅,清明待在其中看着一个个文人墨客壮怀激烈,飞扬文字,甚至还有不少针砭时事的文章。 只可惜南北朝时期终究是不比当年百家争鸣时期,对于文人来说,有了太多条条框框限制,有太多不可说,不能说。 若说仪狄的梦境弥补了清明童年乐趣,那文人语的梦境就是填上了清明心中对读书的殷切期盼。 不知不觉中,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中,清明头顶不断熠熠生辉的武道大门牌匾上,“天”字的后面,又有一团金光在不断闪烁,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 梦境之中,文人语一身儒生文袍,乌黑长发盘起,掩盖在方巾之中,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俊朗的书生,正是当初清明第一次见到文人语时的打扮。 文人语背着行囊站在竹林之外,遥遥望着书院门口的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一趟出去!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让先生对我刮目相看!”文人语握了握拳头为自己打气。 在竹林之中,司徒向南拿着竹简望着远去文人语的背影,一言不发。 一点黑色突兀得出现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如同一个黑洞,不断扩大,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清明知道,这一次的梦境应该是要结束了。 黑洞很快就将整个竹林吞噬,随后是文人语和司徒向南,最后才是清明。 而就在这时,梦境之外悬在清明头顶的金色门扉洒落的金光大盛,将整个房间都照得金碧辉煌。 梦境之中的清明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瞬间刺破黑洞,一阵天旋地转之中,带着文人语和司徒向南一同跌落虚空之中。 虚空破裂重组,周围是一面面扭曲形状不一的镜子,里面正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故事,有的情意绵绵,有的悠闲度日,有的波澜壮阔,有的生死离别。 很快三人就一同坠入了一段繁花似锦的镜面之中。 而那面镜子里,唐笑笑正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在梳妆打扮,本就娇俏的面容在胭脂水粉精心装扮之下更添几分美艳。 此时的唐笑笑嘴角含笑,显得无比幸福甜蜜。 砰! 清明迎面撞上唐笑笑,眼看就要跌倒在地板上,整个空间仿佛镜面一般再次碎裂,跌入虚空,又撞进另一面镜子里。 一连撞碎了五六面代表梦境的镜子,清明,文人语,司徒向南,唐笑笑四人终于在进入了一面足以媲美几十枚镜子的巨大碎片后停了下来。 “哎呦~是谁啊!” 唐笑笑呻吟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就准备要发脾气。 在发现入目是清明的脸之后,准备骂人的话在噎在了喉咙里面,小脸红扑扑道:“你怎么这么心急呀,马上都要到大婚的时候了......” 一边的文人语站起身来狠狠敲了一下唐笑笑的脑袋瓜:“大婚什么大婚?!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这时候唐笑笑才发现身边早已经不是那个挂满了红绸的婚房,身上穿着的大红嫁衣也变成了原来的打扮。 再看到清明和司徒向南疑惑的眼神,本就红透了的小脸顿时变得和猴屁股一样。 “啊!没脸见人了!” 一声害羞的娇嗔之后,唐笑笑抱住了文人语,将头埋胸脯之中。 娇俏的模样惹得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玩笑过后,司徒向南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杂草丛生的荒山野岭之中,遥遥能见到远处山上几处人家炊烟袅袅。 文人语疑惑道:“我们这是入梦了?” 司徒向南点了点头:“应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清明喃喃自语道:“怎么又入梦了......不是说这个几率极低么......怎么走到哪里都能入梦,也没这么难嘛。” 唐笑笑则是好奇得打量周围的环境,这种身临其境,又能拥有完整意识的感觉对于第一次入梦的人来说极为神奇。 按照清明入梦多次的经验,这梦境的主人应该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没一会,树林之中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身着赤红色衣裳的小女孩提着一杆长枪从边上的树丛里钻了出来,在其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朴素的下人,一眼就能看出主仆的身份。 这小女孩提着比她人都高的长枪,非但没有一点威严,反而还有一些滑稽。 “哼!又让他们给跑了!都怪你们!”小女孩四下张望了一阵,最后跺着脚发脾气道。 几个下人都是低垂着脑袋任由打骂。 小女孩发泄了一阵之后,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突然边上一个树丛里响起了动静。 所有下人顿时如临大敌,将小女孩围在了中间,警惕得看着发出声音的树丛高声道:“是谁!谁在那里!出来!” 不一会,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才缓缓从树丛里爬了出来,一张小脸满是污泥,只有一对乌黑的大眼睛像是星辰一般。 手握长枪的小女孩推开拦在身前的下人,嗔道:“你们干什么?本小姐可是武道天骄!将来注定要威震江湖的,还用的着你们保护?!” 下人见小男孩没有什么威胁,这才不情不愿得让开路来,一边还小声嘱咐道:“小姐,这野人看着没有危险,实则颇具凶性,您小心点。” 小女孩瞪了下人一眼,制止了他继续说话,这才将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饶有兴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呜咽了一声,但并没说话。 “还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好啊,不如你就跟着本小姐怎么样?保证你吃香喝辣的!”小女孩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眼中满是疑惑,显然是没听懂女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红衣女孩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糕点递了过去:“喏,只要你跟了我,这东西以后随便吃!” 小男孩疑惑得闻了闻糕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在尝出了味道之后便是一把夺过,塞进了嘴里,吃完还亮着眼睛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双手叉腰大笑:“哈哈哈,从今天以后,你就是我手下头号大将!狗将军!” 第275章 年年岁岁 鸟语花香的无名山谷中,坐落着一座占地面积极其广的宅邸。 清明四人跟随着红衣小女孩等人一路走进了这宅邸之中。 这宅邸占地之广,几乎就可以等同于一座小村子,院外的牌匾之上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大字“萧宅”。 文人语抬头望了望牌匾,轻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大概是知道进入到谁的梦境之中了。” 唐笑笑挽着文人语的手臂拍马屁道:“不愧是文姐姐,一眼就能看出来,快给我们说说,这是进入谁的梦境了啊?” 走在前面的司徒向南开口道:“这小女孩爱穿红衣,如野火纷燃,同时爱使长枪,这两个特点加起来,整个浮生镇我们能猜到的就没几个,而且此女姓萧,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清明歪了歪脑袋疑惑道:“我怎么一点都猜不出来?” 文人语笑呵呵解释道:“就是你们在断桥边看到的那个摊子上摆满了人皮面具又不卖的萧婆婆,曾经与你讲过的,萧婆婆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可有个响亮的名字。” 清明恍然大悟:“哦哦,我想起来了,烈焰红枪!她以前的外号叫烈焰红枪!” 听到清明大呼,唐笑笑也是反应了过来,纷纷点头。 而此时的幼年萧婆婆已经推门走进了院子。 院门之后是一片假山怪石,有亭台水榭围绕,雅致又气派。 小女孩才步入屋中,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迎了出来,慈祥得笑道:“年年,回来啦?” 萧年年扑进妇人怀里,撒娇道:“娘~都是他们,把贼人给放跑了!我都好几天没有抓到坏蛋了!” 站在一边的清明忍不住夸道:“不愧是烈焰红枪萧前辈,这么小的年纪都能逮坏蛋了。” 几名下人听到萧年年跟妇人告状,单膝下跪道:“夫人,都是我们的错,害得贼人落跑,请夫人责罚。” 妇人显然并不在意此事,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反而目光是被人群中被绑成个麻花的小男孩所吸引:“他是?” 下人回答道:“禀告夫人,此子乃是山间的一个野人,不通人言,恐怕是被野兽抚养长大的,小姐见他可怜,就将他带回来了。” 萧年年小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娘,他不会说话,你不是说刚好我还缺个书童么,我觉得他就很好,让他给我当书童,好不好嘛?~” 妇人刮了下萧年年的琼鼻,笑道:“你就是觉得他不会说话,不会像之前的书童一般催你读书,所以才想要他陪读的吧?” 被看穿了的萧年年抱着妇人的手臂不断撒娇道:“我不管嘛,我就想要他给我当书童~” 妇人无奈道:“好好好,都听年年的,这孩子看着也怪可怜的,你们,先把他带下去好好清洗一番,换上干净衣服以后再带过来见我。” 下人抱拳:“是!” 没一会小男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来,洗去了身上的泥污之后,本就黝黑的皮肤显得更黑了,五官拼凑在一起也算不上俊朗,只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尤为引人瞩目。 下人规矩得站在一边,恭敬道:“夫人,这小野人应该是附近村庄养不起孩子了给随便扔在了山林之中,随后被野兽养大,方才护院查看了一下根骨,是块学武的好料子,不过如今还不知道野性如何,还是得多加小心,免得暴起伤人。” 妇人看着小男孩,轻声唤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呜咽了一声,像只小狗一般爬到妇人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裙角。 一边的下人正准备拉开男孩,却被妇人伸手阻止。 萧年年撅起嘴巴道:“娘,我不是告诉你了,他还不会说话呢。” 妇人失笑:“是娘忘了,既然还不会说话,不如你就给他取个名字如何?” 萧年年嘿嘿一笑:“我已经取好啦!就叫他狗将军!” 话才刚说完,妇人一个脑瓜蹦就砸在萧年年的脑袋上:“胡闹!哪怕他是你捡回来的,也容不得如此轻慢!” 见母亲严厉的模样,萧年年捂着脑袋委屈道:“好嘛,我知道了,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也想不出别的了。” 妇人一脸严肃:“想不出来就慢慢想,过几日带上他去学堂的时候,也可请教一下先生。” 萧年年挥了挥手:“好啦好啦,女儿明白了。” 说完萧年年就提着木枪一溜烟消失在了院前。 看着女儿调皮的背影,妇人摇头道:“这孩子......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边上的侍女连忙搀扶住妇人:“夫人,你没事吧,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去房间里吧,免得病情又重了。” 日升月落,几天时间过去,小男孩在经过这些天观察之后已经被准许单独跟在萧年年身边。 如同一团火焰的少女蹦蹦跳跳,开心得对身后的男孩道:“喂,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吧?不要到了学堂别人问你是谁的书童,你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男孩支支吾吾道:“年......年。” 萧年年满意得点了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心腹手下了!你是我捡来的!以后都要听我的知道没有!除了我娘,整个萧家其他人你都可以不用理会。” 小男孩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 “好啦,你也别憨憨的了,今天我就会请先生给你起个名字,以后也就不会叫你喂啦。” 可能是小男孩如今还不太会说话,萧年年的话显得尤为多:“你不觉得我给你取的狗将军的名字很好吗?” “娘还是年纪大了,古板了一些,我私底下就叫你狗将军好不好?” ....... 萧年年一路叽叽喳喳得带着男孩走进了学堂。 课堂之上,中年夫子一手拿着教尺,一手拿着竹简慢悠悠讲学。 “今日鉴赏古人愁诗,来,大家跟我一起念,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一句一句脍炙人口的古诗从学堂里飘荡出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萧年年亮着眼睛复述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站在一边的小男孩乌黑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年......年......岁......岁?” 第276章 阿岁 放学路上,萧年年蹦蹦跳跳得绕着小男孩道:“喂,狗将军,你是想说,你的名字就叫岁岁?” 小男孩明亮的眼中满是欣喜,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般。 萧年年抬头思考了一会后,便是展颜一笑:“好吧,那我以后就喊你阿岁咯~这可是你自己给你自己取的,以后觉得不好听可别怪我。” 阿岁点头又摇头,显得格外滑稽。 两人就这样在夕阳的照耀之下缓缓朝着萧家宅邸走去。 站在一边的文人语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忍不住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名字,起的很好,却又不那么好。” 司徒向南点了点头,看着阿岁的眼神里满是打量:“没想到那个让萧婆婆找了这么多年的阿岁,居然有这样的来历。” 清明或是对阿岁的身世有了共鸣,同样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在艰难中长大,好在清明碰到了李程,这才从一个小乞儿摇身一变,成了行侠仗义的侠客。 只是不知道阿岁碰到了萧年年,算不算幸运,至少从萧婆婆如今孑然一身的境地来看,两人恐怕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恩怨情仇。 梦境中的时间过得极快,明明每件事都有在确切经历着,可是一眨眼却又像过去了无数寒暑。 萧年年和阿岁很快就都已成年,本就像个小瓷娃娃一般的萧年年在长开之后更显得貌美,挺拔陡峭的琼鼻,白皙如玉的肌肤,樱桃小嘴微微抿起惹人心疼,穿上那从小到大就喜欢的如同烈焰一般的长裙,活脱脱一个富家的千金小姐。 阿岁则是变成了一个壮硕的小伙子,在萧家刻意栽培之下,本就健壮的体格更是远超常人,一身腱子肉看过去都比同等身高的年轻人要更具威势,只是五官除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外,倒是没什么出彩之处。 远远看到这两人,马上就能分清谁是主,谁是仆。 这个年纪的萧年年正是叛逆的时候,比年幼的时候更向往江湖游侠的生活,每日就提着自己那杆精铁长枪说要去山上除匪患。 而作为跟班的阿岁自然要形影不离。 但是将这几年经历统统看在眼里的清明等人却是非常清楚萧家对萧年年究竟有多么宠溺。 这周围的几座山头哪来的什么匪患,全都是萧家人花钱雇的,整日住在山上拿着工钱,唯一的工作就是在萧年年上山的时候假装被抓住,在拉去送官的过程中自然就会因为“意外”消失。 萧年年的一身武艺也就是花拳绣腿,欺负一下普通人都够呛,碰上稍微有点本事的好手或许几招之内就会丧命。 只是生活在这完全由萧家掌控的小天地里,她也确实碰不到更强的江湖高手,一直都沉浸在本姑娘武功天下第一的遐想里。 整个萧家,以完全不计成本的人力物力,围绕着萧年年编织出了一个充满了童话色彩的美梦。 而这个不善言辞的阿岁,就是萧年年美梦与真正现实的唯一接壤。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晓,可他却为了保护这个女子,成为了这个美梦的缝补匠,鞍前马后得伺候着萧年年的饮食起居。 这日,萧年年又是从山上去除了匪患回来,毫不客气得推开了院门,大马金刀得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大声道:“阿岁,去给我拿酒来!今日本女侠开心,那个刚出现的贼匪被我除了,我要喝上两盅!” 声音传遍整个萧家,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没一会,气质非凡的妇人就从内院走了出来,依旧如同小时候一般温柔的声音:“年年回来啦?” 在阿岁和萧年年长大的同时,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也在岁月的洗礼之下多了一些老态,细滑的肌肤上更是攀上了沟壑,脸色也没了当年的血色,仿佛大病初愈的病人。 “娘!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容易着凉,你快些回屋去,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萧年年连忙关切道。 站在一边的阿岁也是悄无声息得站在了妇人的身边,如同铁塔般的身体挡住了吹拂而来的微风。 妇人轻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在屋中待久了,就想出来透透气,今日要饮酒?看来山上又有收获啊。” 谈到这话题,萧年年顿时就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那当然了,这次我可是立下大功了!娘亲且看吧,看大周的官府能给我们什么赏赐!” 妇人微眯着眼睛笑着说道:“你呀,都已经是黄花大闺女了,整日还打打杀杀的,年幼时也就罢了,如今还舞刀弄枪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萧年年撒娇道:“娘~我才不要嫁出去呢,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妇人摸了摸萧年年的脑袋,轻声道:“我也舍不得我的宝贝女儿......” 说到这里,妇人仿佛是灵光一闪道:“不如给我们年年招个赘婿如何?” 萧年年连忙道:“娘!你在说什么呢!什么赘婿啊!” 妇人眼神瞥了一眼乖巧站在不远处的阿岁:“你看阿岁怎么样,让他来给家里当赘婿,你又熟悉,能一直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人又乖,背景也干净。” 阿岁闻言,眼中满是惊喜,但还是连忙摆手道:“夫......人,不,不可,我怎么配得上小姐呢。” 萧年年撅着嘴道:“是啊,娘,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阿岁是个下人啊!哪有小姐嫁给下人的!就算是我愿意,他也不配啊!” “我要嫁的人,一定要是一个大英雄!武能上阵杀敌,文能出口成章,儒雅又平易近人,可以保护我!可以保护娘亲!”萧年年眼里满是憧憬。 阿岁闻言之后,脸上的表情不免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隐藏了起来。 妇人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不禁叹了口气:“行,你不想要和阿岁在一起,娘也不强求,不过你可想好了,阿岁如今也到年纪了,终究是要婚配的。” 阿岁闻言慌张道:“阿岁只想一直陪在小姐和夫人身边,绝没有婚配的想法,夫人不要赶我走。” 萧年年嗤笑道:“这么多下人也不缺阿岁一个,虽然用惯了总归是好一点,但我萧年年也不至于受一个下人掣肘。” 妇人按了按萧年年的手臂,摇头道:“也不知道这脾气是像谁,娘啊,只是不想要你后悔。” 萧年年笑靥如花,挽着妇人的手撒娇道:“我知道娘最疼年年~娘最好了~但年年还小嘛,还想多陪在娘身边几年,这事情以后再提嘛。” 第277章 萧府往事 寒来暑往,又是几年春秋过去。 萧年年依旧如往常一般,像一团烈焰,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整日在山野之间奔波。 随着萧年年每日勤勉练武,一身枪法还有身体素质都有所精进,萧家的下人能跟上她的已经不多,剩下能跟上的那些个好手也得留在萧家看家护院,没有闲工夫整天在山林里瞎跑。 所以如今能跟着萧年年一起出去行侠仗义的也就只有阿岁一人。 两人经常在山林之间一待就是好几天,萧年年自然也是完全习惯了阿岁在身边照顾饮食起居的舒适生活。 “小,小姐!你慢些走,我要跟不上了!”阿岁大喊道。 跑在前面的萧年年转过头来,有些不耐烦得看着身后背着大包小包的阿岁:“你跑这么慢,下次我就自己出来了,这次出来都多长时间了,一个山匪都没看到,我看都是听到动静跑了!” 阿岁气喘吁吁,憨笑道:“小,小姐,阿岁也想跑快一点的,就是武功比不上您,这段时间周围的山头不安分,有很多流民过来,听说大周北边有人要造反,咱们要不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碰上危险。” 萧年年不屑笑道:“我还就是怕碰不到危险,也正好让那些人知道,这周围几座山,都是我萧年年罩着的,我看谁敢过来找麻烦!” 阿岁沉默,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可是对萧家的规矩清清楚楚,周围的山头哪里是山匪被除干净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山匪,都是下人假扮的,如今萧年年也长大了,这种把戏很容易被看穿,山头上的仆人也就被遣散了。 所以每当萧年年在斥责阿岁跑得慢,吓跑了山匪,阿岁也就由得她说,从来不反驳。 可如今大周国力衰微,更是一直有传言,镇守边关的大周国门镇北王欲要造反,不少听闻了动静的百姓都纷纷朝着南边涌去,生怕被战争波及。 这也就造成了萧家边上的山头上多了不少穷凶极恶之徒,这些人和之前那些仆人假扮的山匪可不是一个概念,每一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几条人命。 以萧年年如今的武功,碰上这些个真正的山匪,恐怕走不上几招就能给人摘掉脑袋。 知晓其中险恶的阿岁自然是不可能看着萧年年步入危险。 好说歹说之下,萧年年终于是被阿岁说动,放弃了继续在山间除匪的想法。 在之后的时间里,大周裂国之战爆发,整个大周帝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民间欺男霸女,当街杀人之事时有发生,然而当时的大周官府自顾不暇,在一开始象征性得管了一下之后,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府蛰伏之后,那些恶徒更加肆无忌惮,简直无法无天,很快就冒出了许多地方性的军阀势力。 整个天下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像萧家这样的大富之家,自然早就被一些贼人盯上,也有一些早就眼红的百姓乔装成山匪,幻想着能在萧家这碗肉汤上面分一杯羹。 所幸萧家能在此地屹立多年,除了经商有道之外,看家护院上面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表面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萧家护卫之中出现了内鬼,里应外合之下,萧家堪比一座小村庄的府邸陷入了一片大火之中。 无数早有准备的山匪冲入了萧家,见人就杀,见到值钱的就抢,抢不走的就统统砸烂,纵然萧家护院奋起反抗,但依旧是于事无补,许多人拿了东西就跑,想追都追不上。 底蕴丰厚的萧家在这一次战乱之中流失无数财物,从一个当地顶尖家族沦为一个普通的家族。 而有了护卫背叛的事情之后,萧家内部也是一片人心惶惶。 萧夫人遣散了众多仆人婢女,只留下了最为心腹的十几人,随后便是搬出了萧家大宅,在镇上找了个院子住下。 镇上虽然人多眼杂,看似更危险,但毕竟还有十几名护院,对付一些小蟊贼完全不成问题,而山匪们想要袭击就得多掂量掂量,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萧家一落千丈,虽然失去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拥有的钱财依旧还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发生那样一场大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将萧家从很多匪徒眼里摘了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乱世之中,若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武力,那还是少拥有一些钱财为好。 阿岁在那场大乱之中爆发出足以比肩二流高手的武力,拼死保护萧年年与萧夫人,拥有不俗的武力,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也就得到了萧夫人重用,从萧年年的小跟班擢升为萧家大总管。 升为总管之后,阿岁尽心竭力经营,萧家虽然不至于恢复当年的如日中天,可日子也算过得去。 不服管教的萧年年依旧如往日那般跳脱,哪怕是遭逢大变之后,还是压不住小公主的性子,整日就在小镇子上做着所谓行侠仗义之事,之后也都是阿岁给她擦屁股。 “小姐,今日你不能出去,近日镇上几个恶徒为你所伤,如今已经沆瀣一气,说非要抓住你出出气,这时候出去太危险了。” 一个下人拦住即将出门的萧年年道。 萧年年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了下人的脸上:“放肆!怎么的,现在本小姐想要出门还要你们下人管了么?!滚!” 下人被扇了一巴掌之后依旧没有退让,坚决得堵在院门前,说什么都不让萧年年出去,气得萧年年直跺脚。 “发生什么事了?”阿岁从内院里走出,多年习武让他的身材变得极为高大,浑身肌肉虬结,一出现就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下人见到阿岁连忙上前道:“总管,之前你交代我绝对不能让小姐出门,可小姐非要出去,还......” 阿岁见到下人脸上鲜红的巴掌印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对着萧年年恭敬道:“小姐,是我交代他不能让您出门的,您若是有气,可对我发泄,还请不要责怪于他。” 啪! 萧年年重重一巴掌甩在阿岁的脸上,怒气冲冲道:“好啊!我还说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你在背后撑腰!觉得现在当总管了,就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了是吧!” 第278章 驾鹤 啪! 清脆的响声传入耳朵,站在一边听的人都觉得脸上生疼。 阿岁挨了一巴掌之后并不恼怒,沉默了片刻之后依旧是拦在院门前。 “小姐,最近外面确实太危险了,战乱的范围还在扩散,雍州彻底沦为两方交战的战场,曾经最为繁华的州县如今战火弥漫饿殍遍地,官府形同虚设,小姐您又是心怀赤诚之人,见不得不平之事,在外面很容易遭到那些恶霸的敌视。” “阿岁感小姐救命之恩,夫人养育之恩,自知限制小姐自由乃是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但阿岁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保护好小姐夫人,不受战火所累,小姐若气不过,打我骂我,乃至要阿岁的性命,阿岁都绝无二话。” 阿岁跪倒在地,说得声泪俱下。 萧年年本就是良善之人,否则也不至于为了一些毫不相干的人惹上那么多麻烦事,如今被阿岁这么一说已经有些心软,但面上依旧有些放不下来。 “如果我说,我还是要出去呢?” 阿岁对着萧年年重重磕头,语气之中充满了坚决:“小姐若是今日非要出去,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萧年年手中精铁长枪舞了个枪花,指着阿岁的头颅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阿岁感受着头顶上的锋芒,依旧在磕着响头。 眼看一主一仆两人僵持不下,后面传来了萧夫人温婉的声音:“咳咳,年年,别闹了,阿岁为了萧家已经是尽心竭力,况且不让你出去也是为了你好,你就老实在家里待上几天,等风头过去了再出去也来得及。” 说完,萧夫人就是剧烈得咳嗽了起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本就体弱多病的萧夫人身体越发不如从前,说上一两句话都要停上半天。 萧年年见自己母亲都开口了,对着阿岁冷哼了一声:“既然娘亲都发话了,今天就先放过你,若是再有下次,你看我不一枪捅穿你的狗头!” 这次的风波就如此过去,但大周裂国之战影响的从来不是交战之地,整个大周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本就已经长满了蛀虫的大周王朝,在一场场战役之中轰然倾倒,也自此起,以雍州为交界线,南朝北国作为大周的传承人,继续统领着这片大地。 然而百姓的生活却不会因为战局定下就稳定下来,各地依旧有军阀,匪类作祟,为祸一方。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间里,萧家夫人终究是顶不住日渐衰弱的身体,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萧夫人喊来了萧年年和阿岁来到榻前。 萧夫人对着阿岁挥了挥手:“阿岁,你过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阿岁蹲在榻前,握着萧夫人的手轻声道:“夫人您说,阿岁都听着。” 萧夫人眼眸里满是温情,轻声道:“这么多年看着你从孩童长成一个大人,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 “这几年看着你经常彻夜不眠为了萧家,我心疼得紧......” 阿岁眼角含泪,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夫人待阿岁视如己出,这些都是阿岁应该做的。” 萧夫人摇了摇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每每看到你屋里的灯亮着,在窗边看到你,都想着,若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可惜年年对你无意,否则做我的女婿,那该多好,把年年交给你,我放心......” “我知你对年年的情意,可惜这事我这个做娘亲的也无法强求......只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萧夫人紧握住阿岁的手掌,苦涩道:“傻孩子,以后啊,多想点自己,找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年年是洒脱性子,你就不用等她了......” 听到这里都阿岁早已经是泣不成声,头靠在萧夫人的手腕上呜咽了起来。 萧夫人似乎是要睡着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将来若有能力,就护着点她,我离开之后,她在这世上就再也没亲人了......” 阿岁连忙回应道:“只要小姐不嫌弃,阿岁就是豁出性命,也定会护得小姐周全!” 萧夫人闻言,嘴角含笑,颤颤巍巍得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帕,上面用橘红色的丝线绣了一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如今我萧府家道中落,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这条手帕,乃是当年我从年年那里听说了你名字的由来刻意绣的,一点心意就送给你当个饯别礼了,希望你不嫌弃。” 阿岁将手帕郑重得揣进怀里,保证道:“阿岁定会小心珍藏!” 说到这里,萧夫人脸上飞上一片红霞,人显得有精神了几分,可阿岁和萧年年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年年,你到近前来。”萧夫人挥了挥手。 萧年年看着母亲消瘦苍白的面庞,眼泪不争气得落了下来:“娘......你说了要一直陪我的,我还没有嫁人......你别抛下我。” 萧夫人温柔得抚摸了一下萧年年的脑袋道:“你爹去的早,娘对你一直都有亏欠,这么多年来也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如今世道不一样了,娘不在你身边,往后可不能再任性了......” 萧年年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我不要,我不要娘死,我不要!呜呜呜!” 一边的阿岁连忙扶住萧年年:“小姐,如今夫人身子骨弱,受不得刺激。” 萧年年闻言这才缓缓收敛了哭声,小声啜泣起来。 萧夫人轻声道:“宝贝女儿,往后多听阿岁的话,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是真心待你,恐怕也就只有阿岁了,你要懂得珍惜。” 萧年年早已经是说不出话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宛若珍珠一般落下。 “如今萧家败落,为娘并不后悔舍去家财从大宅里搬出来,虽然舍去了无数家财,日子也过的不如之前自在,但好在也是过上了几年安生日子,这世道不太平,娘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但凡事都要量力而为,切不可莽撞。” “将来若真有如意郎君,就带来娘亲的墓前祭拜一二,也让为娘看看我们年年看上的男人到底如何。” “人生多歧路,碰到困难不要害怕,只要留待有用之身,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萧夫人抓着萧年年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刻钟,声音也是越来越轻。 “当年你爹离世,我本想随着你爹一起去了,却又舍不得幼小的你独自一人,如今,终于要去见你爹了,九泉之下,我也算是有个交代......” “可为娘,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萧夫人的双目微微合上,嘴巴还在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可已经听不清楚完整的字音,一直到抓着萧年年的手陡然一松,再没了动静。 “娘!” 一直压抑着哭声的萧年年也是再没忍住,哭声穿透穹顶,在院子上空盘旋。 第279章 家道中落 萧夫人去世之后,萧府一片肃穆,门口也悬上了缟素,愁云惨淡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的心间。 萧年年一病不起,在府内安分了大半年的时间,不见任何人,吃喝拉撒都由阿岁亲自照料。 而这段时间里面,大周分裂两国,天下初定,两国官府开始整治国内匪祸横生的弊端。 大片的山头被扫荡,有许多穷凶极恶之徒四处奔走逃离,可也正是由于本就已经形成势力的山头迁移,导致各个地方多了无数争端,除了城池之内能保证安全,其他偏远的地区反而是比之前要更加混乱。 种地的百姓粮食都还没有收成就被洗劫,自然也不愿意种地,整个天下多出了大片大片的荒地,而那些饿得头昏眼花的百姓也只能落草为寇,去抢其他人的粮食。 这样的时代,金银早已经失去了应该有的购买力,大部分人都是以物易物,甚至还有贩卖家眷换取粮食的人。 萧府上下十几号人,哪怕之前留下的银子还有不少,但粮价却日渐攀升,很快就消耗一空,一些个下人自知留在萧府不是长久之计,便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请辞离去。 阿岁的房间里,几名下人站在桌案前。 “阿岁兄弟,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萧夫人在时待我们都非常好,按理来说我们不应该在萧家遭逢大难时离去,只是这情况你也晓得,继续留下来大家都会饿死,不如就此散开,自求多福。” 一个下人对着阿岁说道,脸上还有一些愧疚。 其他几位下人也是纷纷应和道:“是啊,阿岁兄弟,如今萧家就萧年年一个人了,那脾气没夫人压着天底下就没几个人受得了,何必在这里受委屈,不如和我们一起离去,以你的身手,在外面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事业。” “是啊是啊,萧年年那臭脾气,还爱惹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家就都给她害死了,她还以为自己本事大着呢,什么武学天才,当年如果不是老子在山上扮劫匪,谁能给她一个黄毛丫头给抓住?” “阿岁兄弟你还是跟我们离去,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也都信得过,咱们一起走,山匪来了也得忌惮几分。” 众说纷纭,阿岁在这一声声中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一拍桌案大声道:“安静!”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阿岁在下人之中还是颇具威望,萧年年不知道,其他下人可都知道阿岁这么多年练武,武道修为早已经不是普通的护院可以比拟的。 当年有一位恶名远扬的二流高手,也算是镇上一霸了,因为萧年年在镇中闲逛时打伤了此人的侄子,此人怀恨在心,便想要来萧家找回场子,若不是阿岁出手击退了此人,恐怕当年萧家就没了。 后来这二流高手在一次出院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组建的势力也分裂成小股被其他势力吞并。 只是这二流高手的消失,萧家下人之中一直都有猜测,是阿岁将此人击杀了,因为当年那人离开镇子之后,阿岁也消失了一两天,回来之后浑身浴血,休息了大半月才好。 哪怕这事情不知真假,萧府的下人也不敢再对阿岁有任何不敬,随着时间的流逝,风言风语传开了,阿岁的名头也就越加响亮。 如此实力,别的地方不说,光是这小镇子里面,绝对是顶尖的,金银美女那是要什么有什么,可阿岁就愣是老老实实龟缩在一个早已破落的萧家里当个下人总管,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招惹不起他。 这才有了萧家这么多年安稳日子。 下人们被阿岁突如其来得拍桌吓了一跳,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阿岁冰冷的眸子扫过众人,高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趁着萧家无人掌权就想将卖身契拿回去,我又何曾说过不给你们?”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当了背信弃义之徒,还要指责小姐的不是!怎么?当年夫人可有亏待过你们?!哪怕小姐顽劣了一些,可至少没有对你们有过分之举吧?” “这样的主子,放在往常,别人就是挤破了头都想来萧家当个下人,当年你们也是如此进来的吧?在萧家吃喝多年,还真给你们喘上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是吧?!” 阿岁从怀里掏出几张卖身契一扔:“你们要走我不拦着,可将来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萧家一句坏话,不管天涯海角,我阿岁必然会给你们好看!说到做到!” 几个下人纷纷捡起卖身契,一声不吭走出房门。 当最后一个下人要离开之时,还是回头对阿岁说道:“兄弟,我们也算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了,便与你说几句体己话,萧家恩情我们自然谨记心中,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以你的本事,在外面必然会有一番作为,没必要陪着萧年年在这里等死。” “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明白么?萧年年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论你为她做什么,她都会觉得是你作为下人应该做的,你便是死在她身前,对她来说也就是死了只蚂蚁,她从来没看得起你。” 阿岁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冷冷蹦出一个字:“滚!” 那下人没再多言,走出门口之时,看到门外之人却是一愣,有些不自然得鞠了个躬:“小姐。” 萧年年脸上也有一些不自然,没有说话,自顾自走到了阿岁屋里。 下人回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扭头离开。 阿岁看到来人,脸上顿时换上了笑容:“小姐,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么?” 萧年年直视阿岁的眼睛,有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阿岁倒上一杯热茶,恭敬得端到萧年年面前:“天气凉,先喝点热茶。” 萧年年没有理会阿岁递过来的热茶,沉声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岁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萧年年猛地打翻阿岁手里的热茶,勃然大怒道:“我问你!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年山上的劫匪是不是都是家里派下人假扮的!” “我这么多年志得意满得抓山匪,是不是你们在陪我过家家!” 萧年年冷漠看着阿岁:“还有你,每次和我出门的时候,追上我就气喘吁吁,比武的时候也总是输给我,是不是......都是装的。” 第280章 人间公道与女子心事 阿岁屋子里气氛陷入冰冷,萧年年咬着下唇,紧紧盯着阿岁。 本来想要说一些婉转之语的阿岁,在萧年年目光紧逼之下,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没错。” 萧年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弥漫水雾,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我不信!就靠我自己也能抓住山匪!不用你们给我帮忙!”萧年年飞奔出房门,如同一团跳动的烈焰。 阿岁在身后叫唤了一声:“小姐!外面还很危险!不能出去!” 随着这一声落下,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就像是被一层纱布笼罩,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进入了停顿。 正看的入神的清明等人不禁有些疑惑,梦境怎么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了? 不过这疑惑很快就被唐笑笑的哭声打断:“呜呜呜,萧婆婆太可怜了,家里长辈去世,这时候又知道了自己从小到大做的事情都是别人逢场作戏,这打击该有多大啊。” 文人语沉默不语,她同样也是心怀鸿鹄之志的人,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自己发现从小天赋异禀都是别人抬举,恐怕也很难保持冷静。 清明则是反驳道:“固然萧婆婆遭遇打击很大,可这毕竟不是阿岁所为,当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作为一个下人,他只是一个执行者罢了,怪不得他。” 唐笑笑和文人语瞥了一眼清明,眼神中满是不悦。 清明还恍然未觉,继续唠唠叨叨:“阿岁当初若是不装出打不过萧婆婆的样子,难道萧婆婆就不会伤心了?归根究底,这件事在一开始萧夫人下令宠着萧婆婆的时候,就已经犯下了错,后面阿岁无论如何作为,都做不对。” 眼看两个女生的眼神越加凶险,司徒向南扯了扯还在长篇大论的清明袖子:“好了,不要再说了。” 清明显然是来了劲,梗着脖子道:“为何不说?公道自在人心,阿岁不仅做的没错,反而是在背后为萧婆婆做了这么多,为萧家做了那么多,更是在萧家危难之时,其他人急流勇退之时逆流而上,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阿岁都做的没错!哪怕萧婆婆也很可怜,但无论如何都怨不得阿岁!” 司徒向南一把捂住了清明的嘴,连声道:“人间公道是人间公道,和女子心事是两回事,你要知道这人间很多事,本来就讲不得道理,尤其是对女子。” 就在这时,迷蒙的黑暗之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让他说,我倒想听听看,这人间道理到底是怎么一个道理。” 看清来人,清明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居然是现实中的萧婆婆! 明媚刁蛮,热情似火的年轻萧年年,和眼前这个身材佝偻,步履蹒跚的老人形象重合,让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得升起一种落差感。 “怎么,见惯了老身年轻的样子,再见到这副模样,就认不出来了?”老人一步步上前,最后走到清明面前,直勾勾得看着清明道:“你给我说说,当年老身做错了什么。” 唐笑笑轻轻扯了扯清明的衣角,自己人聊聊也就罢了,若是当着人家正主面说人家坏话,那可就惹上麻烦了。 当年的萧年年武功是平庸没错,可如今这老年的萧年年实力可就捉摸不透了,烈焰红枪,不是浪得虚名。 清明这小子走了这么久江湖成长了是没错,可看了这么久阿岁的经历之后,心里早已经是憋屈得紧,完全不考虑后果,一股脑就说了出来。 “当年婆婆于私来说自然做的没错,有委屈,谁还能给好脸色?但于公,就大错特错!” “阿岁多年来一直委屈自己讨好你,虽然他是下人没错,可试问你身边其他下人可有像阿岁这般对你上心?如果不是心悦于你,你就算再怎么国色天香,也早就给抛到犄角旮旯去了,谁伺候得了你?” “对阿岁有恩的从来就不是你,而是萧夫人,在萧夫人离世之时,也曾对阿岁说过,让他不要再等你,让他去找别人,他照做了么?没有吧。” “当初萧家大火,你自己也看到了,如果不是阿岁,你早就没了吧,凭你的三脚猫功夫,在那些强盗贼匪手中,三招都走不过,多亏阿岁拼死相救才保全性命,有什么恩在那时候都报完了,在之后你又是如何做的?” “你觉得自己丢了脸,处处针对阿岁,让他难做,可怜他统管萧家这么多人,每天省吃俭用,就为了能让安稳日子长久些,你呢?按照你那花法,你以为萧家带出来的这点家底能撑这么久?你知道大米多少钱一斤么?还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最后这里,萧府下人饭都吃不起了,他有给你少过一顿?虽然我没看见,不过苦日子我过过,他在背后吃的肯定没你好,说不定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面的话你也听见了,阿岁只要不管你,以他的本事在外面必然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这时候的你,对他来说只是拖油瓶而已!可他依旧在下人面前处处维护你,维护萧家,他又何错之有?!” 清明一番话说得萧婆婆老脸红一阵青一阵,一边的司徒向南也给他使了无数眼色,可这小子愣是当没看见。 “萧婆婆您别生气,他就是个愣头青,没见过世面。”文人语劝慰道。 萧婆婆盯了清明许久,好半天才幽幽道:“或许,当年他也是如你这般想的,所以才不辞而别......” 文人语疑惑道:“萧婆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萧婆婆轻声道:“我一气之下离开了萧家,想要去剿灭山匪,后来却中了山匪的诡计,不慎落入了这些恶徒手中,本来就要失身于这些人,好在那山匪头子见老身长得还算不错,要娶我当压寨夫人。” “他们定下了良辰吉日,又怕我跑了,就将我关在了地牢之中,后来,官府打上门来将我救了出来。” 唐笑笑问道:“那阿岁呢?他去哪了?没来救你吗?” 萧婆婆轻轻摇了摇头:“从始至终就没见过他,我出来之后回了萧家,他的东西也都在,不像是有准备的离开。” 唐笑笑:“后来呢?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萧婆婆面色有些苦涩得点了点头:“是啊,或许他是对我太过失望了吧,这才什么都没带就仓促离去,这么多年,他再也没出现过,也是在他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没了他,我这所谓的天之骄女,确实什么也不是......” “心中的那一抹欢喜,之前不愿承认,在离开之后才幡然醒悟,可再如何后悔都已是来不及。” 说完,萧婆婆便是一挥手,身边凭空出现了一排货架,上面放置着许多制作精良的面具。 混浊的眼神在货架上扫视了一番,萧婆婆嘴角开始出现一抹病态的笑容:“让我看看,那一年,是谁看到阿岁离开的。” 第281章 腐烂之根 定格的萧家院子之中,年老的萧婆婆身边凭空出现货架,上面的一个个面具就像是一面镜子一般,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景色。 萧婆婆目光在各幅面具之间流转了一番,最后颤巍巍得伸出手指点在其中一幅面具上:“就是你了。” 呼! 周围的场景如同收起的画卷,瞬间变成空白,紧接着从萧婆婆选中的面具上面,爆发出无比的华光,油墨一般的色彩迅速侵吞着空白,一眨眼的功夫,改天换地。 镇上的官府门口,阿岁拿着鼓棒狠狠敲打鸣冤鼓。 不一会,一个差役打扮的男子就是从里面悠哉悠哉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根签子,显然是刚吃完饭。 “是何人在此击鼓鸣冤?!”差役单手扶刀,一手剔牙,目光在阿岁身上流转了一番:“呦,这不是我们萧府的阿岁总管么?怎么了?大清早的有什么冤要申啊?” 如今两国初立,哪怕北国官府想要整顿国内匪患,像这样距离国都十万八千里的偏远镇子,想要轮到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而在这期间,全国各地匪徒流窜,其中不乏一些江湖高手,地方官府需要的就是刺探好情报,留待有用之身。 这也是如今官府内的差役为何悠哉悠哉的原因,能不惹麻烦,谁愿意干脏活累活,稍有不慎还容易把命赔上。 阿岁显然是知道这些官府差役的惫懒性子,自知这些人靠不住,平日里少有往来,如今求上门去的时候免不了要被阴阳怪气几句。 “我家小姐被狼牙寨的匪徒抓去了,你们赶紧召集人手,我可以牵制住那个大当家,功劳全归你们,只要能救回我家小姐。”阿岁开门见山道。 差役完全不在意阿岁的焦急,依旧悠哉悠哉道:“阿岁总管,怎么的,平日里用不上我们连点保护费都不交,如今用上了,就呼来喝去,颐指气使?把我们官府当什么地方了?” 阿岁显然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了过去:“林捕头,往日里是我阿岁做的不对,给您赔罪了,只要官府帮我救出小姐,在下必有重谢。” 林捕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如今天下大局已定,银子不比乱世那般不值钱,这么多的分量,都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开支了。 只是如今是人家有求于自己,这些年官府蛰伏,可少了太多油水,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家中早已经是入不敷出。 想到这点,林捕头不动声色得将钱袋揣进怀里,继续开口道:“你也知道如今官府的规矩,虽然我和弟兄们平日里相处密切,可若是没点......嘿嘿,毕竟也是让人家拼命,空口白牙的也不好意思,你说是不,阿岁总管?” 阿岁的眉头竖起,这些官府差役比他想象的更恶劣,大周王朝屹立天下多年,积弊已久,如今分裂虽然惹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不破不立,或许能扫清沉疴。 “林捕头,在下出来的匆忙,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不如先劳烦各位兄弟们麻烦一下,等救回我家小姐之后,必然将银子双手奉上!” 林捕头见阿岁态度不错,也没再刁难,毕竟萧家还得在镇子上生存,谅他也不敢出尔反尔。 “好,那等我召集好了人手便通知你,之后要如你所说的那般,狼牙寨的大当家由你拖住,我们只负责救出你家小姐。” 阿岁听还要等通知,连忙道:“林捕头,我家小姐被抓进狼牙寨已经有几个时辰,我怕我们再不出发,可能就来不及了。” 林捕头一挑眉:“怎么的?还催上我们了?大清早的,弟兄们都还在休息,叫他们起来不用时间的?” 阿岁心中早已气极,却也是敢怒不敢言:“不敢不敢,那在下就在衙门口等好了,免得耽误了时间。” 林捕头一甩手转头回到衙门里:“你爱等便等吧。” 场景转换,林捕头回到衙门之中,端坐在茶桌边,慢悠悠得喝起了茶。 一边的小捕快见林捕头这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疑惑道:“头儿,那萧家总管还在门外候着,我们就置之不理么?” 林捕头小口抿着茶,瞥了一眼小捕快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是捕头,而你是捕快么?” “那萧家的总管仗着自身武力,平日里不把我们官府放在眼里,如今有事相求以为塞了点银子就可以让我们为他出生入死?再说了,不是不帮他办,晾他一会,让他晓得我们官府的难处,等他急了,我们再出发。” 说着,林捕头拍了拍小捕快的脑袋:“这就是为官之道,多学着点。” 过了一个多时辰,另一个捕快过来通传:“头儿,那萧家总管等不住了,让我告诉您一声,他先去狼牙寨打探一下情况,还说事成之后,一定携带重礼登门道谢,好弥补之前的怠慢。” 林捕头慢悠悠饮下一口茶水,在春光之下舒适得眯起了眼睛。 “好,我知道了,这晌午的日头不错,我再晒一刻钟太阳,你通知兄弟们一刻钟以后集合,前往狼牙寨。” ...... 周围景色定格,在一边看的唐笑笑早已经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什么官府!让我抓到这人!我首先就打他一顿!” 清明自小见惯了丑恶嘴脸,虽然见到此情此景依旧是有些恼怒,但还不至于像唐笑笑这般愤怒。 文人语在一边解释道:“古来王朝少有能撑过两百年的,不是这些王朝不够强大,也不是皇帝们不够励精图治,实在是官府各部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之后,早就失了立国之初的公允,官官相护,充满人情世故。” 说着,文人语便指向了定格的林捕头:“而一个王朝腐烂的开始,便是从这种地方,为官者若开始为了利益,为了所谓的面子,无视百姓的诉求,那这座王朝,离倾倒也就不远了。” 司徒向南也是默默摇了摇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萧婆婆混浊目光流转,有疼惜,有愤怒,也有释然。 这时候清明突然一拍脑袋:“可我们能看到这些,是进入了谁的梦境呢?” 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了萧婆婆身上。 萧婆婆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林捕头:“当然是他的......” 第282章 大当家的癖好 “当然是他的......” 话音落下,司徒向南与文人语沉默,这林捕头确实将官场小人的丑恶嘴脸上演的淋漓尽致,可多年读书,他们自然也清楚一个国家法律的重要性,若所有人都像萧婆婆这般以武犯禁,那律法也就形同虚设了。 倒是一边的唐笑笑一拍大腿:“杀得好!这些人早就该死了!如果不是这些人,这天下也能太平许多!” 清明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也有着一些快意,在内心深处,他非常认可萧婆婆所为,可这两年读的书多了,加上进入过文人语的梦境之中一起读过书,还是有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天下想要真正的太平,除了要剔除这些官场毒瘤和市井小人之外,仗着武力高强自行审判犯人的侠客,也必须消失。 深谙其中道理的清明,如今正处在一种矛盾的状态之中,一面克己复礼,遵守法纪,一面见到不平之事心中气愤难当。 萧婆婆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哈哈大笑道:“若想要对老身动手,从这里出去之后,大可以出手,老身全部接着。” 说完,萧婆婆便不再理会几人,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悬挂着面具的货架上,手指在一幅幅面具上划过,最后轻轻点在其中一幅上面。 灿烂的华光再次绽放,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化。 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刀光剑影,劲气四射。 战局中央之人,赫然就是阿岁。 只见阿岁完全没有了之前在萧家的和煦,一身肌肉将宽松的衣袍撑起,如同一只人形凶手,每一拳打出来,强烈的劲风都能让周围的树木的枝叶簌簌作响。 清明一眼就能看出阿岁的实力不过二流高手,只不过一身拳意圆润如一,而且同样作为肉体强度远超同级别强者的清明能很清晰得感受到,阿岁的肉体强度已经超过一流高手。 配合上这与阅历不符的拳意,可以说只要不是窥见大道之门的强者,其他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个武道天才! 没有师承,没有秘籍,就靠着学习萧家护院的那几手粗浅功夫,居然能达到这样的高度,足见阿岁天赋之高,即便是比起清明,也丝毫不差。 如此天骄,离开了萧家,又怎么可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这天在狼牙寨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的萧婆婆见到英姿飒爽的阿岁也是一阵失神,喃喃自语道:“这才是真正的你么?......” 没过多久,阿岁就将两名山匪制服,因为想要探听萧年年的消息,所以留了两人一条小命。 “大爷饶命,我们两个就是个放哨的,可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阿岁还没开口,其中一名山匪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 另一位山匪眼珠子一转也是连忙道:“是啊,大爷,我们俩就是迫于狼牙寨的淫威,才不得不落草为寇的,您就放过我们吧。” 见两人这么识趣,阿岁也是欣喜,如今时间紧迫,最怕就是碰到那种口风紧的,这种贪生怕死之徒才是最好的。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倘若被我发现有欺瞒之处,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两名匪徒连连点头。 “几个时辰前,你们寨里是不是抓了一个红衣女侠?”阿岁开门见山问道。 匪徒对视了一眼,连忙一喜。 在道上混久了,两人见过太多过河拆桥的侠客,问出消息前温声细语的,问出消息之后就杀人不眨眼。 可阿岁开口问的是山寨里抓的人,而不是山寨布防等等,就说明对方目的是为了救人,而不是杀人,那自己两人活下来的几率可就大多了。 想到这里,两人争相开口道:“是的是的,大爷真是神机妙算,人都没见到就知道寨里抓了个女侠......” 眼看两人口若悬河得拍起马屁,阿岁皱了皱眉头道:“问你们什么就回答什么,废话不要多说。” 两人闻言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点头。 “那个女侠现在在哪里?人还好么?”阿岁又问道。 其中一个山匪回答道:“如今人应该还在寨里的地牢里,人肯定没事,那女侠长得俊俏,大当家第一眼就瞧上了,下了死命令让大家伙不能下死手,这女侠性子刚烈,手上还有一些功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制住。” 阿岁连忙问道:“之后呢?” 另一人插嘴道:“大当家大概是太久没见过这样的美人了,说要把她娶作压寨夫人,今日寨中应该还在布置,晚上就是婚宴了。” 阿岁冷笑着嘲讽道:“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匪徒明明是强抢民女还整的跟明媒正娶一般,可笑。” 一名山匪下意识回答道:“大爷那你可太小瞧......啊!”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山匪拧了一把腰身,疼得大叫起来。 “小瞧什么?”阿岁瞪着眼睛问道。 山匪心虚得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在阿岁不断的追问之下,这名山匪才终于将憋在口中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这狼牙寨的大当家有一奇怪癖好,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子施暴,更喜欢在一些世俗看来庄严肃穆的场合淫乱,所以才会大摆宴席迎娶萧年年,目的不言而喻。 而据这山匪所说,往年大当家明媒正娶的压寨夫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有些体格弱些的可能大婚当天就被大当家给玩死了。 像萧年年这等练过武的女子最讨大当家喜欢,身子骨硬朗,撑得住折磨。 其实因为这两年山匪生存不易,狼牙寨也许久没有这样铺张浪费过了。 或许是憋的太久了,也可能是萧年年的姿色真正吸引到了这大当家,总之不管是什么缘由,一旦婚宴开始,那萧年年所要经历的,或许就是真的是一场人间地狱。 阿岁听完之后,额头之上青劲爆起,回望来时路,官府的差役还不知何时才会来。 而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山,远远得能看到山上的狼牙寨中亮起的灯光。 来不及了,再不阻止狼牙寨,就真的来不及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 阿岁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上的狼牙寨飞奔而去。 第283章 勇武 阿岁离开之后,画面再次进入灰暗,萧婆婆有些迟疑得从货架上拿出一副崭新的面具,轻声道:“若这幅面具里再没线索......那就要再等八年......” “也不知道老身还能不能等到这一天。” 一声长叹,物换星移,新的画卷铺开。 狼牙寨中,一派喜庆氛围,到处挂满了红绸与灯笼,每一扇窗户上面都端正张贴着“喜”字。 数百名山匪齐聚寨中,穿着得体,手里拿着酒杯,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哪个书香门第的婚宴现场。 只是这些山匪满身横肉,一脸凶煞之气,让这场看似端庄肃穆的婚宴多了几分违和之感。 狼牙寨的大当家是一个魁梧的壮汉,脸上还有两道狰狞的伤疤交错,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两条辫子,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摄人无比,放在平常,这样的人仅仅是看到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辈。 可偏偏此时的大当家穿着一身属于新郎的大红喜袍,胸前还用红绸系着一朵大红花,脸上笑意盈盈,多出了几分憨傻。 “吉时已到!迎新娘!” 随着一声吆喝,山寨里所有人都是停下了议论,目光锁定在了红毯的尽头,脸上尽是残忍的笑意,他们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欣赏一场凌辱大戏了。 一个头上戴着红盖头的女子被两名山匪抓着手臂押了上来。 大当家嘿嘿怪笑一声道:“就先拿小娘子当个开胃菜,让弟兄们欣赏欣赏!来,入洞房了!” 女子的大红盖头被掀开,露出一张娇俏的容颜,脸上梨花带雨,显然是刚哭过,此时看到大当家的面容,顿时吓得哆嗦起来,连声道:“不,不要......” 大当家可顾不得这么多,粗鲁得搂过女子的腰肢,就开始撕扯起衣服来。 女子拼命反抗,但在众多山匪面前,这些举动反而更激起了大当家的凶性,没一会,这女子就被折磨得昏厥过去。 大当家像是扔破布一般将女子丢到了山匪之中:“赏给你们了,这女人身子骨软的很,你们可别一下子就给玩死了,后面可就没有咯。” 抓着赤裸女子的山匪们兴奋得大喊道:“谢谢大当家!” 在这之后,又是几名新娘被山匪们押着上来遭到轮番施暴之后,整个婚宴大厅的气氛高涨,所有人或是对着已经昏厥的新娘们继续折磨,或是大口饮酒,任由酒水洒满衣襟。 淫靡,混乱,礼乐崩坏。 纵然是见过了不少血腥景象的清明在看到这样的场面之后都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不同于之前在那战场梦境里的残酷和冰冷,让人望而生畏,眼前这场景称为荒唐或许更合适一些,是一种绝对赤裸的欲望。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野兽,没有礼义廉耻,没有纲理伦常,只有心底里最原始的冲动。 清明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认识的世界,心境下沉,眼看就要堕入深渊,脑海中一直静悄悄的《太上玄清录》陡然释放出一股清气,彻底洗涤了在此刻滋生出的所有阴暗,硬生生将即将出现的心魔抹杀在了摇篮里。 司徒向南见到这场景连忙紧闭双眼,嘴里不断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而文人语则是将唐笑笑抱在了自己怀里,同时背过身不去看这场景。 唯有年过古稀的萧婆婆聚精会神得看着糜烂的一幕,显然这些事情并不能影响她,此时她更想要找到关于阿岁的蛛丝马迹。 此时场中所有山匪兴致都到了最高,大当家高声道:“去,去把今日清晨抓来的那个小美人给带上来!” “呜呜呜~”所有山匪吹着口哨,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终于要上重头戏了!我早就看那火辣的小娘皮心痒痒了!就算分不到我头上,过过眼瘾也行~” “嘿嘿,今天我们这还没分到姑娘,说不定就会分到我们头上!” “行了!你就别做梦了!那小娘皮火辣得很,老大最喜欢的就是皮实的女子,估计能玩到天亮去了,你就等着吧!” 而就在此时,收到大当家命令走出厅堂的两个山匪猛地倒飞回来,撞坏了不少桌椅。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门口的身影之上。 黝黑的皮肤,炯炯有神的瞳孔,正是阿岁。 “小子!敢闯入我狼牙寨,你是不要命了?!”大当家一脚将身下的女子踹飞,骨裂声响起,那女子在昏迷之中就没了气息。 人命在这座山寨之中,和蝼蚁无异。 阿岁没有答话,明亮的眼睛环顾四周,在见到一个个浑身赤裸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之时,眼中充斥着愤怒,但在看清完了所有女子的面孔之后不免得还是有着一丝庆幸。 大当家将阿岁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是奔着救人来的,让我猜猜,你要救的人,不在这里吧?” 阿岁拱手抱拳:“还望大当家能高抬贵手,放过家中女眷,我萧府必有重谢。” 大当家开怀大笑起来:“萧府?我说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个贞洁烈女,原来是萧府的千金大小姐啊,早就听说这大小姐刁蛮任性,却习得一身不俗的武艺,没想到还真给老子撞到了。” 此时大当家笑容一敛:“不过你萧府,还当自己是曾经的萧府呢?” “这小妮子落到老子手上,还想着让老子把人放了?凭什么?凭你们萧家一只手都不到的人么?” “今日老子不但要将这小妮子按在身下狠狠蹂躏,还要让我的兄弟们一起尝尝传闻中剿匪如云的萧家大小姐的滋味!” 阿岁听到这不堪入耳的话心中气急,但也知道仅凭他一人并不能奈何得了对方,如今官府的支援还不知道出发了没有,当下能做的,也就只有拖延时间撑到官府的救兵了。 拳架拉开,阿岁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如今自己就是挡在小姐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你若伤害我家小姐,我定要你狼牙寨,永无宁日!” 拳出如龙,劲风四起。 阿岁气势攀升,独自一人站在厅堂门口,意气风发,颇有几分战场之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武: “今日我阿岁,也想抛掉下人身份,当一当那英雄豪杰!” 第284章 隐情 满是喜庆的宴会厅中,阿岁独自拦在大门口,拳架如山,巍峨不动。 大当家冷笑一声:“弟兄们,给老子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众山匪怪叫着朝着阿岁冲了过去,顿时整个场面乱作一团,菜肴,酒水洒落一地。 阿岁双拳如同飞来的巨石,含有千钧之力,每一拳轰出都能让一个山匪鲜血狂喷得倒飞出去,一时之间,整个场中没人是其一合之敌。 大当家远远观望着这一切,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能坐到大当家的位置除了凌驾其他山匪之上的武力之外,更多的还是靠着和外形不符的细腻心思。 眼前这皮肤黝黑的年轻小子武力不俗,在方圆几十里地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在野外单独碰上,胜负还真不好说。 可如今是在狼牙寨中,几百号人耗也能耗死他! 只是唯一一点让大当家有些担心的是,若是让这人跑了,恐怕狼牙寨将来是永无宁日,纵然自己不怕对方,可狼牙寨这么大个地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着想着,大当家就是将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有了主意。 战阵中央已经倒下了数十个山匪,剩下的山匪依旧是在大当家的命令之下前赴后继,明摆着是要用车轮战消耗阿岁的力气。 阿岁本来也没想着要全歼狼牙寨的山匪,只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撑到到官府的支援罢了,如今山匪们想要消耗自己的气力,阿岁也乐得如此。 若是大当家亲自下场,或许还真的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得流逝,几乎所有的山匪都已经被阿岁打了个遍,有的甚至已经重伤昏迷。 大当家终于是按耐不住,脚掌在地面一跺,飞身入阵。 这小子的气息绵长,远超想象,若继续这么拖下去,自己就真的要当光杆司令了。 心中这么想着,大当家两柄锤子狠狠朝着阿岁脑袋上落了下来。 “来得好!”阿岁气息再提,手掌托住巨锤,同时一掌破开大当家空门,狠狠落在对方的胸口。 砰! 大当家才飞进来的身影就又是倒飞了出去。 “娘的!”大当家喷出一口鲜血,本来还以为会是神兵天降,没想到一个照面就给人家给捶飞了出去,脸丢大了! 击飞大当家之后,阿岁反手又是一招霸王扛鼎,生生击碎了两名山匪的喉咙。 一边作为看客的清明看的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叫好。 而就在这时,画面却是突然定格,打翻的酒杯,洒落的酒水,尽数停顿在了半空之中。 清明忍不住转头看向一边的萧婆婆,发现对方的表情之中也充满了愕然。 “这副面具,只能看到这里么......”萧婆婆失望得看着货架上的面具,此时这块面具已经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唐笑笑站在一边欲言又止,自从知道这老太太杀人不眨眼之后,她对这老太太就有一些发自内心的惧怕,但眼下她又对梦境的后续非常好奇。 萧婆婆收起面具,表情落寞,解释道:“当年我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得到了入梦面具制作之法,只要掌握了面具,就可以随意进出他人梦境。” “只是这面具所掌握的毕竟只是这人生前的一丝残魂碎片,而且面具制作的优劣也会有影响,所以在进入梦境的时候,一些梦境就不能完整得看到......” “可惜了......这之后,就又要等八年的时间......阿岁,这一天,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愿来见我......又为什么,背叛我!” 萧婆婆眼神复杂,既有思念,也有爱慕,更掺杂着一丝恨意。 清明忍不住问道:“萧婆婆,这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你只是想要找人,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萧婆婆瞥了一眼清明,冷笑道:“老身找了整整五十多年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你一个毛头小子又凭什么帮我?” 清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笑道:“凭这个。” 正是当初清明在江枫城时,君莫愁交给他的那块令牌。 萧婆婆眼神在那块令牌上流转了一番,旋即便是瞪大了眼睛:“红袖招的游仙令?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清明将令牌塞进怀里:“这您就别管了,您只要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就可以了。” 萧婆婆看着清明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热切,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小子,我可先告诉你,我孑然一身多年,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清明咧嘴笑道:“教书先生说了,碰到需要帮助的人,先给予帮助,事后对方若愿意给点报酬当然是好事,但若是不给,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文人语和司徒向南对视一眼,这道理,总觉得幼年的时候听夫子说过,没想到多年之后还能从别人口里听说,果然天底下的道理总是相通的。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道理,本就是清明在旁观他们梦境的时候听来的。 萧婆婆打量了清明两眼,忍不住道:“本来以为是个性子直的讨厌小子,没想到还是个读过书的臭书生,更讨厌了。” “好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清明指了指定格不动的阿岁道:“之前听您说过了,这一天的最后,您是被官府的人救了出来,可是却没有看到阿岁,听您刚刚话里的意思,阿岁似乎还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如果您想找到他,总得让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吧?” 萧婆婆回忆道:“告诉你也无妨,那年我被官府的人救了出来,一同被救出来的还有几个女子。” “回家后我惊魂未定,在家中也未曾找到他的踪迹,当时年轻,就当他是赌气离开了,那时候觉得他一个下人,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生气,可笑的是我还想着等他回来之后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 “而在这之后,我接管萧家才知道,萧家宅子早就被他卖给了别人,而且还用我们萧家名声欠下不少银子,更是在我未曾察觉的时候,诱我欠下了卖身契......是我太相信他了......那时候若是我仔细一点......” 萧婆婆语气平淡,还有一些失望,显然经过这么多年,这些事情早已经不能掀起心中的波澜,苦寻阿岁多年,也并非是要打生打死,或许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清明疑惑道:“可是我从之前的梦境中看过来,阿岁并非这样的人啊,否则他又何必在那些下人面前维护萧家呢?又何必冒死进入狼牙寨救人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婆婆沉吟道:“这么多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那些欠条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这是实打实的铁证。” “至于那卖身契我并不记得是何时签下的,我在萧家之外从未动过笔,而那契上确实是我的名字。” “从娘过世之后,萧家大小事务统统由他打理,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让我签字,我能想到的只有他,除了他,没有人能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时候让我签下名字并且画押。” 萧婆婆斩钉截铁道:“纵然这其中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但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第285章 异变突生 “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萧婆婆的话语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 “所以他才在我掌管了家中大权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根本无颜面对我。” 然而在看了这么久的梦境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对阿岁这个憨厚忠诚的黑皮汉子有着浓重的亲切感。 一边的司徒向南忍不住开口道:“有没有可能,阿岁在狼牙寨遭遇了不测?” 说到这里,清明打断道:“司徒大哥你没练过武不晓得,以阿岁的气血强度以及拳意的饱满,想要把狼牙寨杀个干净是不可能,但若是真想跑,寨子里没有谁能拦得住他。” 司徒向南轻轻点了点头,既然狼牙寨的人杀不了阿岁,那阿岁自这一天之后人间蒸发就极为可疑了。 还没等几人继续交谈,周围本就已经定格的画面突然如同镜子一般出现了裂纹。 咔!咔! 裂纹蔓延,瞬间遍布整个空间。 萧婆婆疑惑得打量着周围,皱着眉头呢喃道:“怎么会,这次为何入梦的时间为何持续得如此之短?” 唐笑笑惊慌得挽住清明的胳膊:“这是要发生什么了?” 咔啦啦。 一块块碎片从半空中剥落下来,露出了后面混沌的虚空。 无数镜子如同星辰一般遍布,在虚空中熠熠生辉。 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一面面镜子上也布满了裂纹,随着一声轰然巨响。 第一面镜子率先破裂,绽放出五彩夺目的华光,其他的镜子紧随其后,一个接着一个发出轰鸣声爆碎开来,整个虚空之中就像是盛开了绚烂的烟花。 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天穹在这一声声震动之中彻底碎裂,广袤的虚空展现在眼前,同时周围的空间也开始落下虚空碎片。 砰! 一声脆响,在唐笑笑的尖叫声中,清明等人跌落虚空。 “啊啊啊!” 唐笑笑伸出手胡乱抓着,猛地睁开了眼睛,客栈熟悉的场景出现在视线里。 清明,文人语以及司徒向南也在同一刻睁开了眼睛。 本来弥漫在房间中迷迷茫茫的白雾此时已经稀薄到不可闻。 还没等几人缓过神来,外面已经传来了其他人的惊呼声。 “那!那是什么!” “神迹!” “是有天神下凡!” 纷纷扰扰的声音不绝于耳,清明推开窗户一看。 只见整个浮生入梦湖袅袅娜娜的白雾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揉捏,本已经丝丝缕缕钻进房屋之中的雾气也被抽丝剥茧得抽离,不断汇聚到湖面之上。 整个湖面被白雾笼罩,是比之前还要厚重的白雾,若是待在其中几乎完全不能视物,无数人都从房屋里走出来,满是好奇得看着湖面。 浮生入梦湖这么多年,每八年一次盛况,但今日这般白雾突然退去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清明居住的客栈门口,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疑惑得盯着湖面,恨恨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从梦中出来了?八年一次,我和妻儿八年才能见一天,如今这一天还要缩短半日么?” 仪家酒铺之中,躺在地上的仪狄从梦中惊醒:“我醒过来了?!” “娘的!老子马上就要看到老爹留下的秘方了!一定可以的!这次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让老子出来了!贼老天!误我仪家!啊啊啊!” 一座湖边小院边,湘西五祖纷纷从梦中醒来,湘老三率先开口道:“老大!怎么样!找到神蛊的线索了么?” 湘老大面色阴沉:“这浮生入梦湖名不虚传,确实有奇效,只可惜这次出来的太快......只注意到了一些曾经没注意到的蛛丝马迹,你们呢?可有线索?” 另外几人纷纷摇头。 湘老大神色恍惚:“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找了神蛊大半辈子了,没想到还是在这临门一脚倒下了,如今我等寿元将尽,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等到下次浮生入梦湖起大雾的机会。” 湘老二叹气道:“即便能等到下个八年,我们恐怕也没有机会再去夺得神蛊了......” “此生无望......”湘老大给出了结论。 其他四人纷纷低头,愁眉不展,他们兄弟五人从苗疆走出,在湘西扬名,结伴行走江湖一辈子,寻找神蛊乃是一生夙愿,却不曾想死到临头,大半只脚都已经跨过了门槛,却倒在了最后关头。 断桥边,萧婆婆睁开眼睛严肃得看着湖面上不断聚拢,浓缩的白雾,满是沟壑的脸上杀机毕露,在浮生入梦湖边坐了四十八年,经历了六次入梦,这还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浮生入梦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次只不过半日时间,我就从梦里出来了?” 语气冰冷,这次被打断梦境已经让萧婆婆怒火中烧,显然之前梦境戛然而止并非面具制作的失误,而是眼前的异象所致。 铿锵,萧婆婆瘦到皮包骨头的手臂从货架的底部抽出一根精铁长枪,红缨似火,寒光凛冽的枪头之上刻着两个小字。 “燎原”。 “如若让我知道此事乃是人为......”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话从萧婆婆嘴里蹦了出来,杀机凛然。 随着白雾向着浮生入梦湖聚拢,湖面上一叶叶扁舟也露出了踪迹,在大雾来临之前,有许多人在湖面上泛舟,如今这些人清醒过来之后均是疑惑得看着湖面上的白雾,面露惊骇。 “啊!我们刚刚是不是碰到什么了?”其中一叶扁舟之上的女子惊呼道。 一个男子躺在湖面上飘飘荡荡,正是那个平日里没跑上几里地就浑身不自在的宋远行,在大雾到来之时,他也是第一个直愣愣冲进大雾之中的。 宋远行睁开眼睛,眼中有迷茫,有痛苦,五味杂陈。 “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来到此地,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么.....” 只见宋远行就像是有人在水面下托举一般,将他整个人立了起来,浑身冒出大量蒸汽,瞬间湿漉漉的衣服就已经被蒸干。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这一生都要在这心灵困局之中庸碌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水浪冲天而起,宣泄着宋远行心中的怒火。 白雾在此时停止了聚拢,不断旋转起来,就像是天上有仙人用一根透明的竹管扎进了白雾之中吸吮。 整个浮生镇所有人都将视线挪到了白雾最高处,这时候才发现。 那里居然真的有个人! 一个渺小的黑点悬浮在半空,只有武道高深,淬炼过瞳孔的武夫才能看清。 此人身着一身洁白儒衫,两鬓霜白,面容俊朗。 清明看清此人面孔的瞬间便是心头巨震, 吴沧澜!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仙人,居然是吴沧澜! 第286章 大显神威 “那是仙人么?!” “有人在天上!这人间真的有神仙么?!” 浮生镇所有人看到湖面上那壮阔的场面,都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天上的吴沧澜大手一挥,湖面风暴渐起,浓稠的白雾化作龙卷,旋转升空。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没有人,能阻止我。” 吴沧澜坚定不移得望着白雾,张嘴一吸,如同长鲸吞水,掀起了惊涛骇浪,平静了数百年的浮生入梦湖在此时掀起了滔天狂澜。 呼呼! 巨大的水浪一层接着一层向着四周席卷,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湖面上一叶叶扁舟在这巨浪之下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甚至有不少人站立不稳,已经跌入湖中。 此时如同枪林般的水浪腾空,撞入了如同城墙般升起的狂澜之中。 “别待着了!救人!” 宋远行的声音在气机的加持下响彻在整个浮生入梦湖,而他则是一手夹着一个落水的百姓冲上了岸头。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湖面上,岸边的侠义之士纷纷冲入湖中,试图将落水的百姓们救回来。 然而能有宋远行这般实力的江湖高手并不多,依旧有无数人在巨浪之中扑腾,随时都有溺死其中。 清明看到此情此景,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朝着湖畔狂奔而去,唐笑笑袖中飞出一只勾爪,抓在房檐之上,也朝着湖畔飞去。 文人语也想要上前,却被司徒向南拉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事你即便去了也于事无补,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看着那奔涌而来的巨浪,文人语深知司徒向南说的没错,只能是跺了跺脚待在了客栈里。 湖面上,风暴越来越甚,而巨浪也是随之高涨,所有的扁舟都已倾覆,一些手段弱些的江湖高手在这等灾祸面前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宋远行一次次得在湖面和岸边穿梭,救下了十几个人,但对庞大的人口基数来说终究是杯水车薪。 而且这巨浪一旦到达岸边,围绕着浮生入梦湖建造的浮生镇也会被冲刷成一片废墟,这时候除了一些武力超绝的江湖高手之外,其他所有普通人都将死于非命。 “定!” 一声大喝,湘西五祖出现在湖畔,一小片的巨浪在一层金光的笼罩之中居然是诡异得停了下来。 骇人的刀光出现,巧妙得避开所有在巨浪中沉浮的百姓,劈波斩浪得将那一片水墙斩碎。 “嘿,光救人有什么用,还不得靠老子!” 湘老三将大刀架在肩膀上得意洋洋,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天上的吴沧澜身上:“他娘的,就是这狗崽子坏了我们大事!” 剩下四人也是望向了天空,湘老大率先开口道:“干他。” “老子都活不了多久了,还怕他个球?干他!” “干他!” 砰! 五人重重跺在青石地面上,五座璀璨的大道之门显现,气浪席卷,五人联袂冲上了半空。 湖面的另一边,老乞丐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巨浪之中。 “且看老夫,抽刀断水。” 凶猛而霸烈的气息涌动,老乞丐手掌作刀,划过一道半圆,数丈刀芒刺出。 巨大的水浪如同杂草一般从根部被斩断,紧接着冲天的刀光瞬间将上方的水浪斩成了水珠,如同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浑身被淋湿的老乞丐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天空之中的吴沧澜,头顶大道之门出现,门扉展开,流光溢彩的画面在门内显现。 “老夫八年才求得一天团圆,便是将你剁成肉沫,也难解心头之恨!” 刀光冲霄,老乞丐也是冲天而起。 宋远行见到众多高手大显神威,骂道:“怎么的,还抢老子风头?” 说完之后,宋远行便是拉出一道长长的幻影,脚步快到仿佛要燃起火焰,那遮天蔽日的水浪就像是实物一般,成为了他借力的工具。 一个又一个落水者被宋远行抛上岸,成了滚地葫芦。 在救出这片水浪中的所有人之后,宋远行一脚蹬地,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一脚踏下:“给老子老实点!” 轰! 巨大的腿脚虚影落下,高若城墙般的水浪彻底破碎,散作漫天水珠。 在这之后,宋远行也是跟着一众强者冲上天空,遥遥有声音传来:“让老子再等八年,你好大的脸!” 断桥畔,萧婆婆手握长枪,佝偻的身姿笔挺,一直萦绕在身上的暮气彻底消散。 只听见嗤嗤声响起,萧婆婆手中的长枪以极小的幅度震颤,枪头之上居然是凭空燃起了烈焰。 紧接着烈焰便是化作火舌缠绕在萧婆婆身周,被强大的气机隔开,远远看去,萧婆婆就像是沐浴在烈焰之中的女战神。 “阿岁!阿岁!明明这一次,就能找到你了!” 不甘的呢喃化作咆哮,萧婆婆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浮生镇。 烈焰再盛,惊人的热气将断桥边的水汽瞬间蒸发,湿漉漉的青石地板顷刻间干燥,袅袅娜娜的热气从地面散发出来,就像是来到了三伏天一般。 水浪撞上烈焰,爆发出剧烈的水汽。 萧婆婆燃烧着烈焰的脚掌踏上湖面。 嗤嗤嗤! 一瞬间那块区域的湖水便是与其他区域的湖水形成了断层,咕噜咕噜得沸腾起来。 “不论你是谁......” “我都要你死!” 气势登峰造极,萧婆婆的头顶出现一扇巨大的火红色门扉。 烈焰化作的龙卷连接天地,铺天盖地席卷来的水浪就像是见到猫的老鼠,眨眼间就在火浪之下消弥。 萧婆婆面如寒霜,舞动长枪在身周画了个圆弧,蓬勃的烈焰四散,呈燎原之势洒落在湖中,就像是水面盛开了朵朵红莲。 膝盖微微弯曲,萧婆婆手持长枪冲天而起,反作用力引发的巨大水柱爆发,还没落下就被蓬勃的热气煮沸,最后再化作雾气四散。 火海从湖面随着萧婆婆一同升空。 焚天。 煮海! 整个浮生镇,除了这几人格外耀眼之外,还有数十人,也都以各自的手段覆灭侵吞而来的水浪,紧接着朝天空中的吴沧澜飞起。 霎时间,天空中五颜六色的光华夺目,数十名至少是登堂入室的江湖强者腾空,构成了一幅人间从未有过的奇景。 第287章 他是谁? 浮生入梦湖上空。 暴涌的劲气四散,冲散云层。 或是炽烈或是冰冷的气势让空间都略微扭曲起来。 清明站在湖边愣愣看着天上的景色,纵然是见过了无数大场面的他,此时众多强者全力施为的盛况依旧让他心驰神往。 飞天遁地,大概是所有少年人的梦想。 而那个被众多强者围攻的吴沧澜更是所有少年郎在梦中出现过的自己,傲立山巅,唯我独尊。 此时天空中,身在战局中央的吴沧澜仿佛并未察觉围绕在身边的杀机,深吸了一口气,弥漫在湖面之上的所有白雾尽皆被他吞入腹中。 双眼微眯,吴沧澜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只不过很快其眉头就皱了起来,轻声呢喃道:“不够,还是不够。” 天空中江湖高手们的攻势已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响:“狗贼!断我梦境!不共戴天!” “我湘西五祖要把你炼制成人蛊!” “老子八年一次阖家团圆的机会都被你给毁了,死来!” ...... 吴沧澜双目紧闭,近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机之中,云淡风轻得笑了起来:“想要杀我,你们也配?” 铮! 星眸开合。 一声兵器出鞘的巨大声音响彻天地之间,如同天地拔刀。 鬼神般的幻象若隐若现,头顶苍穹,脚踏大地。 非是我不够高大,实是这天地容不下我之身躯! 鬼神大手遮天蔽日,朝着吴沧澜缓缓落下,四面八方无数攻势统统笼罩其中。 轰! 一声巨响,所有攻势都在这强大的威压之下化作虚无。 老乞丐手掌弯折成诡异弧度,口吐鲜血,从天空中跌落下来。 于此同时还有十几名高手都在这鬼神大手之下一触即溃。 湘西五祖联袂在半空中,但在这巨大威压之下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后五人纷纷使出最后的手段。 五只蛊虫从袖子里钻出来,绝情蛊,定身蛊,狂乱蛊,淫心蛊以及湘老大从未使出过的蛊虫。 “千丝百足,万毒噬心!” 噬心蛊! 湘老大的蛊虫,居然是清明一直苦苦寻找的噬心蛊! 五只蛊虫以特殊的排列飞出,彼此之间有心思牵引,组成了一个五行战阵。 宋远行不甘示弱,身上气势攀至最高,双腿快若闪电,每一次挥动都会有一道幻象奔向吴沧澜,最后所有腿影拧成一股。 “看老子不踢残了你!” 一声大喝,宋远行随着那些腿影一同飞去。 面对蜂拥而来的第二波攻势,吴沧澜怡然不惧,单手微微下压,那顶天立地的鬼神虚影大手陡然加速。 五条蛊虫碎裂,宋远行与湘西五祖鲜血狂喷,径直落下了半空。 手掌继续下压,半空中的众多强者如遭雷击,一个接一个落下。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下饺子。 气象万千的天空之中,只剩下了萧婆婆一人手握长枪,不甘心得盯着吴沧澜。 “拦我找阿岁,不管你是谁,我都与你不死不休!” 萧婆婆盘在头上的花白长发散落,由烈焰包裹倒卷,染成橘红。 “星火!” 长枪点出,火花簇簇,凌厉而不失威势。 “燎原!” 萧婆婆双手持枪,枪势拧成一股,精铁长枪摩擦空气,近乎弯折,巨力爆发,烈焰如星火,如山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者相辅相成,本就在众人之中拔尖的气势更是登上琼楼。 “死则死矣,我辈穷极一生求一个答案,这遗憾,老身就不带着走了!” 烈焰红枪萧年年,登临绝巅! 吴沧澜看向萧婆婆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异,惋惜道:“可惜,年纪太大,没有登天的希望了。” 鬼神手掌再度下压,触碰到了长枪。 气势汹汹的烈焰如同碰到了万年坚冰,顿时偃旗息鼓。 噗! 萧婆婆口中鲜血吐出,但顽强的意志力依旧让她坚持站在空中,死战不退。 血柱从浑身上下喷发,就像是一个筛子,瞬间就将萧婆婆染成了个血人。 眼看鬼神大手就要将萧婆婆拍成肉泥,一道水流从浮生镇中升起,一个酒糟鼻子的老头踏着水流腾空。 “有人饮酒乐逍遥,有人饮酒吐真言,但见世人忧且乐,人间唯我,酒中仙~” 来人正是仪家酒铺的仪狄,此时他一身潇洒长袍,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还真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做派。 葫芦里琼浆玉液如同涓涓细流飞射而出,将萧婆婆包裹在里面,酒香四溢,让人如同置身酒坛之中。 “我那死鬼老爹仙品美酒的秘密眼看就要出来了,吴兄扰人清梦,可不是君子所为啊。”仪狄望着吴沧澜,眼眸之中怒意升腾。 半空中的鬼神手掌停滞。 吴沧澜道:“今日我若斩却执念,你仪家也算对我有恩,此时退去,我既往不咎。” “但你若拦我,呵呵,你拦不住,整个浮生镇,也没人能拦得住,这执念,我吴沧澜今日非斩不可!” 仪狄眉头一挑:“我倒是不想拦着你,就是想揍你而已!” 话音落下,仪狄别在腰间的酒葫芦瞬间爆开,晶莹浓香的酒液化作水流盘旋在身边。 随着仪狄手指一牵一引,那酒液化作利箭,化作长枪,各种各样的兵刃铺天盖地得展开。 吴沧澜本就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继续下压,巨大的鬼神虚影再次动了起来。 酒水化作的兵器撞在鬼神手掌之上噗噗作响,却不能动摇分毫。 仪狄眼看情况不妙,手捏法诀大声道:“请仙!” 散作漫天水珠的酒水再次凝聚,在仪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头和尚。 这和尚袒胸露乳,大腹便便,背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眉眼含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仪狄对着鬼神一指,那巨大和尚抄起背后巨大的酒葫芦狠狠朝着鬼神砸去。 呼啸的劲风卷动云层,包围着浮生入梦湖的山林都在狂风之下摇曳。 砰!酒葫芦碎裂。 鬼神手掌摇晃了一下,没有更多的反应。 仪狄见势不妙想要退开,却已经是来不及,大手狠狠落在他身上,连带着萧婆婆两人一起跌下半空。 至此,半空中仅剩下吴沧澜一人。 从始至终,吴沧澜仅仅就只做了两个动作。 抬手,落下。 几十名声势滔天的江湖强者尽皆落败。 清明愣愣看着天空中的吴沧澜,脑海中初次见面那个被强盗包围,温声细语的吴沧澜与天空中不可一世的男人渐渐重叠。 不禁喃喃自语道:“他到底是谁?来浮生入梦湖,又是为了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清明的低吟,天空中的吴沧澜睥睨下方开口道: “凌云十二阁,兵阁阁主吴沧澜。” “来浮生入梦湖,讨一杯酒喝!”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得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288章 吴沧澜的目的 吴沧澜的话传入浮生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面丢入了一座大山,激起千层浪。 “凌云十二阁!居然是凌云十二阁!”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凌云十二阁么?!” “还能是哪个凌云十二阁?这天底下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凌云十二阁!那可真的是站在这人间巅峰的无敌强者!” “凌云十二阁!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凌云十二阁的神仙!” 那些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的武夫面色惨白,但听到吴沧澜是凌云十二阁的人,脸上也是多了一丝释然。 输在凌云十二阁的神仙手上,不冤。 但其中自然也有一些执念深重之辈,依旧不依不饶。 萧婆婆:“我.....管你是谁......阿岁,阿岁!” 宋远行:“干他大爷的,拳头大了不起啊!哪天落到老子手里,看老子干不干你就完了!” 老乞丐:“宝宝别哭,爹爹来见你了......” 清明望着天空中渺小却拥有无尽威势的人影,背在身后一直沉寂的“却邪”突然颤动了一下。 吴沧澜说完之后并未在意浮生镇众人的反应,手掌一捏,整座浮生入梦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挤压一般,袅袅袅娜的白色雾气从湖水中升腾而起。 这些雾气还未散开,就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之下汇聚,如同一道浮空的河流,蜿蜒曲折得来到吴沧澜面前,张口一吸,这白雾就被吞入腹中。 眯着眼睛感受一番后,吴沧澜喃喃道:“不够,还是不够。” 眼眸流转,视线在整个浮生入梦湖上扫视,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倒是我着像了。” 话音落下,吴沧澜手掌朝上,缓缓抬起,口中念道:“起!” 轰隆隆! 响彻天地的巨大噪音轰鸣。 大地颤抖,不少百姓站立不稳,摇晃着倒在地上。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之中,浮生入梦湖一颗颗水珠升起,飞上半空,随着升起的水珠越来越多,逐渐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座小型湖泊。 天地颠倒,两片湖泊就像是两面镜子,均是映照着湖畔百姓的影子。 “天呐,三清道祖在上,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快看呐,天上的湖水里还有游鱼!” 百姓们新奇得对着天上的湖泊指指点点,这样的场景普通人便是穷极一生都难以见到。 他们就像是来到了湖底,以下方的视角看着天上的湖泊。 而此时地上的浮生入梦湖水位已经明显下降,甚至有的地方都已经露出了底部的河床,水草无力得倒在淤泥之上,还有一些水类在泥里穿行。 清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眼神上下不断瞥着,很快就被河床淤泥中的一抹绿色吸引了视线。 一株小小的水草,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无人问津的杂草,只是这水草却生有九片叶子。 是仪狄酿造仙品美酒一直缺少的那味材料! 这九叶草居然在浮生入梦湖的湖底! 与清明同样震惊的还有同样在湖边找寻了这九叶草多年的仪狄。 几乎是在这九叶草出现的瞬间,仪狄就是一个闪身落在了淤泥之上,单手捻下那株九叶草,仔细得端详起来。 看了一阵之后,仪狄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是了!是了!没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天佑我仪家!天佑我仪狄!” 清明此时也跃入湖中,满脸欣喜道:“恭喜仪狄老哥,心想事成!” 此时更多的湖水升上天空,整个浮生入梦湖底部的全貌都露了出来,大片大片的九叶草遍布在淤泥之中,郁郁葱葱。 百姓们看着天上如同镜面般遮天蔽日的湖水,幽深遮住了阳光,导致整个浮生镇都像是陷入了黑夜之中。 “他,他把整个浮生入梦湖,举起来了!”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该不会他想把我们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弄死吧,我可听说了,江湖上不少强者都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看到的人都要杀掉!” “你瞎想什么呢?他要杀我们一掌拍下来浮生镇就没了,你没看到刚刚那么多强者飞上天空都被人家一掌给拍落,对付我们,用的着费这么大功夫么?” 湖底的仪狄完全没有理会天上的湖水,双目通红得望着成片的九叶草,一直都求而不得的东西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心中的激动已经完全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双唇颤抖着,仪狄将手中的九叶草小心得揣进怀中,弯下身来想要再采摘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这郁郁葱葱遍布整个浮生如梦湖底的九叶草全部爆碎。 一股比之前还要浓郁的白雾涌现,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之下绕着仪狄离开,一股脑得涌进了天上的湖水之中。 浮生入梦湖每八年才出现一次可以让人入梦的大雾,其根源居然就在湖底的九叶草上! 难怪当初在仪狄梦境之中,他父亲在临死之前说的最后两个字就是“湖底”。 可吴沧澜如此大费周章,获取这些白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进入梦中斩却执念么? 他心中的执念又究竟是什么?会需要如此多的入梦白雾? 是因为他武道修为高深,所以正常吸取白雾无法斩掉执念么? 浓郁的白雾穿过湖水之后仿佛精炼了许多,最后一股脑全部进入了吴沧澜的口中。 整个天地仿佛陷入了寂静,吴沧澜在吞下那片白雾之后双目紧闭,显然是进入了梦境之中。 地面上的百姓也不敢大口喘气,在不清楚这个神仙一般的人物真正目的之前,他们就像是嗷嗷待宰的羔羊,生死全部都在人家一念之间。 天空之中的湖水静静悬浮着,数不清的鱼群在里面来回穿梭着,不时还有几只不太灵光的从湖水里钻出来,摔死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仪狄,在短时间内经历大喜大悲,看到了成片的九叶草,紧接着这些九叶草在眼前全部爆碎。 此时的仪狄俨然已经陷入了疯癫:“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仪狄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根早就揣进怀里的九叶草:“还好还好!幸好还剩了根独苗。” 也就在这时,这根九叶草爆碎,袅娜的白雾从仪狄通红的酒糟鼻里钻了进去。 眼睛一闭,仪狄便是直愣愣得倒在了淤泥之中。 第289章 垂天之云 时间缓缓流逝,浮生镇的百姓看着天上遮天蔽日的湖水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好奇,反而开始担忧这湖水落下之时会不会将整个浮生镇砸的粉碎。 愁绪萦绕在所有人心间。 若是这湖水不受管束任其落下,在场所有人,不论武力高低,都会被这足有千万吨重量的湖水压成肉糜。 而这湖水是否会如升起那般温柔,就取决于那个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的吴沧澜了。 有一些百姓们终究是坐不住了,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你们说,这神仙会不会真的不顾我们的死活,让湖水砸下来啊?” “应该不至于吧,凌云十二阁好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圣地,害了我们,那和魔头有何区别?江湖上又会有谁服他们?” “这就是你们江湖资历浅了。” “凌云十二阁,确实是闻名天下的武学圣地不假,但这站在天下山巅的十二人,就连两国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我们的生死又何足挂齿?” “江湖上有没有人服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他们还真能无法无天?我们浮生镇加上游客,如今至少有十万之众,若是我们这些人大部分死在这湖水之下,两国官府还能视若无睹不成?” “你觉得这挥手之间就能将整座浮生入梦湖湖水抬起来的神仙人物,还会在乎官府缉拿?仅仅展露出来的这手段,恐怕就可当百万之师了。” “那可如何是好?那我们快跑吧,真等这湖水落下来,跑都来不及了。” “你就歇着吧,浮生入梦湖大雾持续最多一天时间,你没看见之前这位神仙把整个镇子的大雾都吸进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他进入梦境估摸着片刻就能出来,你能跑到哪去?” “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啊?!” “咱们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坐着等死吧。”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些个之前未曾登天一战的江湖强者飞身而起,朝着吴沧澜围杀而去。 行走江湖第一准则,趁他病,要他命! 明着是打不过人家了,那就得趁着这位神仙人物入梦的时候杀了他! 足足几十人升天,手段频出,声势丝毫不比之前那些强者登天时弱半分。 这浮生入梦湖,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高手! 接近百名登堂入室的高手,天下十二大势力中任何一个恐怕都没有这么多。 枪风,拳风,剑气,刀芒,无数劲气爆发在天空之中掀起一阵狂风,悬浮着的湖水也是波澜渐起。 眼看那些凌厉的攻势就要落到吴沧澜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吴沧澜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你们,想要干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眼看都要到鼻尖的劲气一顿,旋即以吴沧澜为中心,一股更为狂猛的风暴瞬间爆发出来。 肉眼可见的黑色杀意弥漫苍穹。 所有刀枪剑戟统统折断,化为碎片,紧接着是那些江湖强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居然是肉眼可见得褪去皮肤,销去血肉,化作了一具具白骨无力得落下。 眨眼之间,数十名独霸一方的江湖强者全部殒命。 从梦境中出来的吴沧澜外貌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再像之前的如沐春风,黑色的气场肉眼可见,充满了血腥,暴戾,杀意。 如渊似狱的冰冷眸子瞥了一眼下方的百姓,吴沧澜轻声道:“这大概就是我留给人间的最后一点善念了。” 说完,吴沧澜一直高举的手臂陡然一松。 悬浮在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湖水顿时失去了牵引之力,猛地落了下来。 小镇百姓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千万吨湖水,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湖中。 如此景象,对浮生镇的所有人来说,就和世界末日没什么区别。 一些脚程比较快的江湖强者早就在吴沧澜入梦的时候就已经跑到了小镇边缘,此时看到这湖水落下,更是头也不回得朝着镇外飞奔。 整个浮生镇乱成一片,不管能不能逃得了,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朝着远处飞奔。 人性的丑陋在此刻暴露无遗。 所有人都在追寻着生的希望,自然也有些人在此刻被人撞倒,被人踩踏,悄无声息得死在青石路上。 礼义廉耻在此刻都已经不再重要,百姓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任何人事物在这两个字面前都可以被放弃。 而天上幽深的湖水遮天蔽日落下,黑影笼罩整座小镇,无不证明着,任由下方的人逃到哪里去,都毫无生路。 数以千万吨的湖水,可以将坚固的青石房屋压得粉碎,而湖水流窜之间,即便是躲在地窖里也逃不开溺死的命运。 方才吴沧澜不过是吸取白雾时造成的些许风浪就已经让一众强者使出浑身解数才将之平息。 如今整个浮生入梦湖的湖水落下,众多强者重伤不起,能站起来的不过寥寥十几人,更有不少人已经朝着镇外跑去。 混乱交织,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着浮生镇的破灭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眼看湖水越来越低,终于有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赫然是在方才就已经登临绝巅,但却不敌吴沧澜而导致身受重伤的萧婆婆。 红缨似火,烈焰焚城。 萧婆婆身上骇人的伤势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凌厉的气势就像是一杆冲天的长枪,席卷着无边烈焰迎上了湖水。 “我辈江湖客,贪生怕死者有之,悍然赴死者亦有!” 手臂骨折成诡异弧度的老乞丐哈哈大笑一声,也是冲天而起,铿锵声从身上传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柄长刀,跟随着萧婆婆飞上了半空。 宋远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大骂一声:“他娘的,当年因为老子偷懒害死了别人一家,这就困了我小半辈子,如今这么多人若死在眼前,估计这辈子是过不去了,死便死吧!” 脚掌蹬地,宋远行脚踏虚空,层层登高。 清明瞥了一眼身边的仪狄,望着天上下沉的湖水,再遥遥望着小镇边缘逃命的江湖强者们。 脑海中一个个人影闪现,唐笑笑,文人语,司徒向南,客栈相熟的掌柜,店小二。 身后有这些人在,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少年意气在此时达到顶峰。 这人间事当然总是会有更好的答案和做法,有些有利于己身,有些更利于他人,可当下的对与错,听自己的声音便足够了。 “哈哈,我就知道在文姐姐梦里听到的道理不会白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虽千万人,” “吾往矣!” 铿锵! 却邪出鞘,冲天刀气若垂天之云,骤然升空! 第290章 前赴后继 浮生镇的边缘。 十几名江湖强者脚步飞快,不时转过头去回望,只见那泼天湖水的正下方不时有凶猛的气劲直冲上来,可却都是泥牛入海,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嘿,那些傻子,有再强的武道修为又有何用,还不是得死在这等天灾之下。”一个三角眼的强者冷笑道。 “哈哈哈,是啊,苦修几十载,为了这些不相干的镇民付出自己的性命,小爷总算是不舍得。”另一名削瘦的男人应和道。 “也多亏了这些蠢驴让出位置,我们才有机会登上武道绝巅啊哈哈哈!”三角眼一边疾驰,一边开怀大笑道。 “看来等他们死了,还得过来祭拜一二,若不是有他们帮我们拖住了湖水下落,恐怕我们还逃不出去呢。” 削瘦男人语气中满是调侃。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得嘲笑着那些守在镇中的强者时,边上一位沉默寡言的汉子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逃就逃了,大家闷声藏在肚子里便罢了,还嘲笑别人会不会有些不识抬举了?” 有人说了一句公道话之后,马上就有其他人附和: “如果没有他们,我们都得死在湖边,你们非但不感激,言语之间还满是攻讦之意,这等心性,还想登上武道山巅?赶紧洗洗睡吧!” 三角眼闻言顿时高声道:“怎么的?老子就说,你们能奈我何?你们有这么大本事指责我等,你们倒是别跑啊?当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还觉得自己正义凛然呢?!” 削瘦男子也准备说话,却见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嘴巴子狠狠甩在三角眼的脸上,当即将三角眼给拍倒在地上。 “干你娘的,你还有理了?”汉子一脚踹飞三角眼,狠狠骂了一句。 削瘦男子见群情激愤,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就在镇外江湖高手们相互争执之时,在遮天蔽日湖水的正下方。 老乞丐整个人化作一柄巨大长刀飞上半空,细碎的刀芒将湖水落下造成的风压斩碎,威势绝伦。 长刀没入湖水之中,闷响声不断在里面响起,就像是扔进水里的炮仗,冒出一个个气泡。 只可惜老乞丐本就是重伤之躯,此时就算是以命相搏,对整个湖水造成的影响依旧是微乎其微,没一会就没了动静。 宋远行见状,脚掌在空气中不断踢踏,身形化作一道曲折的闪电,肉眼可见的气爆散开,整个人腾空而起。 流星般的光华绽放,宋远行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猛地撞进了湖水之中,巨大的水浪扩散。 若是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这等景象足以让无数文人墨客为之题下流传千古的名篇。 哗啦啦的雨水落下。 宋远行的身影消失在湖水之中,并没有再出来,湖水也不再有变化。 有了这两位强者的舍生取义,还有十几名江湖强者也是豪气顿生,纷纷使出毕生最强手段,接连不断的冲击落入湖水之中,一圈又一圈的巨大水浪爆发出来。 不知不觉之中,浮生入梦湖原来空荡荡的巨大河床之中已经积累了一个个不浅的水洼。 而天上的湖水依旧遮天蔽日,这十几名侠客豁出性命依旧不能改变浮生镇数万百姓的命运。 萧婆婆独自一人悬浮在半空中,与湖水相比就像是一颗渺小的尘埃。 然而这一粒小小的尘埃,却是对着浩渺如苍天坠落的湖水悍然挥动了长枪。 飞蛾扑火,以身殉念。 长枪舞动,一片片的火浪凭空出现,交接,逐渐形成了一片完全不输于湖水的巨大的火海。 两相接触,剧烈的嗤嗤声响彻云霄。 无数水汽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蒸腾上苍穹。 只不过这火焰终究是萧婆婆人力所化,乃是无根浮萍,在接触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变得萎靡,不少水滴穿过火海,滴答滴答得落下。 萧婆婆咬牙切齿道:“既有这么多人不顾生死,那老身,自然也不能让他们白死一场!” 话音落下,萧婆婆花白的长发从发根处逐渐变得乌黑,脸上的褶皱也逐渐平复,佝偻的身材变得笔直,如同一杆长枪,锋芒毕露。 烈焰之中,老人恢复了青春容貌,娇俏的面容和清明在梦中见到的并无二致。 橘红色的长裳似火,和身周的火焰完整得融合到一起。 轰! 在和湖水交接之后颓势尽显的熊熊烈焰如同倒入了一锅热油,再次升腾起来。 炽烈的高温瞬间将一小半湖水蒸干。 远远看去,就像是半空中有一口无形的大锅,在烹煮着什么。 萧婆婆从喉咙深处传出一阵怒吼,长枪爆发无尽枪意,尖锐无匹的力量直达湖水深处,最后噗嗤一声穿过,直朝着天上的吴沧澜而去。 然而这穿透了整个湖水依旧威势不减的枪意却被吴沧澜轻巧的伸出一根食指挡住。 铿锵锵! 火星四射,长枪就像是接触了一层无法突破的钢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眼看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的一枪就被这么轻巧得挡住之时,纵然是萧婆婆依旧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怎么可能?” 浑身气力消耗一空,萧婆婆无力得跌落。 湖水终究是压过了烈焰,将所有火焰熄灭,再次轰隆隆得落了下来。 “我这一生......终究是一事无成么......” 遗憾得闭上眼睛,静等死亡来临。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少年嗓音在萧婆婆耳畔响起。 “这一生,不是还没结束么?” “现在放弃,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铿锵! 冲天的刀芒如同海底升起的月亮,猛地划过已经被捅出了个大洞的湖水。 瞬间,一整片的湖水炸开,断裂成了两半。 清明手握却邪,悬浮在半空之中,一手抱着萧婆婆的身躯,一手提着却邪。 风华正茂,少年意气。 望着才少了一小半,依旧如天穹倾倒的湖水,清明怡然不惧,一拧刀柄,一层熊熊的烈焰蔓延其上。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荡妖司密传绝学,天下皆白! 清明头顶金色的武道大门陡然出现,门头牌匾上“天”字的后面金光闪耀,终于凝结成形。 “地!” 第291章 赤面獠牙 铺天盖地的烈焰再次出现。 只不过此时站在天空中之中的不再是手握烈焰长枪英姿飒爽的萧婆婆,而是江湖后辈清明。 赤红色的烈焰比起萧婆婆所展露出来的橘红色烈焰要深沉几分,同样炽热,同样澎湃,而且还多了几分别样的威势。 若说萧婆婆的烈焰乃是声势滔天的凡火,那清明所使出的火焰便充满了天地浩然正气,那是一种绝对公正到无情的正气。 荡妖诛邪,群魔退避。 清明感受着手里“却邪”传来仿佛无穷无尽的气机,内心一股豪气涌出。 当初老瞎子托付的荡妖司秘典《天下白》,清明钻研许久一直不得其法。 而在如今却邪躁动之时,几乎是下意识得,按照《天下白》上所记载的气机运转路线施展,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天下白》似乎和“却邪”有着天然的契合,两者相辅相成之下,威力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清明能清晰得察觉到在“却邪”的加持之下,自身战力已经突破到了寻常武夫只能仰望的程度,单手轻轻一挥,就能劈江断海,引来山崩地裂。 有了这份力量的加持,天上渐渐掉落甚至可以视作天灾的湖水似乎不再那么难以企及。 单手挥刀。 赤焰交叠,汇聚在“却邪”刀身之上,银亮如月牙的锋刃逐渐变得赤红,就像是烧红了的烙铁。 弥漫在整个天空的火海之中犹如有一只喜食烈焰的猛兽在大口吸取火焰,没一会天上的火焰就被吞噬一空。 天朗气清,炽烈的高温不再肆无忌惮扩散,尽数收敛在刀身之中。 清明身边的空气扭曲,却邪刀身凭空增长了几分,极度的高温不断点燃空气,一团团娇小的火焰嗤嗤得出现,又被长刀吞下,周而复始。 清明目光如电,穿过幽深的湖水,直视那个如天神般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白衣儒生。 吴沧澜也是眸光睥睨,与清明的视线交接,冰冷,淡漠。 清明自言自语道:“师父说了,在这种时候,应该要说上一两句出风头的豪言壮语,证明自己这风头不是白出的。” “可惜我书读的还是不够多,腹中墨水太少,说不出什么可以流传千古的大话。” “但我要说的是。” “不管你是谁,有着怎样的目的,又有怎样的过去。” “这些。” “都不是你草菅人命的理由!” 嗤嗤嗤! “却邪”挥动,数百丈大小的赤红色的刀芒飞出,仿佛要将这片天穹撕裂。 湖水与刀芒接触的瞬间就冒出了大量的白雾,遮蔽了周围的青山。 然而清明挥出一刀之后并未停手,反而是继续挥舞,一道又一道的赤红刀芒射出,无尽的雾气一次又一次涌出,瞬间将整个苍穹遮盖。 一连数百刀之后,却邪刀身恢复到了最初的银亮色,清明脚踏虚空,猛地冲进了白雾之中。 没过多久,白雾之中便是传来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瞬间将弥漫的白雾吹散,露出了里面的景色。 浮生入梦湖的湖水已经被数百刀芒切成了一个个碎块,散落得落下,虽然依旧充满了凶险,但比起整片湖水统一落下已经好了太多。 天穹之上,清明手握“却邪”狠狠劈向吴沧澜,却被吴沧澜单手握住刀刃接下。 之前无坚不摧的“却邪”刀刃似乎遭遇了巨大的阻碍,不能前进分毫。 显然刚刚的巨大气浪就来自于两人这次的碰撞。 清明怒视吴沧澜,大声质问道:“你可知道这湖水落下,全镇数万人全部都会死!” 吴沧澜冰冷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那又如何?” 清明怒不可遏:“凌云十二阁乃是天下无数江湖人向往的武道圣地,你如此行事,将会让凌云十二阁受人唾弃,留下千古骂名!” 吴沧澜单手将“却邪”连同清明甩开,轻声道:“凌云十二阁如何,又与我何干。” 清明提刀再上,刀气纵横,头顶金色大门熠熠生辉,门头牌匾“天地”两个字光芒四射。 “你究竟是谁!” 刀锋被吴沧澜的手臂挡开,清明再次倒飞出去。 摇了摇头,吴沧澜身上气机爆发,猛然出现在清明身前,大手一抓,按着清明的脸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猛然撞入了包围着浮生入梦湖的青山之中。 无数大树倾倒,烟尘弥漫。 吴沧澜凑近清明轻声道:“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转头,吴沧澜望着漫天坠落的巨大水块在夕阳之下闪烁着瑰丽的光彩,双眼迷离:“这辈子太苦,如今的你不懂......” “等将来你知晓了一切之后,或许比我还要苦千百倍,希望那时的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对这人间,对人族如此自信。” 说完,吴沧澜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面具戴在了脸上。 狰狞恶鬼,赤面獠牙。 见到这副面具的清明瞪大了眼睛,这面具他熟悉得很。 当初在仪狄的酒肆第一次入梦,进入到了当年大周鬼面军其中一人的梦境之中,还在里面看到了师傅李程,还有江枫城官府统帅薛峰。 那个鬼面军的统领,手握长枪如同握着日月光华,在整个战场上风姿尽显,他所戴的就是这副赤面獠牙的面具! 吴沧澜居然就是鬼面军的统领! 在梦中的他分明就是一个以家国为己任,心怀苍生的英雄,为何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漠视生命的铁血刽子手? 那场梦境的后续,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心中的执念又是什么? 那份执念居然偏执到要将整个浮生入梦湖的白雾统统吸取才能斩却么? 他又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凌云十二阁的阁主? 他所说的“一切”,又是什么? 在这表面的盛世之下,究竟还藏着什么? 一个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清明挣扎着伸出手来:“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吴沧澜赤面獠牙的面具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在夕阳之下对着清明勾起嘴角。 “曾经我以为自己想要的是天下太平,光耀门楣,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 “如今的我只想......” 吴沧澜缓缓腾空而起,沐浴着夕阳离开,良久才有话传过来: “毁了这人间。” 第292章 水淹浮生镇 夕阳之下,吴沧澜飞身而起,缓缓消失在了天穹深处。 清明心中疑惑未解,伸出手来想要叫住吴沧澜,却被轰隆隆的巨响打断。 那被切成一块块碎片的湖水终于落地。 轰!轰!轰! 湖水落在河床之中,巨大的力量砸的淤泥四溅,但好在这些湖水经过分割之后早已经没了最初那般威势。 部分湖水落到浮生镇上,落到屋巷之上,一些承受不住重量的房屋轰然倒塌,那些年岁久远的青石地砖也是悄然裂开了缝隙。 一些运气不好的百姓逃跑不及,当场就被重于千钧的湖水砸的粉身碎骨,横死当场,水流又裹挟着尸体流入河床之中。 渐渐的,浮生入梦湖的水位升高。 啪啪啪! 下落晚些的湖水砸入湖面之中,掀起一片片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浮生镇乃是沿着湖畔建立的小镇子,四面环山,一些湖水落入山林之间,也是顺着山体流入湖中,只是湖畔的房屋可就遭殃了。 断木碎石混杂着黄泥汇聚成河,统统往着浮生入梦湖流去。 本就在湖水砸落之时摇摇欲坠的房屋在这泥石流的冲击之下轰然倒塌,躲藏在里面的人和物也成为了泥石流的一部分,朝着下一个地方倾泻。 一时间,整个浮生镇哀鸿遍野,哭声,叫喊声,响彻长空,交织成一片悲伤的奏鸣。 然而天公似乎犹觉得这样还不够。 之前萧婆婆烈焰焚天时蒸发的湖水在天空中汇聚成一片片云朵,此时也化作淅淅沥沥的瓢泼大雨落下。 雨水汇入山体之中,为本就足以摧毁一切的泥石流增添了不少威势。 清明手提却邪腾空而起,大喊道:“所有人尽量往高处走,等我来救!” 声音被哀嚎声和痛苦声掩盖,但依旧是有不少人听到了清明的声音,纷纷爬到了房屋顶上,朝着天空中的清明挥手,叫喊。 清明如鹰隼般的双目四顾,很快就看到了屋顶之上的文人语和司徒向南两人,身体顿时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两人飞驰而去。 一左一右将两人抱起,气机又幻化出十几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附近爬上屋顶的百姓升上半空。 有了清明作为表率,镇中尚有余力的江湖强者也是带着一个个百姓朝高处疾驰。 在这样的天灾之中,有人活下来,自然就有更多的人死去。 人性的光辉在此刻展露无疑,无数父母在死前还托举着手臂将孩子举出水面,也有一些自知求生无望的情侣相拥淹没在泥石流中。 但同样的,也有一些人为了高处那一点站立之处就残忍得将亲近之人推入水中,只为自己活命的。 清明救下文人语和司徒向南以后,就一边救人,一边寻找起了唐笑笑。 唐笑笑隐藏的手段颇多,清明本不太担心她的安危,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一直都没能看到唐笑笑的身影,这才有些慌张了起来。 “清明!”一声娇喝,只见唐笑笑坐在一张铁皮化作的扁舟之上,在滚滚洪流之中不断飘荡,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清明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长虹,瞬间出现在唐笑笑身边。 而就在这时,“却邪”陡然一颤,一直充斥在清明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气机瞬间消失,属于绝巅高手凌空虚度的本事也在此刻抽离。 噗通一声,清明跌落入湖泊之中。 虚弱的感觉充斥在四肢百骸,清明看着湖水漫过头顶,但却浑身无力,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唐笑笑慌张得跃入水中,抱着清明拼命得向上游去,却被水下的暗流冲往更深处。 眼看就要溺死在湖水之中,一股巨力猛然从水底下涌上来,将两人推上了湖面数尺高。 同时整个浮生镇出现了数百道水柱,每一道水柱上方都有一个人不断浮沉,其中还有之前冲入天空湖水之中销声匿迹的老乞丐,宋远行等等江湖强者。 仪狄不知何时已经从梦中醒来,身形悬浮在半空中,大手一挥,又是数百道水柱升起,一道道浓香四溢的酒液化作大手将水柱上的人抓起扔到了一些地势较高的山丘之上。 如法炮制,仪狄将一个又一个百姓送往安全之地,顾不上百姓们的感恩戴德,又冲往了下一处。 夜幕笼罩大地,浮生镇中的哀嚎声也是缓缓减弱,仪狄和还有余力的江湖强者没有丝毫停歇得救人,在此时也终于是进入了尾声。 所有幸存者蜷缩在一座座刻意制造的山丘之上瑟瑟发抖,如今尚是春天,这些人衣袍浸了水,更是心力交瘁,在夜晚的寒风之下已经有些人支持不住晕倒。 整个浮生镇一片狼藉,所有的房屋都在泥石流下倒塌,木梁,门板,漂浮在水面之上。 月夜之下,波光粼粼,无数尸体漂浮在湖面之上。 盛名远扬的浮生入梦湖在此刻彻底沦为一片废墟,那些远来的游人或许也没想到,只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就为此搭上了性命。 仪狄气喘吁吁得坐在一座石屋之上,经过他对气机的感应,如今湖水之中所有幸存之人都已经被救起。 这也证明,湖水之下,再也没有活人。 那一个个声音嘶哑还依旧叫唤着亲人名字的百姓们再也唤不来想见的人,今日一别,就已是阴阳两隔。 地势高处的湖水哗啦啦得流向湖中,不少地方已经渐渐能看到地面,只不过此时浮生入梦湖的水位已经比之前要矮了一大截。 仪狄有些迷茫得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熟悉的铺子,熟悉的人都在这一场天灾之中寂灭。 纵然有绝强的武力,看到如此场景心中难免戚戚然。 浮生镇加上外来游人足有数万人口,如今幸存下来的不过数千人,以浮生镇如今恶劣的环境,这数千人能活下来的恐怕还要打个折扣。 吴沧澜覆手之间,几万人成了浮生入梦湖湖底的冤魂。 仪狄苦笑道:“总以为自己踏上酒道绝巅已经站在天下巅峰,想不到那传说中的凌云十二阁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让我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 “这天下大道,极限究竟在何处?” 第293章 两个月 时间悄然过去两个月,浮生镇的湖水在这段时间统统流入了浮生入梦湖中。 湖面上的尸体在心怀侠义的江湖武夫帮助下统统打捞了起来。 好在如今气候还算寒冷,这些泡了水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腐烂发臭就已下葬,否则一场瘟疫避免不了,如今浮生镇的百姓再也经不起任何变故了。 一间间简易的房间搭建在湖畔的空地上,百姓们挥舞着榔头与铲子热火朝天得清理着残壁断垣。 所有人都对那天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每家每户都有亲人死在那场灾难之中,那是一个对浮生镇百姓乃至外来游人都刻骨铭心的一天。 月夜之下浮尸数万的场景更是久久萦绕心间,睡觉时还经常能做噩梦想起。 好在两个月过去,大家已经能将这些痛苦暂时压下,进入重建浮生镇的忙碌工作中。 清明光着膀子帮忙,与他一起的还有宋远行以及老乞丐两人。 三人经过那一天死里逃生之后躺在一个屋子内养伤,已经成为了极为要好的朋友,时常混在一起喝酒,无话不谈。 在这过程中,清明也对宋远行过往有了新的了解。 宋远行当年继承家里衣钵,当上了驿站的信客,每日往返于各大驿站之间,因其脚程快,使命必达,逐渐在业内有了非常好的口碑。 就在十几年前的某一天,北国之北的雄关发生战役,当时有无数士卒战死,其中有一封加急快信交由宋远行送到十万里之外的北国漠州。 对于宋远行来说,这封信他若是快马加鞭,可以在四个月内送到收信人手中。 然而当时年轻的宋远行心高气傲,仗着自己比其他人都快的脚程,与其他信客玩闹般打赌,说是即便在原地等候一个月,也能在其之前将信送到。 也就是因为这一个月的拖延,宋远行赶到目的地之时,收信的女子已经不在人世,这也成为了宋远行担任行走多年,第一次空函。 这封加急信乃是边关一位士卒的遗书,这名士卒早已经死在战场之上尸骨无存,幸存的战友按照其生前的交代,要将这封信交由脚程最快的信客送达家中妻儿。 这名士卒在参军入伍之前与其妻子极为相爱,妻子曾言若夫战死沙场,她也绝不苟活于世。 这封信便是其丈夫在生前留下的平安信,只要每年按照计划送回信件,那妻子自然就不知道丈夫身死的事实。 然而当时战事紧急,信件送出之时就已经耽搁了不少日子,所以那名丈夫的战友才将信件交由脚程最快的宋远行。 若当时宋远行能按照往常的速度在四个月内送到,至少在这一年,这名痴情女子就不必死。 或许即便没有宋远行,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名女子终究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可能会毅然决然殉情离世,也可能会郁郁寡欢多日最后另觅良人,但都与宋远行无关了。 再如何,宋远行没有“千里行走”的良好口碑,或许这封信会交到其他信客手上,最后结果如何也不得而知。 可这世间总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这封信落到了宋远行的手里,这名女子也因此而死。 追本溯源此事并不能追究宋远行的责任,但宋远行自己却困在了自己筑造的沙城之中。 一晃事情过去十多年,宋远行早已经辞去了信客的职位,成为了江湖上的一名浪客,无归处,亦无去处。 此番来浮生入梦湖本就是为了斩却心中执念而来,没想到心魔未消,差点还把命给丢在这里。 至于老乞丐的过去,清明只有在对方酒醉之后听到几句,大概就是被北国高官迫害,最后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详细的老乞丐不愿意讲,清明和宋远行自然也没有强求,只不过看起来苦闷的样子,显然也是一段悲惨的往事。 在这两人之外,文人语和司徒向南则是在唐笑笑的护送下前往了周围的郡县收集米面粮食,如今浮生镇所有人储存的干粮都在那一场大水之后生了霉。 为数不多的农作物也都被淹死,若是没有周围郡县的辎重,恐怕浮生镇的数千百姓统统都要饿死。 因此文人语和司徒向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义不容辞得走上了借粮的道路。 而在当日焚天煮海威势滔天的萧婆婆却因为伤势过重,战斗时透支了生命力,一度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依旧在昏迷之中。 历时两个月,浮生镇的一切也算是走上了正轨,在废墟之中清理出了一块清净的地方,盖上了简易的屋子,供人临时住宿。 每一个百姓都各司其职,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若没有之前那一天的灾难,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其乐融融。 在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清明孤身一人走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茅草屋里。 屋子里面,湘西五祖躺在床榻上,其中湘老大已经是气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 湘西五祖在湖水下落之中也是出了不少力,五人修行的本命蛊虫也都被吴沧澜击毙,这对五人来说可以说是在心口上剜了一刀。 年岁最大的湘老大在这严重的伤势之下直接就是一病不起,两个月的时间每况愈下,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在鬼门关徘徊了。 剩下四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门口严阵以待。 见开门的是不请自来的清明,湘老三松了一口气,剩下三人依旧是警惕望着清明。 湘老四:“小子!大半夜的你来我们这想要干什么?!” 湘老五:“想找场子明日再来,今天本大爷没功夫招待你!” 倒是湘老三推开了两人,对着清明道:“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就直说吧。” 五人之中,湘老三与清明接触最为密切,也知道清明的为人,在场的都是愿意浮生镇百姓豁出性命的人,在本质上都是侠义之辈。 清明也不藏着掖着,指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湘老大道:“我是来找他的。” 第294章 三年之约 听到清明要找的是湘老大,脾气暴躁的湘老五马上就从身后掏出了兵器,指着清明大喝道:“好你个小子,这是找茬来了?!” 湘老三按住湘老五,冷静道:“找我们老大什么事?” 清明笑嘻嘻得从身后提出一个篮子,里面尽是一些水果蔬菜,平常几人看不上眼的东西,如今在浮生镇可是个值钱玩意。 “当日大战之时,见到了湘老大使出了一种蛊虫,今天就是想来问问可是传闻中的噬心蛊?” 湘老四站出来道:“是什么蛊虫与你有何关系?打探老大的秘蛊,我看你也安不了什么好心思!” 清明连忙摇头道:“误会误会,之前我们之间虽然有点小摩擦,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也算是一同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怎么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湘老五拿着兵器指着清明:“这小子肚子里就没憋什么好屁,别与他废话,今日大家一起上,弄死他!” 湘老三还正准备打圆场,身后便是传来了湘老大的声音。 “够了!还嫌自己命不够大么?”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病榻之上的湘老大。 此时的湘老大面色苍白,喘着粗气,显然刚刚那一声暴喝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清明少侠,老夫如今病入膏肓没几天日子,就不下床了,怠慢的地方还请见谅。” 湘老大看着清明,一双混浊的眼珠之中没有焦距。 清明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还是我叨扰了,您自便即可。” 湘老五大声道:“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大休息!” 清明也不拖延,开门见山道:“今日来此,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噬心蛊的消息,希望湘老哥能不吝赐教。” 湘老大眯着眼睛道:“噬心蛊?你想知道些什么?” 清明抱拳道:“操控噬心蛊的法门,以及,得到噬心蛊。” 湘老五眉毛倒竖,若不是湘老三拦着,此时已经提着兵器往清明脑门上招呼了。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这小子半夜过来不安好心,三哥,你别拦着我,看老子生劈了这小王八犊子!” 清明仿佛没有看到湘老三的动作,依旧是双手抱拳,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湘老大眸子微微眯起,沉声道:“清明少侠应该知道控蛊之术乃是苗疆不传之秘吧?我们兄弟五人虽然在湘西扬名,但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苗疆的血,断不会私自将秘法传授外族之人。” 清明点头道:“在下自然知道这秘术的重要,也知道湘老哥不会轻传于人,但噬心蛊对在下同样很重要,必须要得到,所以才厚着脸皮来讨要。” 湘老大哈哈大笑道:“如此堂而皇之得讨要人家不传秘术,老夫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湘老四和湘老五同样大笑起来:“现在的江湖小辈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想要学习控蛊之术,痴心妄想!” 然而湘老大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两人一张笑脸僵硬在脸上。 “你想要学习控蛊之术,老夫碍于族中规定肯定是不能教给你的,但若是我为了让我这一分支秘术不断绝而留下秘典不小心被你捡到......”湘老大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就知道这些混迹江湖一辈子的老油条不可能墨守成规,只要肯松口,那就是好事。 “老哥想要在下为你做什么尽管说,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在下能给的,定然不会推辞。” 见清明如此上道,湘老大满意得点了点头:“如今我命不久矣,高深的秘籍亦或是金银财宝都是无用,只想请少侠答应老夫一件事。” 清明恭敬道:“老哥但说无妨。” 湘老大瞥了瞥几位兄弟,轻声道:“我们兄弟五人自小便从苗疆毒瘴之地出来,白驹过隙,已经有六十余载,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传说中的神蛊。” 剩下四人闻言惊呼道:“大哥!” 湘老大伸出手掌虚按,继续道:“走南闯北几十年,最后却在一宗密卷之中找到线索,神蛊一直都在苗疆......” “苗疆族人自小修习控蛊之术,但却因为一些蛊术上观念的不同导致分裂成了各个部族,而我们兄弟五人的部族在数百年局势倾轧之下,如今就剩下我们五人。” “只要找到了神蛊,便可重新聚拢部族,苗疆各部族也可一统,重现数百年前苗疆的荣光,这是我毕生的夙愿。” 清明疑惑道:“那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湘老大有气无力道:“每过二十二年,在苗疆便会进行一次蛊斗大会,那一辈的年轻人也会在这次大会之中得到自己的蛊虫。” “下一次大会在三年之后,你协助一个人获得神蛊,我便让人传授你控蛊之术。”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这老江湖果然城府够深,还得先干活才给钱,果然不是自己空口白牙瞎掰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那噬心蛊该从何而来?我即便学会了控蛊之术,若没有噬心蛊也是白搭。”清明点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湘老大笑道:“那蛊斗大会本就是为年轻一辈挑选蛊虫的,少侠直接在大会上获取一只便可。” 清明心中暗骂,这老头真是好算计,到时候自己若没得到噬心蛊也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里外里湘老大就出了一套控蛊之术,自己就得为他打生打死。 湘老大笑道:“至于神蛊在何处,如何获得,我等之前在梦中已察觉到一丝端倪,自然会告诉你要协助之人,少侠需要做的只有三年后的三伏之前,到达苗疆即可,届时自然会有人来接应。” 清明闷闷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大剌剌掉进了人家的圈套,偏偏人家这还是阳谋,想不上当还不行。 湘老大又继续道:“少侠若是能请动你的那位师傅出手,这噬心蛊必然是手到擒来,就是神蛊恐怕都是囊中之物啊,届时少侠就是我苗疆各部的英雄!” 这老头还在画饼!想要让我鼓动师傅给他帮忙! 清明看的清楚,生怕继续待下去会被湘老大卖了还帮他数钱,连忙告辞离去。 第295章 仪狄的小秘密 月黑风高,清明从湘西五祖的屋子里落荒而逃。 晚风吹拂,颇有几分凉爽的意味。 然而还没等清明回到自己的屋子,便看到屋子里影影幢幢的灯光从窗纸里映射而出。 步入房门,果不其然,是宋远行,老乞丐,以及仪狄三人正在饮酒。 宋远行看到清明回来,招呼道:“大半夜的哪去了?就等你回来喝酒呢!” 清明挑了挑眉毛笑道:“呦,什么时候我们千里行走喝酒还会等我这等无名小卒啊?” 还没等宋远行开口,一边的老乞丐率先插嘴道:“还不是仪狄老哥说有好东西,要等你回来才拿出来,要不这泼皮早就已经醉倒了。” 宋远行笑骂道:“放屁,你这纯纯的以君子......什么来着?” 清明没好气道:“你是想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宋远行嘿嘿一笑:“没错没错,老子是君子,这老乞丐,纯纯的小人!” 老乞丐本名断江流,大家伙叫惯了也就懒得改口,此时的他早已经不是初见时衣衫褴褛的打扮,身着麻布长袍,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披散,潇洒而不俗套。 眉心浓郁到化不开的愁绪更是为普通的五官增添的几分男子魅力。 清明无视两人的拌嘴,将视线转移到坐在一边不说话的仪狄身上。 浮生镇的酒水早就在那大水之中被毁坏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大多藏在地窖之中,以清明三个外乡人别说是找到酒了,就是找到地窖都费劲。 而仪狄这个地头蛇就不同了,隔三差五就能找到一两坛好酒和三人痛饮。 “仪老哥,我人也到了,有什么好东西就赶紧拿出来吧。”清明笑道。 宋远行舔了舔嘴唇应和道:“是啊是啊,仪老哥,别吊我胃口了,你这三四天没拿酒来,我都要馋坏了。” 仪狄神秘得摆了摆手,笑道:“这几天周围的酒都被我找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些兑水的酒不喝也罢,我今天来,是有件别的事情要说。” 一听没有酒喝,三人的表情不免涌上失望。 宋远行更是往后一倒,直挺挺得倒在床上,高呼道:“没酒,今天又没酒喝,完了完了,我要渴死了!” 仪狄看着宋远行笑骂道:“你这泼皮无赖。” 旋即仪狄便是收敛神色,严肃道:“前几日我去往湖底查探有没有遗漏的尸体,结果在湖底发现了一些端倪。” “浮生入梦湖的白雾来自于湖底的一种九叶草,这也是我爹传下来酿造“斩执”所必要的一味材料。” “但在之前那吴沧澜涸泽而渔,将所有成熟未成熟的九叶草统统破碎成白雾,根须尽毁,没有再生长的可能,我本以为此生再无酿造仙品美酒的可能,不过今天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 清明三人伸长了脖子问道:“找到了什么?” 仪狄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小心翼翼得打开,淤泥之中,一丝小小的嫩芽正在竭力探出头来。 清明疑惑道:“这是......?” 仪狄眉眼含笑:“没错,这株嫩芽就是九叶草,但又不是普通的九叶草。” 宋远行也是来了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仪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啵得一声打开盖子。 浓郁的酒香传出来,让清明三人都是精神一震。 “这是,仙品美酒!”清明惊呼。 宋远行和老乞丐闻言看着小瓷瓶的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仙品美酒,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美酒,是用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稀罕物,两人走南闯北多年也只听过,从来没见过。 “老哥,不,爷爷,让我尝一口,让我舔一下就成。”宋远行舔着脸凑了上去,伸手就朝着小瓷瓶抓去。 仪狄不管不顾,将瓷瓶里的酒水一股脑得倒在了九叶草上面。 晶莹剔透的酒液瞬间就被淤泥中九叶草的根须吸收,挥散在空气中的酒香依旧浓郁。 宋远行,清明还有老乞丐见状均是捶胸顿足,大喊着暴殄天物,宋远行甚至抓起被仪狄随手扔在地上的小瓷瓶伸出舌头就舔。 一滴晶莹的酒液从瓷瓶缓缓滴落,宋远行兴奋得伸出舌头静等这一滴酒水落下。 然而此时仪狄却是大手一挥,无形气机牵引着这滴酒液落在了九叶草的根须之上。 瓷瓶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一点酒水流出。 宋远行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酒水飞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喊着:“仪狄老贼!欺人太甚!老子和你拼了!” 仪狄也不在意,一手制住宋远行,一手抬起九叶草,兴奋道:“你们看。” 只见那一株软趴趴的九叶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软糯的根须也是变得坚挺起来。 紧接着那九片指甲盖大小的叶片掉落,落入淤泥之中,又是九株稍小一点的九叶草从淤泥里钻出来。 随着淤泥里的酒液全部被吸收干净,中心那株九叶草又已经长出了九片细小的叶片。 清明三人见到如此神奇的一幕,话都噎在嘴里,结巴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仪狄看着三人的表情,满意得扬起了头,大声道:“没错,这九叶草并未断绝,只要我悉心栽培,我就有源源不断酿造“斩执”的材料!” 清明三人脑海中不禁浮现了一个场景,一坛又一坛的仙品美酒随意得摆放在地上,任由他们饮用。 宋远行兴奋道:“仪老哥,仪大爷,那你还在这扯闲篇,还不快去酿酒!仙品美酒,我宋远行终于要尝上了!哈哈哈。” 清明和老乞丐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仪狄,眼神中透露的也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吧! 仪狄没好气道:“你们当酿造仙品美酒有这么简单?即便材料全齐了,也需要时间的沉淀,一坛“斩执”,至少需要八年的时间才能酿造成功,少半刻钟都不行。” 清明三人明亮的眼中被失落所取代,不过也并未有太多意外,酒这种东西本就是时日越长越醇厚,八年时间,对仙品美酒来说,已经是非常短的时间了。 仪狄大手一挥:“如今我已经将斩执酿下,只不过酿酒一事,就如同养孩子,日日夜夜都得小心照料着,以我的本事,最多只能同时酿造九坛。” “等到美酒酿成的一刻,你们尽管来!留着你们的一份!” 清明三人眼睛重新亮起:“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八年之后,我定不负约!” 仪狄突然声音放小,轻声道:“你们就不好奇,我刚刚那一小瓶的仙品美酒是哪来的么?” 清明几人灵光一闪,呼吸都变得粗重。 仪狄:“如今我都能酿造仙品美酒了,那我爹留下的那一小坛身后酒,也就能拿出来喝了。” 说完,仪狄手掌翻覆,一坛小小的酒瓶子出现在了掌心。 第296章 破妄金瞳 巴掌大的酒坛出现在仪狄掌心,清明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 宋远行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嘴里一直喊着的仪狄老贼不动声色间就变成了仪狄大爷。 老乞丐注意到了宋远行称呼的转变,瞥了一眼不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宋远行冷笑道:“仪狄爷爷,这老乞丐说他不想喝,要不就把他那份留给您孙子喝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宋远行指了指自己,显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老乞丐面色一变,连忙道:“怎么的,我就不是仪大爷的孙子了?少谁的也不能少我的,你说是不,清明小子。” 清明暗骂一声两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嘴上连忙道:“两位侄子就别吵了,先给长辈喝,你说是不,仪老爹。” 宋远行一听,仪狄也就算了,毕竟拿人嘴短,现在连清明这小辈都骑到自己头上来了,顿时就卡住清明的脖子怒声道:“狗东西,还敢占老子便宜,看老子不弄死你!” 老乞丐见状也是趁乱踹了清明几脚,想了想觉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又是踹了宋远行两脚。 被两人发现之后,老乞丐也被清明一个勾脚绊倒在地,扭打了起来。 眼看三人打成一片,仪狄哈哈大笑起来。 不一会,三人安静下来,围坐在桌案前,仪狄按照比例给三人分好酒液,一边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有信心重新酿出,我必然不会将这酒拿出来分享。” “此酒乃是当年我爹酿造出的“斩执”,经过几十年的储藏之后,酒液变得更加醇厚,比刚酿出来的要烈上数筹,而且拥有比浮生入梦湖的那白雾更强的功效,会将人拖拽到梦中,足够你们完成此次梦中未完成之事。” “你们喝的时候要慢些品,就只有这么一小盅,喝完就没了。” “诶诶诶!老子说了让你们慢点喝!” 清明三人并没有理会仪狄的絮絮叨叨,端起酒杯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呜,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品美酒,天下四大美酒之一的“斩执”么?”宋远行摇摇晃晃得站起来,最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得倒在地上。 轻微的鼾声传来,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老乞丐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宋远行的脸:“你看看,论酒量,还是我更胜一筹。” 说完,老乞丐趴在宋远行的身上就沉沉睡去。 只有清明因为早就了解仙品美酒的厉害,将酒液含在口腔之中,细细品味一番之后才任由其滑入喉咙之中。 不同于红尘客栈的天仙醉,斩执并没有那么烈,反而是有一股温热的果香,从腹中升起,萦绕在鼻腔之中。 清明只觉得这股热气在鼻腔间停滞了一番之后便是升腾进入了脑海之中。 《太上玄清录》在识海之中滴溜溜得旋转,不时散发出一阵阵冰冷的清气环绕。 斩执所化的热气涌入识海,与《太上玄清录》的清气接触,顿时两者爆发出炽烈的冲撞,识海化作战场,两者在里面大打出手。 清明抱着脑袋一阵痛呼,满地打滚起来。 金色的武道大门自动出现在清明头顶,洋洋洒洒的金光落下,化作一条金龙钻进识海之中。 有了这条金龙的加入,本就混乱不堪的识海更是变得一片狼藉,飘飘荡荡的云雾扭曲旋转。 注意到清明动静的仪狄连忙上前探查清明的情况,眉头深深皱起:“怎么回事,可从来没听说喝了斩执之后会有这样的症状。” 手掌覆在清明额头之上,仪狄身后若有若无的大肚子酒神幻影出现。 “识海混乱,没有入梦,反而是......在脑子里打起来了?” 仪狄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这小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也对也对,这小子年纪轻轻的,仅凭一把刀就能有绝巅战力,恐怕背景不俗。” “可绝巅之上的强者都会入凌云十二阁......这小子如果是凌云十二阁的人,那个吴沧澜,又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 “不对不对,那个吴沧澜如果想的话,整个浮生镇覆手之间就可湮灭,所以他不是下毒手,他是放了浮生镇一条生路!” 想着想着,仪狄看向清明的眼中更多了几分异样,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初窥门径的境界,登堂入室的战力,绝巅战力作为底牌,喝过天下四大美酒,种种迹象无不证明着清明的背景深厚。 “嗯,仔细想想还真是个天才,只不过和当年的我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哈哈哈!”仪狄想着就开怀大笑起来。 此时清明的识海之中已经是一片混乱,《太上玄清录》所散发出来的滚滚清气与“斩执”所化的袅娜雾气宛若两股对立的力量不断碰撞。 就像是冰与火,冷与热,两者之间只能存在一个。 若是只有这两股气息,清明的识海必然会在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争斗之下被彻底撕碎,而清明自然也就会变成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 但偏偏在这两个力量之外,还有一条大道之门所化的金龙。 三股力量呈三足鼎立之势在识海之中僵持不下,自然对识海的冲击也少了许多。 金龙有大道之门作为后援,力量源源不断,《太上玄清录》也有清明雄浑内息作为粮草,拼斗之下不减分毫。 只有“斩执”所化的雾气在酒液完全被身体吸收之后成了无根浮萍,在僵持了没多久之后就被金龙和清气抽丝剥茧得吞噬。 两股力量吞噬雾气之后壮大了几分,又属于同根同源,开始融合了起来。 一清一金,像两只游鱼,在识海之中翻飞缠绵,逐渐融合成了一体,渐渐隐没在了识海之中。 而在外面的仪狄却见清明双目之中不断散发金光,随后猛地张开,神光爆发,金光内蕴,似乎所有虚妄都将在这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仪狄惊呼道:“这,这是绝巅神通!” “传说中只有天骄踏上绝巅之后才能领悟的神通!怎么可能!这小子不过初窥门径,为何能领悟绝巅神通?!” “这神通瞧着眼熟.......” “是那个传说中能游走于梦魇之中却维持己身清明的,破妄金瞳!” 第297章 入梦行 金光内蕴,莫名其妙使出了绝巅神通的清明并未察觉,浑身轻飘飘的,腾云驾雾的感觉涌上心头。 清明站起身来,虚幻的身体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被吹灭。 原来的身体依旧盘坐在屋中,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金光。 无意识的清明虚影越飘越高,穿越了穹顶,来到了浮生镇的上空。 残破的浮生镇依旧如往常一样,凉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呼呼的声响,弯弯的月牙洒下寂静的光辉,一间间临时搭建的房屋里面传出轻微的鼾声。 清明的身体如同一道青烟悬浮在半空中,视线所及之处,黑暗之中宛若亮起一盏盏烛火。 那是浮生镇百姓的梦境。 在看到烛火的一瞬间,清明就是心有所感明白了那些烛火的来历。 而在一间房屋之中,十几盏烛火簇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是下意识的,清明虚幻的身体就是朝着那栋房屋飘了过去。 火光大亮,瞬间就将清明的身体包裹了进去。 嗡嗡嗡。 天地变换,浮生镇的废墟仿佛活了过来,青石地砖从地面漂浮而起,天空下沉,与平静的湖面相接,月牙有一般沉入湖面。 湖面下方的月亮的与露在湖面上的月夜倒影缓缓重叠。 呼! 溺水般的感觉涌上心头,清明挣扎着站立起来。 红色的帷幕映入眼帘,里里外外的窗户上面贴满了喜字,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还没等清明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便看到一个大汉拿着斧子猛然劈下,鲜血飞溅三尺高,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地。 “这,这是?” 清明仔细打量起滚落到脚边的头颅,心中一惊。 头颅的皮肤黝黑,五官不算俊朗,但却有一股出生农村的质朴,眉眼之间更是透着一股熟悉。 “阿,阿岁?!” 记忆从心底深处涌起,此人正是当初清明在萧婆婆梦境里见到的阿岁! 此时再打量周围的环境,分明就是在那大摆婚宴的狼牙寨中! 这是当日萧婆婆梦境的延续! 阿岁死了!当日在狼牙寨中,阿岁就已经死了! 只见那狼牙寨的大当家手拿板斧,用舌头舔了舔不断滴落的血液,狰狞笑道:“老子猜的不错,只要用那女子做饵,这小王八蛋就迈不开腿,为了耗死他,可伤了不少弟兄。” “小的们!这小子杀了我们不少人!今日那小娘皮子就让她在洞房里再多等等,咱们先将这小子抽筋扒皮,炖了吃上一顿!好抚慰那些已死兄弟的在天之灵!” 清明眼睁睁看着狼牙寨的山匪抬着阿岁的无头尸体到了内厅,眼看就要被剥皮抽筋,便听见嗖嗖嗖的声音响起。 一支支燃烧着火焰的急促箭矢穿透窗纸落入了屋内。 本就挂满了红绸的大堂顿时就燃起了熊熊烈焰。 “敌袭!” “官府的人杀上来了!” 山匪们纷纷逃离,顿时整个厅堂之中的桌椅饭菜都被撞倒,一片狼藉。 砰!砰!砰! 寨门被撞开,一众身着差服的官兵鱼贯而入,几门首当其冲的山匪被当场砍倒在地。 林捕头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哈哈大笑道:“那萧府的总管做的不错,帮我把路上的哨点都给除掉了!为官之道果然还得徐行慢走,走得快的,命都保不住哈哈哈!” “兄弟们上!今日若能拔掉这狼牙寨,我们属头功!等北国官府接手的时候,将此功上报,我们都能升官发财!” “杀!” 刀光剑影,狼牙寨各处都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响,喊杀声,惨叫声不断响起。 官兵们来的突然,而且狼牙寨众人在淫乱之后本就身体虚弱,还没恢复过来又被阿岁拦住大门,车轮战消耗完了阿岁的力气之后,本身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有心算无心之下,两者兵戎相见后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十几个山匪一照面就身首异处,即便是实力最强的大当家也是被林捕头缠住,难以挣脱。 眼看大事不妙,剩下的山匪们顿时就是溜出了寨子,窜到黑暗的丛林中消失不见。 此时在梦境之外,带着清明进入梦境的一根火烛悄悄熄灭,另一根火烛大亮,将已经结束的梦境延续了下去。 官府几乎是没有太大的损伤就将整个狼牙寨剿灭,即便是那个勇武无双的大当家也在众多官兵的围攻之下身死。 大当家怎么也想不到,他对阿岁用的车轮战消耗体力,这么快就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大局已定,官兵们将厅堂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子尸体收殓,牢房中穿着大红嫁衣的萧年年也被带了出来。 萧年年这个千金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这几天的牢狱之灾可以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被官兵们从牢里带出来的时候还是蒙的。 在看到了那一具具衣衫不整,满身淤青的女子尸体之后,萧年年更是害怕得哭了出来。 这些人半个时辰前还和她一起待在牢里,一起唠叨着这狼牙寨的大当家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强抢名女还晓得大摆筵席明媒正娶。 想不到这些女子出了大牢之后,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是阴阳两隔,而且是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去,让人唏嘘。 部分官兵将幸存者带走之后,剩下的人留下来打扫战场,阿岁的尸体也被人找了出来,抬到了林捕头面前。 “大舅,这是萧家总管的尸体......我们怎么处理?”一个官兵对着林捕头说道。 林捕头站在厅堂中央,一口大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之前山匪就已经打算将阿岁抽筋剥皮之后扔进锅里,只不过被官府的攻势打断。 望着双目圆睁的阿岁头颅,林捕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旋即一把抓起阿岁的尸体扔进了热腾腾的锅里。 事发突然,那官兵来不及阻止,只得疑惑道:“大舅,这是为何?” 林捕头恨铁不成钢得敲了敲官兵的脑袋,轻声道:“人多眼杂,与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喊我大舅,免得落人口舌。” 再转头,林捕头望着锅里浮浮沉沉的阿岁尸体轻声道: “偌大的萧府,如今全靠此子一人撑着,当年萧家的势力镇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几乎可以说是占山为王了,即便搬到了镇上,宅子里估计还有许多遗留的财物。” “届时我只需要运作一番,那萧年年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娘皮子,萧家的财产可不都是我们的?” 第298章 我见众生皆草木 狼牙寨的寨子之中,林捕头与其外甥谋划着如何夺取萧家的财产。 阿岁的尸体也在锅中渐渐褪去了皮肉,一股股的肉香从锅里飘了出来。 林捕头满意得看着锅里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肉块,轻声道:“没有人知道这萧家总管去了哪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小官兵看着锅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不过想到萧家财产马上就会是自己的,这抹不忍顿时被兴奋所取代,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般。 清明在一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怒火早已经是抑制不住,只可惜如今在梦中,终究是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所以萧婆婆说在从狼牙寨回到萧家之后,萧家的财产早已经被阿岁变卖,还利用萧家的名声在外面欠下了不少银子,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签下了卖身契。 恐怕这一切都是林捕头搞的鬼。 以官府在镇子上的声望,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个没落的萧家去惹战功赫赫,将来注定要平步青云的林捕头。 那林捕头指使一些地痞流氓让他们去拿着伪造的欠条去萧家拿银子,以当时萧年年的心性最多就是报官,林捕头确认之后硬说确有其事,那萧年年也只能认命。 暂且不说以萧年年当时的心性,根本不可能去追查,即便是她想要追查,阿岁早已经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至于萧年年亲手签下的卖身契。 官府将萧年年从狼牙寨救出,为了填补卷宗本就需要萧年年这个人证签字画押,到时候林捕头偷偷将卖身契混杂在众多卷宗之中由萧年年签字,也是一件易事。 谁会想到将自己从鬼门关捞回来的救命恩人会谋夺自己的财产? 谁会想到指认狼牙寨恶行的卷宗之中会有一张自己的卖身契? 事后林捕头再放出风声说阿岁畏罪潜逃,众说纷纭之下,萧年年一介女流,又是鲁莽性子,自然会将所有过错怪罪在阿岁身上。 再者说,即便是萧年年找到了阿岁的尸骨,从那面目全非的肉块里面认出了阿岁,那也是狼牙寨大当家犯下的残忍暴行,与公正不阿的林捕头又有何干? 而在这之后,萧年年若是认命,就只能沦为镇上妓院的一朵娇艳之花,供人采摘,这事情的真相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提起。 即便萧年年不认命,想要撕毁卖身契逃跑,到时候林捕头再站出来以追拿逃犯为由杀了萧年年,事情也可不了了之。 可惜的是,林捕头怎么都没想到,萧年年这愣头青根本没想到要撕毁卖身契,仅仅只是收拾了包袱偷跑出去,所以他打的如意算盘自然也就落空了。 虽有隐患,但林捕头可是拔除了狼牙寨的大英雄,水涨船高之下也不在乎一个无权无势的千金之女了。 一场泼天的冤案就这样掩埋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中。 时隔多年之后,萧婆婆为何会将目光锁定在了林捕头的身上,并将之面皮揭下做成面具,也就都是后话了,其中所历之艰辛,恐怕也就只有本人才知道。 将一切都想通之后,清明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小乞讨为生的他自然也见过不少光鲜亮丽下的阴暗,但在亲身体验了萧婆婆的一生之后依旧是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乱世之前的萧家为富一方,但在萧夫人的主持之下与人为善,萧年年虽然任性,但本性并不坏,只是一个被宠爱坏的孩子罢了。 大周裂国之战爆发时,萧家所在的镇子也并未被战火正面波及,但即便如此在镇中算是庞然大物的萧家也在人心向背之后倾塌。 那在战场中央的那些黎民百姓又当如何?过的又会是怎样的生活? 又有多少如同萧家这般的地方富绅遭受无妄之灾? 战火之下的天下当真就没有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么? 转念想到藏剑峰上的那一座藏龙卧虎的小小村庄,清明忍不住叹息。 那些辗转流亡到藏剑峰上的强者们,大概也是见不得天下苍生如此受苦这才偏安一隅求个清净吧。 而天底下,又能有多少座藏剑峰呢? 清明站在一片狼藉的厅堂之中,此时火焰已经缓缓熄灭,大锅之中阿岁的尸体浮浮沉沉,锅边阿岁的衣物之中,一条手帕露了出来。 手帕飘荡之间,上面用彩色的丝线端端正正绣着一句古诗 “年年岁岁花相似......” 在另一面却用鲜血写着“我见众生皆草木......”后面的字因为衣物的遮盖看不清楚。 这是萧夫人在临死之前交给阿岁的,后面的血字想必是阿岁在自知命不久矣之后临时写下的。 清明念叨着手帕上的字迹,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条手帕。 灵光一闪。 清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两个月前浮生入梦湖刚起大雾之时,从仪狄酒铺中出来。 当时正巧碰到有歹徒入室欲要奸淫入梦的女子,清明将那歹徒制服之后,在地上发现了一条手帕,将之塞到了昏迷的女子手中。 那条手帕之上便是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我见众生皆草木......”,当时清明只以为是用颜料书写,如今看这字迹的熟悉,才恍然大悟。 虽然不知道这条手帕为何辗转几十年流落到了那女子手中,但确实是阿岁的这条手帕无疑。 烛火熊熊,清明从梦中出来,飘飘荡荡得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金色的瞳孔缓缓收敛,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你醒了?”仪狄通红的酒糟鼻映入眼帘,清明二话不说推开仪狄跑了出去。 “诶诶诶,大半夜的你去哪里啊?!”仪狄站在门口呼喊道。 清明没有理会,按照记忆一溜烟跑到了当时的那座宅院之中。 此时里面的人家早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院子和房屋也都垮塌了大半,家具之类的东西乱七八糟得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清明在废墟之中翻腾了一阵,终于是从一个柜子下面找到了沾满泥泞的手帕。 一片绣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另一面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我见众生皆草木” “唯有见你是青山。” 第299章 遗憾 陈旧的手帕已发白,染血的字迹也有些褪色,但依旧能清楚得看清当时写下血字的仓促与情深。 将这件阿岁曾经的遗物拿在手里,清明莫名感受到一种落差感。 明明人在一刻钟前死在眼前,拿到的东西却是经过了四五十年的岁月洗礼。 即便与阿岁并不相识,但对此人,清明依旧有着由衷的敬佩。 在萧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撑起了整个萧家,明明有着对江湖的向往,但为了心爱之人的幸福付出一生,有着过人的武学天赋,但怕萧年年受到打击便隐藏起来。 这天底下哪个少年不希望自己是个大英雄,又有几个少年能有如此心性,不显山不露水得只为他人做绿叶? 即便被误解,被看不起,依旧几十年如一日在奉献。 这种为他人不计较得失点燃自己的行为不可取,但拳拳忠义之心却是人间难得的品质。 萧年年也为自己年轻的任性与刁蛮付出了代价,四十八年的时间,一次次得在浮生镇入梦,只为寻到心爱之人的一点踪迹。 只可惜,她懂得太晚,一次错过,此生就再无相见的可能。 清明心中犹豫,是否要将梦中所见所闻告诉萧婆婆。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阿岁之死于其他人来说自然是轻于鸿毛,可于萧年年来说即便是天下山岳加起来都比不上的重量。 对于萧婆婆来说,这个消息,恐怕会将她生的希望彻底断绝,恐怕也不会是阿岁想看到的。 但若是不告诉她,将来她恐怕也会带着对阿岁的误解以及遗憾离开人世。 即便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亲身体会了两人纠缠的一生,这个凄惨故事的结局要由自己亲手画上句号的时候,清明还是不能拥有那般置身事外的果决。 迟疑了许久之后,清明毅然决然得朝着萧婆婆的房间走去。 如今浮生入梦湖的九叶草都已经消失,也不知道那八年一次的白雾还会不会出现,而萧婆婆必然也会在这里为了找到阿岁度过余生。 与其在遗憾中度过一生,哪怕是死,这些事情她也有知道的资格,至于知道之后萧婆婆会如何行事,那是她自己的抉择。 推开房门,浓重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 经过两个月的修养,萧婆婆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按照她的伤势的严重,寻常武夫早就一命呜呼了,若不是在大战之时登临绝巅,恐怕现在萧婆婆的头七都过了。 “是谁。” 武夫的警觉让萧婆婆哪怕身负重伤依旧察觉到了清明的进入。 看清来人之后,萧婆婆坐起身子,有气无力道:“半夜来我这,总不可能是看上我老婆子的姿色了吧?” 清明额头爬满黑线,自从和萧婆婆熟起来之后,这老太婆说话就没个谱,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 “今晚我在废墟里找到了件东西,我相信你应该很感兴趣。” 说着,清明就是将怀里的手帕递了过去。 萧婆婆不在意得接过手帕,仔细端详了一阵之后身子便是不自觉得颤抖起来,连说话都带哆嗦: “这,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清明将自己入梦之后所经历的一切一股脑得说了出来。 “从梦中出来之后,我觉得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条手帕,便去那宅院里翻找了一阵,好在最后还是找到了。” 清明说完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压在肚子也难受得很。 萧婆婆静静听完清明的讲述,表情平静,只有捏着帕子的手捏的指节发白才能说明此时她心情的起伏。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嘴里念叨着,萧婆婆眼角不禁流下两行清泪。 “哈哈哈,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我又如何不知你对我的感情......,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亦是心悦于你.......”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在当日就死了,你怎么这么傻.......我多么希望你是传闻中里那个变卖萧家家产的背信弃义之徒......” “我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这些年,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受了很多苦.......我从来不敢与人说,就盼着找到你的那一天再慢慢告诉你......” “我想要告诉你南国的葡萄酒的酸涩,我想要告诉你那成片成片山脉的连绵,我想要告诉你海上落日与晚霞的瑰丽。” “我想要告诉你.......” “我错了。” “我喜欢你.......” “我很想你.......” 就在萧婆婆缓缓诉说着这些年的酸甜苦辣之时,清明悄悄退出了房间。 此时的萧婆婆或许更需要一个人独处。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执念在此刻发现都是枉然,这对任何人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不管个人武力达到何种程度,即便是如同吴沧澜那般翻手就可将整片湖泊抬起的绝世强者,依旧会来浮生入梦湖去见那些见不到的人。 人间的苍茫,本就是由一个个让人唏嘘感慨的故事构成。 清明看着天上弯弯的月牙,情不自禁得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白玉手链,想起在藏剑峰上的种种,喃喃道: “幽儿,此生,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么?” 天底下尚且有浮生入梦湖如此神奇的地方,或许也存在将逝去之人从黄泉九幽之下捞回来的办法。 “文姐姐不知道,那是文姐姐书看得太少,天下这么大,总有奇人异士知道怎么办的!” 清明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还贬低了一下文人语。 “在这之前,我得先看遍名山大川,九州五岳,免得到时候见到人了,说我这么多年啥事没干哈哈哈。” 黑暗之中,清明哈哈大笑,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极为嘹亮。 然而却没人看得见,少年脸颊之上在月色下滑落的水珠。 我先去见千山,再来见你。 第300章 血海深仇 浮生镇的重建有条不紊得进行,萧婆婆那一晚和清明的会面之后,便是拖着重伤的身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直站在曾经摆摊的断桥边,从午夜一直站到黎明。 几天的时间,萧婆婆一直站在这里,面向广袤的湖泊和环绕的青山,不发一言。 之后,萧婆婆的身影便消失了,就仿佛人间蒸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清明也在这段时间里掌握了破妄金瞳。 这是一种可以让自己不受任何幻象迷惑同时还可以增强目力的一种神通。 至于那天晚上神游他人梦境的能力,似乎在那一晚过后就失去了,至少清明没有办法再用出来。 按照仪狄的说法,能在初窥门径的境界就掌握绝巅之中的天骄才能领悟的神通已经是异于常人了,若还能完整用出神通,那绝巅之下恐怕没有敌手。 满则溢,盈则亏的道理清明还是懂的,能意外领悟神通本就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能再贪图更多。 相信未来随着武学境界的提升,破妄金瞳也能逐渐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同样在那一夜,宋远行和老乞丐喝下“斩执”之后也有了一些改变。 宋远行似乎是彻底从那桩旧事里走了出来,精气神臻至完满,本就聒噪的性格更是变本加厉,整天唠唠叨叨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老乞丐则是截然相反,眉头上的愁绪浓郁得化不开,沉默寡言的样子比之前更甚。 仪狄总是开玩笑说,两人在那一场酒后,老乞丐这辈子要说的话都被宋远行拿去说完了。 玩笑话归玩笑话,几人看出老乞丐情绪不佳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相交一场,甚至算是生死之交。 宋远行旁敲侧击之下,才终于是套出话来。 老乞丐本名断江流,原是北国通州一名官宦之家的护卫统领。 出身寒门,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能做到官宦之家的护卫统领属实不易,老乞丐自然也非常珍惜这样的生活。 与他一样的还有一位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至交好友,两人同时进入这名官宦之家任职,一位为正统领,一位为副统领。 两人的故事在市井之中也算是一段佳话,即便是身为通州高官的主家也时常提起两人,说能得两人助力,自家内宅便是铜墙铁壁,刀剑难伤。 总说穷文富武,两人在市井时没有银子买药材修炼,生活稳定又有主家支持之后,两人的武道境界便是突飞猛进,一直到突破了一流高手,窥见武道大门。 按理说两人如此境界,即便不再当护卫,出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是他人座上宾,金钱名利唾手可得。 只是两人皆是忠义之士,牢记主家知遇之恩,纵然武道登高依旧愿意偏安一隅。 得此良将,主家也是聪明人,并不端着架子,反而是对两人以兄弟相称,有什么好事也从来不忘带上两人。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娶妻生子,坐下来喝酒更比之前热闹了几分,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地方发展。 至少当时的老乞丐是这样认为的。 主家有三个子嗣,两个子嗣参军之后死在了战场上,自然对仅剩的幺子疼爱有加,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如此一来,自然也养成了幺子纨绔的性格。 这名纨绔年岁小时还好,最多就欺负欺负同龄的孩子,闹不出什么大事,可在其长大之后,变本加厉,开始做出欺行霸市,强抢名女的勾当。 当时有主家管束,虽然这名小少爷所做之事为人不耻,但害怕责罚终究还是有所收敛。 可在某一年,主家要从通州到国都述职,一走就是三个月的时间。 也就在这三个月时间内,小少爷没了管束之后无法无天,当街就敢强抢民女回家,一连祸害了好几户人家。 有些人家气不过去报官的,会被小少爷伙同家丁将这些人家全部抓回府中折磨。 老乞丐看不惯这些恶行,也知道若是任由小少爷如此行事,终有一天会碰上主家也招惹不起的铁板。 所以在某天夜黑风高的时候,老乞丐偷偷将小少爷抓到府中的女子以及家人偷偷放跑,并塞了些银子之后嘱咐远离通州。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不曾想这家人并未离开通州,反而是将老乞丐救自己出去的事情主动告诉了小少爷,以此来换取往后安宁的生活。 而所救之人出卖了自己这件事,当时的老乞丐自然是不知道的...... 一天轮值回来,老乞丐发现自家院子的房门大开着,走进屋子里便是看到了此生最不愿意想起的画面。 几名男子赤裸着身子正在对自己的妻子行淫秽之事,妻子双目失神,浑身上下遍布淤青,显然是遭受过毒打,一边昏迷不醒的儿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怒之下,老乞丐将几人格杀当场。 儿子葬礼的过程中,不堪受辱的妻子悄悄服毒自尽,短短几天之内,一家人只剩下了老乞丐一个。 老乞丐悲痛欲绝之下本想随着妻儿一同去了,可在冷静下来之后却觉得事有蹊跷。 多番追查之下,老乞丐终于发现,当天自家发生的惨案,乃是小少爷一手造成的! 怒火冲天的老乞丐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得冲进了小少爷的院子里,马上就要手刃仇人,却被自小一起长大的至交拦住。 至交希望老乞丐能冷静下来,等主家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然而两人都知道,纵然是主家回来,对这个宠溺无比的唯一子嗣也必然有所偏袒,最多是做做样子责罚一番,然后赔偿些银子。 可仅仅这样,无法宣泄心中意气。 一面是从小一起打拼的至交好友因为自己曾经最为看重的忠义二字,以命相拦。 一面是妻子儿子凄惨死在眼前的血海深仇。 老乞丐不能忍,也不会忍。 两人大打出手,一番拼斗之后,老乞丐终究是技不如人,败下阵来,之后便是一路远走他乡,一直流落到浮生入梦湖。 想要报妻儿的仇,就得先踏过至交好友的尸体,背弃主家。 不报妻儿之仇,心中终究是跨不去这道坎,纠结与矛盾,萦绕在心间十数年,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也难怪老乞丐终日愁眉不展。 第301章 告别 通州,位于浮生入梦湖北边的一个州郡,占地面积不大,也没有天下十二大势力这等江湖大派,在武力上可以算是北国比较弱的一个州郡。 但通州在北国的地位却至关重要。 因为地处平原的关系,不论是种植农作物,还是养牲口所需的牧草都极容易获取,所以通州自然就形成了以畜牧业为主的经济支柱。 值得一提的是,通州乃是当年妖族在天下主要的聚集之地,几位妖王都在此地留下了不少传说。 即便是如今,在通州还有不少江湖门派圈养妖兽用以赶路或者耕种,其中以“灵囿妖隐阁”为执牛耳者。 只是在如今妖族隐藏行踪的时代下面,这样的门派并不受人待见,也好在只是圈养一些性格温和的妖兽作为牲口使用,否则当年那些参加人妖之战的士卒恐怕第一个就不答应。 但也总有传言,在灵囿妖隐阁之中还潜藏着几只当年参加过人妖之战的重伤大妖,只不过此事也就是空穴来风,从来没有人证实过真假。 作为一州执牛耳的门派,灵囿妖隐阁处事相当圆滑,从不以势压人,相反还经常帮助弱小,在通州有着非常不错的名声。 如此一来,自然也让很多心怀叵测的有心人无处使力,任由灵囿妖隐阁坐大。 老乞丐喝下“斩执”之后,或许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一些执念,决定要来通州走上这一遭。 宋远行左右无事也就陪着老乞丐一起前往通州,清明则是怕唐笑笑护送完文人语之后再缠上来,通州又本是前往北国边关必经之路,所以也就一并上路了。 仪狄有心同往,可惜新的斩执酒刚刚酿下,需要他悉心照料,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夏季的微风卷起些许尘沙扑面而来,在浮生镇待了三个月,气候已经渐渐转暖,正是赶路的好天气。 老乞丐看着身边精神百倍的两个混球,没好气道:“你们俩都没事的么?跟着我做甚?” 清明和宋远行异口同声:“是没事啊。” 老乞丐快步走了几步,骂道:“老子是去报仇的,这种事不是儿戏,可不是市井上凑热闹!” 清明快步跟上:“谁说我们是凑热闹去的?我要去北国边关,这不是顺路么?你可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宋远行也跟了上来:“没错没错,不是早就说通州家家户户圈养小妖,我这辈子还没看过妖怪呢,就顺路一并去看看。” 老乞丐自然知道两人是怕自己头脑发热去寻死,但两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妥协。 “我可先和你们说好,主家当年就是通州地方上的县长,后又升为郡守,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官,我这一去,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你们可不能跟着我寻死。” “尤其是清明你个二愣子,北国不比南朝,规矩森严,且高手众多,惹上了官府上了赊金榜,几乎没有活路。” 宋远行在边上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听清楚了么,二愣子!” 老乞丐头上黑线密布,大喊道:“没说你是吧!你个跑腿的!” 清明应和:“就是就是,跑腿的!” 三人就这样吵吵嚷嚷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浮生镇。 没过多久,唐笑笑和文人语,司徒向南三人拉着几大马车的粮草回来。 唐笑笑跑遍了整个浮生镇都没看到清明,门都没敲就冲进了仪狄新搭建的酒铺里面。 “仪爷爷!你有看到清明么?!我找遍了都没找到他!” 被吓一跳的仪狄摸着胸口道:“我的姑奶奶,进门能不能敲个门?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说完,仪狄就指着桌上的书信道:“清明小子和老乞丐还有跑腿的去通州了,那是他留给你的信,你自己拿去看吧。” 唐笑笑火急火燎得抓过桌上的书信对着仪狄歉意一笑:“抱歉啦仪爷爷,下次过来给您赔礼~” 唐笑笑一溜烟就是消失在了屋里。 仪狄哑然失笑:“年轻真好。” 没过多久,在一处僻静的院落之中就传来了唐笑笑的尖叫声。 “清明!你别想甩开我!通州是吧!我就是把整个通州翻过来,也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之后浮生镇中就有一袭红衣骑着骏马朝着北方疾驰出去。 正在指挥着人卸货的文人语见状大声问道:“笑笑,你要去哪里啊?!” 烟尘之中,唐笑笑的声音缓缓传来:“文姐姐,我去通州找清明去了!” 文人语还要说话,却已经不见了唐笑笑的身影,不禁摇摇头道:“也不知道清明几世修来的福分,碰上这么好的姑娘。” 司徒向南摇头道:“若天底下的姑娘都是如此,世间会少许多因为错过产生的遗憾,师妹治学主张男女平等,那在情爱一事上,又哪有都是男子主动的道理。” 文人语愕然,旋即便对着司徒向南拱手作揖道:“是我钻牛角尖了,师兄指点的是。” 说完,文人语便是跨上了骏马。 司徒向南疑惑道:“师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文人语环顾周围青山,笑道:“如今浮生镇重建已经步入正轨,无需我们再去借粮。” “听师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想要当女夫子,当那千古以来的第一个女圣人,那自然不能再被这世俗规矩的条条框框所限制。” “实不相瞒,师妹上次游学心中有了牵挂之人,碍于世俗规矩与女子矜持,所以我才按捺住性子。” 司徒向南眉毛低垂,眼中有着一点失落,但依旧继续道:“所以师妹如今是想要寻那人去了?” 文人语调转马头:“自然,不管人家能不能瞧得上我,既然我已心生欢喜,那就该去告诉他,至于结果如何,都无妨。” 说完之后,文人语便是洒脱一笑:“师兄,师妹不能陪你游学了,接下来的路,可就要你自己一个人走咯!” 看着绝尘而去的文人语,司徒向南遥遥问道:“师妹此行要去哪里?!” 文人语挥动鞭子,消失在远方,这时才有坚定的声音传来: “北国之北!” 第302章 抵达通州 通州怀忠镇。 清明三人在官道上行走多日,终于抵达通州边陲。 一入通州,清明就明显感受到此州与其他州县不同之处。 家家户户都养着形态各异的妖兽,即便是普通的土狗,都能看到一些头上长角或是长着细密鳞片的,甚至还有人养鸡看家护院。 这些家禽走兽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曾经妖族的血脉,虽然已经无比稀薄,但比之普通的家禽不管是气力还是灵性都要强不少。 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城镇,即便是走南闯北多年的宋远行都忍不住眼珠子不断往周围的妖兽身上瞥。 “老乞丐,你这通州有意思的很啊,老子走过那么多地方,还第一次到如此有意思的地方。” 宋远行手里拿着个麦饼啃着,嘴上是一点没闲着。 老乞丐瞥了一眼宋远行,不屑道:“瞅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宋远行也是个嘴上不服输的,开口刺道:“怎么的,就算是当乞丐也要多见见世面啊?老子是受不了这委屈。” 老乞丐眉头一竖:“想打架?” 宋远行囫囵吞枣得将麦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打就打,谁怕谁啊?!” 眼看两人当街就要打起来,清明连忙劝阻道:“行了行了,咱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后面还有几天的路程,难得碰到镇子了,也顺便在这逛逛。” 宋远行:“既然清明兄弟开口了,就先饶你一条小命。” 老乞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三人找到一间朴素的客栈要了三间房,到了付钱的时候,老乞丐和宋远行乖巧得站在清明身后,没有一个吭声的。 清明疑惑得瞥了眼老乞丐,只见老乞丐老老实实得从怀里掏出十几个铜板递了过来,讪笑:“你也知道的,我一个街边乞讨的,这是我全部的财产了。” 清明仔细一看,这十几个铜板分明就是之前在浮生镇的时候,自己给他的。 本还想吐槽两句,可见老乞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清明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转头望向宋远行:“怎么,你不是有骨气的很么,还看不上人家乞讨呢,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宋远行昂着头,理直气壮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老子这都出门了,哪还有自己出钱的道理?” 纵然是早就知道宋远行这个泼皮的德性,清明和老乞丐还是被此人的无赖深深震撼了,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在清明威胁的目光之下,宋远行才是心不甘情不愿得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子递了过来:“这可是我全部的资产了,之前的银子都给你那个姓文的朋友拿去买粮去了。” 一番权衡利弊之下,清明最后还是在店小二狐疑的眼神中退了两间房,打算三人挤挤住一间将就一下。 事到如今,清明已经有些怀疑抛下唐笑笑这个小富婆偷跑到通州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想到之前和唐笑笑从牧童关一路走到浮生镇吃香喝辣,那可比和这两个糙汉一起风餐露宿强多了。 住下之后,清明便是离开了客栈单独出来逛逛。 在浮生镇经历的那些,以及当时吴沧澜离开之时留下的那句“毁了这人间。”一直让清明颇为在意。 不管吴沧澜当日说他自己是凌云十二阁的阁主是否属实,他的实力是整个浮生镇数万冤魂都能证明的。 如此强者,若真的心存祸害人间的想法,恐怕将来天下将无一处安宁之地,这也是如今的清明力有不逮的。 而吴沧澜显然和师傅李程是旧相识,这件事情清明能做的就只有将情况先通过师娘君莫愁所给的游仙令传出去,而为了不引起恐慌,只能大概将事情说一下。 详细的情况可以等亲眼见到了师父之后再讲。 就在清明满镇子寻找游仙令上的标记之时,道路中央一辆板车由四个身强力壮的武夫推着缓缓驶来。 板车之上躺着一个硕大的虎头,这虎头通体生着赤红的毛发,眉心处的“王”字端正之中透着一股凶戾,即便是远远看去都能感受到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是一尊大妖的头颅! 仅仅一个死去头颅的余威都能让人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这大妖生前的实力绝对已经到了人族绝巅的程度。 “这通州居然还存在着如此大妖?书上不是说如今人间已无大妖了么?难道这是人为圈养的?”清明看着四个武夫推着板车过去,忍不住疑惑道。 一边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对着板车上的虎妖头颅指指点点。 而清明也终于在一家茶铺里找到了游仙令上的标记。 在拿出了游仙令之后,清明在掌柜的接引之下到了后院。 “大人可是有事吩咐?”掌柜对着清明下跪。 清明并不急着将浮生镇的消息说出去,而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凌云十二阁中可有一个叫吴沧澜的?” 掌柜头也不抬道:“君首领交代过,您若是想要知道关于当地的消息,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若是想要知道关于北国边关以及十二大势力背后的消息,恕小的不能告诉您。” 清明把玩着手里的游仙令,走了两年江湖,少年也不再是最初的那个愣头青了,眯着眼睛笑道:“若我说,我一定要知道呢?” 掌柜的诚惶诚恐道:“还请大人不要让小的为难,君首领说了,等您到了北国之北,想要知道什么,她一定会亲口告诉你的。” 两人又是僵持了一阵,清明见从掌柜的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莞尔一笑道:“逗你玩的,不说就不说呗。” 掌柜抹过头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眼前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如此受到首领赏识,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得到红袖招最为高级的游仙令。 不过就以刚刚的气度也确实不是那些大家族羽翼庇护之下的天之骄子能比的。 就在掌柜心中暗暗将清明地位拔高到了某个江湖巨擘的亲传弟子之时,清明勾搭着掌柜的肩膀道: “那个,最近手头上有点紧,你先借我一点,等我缓过来了再还给你。” 第303章 通州异闻 掌柜僵硬得将头转了过来,看着刚刚还气度不凡的少年转眼就成了街上到处收保护费的泼皮无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个,君首领说了,不能直接给您银子,但可以告诉您赚钱的法子,让您自己去赚。”好不容易将心态调整过来的掌柜抱拳道。 清明可不管那么多,一双大手在掌柜身上摸索了起来:“我又不是找你要,问你借的,等过段时间,我赚到了,再托人送回来给你。” 说着,清明就从掌柜钱袋里倒了半数的银子,在掌心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 掌柜目瞪口呆得看着清明行云流水般的将银子顺走,不禁想起了关于组织上一任首领的传言。 行走江湖爱闯祸,身无分文就硬薅,欠钱不还气还壮,打家劫舍一把手。 这少年和前任首领的无赖行为倒是有几分相似啊。 清明似乎是怕掌柜担心自己拿了银子跑路,还特意拍了拍掌柜的肩膀道:“放心,小爷我行走江湖,主打的就是一个信誉,绝对不会欠钱不还的!” 这句话出口之后,掌柜的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眼前这少年的行径简直和传闻中的前任首领一模一样。 清明志得意满得坐在板凳上,拿到银子之后心情好了,话也多起来:“这通州近期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掌柜收拾好心情之后才开口道:“刚刚公子在门外应该也有看见那几个武夫用板车拉的妖兽头颅了吧?” 清明点了点头,他刚刚还好奇得紧,天下妖兽隐匿行踪,不要说大妖了,普通的小妖精都难见到,而通州一个普通的边陲小镇居然就能这么堂而皇之得拉着大妖头颅当街瞎逛。 之前还只当是通州与其他州郡不同,如今听掌柜提起来,这事看来确实有一些蹊跷。 掌柜继续道:“通州对妖族的态度确实与其他州郡不同,妖族也会比其他地方多一些,可那都是一些血脉稀薄不足以诞生灵智的畜牲,像是刚刚那种大妖在通州也是见不到的。” 清明这时候来了兴致,歪着脑袋疑惑道:“那刚刚的是?” 掌柜:“这已经是一年以来的第四个了,去年春分的时候,就有几个武夫拉着明显是大妖的残躯经过,组织里很重视这事情,也特别吩咐下面的人去查了。” “查出来说这几个大妖头颅都是送往灵囿妖隐阁的,至于具体是做什么用,到如今还没有消息。” 清明问道:“我看那几个武夫气血,最多是一流高手,这些人可没本事杀如此大妖,你们没有查查这些大妖残躯的来源?” 掌柜点了点头道:“公子也看出来了,没错,我们查过这些拉车的武夫,五湖四海的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不可能是旧识,也不是什么隐藏家族的人,背景很干净。” “至于这大妖残躯,最早是从南朝那边运过来的,后来的几只也是分别从不同的地方来,并没有什么关联。” “硬要说共同点的话,都是一些年岁久远的山泽精怪,隐匿在山林之间几十年了,如果不是残躯运出来,以组织里的情报网,甚至都没人知道那些名山大川之中隐藏着妖兽。” 掌柜摸着下巴思索道:“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刻意狩猎这些妖兽......但这天底下又怎么可能会有比组织更强大的情报网?” 清明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了当初从流云村坐船到雍州之时碰到的那个老瞎子。 在老瞎子所传授的那部《天下白》里面,清明也有看到可在山水之间寻找妖兽的独特法门。 如果是老瞎子的话,在寻妖一事上说不定真的可以比红袖招还要强。 毕竟当年闻名天下的荡妖司,斩妖除魔,可谓是当世翘楚。 而老瞎子也确实有这个本事斩杀绝巅大妖,就从那日在船上一剑斩龙,又在雍州大雪渡一剑斩下了盖天秃驴一只手臂就足以证明老瞎子的实力就算是在绝巅之中也绝对是顶尖的。 清明一边想着,掌柜嘴里还在不断念叨: “坊间确实是有传闻一些大妖的精血能辅助练武,而且身上的皮毛材料等都有大用,可这些大妖实力都在绝巅层次,为了那些东西付出巨大代价去杀一个大妖,这交易,不划算啊......” “灵囿妖隐阁若是能有猎杀绝巅妖兽的实力,我也不可能不知道......是因为我等级不够高么?可就算真是灵囿妖隐阁做的,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掌柜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振奋精神道:“我知道了!这些残躯送到灵囿妖隐阁不是为了给他们剥去皮肉增强实力,是想要将世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们身上!同时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 “可能斩杀绝巅妖兽的强者真的想要灭了妖隐阁不是易如反掌么?又何必做这些事情吃力不讨好呢?” “难道灵囿妖隐阁中隐藏大妖的消息是真的?” 眼看掌柜思绪越飘越远,清明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再想下去,你小命估计要保不住了,平头老百姓的还是少知道点事情才好。” 一句话吓得掌柜冷汗直冒,连连点头:“公子训斥的是,是小的思虑不周了。” 吓唬完掌柜之后,清明就离开了茶铺。 回到客栈一路上,清明依旧在暗暗思忖:如果这些大妖残躯真的都是老瞎子委托人送到灵囿妖隐阁的,以老瞎子对妖物的憎恨,这种行为必然不是为了灵囿妖隐阁好。 当初和老瞎子分别之时,清明死活要跟着,还是老瞎子态度决绝,说是此行怕是有很大的危险,纵然以他的本事,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所以老瞎子要做的事,就是将南北两国藏在名山大川之间的大妖统统找出来杀掉么? 还是说这件事其实和老瞎子并无关联,乃是另有其人? 想着想着,清明就是摇晃了一下脑袋,将脑中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不管这件事下面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都与自己无关,这次来通州,主要还是为了帮老乞丐主持公道,其他的,都往边上稍稍。 第304章 齐家门风 清明三人在怀忠镇休息一晚之后,就又是启程赶往通州要地,凌义县。 凌义县作为通州核心要地,小小一县之地汇聚了整个通州所有能叫的上名字的大官。 而老乞丐曾经的主家,当今通州太守齐家也扎根在此地。 说起齐家家主的发家史也算是一部辛酸的史书。 最早的齐家在大周时期就是通州的名门望族,纵然经过战火纷飞也依旧如庞然大物屹立。 老乞丐的主家,如今的通州太守齐老在年幼之时只不过是齐家分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庶子而已。 十几年寒窗苦读步入官场之后在通州偏远之地当了个地方官,凭借着为官清廉,又是十几年兢兢业业为老百姓谋利才终于是熬出头来。 升任通州主簿之后,齐老因为职务之便和当时通州太守多有接触,因齐老做事认真,并且为人执拗不与他人同流合污受到赏识。 在四十岁那年,齐老升职的速度就像是坐上了登云梯,几乎是一年一个小职位,平步青云,一直到如今坐到了统管一州行政,司法,军事的太守之职。 这也导致了如今齐老这支脉在整个齐家之中地位攀升,十几年前齐家老家主就退位让贤任齐老当了家主。 齐老为人正直,为官亦是清廉,在通州是出了名的好官,甚至有百姓将之称为“齐青天”。 可惜齐老一生受人敬仰,偏偏在教育儿子上面栽了跟头,前两个儿子还好,参军之后虽然没有搏得什么功绩便战死沙场,但好歹还是赢来了个忠君报国的好名声。 就这么一些好名声还不够第三个幺子一天造的。 老乞丐当年在通州之时这小少爷就已经是个惹事的主,在谋害了老乞丐一家之后汗毛都没掉一根,更是无法无天。 清明三人才刚刚踏入凌义县的地界,在一间茶铺里休息的时候就听到不少百姓说着齐家的闲话。 “你们听说了么?那个畜牲最近又惹出大祸了!” “害,还能惹出什么大祸?天天都听他的这些事情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这次不一样,除了十几年那事情之后,这畜牲虽然行事荒唐,但好歹有个度,不敢闹出人命。” “这次闹出人命了?” “要不我和你说啥,听说是一个外乡来的游人,一对夫妻俩,那女子长得俊俏,听说这畜牲第一眼瞅见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得,又是强抢民女这一套呗。” “给你猜着了,可惜这女子是个贞烈的,宁死不屈,丈夫被狗腿子控制以后,眼看就要遭受毒手,当场就吞钗自尽了。”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贞烈女子?那可真是可惜了,后面怎么样了?这次闹出人命,官府总不能不管了吧?” “嘘,后面的事情我也就是道听途说,你可别往外传。” “咱俩都什么关系了,我口风严不严你还不清楚?” “听说事发当天,齐老就从太守府回了齐家,把那畜牲吊在屋里打了数十鞭,院子外听墙根的听得心里舒坦得不得了喔。” “打的好!那畜牲早就该被吊起来打了,就是浸猪笼都应该!这次齐老也是真急了,当年惹出那么大的事都没见齐老这样。” “唉,齐老这辈子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偏偏生了这么个杂种,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你先别说这些,快给我说说后面怎么样了,官府没上门捉人么?” “捉人?如今通州谁敢在齐老在家的时候去齐家捉人?你以为齐老着急忙慌从太守府回齐家是因为什么?看似那畜牲被打了数十鞭,实则是在救他性命啊!” “那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你且看吧,那死了妻子的鳏夫如今还在官府门口跪着呢,说是一天不将齐家畜牲绳之以法,他就一天不起来,不过那女子毕竟是吞钗自尽,真要闹上公堂还有得辨呢。” “这畜牲真是害人害己,齐老这么好一个人,如果不是为了这废物如今恐怕都已经去国都当官去了,留在通州也就是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想护着他呢。” “可怜了十几年前断统领一家,如果当年断统领一刀把这小畜牲劈了,这十几年可以少多少女子遇害啊。” ...... 清明三人耳聪目明将这两人的窃窃私语统统收入耳中。 听到两人谈起老乞丐的事情,清明和宋远行不动声色得瞥了一眼老乞丐,见老乞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远行也在此时调侃道:“老乞丐,这样听起来,你以前那个主家还挺不错啊。” 老乞丐眼神露出回忆:“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怪他,与他兄弟相称多年,他待我不薄,而且还有知遇之恩,我比谁都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句儒圣所言,他一直铭记在心,可惜,他命不好,比起我来,他只是困在囚牢之中的另一个可怜人罢了。” 宋远行叹道:“换了我是他,估计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独子被人杀死,心中一直坚持的理念和保护孩子这件事发生碰撞,估计他这些年也不好受。” 老乞丐眼眸中杀机毕露:“我不怪他,但那个畜牲,必须得死!” 清明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不免感慨,齐老为人自不必说,多年来通州百姓对他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乞丐能在遭遇深仇大恨之时依然没有忘记齐老的知遇之恩,也说明他并没有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两人都是非常好的人,如果不是齐家小少爷的所作所为,齐老和老乞丐之间的情谊恐怕也会成为通州一段主仆之谊的佳话。 奈何世事无常,两人终究是走到了对立面。 三人在茶馆中休息完便继续上路,老乞丐似乎有着自己的目标,并没有朝着齐家大院行去,反而是在巷子里七歪八绕,抵达了一处小院前。 老乞丐到达小院门前的时候,一个身躯佝偻的老人正好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与迎面而来的老乞丐对视。 第305章 旧仇 逼仄狭小的巷子里,院子里走出来的老人下意识得让开一个身位,想要让老乞丐先过。 然而老乞丐在见到了老人之后就驻足不前,横着站在巷子里也不让位。 老人年纪虽然大了,但也能瞧得出来这是碰到找茬的了,眯着眼睛在老乞丐的脸上多打量了几眼。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老人的眼底深处便是涌现了一丝惊恐,旋即惊恐迅速表现在脸上。 “你,你是断统领?!你还活着?!” 老乞丐见对方认出了自己,冷笑道:“没想到你还认得我,怎么,你很想我死了?” 老人脸上的惊恐迅速放大,连忙下跪道:“不不不,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想啊!” “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胆小如鼠怕那齐家的小少爷报复,这才出卖了您的,您要杀要剐老头子没有任何怨言,但我那老伴还有女儿都是无辜的,求求你,饶了他们吧。” 站在老乞丐身后的清明的宋远行对视一眼,一路上老乞丐一言不发,他们也不知道老乞丐来此地所为何事。 现在听这话的意思,恐怕眼前这个老人应该就是当年老乞丐放跑之后又转头出卖了老乞丐的那一家子了。 老乞丐面色冷峻,一脚踹在老人胸口,怒骂道:“你,我自然要杀!也不会让你死的痛快了!你的妻子女儿,我也一样要杀!否则如何抚慰我妻子儿子在天之灵?!” 老人本就年纪大了,老乞丐这饱含怒意的一脚下来,当即就是吐出了一口含着脏器碎片的鲜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即便是这样,老人还是用尽浑身力气抓住老乞丐的脚踝,断断续续说道:“她们,都是无辜的......放过她们......” 宋远行在后面撇了撇嘴:“怎么整的我们像是恶人似的?” 老乞丐拖着老人的身体,推门走进了院子。 “爹,你怎么又回来了?” 院子里一个中年女子正在织布,转头看过来看到老人的惨状,顿时面色大变:“你们是谁!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老乞丐随手将气息奄奄的老人扔到女子面前,冷笑道:“你和她说说,我到底是谁!” 老人艰难伸手对着中年女子道:“恶鬼来索命了,跑,快跑!” 屋内一个老妇人牵着小女娃走出来,见到此情此景连忙扑到老人身边,见到老人已经是面若金纸,气得指着老乞丐骂道: “我们一家与你无怨无仇,你们为何要对我老伴下如此重手!天杀的!官府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面对老妇人的咒骂,老乞丐面不改色,将披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束起,嗤笑道:“无怨无仇?你好好看看,我们是不是无怨无仇!” 这时候,那名中年妇女认出了老乞丐,惊呼道:“你是断统领!” 老妇人下意识接嘴:“断统领?我就不认识什么断......断统领?是十六年前的那个断统领?” 老乞丐也不与两人废话,刀芒在手掌之上吞吐,长达数丈的刀芒狠狠劈在房屋之上,顿时将屋子给劈成了两半。 轰隆隆。 房屋坍塌,妇人和女子顿时吓得趴在了地上,那个小女娃也是放声大哭。 “既然认出来了,那你们可以想想到了下面怎么和我妻子儿子交代了!”老乞丐面罩寒霜,缓缓走到老妇人面前。 终于反应过来的老妇人连忙磕头,一边还带着哭腔喊道:“断统领,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放了我们吧!” 那中年妇女也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断统领,当年之事家父家母确实有错,可当年他们也就是想着您是齐老心腹,就算此事让小少爷知道也不会问责于您,这才出此下策的!您放过我们吧!” 老乞丐气极,怒声道:“因为不会问责于我,所以就主动出卖我?若不是我将你们放出去,那个小畜生能活剥了你们的皮!是我救了你们!你们却出卖我!你们还有有理了?!” 中年妇女将自己的头磕得鲜血淋漓,但一直没有停下,哭喊道: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恩将仇报,可我们也真的是没办法......就算逃出了齐府,我们一家在通州也活不下去了,如果被小少爷发现将我们抓回来,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乞丐表情扭曲,杀机毕露:“通州活不下去,你们大可以去其他州郡,天下之大,齐家还能只手遮天不成?!我给了你们银子让你们走的!” 这时候老妇人抱着已经咽气的老人尸体,哭道:“其他州郡,我们一辈子干的都是饲养妖兽的活,这在其他州郡根本就没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在外乡也没有亲戚朋友,你让我们一家人去哪里?出去也是饿死!” “你不如让我们死在那个畜牲手里还好些!” 老乞丐没想到老妇人还能倒打一耙,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救你们出去,你们可是对我感恩戴德,现在还怪我救了你们了?笑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中年妇女红着眼睛瞪着老乞丐,骂道:“你以为你是救了我们,事实上是把我们推入了虎口!我们想要留在通州,就只能把你供出去!都是你活该!” 一边的宋远行看不下去,一脚踹在了中年妇女的脸上,大骂道:“他娘的,还给你脸了?!救了你还给老子哔哔赖赖,自己做了不忠不义之事还怪上救命恩人了?” “你不是不想要老乞丐救么,好啊,那现在老子就把你们的小命给收回来!” 这时候一边哭喊的小女孩扑过来狠狠咬住了宋远行的腿:“不准你欺负娘亲!” 宋远行可不管什么大人小孩,一把抓起女娃高声道:“害的人家家破人亡,你们倒好,生了崽子躲在这里享天伦之乐?老子看你们良心都给狗吃了!” 就在宋远行准备动手的时候,清明一把夺过小女孩,站在了两人的对立面道:“老乞丐,跑腿的,你们先冷静一点,当日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这小女孩还未出生,她是无辜的。” 老乞丐看着清明道:“你是要拦我杀他们?” 清明当仁不让:“害死你妻儿的乃是齐家少爷,他们虽然罪不可恕,但还不至于死,我看这院墙破败,院内多处还有脚印,家具也都是缝缝补补,显然也是被砸烂过的,估计这些年日子也没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不如听他们说说,说完之后你若还是想要杀人,我绝不拦着。” 第306章 身不由己 破旧的小院里气氛剑拔弩张。 那中年妇女听到清明为自己讲话,马上就摸着杆子爬了上来,哭喊道: “当年断统领你家出事之后,闹得整个凌义县满城风雨,齐老知道之后气急说是要大义灭亲宰了小少爷,还是齐家一众族老拦着,这事才没发生。” “齐家少爷那样的身份都险些丢了性命,我们这一家小门小户的,不要说官府和齐老了,街坊邻居的一人一口唾沫差点都没把我们淹死。” “最初几年我们一家子连个活计都找不到,爹爹留在通州就是图个稳定,在隔壁员外家的养兽坊里也习惯了,那天之后就被隔壁员外赶出来了,说是不找我们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之后的几年过的都是苦日子,受人白眼,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饭都吃不饱......” 中年妇女声泪俱下得诉说着这些年遭受的苦难,宋远行站在一边听着小声嘟囔着:“这还不是你们出卖老断在先,都是活该。” 老乞丐闻言沉默但眼中怒意丝毫不减,如果不是看在清明的面子上,这时候估计还能一刀劈了这一家。 中年妇女仿佛没听到宋远行的嘀咕,依旧滔滔不绝: “前两年日子过得不容易好歹也过下来了,日子也在慢慢好起来,后来那齐家小少爷估计是突然想起我们来了,来了一趟让我委身于他,我不同意......” 清明插嘴道:“然后他就派人过来给你们使绊子,来院子里打砸家具?” 中年妇女瞥了一眼清明,啜泣道:“公子是知道这些人的手段的......后来我们一家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老乞丐眼睛在那名躲在母亲身后可怜兮兮的小女娃身上转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怒意更甚,高声道: “所以你就委身于他,还给他生了个孽种?!” 中年妇女掩面哭泣,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乞丐浑身气势蓬勃爆发,怒火几乎凝结成实质,狂风席卷,将周围的家具吹的东倒西歪。 “当年就是因为此事,我家才遭逢大难,妻儿死不瞑目,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让那个畜牲得逞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发什么善心去救你!” 中年妇女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哭道:“那你让我如何?我们老百姓本就活在泥泞之中,吃饱穿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是我想让他看上我的么?他看上我,纠缠上我,难道是我的错吗?” 老乞丐胸口如同鼓风箱一般起伏,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事实如此,如今的世道,贵族王权就代表一切,所谓的公道本就是当权者给底层百姓画的一个大饼。 如同齐家的小少爷一般,若是他看上了普通人家的女子,即便对方不同意,只要还在通州,他就有千百种方法迫使对方妥协。 不当街强抢,就是当权者给这所谓律法的最后一点体面。 站在一边的清明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他在南朝见得多了,只是听闻北国律法森严,还以为会比南朝好些,想不到也是一样。 齐老虽然溺爱儿子,但好歹还是个有良心的,为官又有多少如他这般的? 宦海沉浮,许多人早就被那人情世故磨平了棱角,能维持为官初心就是不易,更何况是宠爱的子嗣做出不法之事后,真正能大义灭亲的。 宋远行扯了扯老乞丐的袖子道:“这人,还杀么?” 清明也将眼神放在了老乞丐身上,如今这一家子的事情他们都已经了解,之后老乞丐如果执意要杀人,清明不会拦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老乞丐面露挣扎,对这一家人,他自然是恨的,如果没有这一家人背信弃义,自己的妻儿也不会死。 但无疑这一家人也是可怜人,身为底层百姓,他们本来的选择就没有这么多,背井离乡固然可以暂时保全性命,但也有可能会死在齐家追杀之下。 不管当初自己救与不救,这女子的命运在被齐家小少爷盯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心中纠结之下,老乞丐仰天长啸,刀气肆虐而出,在本就破旧的院墙之上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刀痕,那些残破不堪的家具更是在刀气之中四分五裂。 似乎是发泄了些许心中恨意,老乞丐转身朝着院门之外走去。 “当年之事你们固然有理由,但终究是对不起我一家,如今我不杀你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些年我流亡在外不曾回过通州,妻儿墓前恐怕已是杂草丛生,不杀齐思昀,我无脸去见她们。” “你们若是诚心认错悔改,去我妻儿坟前点上香火,十年时间香火不能断绝,十年之后,我们旧账一笔勾销,若我发现坟前香火灭了,我会亲自来取你们项上人头!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说完之后,老乞丐便毅然离开。 中年妇女对着老乞丐离去的方向不断磕头,嘴里念叨着谢谢断统领放过自己一家,谢谢不杀之恩等等。 走出巷子,清明和宋远行两人乖巧得站在老乞丐身后,不发一言。 老乞丐转头看着两人,沉声道:“不管如何,那老人终究是死在我手上,等到风声传开,想必官府就会来抓人,此事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先离开,免得受我牵连。” 宋远行摇头道:“我还怕官府?什么时候他们等抓到我再说吧!真不行,大不了我跑到南朝去找个犄角旮旯一躲,等到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清明问道:“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去找齐家报仇么?” 老乞丐摇头道:“齐老如今乃是通州太守,我无权无势的,哪怕是有旧仇也不能草率得去官府在册官员家里杀人。” “即便是江湖人对官府问道,也需要罗列罪证,还要找一个足够大的江湖势力作担保,此事需要耗费许多时间,就不劳你们陪我了。” 宋远行瞥了一眼老乞丐:“你这狗贼不会是想先稳住我们,然后偷偷跑去报仇吧?” 老乞丐拍了拍宋远行的肩膀: “齐家势力雄厚,我那手足兄弟当年实力就不在我之下,这么多年过去,我荒废武艺,更加不是他的对手,若这个时候去齐家报仇无异于羊入虎口。” “在没有报仇之前,我不会去送死的,放心吧。” 第307章 齐府 第307章 齐府 喧闹的凌义县中,清明三人找了一间客栈休息,老乞丐背井离乡多年,面貌有不小的变化,刻意遮掩之下并没有人认出来。 依旧是开了一间房,三人在店小二奇怪的目光之中走上了客栈二楼。 几日的长途跋涉,老乞丐经过中年妇女一家的事情之后情绪又有巨大波动,显得疲惫至极,合衣躺下之后没过多久就传来呼呼的鼾声。 清明和宋远行看着眉间有着化不开忧愁的老乞丐,对视了一眼。 宋远行道:“不是说好了掰个手腕决定谁睡床的么?他怎么就躺下了?” 清明没好气道:“刚刚你怎么不说,现在都睡着了你在这叽叽歪歪。” 宋远行握着拳头对着老乞丐比划了两下,低声道:“娘的,他不会是为了能睡床给老子使手段吧?” 清明靠在墙根,眉毛都没抬一下:“你叫他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宋远行平躺在地板上,嘟囔道:“算了算了,只要别脑子一热冲到齐府去送死,让他睡一晚床也没啥。” 清明眼皮低垂:“行了行了,别嘀咕了,此间之事我们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 渐渐的,清明和宋远行也是进入了梦乡,然而在此时,床上的老乞丐却是悄然睁开了眼睛。 浓厚的杀意在眼中肆虐,老乞丐小心翼翼得起身,看着地上睡得酣畅淋漓的两人,轻声道:“此生能在最后碰到二位,是我断江流之幸。” 顿了一顿之后,老乞丐继续道:“她们在九泉之下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破除执念之后,我亦无意苟活,今日我必取那畜牲性命,可不能连累你们丢了性命.......”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断某,去也。” 说完之后,老乞丐便是决然转头离开。 ...... 凌义县齐家。 齐家小少爷齐思昀带着狗腿子正准备出门。 “少爷,今天打算去哪里找乐子?小的让人早点去安排。”狗腿子凑上来主动道。 齐思昀看了看天上日头正好,啐了一口道:“前几日因为那对狗男女,本少被老爷子关了几日,憋的不行,今日就去春江花月夜好好消遣消遣,去去晦气!” 狗腿子一听说是去妓院,顿时眉开眼笑,不得不说齐思昀为人虽然没品了一些,但对身边的人确实不错,每次出去玩乐,齐思昀吃肉,手下的人至少能混口汤喝。 “好嘞少爷,小的马上就去给您安排,保证您到地的时候,姑娘们都已经妥妥当当得给您挑了。” 齐思昀满意得点了点头,笑道:“有你在身边我放心多了,等会到地头了,也给你挑一个。” 狗腿子喜笑颜开,赶忙下跪道:“谢少爷,少爷恩赐小的必然铭记于心!” 主仆俩说说笑笑绕过高门大院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个面色冷峻身穿甲胄的魁梧汉子。 远远的,狗腿子就对着汉子躬身作揖道:“周统领。”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擦身而过。 齐思昀瞥了一眼魁梧汉子也不打招呼,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魁梧汉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少爷这是要出门?” 齐思昀脸上表情一僵,回头笑道:“是啊,正准备去春江花月夜玩乐一番,周统领同去?我请客!” 周统领回头盯着齐思昀,严肃道:“老爷定的禁闭日期似乎还没到。” 还没等齐思昀开口,狗腿子连忙说道:“周统领,少爷已经在屋里待了几日,实在是闷得紧,所以才打算去外面散散心。” 周统领往回走了几步,盯着齐思昀道:“此事老爷可知晓?” 齐思昀尴尬开口:“老爷子向来疼我,我也确实在家里老实待了一段时日了,就算被老爷子知道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周统领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过去?” 周统领一声不吭,脚掌就像是扎根在地上,动也不动。 见到对方这模样,意思也表达得很明显了,齐思昀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大声呵斥道:“周忠谨!往日里给你面子,碰到面了对你尊称一声周统领,可你不要忘了,我是主!你是仆!” 狗腿子见主人发火也是对着周忠谨大声呵斥道:“少爷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周忠谨一巴掌甩在狗腿子脸上,巨力直接就将其整个人掀飞出去。 啪嗒一声,狗腿子跌落在地没了动静。 齐思昀见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见到一步步走近的周忠谨,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以下犯上!” 周忠谨面色冷厉得看着齐思昀,轻声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主仆之别,否则就以当年你对老断一家做的事,我就能亲手活撕了你!” 凛冽的杀气从眼中迸射而出,武夫的威势骇得齐思昀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我,我不出去就是了......” 周忠谨气势收敛,不屑得瞥了一眼齐思昀,转头离去。 过了好一阵,齐思昀才是缓过劲来,看着逐渐远去的周忠谨背影,怨毒得想道:当年能弄得断江流家破人亡,对付你周忠谨也不在话下!别以为你把家眷藏到齐府外面,我就找不到! 忘恩负义的贱种!如果不是老爷子赏识,你不过就是一个泥里打滚的废物!又怎么可能有如今这番成就! 就在齐思昀构思着一个又一个毒计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不好了!有贼人闯进来了!啊啊!!” 一声声惨叫传来,刚刚才龙行虎步离开的周忠谨匆忙得在墙檐上飞驰,几个腾跃之间消失在了屋顶上。 齐思昀眼睛滴溜溜转着,这种事情他在齐家见得多了,当然大部分的麻烦都是自己惹来的。 “莫非是那对狗男女里男的找上门来了?” 念叨了一句之后,齐思昀也朝着门口偷偷摸摸行去,一是在府里待了这么久了,为了去看看热闹,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趁着周忠谨没功夫管自己,看看有没有机会溜出去快活一下。 齐思昀就这样跟在家丁队伍后面,遥遥看着大门口发生的骚乱。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老男人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数十名家丁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着。 “咦?不是那个男人?难道是老爷子的仇人?”齐思昀摸着下巴思索道。 周忠谨眉头紧皱得看着此人,气氛剑拔弩张。 齐思昀从来没见过周忠谨露出这般神情,忍不住对那个老男人多打量了几眼。 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齐思昀面露惊骇。 “断,断江流!” 第308章 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第308章 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齐府之中一片骚乱,吵闹声吸引了街边百姓驻足,小声议论着府内的风波。 老乞丐腰杆挺直,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周忠谨。 “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周忠谨脸上满是认真,这些年武道登山有所精进,对自己也很有自信,但他对这多年老友的天赋也非常了解,深知若不小心对待,极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老乞丐望着容光焕发的少年挚友,点了点头道:“十六年多一百三十六天。” 周忠谨道:“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老乞丐眼眸流转,瞥到了远方的齐思昀,莫名笑道:“离开之时我也有这么想过,但兜兜转转,还是决定回来。” 周忠谨道:“不如我们去外面找个酒楼喝上几杯,好好叙叙旧?” 老乞丐指了指边上还在痛苦呻吟的家丁:“事情到了这地步,我们还能一起喝酒?” 周忠谨不甚在意:“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没闹出人命,你放心,若你愿意一起去喝一杯,整个齐家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远方的齐思昀闻言顿时大喊道:“周忠谨!你这是要造反!你明知断江流闯入原因为何,居然还想要保他!以下犯上,这是重罪!” 老乞丐笑道:“看来周副统领在齐家也没说的这么有威望啊,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周统领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叙旧。 周忠谨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放下么?” 老乞丐眸中杀意流转:“我倒是想问你,这次,还是要拦我么?” 周忠谨无奈道:“你知道的,齐老对我们有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 老乞丐摇了摇头:“如果当年是你遭此大难,你要杀他,我不会拦你。” 周忠谨:“因为你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才会作此想,若是你没有,可能你也会拦我的。” 老乞丐望着天穹,眼角有一颗晶莹的泪水滑落,嘴唇颤抖道:“大概是这样吧,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你为我抛弃拥有的一切,那也是我不愿看到的,我仅仅只是想要你,不要拦着我。” 周忠谨见老乞丐这般神色,脸上也布满了伤感:“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心中坚守,若不是信义为先,可能我们当初在见到武道大门之后也不会留在齐家。” 老乞丐沉默半晌,最后才说道:“是啊,信义二字,是我们当时的骄傲,也是逼得我们走上对立面的原因。” 周忠谨沉默得点了点头,犹豫了好久,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么?” 老乞丐拭去脸上泪水,一身气势缓缓登楼,同时一步一步朝着周忠谨靠近。 “是啊,回不去了。” 铿锵! 刀芒自手掌之上蓬勃而出,肆虐的气势化作狂风,在周围的墙壁之上留下细密的划痕。 周忠谨也是不甘示弱,不弱于老乞丐的气势陡然爆发,同样的刀芒自手臂上涌现。 两人气势碰撞,本就肆虐的狂风化作风暴,在齐府院子里愈演愈烈,站在府外看过来,都能看见齐府上空已经形成了一道连同天地的龙卷。 如此强者的交战,一般人已经插不上手,所有的家丁都是纷纷逃离。 两扇青色的石门在两人头顶显现,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头顶上。 “那就,战吧!” 周忠谨一声大喝,手刀对着多年老友悍然劈下。 老乞丐同时出手,两道巨大的刀芒幻影横空,对撞。 轰隆隆! 刀气肆虐,战局中心的房屋在冲击之下轰然坍塌,荡起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刀芒不断出现,碰撞,碎裂,铿铿锵锵的声响在半空回荡。 “啊!” 一声怒吼,风暴出现,将烟尘吹散,周忠谨衣袖碎裂,手臂之上一缕缕的鲜血溢出。 老乞丐站在对面,手上的刀芒已经变得血红,内敛,就像是一柄长在手臂上的实质兵刃。 两人都没有说话,脚掌再次踏地,青石地砖碎裂,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碰撞。 轰! 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周忠谨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似乎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周忠谨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再次冲了过来,手中刀芒更甚,青色的风暴在刀芒之中酝酿。 “断江流!” 喉咙之间三个字蹦出来,周忠谨已经是满脸狰狞,从一开始的刻意留手,到后来的全力以赴,再到现在的拼命。 两人从小比到大,是挚友,也是对手。 周忠谨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对方在外流浪十几年之后战力居然完全凌驾在自己之上,那自己这十几年如一日的勤奋刻苦又算什么? 砰! 青色刀光在与血色刀光碰撞之中再次碎裂,周忠谨的身躯也再次倒飞而出。 倒在地上的周忠谨眼神灰暗,不敢置信得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老乞丐。 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周忠谨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比我强这么多?!” 老乞丐瞥了一眼血流如注的老友,轻声道:“因为我比你拼命。” 周忠谨看着老乞丐的背影,那黑白相间的发丝经过这么短时间的战斗居然已经变得雪白,笔挺的腰杆也变得有些佝偻,仿佛是凭空苍老了十几岁。 “你......这又是何必呢......活着,不好么?” 老乞丐朝着远处的齐思昀缓缓走去,还在不断喘着粗气:“活着固然好,但这天底下,总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说完,老乞丐似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整个人朝着齐思昀猛地冲去:“这次,我看谁能救你!” 刀气纵横,围绕在齐思昀身边的家丁作鸟兽散,真碰上生死危机,哪里还顾得上主仆关系,保命要紧。 瞬间齐思昀的身边空空如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面对这生死大劫。 刀光凛冽如雷霆,夹杂着老乞丐多年来的恨意,对妻儿的思念,以及纵然是死也要报仇的决心。 砰! 金铁交鸣声响起,齐思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双手交错,挡住了如同垂天之帘的刀光。 巨力反弹之下,老乞丐应声倒飞而出。 第309章 龙凤胎 两个身着黑袍的男人分别站立在齐思昀左右两侧,头顶之上悬浮着两扇门扉,缓缓洒落华光。 老乞丐被格挡开之后倒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刚刚与周忠谨的交战本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对着齐思昀劈出的一刀更是倾尽全力,被挡下之后,短时间内无再战之力。 战况急转直下,本以为是猎物的齐思昀在此时风头一转,成了猎手。 齐思昀见大局已定,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断江流!想不到吧!我还有后手!” “从当年你大闹齐府差点杀了我之后,老头子就防着这一天!本以为十几年过去,你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了,没想到还真回来了。” “老头子未雨绸缪果然是对的,哈哈哈,断江流,功亏一篑的滋味怎么样?小爷我可是洗干净了脖子,就等你来砍呢!” 齐思昀大声嘲讽着,但却没朝老乞丐这边挪一步,显然还提防着老乞丐暴起伤人。 倒在一旁的周忠谨面露失落,喃喃道:“我早就该想到的,当年的事情之后,齐老就已经不再信任我了......” 老乞丐倒在地上,眼神灰暗,不甘,愤怒,绝望的情绪涌动,本以为只要拼上性命就能手刃仇人为妻儿报仇,没想到到了临门一脚,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也是,以齐老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留后手,当年不敢拼命,错过了机会,十几年过去,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老乞丐自嘲一笑:“怎么年纪大了,想事情还变得简单了。” 齐思昀看到老乞丐和周忠谨的表情,心情大好,也不急着杀人,笑吟吟道:“周统领,你自诩武道修为高深,在我齐家当个护卫屈才,见到我也总是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现在怎么样?” “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老头子拦着,小爷我早弄死你了!你以为你把家眷送出齐府就能保护他们了?我告诉你,小爷早就派人盯着了,只要你有一点逾矩,小爷断了根头发都能要他们的命!”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别天天一副要咬人的样子,否则小爷不介意把你的狗牙全部打碎!” 老乞丐瞥了一眼周忠谨灰暗的表情,嘲弄道:“看来这些年你在齐家当狗,也当的不是那么舒服啊,这样的主子,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周忠谨缓缓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是我错了......” 齐思昀嘲讽了一阵,似乎也是觉得没意思了,转头朝着内院走去,挥了挥手道:“都杀了吧。” “周统领拼死守护我齐家,我齐思昀不是小气的人,到时候把他一家子都送下去陪他,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哈哈哈!” 周忠谨闻言骂道:“齐思昀你这个畜牲!我周忠谨一生为你们齐家,甚至不惜与挚友决裂!你就是这样待我的?!也不怕寒了他人的心!” 齐思昀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比了个鬼脸:“周统领真是威武不能屈,死到临头了都还敢威胁我。” “平日里怕你狗急跳墙不动你,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你必须得死,放心吧,我齐思昀说到做到,你全家一起死,一个都不会落下。” 周忠谨大骂:“畜牲!你这个畜牲,如此行事,齐家迟早会毁在你的手上!” 齐思昀摆了摆手:“这就不劳烦周统领费心了,您就安心去吧。” 说完,齐思昀皱着眉头对那两名黑袍人道:“还不动手?!” 黑袍人闻言,手提兵刃缓步朝着老乞丐靠近。 杀机四伏,老乞丐突然一拍地面,整个人站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不过中年的老乞丐此时看过去就像是一个迟暮老人。 “老友,这次你好像又没得选了,想不到十几年后,还有机会和你并肩作战。”老乞丐望着周忠谨,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意气冲霄。 周忠谨挣扎着站起来,双手之上刀气凝聚:“是啊,那就让我们再战一场。” 两人并肩站立,同时面对两个黑袍人。 “战!” 一声怒吼,两人同时脚掌跺地,彼此之间的刀气就像是绕指柔,缠绕在了一起。 纵然多年不见,两人之间依旧有着从小培养起来的默契,脚步交错,两人身形不断换位,让对方分不清下一刻袭来的究竟是老乞丐的意气,还是周忠谨的刀。 噗嗤! 两相碰撞之下,老乞丐和周忠谨靠着默契立下奇功。 黑袍人衣袍割裂,鲜血缓缓流出。 “多年之后,想不到我们还有这样的默契。”周忠谨笑道,接下来若还能取得战果,今日可能也不用死了。 老乞丐瞥了老友一眼,严肃道:“别高兴得太早了。” 只见两个黑袍人将裹在身上的黑袍扯下,露出了真容,其中一个居然是一名女子。 这两人男生女相,女生男相,身形同样高大,这才导致这名女子在出现的时候会被误认做是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人五官长得一模样,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忠谨道:“双胞胎?” 老乞丐纠正:“这种应该叫龙凤胎。” 这对龙凤胎面色冷峻,显然没心情听老乞丐两人闲聊,一人左手持剑,一人右手持剑,从两侧分别进攻。 四人再次交错战在一起。 刀芒与兵刃砰砰砰得碰撞,老乞丐眼花缭乱,有时觉得是和一个左手剑客交战,有时对方的惯用手又会变作右手。 最离谱的是,有时还会觉得对方是一个双手持剑的剑客。 没两个回合下去,老乞丐和周忠谨引以为傲的默契就被这对双胞胎摧枯拉朽得摧毁。 这对双胞胎就像是一心同体,又惯用双人合击之术,诡异莫测。 嘭! 一声闷响,老乞丐率先被击飞,随后周忠谨也是迅速落败。 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剑尖在眼中放大。 老乞丐和周忠谨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电光石火之间,破碎的齐府大门之外,一道金色的拳意巨龙翻腾而来。 吼! 巨龙张牙舞爪逼退了双胞胎。 “欺负两个老头算什么本事?有种冲着本大爷来啊?!” 宋远行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老乞丐身前,狂风席卷烟尘。 门口,清明背着“却邪”一步一步走来:“刚刚我们睡觉的时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宋远行和清明并肩:“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断某,去也。” 两人像模像样得念了句古诗,紧接着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老乞丐倒在地上,一张老脸通红。 第310章 两个好朋友 劲气爆发,在之前的交战之中狼藉一片的齐家院子在清明和宋远行两个不知道留手的泼皮到来之后更显杂乱。 平整的青石地砖到处碎裂,碎石翻飞,不时在气机牵引之下射向墙壁之中,留下一个个坑洞。 双胞胎在登堂入室境界中的实力不强,若是单独对上老乞丐或周忠谨恐怕都不是对手,只是两人心意相通将一身实力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才战而胜之。 反观清明和宋远行两个独行江湖的浪客,联手之下不仅没有如双胞胎这般默契,反而相互掣肘一身战力大打折扣。 深知这样下去没有胜算的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就分别散开,说什么都不愿意在联手对敌。 双胞胎见状顿时一喜,这简直就是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顿时双剑威势大增,朝着两人中明显是软柿子的清明侵袭而去。 只可惜双胞胎还是小看了两人的无耻程度。 清明只守不攻硬顶着两个登堂入室强者的压力,宋远行却是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处的齐思昀飞奔而去。 “嘿嘿,小子,看这次还有谁能保得住你!”宋远行步如奔雷,快若闪电。 双胞胎中的男子目眦欲裂,大喊一声:“无耻小贼!” 说完,长剑气势大盛,数丈剑芒闪现,朝着宋远行狠狠劈了过去。 却见宋远行笔直奔向内院的身形陡然一转,以更快速度回身,绕过凛冽剑气,一脚踏空,反手就是朝着男子狠狠踹了过来。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追击齐思昀本就是围魏救赵,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这对双胞胎! 此时男子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面对这意料之外的一脚,只能是伸出手挡在胸前。 砰! 巨力爆发,这男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女子见状欲要奔向男子,却被清明牵制,只得回头缠斗起来。 男子从地上爬起,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望着笑意吟吟的宋远行,轻声道:“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宋远行笑着拱手:“过奖过奖,略施小计,没想到哥们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我老家养的猪都没这么蠢啊哈哈哈。” 男子是个开不起玩笑的,被话一激,顿时手握长剑如同一条银蛇奔向了宋远行。 宋远行一边躲过,一边如一颗牛皮糖一般粘了上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想甩开我和那个男人婆会合?小爷可没这么容易上当!” 一时之间,宋远行便是和这男子战成了一块,难解难分。 双胞胎中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明,高声道:“哥,你放心对付那个嘴贱的,这个小子交给我!” 就这样,战局被硬生生分开,清明和宋远行一人对付一个。 战况逐渐胶灼,宋远行大喊一声:“老乞丐,这两人老子帮你缠住了,你还呆着干什么呢?!” 老乞丐闻言眼睛一亮,虽然重伤在身,但是齐府有威胁的如今都在这里,内院的家丁可不是自己一合之敌。 挣扎着站起,老乞丐步履蹒跚得朝着内院踉踉跄跄而去。 那对双胞胎想要阻止,却被清明和宋远行紧紧缠住,完全脱不开身。 “他若真的在齐府杀了小少爷,你们两个也难辞其咎!齐老乃是一州太守,家眷在家中被杀,不止是赊金客,官府的捕蝇人也会追杀你们!” 男子对着宋远行高声威胁,脸上满是焦急。 宋远行哈哈大笑一声:“若能正本清源,为天下死,为苍生死,何惧之有?!你说是不,清明小子!” 清明一拳逼退双胞胎女子,歪着脑袋道:“那个,捕蝇人是什么?北国还有人专门抓苍蝇的么?” 听到清明的话,宋远行脚步一顿,差点没被一剑刺死,啐了一口骂道:“我怎么忘了这小子有时候是个白痴了......” 一边的周忠谨闻言哈哈大笑,解释道:“小兄弟看来是南朝的人,不清楚北国的规矩也是正常。” “捕蝇人,乃是北国官府设立的特别组织,和大周时期的锦衣卫,东西两厂差不多,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主要职责便是追捕你们这些谋害官府家眷之人。” 周忠谨又补充道:“捕蝇人皆是由赊金客中实力不凡,且听话的江湖人升任,所以在北国只要被捕蝇人盯上了,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清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双胞胎中的女子不屑道:“土包子,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吧?束手就擒,我还可以在齐老面前美言几句,对你法外开恩!” 清明沉默了一会,旋即咧嘴笑道:“用这威胁人,看不起谁呢?” 拳意汹涌而出,金色的武道大门凭空涨大一圈,“天地”二字剧烈闪烁,境界还高清明一截的女子在这一拳之下如同风中残烛,仅仅只是拳风就将之掀飞了出去。 眼看清明和宋远行两人不顾后果与双胞胎打得有来有回,一边的周忠谨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才是悠悠叹息道:“老断找到了两个好朋友,比我,要好得多。” ...... 就在院子里激战正酣的时候,冲到内院的老乞丐追着齐思昀而去,纵然过了十几年,这座府邸的每一寸土地他还是无比熟悉。 曾经的他每天都会在这里巡逻,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房间,甚至于哪里的墙边有狗洞,他都一清二楚。 齐思昀连滚带爬早已经失去在视线之中,但是老乞丐一点都不急,除了重伤在身的原因,还有就是他很清楚,这齐家之中,没有其他的门户可以出去。 这便是齐家的骄傲与自信,拥有两名登堂入室强者的齐府,在整个通州,都没有任何江湖势力敢掠其锋芒。 然而就是这份骄傲和自信,却成为了齐思昀此刻无处逃生的主要缘由。 老乞丐知道慌忙的齐思昀会去哪里,一直以来整个齐府真正关心齐思昀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也只有他,能给予现在的齐思昀安全感。 那人便是齐思昀的父亲。 如今的齐家家主。 也是现在的通州太守, 齐老,齐报国。 第311章 攻心 高门大院的齐府如同一座小村子,鳞次栉比的房屋整齐排列,房屋之间的小道仅容一人通过,通向主屋的大道却又可容纳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此时正值春分时节,园中四处栽种的树木此时都已悄悄萌芽,一副春风拂面,百废待兴的景象。 然而此等雅致的亭台楼阁之中,却有一人浑身煞气,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 “拦住他!若有人能摘得此僚头颅,少爷说了,赏黄金百两,升作副统领!”一个个家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朝着老乞丐包围过来。 刀气纵横,这些家丁还未靠近就被刀光逼退,或是跌落到院中的池子之中。 老乞丐清楚齐思昀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以这些家丁性命消耗自身气力,最好真的有那么一两个勇武之徒能宰了自己。 而这些家丁见老乞丐只伤人不害人性命,又有财帛诱惑,说什么都想试一试,说不定真的把人留下了呢? 一记刀光落在地上,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老乞丐眼中杀机毕露,怒喝道:“接下来再有阻拦我者,我不再手下留情,想要用老夫的命平步青云,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许多家丁看了一眼地上的沟壑,比对了一下自己血肉之躯和青石地板的差别之后,默默退了下去。 但依旧有些胆子大的,秉承着法不责众的想法,不信老乞丐说的话,前呼后拥得涌了过来。 血色刀光横扫,如同一轮弯弯的月牙,划过这些人的身体。 锋利而凛冽的刀芒划过之后,这些人只觉得腰间一痛,旋即便看着自己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各种脏器流了一地。 “啊啊啊!杀人啦!”一声惊呼将震惊的众人唤过神来。 所有人都是如鸟兽散,北国不比南朝,若是发生人命案子向来都是重判,就连贵为一州太守的齐老也都得用尽了面子才保住齐思昀的小命。 这还是齐思昀所犯之事都非他亲自所为,若真的是他亲自出手,恐怕现在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也正是因为长久以来森严的法度在北国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他们在心底里就不觉得会有人丧心病狂得草菅人命。 老乞丐这一刀斩断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同时也是将自己的性命斩断,即便此次能侥幸逃脱,上了赊金榜也是必死无疑。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小院之中,老乞丐视若无睹得走过,朝着不远处最高大的那处房屋行去。 此次来齐家,他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穿过一间间熟悉的房屋,老乞丐步子很慢,但却一刻不曾停下,眼神坚定得朝着心中的目标靠近。 吱呀。 推开主屋的房门。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字画,一切都仿佛十几年一般,没有任何改变。 堂中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恍惚之间,老乞丐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每次和周忠谨过来找齐老喝酒都是这样冒失推门而入,齐老负手在后思索些什么,然而听到开门声便会转头头来笑着问道:“来啦。” 这次也如同十几年前一样,只是齐老的头发早已花白,而老乞丐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齐老:“来啦。” 老乞丐跨步走近:“嗯。” 两人就像是没有经过这十几年光阴,也没有经历那么多离散,一切都还像以前一样。 齐老坐在桌案前,斟了一杯茶水推过来:“既然来了,那就喝一杯吧。” 老乞丐也是艺高人胆大,拿起茶水一口气倒进了嘴里:“齐老,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齐老混浊的眸子闪过一丝追忆:“你还是如以前一般急性子,不怕我给你下毒?” 老乞丐完全不接话茬,对着齐老身后的屏风努了努嘴:“那个畜牲就躲在这后面吧。” 齐老又是斟满了茶水,苦笑道:“怎么说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还得叫你一声叔叔。” 老乞丐嗤笑道:“我可没这么畜牲的侄子,齐老你也不用劝我了,你对我有知遇之恩,但他对我也有杀妻害子之仇。” “我杀了他以后,要杀要剐,我断江流绝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怨你分毫。” 齐老盯着老乞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你愿放下旧仇,我们还是当年的兄弟,你知道我的为人,绝不会亏待你。” 老乞丐一字一顿道:“我只想问齐老一句,当初老大和老二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你可睡得着觉?” 齐老叹了口气:“据我所知,今日你并非一人闯入,既然你们没有按照条例问道,这就说明你们三人并不具备向官府问道的条件。” “问道官府,首要条件便是背后有愿意为你们作保的江湖势力,其二便是需要罪证,思昀平日里横行无度,想要搜集罪证并不难。” “这就说明,你们三人背后,没有一个可以为你们作保的江湖势力。” “等到此事败露,我知道你已存死志,所以也不再劝你,但你那两位将性命交托于你的朋友怎么办?没有背景,如何扛得住捕蝇人的追捕?” “他们愿意将性命交给你,你就能这样心安理得为了一己私仇拉着他们去死?” “倘若这些事情你都已经想清楚了,那我自然不拦着你,思昀就在后屋,你去取他性命便是。” “但若是这些事情你之前没有考虑过,我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忠谨和你多少年的情谊,他都会为信义拦在你身前,如今这性命相交的朋友,你就这样由得他们去死?” 老乞丐听完齐老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整个厅堂之中安静得就只有呼吸声。 “不愧是齐老,不过片刻之间就分析出了问题的关键,还知道用情义绑架我,让我放下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十多年过去了,您还是如同当年那般,洞察人心,能言善辩,难怪能稳坐一周太守之位。” “只可惜,你是当年的你,可我。” “却不是了。” 刀光闪烁,擦着齐老的发髻将后面的屏风劈碎。 屏风后的齐思昀不敢置信得望着老乞丐,他怎么也没想到,视作无所不能的父亲亲自出马都没能保下自己。 一道血线顺着齐思昀的眉心顺着鼻尖出现,紧接着齐思昀的两边身体便是向着左右两侧倒了下去。 老乞丐望着齐老轻声道:“如若今日我放弃这难得的机会......那两个混蛋除了会骂我矫情之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乞丐哑然一笑: “大概还会笑我是个连仇人在眼前都不敢动手的废物。” 第312章 两个王八蛋 齐府主屋素雅的大厅之中。 齐老面色铁青得坐在桌案前,握着杯盏的手止不住得颤抖。 屋中不断充斥的血腥味混杂着檀香刺激着神经。 即便不转过头,齐老也很清楚,自己小心呵护了几十年的小儿子,现在已经没了。 庸碌数十载,独自登高,齐家自己这一脉,终究是断了。 浑浊的泪水自眼眶涌出,滴落在茶盏之中,为本就苦涩的浓茶更添几分愁绪。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齐老一边摇着头,一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老乞丐,眼中满是复杂。 然而老乞丐却顾不得那么多,杀了齐思昀之后,大仇得报,一股快意与豪情充斥在心间。 “宝宝,欣儿,我为你们报仇了!若你们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齐老强压下心中悲戚,高声道:“断江流,既然你不念旧情,那我自然也秉公处理,今日你擅闯齐府,杀我家眷,按律当斩,你可知罪?!” 老乞丐哈哈大笑道:“妻儿大仇得报,死又何惧哉?” 齐老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怕死,可那门外的两个兄弟,也被你牵连,受连坐之责!” “来人!将这匪徒拿下!” 无数家丁从后院涌进来,但面对满身凶煞之气的老乞丐依旧是不敢有动作,仅仅只是拿着兵器遥遥看着。 砰! 主屋大门破碎,清明和宋远行跨步走了进来,手上还拖着已经昏厥的双胞胎。 “我刚刚听到什么了?我们好像也得死啊?”宋远行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 清明笑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多带几人一起下去?” 宋远行眼神往厅堂中的众多家丁一扫,笑呵呵道:“这里人这么多,若是一起走,会不会太热闹啊?” 家丁闻言,顿时面露惊骇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这两个恶徒凶性大发。 齐老面色一变,他与老乞丐有旧,知晓老乞丐的为人,不会殃及无辜,可这两个江湖草莽就不一定了。 “断江流!你们莫非还想拒捕不成?!”齐老厉声呵斥道。 老乞丐无力瘫在地上,轻声道:“拒捕?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想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齐老闻言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如今你想撇清干系太晚了!这两人与你同流合污,合谋闯我齐府,杀我爱子,其罪当诛!” 宋远行脸上丝毫不见害怕,对清明笑道:“清明小子,这套好像行不通啊,怎么办?咱们跑?” 清明点了点头:“好像也只能这么干了。” 说着,两人对着老乞丐喊道:“喂,老乞丐,你走不走?” 老乞丐躺在地上摆了摆手:“如今我心愿已了,累了,不想逃了。” “那行,到时候葬在哪记得给我们写封信,好给你上炷香。” 清明和宋远行回了一句,同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还念念叨叨。 “他人都死了怎么给我们写信?” “对哦,那怎么办?他又不愿一起走。” “算了,到时候对着天给他拜拜得了,也省的我麻烦到处跑。” “嘿嘿,那八年之后仪老贼酿的酒,是不是就少一个人分了?”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也好也好哈哈哈。” 老乞丐听到两人的碎碎念,嘴上不禁勾起一抹笑容,骂道:“两个王八蛋。” 三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完全没有将齐老和众多家丁放在眼里。 “我让你们走了么?!”齐老面色铁青得看着两个不法之徒,多年身居高位都有人抬举着,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宋远行转过头来,睥睨了齐老一眼:“怎么的?不让我走,是想八抬大轿把老子送出去,还是想被老子骑着出去啊?” 清明瞥了一眼身边的宋远行,心中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这小子的嘴真的就和啐了毒似的,吵架还从来没输过,多学一点,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被宋远行这么一怼,齐老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嘴里一直喊着:“粗鄙!粗鄙之尤!” 从来没见过齐老这么吃瘪的老乞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敢来齐府惹事?!我看是不想活了?!” 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得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其身后还有数十个身着差服的官差。 一众家丁见到男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是通州赊金总堂的尉迟堂主,我们有救了!” 中年男人锋芒毕露的双目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众多家丁簇拥之中的齐老身上。 “齐老,可有受伤?” 齐老被宋远行气了这么久,此时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我没事,可这三个歹徒闯入府中,杀了我儿!尉迟堂主可要为我做主啊!” 中年男人眉头一挑,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欣喜,喃喃道:“那个小畜牲死了?” 齐老显然是没听清中年男人的话,继续道:“尉迟堂主,你眼前的两人便是罪魁祸首!还请拿下他们!” 中年男人这才将目光锁定在清明和宋远行身上,脸上笑意吟吟,显然心情不错。 “两位,擅闯太守府邸,杀害在册官员家眷,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打服了你们以后再走?” 清明一步跨出:“齐思昀于十六年前,指使贼人对断江流妻儿一家施暴,导致孩子夭折,妻子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此事已经十六年了,为何没人抓他?!就因为他是一州太守的儿子么?” “仅仅我们来凌义县的这几天,就听闻了齐思昀无数恶行,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官府如何能不知?不仅不抓人,还听之任之,难道北国的律法,就是为了限制百姓的么?!” “太守放纵儿子欺男霸女,结党营私,纵然为官清廉,但为其子掩盖罪行,难道就没有错么?” “十六年间,齐思昀所犯之事随便拉出几条都够砍头的了,为何他还逍遥法外?!” “恶人为非作歹你们不抓,百姓迫于恶人淫威不敢言语,公道何在?!”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听完,笑道:“这位兄弟身后可有江湖势力作保?此次闯入齐府可是问道而来?还有这些事情可有证据?若有证据,可呈上来,我自然为你们主持公道。” 清明挺着胸膛:“没有。” 中年男人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嘀咕道:“他娘的啥都没有气还挺直。” “来人!将这两个罪犯拿下!” 铿锵! 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一众官差将清明和宋远行两人团团围住。 气氛陷入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且慢!” 如同银铃般的脆响从齐家院子外响起。 第313章 问道齐府 “且慢!” 一声女子清脆的喊声传来,打断了一触即发的大战。 “我灵囿妖隐阁愿为这两位英雄作保!” 一位身着翠绿长裙,面容俊美的年轻女子莲步款款得走进了院子,而在女子身后,一袭红衣紧紧跟着,明媚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丝毫不弱先一步走进来的绿裙女子。 若说之前那绿裙女子是一朵娇艳端庄的牡丹,那身后这红衣女子就是一朵带刺玫瑰。 清明看着走进来的两人,不禁张大了嘴巴:“笑笑?!” “你怎么来了?!” 唐笑笑狠狠剐了清明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我不来?我不来你今天就出大事了!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甩下我偷跑!” 清明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宋远行笑着打了个招呼:“呦,这不是我们笑笑妹子么,好久不见哇。” 唐笑笑可没给宋远行什么好脸色,小声威胁道:“下次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拐着他走了,我就直接去官府告你拐卖儿童!” 碰了个钉子的宋远行轻咳了两声,将头转向了别处。 中年男子看着绿裙女子:“难得一见啊青萝,我还以为你只会待在灵囿妖隐阁中养着你的那些小兽,想不到今日下山来了。” 中年男子眼神在清明和宋远行身上一转,笑眯眯道: “灵囿妖隐阁蛰伏多年从未惹事,待人接物也都是能退一步便退一步,想不到阁主一下山,马上就给我赊金堂一个下马威。” 青萝娇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冰冰道:“尉迟渊,你我即是熟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尉迟渊呵呵笑道:“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让青萝阁主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处世之道,公然问道太守府。” “要知道问道太守府可不比那些小地方的县官,如果不能拿出实质的证据,即便是灵囿妖隐阁也只能一起给这两个小子陪葬。” 青萝瞥了一眼尉迟渊:“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说完,青萝转头就对着还在家丁簇拥之中的齐老高声道:“今日,我灵囿妖隐阁青萝问道通州太守齐报国!” 包含着气机的声响在云端回荡,大半个凌义县的人都将这句话听在了耳中。 “齐报国之子齐思昀,素行不端,屡犯刑宪,所犯罪行如下!” “北历三十七年三月,率豪奴十数人,强毁西郊张家农户篱墙,占良田五十亩,事主张强诉于衙门,反遭受杖责,田契尽毁,此乃张强所提罪状,有他亲手画押可作罪状!” 青萝抽出手中厚厚一摞宣纸中的一张扔出。 “北历三十八年腊月,齐思昀携妓游市,遇赵文规劝,其不听劝告便罢,竟令恶仆持棍殴打,赵文呕血旬日,延至正月不治身亡,有目击者三人,此乃证词!” 青萝又是抽出一张宣纸扔出。 “同年端阳,齐思昀假父威名,诱骗城南织户刘氏女入宅,禁锢三日方释。事主羞愤自缢,幸得邻里相救,现遗血书为证,并有当日守门小厮供状在此!” 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案从青萝嘴里娓娓道出,响彻在齐府上空,那些事主听闻无不眼含热泪,嘴唇哆嗦。 一直读了一刻钟,青萝才将齐思昀所犯罪状统统念完,最后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齐老。 “通州太守齐报国,明知孽子作奸犯科,非但不举,反而以职权之便行包庇之实,经查证,共压案三十余起,贿银三千余两,涉及一州官吏二十余人!” 青萝将最后一张宣纸拿出,高声道:“此乃犯案官吏名单,官官相护,为非作歹,难道这通州官场,都是姓齐不成?!” 洋洋洒洒数千字,掷地有声,整个凌义县,但凡是受过齐思昀欺凌之人,此时统统热血上涌,群情激愤,大喊着为青萝助威。 十多年的时间,纵然齐老为人清廉,但百姓确实苦齐思昀久矣。 当初大周设立律法容江湖德高望重的势力问道官府,为的就是让为官之人时刻谨记头上悬着一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斩下,也是给底层的老百姓们多一条申冤途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大周的覆灭,各州郡势力渐渐稳定,官僚之间盘根错节,能愿意为了百姓赌上性命的江湖势力已经不多。 灵囿妖隐阁作为通州最大的江湖势力,不仅仅是在武力上,还有遍布北国的生意,如今问道之后,即便能将齐老拉下马来,对将来在其他州郡的生意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齐家在官府的势力从来不仅仅是齐老一人而已。 尉迟渊见青萝此举,深知此事之后将会在通州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暴,脸上的笑容也被严肃所取代。 “看来这次是要玩真的了......” 轻轻呢喃了一声,尉迟渊下令让捕快们将齐老带走,此举看似是站在了齐老的对立面,事实上乃是为了保全齐老性命。 江湖人问道之时多半会直接杀了涉事官员,之后官府会负责核实罪状真实与否,若真有出现错杀误杀,官府就会率兵直接推平那江湖势力,以儆效尤。 然而齐思昀的恶行整个凌义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加上青萝所列罪状皆有苦主的签字画押,尉迟渊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没问题。 可不管怎么说,齐老为人公正廉洁,当官多年从来没有贪墨过一两银子,高风亮节之处不仅是在通州,便是远在国都的北国皇帝都有所耳闻。 这样的人即便有错,也不应该惨死在江湖人的刀下。 一场风波就以齐老被带走暂时落下了帷幕。 相信不久的将来,灵囿妖隐阁的名字也会挂在整个北国所有的百姓口中,为人津津乐道。 但这都是后话。 在尉迟渊带着官府之人离开之后,整个齐府顿时变得冷清了不少。 青萝转头望着唐笑笑身边的清明,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笑笑一直心心念念的清明少侠了吧。” 唐笑笑脸上飞上两片红霞:“青萝姐姐!谁心心念念了!你可别瞎说!” 青萝:“到底是谁一路上连口水都不让我喝,逼着我抓紧过来啊?我还以为是我们笑笑的如意郎君呢,早知道就不大费周章得救人了。” 唐笑笑娇嗔道:“青萝姐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第314章 做客 齐府风波平息之后,老乞丐因为杀害了齐家不少家丁,所以也被官府的人抓了过去,听候发落。 清明和宋远行两人则是在青萝再三保证老乞丐在官府不会出事之下,这才按耐下性子。 以如今清明和宋远行的实力,若真的不管不顾,在通州这样的小地方,足以掀起巨大的波澜,灵囿妖隐阁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左右无事,两人在唐笑笑的拉扯之下也就去了灵囿妖隐阁做客,说是做客,实则也是给地方官府释放出一个不愿意惹事的信号。 作为通州最大的非官方势力,灵囿妖隐阁中势必有官府的眼线,清明和宋远行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也能放心一些。 就这样,清明,唐笑笑,宋远行三人在灵囿妖隐阁住了下来。 灵囿妖隐阁坐落在凌义县边郊的一处山谷之中。 时值春夏交接,山谷之中的草木茂盛,在花匠的精心修剪之下,生的错落有致。 一间间屋舍坐落在草木之间,不时还能传来一些圈养妖兽的叫唤声,也算是区别于闹市的一处桃花源了。 三天时间过去,清明每日都要遭受唐笑笑的语言轰炸,当日在浮生镇的不辞而别显然是让唐笑笑颇为气恼,最后还是在清明发誓自己以后绝不会这样之后,唐笑笑才算是消停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清明也是对灵囿妖隐阁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灵囿妖隐阁作为通州最大的地方江湖势力,不仅仅是做着养育妖兽的生意,同时在酒楼,当铺,裁缝铺,玉石铺子等等各行各业都有产业,势力盘根错节,乃是称霸通州的庞然大物。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通州赊金堂堂主尉迟渊对阁主青萝一副熟稔的样子,同样作为通州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两人私下显然多有往来。 当然,养育妖兽作为灵囿妖隐阁核心事业,在上百年的经营之后早已经遍布整个北国,在这个行业之中当属龙头。 说灵囿妖隐阁是江湖势力倒更像是一个商会更合适一些。 通过阁中藏书,清明了解到。 灵囿妖隐阁历史悠久,在大周之前的乱世就已经建立。 当时人族和妖族矛盾滋生逐渐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局面,灵囿妖隐阁是为数不多的主和派。 所以市井之中流传灵囿妖隐阁与妖族勾搭成奸,如今更发展成藏匿大妖的谣言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只是如今妖族蛰伏不成气候,灵囿妖隐阁又老实本分,通州的妖兽贩卖生意也多亏了灵囿妖隐阁才能青云直上。 所以北国官府也没人将这些传言当一回事。 只不过三日前阁主青萝一鸣惊人将通州太守齐老下马来,也让灵囿妖隐阁重新回到北国官府的视线之中。 若只是寻常的江湖人问道,一个小地方的太守没了也就没了,但若是始作俑者乃是妖族奸细,妄图在北国搅风搅雨,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灵囿妖隐阁之所以一反常态,如此高调问道齐府,别人不知道,清明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当初清明不辞而别之后,唐笑笑就直接上门找到了灵囿妖隐阁,当年唐老谷主带着年幼的唐笑笑游山玩水之时便有来过通州。 唐老谷主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风流之人,和灵囿妖隐阁已故的上一任阁主有一段露水情缘,重游故地也曾顺手解决过一些麻烦,算是有恩于灵囿妖隐阁。 所以在唐笑笑找上门之后,青萝为了报恩,便帮唐笑笑找到了清明,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虽然青萝是为了报恩,可唐夜雨当年的香火情和清明并无瓜葛,这也是清明愿意老实待在阁中的主要原因,也是对人家施恩于自己的一种投桃报李。 ...... 是日清晨,清明在修炼完无名拳法之后,便是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没一会唐笑笑便是从隔壁闯了进来,拉着清明就看热闹去了。 两人来到谷口,远远便看到宋远行站在人群外面探头探脑。 清明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哪里的热闹都少不了这人。 “发生什么事了?”清明上前拍了拍宋远行的肩膀。 宋远行回头看清来人,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样子:“有两个武夫送来了一具妖兽残躯,我看身形还有死后散发出来的余威,至少也是绝巅程度妖兽。” 清明挑了挑眉头:“绝巅?又是一具绝巅大妖的残躯?” 唐笑笑挤进人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星光点点:“哇!这就是大妖的尸体么?!青萝姐姐真厉害,居然能搞到这样的东西,我在杏花谷这么多年都没看过呢!” 宋远行不禁嘟囔了一句: “这天底下哪来这么多的大妖?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短短十日就看到了两个,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清明眉头一皱。 当初在江枫城见到千面魔君登临绝巅,那骇人的威势给清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到后来见到任何一个绝巅强者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在雍州凤北郡碰到的盖天散人更是追击清明千里,差点没把清明小命给收了。 即便到了如今,清明实力大进,面对绝巅强者恐怕也还是没有一点胜算。 绝巅强者,在一流高手便可在江湖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如今,无异于是神仙中人物。 绝巅人族强者尚且如此。 绝巅妖族除了在境界上不输人族之外,还有着天生强大的身躯,拥有远超人族的战力,巨大的身体随便摇摆就能轻易将一个小村子覆灭。 通州一个北国小州,又怎么会接连出现这么多绝巅大妖的残躯? 这些大妖残躯究竟是灵囿妖隐阁自己主动去获取,还是别有用心之人对灵囿妖隐阁一次阴谋陷害? 浓浓的疑惑涌上心头,清明心中升起浓浓的警惕。 灵囿妖隐阁究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就在清明思索的时候,一名弟子恭敬得走到三人面前,拱手作揖道:“三位,阁主请你们去阁中一叙,特命我来带路。” 第315章 青萝的请求 山谷之中,清明在仆役的带领下一路走到一处高大的阁楼之前。 阁楼门头牌匾之上写着“灵囿妖隐阁”五个大字,两侧楹联则写着: “千重魔影藏幽壑,万里妖氛卷怒涛。” 牌匾和楹联字迹不同,显然是出自两个人的手笔。 这阁楼清明在入谷当天便注意到了,听仆役说原来灵囿妖隐阁只有这么一栋阁楼,随着生意逐渐做大,阁中招收的弟子越来越多,这才将整个山谷都买了下来。 渐渐的,这阁楼也就成为了阁主居住的地方。 步入阁楼之中,入目之处便是两株巨大的苍天大树缠绕着耸立在中央,直通顶楼,阁楼穹顶镂空,阳光形成光柱洒落在大树的枝干之上,显得无比圣洁。 这灵囿妖隐阁从外面看不出来,走进来才知原来是一座围着这两株大树建造的围楼。 仆役见到清明三人的目光被大树吸引,脸上一副骄傲的表情介绍道:“这两棵分别是一株槐树和一株梧桐,传闻乃是几百年前第一任阁主发现的。” “槐树乃阴树,在传说之中一直有招魂纳灵的功效,是一些阴灵喜欢栖息的地方,而梧桐则是阳树,自古以来就有凤栖梧桐的传说。” “这一阴一阳两棵树习性截然不同,却在此地缠绕而生,乃是阴阳交泰,万物复生的祥瑞之兆,这也是为什么几百年前第一任阁主在此地建立灵囿妖隐阁的主要原因。” 清明仔细得打量了两棵树,却见槐树枝条仿佛有灵性一般,轻轻摇曳,落下了几片槐叶,端是神奇无比。 唐笑笑水汪汪的大眼睛完全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忍不住开口道:“一阴一阳交缠生长,就像是互相扶持的夫妻一般......” 仆役轻笑道:“姑娘眼光毒辣,一下就给你看出来了,这两棵树在我们阁中也一直以来有夫妻树的外号。” “阴阳两端无异于飞鸟与鱼,世人眼中绝对不可能的相交的恋人也能在天地某个地方找到一席之地携手数百年。” “树木尚且如此,能跑能跳的人即便有再多苦难又如何不能在一起呢?” 宋远行在一边不解风情得撇嘴道:“不就是两棵树么,哪里来的这么多门门道道,都是瞎编的故事罢了。” 仆役哈哈一笑:“这些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神话传说,大侠乃真性情之人,不信也是正常。” 四人在门口流连一会之后便顺着阶梯一路登高,一直攀登到顶楼。 咚咚咚。 仆役敲门之后,房间里响起青萝的声音。 “进来吧。” 入目乃是一处雅致的房间,壁上悬挂着不少字画,房间两侧开着窗,一扇可看到阁外风景,一扇则对着两棵苍天大树,伸手就可摸到枝叶。 青萝端坐在桌案前,眉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而在青萝身边,一个长相与青萝有着七分相似的年轻男子翘着嘴坐在一边,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见到清明三人进来,年轻男子扫了一眼,开口道:“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三人?我还以为是有三头六臂呢,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嘛。” 青萝指节轻叩桌面,喝道:“白榆,这三位都是贵客!不可无礼!” 被青萝吼了一嗓子之后,白榆便是嘟着嘴不再说话,只不过看着三人的眼神之中尽是挑衅,显然还很不服气。 清明也不在意白榆的无礼,对着青萝抱拳算是打过了招呼。 唐笑笑也是跟在一边有模有样得比划了一下,一副小娇妻的模样。 倒是宋远行,嘴角勾起欠揍的笑容对着白榆挑了挑眉头,似乎在说,小子,你能奈我何? 青萝对着三人歉意一笑道:“三位,我胞弟平日里娇纵惯了,还请见谅。” “此次邀请三位来此,实不相瞒乃是有一事相求。” “想必三位今日应该已经看到了谷中出现的妖兽残躯了。” 清明点了点头。 青萝分别给三人斟了茶:“我所求之事也是和这妖兽残躯有关。” “从两年前,我们谷中就时不时会有这样的妖兽残躯送来,几位见多识广想必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并不是普通妖兽的残躯。” 清明疑惑道:“这些不是阁主派人去外面收来的?” 青萝莞尔一笑:“我们灵囿妖隐阁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妖兽至少都有绝巅的实力,阁中也就只有当初的第一代阁主有这样的实力。” 唐笑笑疑惑道:“那青萝姐姐是希望我们帮你对付这幕后之人?” 清明心中警惕,这一路从南朝走来,他已经被算计过太多次,这江湖上的老姜一个个心思深沉,青萝年岁不大却能执掌灵囿妖隐阁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必然不是表面上这般和善。 青萝摇了摇头道:“拥有斩杀绝巅妖兽实力的强者,三位纵然实力不凡恐怕也不是对手,我自然不能让三位卷入危险之中。” “只是我这弟弟因为此事非要去查个究竟,但他自小待在阁中从未见过江湖险恶,所以我希望三位离开之时将我这弟弟带上。” “作为报答,我会在齐家一案上运作一番,至少能保证你们的那位朋友性命无虞。”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自己和宋远行还待在通州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威慑官府,不求能让老乞丐活下来,至少可以得到公正的判决。 如果有了灵囿妖隐阁从中出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见三人态度缓和,青萝又是掏出了一个木盒打开,明晃晃的银子躺在里面顿时让清明和宋远行两人挪不开眼睛。 “我已从押送妖兽残躯的武夫那里打听到,最近的这只妖兽乃是从建州而来,所以白榆此次便是前往此处,三位只需陪着白榆到达此地便可,之后阁中在建州的人会与三位交接。” “若是三位同意,这些银子便当做你们的酬劳了,路上的一切花销自然也由我们阁中出。” 见清明还有点迟疑,青萝再次开口道:“问道齐府一事在三天之内就会有个定论,若是不放心,你们可以在三天之后得到结果再出发。” 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清明三人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接过了银子。 第316章 找茬 灵囿妖隐阁中,清明三人在接过了青萝送的银子之后就致谢离开。 青萝瞥了一眼身边躺在地板上没个正形的胞弟,没好气道:“你也可以走了。” 白榆双目无神得叹气道:“姐啊,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好歹我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了。” 青萝一拍白榆的脑袋嗔道:“一流高手怎么了?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一流高手只不过是窥见大道的基础而已。” “如今世道凶险,暗地里又有人在盯着妖隐阁,在没有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我如何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白榆不屑道:“那有了那三个人你就放心了?我看那里面还有一个年纪比我还小呢,他就是从娘胎里开始走江湖,经验也丰富不到哪去。” “一个小娘皮子,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大叔,我看这三人就没一个靠谱的,你还给他们这么多银子,我看是打水漂了。” 青萝见胞弟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眼珠子一转:“瞧你能的,那这样吧,你不是不喜欢那三人么,可以,只要你能与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战而胜之,我就允你独自前往建州。” 白榆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姐,此话当真?” 青萝笑道:“自然。” 白榆兴高采烈得跑出去:“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毕竟是你叫来的人,我会手下留情的!” 青萝看着白榆的背影,眉间的愁绪稍稍淡了一些。 “小萝,你已经想好了么?”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嗓音沧桑,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青萝依旧是看着窗外:“母亲曾经说过,我们灵囿妖隐阁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他们,这也是我作为阁主应该承受的。” 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当年的事情你未曾参与,我们造下的孽,也不应该压在你的肩上。” 男人的声音刚落下,又是一个女声响起:“怕他们做甚!若是他们真的敢来,大不了我们拼了老命不要,也让他们知道来此寻仇的后果!” 青萝厉声道:“不可!当年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若是如此冤冤相报,何时有个尽头?” “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甚至连对方有几人都不知道,若是贸然杀人,将来阁中众人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女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只能引颈受戮?老娘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这么憋屈过!” 男声:“是啊,小萝,纵然当年我们有错在先,可也是情势所迫,坐以待毙绝不是良策啊。” 青萝眼中满是坚决:“此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总之不管形势如何,你们都绝不可露面。” 男声叹道:“你让小榆去建州,是想没了后顾之忧,用命来保下我们吧?” 青萝没有回答,走到了窗边,看着山谷中忙忙碌碌的弟子们,轻声道:“灵囿妖隐阁在通州安身立命数百年,我不能让祖辈辛苦打下的基业毁在我的手里。” “若能以我一命换得往后和平,倒也值当。” ...... 阁楼之外,白榆有了青萝的承诺之后便是开开心心得找上了正在练拳的清明。 “喂,和我比试一场!”白榆开门见山得大喊道。 清明疑惑得瞥了一眼白榆,武者的直觉在对方身上没有任何预警,显然白榆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威胁。 没有任何犹豫的,清明就是转头朝着房间内走去。 开玩笑,对方可是自己的金主,一不小心伤到了,从青萝那里拿来的银子都不够付医药费的。 白榆见清明不理自己,蓄力一拳就是朝着后背砸去:“喂!我和你说话!你没长耳朵么?!” 清明头也不回,身形一闪便躲了过去,啪嗒一声将房门关上。 白榆站在门口大骂道:“胆小鼠辈!就你这样还护送我去建州!连打都不敢打,算什么英雄好汉!” 清明躲在房间里一声不吭,这小子太弱了,区区一流高手的程度,自己一不小心都能打死他,还是躲着点好。 骂了好一会都没见人出来,白榆忿忿不平得朝着宋远行的房间走去。 然而宋远行这样的老油条老早就听到了白榆在清明房门口的骂声,见到对方朝自己方向走过来,一溜烟就给跑没影了。 左右找不到人的白榆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唐笑笑的房间,犹豫了片刻之后眼神还是坚定起来。 “我也不想打女人,实在是你的两个同伴胆小如鼠,不愿与我比试,要怪就怪他们吧。”一边念叨着,白榆一边朝着唐笑笑房间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房门前,前的角落里就是冒出了阵阵青烟,一时措手不及之下,青烟顺着鼻腔钻了进去。 “卑,卑鄙!居然使毒!”白榆一声怒骂,便是转身跑开,才刚跑过了拐角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唐笑笑似有所感得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疑惑道:“怎么回事?我的迷烟弹怎么自己就触发了?” “东西放的太久了果然不行,下次还是放触发弩吧,这也厉害一点,再抹点见血封喉的毒药上去,这样应该就不怕别人闯进来了。” 拐角处四肢僵硬倒在地上的白榆闻言眼珠子一瞪,这女人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可能是三人之中最为心狠手辣之辈! 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诚不欺我! 一天之后,已经休养好的白榆再次来到了清明房门口。 昨日四肢不能动弹之时,白榆已经想清楚了,三人之中,唐笑笑这个娘们无疑是最难对付的,不用考虑。 而宋远行行踪飘忽不定,每次见到人一下子就跑没影了,怎么追都追不上,也不再考虑。 那就只有清明最好对付,呆头呆头的整日躲在房中,显然是害怕了。 白榆看着紧闭的房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狠狠骄傲了一把。 缩头乌龟,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和你战上一场,好让姐姐看到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悉心照料的孩子了! “清明,敢不敢与本少战上一场!我愿出六百两银子作为彩头!”白榆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近半个山谷里的弟子都听到了声响。 吱呀。 房门打开,清明眼中星光闪烁。 “此话当真?” 第317章 闹剧 “此话当真?” 房门打开,清明兴致勃勃得走了出来。 之前怕不小心打死了这灵囿妖隐阁的大少爷,可如果有六百两银子作为彩头,那小心留手也不是办不到。 白榆眼中满是狡黠,心中暗道:这些江湖散修果然都是见钱眼开的主,一听到钱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本少这钱,是这么好拿的么?! 白榆往前一步跨出,拍着胸脯道:“自然当真,只要你能赢过我,六百两银子自然双手奉上,如果你输了......” “那我姐让你们护送我去建州之事,也得作罢!” 感受着渐渐围拢过来的阁中弟子,白榆心中志得意满。 来吧!再多来一些人! 只要有这么多弟子作证,那姐姐就算贵为阁主,也不能食言。 不愧是我,武力高强,天赋绝佳不说,还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白榆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开心过,这种所有人都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难怪画本里的智者谋士如此受人推崇,像自己这般算无遗策之人,如何不被人推崇? 清明听到白榆亲口承认,边上又有这么多弟子看着,想着这大少爷也不至于说话不算话:“那我们现在开始?” 白榆自信点了点头,这人果然是见钱眼开之辈,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了么,可这银子,你能拿得到......啊? 还在白榆心中不断臆想之时,清明整个人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近前,大手伸出,按着白榆的脑袋就是朝着地面掼了下去。 一声闷响,白榆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在眼前不断放大,擦着脸颊狠狠砸在地上。 轰! 巨力宣泄至地面之下,不断扩散,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烟尘弥漫,地面塌陷,碎石凸起。 清明拉着白榆的手将他扶了起来,咧着大牙笑道:“你输了,拿银子吧。” 白榆一脸懵得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半晌才嘟囔出一句:“我输了?” 清明还以为白榆要赖账,连忙道:“咋的?还得挨我这么一拳才肯认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耍赖啊!” 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的白榆咽了口口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清明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怎么做到的?就这样,梆!一拳下去,就做到了啊。” 一边说着,清明还不断比划着:“怎么,你做不到么?” 白榆翻了个白眼:“我要能做到我认个屁的输!” 没好气得说了一句,白榆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进清明怀里:“愿赌服输,既然是我输了,那我就绝不会赖账!” 呼! 一阵微风拂过,宋远行出现在了两人身边,眼神直勾勾得盯着清明怀里的银票。 “那个,白小子啊,你要不要和我也战一场?我要的不多,就五百两就够了。” 清明瞥了宋远行一眼,现在知道来占便宜了?人家只是没有江湖经验,你别把人家当白痴啊? 白榆上下打量了一眼宋远行,又是在清明身上瞥了两眼,不知又从哪找到了自信,拍了拍胸脯道:“可以!” 清明拿着银票正往房间里走,听到这话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还真是个白痴啊! 白榆老谋深算得笑了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远行脑子里早就被五百两银子塞满了,连忙点头道:“说说说,我都答应!” “好,只要你和我打的时候不跑,我就和你赌!” 白榆胸有成竹得提出了条件,之前清明少侠是因为实力非凡,不愿恃强凌弱,是在自己死缠烂打之下这才借坡下驴与自己战了一场。 可这个中年男人每次见到自己就跑,虽然也得承认他确实跑的很快,可若是在交战之中不能跑,那自己焉有失败的理由? 远处的清明忍不住扶额。 自己好像还是看走了眼啊...... 宋远行听到条件之后哈哈一笑:“好好好,白痴......不,白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白榆缓缓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布条,露出了满是老茧的拳头,遥遥望着阁楼顶层正望着自己这方向的倩影。 之前清明少侠太强,自己连真本事都没露出来就输了。 可这次,一定要在阁中诸多弟子以及姐姐面前,大展身手! “此时我战意正甚,还用待何时?!战!” 说完之后,白榆浑身气劲凝结在双拳之上,猛地朝着宋远行狠狠砸了过来。 先下手为强! 轰! 巨力狠狠砸落,本就已经破碎的地面再次坍塌,留下了一个足有五六尺深的巨大坑洞。 白榆再次躺在了坑洞的中央。 白榆:“???” 宋远行伸手在白榆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数了五百两过来塞进怀里,咧嘴笑道:“白大少实力不凡,真乃天骄,险胜一招,承让承让。” 说着,宋远行就是心满意足得回到了自己房间。 远处阁楼之上的青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额头上黑线密布:“也不知道将来将灵囿妖隐阁交给这个小子,会不会被骗得底裤都不剩啊......看来还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经营。” 经过这样的风波之后,白榆也变得老实了许多,三天时间都没再出现,清明三人也乐的清闲。 而老乞丐那边的案子也终于有了判决,因为杀害齐府家丁十三人,按律当斩,只不过念在老乞丐对罪行供认不讳,认错态度良好,又事出有因,其情可悯。 这才从轻发落,流放三万里,送去北国边关当个阵前卒,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此间事情定下之后,清明和宋远行也就放心了,带着唐笑笑和白榆两人踏上了去建州的路途。 四人离开几天之后,灵囿妖隐阁因为少了白榆这个惹事精,山谷之中都清净了几分。 “哎呦,你还真别说,白少爷走后,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啊就是贱,他在的时候你嫌吵,不在了你又嫌太清净。” “我这也就说说,倒也没有真想他回来。” 山谷牌坊前守门的弟子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 就在此时,山谷之外一个背负长剑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朝着山谷走来。 “你是何人?!此乃灵囿妖隐阁的地界,非请莫入!” 老人双目紧闭,闻言之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没走错,那老夫就放心了。” 两枚巨大如同山峰一般的兽首从天而降,轰然坠地,将山谷门口写着灵囿妖隐阁的牌坊砸得粉碎。 第318章 以命相抵 轰隆隆! 巨响回荡在整个山谷之间,引起了谷中所有弟子的注意。 山谷中央的阁楼之中,青萝望着远处发生的骚乱,念叨了一声:“终于来了......” 说完之后,青萝整个人便是从阁楼上飞身而下,翠绿的长裙在风中舞动,飘飘如谪仙。 “此事我来解决,一如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你们绝不可出来!” 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青萝往着山谷进口飞奔而去。 良久之后,阁楼之中传来一女声:“我们真的就不出去?” 沧桑男声回应:“上一辈的担子哪有压在下一辈肩上的道理,更别提让晚辈们豁出性命了,他们可以作此想,但我们却不可坦然受之。” 女声:“既然如此,我们得赶紧出来了,你应该感觉到了吧,那个人的气息,绝不是小萝可以对付的。” 沧桑男声应和道:“那我们开始吧。” 话音落下,阁楼之中一点点如同萤火般的星光从中央的那棵槐树以及梧桐树上冒了出来。 逐渐整个阁楼内部都被这星光照耀,如同有一条浩瀚的星河在阁楼内流淌。 这些星光不断翻腾,延伸,在树下渐渐汇聚成了两道人影。 ...... 此时的谷口。 巨大的兽首从天而降压垮了牌坊,两名守门的弟子惊骇得跌倒在地,看着对面站着的目盲老人,大声道: “你,你是何人!” 此时若清明在此地必然能将这老人认出来,正是当初他从流云村前往雍州时在船上碰到挥剑斩龙蛇的目盲剑客。 当年赫赫有名的荡妖司在世的唯一传人,顾青山。 顾青山满是沟壑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缓缓道:“我,一个漂泊人间的捉妖师罢了。” 另一个守门的弟子面露愠色道:“笑话!这通州家家户户皆有饲养妖兽,那些人你不管,偏偏找上我们来了?!怎么,觉得我们灵囿妖隐阁好欺负?!” 顾青山缓缓摘下后背的长剑,慢悠悠得解开缠绕在剑刃上面的布条:“我来此地,乃是为了复仇。” 守门的弟子色厉内荏,高声道:“我们灵囿妖隐阁与人为善,多年来从不曾有过仇家,你究竟是谁!” 顾青山此时已经将剑刃上的布条全部解开,剑脊之上“荡妖”两个字在日光之上折射出寒光。 “不论我是谁,今日,灵囿妖隐阁众人,全部都得死!” 长剑舞动,狂风,火焰,冰霜同时在空气中出现。 凛然正气之中裹挟着无尽杀意,瞬间笼罩在这个山谷之中。 剑光如大日般绽放,浩瀚的剑意充斥在天地之间。 天地无情,以浩然正气斩人间。 两名守山弟子首当其冲,在这如同天地伟力般的力量面前完全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心。 眼看剑气就要将两名弟子吞噬,一层青光出现在中间。 噗噗噗。 剑气与青光接触,湮灭。 两名弟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倩影,心中大定,高声道:“阁主!” 青萝对着两人轻声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回去叫上各部,马上躲入山中,能逃一个便逃一个!”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这两名弟子也没再多言,应了一声便是匆忙跑到了山谷之内。 狂风猎猎,青萝腰间的一枚玉佩咔嚓一声碎裂,青光与剑光同时消弭。 顾青山脑袋一拧,空洞没有焦距的瞳孔似乎能看见一样在青萝身上盯了一会。 “你不是青若蘅,叫青若蘅出来!” 青萝也是打量了顾青山几眼,轻声道:“青若蘅乃是家母,故去已有十余载,如今灵囿妖隐阁乃是小女子当家做主。” 顾青山闻言之后怅然道:“死了?那白离,也死了?” 青萝点了点头:“家父不通武艺,在更早前便染病去世了。” 顾青山一个踉跄,拄剑哈哈笑道:“死了,都死了!死了都十多年了......” 笑容陡然收敛,顾青山杀气四溢道:“即便如此,你灵囿妖隐阁,也得付出代价!” 青萝眼神在“荡妖”剑上瞥了一眼,轻声道:“前辈想必是荡妖司的人吧。” 顾青山轻声道:“这天底下哪里还有荡妖司......” “荡妖”之上燃烧起熊熊烈焰,天地正气再次出现在人间。 青萝冷静道:“想必之前不断送到谷中的大妖残躯,也都是前辈所为吧。” 顾青山并不隐瞒:“当今天下山川湖海之间已无大妖,你们这,将是最后一处。” 青萝眨巴了一下眼睛:“前辈说笑了,我灵囿妖隐阁虽以养殖妖兽为生,但都是血脉稀薄的小妖,莫非前辈连这作为口粮的妖兽也不想放过?” 顾青山长剑挥动,遮天蔽日的火焰席卷长空,落下的火星点燃饲养妖兽的干草,和一座座屋舍,很快整个山谷被大火所覆盖。 “废话少说,让谷中藏匿的大妖出来!否则,我现在就血洗灵囿妖隐阁!” 青萝看着逐渐燃烧起来的山谷,心中焦急,但还是面不改色道: “大妖?前辈说笑了,那都是外界的传言,我灵囿妖隐阁何来的大妖?” 顾青山目光越过青萝,直视山谷深处,爆喝道: “碧梧!烛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受死!” 声音横跨碧空,轰隆隆得响彻在天地之间。 山谷之中没有任何动静,所有的弟子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躲了起来。 顾青山冷笑一声,“荡妖”长剑挥动,滔天的火焰和冰霜猛然下压,炙热与严寒眨眼间将山谷化作了分为了两半,一半酷热难当,一半可口吐白霜。 养在山谷中的妖兽们不安得躁动起来,发出一声声呜咽声。 “倘若再不出来,那我便让这小女娃和整个山谷的弟子给你们陪葬!” 眼看顾青山就要出手,青萝急忙道:“前辈且慢!当年之事我虽不清楚,但父母之仇,我既然继承灵囿妖隐阁,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我愿以命相抵,还望前辈能将往事一笔勾销!” 顾青山闻言哈哈大笑,头顶上的烈焰蓬勃,仿佛添入了无数柴火,顿时将整片天空染红。 “哈哈哈!以命相抵!好一个以命相抵!当年荡妖司举宗上下六百二十三口人,统统被你们灵囿妖隐阁伙同妖族逼死!你如何抵?!” “我长辈师兄师姐,皆是惊才绝艳之辈,为天下太平立下不世功勋!你一个小女娃,如何抵?!” “轻飘飘一句以命相抵,就要我放下旧仇?!你是在痴心妄想!” 青萝跪在地上,轻声道:“往事既已是事实,我亦无力补救,只知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灵囿妖隐阁门人众多,前辈若不能斩草除根,恐怕将来还会有今日一般的祸患!” 顾青山闻言嗤笑道:“冤冤相报?如今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死有何惧?只要能屠了灵囿妖隐阁满门,我便是下九幽地狱又有何妨?!” “杀!” 一声怒喝,顾青山一压手中“荡妖”长剑。 烈焰与冰霜如同雨点般猛然坠地! 铮! 仿佛是琴声响起,又如同是刀剑出鞘,一道华光自山谷中心的阁楼荡漾而出。 华光荡漾之处,烈焰熄灭,冰霜消融,狂风停歇。 一男一女两人从阁楼之中携手走出。 男子望着顾青山,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阁下何苦牵连他人?” 第319章 陈年旧事 山谷中心的阁楼,一男一女两人缓缓走出,身上绽放着无尽的华光,带着让人心平静的力量,涤荡整片天地。 男人身着玄色长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五官之上散发着无尽的男人魅力。 女子则是身着明黄色的长袍,婀娜有致的身躯在长袍之下依旧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张脸上仿佛聚集了世间所有女子的美艳,让见者挪不开眼睛。 尤其是这两人身后显现出一轮光晕在时时刻刻散发着温柔的华光。 顾青山“见”到两人,身体止不住得颤抖起来,狂笑道:“碧梧,烛照,苦寻多年,你们果然在这里!” 跪倒在地的青萝见到两人急忙上前,嗔道:“我不是说了,此事我会处理,让你们别出来么?!” 男子烛照轻笑着抚摸了一下青萝的脑袋:“小萝,这些重担本就不应压在你身上,你呀,就是心思太重,这年纪本应该是找个意中人浓情蜜意的时候。” 女子碧梧也是笑道:“是啊,否则等我们下去见了你父母,他们该怪我们没照顾好你了。” 冷艳高贵的青萝此时在两人面前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童,多年坚强撑起灵囿妖隐阁受到的委屈在此时终于是克制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么多年,她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向往男欢女爱的青葱少女。 三人寒暄完,烛照收敛温和的笑容,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烛伯,回去吧。” 青萝还想要劝阻一番,却见碧梧一手递出,一道金光将青萝笼罩了起来。 “放心吧,你烛伯伯打不过,不还有碧姨么?” 青萝在金色光罩中不断捶打,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损坏丝毫,只能无奈放弃。 烛照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青山,平静道:“想不到当年荡妖司仅剩的一只漏网之鱼居然也能走到武道绝巅,荡妖司,当真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 碧梧一步向前,盯着顾青山道:“当年就应该直接杀了他,也就没有如今这事了。” 烛照轻轻摇头:“白离当年拦下我俩,也就是为了让铁骨铮铮的荡妖司留下一点火种,纵然我们分属两个阵营,但那些人,确实值得钦佩。” “可惜白离怎么也想不到一时善心却为灵囿妖隐阁留下了祸患。” 大烛大手一招,天空顿时阴沉,乌云密布,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迷迷蒙蒙得响彻在山谷之间,与天上的火焰冰霜分庭抗礼。 顾青山冷笑一声:“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为荡妖司留下火种?如果不是家师以“荡妖”相护,我早就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说着,顾青山扯开衣襟,裸露的胸口之上满是烈火灼烧的伤疤。 “当年我躲在大火之中,任由烈焰灼烧身体,屏蔽声息,这才逃过一劫,即便如此,也落得双目失明的下场,那白离,何来的善心?!” 烛照嗤笑道:“当年数十名大妖离开你们人族地界之时,统统聚集在荡妖司,就是要看看那个传闻中诛邪荡妖的荡妖司如何覆灭。” “每一个大妖皆是你们人族绝巅实力,我与碧梧尚且不论,你觉得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做掩盖,如果不将你烧得气息奄奄生死一线,你能逃出生天?” “我们妖族比起人族灵觉只强不弱,你那些把戏如何能躲得过绝巅大妖的法眼?” 顾青山闻言沉默,天上的火焰也似乎烧得没有那么旺盛,有渐渐熄灭的迹象。 山谷之中,无数弟子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从窗缝里望着天穹之上对峙的两方。 议论声不断响起。 “我的天啊,想不到我们灵囿妖隐阁真的有大妖藏匿!而且还是两尊!” “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我们还有命么!” “行了吧你,你没看到么,现在这两尊大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果没有他们,那瞎子能一剑将我们整个山谷都烧没了。” 山谷角落的房间之中,一对祖孙俩依偎在一起。 “爷爷,我们会死么?”孩童用饱含童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爷爷。 老人轻拍孩童后背:“有阁主在,我们不会出事的。” “那个瞎子为什么要来杀人,阁主姐姐这么好的人,从来都没做过坏事。” 老人抱着孩子叹息道:“都是一些陈年旧事......” “当年大周裂国之战时期,南北两方大打出手,蛰伏多年的妖族在此时趁着北方无暇他顾便趁虚而入,打得当时的北国措手不及。” “当时的北方势力差点没被妖族一锅端了,然而南北两国虽有嫌隙,但两方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妖族大举进犯的时候,南北两方便携手共击妖族,这才堪堪止住颓势,但也丢了不少城池。” 孩童疑惑道:“那后来妖族怎么就消失了?” 老人抚摸了一下孩童的小脑袋,轻声道:“妖族处心积虑显然蓄谋已久,那次的反攻也差点让它们得逞。” “后来好像是听说在妖族所处的苦寒之地,更为北方的地方,出现了新的敌人,腹背受敌的妖族不得已之下这才重新签订了和平条约。” “条约的详细内容就只有当今南北两国的两个陛下知道,嗯,听说还有几个江湖侠客,只可惜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不过有一条倒是传的沸沸扬扬。” 孩童眨巴了一下眼睛:“是什么?” “当年大周初立,山川之间妖物横行,帝后特意设立一个官方特立机构,名为荡妖司。” “此机构收拢奇人异士,专为铲除为祸四方的妖类,研究妖物弱点,统计天下武学,我们能有这样平稳的生活,荡妖司功不可没。” “大部分的妖物被赶到了极北苦寒之地,但偌大山海之间,总还是会有零星的妖物作乱。” “荡妖司培养捉妖师行走穷山恶水之间,捉妖诛邪,两百年间,斩妖无数。” “这也导致妖族一直视荡妖司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和平条约中仅仅为世人所知晓的一条,就与荡妖司有关。”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 孩童已经完全忘记了外面即将发生的生死大战,完全被这桩旧事所吸引: “爷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那妖族想要荡妖司做什么?” 老人眼中有着惋惜,摇头道: “妖族要荡妖司满门,以死谢罪。” 第320章 天下人负我荡妖司 “妖族要荡妖司满门,以死谢罪。” 孩童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老人继续讲道:“要知道荡妖司可都是为了天下太平抛头颅洒热血的忠义之士,许多人牺牲后,其家眷与孩子还继续为了铲除天下妖邪而努力。” 孩童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就算妖族提出这样的条件,应该也没人会答应吧。” 老人叹气道:“若大周还是大周,自然不会有人答应。” “只可惜当时正逢裂国之战,荡妖司战力不俗,可当千军万马,加入到南北两边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导致战局结果改变。” “再当时北地之北的敌人凶猛,仅靠人族并不足以获胜,若是不与妖族联手,恐怕如今天下恐怕又是另一副光景。” “人心向背,荡妖司作为舆论的中心,自然饱受争议。 “有的人希望荡妖司快点死,有的人则是觉得荡妖司为天下付出良多,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然而北方战势紧急,事急从权,当权者当然希望牺牲荡妖司来换来天下太平。” “只要击退了敌人,妖族作为排头兵消耗巨大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这决定自然是不能让他们来做,免得落人口舌,所以最后这决定权还是压在了荡妖司自己的身上。” “话说的好听,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天下谁人不知这言下之意为何?” 孩童面色紧张,视线从窗户的缝隙里穿透,落在了悬浮在天空中面露狰狞的老瞎子身上。 “那他,为什么要来我们这报仇呢?” 老人苦笑道:“当年人族与妖族大战,也不是所有人或者所有妖都希望发生的。” “一些渴望和平的妖族与我们的祖先世代生活在一起,早已经有了远超世俗成见的情谊。” “所以在大战发生时,我们长辈们作为主和派一直游走天下,希望能够说服更多的人接受人妖和平共处的观念。” “然而这样的我们,自然也逃不开大势的裹挟,最后成了当权者的玩物,被逼着与妖族一起......” “参与了荡妖司的覆灭。”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 “为人族安稳付出了十几代人的努力,最后却被当成了弃子,成为了人族与妖族领导者们促成和平的工具,当时被人指指点点的他们,应该很不好受吧......” “传闻当时荡妖司在妖族以及我们长辈的包围之下,四面楚歌,不畏不惧,只留下了一句。” “荡妖司不负天下人,然天下人皆愧我荡妖司。” “说完之后,三百神通广大的捉妖师尽数自戕而亡......” 听到这里,畏缩在老人怀里的孩童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似乎在寻找温暖。 老人抱紧了孩童,继续道:“然而当时妖族依旧不依不饶,想要杀尽荡妖司所有人。” “最后荡妖司内包括老弱妇孺整整六百二十三口人,全部死在妖族屠刀之下......” 孩童声音已经有了一些呜咽:“爷爷,我不想听了!” 老人笑着抚慰了一下怀里的孩童,眼中露出追忆: “在爷爷年幼之时,荡妖司已经覆灭,当时世面上还流传着不少描写荡妖司英雄事迹的画本。” “那个年代,没有哪个年轻人不想成为荡妖司的一员,可惜,大势所趋,英雄陌路......” “如今还能记得荡妖司的,又能有多少人呢。” ...... 顾青山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头顶之上的熊熊烈焰也再次蓬勃而起,比之前要更旺盛,更炽烈。 “荡妖司当年之事,我亲眼所见,白离与你们妖族勾搭成奸,逼死所有长辈,我承白离之恩。” “然而......” “歹人杀我携带凶杀我全家,就因为放了我一条生路,就想让我放弃复仇,这是不是。” “太可笑了些?” 弥漫在天空中的火焰蓬勃,化作一柄足有山峰大小的烈焰长剑,猛然坠地。 烛照面色冷峻,大手一挥,周围空气之中仿佛有一道道透明的光影嚎叫着直冲烈焰长剑而去。 噗噗噗! 光影前赴后继得接触烈焰长剑,在近乎无情的浩然正气之中消弥,化作一缕缕黑烟腾空。 烛照面色大变,眼中浮现一抹狠戾:“人族当真了得,同样是天地生养,却能在短短几十载时间内有如此修为!” 阴风阵阵,浩大的力量不断涌现,鬼哭狼嚎的声音逐渐变大,化作尖啸。 黑气凭空出现,凝结,形成了一个个骷髅,撞向了烈焰长剑。 轰隆隆! 那一个个骷髅化作的黑气河流在烈焰笼罩之下宛若春阳融雪,无声消融。 顾青山手捏法诀,大喝一声:“斩!” 烈焰长剑瞬间将所有骷髅碎灭,猛得朝着烛照落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长剑落地,一道道火舌向着四方奔涌,山谷之中的绿植草木在烈焰吞噬之下化为灰烬。 一座座房屋被战斗余波冲垮,屋外养殖的妖兽也在炙热的高温之下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为了焦炭。 就当火焰肆无忌惮得朝着四方扩散之时,仿佛有一道无形力量笼罩,火焰尽皆朝着烛照所在之处收敛。 火焰如潮水般汇聚,只见烛照身边的碧梧双手擎天,那诸多烈焰在其掌心之间形成了一个散发高温的火球。 随着指掌捏合,火球化作火星消失于无形。 “瞎子,在老娘面前玩火,你还嫩了点!” 碧梧双目含煞,单手一甩,无尽的烈焰从其掌心涌出,朝着顾青山侵袭而去。 面对火海奔涌,顾青山面色不变,“荡妖”长剑指天。 “邪祟之火如何与皓日争辉?” “火神正宫,天地正气,护吾金身!” 奔涌而来的火焰到了顾青山近前顿时就成了乖巧的孩子,不敢有丝毫异动。 任由碧梧如何使劲,那一团团的火焰完全失去了控制,乖乖得护持在顾青山周围。 电光石火之间,火焰之中猛然钻出一条槐树枝条,缠在了顾青山腰间。 烛照面露狠色,口吐真言: “阴神!爆!” 一声令下,槐树枝条迅速涨大,猛地爆裂开来。 第321章 既有妖 轰! 炸裂声在整个山谷之间久久回荡。 本来护持在顾青山身边的团团烈焰也在巨大的冲击波下四散。 战场中心本就已经被烧成灰烬的草木碎屑在此刻散作漫天尘埃,弥漫在整个山谷之间。 焦土之上,烛照按着自己的肩膀,面色苍白,手臂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碧梧连忙上前关切道:“没事吧?” 烛照摆了摆手道:“若能就这么解决他,倒很值得。” 爆炸中心,无数透明光影不断翻飞,飞蛾扑火般得冲进火光之中。 漆黑的光芒四射,为山谷笼罩上了一层如同夜幕般的轻纱。 随着黑光逐渐收敛,终于露出了里面顾青山的身影。 麻布长衫在爆炸中已经化作一缕缕布条挂在身上,腰间之前树枝缠绕的地方鲜血淋漓,血肉缺失,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脏器还有森白的脊柱。 裸露的身躯之上满是伤口,除了遍布全身的灼烧伤以外还有不少狰狞的洞穿伤,划伤等等。 这些伤口在沐浴鲜血之后显得更为可怕。 烛照望着顾青山,高声道:“如今你已受重伤,此时离去,并答应我们二十年之内不再来犯,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碧梧跟着道:“你已是强弩之末,不是我们的对手,我劝你还是速速退去!” 顾青山满不在乎得将身上的布条扯下扔到一边,面露狠色:“倒是我小瞧了你们......两尊大妖,不拼命是不行了。” 只见顾青山一手猛地从腹部的伤口插进去,在里面一阵摸索,最后抓住了自己的一根肋骨。 “啊啊!” 怒吼声中,肋骨被掰断,刺破皮肉,取了出来。 此时烛照和碧梧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肋骨,分明是一柄短剑! 一柄藏在身体里的短剑! 取出短剑之后,顾青山的气息一阵萎靡,面色变得惨白,大口喘息道: “荡妖司的弟子,每人都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我十三岁那年,荡妖司遭逢巨变,由师傅所赐的“荡妖”护持,在这之后行走山川之间,便都是“荡妖”随我杀妖。” “本以为此生再不会用上这柄剑,如今看来,还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说着,顾青山抓着满是鲜血的剑柄,将短剑拔了出来。 铮! 短剑出鞘,锋利的寒光闪烁,在一瞬间,仿佛天空闪过一道惊雷。 两个由篆体书写的小字刻在剑脊上。 “这把剑的名字叫,破厄。” “破厄”锋利的剑刃在“荡妖”剑上摩擦,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 “此乃我本命之剑,自我拥有起便从未杀过妖,如今,也该让它展露锋芒了。” 话音落下,顾青山身上的气势便开始极速攀升,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超过刚刚的自己。 天地之间隐隐有雷声响动,一片晴朗的天空在顷刻间变得乌云密布。 烛照见状连忙道:“快走,他想连同山谷一并毁了!” 碧梧早已看出,扶着烛照便是升上了天空。 顾青山左手持“破厄”,右手持“荡妖”,丝毫不在意正在极速逃离的两只大妖,朗声念道: “荡妖司弃徒顾青山请令!” “乾坤为契,九霄玄音,天威煌煌,随吾。” “诛妖!” 咔嚓! 雷声炸响,因为乌云而暗沉的天色骤亮。 一道蜿蜒的雷霆带着天威猛然落下,轰隆一声落在了正在飞速逃离的烛照与碧梧头顶。 顾青山的身形缓缓悬浮,升到乌云之中,天地正道的威严与无情充斥在身上,与其狰狞的形象构成了一幅怪异的图画。 不像是替天行道的天神,反而像是九幽地府爬出的恶鬼。 烛照与碧梧在那一道雷霆之下跌落虚空,承受了大部分神威的烛照浑身焦黑,再不复出场时的风姿卓绝。 碧梧抱着烛照,焦急道:“你,怎么样?!还能动么?” 此时,天空之中再次降下雷霆,比之前的还要粗壮还要气势恢宏。 烛照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身上涌出一道道黑光,透明的人影在两人头顶形成一片透明的薄膜。 轰隆! 雷光砸在薄膜之上,那一道道透明的人影发出哀嚎,瞬间便是在天地浩然正气之下化作黑烟。 薄膜碎裂,烛照只来得及翻身将碧梧抱在怀里,以身抗雷。 “啊啊啊!” 惨叫声中,烛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身上白皙无瑕的肌肤也在雷霆沐浴之下变得褶皱,就像是树皮一般。 槐树精。 这烛照赫然是一只槐树精! 那些躲在房屋中偷偷观望的弟子见到此情此景顿时心中一惊。 外人或许不知道,一直生活在山谷之中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在阁主一直居住的阁楼里面长着两株百年大树。 其中一株便是槐树。 那碧梧,想必就是另外一株梧桐树了! 眼看躺在地上的烛照奄奄一息,碧梧转头对着顾青山凄厉道: “我们两个虽然是妖,但从未害过人!当年之事我们也不过大势倾轧做出的明哲保身的选择,你荡妖司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顾青山自天空中缓缓漂浮而来,混浊没有焦距的眼中有雷霆闪烁。 “当年的荡妖司皆是铁骨铮铮为天下牺牲的烈士,我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无颜以荡妖司后人自居。” “我仅仅只是一个游走在世间的孤魂野鬼,生于何地,死于何处,都不必有人知道。” “南北两国山川之间隐藏数十名大妖,你们妖族,是何心思?” “期待着某一天还能卷土重来?” 没等碧梧回复,顾青山便是自顾自继续说道。 “不论你们妖族是什么目的,我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当年人族负荡妖司,这天下如何生灵涂炭我亦不管。” “但唯独一点。” “这人族的天下......不该有妖。” “也绝不会再落入妖族的手中。” 碧梧感受着怀中烛照渐渐消逝的生息,两滴碧绿色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滴答。 霎时间,碧梧浑身如同一团烈日闪耀。 “妖族如何打算,我们夫妻二人不知,我们仅仅只是想要在这一隅之地携手到生命尽头,为何就是这么小的愿望。” “总有人不让我们好过!” 无尽的华光驱散黑暗,天地之间,有了第二个太阳。 顾青山怡然不惧,手中的两柄神兵锋芒毕露。 雷霆与剑意横亘长空,在天上形成了一轮皎洁的月亮,与天上的皓日争辉。 “人间不该有妖。” “既有妖......” “如何能没有荡妖司?!” 悬挂在天空中的月亮落下,地上的曜日升空,悍然对撞。 第322章 落下帷幕 灵囿妖隐阁附近的一座无名山林之间。 一名鲜血淋漓,身躯残破的老瞎子步履蹒跚得走着。 血迹顺着老人走过的道路蔓延到视线尽头。 春日的暖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轻洒在老人身上,却不能带来丝毫的温暖。 老人似有所感得抬头望着天空,没有焦距的瞳孔直视烈日也不觉得刺眼。 “现在应该是春天了吧。” 老瞎子兀自念叨了一声,拄着长剑,大口喘气,显然一路走来已经消耗了他不少气力。 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追忆。 “算算时日,应该过了八十多年了吧......转眼一瞬,我也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师傅,师兄师姐,你们的仇......青山已经帮你们报了。” “人族领地之内,再无大妖......” “这下......我也算是有脸去见你们了。” 一段段往日幸福回忆如同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闪过。 “青山!你又偷懒!” “此乃我司镇派之剑!名为荡妖,只有宗主才能有持有,见剑如见宗主......顾青山!你再睡懒觉,这柄剑你这辈子别想碰!” “青山啊,你天赋卓绝,师兄不如你,可你也不能虚度光阴浪费了一身本领啊!” “我虽然为女子,但也绝对会成为世上最厉害的捉妖师!” “顾青山!” “小青山。” “青山啊......” 一张张尘封在记忆中的脸再次出现。 老瞎子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艰难拄剑而立之后笑道: “年少时大概不会想到......这些平常时光居然会是此生最幸福的日子......” “八十多年,全靠这十几场秋寒春暖赖以苟活......” “师傅,师兄,师姐......” “青山......” “好想你们......” 随着最后一身呢喃落下,老瞎子的头颅缓缓垂下,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天地之间最后一名捉妖师,就在一个没有人知晓的无名山谷阖然长逝。 不论将来千百年还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出世。 天地之间都再无荡妖司。 往事如云烟,尽皆随风散。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老瞎子残破的身躯上亮起,逐渐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柔和的光芒就像是萤火虫,给茂密丛林的阴暗处带来光明。 光芒四散,老瞎子的身体也就这样,回归天地之间,只留下了一柄名为“荡妖”的长剑孤独得立在泥土之中。 或许未来经过无数风吹雨打,这把荡妖剑就如同荡妖司一般彻底淹没在岁月长河之中。 也或许在某一天,一个幸运的少年行走山林之间,会捡到这把剑,再次在江湖上谱写新的篇章。 ...... 建州与通州接壤的官道上,清明,唐笑笑,宋远行,白榆四人风尘仆仆赶路。 白榆因为之前在灵囿妖隐阁的时候在三人手上吃了亏,一路上一声不吭。 清明三人见白榆这副模样也乐得清闲,他们的任务仅仅只是将白榆安全送达建州接应的人手里便可以了。 建州作为北国腹地,地域辽阔,几乎囊括了北国拥有的所有地貌,一望无际的天空如同湛蓝的镜子,让人心旷神怡。 建州与通州接壤之处,有着一片广袤的市场,许多来往的商贾都会在此地交易,歇脚,自然也就引来了不少本地牧民在此兜售吃食等等。 这市场也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名为“归去来”。 清明四人遵循着青萝所说的,找到了灵囿妖隐阁在此的驻地。 驻地留守的管事显然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见到白榆的第一时间就是好声好气得引入了内厅。 灵囿妖隐阁虽然明面上战力不高,可论起养殖业的地位,那可绝对是龙头,生意遍布北国。 建州分部不过是一处小小的驻点,见到白榆这个总部来的大少爷,那可不得是好吃好喝的供起来。 清明和唐笑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是去了集市里闲逛,而宋远行喜欢凑热闹,便和白榆一起去了。 觥筹交错,没过多久,几人便都是酒足饭饱。 其中执事挤眉弄眼道:“白少爷,通州总部出了那样的事,往后灵囿妖隐阁就是您的一言堂啦,将来还希望能照拂小的一二。” 白榆疑惑道:“出事?出什么事了?” 执事愕然:“您,不知道通州发生的事?” 白榆:“我几日前就从通州出来了,忙于赶路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啊,怎么了?我姐姐那发生什么事了么?” 一边的管事眉头紧锁,狠狠瞪了执事一眼,执事支支吾吾没敢说话。 白榆虽然和清明三人发生的事情有些蠢,但能在灵囿妖隐阁待这么多年,受到青萝耳濡目染之下也不是普通的二世祖。 “我问你,通州发生什么事了!” 一拍桌案,白榆猛地站起身子。 管事抓起执事一脚踹了出去,这才对着白榆抱拳道:“白少爷,下面的人不懂事,还请见谅。” “通州之事我们也是才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确认事情真实性,所以也不敢胡言乱语。” 白榆冷哼一声坐下来:“让你说你就说,别给我耍官腔。” 管事躬身道:“就在昨日,通州的人送来消息,说是在三日前,有人看见总部出现异象,火焰漫天,笼罩了整片山谷,不时还有轰鸣声传出来。” “在最后更是有雷霆闪烁,有月亮和太阳出现,两者碰撞之后发出了巨大的炸响,此事太过神异,我听闻时也不相信,所以才没和您禀报。” 白榆连忙道:“那灵囿妖隐阁怎么样了?可有我姐姐的消息?” 管事迟疑了一会,还是说道:“总部所在的山谷化作焦土,所有的房屋都被巨力冲垮,养殖妖兽都死了。” “山谷中的弟子要么化作焦炭,要么失踪,暂时还未发现活口,至于阁主......也不见了踪影。” “此事听来像是谣言,少爷不用担心,等属下探清楚了事情的真假之后再来与您禀报。” 管事话还没说完,白榆整个人便是冲出了房间,骑上了马便朝着通州方向疾驰。 宋远行坐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站起来,指着桌上的吃食道: “那个,这些东西给我打包好,我回来还吃的。” 说完,宋远行便是化作一道残影,朝着白榆的背影追了过去。 第323章 余波 通州,灵囿妖隐阁所在的山谷之中。 吁! 马匹的嘶鸣声传来,白榆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得就是朝着山谷中飞奔而去。 事隔多日,此时的灵囿妖隐阁经过最开始的热闹,如今已经被凌义县驻点的弟子隔离了起来,不允许外人进来。 白榆作为少当家,守门的弟子早已经是熟识,在见到的第一时间就是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自从灵囿妖隐阁遭逢巨变,所涉足的各行各业对手都已经在暗自发力争夺市场。 就连灵囿妖隐阁核心的妖兽养殖业都被萧条了不少。 虽说像灵囿妖隐阁这样的商道巨擘不至于毫无反击之力。 可群龙无首之下,许多重要决策没人拍板,终究是失了先机。 白榆并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弟子,自顾自得朝着山谷内狂奔。 才刚步入山谷,白榆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原本春意盎然,鸟语花香的山谷此时哪还有一丝春意。 精心养护的肥沃土地变得焦黑龟裂,这么长时间过去,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错落有致的房屋也全部消失,只留下了一些残破的废墟,栽种的树木只剩下了焦黑的主干。 甚至连山谷两侧的山峰都塌陷了不少,碎石杂乱得堆积在山脚处。 白榆心中焦急,连忙朝着山谷里侧的阁楼狂奔而去。 等到阁楼映入眼帘,白榆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高大的阁楼坍塌,露出了中心的两棵大树,一年四季枝叶繁茂的槐树和梧桐此时也都已经枯萎。 两者缠绕着翻倒,根部完全暴露在外,已经看不出任何生机。 关于这两棵大树,其他弟子不知道,作为灵囿妖隐阁真正核心的白榆还是非常清楚的。 这两棵树乃是灵囿妖隐阁真正的根基,是两名站在武道绝巅的大妖真身。 在来之前,白榆心中还有期盼。 灵囿妖隐阁毁了不要紧,花点银子重建即可。 在这两名大妖的护持之下,姐姐一定没事的。 可当看到这两棵树的惨状之后,白榆心中这一点小小的期盼彻底破碎。 “姐!” 一声哀嚎,白榆跪坐在地上,双拳不断捶着地面,一点点的泪水自眼角不断落下。 “姐,你在哪里啊......” 青萝虽然是姐姐,然父母早亡,长姐如母,虽然偶尔会有争执,但白榆能感受到姐姐无微不至的关心。 宋远行的身形一闪,出现在白榆的身边。 十几天前从灵囿妖隐阁出来,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是天人两隔,宋远行不免有些悲戚。 “这是我在谷口找到的。” 手掌摊开,一枚碎裂的玉佩安静得躺在掌心。 白榆小心翼翼得捧过玉佩,泪水不值钱的滑落。 “这,这是我姐随身的玉佩......” 山谷之外的弟子气喘吁吁得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少爷,你没事吧。” 白榆正在悲苦之中,闻言转头问道:“是谁!是谁下的手!” 那名弟子唯唯诺诺道:“禀告少爷,事情还未查证,不过听当时山中的猎户说,似乎是荡妖司的传人来寻仇。” 宋远行闻言不禁疑惑道:“荡妖司?那不是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覆灭的宗门么?” 那名弟子连连点头:“是啊,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这宗门居然还有传人活着呀。” “不过听那猎户说,这传人是一个老瞎子,也不以荡妖司传人自居,说是无颜面对已故的师长。” 白榆眼中满是仇恨,追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弟子转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道: “说是往那边的山头去了,不过那瞎子走的时候浑身残破不堪,半边脑袋都没了。” “后来有弟子循着踪迹去找,并没有找到人。” “那会进过这片山林的就只有一对外乡的游客,一个带着幼童的女子,不过也没见他们带什么人出来。” “估计那瞎子是已经死了,尸体都被野兽吃了。” 白榆咬牙切齿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给我发动所有人去找!” 那名弟子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少爷,如今阁主失踪,各地收到消息的对头如今都卯足了劲下绊子,您是不是......” 白榆狠狠一跺地面,怒声道:“我让你去找人!你没听到么?!” 这名弟子狠狠哆嗦了一下,连忙道:“是,我马上就命人去办。” 说完,这弟子就是慌不择路得离开。 宋远行沉默得瞥了瞥白榆,轻声道:“能将山谷毁成这样的强者,你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呢?送死么?” 白榆神色激动:“我就算是散尽家财,也一定要为姐姐报仇!不管对方有多强,我都要他付出代价!” 宋远行平静道:“绝巅强者你没见过不知道,不是世俗的金银能撼动的。” “即便你把灵囿妖隐阁的所有产业打包送到摘星楼,估计也没人接你这单。” 说着,宋远行轻轻按在白榆肩膀上: “况且你不是也听到了么,那人离开之时,脑袋都没了半个,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白榆喃喃道:“难道我就什么都不能为姐姐做的么?我不甘心......” “对了!” “荡妖司!那恶徒是荡妖司的人!他说无颜以荡妖司传人自居......” “那我......” “就要荡妖司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宋远行看着眼前这被仇恨蒙蔽了内心的少年,知道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荡妖司为人族做出的贡献过了这么多年,而且在当权者刻意隐瞒细节的情况下,能记得的本就不多。 若是在有心人刻意抹黑之下,众口铄金,或许还真能将这个傲骨铮铮的宗门风评逆转。 可这,真的值得么? 暂且不说灵囿妖隐阁需要花费无数钱财制造舆论。 人族这样一个充满浩然正气的宗门就此背上骂名,那是整个人族的损失。 一个民族的脊梁,本就是靠着历史中一个个不惧生死的星星之火撑起来的。 白榆此举,无异于是从根上断人族的后路,将来若还有异族来犯,凭断了脊背的人族,真能撑得过去么? 第324章 见义勇为 建州,归去来集市。 清明与唐笑笑两人悠哉悠哉得闲逛。 北国多平原,有不少百姓以畜牧为生,在吃食方面与南朝吃食有显着的不同。 刚入了北国时还没感觉出来,此时到了建州就能明显感受到异域风味。 清明和唐笑笑一人抓着一块奶糕吃的不亦乐乎。 “这奶糕好好吃啊!我跟着爷爷跑了这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吃到呢。” 唐笑笑明媚的大眼睛眯起,脸上洋溢着幸福。 清明点了点头:“我们多买一些,到时候可以留着路上吃。” 唐笑笑瞥了一眼清明的侧脸,眉开眼笑:“好呀~” 就在两人因为美食而开心的时候,就瞧见不远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得围起来,一片喧闹,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唐笑笑本就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拉着清明就挤了进去。 “店家!你这也太没良心了,这羊肉里都长蛆了,你还做出来给我吃啊!” 一个身着粉色长袍的老头抓着包子铺老板的衣袖大声道。 包子铺老板长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样子。 “老头,你说什么呢?老子家的肉都是新鲜羊肉!” “你从外面抓只蛆放进去就说是我肉里的,老子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着,包子铺老板一甩手,却不料粉袍老头抓得紧,这一下还没甩开。 “老头子我行的正坐的直,断不会做出如此敲诈勒索之事,我从你店里走了还没两步,连包子都还热乎呢!” “这蛆虫分明就是你肉里的,你倒打一耙!好不讲道理!” 粉袍老头不依不饶。 包子铺老板眉头竖起,抓起剁肉的菜刀指着老头高声怒喝道: “老头,你再信口胡诌,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剁下来!” 不成想这粉袍老头见到老板拿刀非但不怕,反而是抓得更紧了。 “杀人了!老板要杀人了!大家快过来看啊,这老板自己的肉不新鲜还不让人说了!”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这老板拗不过老头,只得低声道: “算老子认栽了,老头,你到底想怎么样?老子给你换两个包子还不成么?” 粉袍老头一本正经道: “老头子我命硬还没事,吃了就吃了,你年纪轻轻的,以后可不能做以次充好的事。” “给老头子我道个歉,此事就当揭过了。” 老板疑惑得瞥了一眼老头,这老头在这闹了半天,还以为是敲诈银子来着,感情只是讨个道歉?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早就道歉了,哪有这么多事!” 粉袍老头眨巴了下眼睛:“你早承认不就没事了?” 老板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气的不轻,但还是没好气道:“行,我给你道歉,好了吧?” 粉袍老头一本正经:“不够有诚意。” 老板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欺人太甚!” 粉袍老头:“你不正经道歉,我就一直在这待着。” 老板环顾四周,围着的人群更多了,只能是低头,规规矩矩作揖:“老人家,对不起。” 粉袍老头满意得拍了拍老板的肩膀,随手将手里的包子一扔,大摇大摆离开。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看清,这粉袍老人看过去虽然年纪不小,然而剑眉星目,五官俊朗,活脱脱一个帅老头。 本就俊俏的面孔披上粉色引人注目的衣袍显得尤为骚气。 默默的,清明心中给这老头打上了骚包的标签。 闹剧结束,待到人群散去,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人围聚在包子铺里。 “大哥!要不要帮您去教训教训那老头?” 老板将菜刀狠狠插在砧板上,眼露凶光:“自从老子气劲合一晋升一流高手之后,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几个青年人连忙道:“是啊大哥,当年您叱咤风云的时候,谁见到您不低着头走,哪能被一个老头欺负至此!” “您受得了这屈辱,我们见不得!您等着,等到了晚上,看我们不好好教训一下那老头!” 老板点了点头:“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想了想,老板改口道:“罢了,晚上我与你们一起去,那老头不是喜欢听道歉么,老子让他听个够!” 一边吃着奶糕的清明将这一切都听在耳里,默默记在了心上。 暮色笼罩集市,皎洁的月亮悬挂在苍穹之上,清明将唐笑笑安置在一处客栈休息,自己则是偷偷溜了出来。 看那名粉袍老者穿着打扮显然不是本地人,一定会住在客栈之中。 而“归去来”集市一共就只有两间客栈,既然不在自己居住的这间,那想必就是另外一间了。 清明悄无声息得攀上了客栈的屋顶,一边喝着北国特有的马奶酒,一边守株待兔。 从南朝走到北国,清明沉稳了不少,也成长了许多,但内心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情依旧在胸腔燃烧。 不过是举手之劳,或许就能救下老人的性命。 没过多久,不知从哪里晃荡回来的骚包老人就悠哉悠哉得走了回来,一路上还哼着小曲,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远远得,清明就看到躲在巷子拐角处的包子铺老板和一众青年人。 清明嘴角一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恶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在等人,也有人在等他们吧。 行侠仗义的滋味,还是那么让人着迷~ 粉袍老人走过拐角,刚好与那等候多时包子铺老板撞了个满怀。 “呦,这不是包子铺老板么~怎么的,想了想还是觉得对不起老头子,给老夫负荆请罪来啦?” 粉袍老人一边还摆了摆手:“还带了这么多人一起来呢?不用这么客气啦,老夫乃是言而有信的人。” “白天的事情既然已经揭过,那就必然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老板从背后拿出还沾着血肉的菜刀,冷笑道:“老头,你不找老子的麻烦,老子可要找找你的麻烦!” 清明拍了拍屁股从屋顶上站了起来,正准备要出面制止,属于武夫的直觉却突然响动,浑身鸡皮疙瘩立起。 一片漆黑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归去来”集市的上空,遮蔽了月色。 乌云之中,一名面色枯瘦,披散长发的男子,周身冒着黑烟,猛得朝着清明方向飞驰而来。 危机感充斥在全身,清明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在江枫城时见到的千面魔君,惊呼道: “绝巅魔头!” 第325章 赶紧道歉 漆黑的乌云遮住了月光,让整个“归去来”集市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还在酣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不断响起。 清明望着不断天空中不断逼近的魔头,心中警铃大动。 在一瞬间脑海里就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惹上了这魔头。 是齐家派来的人么? 可齐家若是能请的动绝巅强者,当初面对自己和老乞丐三人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至少也应该以此威胁才对。 若不是齐家,那这魔头如此大张旗鼓得飞来,北国对魔门的管束居然如此之松散么? 这魔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没等清明想通,那笼罩在天地之间的乌云便是如同长鲸吞水一般进入了魔头的身体。 旋即魔头便是陡然坠落。 嘭! 一声巨响,集市松软的地面上顿时炸开一个土坑。 魔头四下张望了一番,将目光锁定了清明所在之处,猛然消失在了原地。 清明心中一惊,顿时浑身汗毛耸立,仅仅一息时间,魔头居然已经出现在了身侧。 “前,前辈......”支支吾吾得打了个招呼,清明心中已经开始骂娘了。 当初还没闯荡江湖的时候,一流高手就已经顶天了,等到自己气劲合一晋升一流高手之境,这才发现后面境界还多着。 这也就罢了,但不是都说武道山峰攀爬极难,能攀到巅峰的,千万武夫中都不一定能出一个,绝巅强者那可是真的凤毛麟角。 怎么到了自己这,随便走两步就能碰到个绝巅强者? 绝巅强者是路边的大白菜么?论斤卖的啊! 魔头并未理会清明,反而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清明也不敢打扰,只能是乖巧得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就因为这魔头的突然杀到,清明来不及救援,巷子里又有了新的变故。 包子铺老板抽出菜刀,对着粉袍老头恶狠狠道: “你!现在跪下来给老子道歉,若是让老子舒服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跟在包子铺老板身后的几个青年人默不作声得将粉袍老头围在了中间。 到了这时候,粉袍老头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错愕道: “年轻人,看来你白天给我的道歉不是诚心的啊。” 老板凶神恶煞道:“诚心?老子对你个老货诚什么心?若不是白天人多,就你还纠缠不休?老子能一刀砍了你!” “那包子里的肉,老子特意从屠户那里收来的隔夜肉,被你这么一搅和,这生意以后是没法做了!” 粉袍老头点了点头:“这样不是挺好的么,这生意做的也挺丧良心的,以后死了去阎王爷那也不好交差不是。 老板还正准备说话,却被粉袍老头一本正经得打断:“你白天不是诚心道歉的,那现在重新道歉吧。” 老板被气的七窍生烟,他能感觉到眼前这老头是很认真的跟他说话,并没有开玩笑。 一边的青年人见老板被气的不轻,连忙道:“老大,这老头脑子有病,咱们不要和他多废话!” 粉袍老头闻言将头转过来对着这个青年人:“诶诶诶,你怎么说话呢,谁脑子有病啊?你,给老头子我道歉!” 老板见粉袍老头背对着自己,实在是忍不了粉袍老头的碎碎念,一刀就朝着老人的脖颈狠狠砍了下去。 “老东西!死吧!” 清明站在房顶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如果不是绝巅魔头突然出现,那粉袍老人必然不会遭此毒手。 可惜,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而就在此时,站在清明身边的绝巅魔头陡然睁开眼睛,幽深的瞳孔之中仿佛有一道漆黑的闪电迸射。 呼! 狂风吹过,魔头的身形如同魑魅魍魉一般,消失在了屋檐之上。 还没清明寻找魔头的身影,便见粉袍老者和老板的中间已经出现了一个黑影,正是刚刚消失的绝巅魔头! 菜刀砍在魔头后背,霸道的护体罡气显现,瞬间将菜刀震碎,同时巨大的反震力将老板震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倒在地。 “哪个混蛋居然敢来坏本大爷的好事!”老板一边怒骂着一边站了起来。 “你是何人?为何背对着老子!鬼鬼祟祟的,报上名来!” “老子岭北刀王多年没在江湖上混,现在谁都敢来插一手了!” 就在老板骂骂咧咧的时候,刚刚与粉袍老头面对面的青年人看清了黑影的面孔,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哆哆嗦嗦道: “老,老大......他,他是血煞魔君......” 老板提着刀高声道:“血煞魔君怎么了?老子岭北刀王纵横江湖十余载,还怕这劳什子血煞魔君......” “血煞魔君?” “血煞魔君?!” 老板高八度的声音响彻街头巷尾。 “他,他是那个......喜欢撬开活人天灵盖生食脑子的......血煞魔君......?” 血煞魔君? 远处的清明将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心中不禁疑惑,魔门不是早就已经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么。 难道北国魔门的情形和南朝的不一样? 看来将来若是有机会,得去红袖招的据点打探一些关于魔门的消息了。 清明心中暗暗做下决定。 围着粉袍老者的一众青年人,在看到了血煞魔君之后就像是活见鬼了一般,牙齿不断打颤。 “老,老大......我们怎么办......” 包子铺老板此时声音都带着哭腔:“怎么办......?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办!” 在场众人之中,就只有粉袍老者仿佛完全不知道如今身处何险境,依旧指着那个年轻人不依不饶道: “喂!我说你呢!没礼貌的小子,给老爷子我道歉!” 那个被指着鼻子的青年人见到老人身后的血煞魔君将冷漠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吓得冷汗直冒: “都什么时候了,老爷子您就饶了我吧......” 老人叉着腰道:“知道怕了就赶紧道歉!” 青年人被血煞魔君的眼神盯得遍体身寒,连声道:“魔君大人,我是无辜的,都是这老头逼我说话......” 粉袍老头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血煞魔君,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看到把年轻人吓得都快哭了么?!” 说着,粉袍老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脏差点跳出来的举动。 只见他伸出手来揪着血煞魔君的耳朵大声道:“赶紧给人家年轻人道歉!” 第326章 你说的是人话么 “赶紧给人家年轻人道歉!” 粉袍老头一把揪过血煞魔君的耳朵高声道。 一旁站着的所有人包括远处的清明都是觉着一阵心惊肉跳。 完了完了,我们肯定要没命了。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脑海里都闪过一句这样的话。 血煞魔君冰冷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名青年人的身上。 本就已经惶惶不安的青年人被这眼神锁定,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死了死了! 我们都要死了! 这老不死的,自己活不长了还要还得我们一起给他陪葬! 我才二十岁,不想死啊!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冰冷而嘶哑的嗓音仿佛是九幽恶鬼一般,响彻在巷尾。 时间在此时仿佛停滞了一瞬。 “啊?” 青年人闻言一愣,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已经死了么?” “我怎么都开始幻听了?” 青年抬头看到血煞魔君冷漠的脸上正在努力挤出笑容,这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确实没错。 此时周围的所有人都和这青年一样的反应,忍不住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包子铺的老板甚至心中隐隐怀疑,眼前这个中年人是不是那个凶名赫赫的血煞魔君。 该不会是这些小子认错了吧? 血煞魔君这样的杀星还能这么有礼貌? 是自己太久没有走江湖了么?现在江湖的风气都这么和睦的? 然而粉袍老头的下一个举动却是再次吓得所有人肝胆俱颤。 只见他一巴掌拍在了血煞魔君的脑门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道歉有你这么道的么?给我真诚点!重新道!” 血煞魔君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浓厚的杀机闪现,滚滚黑气从身上暴涌而出。 一瞬间,周围的所有人感觉空气被抽干,呼吸一窒。 巷子里的温度在此时都下降了不少,仿佛重新回到了寒冬。 这次真的完了! 这魔头真的要生气了! 所有人心中叫苦连天,已经把粉袍老头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粉袍老头仿佛是没感受到血煞魔君身上暴涌的杀意,又是一个大耳光抽在后脑上。 “怎么的?你还不服气了?!” 黑气一停,紧接着尽数收敛回了血煞魔君的身体里面。 只见血煞魔君快步走到青年面前,吓得青年人接连后退,可惜身后的墙壁挡住了退路。 自知命不久矣,青年人骇得遮住了眼睛。 他要撬开我的天灵盖,吃我的脑子了! 其他同伴此时眼中满是不忍,但面对血煞魔君这样的杀星,依旧没有勇气阻止。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血煞魔君板板正正得鞠了个躬,高声道: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请原谅我!” 青年人从指缝里偷偷看到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 血煞魔君给我鞠躬了! 这牛老子能吹一辈子! 青年人反应了半晌之后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什么都不说,轻声道: “那,那个......没事,我原谅你了。” 黑气瞬间暴涌,吓得青年人紧贴背后的墙壁,连忙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粉袍老头搭着血煞魔君的肩膀,黑气就像是水阀被拧紧,陡然收敛。 “你看看,你道歉了,人家就会真诚对你,这小年轻还是懂事。比老头子闯荡江湖那会好多了。” “以后可都得这么来,知道了么?混江湖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血煞魔君乖巧得站在粉袍老头身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尊上。” 这一声“尊上”再次让所有人眼珠子一突。 能被血煞魔君尊称为“尊上”的,当今天下仅仅只有一人。 魔尊! 清明只觉得自己一阵眩晕。 魔尊? 自己一个初窥门径的江湖嫩雏居然想要救凶威滔天的魔尊? 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清明陷入沉思。 而包子铺老板浑身一哆嗦,手中断裂的菜刀吓得掉在地上,额头上早已经是密布汗珠。 自己真是嫌命长了,居然想对魔尊出手? 即便如今天下魔门势微,可也绝对不是自己小小一个隐居在此的岭北刀王能抗衡的。 要知道的当年的魔门,可是能与天下所有名门正派联手分庭抗礼的存在。 整个天下的名门正派,那得有多少高手? 两百个岭北刀王肯定有吧? 包子铺老板心中暗暗想着。 当年的老魔君,魔焰滔天,没有人是其一合之敌,乃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高手。 而这新魔尊,传言在年轻的时候也曾将南朝一个县城上万人屠戮殆尽,甚至连自己一家老小几百人都没放过。 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才有资格当上魔门魔尊啊。 如今局势,对方有两人,就算我拼命,恐怕最多也只能和魔尊拼个两败俱伤,不值当。 看来今日还是得委曲求全。 想着想着,包子铺老板就暗暗下了决心。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诶,那个,人家也都道歉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粉袍老头突然指着包子铺老板高声道。 吓得一激灵的老板当场就跪了下来,连着磕头道:“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用隔夜的羊肉了!请您原谅我!” 见到老板这么识相,粉袍老头当即满意得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好啦,既然你这么诚心道歉了,我就原谅你吧,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包子铺老板如蒙大赦,带着青年人屁颠屁颠得跑了。 心满意足得粉袍老头这时候转头对着血煞魔君,和蔼道:“小煞,这么急冲冲得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血煞魔君轻声道:“前些日子被梵音寺的和尚盯上了。” 粉袍老头转头严肃道:“没有动手吧?” 血煞魔君低声道:“属下一直谨记魔尊教诲,没敢动手,可奈何那些和尚黏得太紧,属下反击之时,打伤了几个。” 粉袍老头眉头一挑:“什么?你动手了?!我不是和你们说了,如果碰到梵音寺的和尚,绝对不能动手么?!” 血煞魔君无奈道:“是他们先动的手,属下也是没办法,逼不得已之下才还手的......” 粉袍老头大怒道:“什么没办法?!都是借口!” 血煞魔君抱拳道:“还请尊上指示。” 粉袍老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气急败坏道:“你乖乖被他们打死,不就没事了?!” 血煞魔君:“???” 你他娘的这说的是人话么? 第327章 城府 柔和的余光洒在归去来集市中。 一处无人的偏僻巷尾之中。 血煞魔君苦笑道:“尊上境界高深,属下未达如此境界,实在做不到这样的思想觉悟。” 粉袍老头自得道:“那倒是,要不怎么我是魔尊呢。”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粉袍老头突然道: “对了,被几个和尚追,还不至于让你这么急冲冲得来找我吧?” 血煞魔君点了点头:“尊上神机妙算,那天我打伤了那几个和尚之后,正巧,梵音寺的一棒老秃驴也在.......” 粉袍老头陡然回头,惊呼道:“你说谁?” 血煞魔君重复了一下:“一棒老秃驴,一棒和尚。” 粉袍老头当即一哆嗦,高声道:“你不早说?!那现在一棒和尚人呢?” 血煞魔君见粉袍老头面色大变,也是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 “追了两天两夜,属下本不想麻烦尊上,实在是此人太过难缠,这才不得不来了此处。” “只要魔尊出手,杀了那一棒和尚,梵音寺剩下的秃驴难成什么气候,将来北国就是我们一家独大!” 粉袍老头眯着眼睛瞥了瞥血煞魔君,道:“可以啊,只要你把你师尊的位置告诉本尊,本尊就帮你去了这麻烦。” 血煞魔君无奈道:“尊上,非是属下不愿意告诉您师尊的位置,实在是自您成为魔尊之后,师尊可能是害怕您寻仇,就躲起来了,属下也联系不上啊。” 粉袍老头眼珠子滴溜一转,哈哈笑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本尊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找你师尊也就是叙叙旧。” 说着,粉袍老头拍着血煞魔君的肩膀,便是叹了一口气道: “我这辈的人,当年大战的时候就死了没剩多少,几十年过去,又被梵音寺杀了不少,如今剩下的大概也就你血煞一脉的还能勉强维持。” “如今本尊都是半只脚迈入土里的人了,往日之仇,都是过眼云烟,早就不计较了。” “哎,魔门,终究是大不如前了......” 似乎是被粉袍老头的情绪所感染,血煞魔君眼神也是柔和了不少,似乎回忆起了往昔峥嵘岁月。 “尊上......” 粉袍老头转过头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如今梵音寺穷追猛打,我们魔门的生存空间越发小了,本尊断然不能让你这唯一的苗子再涉险。” 粉袍老头对着南方一指:“一棒和尚实力强大,纵然有我出手,也有可能会让你有性命之忧,你且先离去,我来断后。” 血煞魔君被粉袍老头的大义凛然所折服,多年来修炼魔功而冰冷的内心此时也不禁火热了起来。 “尊上!此事不可!您愿为我舍生取义,我又如何有苟且偷生的道理!我要与您一起面对那秃驴!” “吾愿陪同尊上,生死相随!” 粉袍老头猛然转头,怒视道:“现在我说话都不管用了?!我让你逃你就逃!” “如今你已经是我魔门最后的香火!若是连你都死了,魔门后继无人,我一个没多少年好活的老头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猛地抓住血煞魔君的肩膀,粉袍老头语重心长道:“记住,你不是为了自己在苟且偷生,你是为了魔门在忍辱负重!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还是整个魔门的!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将来光复魔门,活下去!” 清明站在一边的屋顶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怎么画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现在这些穷凶极恶的魔头都这么伤感的么? 画本里都不敢这么画啊! 血煞魔君热泪盈眶,狠狠得点了点头,对着粉袍老头深深鞠躬:“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尊上的期望!” “您多保重!” 粉袍老头一挥袖子:“好了,一把年纪了,别哭哭啼啼的,走吧。” 血煞魔君腾空而起,径直朝着南方飞去,消失在了视线里。 清明无言,想不到这些魔头之间,还能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难怪人家能坐到魔尊之位。 而就在这时,血煞魔君离去的方向,猛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 咚! 钟声起。 旋即一声震耳欲聋,响彻的天际的佛号回荡。 “阿弥陀佛,血煞施主,请登极乐。” 一柄无比巨大的金色禅杖横亘在苍穹之间,将整片天地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围绕在血煞魔君身边的黑云在金光照耀之下仿佛遭遇了天敌,不断萎缩。 血色的光芒从乌云中弥漫而出,化作一位高大的血色巨人,挥动拳头朝着金色禅杖狠狠砸去。 只见那金色禅杖穿透云层,带着无比的狂风和阵阵气爆声,猛然落下。 禅杖与血色拳头接触,血色拳头在接触的瞬间就是嘭得一声碎裂,紧接着金色禅杖便是继续朝着血色巨人的头顶砸了下来。 “不要!” 血煞魔君的惨呼传来。 金色禅杖摧枯拉朽得将血色巨人的身体捣个粉碎,血煞魔君也在这一棒之下爆成一团血雾。 清明不敢相信得看着远方的天穹,刚刚那血煞魔君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场生死离别的大戏。 怎么就一盏茶的功夫,这魔头就死了? 不是说绝巅强者都很难杀的么? 看着就和杀只鸡没什么区别啊? 人家就一句请登极乐,你就真的登极乐去了? 世界观遭受到巨大挫折的清明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粉袍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阿弥陀佛。”粉袍老头像模像样得念了句佛号。 “死道友不死贫道,临了,也算是为魔门做点贡献,老夫贵为魔尊总不能亲自上去打打杀杀吧?” 清明站在房顶上动都不敢动,心中却暗暗腹诽。 有你刚刚那演戏的功夫,两个人早就可以跑远了! 粉袍老头望着远处天穹渐渐收敛的金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小煞呀,这么多年了,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你师尊在何处,看来是真不知道,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言语之中杀气四溢,清明只觉遍体生寒。 他是故意要害死血煞魔君的! 又是一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老怪物! 能统领魔门那帮丧心病狂的魔头,这魔尊必然也是穷凶极恶之辈! 粉袍老头似乎感受到了清明心中的惊惧,转头过来和蔼一笑: “虽然你没帮上什么忙,不过好意本尊心领了,来日请你吃烤鸡。” 清明心中剧震。 自己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在这老头的视线之中! 远处血煞魔君陨落之处,一袭白袍沐浴着金光朝着“归去来”集市飞速靠近。 粉袍老头嘻嘻一笑:“今日有事,老夫就先走了~” 嗖! 话音刚落,粉袍老头就是化作一道乌光,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 第328章 各方势力 漆黑的夜幕之下,粉袍老人隐匿在夜色之中消失。 就在下一刻,一袭白袍出现在了客栈屋顶之上。 是一个僧人。 这僧人瞧着大概和粉袍老人差不多年纪,穿着洁白到一尘不染的简单僧服,白色的袈裟勾勒着金色的丝线,为老僧人平添了一分华贵的气质。 精致的五官能看得出来僧人在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名风华绝代的美男子,这样的男子入了佛门,估计当时让不少女子扼腕叹息。 清冷的气质,如同冬日的一汪泉水,让人想要接近,又怕冻伤了自己。 僧人手持一根足有一人高的金色禅杖,与方才出现在天边的巨大禅杖别无二致。 显然这名僧人就是方才血煞魔君口中的“一棒和尚”,也就是他在半刻钟前一棒砸死了血煞魔君。 一棒和尚,清明一路走来听过不少关于此人的传言,乃是当今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中梵音寺中的顶级战力。 当年人魔大战之时,一棒和尚便参与其中,如今魔门销声匿迹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此人占了很大的功劳。 在大战之后,一棒和尚也致力于铲除魔门余孽。 相传当年一棒和尚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此人见到魔门余孽总是不由分说,上来就是当头一棒,把人家脑壳子都给敲碎。 魔门余孽每次远远见到此人都要绕道走,惊惧之下,就会喊出“一棒和尚来了!”。 事后很多正道人士在遭遇魔门余孽不敌之下,便也会假意喊出“一棒和尚来了!”这句话,以此来吓走魔门之人。 慢慢的这句话传开,一棒和尚的外号也就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再到后来此人武道修为攀升,对付魔头从来都是一棒了事,就没人见过他出过第二棒,所以这外号也就更加名副其实。 一棒和尚冰冷的眼神在清明身上流转了一番,僧人开口道:“那魔头,可是往那边去了?” 清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僧人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一头扎进了夜幕之中。 郁闷得吧唧了一下嘴巴,清明心中暗道: 这些江湖高手都不听人讲话的么? 归去来集市再次陷入沉寂,沉睡的百姓们也不会知道,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一个平凡的地方,陨落了一名赫赫有名的绝巅强者。 第二天,集市里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进行,昨天的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 清明丢下还正在睡懒觉的唐笑笑,找到了红袖招在集市里的暗线。 暗线是一位拉车的脚夫,平日里就帮屠户们运送一些牛羊之类的牲畜。 经过昨天一晚,清明深刻认识到自己江湖经验的不足,若是昨晚那魔尊真的有歹心,恐怕现在自己尸体都已经凉了。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想见义勇为,帮人家出头。 北国一些不能招惹的强者相貌,名字,以及势力范围的分布都需要多多了解才是。 在说明来意之后,清明就从脚夫这里拿到了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载了关于北国强者的记载。 北国的江湖势力不比南朝,不可能出现像藏剑峰那般,在自己宗门所在的州县,说的话比官府还有用的局面。 北国的官府比起南朝要强势得多,州县之内不论大小事,统统由官府定夺。 当然也并非是南朝的国力比北国要弱,而是北国尚武,百姓几乎个个都会一点武艺,若真到战时,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市井之中因为争执而发生的械斗也会比南朝要多上不少。 要统治这样的国家,北国在治安上花费的力气与财力,绝对不是南朝可比的,所以在赊金堂之外,又设立了捕蝇人这个组织。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天策府,应运而生。 原本天策府乃是北国边关的一支军队,在北国皇帝授意之下,这支军队化整为零,散入北国江湖之中,组建了天策府。 经过几十年的运营,天策府的势力在官府支持之下,规模逐渐扩大。 其中弟子既是军队的士卒,也可以是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侠客,行走北国,不管是官府还是江湖势力都得卖面子。 而在北国除了天策府之外,天下十二大势力还有两者,其中一个红尘客栈毕竟是在牧童关之中,所以也算是北国范围之内。 剩下的那个,便是一棒和尚所在的梵音寺。 当年作为佛门势力在大周有过一段香火鼎盛的时间,后来裂国之战爆发,佛门的势力便是彻底退出了南朝。 但在北国,梵音寺虽然不比当年,却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佛门武僧更是在北国江湖之中声名赫赫,一棒和尚便是其中翘楚。 相传在梵音寺中,除了一棒和尚这位实力超凡的僧人之外,还有一位老僧隐藏其中,实力比起一棒和尚只强不弱。 当年魔门趁着梵音寺内守卫空虚,竭力反扑,便是这位老僧独守寺门,挡下了诸多魔头。 只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没人再见过他,也没人知晓其是否还在人间。 清明翻阅册子,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关于魔尊的介绍。 魔门魔尊,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过相貌之人少之又少,相传其深得老魔尊真传,魔门之中所有的秘法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当年他就像是从天而降,一出现便以强绝的武力,力压群雄。 江湖上传言此人杀人如麻,曾经将一个镇子上所有人都屠杀干净,连自己的家人都没放过。 但也有说他色欲熏心,每日都要采补几十名女子,并且还会将采补完的女子,掏心挖肺食用的。 诸多传言各不相同,经过这么多年也早已经无从考证真假。 但有一点乃是事实,这位新魔尊留恋红尘,从来不管魔门之事。 也正是因为其不爱管闲事的性格,本就因为老魔尊离世而一盘散沙的魔门一蹶不振,这么多年过去,几乎已经是在覆灭的边缘了。 所以不管是世人眼中还是魔门内部,都对这位魔尊嗤之以鼻,恨不得其早点死。 偏偏这位魔尊还有着一手趋吉避凶的本领,远远得便能感应到危险,一直就逍遥得活到了现在。 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上流传的记载,但在红袖招这等情报组织之中,还有关于魔尊更详细的记载。 第329章 陈玄机 清明蹲在红袖招暗线腥臭和汗臭交织的房间之中,津津有味得翻阅着手中的册子。 红袖招不愧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情报组织,仅仅这一本小册子里的内容,一般人就打听不到。 魔尊不为人知的生平更是被查的底掉。 魔尊,名为陈玄机,雍州永安县富商之子。 大周时期名动江湖的绝代双骄,“红尘飞雪”中的红尘。 年轻时候嫉恶如仇,杀伐果断,手上沾染无数恶徒鲜血,也正是因为这杀伐果断的性子,招惹了无数仇家。 几次仇家设局险象环生的经历之后非但没让此子性格收敛,反而是更加桀骜不驯,但也因此结交了当时的江北白衣,李清欢。 在之后两人结伴游历江湖,一人红衣如火,一人白衣胜雪,所过之处让当时还是如日中天的魔门魔头们闻风丧胆。 其中陈玄机为人果决,与恶徒搏斗从不留手,被人称为冷面郎君。 而李清欢性格儒雅,一身书卷气,不像个剑客反而更像个读书人,遇事从来都是先讲道理。 性格迥异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各自在江湖上有不少拥趸,甚至这些拥趸还经常会因为口角而大打出手。 两人携手,占尽了当时江湖的所有风流,更有江湖人称,天下武道若有一担,两人共得八斗,其余才由其他人得之。 自此两人在江湖上闯出了“红尘飞雪”的名头,乃是天下无数少年心中的向往。 同样因为两人俊俏的面容,成为了整个天下怀春少女的梦中情郎。 看到这里,清明忍不住疑惑,若这魔尊就是这红尘飞雪中的陈玄机,性格怎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在昨晚见到他的时候,身为魔尊,在那个小小的包子铺老板招惹了他之后,就算是丧心病狂得将整个归去来集市的人杀光,清明都不觉得奇怪。 可陈玄机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跟人家讲起道理来,讲了半天还真的仅仅只是要一个道歉。 如此为人处世,反而更像是红尘飞雪中的飞雪李清欢。 是红袖招的记录出错了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清明继续翻看起册子。 陈玄机当年和李清欢结交共同行走了三年江湖,之后便是在财断江畔分别,李清欢往北回李家,而陈玄机则是往南回了雍州永安县。 就是这一别之后,两人相见,就再不复少年。 陈玄机回到永安县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就只有他本人知晓,但当时的结果,却是震惊了天下人。 整个永安县,整整上万人尽皆丧命,尸骨累累,恶臭熏天。 当时的雍州为大周腹地,乃是大周最为繁华之地,而永安县更是因为有许多商会盘踞,热闹非常。 可就是这样一座人声鼎沸的县城,在短短一夜之间,化为一片死域。 而身居其中的陈玄机一家也没能逃脱,陈玄机的父母亲人,包括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统统死于非命。 可偌大的陈府,却偏偏少了本应该在此的陈玄机。 这样的滔天血案震惊了整个大周,一夜之间,整个大周官府都动了起来。 官府,军队,以及无数江湖人士纷纷来到雍州。 其中,自然也有记挂陈玄机安危的李清欢。 在经过一轮调查之后,逐渐有流言传出,说是陈氏一族与魔门勾结,这才能商途坦荡,一路成为了哪怕是大周繁华之地的雍州也是赫赫有名的程度。 而这次的永安县之案便是陈氏一族和魔门闹掰了之后才导致某个魔头一怒之下将整个永安县屠戮一空。 虽然这番言论并无实据,可因为陈家主脉,也就是陈玄机的宗亲也都已经死在了这场灾难中,并无人为之辩解。 人云亦云之下,流言愈演愈烈,陈氏一族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上,许多陈氏分支的产业都在这流言之中受到重创。 墙倒众人推,很快,在雍州身为庞然大物的陈家彻底坍塌,许多陈氏族人也只能改名换姓,以求生计。 就在陈氏危在旦夕之际,陈玄机出现了,不是嫉恶如仇的江南红衣陈玄机,也不是雷厉风行的红尘飞雪陈玄机。 而是魔头,陈玄机! 修炼了魔功的陈玄机彻底陷入疯魔,见人就杀,本就是一片死域的永安县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无数无辜之人惨死在陈玄机的手中,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然而陈玄机纵然是天纵之才,也逃不过当时整个大周官府以及无数江湖强者的倾力追捕。 一次围捕之中,陈玄机终究是掉进了圈套,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在无数高手的逼问之下,陈玄机道出了那天血案的实情,本就天资绝世的他习惯了武道攀登进境神速。 然而随着境界越来越高,攀登越来越慢,同时还有李清欢这位至交好友给了巨大压力。 无意之中得到了一本魔门典籍的他,终于是忍不住,修炼了起来。 这一修炼,便是再让他尝到了甜头,就像是初入武道时那般,境界飞速提升,短短几天时间,接连破境。 然而魔功之所以被称为魔功,在提供了修为飞升的同时,还有更大的副作用。 最开始他只是偷偷摸摸得杀人夺取血煞之气,但这就像是吸食毒品一般,让人着迷。 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陈玄机也是在这快感之中越陷越深,也终于有一天,被永安县的官府发现。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陈玄机也就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永安县屠戮殆尽。 上万人,足足杀了一夜的时间,包括陈氏一族的人,全部杀光,不留活口。 当时陈玄机在道出实情的时候,神情癫狂,显然已经陷入了疯魔,魔功已经深深影响了他的心智。 陷入癫狂的魔头一切遵循本心,自然不屑说谎,而且陈玄机也没必要将这些污名揽到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这泼天惨案就此盖棺定论。 陷入重重包围的陈玄机一次次得左冲右突却终究是没能冲出包围,大周自立国以来除了战争从来没有这等大规模的死伤,所以此次尤为重视。 几乎整个大周官府的强者都齐聚于此,必杀陈玄机。 然而这么多人里面,却有一个人不相信陈玄机所言。 儒雅随和的李清欢不顾众人劝阻,独自一人站在了陈玄机这一边,与他两人共同面对整个大周,面对整个天下的正义之士。 这也是红尘飞雪最后一次携手抗敌。 第330章 红尘飞雪 第330章 红尘飞雪 红尘飞雪自永安县一战后身负重伤逃离。 陈玄机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而李清欢回归江北李家,每每在他人为陈玄机的事情指指点点的时候,李清欢都会站出来为挚友大打出手。 可流言纷扰,李清欢一人之力终究是于事无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李清欢悄悄消失了。 一直到魔门猖狂,引来举世共伐,这时候梵音寺一直藏匿的佛门高僧出手,江湖人才知道,当年的飞雪李清欢,居然已经遁入空门,成了和尚。 也就是如今梵音寺的一棒和尚。 成了一棒和尚的李清欢心性大变,一改从前儒雅的书生形象,但凡是见到魔头从来不会多说一句,直接就是当头一棒。 甚至李清华还放下豪言,要在有生之年将魔门覆灭,将天下魔头除尽。 当时魔门势大,可谓是在江湖上只手遮天,这句话落到地上自然也就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在笑李清欢不自量力,笑梵音寺蚍蜉撼树。 而这时大周王朝裂国之战开启,早已无暇他顾,所以抗击魔门一事自然也就落在了江湖人自己的头上。 江湖事,江湖了。 天下正道组成联盟,以梵音寺为首一棒和尚为首,一次次生死交战,一棒和尚的名头逐渐传开。 没有人再敢嘲笑这个沉默寡言的和尚,没有人敢小看他手中紧握的禅杖。 那一根象征着佛门圣洁的禅杖早已被魔头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而一棒和尚佛光普照之处,鲜血淋漓,尸横遍野。 一时所有江湖人都分不清楚,谁是普度众生的和尚,谁是嗜杀成性的魔头。 魔门的魔头本就是无法无天之辈,不服管教,魔门虽然势大,但也是一个没有规矩的松散组织,其中各路魔头谁都不服谁。 也正是因此,在正道有一棒和尚这样的领军人物出现,上下一心,魔门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魔门危在旦夕之际,魔门新魔尊出现,以强绝的实力,力挽狂澜。 这魔门的新魔尊,自然就是消失多年的陈玄机。 多年之后再相见,这对享誉江湖的绝代天骄红尘飞雪,其中一个正道新领袖一棒和尚,一个则是魔门新魔尊。 世事无常,荒唐至极。 这大概也是他们两人的宿命,此生此世都注定要如此纠缠。 两人不发一言,为各自的阵营拼死一战。 那一战,打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在江湖上只手遮天的魔门更是因为这一战彻底覆灭,所有魔头成了过街老鼠,魔尊陈玄机重伤逃匿。 然而正道联盟自然也是元气大伤,本在大周僧众繁多的梵音寺更是伤亡惨重,无数佛门高僧阵亡,至此一蹶不振。 自那以后,大周纷乱起,南北两方大打出手,梵音寺中还是重伤之躯的李清欢不顾劝阻,整日念叨着要除魔,似乎已经陷入了魔怔。 梵音寺强者都在那场战斗中阵亡,剩下的也要坐镇各地寺庙,哪里能困的住李清欢这样的高手,也只能放得他去了。 再入江湖的李清欢不管不顾找到一魔门余孽据点,大杀四方,似乎是为了泄愤,也可能是为了忘却那一名挚友。 本就已经是一盘散沙的魔门在李清欢不遗余力的诛杀魔头之下,再受重创,再没了东山再起的可能。 李清欢在这一闹之后性格越发孤僻,似乎就此忘了陈玄机,再没提过此人,也没人胆敢在他面前提起。 而魔尊陈玄机偶尔出现也都是昙花一现,并未犯下过什么恶行,就连魔门之人想要见到他都没那么容易。 慢慢的,当年的事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掩埋在了尘埃之下。 如今江湖人只知道几十年前有两个风华绝代的天骄占尽天下风流,却从来没人将一棒和尚和魔门魔尊联系起来。 若不是清明掌握着红袖招的游仙令,恐怕这些陈年旧事也就少一个人知道了。 将两人的故事看完,清明长出一口气。 当年嫉恶如仇,杀伐果断的陈玄机,历经世事之后成为了一个絮絮叨叨喜欢讲道理的话唠。 而满身书卷气,儒雅随和的李清欢却成了一个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诛魔狂人。 年幼时喜欢听说书人讲英雄故事,如今看来,那些英雄故事之下,或许还藏着许多心酸与无奈。 几度花开,几度花残。 问人间谁是英雄? 清明将小册子里收好放进怀里,走出了满是汗臭和腥臭的脚夫住处,再看到外面的太阳之时,恍觉两世为人,胸中觉得有许多话想说。 憋了半天,肚中墨水浅薄的清明最后还是蹦出来一句: “嘿,谁说狗改不了吃屎,那是狗被揍得不够多啊。” ...... 在这之后,清明又去了一趟灵囿妖隐阁在建州的驻地,在知道了白榆和宋远行两人已经回了通州之后便也没再久留。 大致了解了一下灵囿妖隐阁的情况,清明心中隐隐有一股心头大石头悬起的感觉。 自从在浮生入梦湖通过“却邪”施展出了荡妖司的“天下白”之后,清明已经算入了这部绝学的大门。 虽然不能再像有“却邪”相助那般用出堪比绝巅的实力,可也算是为自身战力添砖加瓦了。 但是在隐隐之间,清明感觉自己似乎和什么东西有了联系,平日里还没什么事,可这几天因为这丝丝缕缕的联系显得尤为心神不宁。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 清明将这种心神不宁归咎为是因为答应了青萝阁主要护送白榆,可白榆却在刚抵达了建州之后就回了通州引起的。 这钱赚的总觉得有点不地道。 但想到宋远行那机灵劲,清明也就放心得随他去了,有这个混蛋在,就算真出了问题,也必然能化险为夷,他若是处理不了,自己在估摸着也兜不住。 释然之后清明便是大摇大摆得朝着客栈行去。 接下来他需要继续往北行,建州已经在北国腹地,后面若是没出什么事,大概两月时间就能抵达北国的北部边关。 很快就能见到师父,还有端午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还是得把唐笑笑这个牛皮糖带上,这姑娘仗着杏花谷的势力,在天下各处都有熟人。 甩是甩不掉了,那就带上吧。 少年腰间的木牌随着脚步轻轻摇曳。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第331章 瘟疫 第331章 瘟疫 归去来集市之中鱼龙混杂,清明随着人流回到了客栈之中。 咚咚咚。 敲动唐笑笑的房门,却并没有那姑娘咋咋呼呼的动静。 “是有事出去了?” 清明嘴里念叨了一句,想了想这姑娘以往的秉性,只有在自己来的时候才会和自己一起出门,便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在敲了许久的门之后,房间内一直没有回应,清明终于是忍不住推开了房门。 一开门便见到唐笑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清明心中一惊,急忙想要上前查看唐笑笑的情况,却在迈出一步之后停下了动作。 以清明对唐笑笑的了解,这姑娘警惕的很,每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住下来,必然会在屋内布置警戒的机关暗器。 目光扫过房间内大大小小的角落,果然让清明找到了几处隐晦的机关布置痕迹。 回想起当初唐笑笑背着宋远行偷偷告诉自己的机关破解之法,清明顺利得将房间内的机关全部破解。 第一次破解唐笑笑房间内的机关显得尤为顺利,清明莫名其妙得觉得有些异样。 这小妮子布置机关是为了防贼,可是又将破解之法告诉自己....... 这不摆明了就是让自己来她房间么?! 晃了晃脑袋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清明开始观察起唐笑笑的情况。 只见唐笑笑面色绯红,呼吸急促。 用手背衡量了一下额头的体温,清明心中一惊,唐笑笑就像是一个暖炉,浑身在冒着热气。 不再犹豫,清明背起唐笑笑就是朝着集市中的医馆飞奔而去。 远远得,便能看到医馆门口大排长龙。 门口焦头烂额的药童见到清明急匆匆得过来,大概看了一下唐笑笑的情况,摇头晃脑道。 “最近是怎么回事?不应该是感染风寒的季节啊......?” 清明疑惑道:“最近生病的人很多么?” 药童指了指前边足足还有几十人的队伍,努嘴道:“喏,这些人都是一样的病症,你且等着吧。” 清明顺着药童指的方向向前面望去,几十名江湖人打扮的正老老实实排着队。 心中疑惑更甚。 按常理来说,江湖武人的体格会比普通人要强壮许多,虽然因为跌打损伤来医馆的也不少,可像这样感染风寒一下子来这么多的,显然不正常。 不像是普通的生病......反而更像是,中毒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轮到了清明,医馆的大夫瞥了一眼唐笑笑,连脉都不把一下,直接就是从身后拿了几副药递了过来。 “这几副药带回去煎一下,吃了两天之后如果还有不舒服,再过来看。” 清明疑惑道:“大夫,我这朋友生的什么病?” 大夫显然是被问过很多次了,回答得非常流利。 “现在看来就是普通风寒,不过按照常理来说,练武之人血气旺盛不可能感染风寒,事有蹊跷,还得先看后面的情况。” “如今我就先按照风寒的病症下药,你们吃了药再说。” 清明点了点头,背着唐笑笑便回了客栈。 ...... 转眼几天时间过去。 唐笑笑的病情未见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 整个归去来集市路上行走的游客和行商少了许多,反而是从来冷清的医馆如今却是门庭若市。 这种类似风寒的病症如同瘟疫一般疯狂在集市里蔓延开来,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身体强壮与否,都像是没有抵抗力的病秧子,在这病毒面前一触即溃。 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笼罩在集市上空。 几天时间,医馆的大夫们对这病症束手无策,任何药石似乎都对这病没有任何功效,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大夫也都染上了病症。 然而他们却连这病症究竟是如何传播的都还没搞清楚。 一片愁云惨淡之间,路上所有人都是搀扶着染病的亲人来去匆匆,就只有清明,一片岁月静好,手里抓着个羊肉饼津津有味得吃着。 集市里疯狂蔓延的疾病似乎与他完全无关,明明与集市里的人喝一样的水,吃一样的东西,还要一直照顾昏迷的唐笑笑,可愣是染不上这疾病。 “怎么回事?这北国的人体格子都这么弱的么?”清明嘴里塞着吃食,一边还嘟嘟囔囔道。 然而现在大家伙都忙着瞧病,并没有心情搭理这欠揍的小子。 ...... 时间又是过去了几天,唐笑笑的状况越来越差,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到了后面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昏迷。 对此清明心中也开始焦急了起来,虽然不打算接受唐笑笑的心意,但一路走过这么多的山山水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想了想,清明还是打算先去找红袖招的人打探一点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点的医者能医治唐笑笑的。 然而还没等清明走到红袖招的暗桩之处,边上的一处房屋里就传来一声惨呼。 “我儿!” 屋内传来一阵骚乱,随后就是一对中年夫妇背着一名七八岁大的孩童冲出了屋子,朝着医馆狂奔而去。 孩童面色绯红,显然也是得了这风寒之症。 但以清明身为武夫对生命气息强弱的感应能力,分明能感受到那孩童已经死了。 这场如同瘟疫般汹涌的浪潮,终于开始露出獠牙。 出现了第一名死者。 来到红袖招暗桩藏身之处,那名脚夫也已经感染了风寒,不过好在症状还轻,现在还能照顾自己。 在说明了来意以后,脚夫虚弱得对清明摇了摇头。 “大人,不用去别处寻了,根据最新的消息,这场瘟疫已经遍布北国北部地区,咱们这已经算是迟的了。” “波及范围如此之广的瘟疫,官府不可能坐视不管,如今整个北国叫的上号的医师大夫都已经被官府召集起来攻克这种疫病,若是找到办法必然会公之于众的。” “您就在客栈里安心等着吧。” 清明道:“集市里出现第一例患者到现在,都已经有快十天的时间了吧,就算还没找到救治的办法,难道连如何预防都还不知道么?” 脚夫苦笑道:“大人,只要有一点如何预防的风声,属下用得着受这苦么?” “一个月前,北边的林家岙最先出现病患,短短几天整个村子的人全部感染了,当地官府勒令所有人不得出村,外来之人也只能进不能出。” “便是如此,没隔两天,隔壁的张岙也还是出现病情了,这疫病躲着根本没用,至今这病源自何方,怎么传播的,都还没个定论呢。” 第332章 前往孝夫村 第332章 前往孝夫村 归去来集市中的疫情愈演愈烈,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出现病情。 在有了第一个死人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每天都有几个人扛不住病症离世,很快死亡人数就达到了三十几人,并且还在以每天多几个的趋势飞快攀升。 义庄里的棺材都已经放不下,不少都摆在了院子里面,一片愁云笼罩,集市再也不复之前的热闹,许多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 街上没了独特的吃食,清明也懒得上街闲逛,一整天除了照顾唐笑笑就是去红袖招的暗桩看一些关于北国的闲书。 当然,也顺便照顾一下状态逐渐虚弱的脚夫。 满是汗臭的破屋子里,清明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红袖招最新送来的情报。 “大人,能帮我递杯水么?我有点渴了。”脚夫躺在床上虚弱道。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脚夫对清明的了解加深,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尊敬,相处也更加融洽。 清明将最新的情报看完,写了一些关于归去来集市的最新消息,塞进了桌子底下的通道里面。 红袖招暗桩必须每天都要纂写最新的消息塞进暗道之中,会有专门的传信人收取,再送到更上级审核消息内容,最后才会将有用的消息整合送到各地。 而一个地方的暗桩若是有一天没能传信出来,这个暗桩便会废弃,即便以后这暗桩出现也不会再用。 暗桩之间并不互相联系,也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传信全部通过暗道送到指定的地点,再由专人送到另外的地方。 几经转手之后才会到达真正的目标手中。 红袖招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早已经有了严格的规章制度。 虽然过程繁琐,却很好得保护了暗桩的身份,免得有心之人可以将暗桩们连根拔起。 如今这脚夫重病,这每日传送最新消息的事情,也就由清明代劳了。 用茶壶倒了一碗水给脚夫,清明轻声道:“这几日,我应该就会离开了。” 脚夫一愣,旋即便是点了点头,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清明坐在脚夫边上:“根据最新的消息,如今北国整个北部地区都已沦陷,疫病横行,病亡人数已有六百,估计要不了几天,恐怕还会多一些。” 脚夫沉默,他孑然一身多年,若不是入了红袖招,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做了暗桩这么多年,突闻自己可能也会死在这疫病之中,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伤感。 无儿无女,一旦病倒昏迷,如此疫病之下,几乎是必死之局。 死了也好,这人间,本就没什么好牵挂的。 脚夫暗暗想到。 清明似乎没有察觉到脚夫有些失落的神情,继续道:“可在北部诸多乡镇之中,唯有孝夫村,地处乃瘟疫肆虐的中心地区,却奇怪的没有任何人感染疫病。” “官府猜测此地可能是有什么特殊之物可以对抗疾病,已经派了人去查探,我也打算过去看看。” 脚夫对着清明抱拳:“大人一路小心。” 清明塞了几块碎银给脚夫,道:“我已经嘱咐了客栈的店小二,每日正午和傍晚都会送一些吃食来,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和他说。” 脚夫拿着几粒碎银愕然道:“大,大人,这是?”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叫我大人呢?” 清明推开房门,阳光顺着刚毅的侧脸洒落。 “那银子可得藏好咯,我可不敢保证那店小二不会趁着你虚弱偷东西哦哈哈哈。” 脚夫鼻头一酸,这么多年,从来没感受过人间温暖,没想到临了居然尝到了滋味。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脚夫对着清明磕头道:“大人恩惠,属下没齿难忘,若是能度过此劫,定报此恩!” 清明走出房子,影子在阳光下拉出长长一条。 “你可得撑着点,在我回来之前,可别死了。” ...... 清明回到客栈,将唐笑笑背了起来,此去孝夫村,他打算带着唐笑笑一起去。 比起脚夫,唐笑笑的病情要严重的多,几乎一整天都在昏迷之中,怎么说她也是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托付给店小二,清明怎么都是放心不下的。 即便麻烦一些,也只能带着一起去了。 在堪舆图上确定了孝夫村的方位之后,清明就是踏上了路途。 而在此时,归去来集市的义庄之中。 两名守尸人将最新的尸体安置在院子之中,忍不住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这一天天的,人越死越多,咱们这都要放不下了啊。” “是啊,都这么多天了,官府也没商量出个办法,到时候我们这放不下了,看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最后受苦受累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下人。” “现在说什么查不出病因,这些尸体还不能动,这两天天气可是热起来了,我看到时候这些尸体臭了,还不是得我们烧?” “行了行了,你就别叫唤了,那最早死的那个娃娃,你瞅瞅,要真的臭了就赶紧和上面报告一句。” 说着,两人里面年轻的那个守尸人就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里面摆放着一具小小的棺材。 棺材里面正躺着一具尸体,正是当初清明在去脚夫屋子里碰到的那个幼童。 看着幼童毫无血色的小脸,守尸人忍不住叹息道:“小小年纪就没了,真是造孽......” 守尸人捏着幼童的脸颊,让其嘴里的气味得以发散出来。 “嗯?这孩子来了有七八天了吧?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像个死人啊。” 远远在外面干活的中年守尸人调笑道:“就算是个活人在这里不吃不喝七八天也该饿死了,真要活着,不吓死你个小瘪犊子。” 年轻守尸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没好气道: “别开玩笑了,天黑前赶紧把活干完,这两天尸体太多了,阴气重,老子在这干了这么多年都有点扛不住,瘆得慌。” 老年守尸人看着走出来的年轻守尸人哈哈一笑:“还以为你小子胆大包天,这才哪到哪,你就撑不住了?” 两人开着玩笑,却没注意到,刚刚才查探过的幼童尸体。 冰冷而僵硬的脸上。 突然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显得无比诡异。 第333章 烤兔子 第333章 烤兔子 孝夫村,位于北国北部地区,在之前乃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村子,地处戈壁边缘,再往北走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清明从归去来集市出来已经过了三天时间。 从归去来集市到孝夫村就只有三天的路程,若是清明独自一人行进,两天时间就能到。 只不过带上了唐笑笑这个还在昏迷中的病患之后,现在已经走了三天,还没看到孝夫村的影子。 夜晚,草原之上的昼夜温差很大,清明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让唐笑笑躺在里面休养,自己则是坐在篝火旁烤着刚抓来的野兔。 金黄的油脂滴在篝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香气四溢。 清明翻转手中的树枝,让火焰的高温更均匀得炙烤野兔的表面,而在另一边则是煮着一碗稀粥。 “这么好吃的兔子,可惜就只有我一个人吃咯~” 看着马上就可以开动的大餐,清明开心得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倒是没有丝毫惋惜。 也不知道现在躺在帐篷里的唐笑笑到底是什么感受。 “小兄弟既然这么可惜,不如和老夫一起分享分享?”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吓得清明一激灵。 转头一看。 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粉袍老头,双目直勾勾得看着篝火里的烤兔子。 正是当日在归去来集市里碰到的魔尊,陈玄机! 清明心中一沉,浑身肌肉绷紧,警惕得盯着对方。 陈玄机双目依旧落在烤兔子上面,明灭不定的火焰映照着苍老但俊俏的面孔。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老夫,上次不是说了么,要是再有见面,就请你吃烤鸡。” “这里烤鸡没有,烤兔子有一只,就算是老夫请你吃的了。” 清明愕然,这无耻老儿居然想用自己的东西请自己? 嘴巴嗫嚅了一下,清明还是将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当日血煞魔君在这骚包老头面前乖巧的模样,人家一指头就轻易能捏死自己。 形势比人强,还是忍忍吧。 清明没有说话,陈玄机也没再开口,气氛陷入沉默,就只有篝火里不断响起的噼里啪啦声。 没过多久,烤兔子的色泽金黄,可以下口了。 清明伸出手刚想将兔子取下,却见一阵旋风,那兔子径直飞入了陈玄机的手中。 嘶哈嘶哈。 陈玄机顾不得烫,一口咬下,一边发出吐气声。 清明下意识得蹦了一句:“那,那个,不是请我吃么?” “嗯啊,谁说请你吃,嘶哈嘶哈,你就可以吃的?”陈玄机嘴里咬着兔子肉回答道。 清明的手在半空中僵住,缓缓收回。 老匹夫! 心中暗骂了一声,清明看着陈玄机将兔子一口口吃了下去,吃到最后还将满是油渍的手指含在嘴里吸吮了一番。 “小兄弟,你烤兔子的本事还不错!” 陈玄机赞赏得看着清明,清明敢怒不敢言,只能回报以白眼。 “被和尚追着绕了大半个北国跑了一圈,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陈玄机伸了个懒腰走近了帐篷。 清明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得拦在了帐篷前面。 陈玄机挑了挑眉毛:“呦,知道老夫的身份,还敢拦在老夫面前?不怕本尊杀了你?” 清明轻轻握住背后的却邪,严肃道:“我的朋友在里面休息,前辈还是另寻他处休息吧。” 陈玄机哈哈一笑,闪身出现在清明身后,不管不顾得拉开了帐篷的帘子,见到里面昏迷的唐笑笑,吹了口口哨: “呦,还是个娇俏的美人,你小子出门还金屋藏娇啊~” 铿锵。 却邪出鞘,清明目光含煞,冷然道:“离开那里。” 陈玄机挑了挑眉毛,目光在却邪刀身上流转一番,最后还是将帐篷的帘子放下。 “罢了罢了,还以为是个劫掠良家妇女的蟊贼,本想着见义勇为一番,弘扬我魔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浩然正气。” 清明闻言在心中暗骂:你魔门有个屁的浩然正气! 陈玄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就又是走回了篝火旁,冷不丁对着清明蹦出一句话。 “你小子,该不会是不行吧?” 清明额头上黑线密布。 似乎是找到了新大陆,陈玄机兴趣大增,凑上来问道:“我魔门有一部采阴补阳的房中秘术,专门治你这种男人隐疾,比任何大夫的药方都要有效,效果立竿见影!” “你要不要试试?” 清明盯着陈玄机充满男性魅力的老脸,别过头去:“我不需要。” 陈玄机一拍脑袋:“哎呀呀,又让你小子躲过去了,还想等你修炼了魔功就除了你这魔头的......” “这样的话,刚刚我强取豪夺,吃了你的兔子就显得我很不是个东西了啊......” 你他娘的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清明心中早已经将陈玄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只是心中不免也有些毛骨悚然。 这魔尊果然喜怒无常! 看似平淡的话里面处处都是杀机! 还没等清明多想,陈玄机突然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穹。 一抹沐浴着金光的白影如同一颗流星,拉出一道长长的拖尾,在夜幕之中显得尤为亮眼。 “又来了......” 陈玄机扶额,说完之后整个人便是冲天而起。 “小兄弟,之前说的欠你一只烤鸡还算数,这次是真的。” 陈玄机消失在夜幕之中,隐隐约约还有话语在清明耳边响起。 “期待和本尊的下一次见面吧~老夫去也。” 一直到陈玄机彻底消失在天穹,清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轻声吐槽:“我看这辈子还是不要见了。” 陈玄机消失没多久,便见天边的金光猛然坠落在清明身边。 金光收敛,露出了一棒和尚的身影。 清冷的眸子在清明身上流转了一番之后,一棒和尚轻声呢喃道:“为何,每次都能让他提前发现呢?是我的身边有他的眼线么?” “不可能啊......这次我可是一个人出来的......” 就在一棒和尚独自念叨的时候,清明忍不住提醒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飞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金光被他看到了呢?” 一棒和尚瞥了一眼清明,眼神清澈道:“可我之前都是这样,那一个个魔头都没逃掉。” 清明没好气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些魔头的境界没您高,跑的没您快呢?” 一棒和尚一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完,一棒和尚也是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穹之中。 第334章 抵达孝夫村 第334章 抵达孝夫村 在魔尊和一棒和尚贸然打扰之后,清明接下来的一路倒是再没碰到什么风波。 远远的,便是看到那黄沙漫天的边际,一座座由黄泥浆糊而成的屋子。 孝夫村地处偏远,又毗邻沙漠,气候恶劣,居住的人口并不多,普遍是一些在此地住了几十年的老人。 稀疏的篱笆围栏将整个村子围起来,不过小腿高的围栏破败不堪,就算是年幼的孩童都能轻易跨过去,既防不住贼人,也防不住野兽。 门口破败的牌坊上面端正写着“孝夫村”三个大字。 清明背着唐笑笑跨步走入其中,从外面看去,这村子破败不堪,条件艰苦,不像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 然而步入其中,清明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朴素到甚至有些穷苦的泥塑房子开着窗,各式各样的商铺林立,糖水铺子,裁缝铺子,玉石铺子,糕点铺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然而这么多铺子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是村东的泥塑戏台,足足一亩地大小的戏台,由鲜红的布帘遮挡,摆放着不少造型怪异的面具,头套,或是服装。 听村里人说,每逢初一十五,家家户户便都会聚集在戏台前面看戏。 这戏曲也是孝夫村里几代人的童年记忆,自大周时期就已经有这样的习俗。 然而让清明感到奇怪的是,按照记载,这村子里应该只有一些老人,可到了这里之后却发现有不少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些明显练过武的江湖客。 家家户户逢人就笑,相处和睦,除了正午毒辣的阳光和夜间冰冷的月色以外,这村子洋溢着一股世外桃源才有的轻松与愉悦。 甚至给清明一种比之藏剑峰上的那座世外桃源还要简单朴素的快乐。 可也正是这种一进村子就能感受到的轻松,却让清明暗暗疑惑起来。 这村子的百姓相处太过友善,友善到让清明觉得有一些不真实。 难道孝夫村不会感染瘟疫的原因就是邻里之间的和睦相处么? 每天保持好心情? 这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 清明转念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自己每天开开心心的,所以怎么都没染上病症,唐笑笑就不一样了,每次在自己声明心有所属之后,都能闷闷不乐好一阵。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病症的传播途径又是什么呢? 为什么整个北国北部,相隔千山万水都能染上这瘟疫? 清明一边想着,一边找到了一间客栈将唐笑笑安顿了下来。 颠簸之间,唐笑笑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 “我们......到哪里了?” 唐笑笑虚弱得询问道。 清明用手背探了探唐笑笑额头的温度,经过这么长时间病情的发展,唐笑笑的身体温度还在逐渐升高。 “现如今已经在孝夫村,再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找到救治你的办法。” 唐笑笑点了点头,勉强扯开一丝笑容道:“嗯,我相信你。” 说着,唐笑笑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清明的手掌,似乎这样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清明手掌僵硬,本想抽回去,又想到若是心情愉悦真的能让病情好转的话,那自己此时将手抽回等于是把唐笑笑往死路上逼。 男女授受不亲自然非常重要,可事关唐笑笑的生死,此时清明也无暇顾及其他。 思索了一阵,清明还是任由唐笑笑抱住自己的手臂,看着她沉沉睡去。 天色渐晚。 落日的晚霞照耀沙漠,连绵不绝的沙丘在晚霞之下显得格外震撼。 诗人口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景清明也算是切身体会了。 趁着唐笑笑昏睡的间隙,清明绕遍了整个孝夫村,想要找一找红袖招的暗桩。 可即便清明将游仙令悬挂在腰间最明显的位置,也不曾有暗桩找上门来。 “莫非这里太过偏远,所以红袖招并没有在此地设置暗桩?” 疑惑间,清明瞥见在一间糕点铺子的桌面不起眼处,刻着一只游仙。 清明嘴角一抿,对着正在忙碌的老板轻声道:“咳咳~” “呦,少侠,想要吃什么?我这红豆糕,枣糕,绿豆糕都是远近闻名的,可惜现在时节不对,否则只有在南朝才有的桂花糕,我这也能做,在北国这可不多见,您可得好好尝尝。” 清明刻意将腰间悬挂的游仙令晃了晃,又咳嗽了两声。 糕点铺老板疑惑歪了歪脑袋,旋即便是挤眉弄眼道:“少侠?你可是喉咙不舒服?哈哈,嘴馋想吃糕点,又怕喉咙不舒服吧?那您可来着了。” “我这的百合糕滋阴润喉,正适合您现在吃。” 见老板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清明又是凑上去,在老板的耳畔道:“春江潮水连海平。” 老板讪讪笑道:“不知少侠这是何意啊?” 清明没再说话,买了两块糕点缓步走开。 很显然,这孝夫村曾经存在过红袖招的暗桩,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了。 “这天下第一的情报组织,看来还是有疏漏呀。”清明暗暗吐槽了一句,便没多想。 这里本就是北国偏僻之地,若不是这瘟疫发生的突然,估计此地一年都难得有两个外人来。 红袖招说是遍布天下,可放弃这样没有情报价值的地方也在常理之中。 既然没有办法找红袖招帮忙......那就得另寻他路了。 清明捏着下巴回忆。 当初在归去来集市看到的消息,这孝夫村乃是瘟疫中心地区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人感染瘟疫...... 清明一拍脑袋。 对了! 官府也已经派了人过来查探情况,既然不能找红袖招的人帮忙,那可以和官府的人合作啊!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狠狠夸了自己两声,清明刚回过头,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是,清明?” 一声熟悉的男声传来,让清明道歉的话噎在喉咙里。 来人是一个身着麻布长衫的男子,剑眉星目,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辫,身形有些削瘦,但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这男子身后背着一个足足有一人高的木匣子,显得尤为亮眼。 看清来人之后,清明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 “是你啊!” 第335章 旧人重逢 第335章 旧人重逢 见到来人,清明大牙咧开怎么也收不下去。 却见对方突然出手,一拳狠狠对着清明的胸口砸了过来。 砰! 拳头与胸膛接触,清明反身一脚踹出来,蹬在对方胸口,两人同时倒飞而出。 翻身站起来,两人揉着胸口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一会,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清明又是轻轻一拳砸在对方胸口:“谢天行,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给我下这么重的手啊?!” 男子正是两年前清明和端午去藏剑峰最后迷路去了慈宁村碰到的谢天行。 两人当时还在村子里破获了掏心案,翻出了大夫商奇的陈年旧事,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谢天行笑道:“两年不见,就想看看你有没有被我甩下了。” 清明挑了挑眉毛:“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本大爷的实力不凡了吧?!” 谢天行:“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 清明咧嘴,得意洋洋道:“你可要抓点紧努力,再过两年,可就要被我超过咯~” 就在这时,谢天行身边伸出一个女子娇俏的脑袋。 “小谢谢,这就是你挂在嘴边说的那个少年才俊,清明啊?” 女子身穿朴素的布衣,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走路都能发出叮铃铃的响声,脖子上也用红绳穿着一枚古老的钱币,不是大周通宝,应该是大周之前朝代的古通宝。 女子长得娇俏,脸上没有任何粉黛,白皙无瑕的肌肤就像是冬日的白雪,明明身上挂满铜钱,气质上却反而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洁。 谢天行点了点头,介绍道:“这是南朝京都万事阁的老板,也是我现在的老板,陆九歌。” 说着,谢天行指了指清明:“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清明。” 陆九歌就像是穿花蝴蝶一般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仔细得打量了一下清明:“小朋友长得倒是挺俊俏,就是不知道.......” 说着,陆九歌的眼神就是在清明身上扫视了起来,最后停留在了清明的下半身。 “干活的时候卖不卖力啊......” 话里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陆九歌的玩味的笑容和眼神还是让走了两年江湖的清明都忍不住红了脸,心中暗道:娘的,碰到女流氓了! 谢天行赶紧将陆九歌拉到身后,讪笑道:“哈哈,哈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三人找了一间茶馆,一边饮茶,一边聊天。 两年不见,谢天行不仅仅是外观上高大成熟了许多,就连说话都比在慈宁村时要健谈。 清明将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缓缓道来,听得谢天行啧啧称奇,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放在别人身上都足够拿出去吹一辈子牛了。 而谢天行那天和清明分别之后就去了南朝京都,遭遇了一些事情之后,委身在陆九歌的万事阁里当了个杂役。 说起陆九歌的万事阁,在南朝京都还有一些名声,传闻是只要给钱,任何事都可接,小到家里的孩童走丢,大到人命官司。 甚至有传言,曾经陆九歌还给南朝皇帝办过事,和各公主都是熟识,也算是帝皇门前的小红人了。 而这次两人就是在南朝接了个活计跑来了北国,正巧碰到北部瘟疫四起,各地官府忙于处理瘟疫事务,人手严重不足。 谢天行身为天策府门人,本就以替天行道为己任,这来孝夫村查探的任务自然而然得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听说陆九歌还趁着这个由头到官府那里狠狠捞了一笔。 清明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官府派来查探的人,就是你们俩了?” 谢天行肯定得点了点头:“没错。” 清明追问道:“就只有你们俩?” 谢天行:“对,就只有我们俩。” 没等清明继续问,谢天行便是主动解释道:“疫病已经发生,官府总不能任由北部地区上百乡镇的百姓死于非命吧,如今官府的重心还是在如何救治之上。” “至于孝夫村,纵然真有什么奇特之处,对如今现有的疫病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最多只能起到预防之用,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无功而返。”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官府来人比想象中要少,不过既然是老相识谢天行的话,清明悬着的心也是放下了一大半。 当初在慈宁村时查案主力就是谢天行,不论是查案思维,逻辑缜密程度,以及对细节的关注,谢天行都可谓是一等一的高手。 “我们此次在孝夫村停留的时间恐怕不会短,你说你还有一个同伴感染了疫病在客栈中休养?” 谢天行问道。 清明点头道:“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药石无用,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我怕她......” 谢天行推了推身边正在发呆的陆九歌道:“我们老板略通医术,虽然治不好这病,但或许能延缓一些时间。” 清明闻言欣喜道:“真的么?那就先谢过陆老板了!” 回过神来的陆九歌撇了撇嘴道:“要我帮忙?那可是要收钱的!” 说着,陆九歌饶有兴致得托着腮帮子,眼神直勾勾得看着清明:“若是这位少年英才晚上陪姐姐喝两杯,共度良辰,我倒是愿意帮这个忙。” 清明面露惊骇,这江湖绝巅高手都见过不少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 就算是当初红尘客栈风情万种的师娘鬼见笑,也就是打扮暴露一些,像这种时不时都想将自己吃了的女子,清明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谢天行见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开玩笑了,多少银子从我薪水里扣!” 陆九歌切了一声:“没意思,小谢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自己不愿意,不代表别人不愿意啊,能和我这样美丽的姐姐一起喝酒,多少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呢。” 谢天行根本不理会陆九歌:“我在你那里打工一年四个月二十六天,按照京都最低标准,一月当三两银子,你还欠我四十八两银子,再加上昨日吃我的奶糕,前天蹭了我的糕点.......” 见谢天行如数家珍一一将旧事重提,陆九歌连忙捂住了谢天行的嘴。 “行了行了,我帮还不行么?你快别说了。” 第336章 不靠谱的陆九歌 偶遇谢天行之后,一直笼罩在清明心中的阴霾也被冲淡了一些。 在一路行来碰到的诸多江湖侠客之中,谢天行作为清明离开了师傅李程之后碰到的第一个年轻游侠,无疑是最靠谱,也是最让清明信任的。 谢天行行事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同时为人表里如一,堂堂正正,即便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不曾抛下过袍泽。 面对才认识一个月不到的清明尚且如此,如今两人已经是生死之交,清明自然更加信任。 三人一路走到客栈之中,唐笑笑依旧躺在床榻上昏迷。 清明将布置在房间中的暗器收起,这才领着谢天行和陆九歌走了进来。 陆九歌走到床榻前,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唐笑笑的体温,眉头微微一动,神色有些沉闷。 清明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还能医么?” 陆九歌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一边的谢天行小声解释道:“老板现在是在心疼钱呢。” 清明:“???” 转头再看陆九歌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清明越发觉得让这人过来看病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陆九歌当然不知道现在清明心中的所思所想,一把将唐笑笑的被子掀开,单手搭在了手腕上,闭目感受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清明忍不住提醒道:“那,那个,陆老板,号脉应该要按住那里。” 说着,清明指了指手腕血管的位置。 陆九歌顺着清明的手指看了看唐笑笑的手腕,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按对地方。 “咳咳,你不懂医术,我想怎么号脉就怎么号,你别多管。” 一边说着,陆九歌就是不动声色得将手指放在了正确的位置。 这一番举动算是彻底将清明心中对陆九歌的一点信任给打得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陆九歌倏忽站起,将腰间的一串铜钱解下,一扯串着铜钱的红绳,那松散到叮铃作响的铜钱顿时被拉紧,形成了一柄简易的铜钱剑。 只见陆九歌脚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 “乾金为骨,坤铜铸形,五帝通阴,七星达阳。” 清明愣愣得看着陆九歌就这么突然得跳起大神来,忍不住对着身边的谢天行问道:“你不是说她懂医术么?” 谢天行单手扶额,讪笑道:“我老板年纪大,懂得自然也多一些,看病之前驱邪也没错哈哈。” 陆九歌没有理会聊起来的两人,一手呈剑指,一手握剑,仅看表面,还真像那么回事,和江湖里那些骗钱的神棍简直一模一样。 “天清地宁,日月通明,邪祟退散,乾坤朗清!” 只见陆九歌对着病榻上的唐笑笑一指,铜钱剑叮铃作响。 清风透过窗户拂面,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而陆九歌这厮却不为所动,默不作声得将铜钱剑收起,重新挂在腰间,一本正经道: “小朋友,你朋友的病确实很严重,乃是有邪祟附体,我看想要看好这病,还是需要一些黄白之物才能驱邪啊。” 清明太阳穴直突突,这女人显然平常这事做多了,骗起钱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得还确有其事。 还没等清明开口赶人,一边的谢天行先看不下去了,高声道: “陆九歌!赶紧的!别整幺蛾子!” 被这么一吼之后,陆九歌这才不情不愿得将手伸进怀里,左掏右掏,这才终于从胳肢窝里掏出了一枚黑色足有孩童拳头大小的丹丸。 “行了行了,不逗你玩了,这枚丹药你给这小姑娘服下,至少可以让她一个月内性命无虞。” 清明瞥了陆九歌一眼,你早就有的丹药,之前整那么多活干什么?这是骗钱骗上瘾了? 再看到掌心这枚巨大黑乎乎的丹药,这东西如果丢在地上,清明更愿意相信是牛屎,而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见清明一脸狐疑的模样,陆九歌笑道:“你可别看这药卖相不好,可乃是我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才炼制出来的。” 说着,陆九歌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将药丸放在了里面。 “你看,这样的话看过去是不是就正常多了,这锦盒我就算你二两银子好了。” 谢天行见陆九歌又要骗钱,连忙上前将药丸拿了出来塞进清明手里:“快去给你朋友服下吧。” 清明捧着药丸哭笑不得:“先不说这药丸有没有效,这么大给一个昏迷的人吞下去,不得直接噎死她?” 陆九歌撇了撇嘴:“你想到我能没想到么?本姑娘这药入口即化,童叟无欺,你尽管拿去给这小娘子服下,吃不死人。” 看着谢天行笃定的眼神。 半信半疑之下,清明轻轻掰开唐笑笑的嘴,对比了樱桃小嘴和巨大的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药丸放在了嘴边。 只见昏迷的唐笑笑喉咙微动,这枚黑色药丸便是肉眼可见得变小,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再看唐笑笑的脸色,服下药丸之后很快急促的呼吸便是变得舒缓了许多,身上的体温也是明显感觉降低了不少。 这药丸居然真的有用?! 清明心中疑惑,看着陆九歌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和善。 这人装神弄鬼,爱财如命,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一些本事,难怪能让谢天行如此信任,果然不是庸人。 唐笑笑依旧在昏迷之中,清明重新将房间中暗器布下,这才和两人一起走出了客栈。 此时天色渐晚,陆九歌对着谢天行道:“小谢谢,刚刚我看到村子中心有个戏台,听人说今晚有戏班唱戏呢,我们一起去看吧?” 谢天行没好气道:“陆老板,你可是拿了官府的银子来此处查案的,怎么才第一天就想偷懒?” 陆九歌挽着谢天行的胳膊,扭捏道:“你陪去看嘛~就一天,我都好久没看戏了,难得到了这里,不看太可惜了~” 谢天行还想拒绝,清明在一边挤眉弄眼道:“小谢谢~去吧去吧,反正也没个头绪,不知道从何找起,一起去看看也行。” 清明这番举动顿时让谢天行红了脸:“她叫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跟着这么叫!” 唐笑笑病情缓和之后,清明心中也是轻巧了不少,开玩笑道:“那你也可以叫我小明明呀。” 谢天行嘴巴嗫嚅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把这让人头皮发麻的称呼叫出口。 眼看谢天行吃瘪,清明哈哈大笑起来。 陆九歌瞥了一眼开怀的清明,笑道:“小明明~你要是想和我们一起去,那可是另外的价钱哦~” 清明笑容收敛。 这称呼听着,是有点恶心。 第337章 戏剧 夜晚,孝夫村所有的村民都朝着村子中心的泥台汇聚过来。 这些村民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清明,谢天行,陆九歌三人顺着人流亦步亦趋得到了村子中心,随便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来。 戏台上的帷幕遮得严严实实,不时能看到戏班里的人脚步匆匆得穿行。 台下的村民们兴致勃勃,或是带着一些零嘴,或是逗弄一下身边的孩童,显然这半月一次的大戏让他们非常期待。 看着周围人群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清明不禁也被感染,心中轻快了几分,找着身边的村民便是攀谈起来。 “兄弟,这戏台上今天演的什么戏啊?” 村民也是个热情好客的,笑道:“小兄弟,你应该是外乡来的人吧?我们这里的戏班可不比其他地方戏班,厉飞雨你听过不?” 清明思索了一番后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村民来了兴致:“这你可算是来着了,厉飞雨乃是我们村子里出了名的伶人,演起戏来,演什么像什么,尤其是演笑剧的时候,尤为传神,就没有一个人能看完整场戏不笑的。” 清明点了点头,难怪这孝夫村里每个人看着都乐呵呵的,感情还有这戏子的原因。 陆九歌从一边探过来脑袋:“那今天晚上这个厉飞雨会出场嘛?会不会演笑剧啊?” 村民嘴角一直挂着亲切的笑容,脾气很好。 “厉飞雨是很出名的伶人,戏班的班主每每说起他都是赞不绝口,不过这人脾气软糯,待人和善,而且对演戏一事颇为认真,每场戏一定会亲自上场。” “不过可惜,今天你们看不到他最出名的那场《一入江湖笑三笑》......” 村民露出惋惜的神情。 清明闻言也是兴致勃勃,自小开始,他就最喜欢躲在角落里看戏,如今一晃,已经有两年没看过了。 “今天的好像是新排的戏,叫什么《人间世》,不过你们就放心吧,只要是厉飞雨演的戏,就没有不好看的,等着吧。” 村民得意洋洋,仿佛自己就是这厉飞雨一般,脸上满是自豪。 其他村民听到几人在讨论厉飞雨也是纷纷开口道:“小兄弟,我敢说,厉飞雨绝对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伶人,只不过他一直待在村子里,名声不显,要不早就名满天下了!” “是啊,是啊,你们就放心看着吧,保管你们看完了以后还要在这待上半个月看下一场!” 就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嘴的时候,泥塑的戏台上悄悄拉开了帷幕。 咚咚咚! 鼓声响起,喧闹的戏台下面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得看着台上。 率先出现的是一个男子,不算俊俏的五官因为化妆之后显得立体了许多,只不过其比起常人要大一些的嘴巴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清明身边的村民悄悄探过头来,轻声道:“看到没,他就是厉飞雨!我们孝夫村最厉害的伶人。” 清明闻言顿时多瞧了台上的男人几眼,却也没瞧出什么特别之处。 戏台上的厉飞雨演着独角戏,戏里的他是一个出身贫穷的少年,父母双亡,一直由大他五岁的兄长亲手带大。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少年的心中藏了一个秘密,他早就对嫂嫂心生爱慕,但碍于世俗成见,所以只能将这些心思藏在了心里。 戏剧中间安排了一些笑点,惹得满场观众哄堂大笑,倒是清明和谢天行一脸冷漠。 这《人间世》的剧本以清明这种看过不少戏的老江湖而言,只能算是一般。 至于厉飞雨,似乎也并没有村民所说的这般厉害,能看得出来确实是下了不少的苦功,但演出的效果,还真的只能算普普通通。 随着戏台上剧情的深入,厉飞雨所饰演的角色与自己的嫂嫂有了不少暧昧的接触,他能感受到嫂子对自己也有一些别样的心思,但两人没有一个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之后厉飞雨的兄长出门经商,常年不回家,只留下了媳妇照顾弟弟。 这自然也成为了厉飞雨与嫂嫂更多接触的理由。 两人常年朝夕相处,感情自然也就逐步升温,终于在兄长出门之后的第七年,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戏台上的灯笼仿佛折射出暧昧的粉色光芒,给这场戏烘托出了更浓重的氛围。 两人过上了浓情蜜意的夫妻生活,男耕女织,和和美美。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接下来就要奔向更幸福的生活之时,长时间出门在外的兄长回来了。 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两人开始变得拘谨,明明爱人就在眼前却要摆出一副冰冷姿态。 只是正在热恋之时的眷侣,哪里能忍受得了爱人就在眼前却触不可及的痛苦。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兄长生活在家中,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在两人偷摸出去河边私会的时候,尾随其后,将之抓了个正着。 剧情在此时进入紧张,所有看客的心都揪了起来。 既希望两情相悦的两人终成眷属,又希望两人不得好死。 戏台幕后逐渐响起急促的鼓点,雷雨交加的夜晚,嫂嫂被村民们抓了起来,浸了猪笼。 厉飞雨声嘶力竭,却被人按住,亲眼看着所爱之人在水中不断挣扎,临死之前,一双眸子似乎透过河水,望着厉飞雨。 有后悔,有不甘心,有怨恨,自然也有爱意。 厉飞雨作为兄长唯一的亲人,被饶过了一命,但是却被打断了双腿,整日只能待在屋子里做一些手工养活自己。 生活的一切希望都在此时被彻底抹杀。 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下一刻,就是夜幕降临。 戏台之上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烛火,厉飞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哀婉,独自唱着。 你说我应细声软语,下地耕种。 你说我应乖巧懂事,踏实一生。 我这高亢激昂是否哗众取宠? 我既然赤身裸体走入俗世中。 那待来日我要走,要蔽体否? 这人间似熔炉,灼烧你我。 我猜在他们眼中, 我应下油锅。 轰隆! 雷声响动,戏台上的烛火突然熄灭,厉飞雨的身形再度出现,已经身穿长袍,头戴兜帽。 仅有一张大嘴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肆意狂笑。 第338章 厉飞雨的邀请 戏台之上灯火昏黄,摇摆不定,厉飞雨独自一人站在灯光之中,放声大笑起来。 癫狂,放肆。 所有村民都被表演所吸引,大气都不敢出。 而就在此时,灯笼亮起,戏台之上恢复了灯火通明的景象。 所有伶人都从后台走出来,对着看客们深深鞠躬。 厉飞雨高声道:“多谢乡亲们的爱戴,这《人间世》的上半部在今日就已演绎完毕,后面下半部会在半个月后演出!还请各位多多期待!” 如雷的掌声响起,所有村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与激动的笑容,甚至还有一些少女激动得喊着厉飞雨的名字。 在场之中就只有清明和谢天行两人面色平静,与周围众人格格不入。 这场戏光论剧情并无甚亮点,不要说和南朝京都的那种戏班子比,就是清明之前看过的所有戏班,都没一个比这差的。 只能说整场戏没出什么岔子,中规中矩。 而厉飞雨作为主角,除了最后灯光昏暗时癫狂的表演夺目一些之外,其他的表演也并没有比配角们好多少。 再看周围村民们狂热的样子,清明也是摸不着头脑,难怪这戏班子只在这小村子混呢,估摸着换了其他地方,但凡是见过点世面的都不会对这些表演如此痴迷。 倒是一边的陆九歌完全融入了村民之中,跟着一起欢呼起来。 清明在谢天行耳边轻声道:“你老板没看过戏么?这戏我看也就一般啊。” 谢天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就等着看吧。” 果不其然,陆九歌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只见她抓着身边的村民窃窃私语道:“兄弟,我这有厉飞雨的贴身衣物,二两银子,你要不要?” 那村民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也是偷偷道:“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陆九歌一脸大义凛然:“当然!我这还是托我姐姐从戏班拿出来的,如果不是真的手头拮据,我还不舍得卖呢!” 说着,陆九歌指着台上的一个女伶人轻声道:“喏,她就是我姐姐,你也知道的,飞雨的贴身衣物,那得多抢手,你不买可别耽误我事,我找别人买去!” 村民连忙拉住陆九歌:“我买我买!” 说着,村民就是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递了过去,同时还对陆九歌挤眉弄眼道:“下次要还有“货”再找我哦!” 陆九歌从行囊中拿出一件破旧的衣服递了过去,对着村民使了个眼色:“放心吧,我就喜欢和爽快的人做生意!” 清明目瞪口呆得看着陆九歌,那件所谓的厉飞雨贴身衣物,分明就是白天谢天行换下的外衣! 一件丢在街上都没要的破烂衣裳,居然转手就被这女人卖了二两银子! 清明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乞讨为生的时候,在破庙里饿得快死了,好像还真是自己蠢。 做成了一笔生意,陆九歌得意洋洋得朝着清明和谢天行挑了挑眉头,摇晃着腰肢走了过来,腰间悬挂的铜钱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这里的生意也太好做啦!” 陆九歌兴高采烈,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这半个月我一定要去进一点货,下次戏台开场的时候,我要大赚一笔!” 清明望着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忍不住开口道:“陆老板,你不是说你这生意童叟无欺么?怎么能骗人呢?” 陆九歌转头,泫然欲泣:“古人不是说了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这女子白手起家,自己养活自己,有多不容易......如果小兄弟你愿意将小女子赎身,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 清明疑惑道:“您不是自己当老板养活自己么?和谁签的卖身契啊?” 陆九歌笑道:“如果公子愿意为小女子赎身,小女子可以现在就写的。” 清明闻言顿时沉默不语,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女人的面皮。 见到清明吃瘪,谢天行开心得大笑起来。 就在三人其乐融融的时候,身边突然有男声搭话。 “三位应该是外乡人吧?” 三人转头一看,这人居然就是刚刚在戏台上的厉飞雨。 此时的厉飞雨换下了戏服,脸上的妆容也卸去了,头上还戴着帽子作为遮掩,显然不想让人轻易认出来。 虽然对于村民对厉飞雨近乎盲目的痴迷不屑一顾,但真的这人到了近前的时候,清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天行不动声色得扯了扯陆九歌的袖子,示意她将刚刚的钱财拿出来。 陆九歌剧烈摇头,都已经吃进嘴里的鸭子怎么可能吐出来。 厉飞雨笑道:“三位不用担心,在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方才在台上注意到这两位兄弟面色如常,看来在下今天演的这场戏并不对两位的胃口啊。” 清明点了点头认同道:“是不怎么样。” 谢天行闻言心中无数头边荒异兽跑过。 自己怎么忘了,这小子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主! 厉飞雨也不恼,轻笑着问道:“兄台倒是个爽快人,不如三位来在下家中小酌一番,一边喝酒,一边给在下提点建议,在下以后也好排出更好的戏本。” 一听到有免费的饭菜酒水可以吃,陆九歌的脑袋点的是像小鸡啄米一般,这种白占便宜的事情,她是绝不可能错过的。 不过看她那双眸之中的金光闪闪,恐怕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商机。 清明略一犹疑之后,还是没能抗拒天性,同样是点了点头。 最后的谢天行心中不想答应,只不过看到两人已经蹦蹦跳跳得跟上了厉飞雨,也只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厉飞雨平日都住在村东的戏班里,因为其在村里名气比较大,所以吃饭什么也从来不出门,都是让饭馆的人送过来。 四人围绕着方桌坐成一圈,桌上放置着一些简单的吃食,还有两壶美酒。 厉飞雨性情温和,待人接物都极为自然,清明三人自坐下来开始就觉得如沐春风,很是自在。 当聊到戏本的时候,厉飞雨表现的极为认真,没有因为自身的名气就有傲气,也有着请教人的谦卑。 觥筹交错之间厉飞雨还会来上一小段让三人指点一番。 随着夜深,四人从一开始的戏本内容,聊到五湖四海的戏剧大家,又聊到孝夫村的风土人情,其乐融融。 等到结束之时,清明三人在厉飞雨热情的挽留之下离开。 “三位,下次有机会可一定要再来!” 厉飞雨远远呼唤道。 清明开怀不已,刚刚他不仅自己喝了个饱,还将酒葫芦里装满了,此时看着厉飞雨也是越加顺眼,招手道: “厉哥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可以回去,下次还来!” 谢天行也是远远对着厉飞雨点了点头。 一直到三人逐渐消失在街角,厉飞雨才喃喃自语道: “这么多喝下去,应该够了吧.......” 第339章 惊变 月明星稀,清明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朝着居住的客栈行去。 走过拐角,正巧碰到一个壮汉醉醺醺得从客栈里走出,迎门撞上了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 脚步不稳之下,两人都是摔了个狗吃屎。 “艹!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本大爷?!” 醉酒壮汉张嘴就是大骂了起来。 店小二上前连忙道歉:“对不起客官,是小的一时没长眼睛,见谅见谅。” 壮汉一巴掌甩在店小二的脸上:“见你娘的谅呢?道歉!马上给老子下跪道歉!信不信老子活撕了你!” 店小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清明三人,不断鞠躬:“爷,您就放了小的吧,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壮汉一把推倒店小二:“老子让你下跪道歉没听到么?” 这店小二长得也算魁梧,比起这壮汉来差不了多少,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 可此人就像是没有任何脾气,不论壮汉如何寻衅滋事,他就是不断道歉,愣是没把这架吵起来。 醉酒壮汉得寸进尺,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客栈老板出面打圆场,才将此事揭过。 清明三人回到客栈,与壮汉擦肩而过,清明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自从来到孝夫村,每个碰到的人,哪怕外乡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吵架。 壮汉注意到清明的眼神,骂道:“瞅啥呢?!你也想找打是不是?” 清明可不比店小二那样好脾气,抓着壮汉的手臂扭了过来:“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要想吃拳头,小爷让你吃到饱!” 壮汉一张脸因为疼痛全部皱在一起,知道自己是碰到铁板了,连忙呼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清明冷哼了一声,一把将壮汉甩出去:“算你识相。” 望着连滚带爬跑走的壮汉,谢天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发现什么端倪了么?”清明疑惑问道。 谢天行道:“我来这里已经有三天时间,之前没看到这人还没觉得,如今想来,孝夫村之人似乎都太过和善了。” “而且在刚刚看那大戏的时候,我还发现村子里是有不少明显是外乡人打扮的人的。” “这么多外乡人,难道平常都没看过戏么?为何也会对这明明普通的戏如此痴迷,从而在此地逗留数月呢?” “倘若这戏真的很好,仅仅是因为我个人看不出好坏,那既然能吸引到这么多外乡人,自然也能吸引到更多人。” “这戏班已经在此地表演多年,从未去过其他地方,驻留在此地被戏曲所吸引的外乡人不应该如此之少。” “再者说,哪怕这里的本地人相处融洽,邻里之间相互熟识,不会轻易发生口角,可这些外乡人又怎么可能都是好脾气?” “就应该经常发生今晚这样的事情才对。” 谢天行碎碎念了好一会,听得清明也是一阵心惊。 短短这一天的时间,看似平静的村子居然就让谢天行察觉到了这么多不对之处? 自己的江湖阅历还是太浅了啊...... 清明心中暗暗念叨了一句。 “不过就算如此,这些和孝夫村的村民没有感染瘟疫并没有联系吧?” 清明问道。 谢天行点了点头:“有没有联系还尚未可知,总之当下也只能顺着这些疑点追查下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今晚碰到的这个壮汉虽然也是外乡人,但显然和之前那些与本地人相处融洽的外乡人不同,可以从旁观望一下。”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 见到清明虚心受教的模样,谢天行一阵恍惚,两年前,这小子还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愣头青。 如今已经会动脑子了。 ...... 第二日清晨。 清明和谢天行早早出门,昨晚的懈怠已经是他们对自己的最大容忍。 两人非常有默契,就像是在慈宁村查案那时一样,没有任何的商量,就能在同一时刻出门。 至于陆九歌,躺在床上就坑了清明五两银子,说是在清明不在的时候会照顾昏迷不醒的唐笑笑。 虽然有点不放心陆九歌这个不靠谱的,但如今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有个不靠谱的照顾,也总比没有人照顾来的强。 清明和谢天行两人在村子里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昨夜醉酒的那个壮汉。 此时壮汉正坐在一间小院子的门口晒太阳。 在边上的正是昨晚差点和他发生争吵的店小二。 两人其乐融融得聊着天,丝毫不像是昨晚刚发生争吵的样子。 清明正想上前,却被谢天行一把拉住,绕了一圈翻进了壮汉身后的墙内。 “老弟,昨晚的事情是哥做的不对,哥哥在这里给你道歉了。” 壮汉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是店小二的声音。 “余大哥,你说的什么话,昨晚你不是喝醉了嘛,酒后有些放浪形骸都是应该的。” “老弟不计较哥哥心里就放心多了,等到下次再来,哥哥给你带上一些家里的特产,那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壮汉脸上春风和煦,不知道的看到还以为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清明用仅有谢天行听得到的声音道:“这汉子莫不是失了魂吧?怎么变得如此好说话?” 谢天行思忖一番,旋即便是面色大变,拉着清明快速离开。 “怎么了?这么着急走?” 清明疑惑道。 谢天行皱眉急切道:“你的那个朋友和老陆现在估计有危险。” 还没等清明问,谢天行便是一边跑一边解释道。 “我们来的太迟了,这汉子性情大变,恐怕是已经碰到了什么。” “现在我怀疑在孝夫村里可能有一个人,或者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正在悄悄控制整个村子的人,甚至有可能这村子里的所有本地人,都是共犯!” “虽然如今还搞不清楚他们以什么方式让这汉子变成这副模样......” “但作为近期为数不多来到这村子,同时又还没有收到袭击的我们,无疑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清明心中一惊。 这是又碰上大事了?! 第340章 不错不错 狂风呼啸,清明和谢天行两人飞驰在村子的主干道上,朝着客栈飞奔。 一路上的行人笑意吟吟得对着两人打招呼。 “小兄弟~慢点跑,摔着了可就不好咯。”一个老汉见状忍不住劝道。 然而清明和谢天行却对这些视而不见。 倘若真如谢天行所想。 现今在村子里看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只不过清明心中依旧还存在一些侥幸。 如果这整个村子除了最近才来的外乡人以外都是敌人的话。 那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在不清楚自己几人武道实力的情况下,整个村子的人一拥而上,那不是随便就可以拿捏自己等人么? 他们是有什么顾虑么? 还是说他们已经对自己等人的实力有了解,所以不敢轻易动手? 转念一想,清明还是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先不说自己的武道境界不过初窥门径,可真实战力却足以达到登堂入室的程度。 再就是自己并没有在孝夫村展露过实力,除非是境界高上许多的绝巅强者,否则绝对看不出自己的实力。 对方若是有绝巅强者,又何必这样藏头露尾?直接上来给自己一嘴巴子,自己都不带生气的。 这件事情唯一的解释就只有—— 孝夫村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这个人或者组织控制了,他们如今的势力恐怕还不敢在明面上露出头角,所以才会隐藏在暗处行鬼祟之事。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清明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或许并没有谢天行想的这么危险。 两人回到客栈,快步走到唐笑笑的房间,却发现唐笑笑并不在屋中。 清明心中一咯噔,走出房门时谢天行也刚从陆九歌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摇头。 谢天行眉头深深皱起:“还是来迟了。” 清明焦急道:“我们必须快点找到笑笑,他们两个女子,笑笑如今又昏迷不醒,若真碰上什么凶徒,绝对没有反抗之力的!” 谢天行按住清明的肩膀道:“别急,有陆老板跟着,暂时不会有危险,陆老板那机灵劲你忘了?一顿忽悠说不定人家给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清明急得跺脚:“这事哪里是忽悠能解决的?走走走!我们快出去找她们去!” 谢天行又是一把将清明拽回来:“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若不想清楚对策再去救人,只会把自己也坑进去。” “放心吧,陆老板虽然不通武艺,但我与她一路走来经历过不少生死绝境,每次她都能化险为夷,没你想象的那般不堪。” 被强按下来的清明只得压着性子道:“那你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谢天行将清明扯进房间之中,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如今我们连敌人是谁,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贸然行事只能看到那些别人愿意让我们看到的。” “仔细想想,那个壮汉是外乡人,因为不知名原因性情大变。” “那我们肯定也已经被盯上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已经对我们下过手了,只是在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失败了。” 清明思考着点了点头。 没错,倘若对方不是同时对自己等人下手,那就很容易被正常人发现端倪,就像自己和谢天行一样,就是因为发现了壮汉前后不一的态度,所以才有这样的考虑。 倘若自己两人跑出了村子引来官府,不管有没有查出什么,势必会对孝夫村产生很大的影响。 换了自己是幕后黑手,绝不可能担这么大的风险。 那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对方已经下手了!只不过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见到清明若有所思的模样,谢天行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小子也是变得可靠了啊。 “倘若对方已经下手,那会是在什么时候呢?”谢天行顺着思路继续说道。 清明眉头皱起。 回想这两天发生的所有细节,那隐藏在暗处的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对自己下手的? 灵光一闪! 厉飞雨! 自来了孝夫村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决定做的,这些事情其他人没办法控制。 就只有昨晚厉飞雨邀请的晚宴是对方主动邀请的! 若真有歹人对自己等人欲行不轨之事,只有可能是厉飞雨! 再回想昨日壮汉醉醺醺的样子,显然也是刚喝完一顿大酒。 谢天行显然也想到了,对着清明点了点头。 “好,现在就有了另一个疑点,昨晚的那顿酒显然很有问题,极大的概率对方就是在这里下了手。” “那些饭菜和酒我都用探毒针试过,并没有下毒,当然也有可能将毒下在了熏香之中,或者说他们的手段并非毒,而是别的迷魂手段。” “可我思来想去,非要请我们喝酒,酒桌之上也没有其他动作,他究竟是如何下手的?” 听谢天行这么侃侃而谈,清明心中安全感大增,昨晚那顿酒,他居然就已经探过毒了,老江湖就是不一样。 “再想,那大汉回来之时依旧还是那般暴躁性情,是到了今早才变得温顺,说明对方的手段具有滞后性,至少在当下,他们并不能看出我们是否着道。” “最后就是,为什么那大汉性情大变,我们却毫无影响?” “我们与那大汉有什么不同之处?” 被谢天行的思路带着,清明开始深入。 “那大汉年纪比我们大些......” “不对,陆老板的年纪也不小了......” 清明念叨着,谢天行却是眉头一跳:“这话你可不能当着陆老板的面说......” 清明没有理会谢天行,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破案的思绪之中。 “那不是年纪,难道是武道修为?如今我已经窥见武道之门,那个壮汉我如果看得没错,应该就只是一个二流高手。” 谢天行闻言心中一跳。 这小子居然已经窥见武道大门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分明只是一个会一点拳脚功夫的少年,短短两年时间,居然已经窥见武道大门了? 自己从小开始练武十多年,如今也才初窥门径,就这都已经被夸得像是天骄一般了。 他是什么妖孽么?! “对了,老谢,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清明突然抬起头看向谢天行。 谢天行支吾了一声,硬着头皮道:“应该比你高一些。” 清明哦了一声。 “登堂入室了么?不错不错,还是有些天资的。” 谢天行心中暗暗腹诽。 不错不错?登堂入室现在都只能叫不错了? 这小子飘了啊! 第341章 潜入 谢天行在心中暗暗腹诽。 然而清明依旧是皱着眉头进行头脑风暴。 “可是不管这厉飞雨对我们下了什么手段,我们既然已经知道是他了,那只要将他擒住不就好了?” 谢天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既然对方能同时对我们和那壮汉下手,就说明对方绝不是只有厉飞雨一个人。” “在没搞清楚对方确切人数之时,我们贸然行动无异于是将自己置于险地,此乃兵家大忌。” “而且他们这迷魂手段诡异无比,居然能在不影响一个人神志的同时让人性情大变,我们如果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下手的,很容易着了他们的道。” 清明想了一会之后觉得脑袋疼,一摊手掌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老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谢天行轻声道:“我的想法是假装离开孝夫村,再偷偷跑回来盯着厉飞雨,这样一来,至少改变了敌暗我明的局面。” “不过考虑到如今陆老板和你那位朋友可能在他们手上,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一日,最多一日时间,如果我们依旧没能查探到什么东西的话,只能先用雷霆手段,将厉飞雨控制起来,只不过这样做的风险会很高。” 清明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 两人决定下来之后就没再犹豫,大摇大摆得走在街上,朝着村子门口走去。 一路上,村子里的商贩们都在招呼着两人。 “俊哥~来我这看看不,我这有最新款的布匹,和皇宫的贵人都是一样的!拿两匹回去看看不!” “糕点糕点!来看看嘞,诶,小兄弟,新鲜出炉的糕点,吃上一两块不!不好吃不要钱!” 清明和谢天行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物,只管自己走出了村子,消失在了漫天黄沙之中。 村口两个孩童远远看着清明和谢天行彻底消失,便是一路小跑朝着村子里的戏班跑了过去。 然而清明两人却是在走到一处小沙丘之后,便是偷偷俯下身子从孝夫村的另一个方向重新回到了村子。 以两人的身手,在刻意隐藏行踪之下,普通人根本难以发现,更何况孝夫村房屋坐落杂乱无序,有许多没人的巷子,更是为两人躲藏行踪提供了便利。 没有任何人发觉的情况下,清明两人潜到了戏班的房屋边上,躲在窗边偷偷观望着。 “你说他们离开村子了?!”厉飞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另一个声音恭敬道:“是啊,宁家的两个孩子亲眼看到的,一直走到没影了才回来报信。” “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看方向应该是朝着隔壁的徐岙去了,我们应该怎么办?他们如果报官了,我们就完了!” 厉飞雨笑吟吟道:“你急什么?如今除了我们村子,周围数百里范围内的所有村镇都有瘟疫横行,就算他们去报官,官府也没这个闲工夫来管我们。” “那就放任着他们离开么?” “放他们离开,至少在这瘟疫结束之前不会有什么麻烦,但是为何洗礼会失败,你得想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倘若没有找出原因,恐怕将来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到时候我们可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那两个女人,先放一段时间,倘若之后真的碰到事情,这两人可能会是我们的一张底牌。” “是!小的知道了!” 说完之后,清明便见到一个身穿戏服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人清明他们之前在中心的戏台上也见过,演的是将厉飞雨和嫂嫂出卖的隔壁邻居。 此人和厉飞雨的这段对话无疑坐实了谢天行的猜想。 这孝夫村中还真的藏着一个组织,而且厉飞雨还真的在昨晚的酒宴上对自己下过手,所谓的“洗礼”恐怕就是他们让那大汉性情大变的手段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组织待在孝夫村这样的偏僻小村子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是否和村民们不会感染瘟疫有联系呢? 一个个谜团萦绕在脑海之中,清明转头看到一边同样在深思的谢天行,旋即便瞬间将脑海里的思绪清空。 既然有人动脑子了,那我还动什么脑子? 房间里,厉飞雨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便是快步走到了后院,进入了一间破陋的柴屋。 柴屋四面无窗,清明和谢天行没办法看到里面的情景,只能是站在外面远远看着。 没过多久,柴屋里面便是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声,紧接着便是看到厉飞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一直等到厉飞雨离开了戏班,清明和谢天行才是悄悄得走到柴屋门口,却发现大门已经被一把黑铁锁锁住。 清明用力拉扯了一下黑铁锁,锁头坚韧,想要打开只能是破门而入。 正当清明抬起脚准备踹进去的时候,却被谢天行拦住。 谢天行:“你要干嘛?” 清明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不是要进去么?不破开门怎么进去?” 谢天行瞥了一眼身后,轻声道:“你破开门,他不就知道有人闯进来了么?打草惊蛇的道理你还不懂?” 清明脚步往后一撤:“那你来呗。” 谢天行无奈得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对着锁眼就是小心翼翼尝试起来。 清明在一边看得饶有兴致:“我记得当时你说过,你是天策府的人吧?” 谢天行回头瞥了一眼清明:“是啊,怎么了?” 清明笑容玩味:“你们天策府不是替天行道,天下正气皆在府中么?怎么还教弟子撬门溜索的?” 谢天行手上动作一顿,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完了完了,天策府的声誉要毁在我手里了! 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 怎么办! 怎么办?! 谢天行脑子飞速转动,旋即便是若无其事道:“这都是陆老板教的。” 清明闻言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嗯,我也猜是这样的,天策府怎么会教弟子偷鸡摸狗的事,陆老板的话,倒是有可能......” 背对着清明的谢天行悄悄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黑铁锁发出一声咔嚓的声响,锁扣解了开来。 第342章 孝夫村的秘密 咔擦。 黑铁锁打开。 清明和谢天行两人推门而入。 破旧的柴房内,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光线。 扑面而来的灰尘与腐臭气息让清明和谢天行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简直比以前破庙边上的旱厕还要臭!”清明眉头皱起,忍不住吐槽道。 而这时,武夫高超的目力也让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柴房里的情景。 破败到墙皮都剥落的墙角边上,一个由破布裹着身子的瘦小男人坐在角落里,门外刺目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用手挡住了眼睛。 手腕细小,几乎就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看不到任何正常人的样子,一双皮包骨头的腿弯折成夸张的弧度,显然已经废了。 而在这男人身边,则堆满了垃圾,垃圾里面还有排泄物的痕迹,散发着恶臭。 一条粗大的锁链扣住了男人的脖颈,让男人只能在柴房一半的空间内活动。 又见到有人进来,男人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刚刚才走,怎么又来了?既然如此恨我,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清明和谢天行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一咯噔。 当初在慈宁村医馆地下室里所经历的,与如今见到的何其相似。 谢天行率先开口:“你是谁?” 一听到是陌生的声音,那人顿了一顿,旋即便是高声道:“救我!我是厉飞蓬!孝夫村戏班的班主!” 谢天行眉头深深皱起:“没听说过,你和现在的班主厉飞雨是什么关系?” 厉飞蓬干枯的脸只有巴掌大小,一双眼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个畜牲!那个畜牲!他是我弟弟,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戏班,我的妻子。” “他还打断了我的腿!把我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柴房里像条狗一样生活!” 清明心中一动,这故事,这剧情,怎么和昨日厉飞雨在戏台上演的差不多? 只不过戏台上是弟弟与嫂嫂两情相悦,在嫂嫂被沉塘之后,弟弟双腿也被打断,终日囚禁在家中。 如今看来,这故事看来是有另外的发展啊。 “那个畜牲!那个畜牲!他趁着我带领戏班去别处唱戏,就欲对我妻子行不轨之事!” “被我发现之后下跪求饶,我一时心软......没想到他设计迷晕我,打断了我的腿,将我关在了这柴房之中!” “这一关,我都已经算不清日子了。”厉飞蓬摇晃着头发稀疏的脑袋,突然抓住了谢天行的脚踝,就像是一个妖鬼。 “救我出去!只要你们能救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这个戏班,我藏在家里的银子,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谢天行不动声色得踢开厉飞蓬的手臂,拉着清明悄悄退出了柴房。 “别走!你们别走!救我出去!救我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啊啊!” 凄厉的声音随着房门关上,被彻底锁在了里面。 也难怪此人能被关在柴房里这么长时间却没人发现,看似破败的屋子隔音相当好,门一关上就算里面叫破了喉咙都只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重新将屋门锁好之后,清明疑惑得问道:“为什么不救他?” 谢天行一边走一边传音入密。 “在没有确定此人的身份之前,我们必须得小心谨慎,难保此人不会是厉飞雨设下的陷阱。” “若他说的是真的,能被厉飞雨关在此地这么久,那短时间内就无性命之忧,我们大可以了解清楚再回来救人。” 清明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 谢天行在街头巷尾之间穿行,很快就到了之前两人居住的客栈。 “我们现在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需要去找一个了解厉飞雨或者知道厉飞蓬的人。” “这个人最好是厉飞雨这个神秘组织里的人,但一定要是个小角色,至少消失一天的时间,不会引起厉飞雨的注意的。” 清明做出一副思考状,沉吟道:“嗯,以我的推测的话......” 话还没说完,谢天行便是一拍清明的脑袋:“行了,别装了,人我都选好了。” 说着,谢天行便是指了指客栈门口百无聊赖的店小二。 清明嘟着嘴嘀咕道:“你都选好了还跟我废话这么多......” 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孝夫村街道上的行人都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好大的风!该不会要来沙尘暴了吧?!” 村民们看了看天色,脚步也不禁快了几分。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客栈门口坐着偷懒的店小二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今天后厨打扫了么?!”客栈老板快步走出来,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店小二的身影,骂了一声道:“这小子,又偷跑去哪里玩了!这次一定要扣他的工钱!” 一座无人的小院里。 店小二捂着眼睛高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清明见店小二这么上道,嘴角不禁扯开了一丝笑容。 谢天行则是冷着一张脸道:“我问你答,不该问的别问。” 店小二闻言连忙趴下,将脸埋进地里,瓮声瓮气道:“大侠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清明高声道:“你认识厉飞......” 后面的“蓬”字还没说出口,清明的嘴巴就被谢天行捂住了。 清明不情不愿得站在旁边,谢天行则是冷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用什么办法控制他人心智,让人心情大变的?” 店小二闻言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我不知道啊大侠!我就是一个小喽啰,上头交代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啊!” 谢天行一副逮到你了的表情。 原来对于店小二还只是怀疑态度,没想到还真的另有身份。 谢天行喝道:“说!否则我割了你的舌头!” 店小二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大侠,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看到他们往酒里倒东西,倒的是什么东西就真不知道了!” 谢天行沉吟片刻。 所以关键是酒么...... “你撒谎!酒里面我已经确定过,没有毒!” 铿锵! 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店小二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大侠饶命!小的真的没有说谎!那东西能让这么多小心谨慎的江湖人着道,自然不是毒,虽然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听上头的人说过,除了喝下这东西以外,还需要另一个条件达成,才能将人变成悦神的信徒。” 清明挑眉。 悦神?信徒? 第343章 厉氏兄弟 听到店小二的描述之后,谢天行默默记下了悦神,以及信徒两个词。 没想到随便抓一个人就能问出这么多信息,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在表面上,谢天行依旧是不动声色。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以谁为首?” 店小二哀声道:“大侠,我就知道“悦神教”这个名字,在教内认识的也就上头一个人,小的就是一个跑腿的,哪里有资格知道那么多啊。” 谢天行也不指望能从店小二这里知道所有的事,开始询问一些关于孝夫村习俗等等无关紧要的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店小二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瞒,统统是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 而在谢天行刻意引导之下,话题逐渐朝着村中的戏班靠拢。 “关于厉飞雨,你了解多少?” 顺着话题,谢天行终于是将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问了出来。 店小二没有丝毫防备,侃侃而谈道:“厉飞雨么,这可是我们村儿的大名人!村中心的那个戏台可就是专门为他搭的呢!” “当年他靠着一部《一入江湖笑三笑》可谓是风靡全村,整整演了三十多场,现在每逢节日还都会演上一两场,老少咸宜,没有一个人看完了以后说不好看的.......” 眼看店小二没完没了,谢天行打断道:“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店小二声音一滞,旋即干笑了两声,刚刚说得兴起,差点都忘了自己的命还在别人手里。 “说起来,还真的有一些传言,不过事情也过去了十多年了,大侠您也就听听,做不得真......” 谢天行冷漠道:“说!” 店小二没再废话:“话说厉飞雨当年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厉飞蓬,是一个出了名的戏痴,在戏曲上的造诣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村里这戏班也就是厉飞蓬一手组建而成的,只不过厉老大的志向可高,整天就想着把戏班发扬光大,一年到头的,也没几天在村里。” “而厉飞雨在厉老大的影响下对戏曲也有几分兴趣,经常会在院子里自己研究。” “后来戏班在厉老大的经营下越来越大,村子里来了不少游人,一定要看厉老大的戏,村子里的日子也是过的越来越好。” “大侠你们看到村子里的铺子,都是那会儿添起来的,以前村子里清贫的呦,不要说糕点了,就是一碗甜水都算是稀罕物,每天到外面晃荡一圈,嘴里就都是沙子。” 店小二话题越跑越偏,谢天行忍不住提醒道:“说重点!” 店小二这才连忙将话题转回来: “话说那厉老大发达以后啊,厉家的院子客人就没断过,其中有一个为了看戏而来的女子,去厉家登门拜访的时候和厉飞雨看对了眼,一来二去也就好上了。” “可惜,厉老大唱戏厉害,可为人却不怎么地道,丢下戏班,带着弟媳远走高飞了,这好好的家业没了人经营自然也就衰弱下来。” 清明眉头一挑,心中暗道: 厉飞蓬带着弟媳跑了? 这说的可和厉飞蓬说的不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清明也就想清楚了。 店小二听来的这个消息,恐怕也是厉飞雨让人放出的风声,为的就是洗干净自己的名声。 两兄弟对这女子皆有心思,说辞自然是添油加醋,奔着抬高自己,诋毁他人去的,那说法有一些不一样自然也就正常了。 只不过厉飞蓬并非如店小二所说带着弟媳远走高飞,而是被锁在了戏班的柴房里十多年。 那那名女子去了哪里?是否还在人世? 厉飞雨如今是众星捧月,而厉飞蓬则是被锁在柴屋之中瘦骨如柴,光以结果来推论的话,清明更愿意相信厉飞蓬的话。 毕竟只要确定那柴房之中关的人是厉飞蓬,店小二说的这个传言就已经是不攻自破了。 那两者之间,必然是厉飞蓬更可信一些。 只不过这里面有一个疑点。 除了厉飞蓬的话和外面的传言不一样之外,这件陈年往事还有第三个版本。 那就是昨日戏台上演的《人间世》,这部戏的剧情与两兄弟的经历相差无几,只不过其中的“嫂嫂”乃是与弟弟厉飞雨两情相悦,最后被村民沉塘而亡。 在故事的最后,厉飞雨被打断了双腿关在了屋子里,这不就是厉飞蓬当下的处境么? 故事里许多细节都在影射厉氏两兄弟的亲身经历,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相比较起厉飞雨放出去的传言,《人世间》反而更贴合厉飞蓬所说。 可这个版本的故事由厉飞雨出演,作为戏班班主的厉飞雨对于这个故事有着决定权,那他又怎么会出演一个有可能会玷污自己名声的故事呢? 这无疑是给自己埋下了隐患,将来若是有人顺着《人世间》的剧本顺藤摸瓜,自然就能猜到这故事是根据厉飞雨亲身经历改编的。 厉飞雨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嘛?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么? 清明百思不得其解,这一连串的经历里面充满了细节的矛盾和怪异。 店小二此时依旧在讲着两兄弟的故事。 “后来还是厉大官人挑起了重担,将本已经没落的戏班一手经营到了现在,如今比起当初厉老大在时的戏班已经不遑多让。” “你看村中心那个戏台,原本不过屁股大小的地方,如今已经有这么大了,就算是全村的人都来看戏都有盈余。” “听说当初厉班主为了说服村长可花了不少功夫......” 谢天行没有再让店小二说下去,将之绑起来扔进了屋子里,约定了两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过来放他走。 离开院子,清明用肩膀撞了撞谢天行,跃跃欲试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谢天行挑眉道:“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现今至少能肯定厉飞蓬所言不虚,我们再去趟戏班,找厉飞蓬印证一下店小二所说的真实性......” “如果真的如店小二所说,厉飞雨的背后是悦神教的话,那我们大可以直捣黄龙,灭了悦神教,救出你朋友和陆老板,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清明疑惑:“你知道悦神教?” 谢天行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悦神教应该是前些年仙教的分支。” “我曾在卷宗里看过,十多年前,有一邪教惑乱朝纲,此教便名为仙教。” “传闻这仙教有一神窟,里面供奉着数千尊神态各异的野神神像,在当时蛊惑了数万信徒。” “这些信徒悍不畏死,为了招揽信众,常常在市井之中自焚而亡,给官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只不过这仙教就算是再如何狡诈,在天策府的铁蹄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十几年前大部分就已经被铲除,偶有余孽只要被发现也格杀勿论。” “想不到在这偏远的村子,居然还有仙教余孽存在。” 第344章 悦神教,仙教 “仙教?” 清明歪着脑袋,这名字听过来甚是耳熟。 谢天行诧异得看着清明:“怎么?你见过仙教的余孽?” 清明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了,可能就是在什么时候喝酒的时候听隔壁桌的人提起吧。” 谢天行点了点头没有深究,仙教虽然初露苗头就被北国官府掐灭,但也算是北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听过也没什么稀奇的。 “所以你说这孝夫村里的邪教,是仙教的余孽?”清明问道。 谢天行点了点头:“我还不敢完全肯定,但很大的概率是,当年仙教神窟之中野神数千,都是乡野地方之间的小众神灵,拜神方式也各不相同。” “悦神,不管是北国还是当年大周历史上,都没有这种神灵的说法,应该就是当时仙教的野神之一没错了。” 清明疑惑道:“这野神就这么给你看不起呢,之前还小心谨慎的,现在一听名字直接就敢直捣黄龙了。” 谢天行哑然失笑,眉间洋溢着骄傲:“实不相瞒,我天策府所修炼的功法饱含浩然正气,正是克制这种鬼祟的神兵利器,具有天然压胜的效果。” “即便对方是登堂入室的强者,我若是拼死一搏,也能以血狱镇魂歌强而杀之。” 清明哦了一声:“听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谢天行眉头一挑,正打算和清明辩个明白,想了想还是算了。 就算清明阅历再丰富,可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终究是不知道初窥门径和登堂入室之间究竟差了多么大的天地鸿沟。 “你见识短,我不怪你。”谢天行高昂着脑袋一副高人模样。 清明:“???” 谢天行心情舒畅得回到戏班后院厉飞蓬所在的柴房面前。 躲在角落里的厉飞蓬再次见到两人,顿时喜极而泣,连忙爬到近前:“两位恩公一定是来救我的吧!大恩大德,厉某没齿难忘!出去以后,厉某定将所有财产双手奉上,以报恩公救命之恩!” 一番话说得无比流利,显然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这人还没救出来,恩公已经叫上了。 然而谢天行和清明都不是吃这套的主,默不作声得躲开了厉飞蓬抓向脚踝的手。 谢天行:“我问你答,如果你回答得没有问题,我就救你出来。” 厉飞蓬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道:“恩公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会有任何隐瞒。” 这次清明没有再开口,审讯问话里面的门门道道,谢天行无疑要内行的多。 谢天行轻声道:“你之前说,厉飞雨欲要强奸你的妻子,此事,当真?” 厉飞蓬一愣,他没想到谢天行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开不了口。 清明也是挑眉看了一眼谢天行,这小子何时如此八卦了? 厉飞蓬干枯的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最后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叹了口气道:“看来恩公从别处听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我不知道外面是如何说的,但当年之事乃是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假!” “当年......我沉迷戏曲,经常带着戏班去其他镇子唱戏,即便是回来也是整日待在戏班里,家中就只有那个畜牲和我妻子两人在家。” 说着,厉飞蓬的脸上出现一抹愤怒。 “或许我早就应该猜到的,痴男怨女朝夕相处,怎么会没事?” “有一日我提早回来,正好让我抓住他们正在行苟且之事......” 厉飞蓬勃然大怒,高声道: “定是那个畜牲强迫了叶儿!” “叶儿向来本分,断然是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被我发现之后,那个畜牲跪下来恳求我的原谅,居然说他们是两情相悦!让我放他们离开。” “可笑!简直荒唐至极!” 厉飞蓬浑身颤抖,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一天。 “这个畜牲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就算如此,我又怎么对他下得了狠手......” “我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这个畜牲趁我不备迷晕了我,打断了我的双腿,将我锁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 清明忍不住问道:“那你的妻子呢,她在何处?” 厉飞蓬瞪大了眼睛:“我被迷晕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她......没和那个畜牲在一起么?” 谢天行冷漠道:“村里传言你抢夺弟媳丢下戏班不要,远走高飞。” 厉飞蓬摇晃了一下脑袋,跌坐在地上:“怎么会,怎么会.....” “那她去了哪里?” 说着,厉飞蓬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抹笑容,旋即便是双手掩面,狂笑起来:“那她,究竟去了哪里?!” “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叶儿!你就这样抛下我离开了么?当年说的海誓山盟,你都忘了么?!” 一边哭,一边笑,眼前这副场景甚是怪异。 本就一直觉得不对的清明,此时心中那种矛盾感再次出现。 这村子从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些不对劲,又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浑身不痛快。 谢天行没有打断,一直到厉飞蓬冷静下来,才冷漠得继续问道。 “悦神教,你了解多少?” 清明诧异得瞥了一眼谢天行。 人家都哭成这样了,你是一点情绪没进去啊! 谢天行回头瞥了一眼清明,传音道:“我对他的家事没什么兴趣,之所以这么问,就是试探一下他会不会骗我。” 清明心里一震。 好一个狡猾的小谢谢! 厉飞蓬情绪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幽怨得看了一眼冷漠的谢天行,这才说道。 “当年我在游学唱戏的时候有听过这个名字,当年邪教横行,好像叫什么仙教来着的,这悦神教就是其分支,主要就在我们周边的几个村子发展。” 谢天行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 “后来外面因为这邪教的关系太乱了,我就回了村子......” “我记得当时回到村里,却是有教徒在宣扬仙教,而其中有一个人就找上我,说是只要我信奉悦神,就能受到神明庇佑。” 说到这里,厉飞蓬突然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那个畜牲!我回来的时候,那畜牲房间里就有一尊只有嘴巴的女子神像,那神像咧着嘴,当时我看着挺怪就多留了个心眼。” 谢天行点了点头,转头就朝着外面走去:“这样看来,厉飞雨是悦神教的人无疑了。” 清明屁颠屁颠得跟在屁股后面:“小谢谢,你等等我啊!” 眼看两人渐行渐远,厉飞蓬看了看脖子上手腕粗细的铁链:“???” “你们倒是放我出去啊!” 一声惨呼响彻在戏班上空。 第345章 战厉飞雨 孝夫村戏班,厉飞雨正独自坐在屋中,编排着下一次要唱的戏。 而在房间的里侧,一个人头大小的神像立在桌案上,桌前三根香烛点燃,袅袅散发着青烟。 神像是一个女子,身上穿着衣着暴露的轻纱,脸上的其他位置都是空白,唯有一张嘴巴,带着吟吟笑意。 春光融融,岁月静好。 每天的这个时候,是厉飞雨最享受的时光。 自从十几年前得到尊上赐予的悦神神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变化,除了身体变得强壮,不输寻常武夫之外,五感也是灵敏了许多。 这些年村外来了不少江湖侠客,其中不乏已经达到一流高手境界的强者,可即便如此,厉飞雨依旧没看到自己的极限。 这具身体仿佛真的受到了神的庇护。 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厉飞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两年,只要再给我两年的时间,叶儿姐姐,既然找不到你,那就让你来找我吧。” 这时,戏班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厉飞雨眉头微微皱起,戏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最忌讳吵闹。 “看来是这段时间对他们太懈怠了,连规矩都忘了!” 厉飞雨喃喃念叨了一句,挥袖就是朝着门口走去。 而就在此时,那喧闹声飞快接近,屋内的神像突然张开了大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心有所感之下,厉飞雨连忙往后一退。 咔,轰! 木制门栓破裂,大门在一股巨力之下倒塌。 谢天行迈步走入,双目紧紧盯着厉飞雨,杀意凛然。 “厉飞雨,勾结邪教妖人,为祸孝夫村百姓,你可知罪?!” 银色的龙吟长枪握在手中,发出阵阵的颤鸣。 少年提枪,一如两年之前,雄姿英发。 清明跟在谢天行身后,像个狗腿子一般:“就是!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拳脚无眼,可别怪我们下手狠了!” 厉飞雨见到两人,眼中闪过一抹愕然,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这么隐秘的手段会被清明和谢天行发现。 只不过很快厉飞雨脸上的愕然就被狰狞的笑容所取代。 “本来还想留你们一条命来为悦神效力,既然你们自己寻死,那就不要怪我了!” 曲指成爪,厉飞雨整个人飞身而起,朝着谢天行和清明猛地抓了过来。 爪影破空,劲气四散。 清明握拳成掌,浑身拳意流转,气血奔涌如龙,一瞬间便在经脉之间游走了一圈。 如今清明经历数场生死绝境,境界已经臻至返璞归真,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踏足登堂入室的境界。 可对此,清明依旧觉得不够。 他能明显得感受到自身基础还能继续夯实,如果此时推开武道大门,踏入登堂入室,恐怕之前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初窥门径虽然是正式踏入武道的第一个境界,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境界,每一步都在为将来踏上绝巅打下坚实的基础。 像清明这般能将基础夯实到如此程度,甚至能以初窥门径跨阶战登堂入室,本就是一种资质远超常人的证明。 春蚕吐丝成茧,从来不是为了困住自己,而是为了在破茧成蝶的那一天展翅高飞。 一旦清明将初窥门径这一境界彻底圆满,等他破开桎梏,达到登堂入室境界的时候,那便是雏鹰起飞,翱翔苍穹。 或许真的能成为古往今来,以登堂入室逆伐绝巅的第一人。 拳意内敛,清明双眸之中精光爆闪,他能感受到厉飞雨身上不同寻常的血气,庞大而驳杂。 不像是磨练筋骨而来,反而像是修炼了可以吞食他人内息的魔功! 不。 比喜欢吞食他人内息的魔头还要驳杂! 气血如此质量,哪怕对方在总量上要比自己磅礴许多,清明也有信心一拳就能将之轰得粉碎。 一身霸道的拳意与高至天外的意气内敛在拳中,从表象上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 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比清明更快得朝着厉飞雨迎了上去。 长枪剧烈震颤,发出如同蜂翅的嗡鸣声。 吼! 长枪如蛟龙出海,龙吟声震天地。 同样一式八步赶蝉,演化出两年前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家伙气血粗壮得诡异,你仅仅跨入初窥门径,不是他的对手,交给我!” 谢天行与清明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话之后便是如同流星一般朝着厉飞雨撞了过去。 清明身上已经凝聚的拳意渐渐收敛,逸散,看着谢天行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你这眼力见......活该当一辈子牛马啊。” 厉飞雨看着谢天行自己撞了上来,略一变招,手掌朝着谢天行的天灵盖拍了过去。 笑意越加灿烂,厉飞雨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脑袋在自己一掌之下被拍碎的景象。 谢天行双目一凛,行走江湖几年,他早已经不是慈宁村初出茅庐的少年。 龙吟长枪轮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以枪尾扫向了厉飞雨的脑袋。 嘭!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中,厉飞雨发出一声惨呼,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了桌椅。 等到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半边脸已经红肿,还有一道长长的红印。 “你居然敢打我的脸!” 厉飞雨自从拜神以后便是平步青云,在整个孝夫村中受人爱戴,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屈辱,顿时怒火攻心。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脚掌猛地踏地,乱石穿空,厉飞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谢天行飞奔过来。 两人化作残影,在房屋之内辗转腾挪,每次长枪与肉掌接触,都会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房屋内的实木家具在四射的劲气之下变得千疮百孔。 清明兴致勃勃得在一边看着,武道修为,除了自身勤勉之外,还需要多多借鉴他人之道,弥补自身缺陷。 厉飞雨空有强横的肉体,打起架来却毫无章法,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谢天行,本身实力就不弱,又是出自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天策府,一招一式都是天策府无数前辈于沙场中磨砺而成。 这也是清明最为缺少的经验。 经过两年之后,再看谢天行交战,不管是眼界还是对武道的理解,清明都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自己可以比拟的,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人形海绵,贪婪得吸收着武道知识。 第346章 只进,不退 嘭! 交战中心的两人在经过半刻钟的缠斗之后,厉飞雨终究是吃了战斗经验不足的亏,被谢天行抓住了破绽。 叮! 长枪穿透厉飞雨的肩膀将之钉在了地板上。 谢天行缓步走到近前,冷声道:“我那两个朋友,被你抓到哪里去了?” 厉飞雨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脸上却并没有丝毫落败的颓丧。 “想要知道么?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厉飞雨猛地一拍地面。 房间之内的无脸女子神像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猛地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尖锐的嚎叫。 轰! 巨大的音波瞬间将房门冲垮,风暴裹挟着碎石朝着谢天行侵袭而来。 措手不及之下,谢天行整个人倒飞而出,尖锐的碎石碎木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啊啊啊!” 惨叫声中,厉飞雨将钉穿了自己肩膀的龙吟枪拔了出来,旋即大手对着房间内的神像一招。 只见那尊神像无风自动得漂浮了起来,落在了厉飞雨的手中。 “悦神即悦己,舍身方得真。” 随着一声口号落下,厉飞雨身上仿佛出现了华光,手中的神像宝相庄严,脸上仅有的嘴巴笑意吟吟,仿佛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心锁自解日,方见极乐门。” 肩膀上汩汩流出的鲜血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修复,肉芽自伤口处伸出,不断纠缠,转瞬间伤口就已经恢复如初。 “笑颜即祷言,泪痕乃亵渎!” 仿佛梵唱的声音缓缓传开,一阵阵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戏班里正在排练着将来新戏的伶人突然没了动静,双目呆滞,脸上勾勒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缓缓朝着厉飞雨所在的屋子走了过来。 “悦神的子民们,杀了他们!” 随着厉飞雨一声令下,人流如潮水般涌进了屋子。 看着这些已经失去神志的伶人,谢天行大声道:“他们被这神像蛊惑,已经失了神志,我们必须得破坏神像!” 清明站在门口提起一个伶人就是狠狠投掷了出去。 “这里交给我!你去破坏神像!” 谢天行点了点头,高声道:“村民是无辜的,能救则救,倘若真的撑不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清明哈哈一笑:“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还当我是初出茅庐的嫩雏呢?!” 脚掌踏地,劲力蔓延四周,砖石碎裂翘起。 清明就像是老树盘根,扎进了地里,浑身拳意圆满如一,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架拉开。 脚踩方寸之地,拳打卧牛之间! 无形的柔和力量随着出拳,如同一片浪潮一般,砸向了如潮水般涌来的伶人们。 数十人在劲力倾泻之下顿时被掀飞了出去,如同雨点般落在地上。 诡异的是这些人哪怕摔断了腿脚,也是一声不吭,脸上还带着和蔼的笑容,看过去尤为瘆人。 谢天行见到清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背影,嘴角一扯。 “还真是不一样了,那我,也不能拖后腿啊!” 说完,谢天行手掌张开,刚刚被扔在地上的龙吟长枪猛地弹起,在空中略一盘旋,钻进了手里。 “玄甲裂云朔风烈,万仞孤城暮色寒!” 谢天行喃喃自语,身上的气势就像是出鞘的长剑,猛然攀升。 “将军匣中鸣战魄,虎符乍现血光燃。” 就如同厉飞雨的梵唱一般,谢天行随着一字一句的吐出,双膝微微弯曲,手臂肌肉虬结,紧握龙吟枪。 无形气势形成风暴,将周遭一切吹散,乌黑的长发在狂风中舞动,衣袂猎猎作响。 “千军枯骨凝作阵,九霄惊雷化枪芒!” 血色雷霆如同晴天霹雳猛然出现,霹雳啪啦得在谢天行身周闪烁,血红色的大道之门从虚空之中跃出,仿佛沾染着点滴战血的门扉饱含沧桑古老的气息。 龙吟长枪之上气劲流转,化作枪芒吞吐,锋利无匹。 “莫问英雄魂归处,一阙镇魂啸八荒!” 随着最后一句念出,一道血红色的朱砂痕迹在眉间隐现,檀中,气海,玉堂三穴洞开,凝为实质的杀气化作血红色的煞气。 咚咚咚! 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响彻,谢天行面色绯红,汹涌的气血在头顶凝成异象。 谢天行面色冷峻,对着厉飞雨缓缓开口: “我最后问你一次,将我两个朋友交出来,我可饶你一命!” 厉飞雨此时手托神像,本就醒目的大嘴微微勾起,和神像脸上的笑容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神说,亵渎生灵者,当死!” 华光绽放,在厉飞雨食指前不断凝聚,化作一点璀璨的星芒,似乎抢走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谢天行没再多言,猩红色的罡气在身周三丈之地内形成领域,血雾蒸腾,钻进长枪之中。 “既然不愿意说,那我便自己找。” 龙吟长枪裹挟着红色雷霆猛地朝着厉飞雨刺出。 天策镇魂枪,残阳泣血! 长枪与星光碰撞。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随后一股巨力猛地从中心爆发,璀璨的华光猛然绽放,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手握神像的厉飞雨在巨力之下瞬间就被掀飞了出去。 反观谢天行,吐出一口鲜血之后,面露狠意,齿间不断有血丝涌出。 残破的战旗虚影在背后显现,仿佛有无数人从虚空中走出,兀自站在谢天行身边。 铿锵! 一柄战刀在谢天行头顶出现,气势突破桎梏,将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华光冲散。 大周战阵之术,仅一人便成一阵。 天策镇魂枪,孤城夜角! 战刀虚影附着在长枪之上,嗡鸣声不断传来。 “我天策将士,临阵之时......” “只进。” “不退!” 随着一声怒吼,谢天行手持龙吟长枪,浑身气力统统汇聚其中。 血色的雷霆自眼角闪烁,将瞳孔染成猩红色。 孤鸿踏风,凤点头! 尖锐的鸣叫声传来,谢天行长枪撕裂空气,点点火星闪烁,化作一只凤鸟的形状,自半空中猛然劈下。 厉飞雨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此人居然对自己如此之狠,在对撞之后居然硬顶着反震之力不退,宁愿承受气血震荡内腑的伤势也要劈出这一枪。 然而此时的厉飞雨正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就算看透了谢天行的目的,也实在没有能力再做转圜,只能是高举手中神像,企图挡住这一枪。 嘭! 长枪落在神像之上,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347章 白骨生花 尖锐的凤鸣声响彻。 龙吟长枪与那无脸神像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神像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遭遇如此重击,居然丝毫不见损坏。 纵然神像挡住了大部分的劲力,但谢天行这一招终究是使出了全力,剩下的余劲依旧是震得厉飞雨口吐鲜血。 “哈哈哈,什么天策府,不过如此!我悦神教才是要主宰这个世界的神!” 厉飞雨放肆狂笑,脸上四溢横流的鲜血将他衬托得尤为癫狂,手中的无脸神像渐渐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修什么道,练什么武,只要成为悦神的信徒,长生,实力,挥手即来!” 声音落下,无脸神像缓缓张开嘴,方才震碎墙壁的声波再次酝酿。 谢天行握着龙吟长枪的手有些颤抖,刚刚死战不退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如两年前在慈宁村,面对那个吸食了人参精华的医师,同样是在用尽全力之后无功而返,只能看着对方施为,那种无力感,每每想起都能让谢天行夜不能寐。 “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 谢天行强压因为乏力而颤抖的手臂,四肢百骸的气血翻涌,胸口因为内伤不能再牵引血气。 寻常武夫,丹田气海乃是重中之重,即便是断肢断臂,剩余的气血劲力都能通过汇聚气海绽放出新的活力。 可若是胸口气海受损,那浑身气劲便如同没有将领的士卒,群龙无首,实力便要大打折扣。 谢天行双目如电,丝毫没有因为落入下风而颓然。 “师傅说过,战场上的时局千变万化,随时都有可能逆转,士卒们汇聚自然势不可挡。” “但即便是被打散,也应该是漫天星火,各自燎原。” 话音落下,谢天行浑身上下除了胸口因为伤势不能牵动气血,其他地方分别是爆发出了巨大的气劲。 龙吟长枪发出兴奋的鸣叫。 那气劲居然是在体外拧成一股,形成了一朵朵无形气劲之花。 谢天行拧转龙吟长枪,眼中的红色雷霆再次蓬勃而出。 “区区野神,也敢妄图染指我北国疆土?!” 随着话音落下,谢天行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一朵朵无形气劲之花附着其上,枪速也是越来越快。 而在此时,神像口中的声波也酝酿结束,迎着谢天行的飞驰而来的长枪猛地喷发而出。 嗡嗡嗡! 声波形成的风暴瞬间压碎谢天行身周的赤红色罡气,倾泻在他身上。 鲜血从耳朵之中丝丝溢出。 然而浑身筋骨的剧痛,并不能让谢天行有丝毫的退缩。 单手纹丝不动得握着龙吟枪,如同逆水行舟的扁舟,冲破惊涛骇浪,猛地刺进了神像张开的大口之中。 天策镇魂枪,白骨生花! 血色气劲爆发,如同花骨朵绽放,这不明材质构成的神像身上爆发出了一阵阵脆响。 一道道裂纹在神像上蔓延,最后在厉飞雨惊骇的目光之中,炸成了漫天碎片。 “不!” 一声凄厉的惨嚎,厉飞雨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饱满的气息不断衰弱,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 此时屋子的大门口,一次次涌向清明的伶人们突然呆滞了一瞬,旋即无神的双目之中渐渐焕发神采。 “?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排戏么?” “是啊,刚刚我还在做道具来着,怎么一眨眼就到这里了?” “啊啊!我的腿!哪个狗娘养的弄断了我的腿!” 院中顿时闹哄哄一片,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清明马上就将房门关上。 悦神教的事情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关上房门也能图个清净。 房屋里面,谢天行手握长枪,眼耳口鼻处都有鲜血流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栽倒的模样。 厉飞雨则是躺倒在地,双目无神得望着天花板,嘴角有口水流出来,怀里拢着一些石块,依稀能看出来是那具无脸神像的碎片。 清明忍不住打趣谢天行道:“小谢谢,怎么每次打完架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啊?” 谢天行瞥了一眼清明,瘫倒在地上:“换了你试试?此人在此地经营时间显然不短,那野神也有了几分不俗之处,实力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的程度,非你这样初窥门径能想象。” 清明小嘴嘟囔了一句:“不就是登堂入室么......我打死的登堂入室都数不过来了......” 谢天行撇了撇嘴:“你就吹吧。” 清明没再因为此事纠缠,转头看向一边还在哼哼唧唧的厉飞雨道:“怎么样,都问出来了么?” 谢天行轻轻摇了摇头:“此人心神与那悦神神像融合颇深,神像被我破坏之后,他的识海也遭到破坏,现在已经是个傻子了。” 清明闻言顿时焦急道:“什么?!那笑笑怎么办?还有陆老板!都还在他手里呢!他变成这样,我们该去哪里找人去啊?” 谢天行叹气道:“悦神神像已毁,那些信徒也都恢复了神志,至少她们两个暂时不会碰到什么危险,我们也只能回去从长计议了。” 清明有些不甘心得踹了厉飞雨一脚:“喂!我问你!你把人藏到哪去了?!” 厉飞雨哼唧了一声,无神的目光渐渐锁定在清明身上:“诶?小宝宝~叶儿姐姐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嘛~” 清明又是一脚踹过去:“我问你,你把人藏哪里了?!谁和你玩捉迷藏了?!” 厉飞雨舌头伸出,口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口水沾满了衣襟。 谢天行此时恢复了一点力气,缓缓站起身来:“没用的,该问的我都问过了,我也用秘法查探过,他不是装的。” “我们先回客栈,免得等等有人进来看到此人这副模样,给我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清明心中万般不甘心,但也只能是先离开。 厉飞雨在孝夫村颇有声望,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辈都对此人很是爱戴。 倘若真的被人看到,悦神教之事在神像破碎之后已经无从考证,被蛊惑的信徒自己都不知道被蛊惑过,清明和谢天行两人就是有八张嘴都讲不清楚。 想通之后,清明扶着谢天行悄悄离开了戏班。 第348章 陆老板说了 三天时间悄然过去,痴傻的厉飞雨在戏班中被发现,早已经饿得不成人形。 享誉孝夫村的一代名伶痴呆的消息也是在几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村子。 平日里空无一人的医馆变得门庭若市,厉飞雨的追捧者们里三层外三层得将整个医馆围了起来,探头探脑得想要探听厉飞雨的病情。 最后在大夫给了确实无法医治的答案之后,孝夫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村民都为之扼腕叹息,上一次的戏台表演过去才不过区区几天,这演了半部的《人间世》便成为了绝唱。 虽然厉氏戏班还在,可没了厉飞雨这个主心骨之后,也不知道这每半月一次的戏台表演还能不能正常进行。 而在整个孝夫村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清明和谢天行却在这几天好好得将整个孝夫村都查探了一番。 唐笑笑和陆九歌两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清明两人几乎将整个村子都翻了一遍,却还是没能找到两人的踪迹。 期间来了几个粗犷的外乡游人,一身血腥气,显然不是善茬,清明远远注意了这帮人几天,发现他们的性情依旧是和刚来时一样,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显然在厉飞雨屋中的悦神石像被毁之后,悦神教就在这个村子彻底销声匿迹了。 这种野神教派不仅仅是在北国历史上,就算是当年国力鼎盛的大周,也有因为邪教发生过大乱。 这些教派就像是隐藏在泥土里的虫子,大火燎原之后,又会纷纷冒出头来。 所以即便知道或许这村子里还有一些隐藏的悦神教信徒,谢天行也没想过要将之揪出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阴沟里的蛆虫,是不可能杀尽的。 坐在糖水铺子里歇脚的清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当初为了找寻治疗瘟疫的办法到了孝夫村,没想到治疗瘟疫的办法没找到,反而是顺手破了邪教的案子。 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谢天行坐在桌案前皱着眉头。 自从那天从戏班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这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问他什么事情他也不说,后来清明也就懒得搭理他了。 清明喝了一口糖水,唉声叹气道:“你说,会不会是陆老板拐跑了笑笑啊?” 谢天行瞥了一眼清明,犀利点评道:“思路另辟蹊径,但说话还是要带点脑子的。” 清明伸出拳头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忿忿道:“那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村子就这么大,我们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她们俩的踪影!” 谢天行单手摩挲着下巴,轻声道:“那天我们偷偷潜伏在厉飞雨屋旁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悦神教对她们两个并没有杀心,安全应是无虞的。” “那名伶人事后我也去找过了,在神像被破坏之后,他也像是失忆了一般,并没有悦神教的记忆。” 清明泄气得趴在桌上:“笑笑如今还病着呢,我担心......” 谢天行按了按清明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如果我是悦神教的人,这孝夫村中......有什么地方是适合藏人的么?还是说存在什么密室之类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之前那店小二说的,要想让人性情大变,除了要喝下他们配置的酒水之外,还需要同时达成另一个条件,这才能大功告成。” “这另一个条件,究竟是什么?” “还有就是,神像被破坏之后,店小二也失去了为悦神教做事的记忆,连带着那天和我们的对话也都忘记了。” “就好像这个悦神教没出现过一般。” 清明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厉飞雨还因为神像没了变成傻子了呢。” 谢天行摇了摇头:“不,查案论迹不论心,就算他们完全失去了悦神教相关的记忆,可做过的事情必然存在痕迹,但村子里却没人谈论起此事,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试问你今早起来,突然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件女人的亵衣......” 清明连忙道:“你别乱说哦!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谢天行没好气道:“我就是举个例子!” “如果,如果在你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会觉得奇怪,不会想知道自己昨天夜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么?” 清明思索道:“听你这么说起来,好像还真是的。” 谢天行继续说道:“可惜我们并不知道这村子里原本究竟有多少悦神教的信徒,具体是谁,所以没办法追查。” “这是一个疑点,村里原本是悦神教信徒的那些人,在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之后,依旧能如往常般行动,也一点不会觉得奇怪。” 清明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思绪一团乱麻,狠狠得挠了挠脑袋,摇头道:“好,那接下来,我们该干嘛去?” 谢天行道:“两个方向,一个就是仔细观察村里的每一个人,至少要仔细观察戏班里的那群伶人。” “那群人我们可以确定原本是悦神教的信徒,或许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以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另一个方向,就是追查厉飞雨影响别人成为信众,除了喝酒之外,另一个条件是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或许会和村民们不会感染瘟疫有关。” 清明一口喝完糖水,站起身来:“好,那我们就兵分两路,这个就交给你,戏班里的人就由我盯着!” 谢天行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吧。” 清明转头就准备走,却发现谢天行呆坐在桌案边没一点动静,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还不走?” 谢天行:“我还没想好从哪里查起。” 清明:“那你叨叨叨说了那么多,敢情一点头绪都没有?” 谢天行:“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多想一些总是没错的。” 清明:“那你就让我打工呢?” 谢天行:“陆老板说了,管理者,需要做的是多动脑子,没脑子的人,就只能给别人打工。” 清明:“???” 第349章 白日之下的惊悚 在经过了谢天行一番资本的言论之后,两人终究是兵分两路,清明去盯着戏班里的人,看看他们在平日里是否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而谢天行则是在调查起了厉飞雨往日里的所作所为,想要从其中探听到一些关于蛊惑人心的迹象。 孝夫村中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如往常一般进行。 就这样,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又是过了六天时间,正好是十五,往常戏班唱戏的日子。 清明没精打采得坐在戏班边上的屋顶上,百无聊赖得观望着戏班院子里的伶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自厉飞雨出事之后戏班的第一次戏台表演,对这些伶人们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想要取代厉飞雨这么多年所树立的形象,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这一次若是能演好,在众人里面脱颖而出,或许就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厉飞雨。 哪个伶人不希望自己站在戏台上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主角呢? 这一次表演,既是挑战,也是所有人的机会。 夜幕缓缓降临,戏台的表演很快就要开始了,伶人们忐忑又憧憬得提着早就准备好的道具做最后的工作。 清明则是坐在戏班到戏台的必经之路上喝着糖水。 路上的村民们络绎不绝,纷纷朝着村子中心的戏台走去,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们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早早过去抢个好位置。 在人流之中,有两名大汉显得尤为亮眼。 两人身上穿着野兽兽皮,只遮住了重要部位,一人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痕,另外一人则是只有一只眼睛。 仅仅只是一眼,就能感受到两人扑面而来的野蛮气息,给人一种稍有不慎就会大打出手的感觉。 这两人正是自从厉飞雨痴傻之后来到孝夫村的人,性格乖张,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打伤了不少村民。 两人就像是两座铁塔,人流在接近之时便会自动散开,形成一片无人的区域。 而就在此时,一个闷头赶路的老者没注意到两人,不小心撞了上去。 “老头,你没长眼睛么?”独眼大汉眯着眼睛看着老者,眼中满是凶光。 老者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兄弟,老汉我老眼昏花,看不清路,心里又急着去戏台抢个位置,实在是抱歉。” 脸上有疤痕的大汉闻言顿时大笑道:“老二,你听见没有,这老不死的,喊你小兄弟,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兄弟!” 独眼大汉一巴掌甩在老汉脸上,巨力将之抽得飞了出去。 “小兄弟?!这也是你这老不死能喊的?!” 大汉环顾四周,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配刀,高声道:“所有人给老子听着!” “今天我们兄弟俩来这里不是看那劳什子戏的,你们全部回家拿着财物出来,否则,就和这老头一样的下场!” 老汉挣扎着站起来,还想要说话,那大汉手中的大刀却猛然落下。 一颗头颅飞起,咚咚咚的落在地上。 远处房顶上的清明猛然站起,这大汉出手太快,不止是清明,所有人都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猖狂,在北国的领地上当街杀人。 “从今天起,这村子我们绿马帮占了!你们都是我们养的牲畜!如果有一个人胆敢逃跑......” 独眼大汉面目狰狞,看着周围村民的眼神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子就生吞了你们!” 声音如雷,让人丝毫不怀疑他是否会做出此等行径。 清明正准备下来阻止,却突然是看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震惊,脚步一绊,差点没摔下屋檐。 那个头颅都被砍下来的老汉,那颗滴溜溜滚动的头颅,丝毫没有惊恐,错愕,反而在嘴角居然有着一抹和蔼的笑容。 笑容无比僵硬诡异,就像是人死之后,硬生生将嘴角扯成这样的形状。 悦神教! 不仅仅是老汉死去的头颅,周围的所有村民在面对凶戾的大汉之时,非但没有丝毫惊恐,反而脸上全部洋溢着幸福甜美的微笑。 本来以为厉飞雨伏诛之后,孝夫村中的悦神教就会彻底蛰伏起来了,没想到戏班的变故,只是清明和谢天行两人掀开悦神教的冰山一角! 清明心中不禁闪过一个让他惊恐的答案。 整个孝夫村,所有的的村民,全部都是悦神教的信徒! 之前厉飞雨所持神像破裂之后,他们从蛊惑之中清醒过来,只不过是演给自己和谢天行看的一场戏! 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在演戏! 所以谢天行的那个亵衣理论也就说的通了,这些人本来就还是悦神信徒,自然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奇怪。 这也就证明厉飞雨也从来不是悦神教的头领,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那尊被谢天行破坏的神像还有明面上的厉飞雨,都不过是幕后之人推到台前的幌子罢了! 这个村子...... 自打自己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这幕后之人的视线之中了,自己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那种烈日灼灼依旧觉得遍体生寒的悚然遍布全身。 按照这样的思路进行推测,那厉飞雨的暴露,会不会也是这幕后之人故意抛给自己的一个勾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于自己进入村子开始,所见所闻,都是对方想让自己看到的,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难怪进入这村子里就经常能感受到违和感。 难怪红袖招在这里的暗桩没了。 难怪这村子里所有人的性格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待人和善。 难怪....... 清明脑海中思绪万千,完全没理会下面已经被一众村民围住撕成碎片的两名大汉。 倘若整个村子所有村民都是悦神教的信徒,似乎这个村子不会感染瘟疫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虽然还没有实质的证据,可清明相信,两者之间一定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得赶紧把这事情告诉小谢谢!” 清明瞥了一眼地上的鲜血淋漓,那两个铁塔般的大汉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是那一个个平日里和蔼的村民,此时脸上的笑容鲜血沾染,显得无比诡异。 第350章 一出好戏 孝夫村中心的戏台边上,村民们接踵而至,纷纷抢占戏台边上的好位置。 谢天行早早就在戏台边上找好了位置,经过六天的调查,谢天行脑海中有过诸多对悦神教蛊惑人心的怀疑。 一一排除之后,最后将目光锁定到了每月两次的戏台表演。 根据店小二所说,悦神教蛊惑人心需要达成两个条件,其中一个是喝下悦神教配置的药水。 这药水无色无味,且不含毒性,江湖上已知的手段难以防备,所以完成这个条件并不困难。 至于另一个条件,谢天行曾经怀疑过香薰,亦或是什么糕点之类的。 只不过外来的游人并不一定会吃糕点或者去香薰铺子,所以想要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中招,这些猜测可以排除。 思来想去,每月两次的戏台表演是最好不过了。 这个表演可以让厉飞雨合理得出现在全村人面前,正大光明得对所有人反复施展蛊惑之术而不引人怀疑。 再次来到泥塑戏台边,谢天行好整以暇,怀着不同的目的到来,也总能发现一些之前来时看不到的东西。 戏台的表演开始,这次表演的半月前厉飞雨表演的《人间世》的下半部。 只不过之前厉飞雨扮演的那个角色由另一个伶人替代,这伶人裹在一层黑衣斗篷之下,让人看不清面容,依稀能看出来人很瘦小。 毕竟换了一个人,戏班为了让观众能有更多厉飞雨在时的代入感,主角不露脸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故事是以主角被兄长打断了腿之后开始的。 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戏中的主角心态逐渐扭曲,心中愈加仇恨,然而在表面上却表示出了一副自己已经将过往放下的态度。 终于在情节进入高潮的时候,这名主角趁着兄长不备,对其悍下杀手,最后占据了兄长的生意,成为了一方商业巨擘。 谢天行歪着脑袋,这故事的情节似乎和柴房中厉飞蓬讲的一般无二。 但真实情况是这样的话,厉飞雨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这样的戏登上戏台呢? 还是说,厉飞雨虽然贵为戏班的班主,事实上对戏班并不具备绝对的掌控权? 在他的背后还有别的人么? 如果真有,那他背后会是谁呢? 谢天行思路逐渐深入,旋即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干枯皮包骨的脸。 厉飞蓬! 如果厉飞雨的背后是厉飞蓬,那戏班会出演这样的戏也就很正常了! 可以厉飞蓬当时的处境,被铁链拴在不见天日的柴屋之中,人也瘦的皮包骨头。 他又怎么可能会是戏班真正的掌权人? 这皮包骨头的模样还有那柴屋之中的臭味可不是几天之内就能弄出来的。 谢天行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当初绑架店小二时,店小二说的话。 厉飞蓬是一个戏痴。 如果厉飞蓬真的能为了演戏,将自己困在柴房中那么长时间,陪着厉飞雨去演呢? 这天底下真的有这样的人么?哪怕将自己饿的皮包骨头,也要演这一出戏? 谢天行试图将思路之中所有碰到的疙瘩理顺。 即便这些事情都合理,戏班背后其实是厉飞蓬在做主导,这部《人间世》上戏台,厉飞雨能没有一点意见么? 还是说,厉飞雨本人不敢有意见? 亦或是...... 他根本就没有意见? 谢天行脑海中闪烁一个可能,倘若厉飞雨也和其他村民一般,被蛊惑了神智...... 虽然在平常状况下像个正常人,但在少数时候会受到悦神神像的影响。 厉飞雨以为自己控制了整个戏班,事实上......是厉飞蓬控制了整个戏班,然后让戏班的人陪着厉飞雨演戏...... 想到这里,谢天行便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可就算戏班里的人被厉飞蓬以邪教迷魂之术控制,可以陪着厉飞雨演戏,那村子里的百姓们呢,难道厉飞雨会没有一点察觉么? 想着想着,谢天行浑身便是颤抖了一下,忍不住看向周围的村民们。 想要让厉飞雨察觉不到,那很简单。 只要将村民也全部控制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整个故事就显得合理多了。 先是厉飞蓬在外游历的时候拜入悦神教,获得了迷魂术,在回来的时候撞见了自己的妻子和弟弟正在行苟且之事。 之后厉飞蓬便是将弟弟打断双腿困了起来。 至于这名妻子,谢天行暂时还没有头绪,不管是厉飞雨还是厉飞蓬都曾表示过对此女行踪的好奇,或许是跑了,或许是死了,都不一定。 在故事的后来,厉飞蓬可能是灵感突现,安排了一出好戏,诱使厉飞雨入了悦神教,并且让他自以为能用神像控制他人。 厉飞雨掌握了力量之后果不其然将厉飞蓬关了起来,并且将整个戏班占为己有,还放出谣言是厉飞蓬抢了自己的妻子。 而在这背后,厉飞蓬一边在背后积蓄力量,满足心中演戏的快感,一边将厉飞雨推到明面上,若真的有北国官府的人追查邪教,就可以将厉飞雨这个替罪羔羊交出去。 而谁又会想到一个被关在柴屋里瘦的不成人形的可怜虫会是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呢? 将一切都想通之后,谢天行长吐出一口气。 一出横跨十几年,整个孝夫村,包括外来游人都参与的戏剧。 一出演尽了家长里短,恩怨情仇的绝世戏曲。 《人间世》的戏台从来不在那小小的泥台之上,而是在台下,由看戏的人自己倾情出演。 “看来从我来到这村子之后,就已经上了戏台啊......” 谢天行轻轻念叨了一声,双目如电,紧紧盯着台上代替了厉飞雨,浑身包裹在斗篷之中的瘦弱伶人。 周围所有的村民都在为戏台上高潮迭起的情节欢呼,唯有谢天行直愣愣得站起来,与周围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戏台之上,瘦弱伶人注意到谢天行,也是缓缓将遮住面容的斗篷摘下,嘴角含笑得看着谢天行。 正是厉飞蓬。 “难怪当初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围嘈杂的声音将谢天行的话覆盖。 厉飞蓬也是喃喃自语道: “十多年了,每天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 “这一场由你自己出演的好戏,你觉得精彩否?” 第351章 神窟 漆黑的夜幕之下,孝夫村灯火辉煌。 村子中心的戏台周围坐满了看客,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呼。 而在人群之中,谢天行独自一人站起,目光灼灼盯着戏台上那个身穿斗篷的身影。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厉飞蓬笑道:“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能发现这场戏的秘密,并且从中走出来。” “但有一点我非常好奇,你们三人明明都已经喝下了圣水,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被悦神洗礼?” 谢天行直视对方,明明周围都是人,但两个人却仿佛生存在另一个空间,进行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对话。 “天策府弟子替天行道,为天驱策,小小邪祟,想要近我的身,简直是痴心妄想。” 厉飞蓬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沉吟道:“天策府的人么......之前倒是有失败的案例。” “那另外两个人呢,他们又为什么没事?” 厉飞蓬语气诚恳,好像是真的在虚心求教。 谢天行单手一招,谢天行单手一招,身后木匣子自动打开,龙吟长枪飞到手中。 “想要知道?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就告诉你!” 说罢,谢天行便是飞身而起,越过重重人群,长枪呼啸,颤鸣之间发出阵阵长啸声。 然而此时,《人间世》下半部表演完毕,周围的幕布正在缓缓拉上。 厉飞蓬的身形也是渐渐被幕布所遮掩,看着飞身而来的谢天行,眼神之中似乎是揶揄,也似乎是调侃。 “想要抓我,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眼看幕布拉上,半空中的谢天行浑身气势猛然爆发,红色雷霆奔涌在长枪之上。 长啸声顿时响彻在整个戏台上空,盖过了所有嘈杂之声。 长枪脱手,如同一道猩红色的流星,朝着戏台上狠狠扎了过去。 轰! 炸响声响起,遮掩的幕布在四散的劲气之中被撕的粉碎,露出了泥塑的戏台,而厉飞蓬和一众表演的伶人,此时早已经不知所踪。 谢天行拔出龙吟长枪,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坐着的村民们均是嘴角带笑,面容呆滞,就像是一个个活死人。 戏台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用作表演,后半部分则是用来放置表演用的道具还有为伶人们收拾妆发。 在幕布破碎之后,一眼就能将这个戏台看得清清楚楚,厉飞蓬和那些伶人明明没有走下台,可就像是凭空消失,没了踪迹。 谢天行目光如点,扫视过整个戏台,嘴角不禁勾出一丝弧度。 “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找到陆老板的踪迹,我还道是在押送到别处藏起来了,原来是遗漏了这戏台。” “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只见谢天行在戏台周围的柱子摸索了一阵,很快就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之中发现了一处机关。 拧转一番后,存放道具的后台便是打开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藏身地点选的不错,可惜就是机关术粗浅了点。”谢天行点评了一番之后,就是提着龙吟枪大摇大摆得走进了通道里面。 走在通道中央,谢天行忍不住想起了和清明一起在慈宁村的经历,和现在倒有许多相似之处。 很快,谢天行就走到了通道的底部,明亮的火烛分别摆放在两侧,将整片空间照的亮堂堂的。 入目之处一座石窟,石窟两侧开凿出一个个一人高大的石洞,每个石洞里面均是盘坐着一座座神像。 这些神像有的面露狰狞,有的宝相庄严,有的巧笑盈盈,有的神情悲悯。 神窟千面,各不相同。 谢天行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起曾经在天策府卷宗里看过的关于邪教的案子。 邪教自称仙教,有教无类,仙人座下有千尊神佛,任何人都能在这里找到符合自己内心遵从的神灵。 比起道佛两宗,一行无为,一行慈悲,神坐霜天,人来就神。 仙教教义更亲民许多,人不必去就神,神自来就人。 相传仙教有一神窟,里面坐落着所有野神的真身,当初在将仙教彻底覆灭之后,这作为仙教根基的神窟一直没能寻到。 一开始官府还怕仙教卷土重来,每年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神窟,可惜却一直没能寻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前这个地方,谢天行怎么看都像是案卷描述中说的那个仙教神窟。 “想不到师门和官府苦寻多年的神窟,居然就在这偏僻村子的地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天行一边打量着神窟两侧的神像,一边往前走着。 这些神像有许多都已经破败,上面沾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打扫了。 很快,悦神的神像映入眼帘,在一处不起眼的石洞里,和其他神像所处的山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尊悦神神像更干净些。 比起当初在厉飞雨那里见过只有巴掌大小的神像,这尊神像在造型上虽无不同,但却更加栩栩如生,衣服的褶皱,发丝的纹理,以及脸上那勾魂摄魄的邪魅笑容都显得和真人一般。 谢天行仅仅只是驻足观看了两眼,就有种丢了魂的错觉,如果不是常年修炼天策府内功,浩然正气自动护主,恐怕这两眼就已经让谢天行成为悦神忠实信徒了。 赶紧闭上双目的谢天行尝试破坏神像,可任他用尽全力,这神像愣是纹丝不动。 想想也是,这神像拥有控制他人的神异能力,厉飞蓬又将之放心的扔在这里,显然很放心这神像不会被摧毁。 无果之下,谢天行只得调养了一番气息之后继续往前。 ...... 此时在通道之外,清明在将事情头尾想清楚之后便是快马加鞭得满村子找起了谢天行。 找了半天之后,终于是在已经散场的戏台上找到了龙吟长枪所造成的痕迹。 根据谢天行留下的暗号,清明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在柱子后面的机关。 只不过谢天行没想到的是。 对于机关之术一窍不通的清明在这机关上折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打开机关的办法。 “这机关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开!是需要什么特殊的暗号么?” 想到脑子疼的清明果断放弃了用机关开门的办法。 脚掌狠狠踏地,荡起一圈烟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清明浑身气势飙升,对着机关洞口猛然出拳。 “芝麻,芝麻,给小爷我开门!” 第352章 迷途 空无一人的神窟之中,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楚声响。 谢天行踱步其中,逐渐走到神窟尽头。 直到这时候谢天行才发现,在这黑暗笼罩的尽头,居然还存在着一尊足足有一栋楼房大小的巨大神像。 神像镶嵌在山洞之中,几乎是顶着神窟的天花板站立。 这尊神像身穿甲胄,手握长枪,长枪上铭刻着三个大字。 “日月光” 相比起其他的神像,这尊神像并没有那种神神鬼鬼的飘渺和距离感,看着并不像神,反而更是某个人的雕塑。 谢天行仔细打量了几眼神像,这神像的面容也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没雕刻上去,还是后来被人刮花了,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这应该就是仙教所信奉的“仙”了吧,还以为是什么牛鬼蛇神,没想到是这样的形象。” 谢天行不屑得撇撇嘴。 当初仙教祸乱北国之时,除了那数千野神之外,还有一位统御诸神的“仙”,据说是当时仙教的首领,是一位真实存在的人。 至于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卷宗中似乎曾经有记载,后来又因为什么原因被抹去了。 之后仙教覆灭,这位传说中的“仙”并没有死,但也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 大周历史上也出过不少邪教,但一般都是杜撰一些子虚乌有的野神出来,像仙教这般,将真实存在的首领尊奉为仙神的还真没有。 将眼神收回,谢天行发现在巨大神像下面有三座门扉,每一座门扉上面都刻画着神秘的图案还有一些野神的图画。 中间的门扉前面则是留下了一些凌乱的脚印,显然刚刚厉飞蓬和那帮伶人退去的匆忙,并没有来得及抹除痕迹。 没有丝毫犹豫的,谢天行就是钻进了中间的门扉里面。 穿过一道不长的黑暗通道之后,谢天行眼前猛然一亮。 入目是一处巨大的石窟,穹顶破开不规则的圆形窟窿,月光混杂着沙石从窟窿外洒落。 而在圆形窟窿正下方则是有一座无比巨大的祭坛,最顶端几乎已经和穹顶平齐。 这座祭坛底部四面围绕着一圈如同护城河一般的河道,河道里流淌着触目惊心的猩红。 河道之外则是跪着一圈面黄肌瘦但却笑意盈盈的村民。 祭坛中央,厉飞蓬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五彩的华服,跟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鼓点跳着诡异的舞步。 “褪皮七重日,方成极乐身!” 随着祷告声从祭坛上响起,跪坐着的村民们无不是褪去身上衣物。 这时候谢天行才发现,这些村民除了脸上,身上的皮肤早已被剥去,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管与肌肉。 数十个没有皮肤的人跪在那里,嘴上还带着盈盈笑意,这场景纵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谢天行都觉得头皮发麻。 “婴啼当止息,方入永生殿!” 谢天行侧头一看,发现一名女性村民怀抱着一名不过足月的婴儿,缓缓走到祭坛下方的一处巨大石盆前。 “断亲者得渡,负罪者永生!” 只见那名女性村民将婴儿放入石盆之后,便是跪倒在地,面露诚恳得对着祭坛叩拜起来。 站在石盆边上的两名大汉则是提起了一边的石锤,就像是捣年糕一般,猛地朝着石盆狠狠砸了下来。 “住手!” 谢天行手提长枪腾空而至,眉心一道鲜红的痕迹蜿蜒,身上血色雷霆闪烁,显然是已经用上全力。 砰! 龙吟枪撞上石锤,巨力涌动之间,瞬间将两名大汉击飞。 谢天行看着石盆内,眼中目眦欲裂。 石盆之中除了刚放入的婴儿,还有着无数碎裂的白色骨渣,以及一些细小隐约能看出形状的婴儿骸骨。 石盆内壁颜色斑驳不一,有鲜血干涸留下的暗红也有才染上没多久的鲜红。 这一个不大的石盆,已经葬送了无数孩童的性命! 愤怒瞬间涌上脑海。 谢天行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提着龙吟长枪遥遥指着祭坛之上的厉飞蓬。 “如此草菅人命,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话还没说完,谢天行便是感觉手臂一疼,这才发现怀里这个才刚刚长出牙齿的婴儿正笑意盈盈得啃咬着自己的手臂。 这婴儿,居然也已经被这所谓的悦神所蛊惑! “啊啊啊!” 谢天行将婴儿放在地上,一声怒嚎,满头黑发无风自动。 “吾辈生而为人,不为苍生谋不为过,为己谋,损人利己亦无不可,然如此残害生灵,草菅人命,你万死难偿!” 此时那些没有皮肉的村民们已经围到了谢天行身边,或是挥动手臂,或是张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 谢天行周身罡气扩散,形成了一道强烈的气浪,将这些村民尽数推开。 嘭! 谢天行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无数台阶,在地上略一借力,便是飞上了祭坛顶端。 龙吟长枪震颤,发出尖锐的鸣啸。 一股股气劲仿佛不要钱一般涌进龙吟枪中。 此时的谢天行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再去想是否要留下厉飞蓬的活口,一枪出手,就是竭尽全力。 孤鸿踏风,破阵! 这一枪已经是谢天行见到大道之门后领悟出的最强一枪,其中饱含着天策府一往无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孤勇。 前方纵有千军万马,我自一骑叩关! 锋芒搅动风云,在枪尖形成一道螺旋劲力,劲力之中还能看到血色的雷霆不断闪烁。 狂风肆虐,云气挡住了祭坛上方的月光,如同黑云压城。 厉飞蓬仿佛没有感受到头顶的杀机,口中依旧喃喃自语道: “颅献黄金碗,血灌极乐根。 笑肌连神脉,齿叩永生门。” 祭坛下方的村民们怪笑着跳入祭坛边上的河道之中,那河道之中的猩红液体掀起波澜,将这些村民尽数吞噬。 血腥气缓缓弥漫,猩红液体浮沉之间,隐隐能看到残肢断臂浮起。 整座祭坛在这些村民跳入河道之后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咚咚的闷响从里面响起。 “退避。” 厉飞蓬宝象庄严得吐出两个字,头顶之上,猛然出现了一扇残破的大道门扉。 轰! 大门打开,登堂入室。 第353章 我之所愿 轰隆! 劲风席卷,锋利无匹的长枪在厉飞蓬头顶几寸之地停住,螺旋的劲力与空气摩擦,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厉飞蓬轻轻抬眉,干瘦到皮包骨头的眼眶里,眼珠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出来。 “你未经我之苦,自然能大义凛然得替天行道,铲奸除恶。” 在谢天行震惊的眼神之中,厉飞蓬伸手捏住了龙吟枪还在高速旋转的枪头,那只手就像是精钢所铸一般,手掌和枪头之间爆发出了剧烈的火星。 厉飞蓬单手握住枪头,另一只手中指与无名指曲起,形成一道简单印法,狠狠朝着谢天行胸口轰了出去。 匆忙之下,谢天行只能松开龙吟枪,双手拦在胸前,试图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咔! 巨力倾泻在手臂之上,谢天行只觉得双手一痛,骨裂的声音传来,旋即整个人便是在巨力之下整个人飞下了祭坛。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厉飞蓬随手将龙吟枪扔出,嘴角勾起诡异的狂笑,身体化作一只大鸟,从祭坛之上一跃而下,脚掌如鹰踏,狠狠踩在谢天行的身上。 噗! 鲜血喷出,谢天行双目发狠,天策府弟子,最不缺的就是血性! 你想要我死,那你也别想好过! 双手伸出,抓住厉飞蓬的小腿,血色雷霆奔涌,瞬间将裤脚撕碎。 厉飞蓬不怒反笑,大笑两声之后,又是一脚踏出,狠狠踩在谢天行胸口,谢天行如同流星般坠落,将地面的砖石砸碎,荡起漫天烟尘。 而厉飞蓬自己则是借着反冲之力一个燕子翻身,回到了祭坛上。 ...... 此时的祭坛之外,清明已经冲进了地道,津津有味得欣赏起神窟中的神像。 “喔呦,这些神像,刻的和真的一样啊!这得花上多少功夫啊!” 清明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块珍藏已久的糕点塞进嘴里。 一尊衣着暴露的女子雕像映入眼帘,羞得清明急忙转头,由于转得太急,还没吞下去的糕点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拍了胸口老半天,清明才将那块糕点咽了下去,但怎么也是不愿意转头回去看那尊雕像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口中念叨着,清明继续往神窟前面走着,很快就看到了最后那尊足够数丈高大的“仙”雕像。 “这也太气派了吧!” 清明双目顺着雕像向上面望去,忍不住惊叹道。 “要是有人帮我立这么一尊像,我不保佑个天下太平都说不过去啊!”清明眼中有着艳羡,喃喃自语。 “不过这雕像,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歪着脑袋,清明闭着眼睛思索了好一会,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雕像。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现在还是赶紧先找到小谢谢才对。” 挥了挥手,清明将目光放在了雕像下方的三座门扉上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明迈步走进了左边的门扉里面,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师傅说了,成年人从来不做选择,我现在也是个成年人了,那我就每一扇门都走一次吧。” 幽深的通道里寂然无声,仅仅只有清明一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此时中间通道的祭坛石窟里面。 谢天行从昏迷中缓缓清醒过来,浑身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入目是一轮明亮的弯月,在漆黑的夜幕下闪耀着光辉。 厉飞蓬蹲在一边捯饬着什么,听到了谢天行的动静之后,转头咧嘴笑道:“你醒啦?” 谢天行沉默没有回应。 厉飞蓬对此也不在意,只管自己说道:“你能在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实力,在江湖上应该算是赫赫有名了吧?” “这种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会有你喜欢的女孩子追你么?还是会有很多人在背后期盼着你快点破境,去挑战更强的强者,在江湖上获得更多名声呢?” 谢天行依旧不言,暗地里却是悄悄运气,平复剧痛的内腑。 厉飞蓬就像是个好奇宝宝,嘴里一直不停。 “这种生活是你想要的生活么?年少成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我从小就想当一名伶人,我喜欢站在戏台上的那种感觉,不管台下的人是谁,在那一个时辰里面,他的所有目光中,就只有我。” “所以啊,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学唱戏,年纪大些就在台上出演一些小角色。” “虽然没什么人在意,但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我急得差点没尿出来。” 厉飞蓬说着就是笑了起来,显然回忆起童年的趣事让他很是开怀。 “当时的我也以为自己像你这般,在戏曲这一块,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只要我去做,我就一定能达成所愿,成为天底下赫赫有名的名伶。” “后来啊,哈哈。” 厉飞蓬嘴角的笑容越加灿烂,眼里却满是失落。 “我发现我自己有病。” “不管我开心,难过,害怕,失落,我都永远只有一种表情。” “那就是笑。” 不知不觉中,谢天行开始被厉飞蓬所说的故事所吸引,开始竖起耳朵听起来。 厉飞蓬转头对着谢天行,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滑落,但是嘴角的笑容却好像是见到什么喜事一般,灿烂如花。 “就像是我现在这样。” “你应该知道,这种病,对我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吧?一个只会笑的伶人,就算是做丑角,都不够格。” 谢天行道:“所以你就投靠了仙教,虚构了悦神这个神明,以迷魂之术控制了全村之人,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厉飞蓬急忙摇头道:“不不不,你太小瞧我了,倘若我一生注定碌碌无为,那我自然认命。” “这等下作手段除了安慰自己并不能有任何作用,我亦不屑为之。” 谢天行冷笑道:“做都做了,现在还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觉得恶心么?” 厉飞蓬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虽有病症在身,可我,真的是一个天才啊。” 第354章 疯子 皎洁的月光透过石窟穹顶圆形的窟窿静静洒落在祭坛之上。 谢天行不屑撇嘴道:“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 厉飞蓬抬头望月,飞沙在月光之下随风飘荡,轻笑的表情看不出真实情绪。 “在我发现自身癔症的那一年,我跟着戏班游历北国,一边唱曲,一边磨练自身技艺。” “只不过当时的戏班里面鱼龙混杂,几十号人就一个主角,每个人都勾心斗角,荒废了技艺,导致戏班的风评也越来越差。” “我潜心学习,编排出了几部得意戏剧,交上去以后还以为怎么都能混个次角当当,没想到到了最后连我的名字都不能出现在戏剧里面。” 厉飞蓬说到这里面色平静,显然这件事情经过这么多年已经无法让他心中再起波澜。 谢天行无言,这种盗取他人成果的事情不要说一个戏班了,当今天下各行各业都有发生,就连天策府中都不能完全杜绝。 厉飞蓬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普通伶人,想要靠才华出头,哪有那么容易。 “在这之后我心灰意冷了一段时间,回到了家乡,在这里我结识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并与她结为伴侣。” “重整旗鼓之后,我自己创立了戏班,还编排出了《一入江湖笑三笑》这样的笑戏。” “在当时,这部剧可是吸引了无数人过来看,戏班也因此名传十里八乡,这也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然而我有病在身,限制了戏路,仅靠着笑戏,可以红极一时,但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 厉飞蓬的嘴角又开始扯开弧度。 “我开始带着戏班四处游历,一边寻找治疗病症的办法,一边编排新的戏剧。” “可当我走遍重山,回来的那一天,却发现,她和那个畜牲......” 厉飞蓬笑容逐渐变得癫狂,一边抱着头不断摇晃着。 “我冷落她许久,她心生寂寞,我不怪她。”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两个不该跪在我面前告诉我。” “他们是真的相爱!” “无耻,无耻之尤!” 厉飞蓬手握拳头,不断拍打着地面。 “一对奸夫淫妇,却给我装什么忠贞不渝的苦命鸳鸯!” “哈哈哈哈!” 厉飞蓬的笑容逐渐疯魔,甚至开始发出不受控制的笑声。 “一个是我心爱的女人,一个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觉得我该如何待他们?” 厉飞蓬对着谢天行挤眉弄眼,凹陷的眼眶里眼珠子瞪的都要掉出来。 谢天行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厉飞蓬固然可怜,但想到祭坛之下那些跳入血河之中的村民,又觉得此人无比可恨。 厉飞蓬看着谢天行的反应,一副就知如此的表情: “换了是你,你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恨么?” “当然恨!” “可我能怎么办?” “那时的我浑浑噩噩,每每想起都想就这样了却余生算了。” “一直到,我见到了尊上。” 谢天行耳朵一动,疑惑道:“尊上?” 厉飞蓬笑了笑没有回答:“我人生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我,我的笑症不是病。” “而是赐福。” “是只有被神明选中的人才会得到的快乐。” “我。” “是悦神在人间的使者!” 谢天行不断分析,如厉飞蓬所说,这尊上恐怕就是当时仙教中的某个高层,很大的可能就是仙教的那位“仙”。 “我得到了悦神的力量,不用修炼武技,也不用起早贪黑打磨筋骨,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每天都在变强!强到江湖上所谓的一流高手也不是一合之敌!” “之后我听尊上的安排,蛰伏在这里,慢慢经营悦神教,一直到仙教在官府围剿之下消失覆灭。” “但是我知道,尊上没有死......” 厉飞蓬表情开始收敛,平静道:“我相信总有一天,尊上还会回来的。” “我将他们两人关了一个月,他们每天都哀求我放他们出去,并且保证,他们会离开村子,以后再也不会来碍我的眼。” “可我,又怎么能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去?” “正好,当时的我灵感枯竭,一直写不出好的戏本......” 谢天行插嘴道:“所以你就打算演一出没有戏本的戏,让整个村子的人,陪着厉飞雨演,而你则是躲在幕后悄悄看着这一切。” 厉飞蓬手指点了点谢天行:“想不到连这你都猜到了。” “没错。” “真正好的戏剧,伶人演的就应该是他自己!这人间,每个人都是伶人!每个人都在演自己!” “众人皆醉唯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看透一切!游戏人间!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是真正的神!” 谢天行看着逐渐疯魔的厉飞蓬,轻声嘲讽道:“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罢了。” 厉飞蓬也不在意,将他一直在捯饬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具人偶,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子人偶。 谢天行见状,心中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厉飞蓬哈哈大笑道:“那小畜牲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的叶儿姐姐,倘若他能不这么对我,又何愁见不到心爱之人?” “前些日子,这女人终于是撑不住饿死了,我便将她制成了人偶。” 谢天行心中叹道:果然,这个叫叶儿的女子已经遭了毒手,而厉飞蓬之前在柴屋之中一无所知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 厉飞蓬抓着人偶的脖颈,得意道: “这具人偶可花了我很大的功夫,每一寸皮肤,我都是细心揭下,没有一点破损,骨骼之上的每一缕血肉我都小心剔除,之后填充以石灰,最后再将皮肤缝制上去。” “以后村子里演的木偶戏,她就是主角了。” 厉飞蓬脸上带着病态的笑意,同时吹了口口哨。 一名脸上带着和蔼笑容的村民牵着一个人走上了祭坛。 来人正是厉飞雨,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就像是狗一般被牵着,手脚并用得爬了上来。 此时的厉飞雨表情痴呆,嘴角还流着口水,已经完全没有人样。 厉飞蓬随手扔出一块香气四溢的肉片,诡异笑道:“吃吧吃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见的叶儿姐姐的肉。” 厉飞雨显然已经被饿了一些时日,见到肉片马上就扑了上去,津津有味得撕咬起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厉飞蓬对着谢天行挑了挑眉头: “你瞧瞧,这对痴男怨女,活着的时候说情深意切,真饿了,不还是照样吃?哈哈哈哈!” 第355章 就这么点力气 “哈哈哈哈!” 厉飞蓬狂笑着踹飞了还在啃食着肉块的厉飞雨,转头对着谢天行阴森笑道:“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休息好了吧?” 笑容之中杀机毕露。 显然厉飞蓬早就知道谢天行在拖延时间恢复伤势! 谢天行也不再隐藏,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便是拔地而起,一直安静躺在地上的龙吟长枪更是化作一道银蛇钻进了谢天行的手中。 孤鸿踏风,雁归! 谢天行手持长枪,身形如同幻影一般飞快闪烁,龙吟枪也是在半空中化作雨幕,纷纷扬扬得点向厉飞蓬。 面对如同倾盆大雨的攻势,厉飞蓬不退反进,单手伸出,祭坛之下的血河之中一股股血色气流不断涌出,不断在掌心汇聚。 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入水中,厉飞蓬手中的血色气劲喷薄而出,瞬间就将谢天行枪劲化作的雨幕撕碎。 然而谢天行早知自己不是厉飞蓬的对手,此时并无争锋之心,在接触的瞬间,就借着反冲之力飞下了祭坛。 厉飞蓬见状嘴角一勾,轻笑道:“你们天策府的将士,临阵之时,不是只进不退的么?” 说完,厉飞蓬并指成剑,身体化作幻影,手指化作长枪,一指指点出,铺天盖地的雨幕倾倒下来。 居然和方才谢天行施展的孤鸿踏风,雁归一模一样! 不! 甚至还要更为声势浩大,更加气势如虹! 正朝着石窟口飞奔的谢天行只觉得脊背发凉,不得不转身过来应对。 血色雷霆在瞬间奔涌而出,潇洒不羁的枪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战阵之上的肃杀之枪。 天策镇魂枪,回风点卯! 如同千万将士严阵以待,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作为天策镇魂枪中唯一一招守式,这一式回风点卯同样不俗,乃是天策府无数先烈历经生死打磨而成。 枪缨旋出螺旋气劲,将厉飞蓬所攻来的血色气劲统统卷在一起,随后谢天行腰身拧转七寸,长枪舞作银龙盘柱,再度攻来。 然而下一瞬厉飞蓬的动作却是让谢天行瞳孔一缩。 只见厉飞蓬手指一旋,这一招谢天行自小抛洒了无数血汗才掌握的回风点卯就在他手中施展开来。 “怎么可能!” 谢天行一声惊呼,再次被血色气劲卷回来的龙吟枪便是撞上了胸口,将他撞飞了出去。 厉飞蓬并不急着进攻,一步一步走近。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么?” “神明的力量哪里是你这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谢天行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心中满是不可置信,输不要紧,哪怕是死谢天行都觉得乃是自己迟早要到来的宿命。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那无数夜晚一次次辛苦打磨体魄,绞尽脑汁钻研修炼的招式,居然被对方轻易得使出来! “这不可能!” 谢天行双目之中恢复坚定,这是他对自己武道之心的坚定,这是对自己一点点踏步登山的自傲! 我辈武夫,可以被追赶,可以被超越。 但就算是境界再低的武夫,在心底里永远都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老子将来,一定会是那天下第一! 血气奔腾,就像是有一只猛兽在经脉之间咆哮,低吟声响起。 天策府独门内功,血狱镇魂歌。 自创的孤鸿踏风枪一招一式走马观花般得在脑海中闪烁,左眼之中仿佛有一道身影在不断演化。 右眼之中则是从小到大一直修习的天策镇魂枪,两种截然不同的枪意不断糅合,变化。 仿佛由鲜血染就的大道之门从虚空中跳出,在谢天行头顶洒落点点星光。 半空中一个意念凝聚的小谢天行出现,开始叩门。 谢天行不愧是天骄之资,当时和清明在慈宁村初见之时不过一流高手的气劲合一境,短短两年时间就见到了大道之门。 如今更是已经摸到了登堂入室的门槛! 气势攀升,两股枪意糅合成一股全新枪意,一枪刺出,都拥有开碑裂石的雄浑劲道。 厉飞蓬看着顷刻之间气质发生巨大改变的谢天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好好!天才好啊!我最喜欢天才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哈哈哈,拆你们的骨头,一定比拆普通人的骨头更有滋味!” 手指点出,同样是一股强烈的枪意涌现。 天地有大道三千,万事万物,皆可入道。 谁说戏子就低人一等? 谁说伶人就得任人欺凌? 我只想好好唱曲演戏,为何就一定要经受如此多苦难?! 大道之门悬浮在头顶,敞开的门扉里涌现出一股股玄妙的气息,让厉飞蓬身上凛冽的枪意不断升腾变化,最后居然变得和谢天行一模一样。 恍惚之间,仿佛有两个谢天行在对峙。 两人未动,身上的气势已经开始交锋,碰撞,不断发出轰隆隆的雷声。 谢天行先动了起来,如今他已经站在登堂入室的门口,他需要更大的压力,他要在战斗中推开那扇枪道之门! 天策镇魂枪和孤鸿踏风枪演化而成的崭新枪法展露锋芒。 “你要学,我就让你学个够!” 龙吟枪裹挟无穷气劲倾泻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厉飞蓬当仁不让,同样是惊涛骇浪的枪意凝聚在指尖,针尖对麦芒般得斗了起来。 然而厉飞蓬终究在境界上比之谢天行要高出一筹。 每一次碰撞都能让谢天行嘴角溢出鲜血。 可纵然身上伤势不断加剧,谢天行眼中的星光却是越来越盛。 一模一样的枪意,仿佛是在不断印证自身武道之路,这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适合磨练自己的时候? 谢天行在赌,赌自己能在身体撑不住之前叩开枪道之门,跨入登堂入室之境。 赌赢了,海阔天空,今日就能逃出生天。 赌输了,便是身死道消,此生成空。 厉飞蓬眼中也是越加兴奋,自从得到悦神的力量之后,他从来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过,脑海中无数的灵感涌现。 “天才!果然还得是天才才能让我发挥出更多的才华!” 嘭嘭嘭! 白热化的战斗持续了半刻钟之后,谢天行终究还是力有不逮,伤势爆发,被厉飞蓬一指头刺破了胸口,倒飞了出去。 就差一点...... 倒飞出去的谢天行心中暗暗想到,心如死灰,他很清楚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想要借我的力量突破?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天才!” 厉飞蓬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乞丐看到了金山银山,满是贪婪。 “你这么强,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每天夜里,你肯定都在想着实现自己的某个目标吧?” “哈哈哈!我不会杀你!我要亲手捏碎你的每一寸骨骼,倾听你的哀嚎,我要毁了你天才的人生!让你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谢天行不甘心得闭上眼睛,落到这姓厉的手里,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厉飞蓬双手伸出,轻轻抚摸上谢天行的脚踝,手指甚至因为兴奋都已经颤抖起来。 可就在此时,从边上伸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像是老虎钳一般捏住了厉飞蓬干瘦的手臂。 “就这么点力气,也想毁掉别人的人生么?” 少年的嗓音回荡在满是血腥气的石窟之中,像是春风一般,吹散了难闻的气味。 第356章 颤抖吧 “就这么点力气,也想毁掉别人的人生么?” 清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谢天行的身边,眼神里带着笑意,定定看着厉飞蓬。 厉飞蓬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但脸上却丝毫不紧张,笑容灿烂: “你也是天才么?要来陪他一起死么?哈哈。” 清明同样咧开嘴角,笑容灿烂:“我可比他天才多了,至于死这个字,太不吉利了,你快说呸呸呸。” 厉飞蓬的笑容渐渐收敛,这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清明现在这般,真正灿烂的笑容,比起自己为了表演而展露的笑容要更真实。 就像是白日悬空的烈日。 太刺眼了! 并指成枪,厉飞蓬身上凛冽的枪意爆发,猛地朝着清明刺了出去。 “偷袭的话,会不会有点不讲武德啊?” 早有准备的清明调侃了一句,右拳一震,八极拳刚猛霸道的劲力直面枪意。 刚对刚,硬碰硬! 嘭! 一招过后,厉飞蓬抽身飞退,遥遥看着清明,身上气势渐次登高,很快就达到了之前和谢天行交战的高度。 清明纹丝不动,揉了揉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此时躺在地上的谢天行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人大道已经登堂入室,诡异的很,只要见过你的招式,马上就能模仿,你不必硬抗,找到机会就跑。” 清明撇了撇嘴:“我打死的登堂入室多了,就这瘦排骨,我一个能打十个!”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你不过初窥门径,不吹牛会死么?” 清明:“小谢谢啊,书上都说达者为师,你年纪虽然比我大点,不过师父今天就教你几招。” 此时厉飞蓬右拳之上也有拳意流转,赫然就是刚刚清明施展过的八极拳。 拳意之中还混杂了谢天行的枪意,脱枪为拳,刚猛不少一分,却平添几分锐利。 厉飞蓬飞身而来,头顶大道之门敞开,流光溢彩的门扉里面,无数伶人正在咿咿呀呀得练着唱腔。 看着马上就到近前的厉飞蓬,清明脚掌抬起猛地踏地,烟尘如浪,席卷八方。 头顶金色门扉闪烁,牌匾之上“天地”二字熠熠生辉。 清明嘴角笑容灿烂:“谁说初窥门径,就打不过登堂入室的?” 腰身拧转,与方才一样的崩拳轰出。 如今的清明拳法早已融会贯通,所见所闻,皆能融入拳法之中。 臂膀之上爆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拳劲如同海浪一般,一响强过一响,一口气响了八声。 当初在江枫城王浩然的通背拳,此时已经完全融入了清明的八极拳之中。 两拳相接,爆发出惊人的气浪。 厉飞蓬在巨力之中,整个人倒飞而出,头顶敞开的门扉也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怎么可能?” 倒飞的厉飞蓬不敢置信得看着清明,原本以为清明会和谢天行一般,在自己模仿的招式之下艰难招架,却不曾想自己居然一触即溃? 就连地上的谢天行也是瞪大了眼睛,厉飞蓬登堂入室的实力自己是看在眼里的,不仅仅境界高过自己,而且能在看过自己施展过的招式一遍之后就完美的复刻下来。 就连自己用枪之时的一些不好得坏习惯也完整得模仿出来,那种感觉对谢天行来说就像是照镜子。 只不过镜子里的自己要强得太多。 如果不是武道之心坚定,这种绝望感可以轻易击溃任何一个人。 可厉飞蓬为什么在面对清明的时候就变得不堪一击了? 他该不会是看这小子傻,就放水了吧? 谢天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还忍不住点了点头。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清明可不知道这两人心理活动这么多,对他来说,这只是碰到过的无数对手中的一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厉飞蓬在半空中强行停住身形,嘴角笑容变得狰狞。 你的招式,我学到了! 照猫画虎学着清明刚刚施展的八极拳施展开来。 八极拳,通背拳意,一拳八响! 啪啪啪啪! 脆响声在整个石窟中显得尤为明显。 清明见状丝毫不慌,反而是哈哈笑道:“来的好!” 腰马合一,清明手肘弯曲,劲力凝聚,如同弓弦满月,骤然释放。 脱枪为拳,力达八方! 赫然是方才厉飞蓬将清明的崩拳以及谢天行的枪意糅合而成的八极拳。 两者还没接触,厉飞蓬就已经是惊骇不已,从来都是他学别人的招式让别人投鼠忌器,无招可用。 今日这看过去有些呆愣的少年,居然一眼就将自己的招式学来了?! 还没等厉飞蓬将脑中思绪理清楚,两人的拳头便是先一步接触。 同样的枪意崩拳,同样的一拳八响。 只不过施展的两个人对换了一下。 轰! 炸响声响起。 倒飞出去的厉飞蓬在半空中满头问号。 “为什么他用这种拳法可以压制我,我用了之后却还是被他压制?!” 似乎在斥责老天的不公,厉飞蓬大吼道。 清明拨开遮住眼睛的碎发:“撞招不可怕,谁弱谁尴尬~” 少年明媚的侧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意气风发。 清明得意得转头对着谢天行嗝了一声:“怎么样,我帅不?” 谢天行此时哪里还能将清明的话听进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真的没有吹牛? 再回想到和厉飞雨交战之时,自己抢先一步出手,而且还让人家快逃,谢天行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娘的,太丢脸了......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骗我了?真的能以初窥门径逆伐登堂入室么?” 相比较起清明以低境界逆伐高境界,谢天行更愿意相信清明如今已经登堂入室。 另一边的厉飞蓬,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疯魔的笑声不断回荡。 “哈哈哈!我不信!你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只见一次就能将我的招式学过去?!” 厉飞蓬干瘦的身影就像是猴子一般,化作幻影在石窟内不断闪烁。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次截然不同的招式,就像是数十人同时对着清明出招。 劲风呼啸,杀机四伏。 面对危机,清明老神在在,轻笑道:“什么?” “见一次都不能学会你的招式?” “那还算什么天才?” 清明有样学样,同时化作几十道人影,以同样的招式朝着厉飞蓬反攻而去。 “无能狂怒的蛆虫啊,在小爷我的天赋之下,颤抖吧!” 第357章 一口意气 “无能的蛆虫啊,在小爷的天赋下颤抖吧!” 清明大笑两声,学着最近刚看的话本里反派的台词大声道。 石窟之中,无数厉飞蓬的幻影出现,有的出拳,有的出掌。 然而这些幻影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 那就是中心的清明。 “哈!” 一声清喝,清明吐出一口浊气,以掌对掌,以拳对拳! 砰砰砰! 拳掌相交的声音噼里啪啦得响起,瞬间所有幻影消失,厉飞蓬的身影跌落在地,面色惨白。 厉飞蓬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天底下不可能存在你这样的人!一眼就将所有招式学会,这不可能!” 清明不屑得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就允许你一眼就会,我就不行?你的脸可真大。” 这一路走来,清明在拳法一途上逐渐精进,八极拳以及无名拳法也是海纳百川,将路上见过的武学糟粕去除,吸纳精华。 如今的清明年纪虽轻,却在拳法上的领悟足够称的上是一代宗师。 俗话说一法通,百法通,清明的眼界再去看厉飞蓬如今从他处剽窃来的武学,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幼童耍枪,一学就会,没什么难度。 而厉飞蓬能将清明拳法模仿的惟妙惟肖,但清明能以初窥门径战登堂入室,又哪里有这么简单。 八极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清明根据自身远比常人还要旺盛的气血,以及体魄钻研而成。 换句话说,其他的武学宗师苦心孤诣创造一门武学,多少有着想要将自己这门武学发扬光大,或者是开宗立派的想法。 所以世间才有那么多武学能供天下人修炼,百花齐放。 然而清明这厮在钻研八极拳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如果说初入江湖时的八极拳,确实可以让其他人修炼,可随着清明武学精深,异于常人的体质也开始体现。 这八极拳和无名拳法自然也就改的面目全非。 如今这两套拳法已经是独属于清明自身的拳法,他人哪怕学去,也无法发挥出清明这般的威力。 清明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提起拳头就是朝着厉飞蓬倒飞的身影飞奔而去。 “你要是想学!就尽管学吧!” 一声大喝,清明左手施展八极拳,右手施展无名拳法,一拳快若奔雷,一拳慢如老牛。 空气在一快一慢的双拳之间流动,形成了诡异的气流。 劲力充盈的八极拳上没有丝毫拳风,反而是看似绵软无力的无名拳法之上风声呼啸。 但只要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两者之间又发生了变化。 时而右手在施展无名拳法,时而左手施展,两边的劲力也在不断替换,让人捉摸不透,诡异莫测。 厉飞蓬双眼紧紧盯着清明的拳头,手指颤抖,也开始施展开左右不同的拳法。 然而这截然不同的拳法本就水火不容,还需要一心二用同时施展,那更是难上加难。 才刚刚模仿上,厉飞蓬就觉得胸口发闷,筋脉之中的气劲不断冲突,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究竟是什么拳法?” 厉飞蓬看着越来越近的清明,眼中越加惊恐。 这么多年,无数江湖强者死在手上,可从来没有谁的武学招式不能模仿的。 眼前的少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行者,不断冲击着厉飞蓬多年来形成的世界观。 此时清明已到近前,浩瀚的拳意充斥在双拳之中。 拳未到,意气先至。 厉飞蓬只觉眼前大浪滔天,与苍穹相连,高得看不到边界在哪里。 “这,这是拳意?!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拳意?!” 厉飞蓬面露惊骇。 任何武夫心中都有一股意气,或是想要当那天下第一,或是想要守护所爱之人。 而不管是拳意还是枪意,终究就是人心中意气所凝聚。 不论武道境界如何,这股意气终究是有个极限。 但厉飞蓬在清明身上感受到的拳意,完全没有极限! 古话说,人活一口气,佛活一炷香。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口“吊命气”,医理中讲到,气足则神活,说的便是这一口“吊命气”。 对武夫来说,“吊命气”便是心中意气,只要这口意气不泄,哪怕心肺被洞穿,武夫也能再活上好几个时辰。 只是清明的拳意,也未免太高了一些! 虽然现在这股意气就只是意气,但只要清明武道境界继续登高,他的拳头有这股意气加持,必然会很重很重。 甚至厉飞蓬现在已经开始好奇,等将来这少年的实力能够配得上这口意气之时,到底能凭借这口气活多久。 清明的拳头落下,厉飞蓬没有任何抵抗得被轰飞出去,跌落到祭坛下面的血河之中。 血色的浪花飞溅,石窟中的血腥味又浓了一些。 清明拍了拍手,转头对着谢天行咧嘴到:“怎么样,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谢天行呆滞得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杀了他,想要找到你朋友还有陆老板,我们问谁去?” 清明面色大变:“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说着,清明作势就是向着血河里扑了过去。 谢天行拉住清明,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这血河里面不只是血,估计还有别的东西。” “方才我见到那些村民跳进去以后马上就没了动静,估计里面还有陷阱。” 清明停下脚步,挠着脑袋讪笑道:“那我们,怎么找她们两个?” 谢天行随意往地上一坐:“先让我休息会,缓过劲来先。” …… 同一时间,孝夫村外,一名身穿白色僧服,披着金丝袈裟的俊秀老僧定定站在村口。 老僧手握一根一人高的金色禅杖,禅杖顶部因为不断染血又风干,已经变得斑驳。 来的正是清明在到孝夫村之前追着魔尊陈玄机离开的一棒和尚。 一棒和尚眼神望向村子后面的沙漠:“是躲到这里去了么?” “为什么之前那个神秘的传信人没有再传魔门余孽的消息过来?” 正准备离开的一棒和尚突然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 转头疑惑得看着安安静静的孝夫村,眉头皱起: “为什么在这里,闻到了这么重的血腥味……” “是那些魔门余孽又在酝酿什么阴谋么?” 说着,一棒和尚迈开步子朝着村子里慢悠悠得走了进去。 第358章 远古仙神 石窟之中,谢天行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就和清明两人开始晃荡起来。 当时因为事发突然,两人都还没好好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此时看起来,才发现这石窟相当之大。 围绕着祭坛挖出的血河在祭坛后面汇聚成一片不大的血池,血池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清明好奇得打量着血池,对着谢天行道:“你说,陆老板和笑笑会不会在这下面?” 谢天行白了清明一眼:“你最好是不要乌鸦嘴,这下面还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东西呢,陆老板和你那个朋友如果真在下面,那就麻烦了。” 清明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乌鸦嘴乌鸦嘴。” 两人将石窟绕了一圈,这石窟虽大,可除了高大的祭坛以及血池之外倒也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之前进入到石窟的村民们在厉飞蓬掉入血河之中后也就像是没人控制的提线木偶,乖巧得站在旁边,对清明和谢天行两人视而不见。 如今整个石窟之中,除了清明和谢天行,就只有已经痴呆的厉飞雨正抱着那具“叶儿姐姐”的人偶在不断啃咬着,发出咔呲咔呲的声响。 谢天行拉着清明走出石窟,当时那座“仙”的雕像之下,一共有三座门扉,中间的门扉连接祭坛所在的石窟。 如果唐笑笑和陆九歌两人还活着的话,大概率就是在另外两座门扉之后了。 就在谢天行和清明走出石窟之后,整个石窟之中就只剩下了厉飞雨这一个能动的。 只见厉飞雨抱着人偶不断啃咬翻滚着,慢慢得就挪到了血池边上。 血池中的液体不断翻涌着,突然一只血色大手猛地伸出,将岸边的厉飞雨一把扯了进去。 厉飞雨拼命挣扎着,可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血色大手,最后在血池之中哀嚎了两声就沉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石窟之中恢复安静,只有血池边已经被啃咬得不成人形的人偶证明着刚刚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 清明两人回到满是神像的大殿,谢天行自顾自朝着“仙”雕像脚下左边的门扉走去,却被清明一把拉住。 “这里我去过了,就是一些刻着乱七八糟的浮雕,没人在。” 谢天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就你看过的,我不放心,咱们再进去瞅瞅。” 清明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两声:“看不起谁呢?” 谢天行推开门扉,年久失修的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尘埃混杂着沙子从穹顶上落下。 这条通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就只有之前清明进来时留下的脚印。 身后石门缓缓合上,整条通道里面幽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谢天行打开火折子,为这黑暗带来一点光亮。 清明惊异道:“你身上还带着这玩意呢?” 谢天行没好气道:“行走江湖,这是必备的,真不明白你这啥也不懂到底怎么走的江湖。” 说着,谢天行又是从怀里掏出了个火折子扔给了清明。 “拿着,不过以后若是再碰到这种长年没人来过的密室不要轻易点开,有些密室之中有毒气,贸然点燃会引爆毒气。” 清明将火折子点亮:“那这里为什么可以?” 谢天行指着火折子上面不断摇晃的火焰道:“这里有风,不是密室。” 清明点了点头嗷了一声。 有了光亮之后,两人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仅供三人并肩行走的通道两旁刻着浮雕。 这些浮雕与周围的石壁连成一块,显然是工匠直接就在此处雕刻的。 浮雕上面记载着一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他们腾云驾雾,凌虚御风,随手就能搬开高山,让河流改道。 无数的百姓们对这些神仙顶礼膜拜。 有些浮雕已经随着岁月流逝变得模糊,恐怕这些浮雕存在的时间已经非常久远,绝对是在大周之前。 清明疑惑问道:“这天底下真的有神仙么?” 谢天行一边聚精会神得看着浮雕,一边头也不回得回答道:“以前我在师门的藏经阁中见到过关于神仙的书籍。” “相传在远古年代,神仙存于人间,接受人族供奉,还能时常显灵,为干旱的大地带来甘霖,为洪涝开辟河道。” “可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些神仙突然消失了,之后妖族崛起又衰弱,人族迎来百舸争流的大争之世,诸侯林立,军阀称霸一方,虽然时常还有收到妖兽的袭击,可在内部,人族也非常不稳定。” “一直到大周立国,人间才迎来一片祥和的盛世。” 清明歪着脑袋:“那些神仙消失了?怎么消失的?” 谢天行轻轻摇了摇头:“说是全部登天离去了,那个年代少有书籍流传于世,我也是侥幸才看到的,书上粗浅记载了一些关于神仙的内容,不过都是野史,真实性还待考究。” “那个年代百姓愚昧,即便是我们这样的武夫拥有开碑裂石的本事,估计就会被人认作神仙吧,更不要说登临绝巅的绝世强者了。” “所以那个年代究竟有没有神仙,谁也不知道,或许就只是一些掌握了武道修炼的武夫罢了。” 清明就像是个好奇宝宝,依旧追问着:“如果人间早已经没了神仙,那他们信奉的这些神仙是怎么回事?” “这姓厉的两兄弟不都从这劳什子悦神身上获得力量了么?” 谢天行沉声道:“这天底下哪来的什么悦神,厉家两兄弟不过乡野村夫,哪里知道天地之浩瀚。” “这悦神应该是多年前那位“仙”虚构出来的,至于能让人武道登高,或者让从来没有修炼过武道的人实力突飞猛进,这并不难。” 谢天行伸出手指转了个圈圈:“那石窟祭坛下面的血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夺取他人生命精华提升自身实力,天底下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清明眉头一挑:“你是说,魔门?” 谢天行点了点头:“也不算太笨嘛。” 清明也不恼,继续问道:“但村民们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控制,同时还有自己的意识,这难道不是神仙手段么?” 谢天行笑道:“光是天策府中的记载,就至少有三种办法能做到这种事。” “苗疆蛊术,魔门血煞魔道的控魂秘术,还有当年大周官府为了速成战阵之术研究的控魂秘法。” 第359章 博诸君一笑 听过谢天行的解释之后,清明默默点了点头。 原本还以为话本里讲的神仙真的存在呢,原来也都是有人装神弄鬼。 “怎么了?” 见谢天行许久没有动静,清明转过头去疑惑道。 谢天行眼神从那石壁上的浮雕上收回,强颜欢笑道:“没什么。” 清明将火折子朝着石壁凑了过去:“脸色这么难看,你这是看到啥了?” 谢天行有些慌乱得将清明手中的火折子推开:“刚刚我还以为是什么机关,触动了一下发现不是,是我多想了。” 清明狐疑得瞥了瞥谢天行:“奇奇怪怪的。” 两人顺着这条幽深的通道走到最深处,最后却还是来到了祭坛所在的石窟之中。 “我就说吧,左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你还不相信。” 清明对着谢天行挑眉道。 谢天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自从方才在那石壁浮雕上看到了什么之后就一直都是一副思考的表情。 “那就只剩下右边咯!” 见谢天行不搭话,清明撇了撇嘴,转头就又是朝着出口走去。 “等等!” 谢天行突然出声道。 清明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谢天行拉着清明,眼神飘忽不定:“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和我们刚刚出去的时候不一样了?” 清明闻言皱着眉头四下打量了一下,安静的祭坛之上还在熊熊燃烧着火焰,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那些被厉飞蓬用秘术蛊惑的村民也是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没什么不一样啊?......” 说着清明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对!这也太安静了!刚刚我们走的时候,这血河里面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来着。” 谢天行点了点头:“还不算太笨。” 两人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最后走到祭坛后面的血池处,“叶儿”的人偶正扭曲着四肢躺在血池边,许多地方人皮都已经被扯烂,露出了里面木头的材质。 谢天行望着平静如渊的血池轻声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清明翻了个白眼:“废话,这还用得着你说,知道里面有东西,然后呢?我们怎么办?” 还没等谢天行说话,两人身后的祭坛上,就突然响起了戏鼓声。 咚! 咚咚! 不知何时,祭坛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厉飞蓬! 他还没死! 不知何时,石窟顶上那不规则的窟窿被一层血色的雾气笼罩,遮挡了迷迷蒙蒙的月光。 厉飞蓬站立其上,浑身衣裳破烂,裸露出的身体上也没有皮肤覆盖,鲜红的肌肉和经络不断跳动,就像是穿了一件血红色的戏服。 “哈啊~诸君,请听妾身唱上一曲~《血浸胭脂》” 中正的戏腔响彻在整个石窟之中,头顶之上的血雾稀薄,一束仅仅笼罩一人的月光落在厉飞蓬身上。 “台下人笑我疯癫痴,台上人偏唱忠孝词~” “当年青衫扫阶雪,今朝血浸九尺绫。” 厉飞蓬残裳撕裂,化作水袖。 “且留半面妆,好见旧时月。” 厉飞蓬伸手在脸上一抹,生生将半张脸的皮肤撕去,连带着还扯下了不少皮肉,露出白骨。 半张脸上笑意盈盈,半张脸上鲜血淋漓,白骨森然。 戏曲不断演绎,清明和谢天行心中莫名生起悲戚。 这一段戏不可谓不好,任何一个声音的转折都足可见厉飞蓬在其上下了无数的功夫。 可也正是如此,厉飞蓬如今的下场才更显凄惨。 “你说忠良栖高阁,你道戏子无风骨.......” 唱到这里,厉飞蓬突然咳嗽了两声,半张还有皮肤覆盖的脸上笑容突然癫狂。 悲戚的眼神,让这笑容看去更显悲苦。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鼓点此时戛然而止。 厉飞蓬最后才缓缓吟道: “这厢拆骨为戟,那厢焚心作烟。” “今日唱罢这曲,权当博诸君一笑。” 高台之上的血雾化作红花缓缓飘落,唢呐般尖锐的啸声骤然响起。 厉飞蓬遥遥望着台下的清明和谢天行,轻声问道:“为何这人间之大,容得下江湖匹夫恣意妄为,容得下庙堂谋士指点江山,却偏偏容不得我这样一个只会笑的戏子?” 谢天行心中沉闷,对于厉飞蓬的遭遇,他深感同情,而且身为天策府弟子,他从宗门卷宗中也看过无数更为可怜的案例。 这是世道的错,这是人心的错,厉飞蓬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罢了。 正当谢天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清明便是一步跨出,大声道:“学堂的先生传道授业解惑,可都是要收钱的!” “再说了,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 厉飞蓬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顿时愣在了原地。 谢天行看着清明的背影,在经过短暂的愕然之后就是莞尔一笑。 是啊,自己总是太悲观得看待这个人间。 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一步跨出,谢天行与清明并肩。 “即便你逐梦之路充满了艰难险阻,然这本就是你选的路不是么?” “有人愿意独守两亩良田悠然见南山,也有人如你这般有梦为马,快意天涯,就是因为人间宽广,所以才容得下人各有志。” “你自己因为想要实现天下第一名伶的梦想,背井离乡,那你弟弟与你妻子通奸纵然是错,可何尝没有一点你自己的原因呢?” “这两人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这都是你一手所为,那你又何必悲天悯人,一副人间亏待于你的样子?” “你自己种下什么因,就要吃下什么果。” 谢天行一连串的话就像是刀剑棍棒一般砸向厉飞蓬。 一边的清明听完都是脑子晕乎乎的,最后忍不住对谢天行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便是转头对着厉飞蓬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多少苦,但我就知道,你用秘术控制他人,草菅人命,这些都不对!” 厉飞蓬哈哈大笑,脚步踉跄得跌倒在地。 “错了,错了?是我错了?” “不可能!我没错!” “错的是这人间!” 大道之门猛地打开,一个个身穿戏服的伶人幻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或是舞着长枪,或是舞着大刀,朝着清明和谢天行踏空而来。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祭坛后面的血池之中,猛得钻出一只足有四丈宽大的血色巨手,摧枯拉朽得将所有幻影拍散,遮天蔽日得拍在了祭坛之上。 第360章 少年之志 遮天蔽日的血手猛地落下,如同海浪一般拍打在祭坛之上,祭坛石柱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瞬间熄灭。 而厉飞蓬也被彻底淹没在了血水之中。 等到血水化作水流从祭坛阶梯上重新流回血河内,祭坛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一名身穿血红色袍子的老人,老人面色枯瘦,一头墨黑夹杂着血红的长发整齐得盘在脑后,由一根木钗固定。 老人单手抓着厉飞蓬的脖子,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成王败寇,输了便是输了,对与错,都是你自己选的。” 说完,老人不顾厉飞蓬的挣扎,手臂轻轻用力便是扭断了他的脖子。 明亮的眸子缓缓暗淡,厉飞蓬半张脸上的笑容收敛,这困扰了他一生的夙愿,在临终之前才终于得偿所愿。 老人将厉飞蓬的尸体随手扔下祭坛,就像是扔一块破布。 “没用的东西。” 呢喃一声,老人血红的眸子转向了祭坛之下的清明和谢天行两人。 两人被这眼神盯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浓烈的危机感瞬间传遍全身。 还没等清明两人做出反应,就是觉得眼前一花,祭坛上的老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沙哑的声音便是在耳畔响起。 “你们两个,毁了我的鼎炉,看你们天资不错,很适合修炼我的《血煞戮心诀》,不如做我的弟子如何?” 清明和谢天行两人同时一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轰了过去,却轰在了空处。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前,双手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蛊惑: “你们的境界是否提升的越来越慢?行走江湖是不是经常力有不逮,见到有人为恶却只能磨损胸中之刀,不敢出手?” “虽然我的功法为世人所不容,可天底下哪有怪刀太过锋利的道理,对与错,终究还是看握刀的人。” “你们的天资世所罕见,且道心坚定,修炼我的功法,必然能破除心魔,既能快速提高实力,又无后顾之忧,何乐不为呢?” 清明浑身拳意流转,震开老人的手臂,同时头顶金色武道大门出现,八极拳与无名拳法在拳上糅合,猛地一拳轰出。 一阴一阳的拳意在半空之中不断交融,化作一黑一白两道两股劲道,在血袍老者身前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轰! 惊雷声响起,掀起风暴。 等到风暴散去,血袍老者负手站立,毫发无损。 谢天行单手持握龙吟长枪,大喝道:“吾乃天策府弟子,谢天行,意外闯入此地,无意打扰前辈潜修,还请前辈行个方便,放我等离开。” 血袍老者缓步走来,笑道:“什么时候天策府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见到我魔门之人,非但没有喊打喊杀,反而还尊称一声前辈?” 见识了血袍老者的手段,谢天行深知眼前之人绝非自己和清明可以抗衡的,此时若还谈什么除魔卫道,无异于自寻死路。 “前辈久居此地或许对外界局势不太知晓,如今天下太平,只要没有为恶,我们天策府并不会多管闲事,就像前辈所说,对与错应该取决于握刀之人,而非兵器锋利与否。” 血袍老者哈哈大笑:“倒是个识时务的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我若是放过你们,你该不会转头就带着师门长辈来斩草除根吧?” 谢天行急忙摇头:“断然不会!我天策府弟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会做出尔反尔之事。” 血袍老者眉开眼笑:“想要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你们把这果子吃了,我就看在天策府的面子上,放你们俩一条生路。” 说着,血袍老者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枚晶莹剔透的血色果子,里面还有一层红色光芒忽明忽暗。 “此果名为血婴,只有死过万人的死地才有可能长出这果子,在我以处子经血浇灌之后,乃是修炼我血煞魔道功法的极佳补药。” “若是不练魔功就吃下此果的话,会被其中血煞之气冲击脑海,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 清明闻言对着谢天行轻声道:“这老头说来说去还是要我们练那劳什子魔功啊,小谢谢,要不我给你断后,你先跑,到时候叫了师门长辈过来救我。” 谢天行义正言辞道:“你我早已经是生死之交,我又岂是临阵脱逃的贪生怕死之徒?!” 清明点了点头道:“你这么说那就太好了,那这样吧,你给我断后,我先跑,不过我师傅在的地方远得很,估计真叫了人过来,也只能给你报仇了。” 谢天行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就他娘的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血袍老者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胡侃,吃下血婴果,或者死,你们选吧。” 谢天行和清明对视一眼。 谢天行:“你觉得呢?” 清明:“我觉得可以。” 血袍老者闻言满意得点了点头:“两个小家伙不死板,不拘泥于外物,不错,很不错,入我魔门血煞魔道之后必有一番作为!” 清明对着血袍老者咧嘴笑道:“我们选择......” 谢天行接嘴道:“干你大爷!”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是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凛冽而锋利的枪意充斥在龙吟长枪中,在经过和厉飞蓬一战之后,谢天行有所明悟,距离登堂入室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的天策镇魂枪比起半个时辰前,又是另一番气象。 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弥漫,谢天行一跃而起,长枪旋动,才刚刚恢复的些许气机疯狂涌入,同时四肢百骸就像是海绵一般,被挤压之后一股股的气血之力出现。 天策镇魂枪,白骨生花。 破阵! 尖锐的鸣叫若有凤鸟长嘶,径直朝着血袍老者飞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清明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拳意轰然涌出,不再是在身周流转,而是完全不加掩饰得冲出,形成一座气势高山。 少年人的笑声传遍整个石窟。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 一朝红日出, 依日, 与天齐! 第361章 摧枯拉朽 轰隆隆! 清明与谢天行意气风发,石窟之中掀起了风暴,地面震动,穹顶之上簌簌落下沙子粉尘。 迎面而来的狂风将血袍老者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然而老人却是怡然不惧,嘴角含笑,轻声道: “终究还是少年人,没吃过什么苦。” 血袍老者脚掌踏地,血池与河道之中的血色液体猛地冲出,在半空中形成涛涛血浪,朝着清明和谢天行席卷而来。 “既如此,那老夫就打服你们!” 拳意,枪意,血浪轰然撞击,巨大的冲击让整个石窟都剧烈震动起来。 清明和谢天行头顶上的大道之门不断颤抖,在血浪扑过来的瞬间,两人身上就仿佛压了一座高山,筋骨之间发出哀鸣。 谢天行本就在突破的当口,本来想要借助厉飞蓬的力量让自己在生死关头叩开大道之门,却不曾想功亏一篑。 这血袍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如今估计还抱着猫捉老鼠的轻视心态,这么好的磨刀石,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叩开大道之门! “给我破!” 谢天行牙关紧咬,头顶上的大道之门剧烈颤抖,巨大的压力之下,这大道之门,要么打开,要么毁灭。 透明的小人双手按在门扉前,随着谢天行的怒吼,浑身气血不断爆发,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已经在威压之下渗出血珠。 霎时间就将谢天行染成了一个血人。 血泡老者见到谢天行所谓,挑了挑眉头:“居然想要借老夫之力叩门,好胆魄!” 说完,血袍老者单手一压,血池之中源源不断的血水猛地冲上几道血珠,汇入了血浪之中。 噗嗤! 谢天行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坚毅,他自知此时已经到生死关头,若是不突破,就只有死路一条。 心脏发出扑通扑通的战鼓声。 血狱镇魂歌如同战士的呐喊,引动气血雷霆涌进透明小人之中。 咔! 一声仅有谢天行听得到的轻响响起。 大道之门似乎已经承受不住重压,裂开了一道缝隙,门内有璀璨的光华从缝隙里激射而出。 随着蛛网般的裂痕在整座大门上蔓延,谢天行终究是一咬牙,透明小人手上凝出一道气血之枪,狠狠得砸向了大门。 “既然不愿开,那以后就都别关了!”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猛然碎裂,无尽的华光涌出,门框上的裂痕反而是在华光流转之下缓缓修复。 血色牌匾出现在门头,两个血光流转的大字熠熠生辉。 “破阵” 在这一瞬间,谢天行身上的气势陡然一盛,彻底从初窥门径踏入了登堂入室。 还没等谢天行有任何动作,锋利的枪芒就绽放出了刺目的光亮。 谢天行感受到身上突然一松的压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难怪想要跨阶而战会如此之难,仅仅气机我就与方才有了云泥之别,若是境界稳固,恐怕曾经的自己在现在的我手上过不了一招。” 傲气充斥胸膛之间,以区区二十出头岁的年纪登堂入室,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 天下英雄看吾辈。 吾辈英雄, 有我谢天行一席之地! 再转头看着身边的清明,谢天行刚刚升腾起的凌云壮志顿时倾泻一空,此时他能清晰感受到清明的境界不过初窥门径。 可这小子刚刚分明是把登堂入室的厉飞蓬按在地上捶啊。 两年之前,这小子分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流高手而已。 不对。 谢天行脑海中猛然想起和清明初见的场景。 这小子趁着自己不备,以那套短打的刚猛拳法把自己揍趴下过。 这下谢天行因为登堂入室有些膨胀的心理顿时收敛,武道之途,什么奇葩都有,任重道远啊。 另一边的清明,在感受到血袍老者的实力之后,就很清楚,这老头绝对是一个绝巅强者。 光这份气势威压,就绝对不是登堂入室能有的。 而在见过这么多绝巅强者之后,清明也早就给这些人分上了等级。 第一梯队的无疑就是红尘客栈鬼见笑,仅仅一剑就能将绝巅碾成齑粉,曾经的鬼面军首领吴沧澜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实力。 而第二梯队的自然就是在流云村船上见过的老瞎子剑客顾青山,一手剑术可引动天地之力,在绝巅之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而同在这个梯队的就是最后在牧童关前见到的盖天散人,这个时候的盖天散人修炼了魔功,一身实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清明估摸着和老瞎子应该也差的不远了。 第三梯队就是在大雪渡时期见到的盖天散人,这时候的盖天散人成名已久,在绝巅之中不算最强,但也算是中规中矩的了。 最后一个第四梯队指的就是千面魔君和浮生入梦湖萧婆婆这样刚刚登临绝巅的强者,可以碾压登堂入室,可在绝巅之中只能算是垫底。 至于师傅李程,还有烂柯镇的棋圣褚胤,清明没有真正见过两人的实力,所以也不好划分。 至于眼前这个血袍老者,清明估算着至少也有第二梯队到第三梯队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对手,清明很清楚,就算是谢天行这时候跨入登堂入室,自己二人也不是对手。 “我说这天底下的绝巅,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容易碰到啊?” 清明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初窥门径境界,登堂入室战力,在江湖上怎么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强者了吧,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比自己强的? “喂喂!老哥!别睡啦!起床打魔头啦!” 清明拍了拍背后的“却邪”,如今能救两人的也就只有这把刀了。 “却邪”毫无动静。 “大爷,你要是再不起床,我就要被这魔头吃啦!” “却邪”依旧一动不动。 清明无奈得撇了撇嘴,吐槽道: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每次碰到打不过的才出来蹦哒,上次有你不还是被揍了?现在这个,你一出来不就一顿暴锤?好你不出来了。” “真是一把受虐刀,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清明一边说着,一边全力抵抗涌来的血浪。 头顶上的大道之门光华不断洒落,牌匾上“天地”两个字疯狂闪动,不断在释放着力量。 两个字后面还有一团华光在爆闪,可任由清明如何催动,那团华光依旧是迷迷蒙蒙不曾有任何字迹显现。 清明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这牌匾后面的字恐怕不会像前面“天地”二字一样,那么容易出现。 两方僵持了片刻之后,血袍老者单手一拧,血浪化作两只大手,一手拨开了清明和谢天行的攻势,另一只手则是朝着两人狠狠锤了下来。 轰! 拳意与枪意倾泻在穹顶之上,本就破了个大洞的石窟落下碎石与黄沙,坍塌了下来。 清明和谢天行则是被另一只血色大手拍在了地上,浑身鲜血淋漓,短时间是站不起来了。 血袍老者一步一步走到清明两人面前,轻笑道:“每一代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总是要吃点苦头才愿意听话。” 强行给清明和谢天行喂下了血婴果之后,血袍老者这才心满意足得拍了拍手。 而就在这时,血袍老者若有所觉得突然回头,一道血色劲力射向穹顶之处: “谁!” 烟尘弥漫,一名面容俊俏,穿着粉色长袍的骚包老头从穹顶上跳了下来。 “哎呀呀,我们有几十年没见了吧,血煞老魔?你怎么还老把年轻时候的那点屁事挂在嘴边呢?” 第362章 是又如何 粉袍老人从穹顶之上一跃而下,定定得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埃轻声。 来人正是清明之前在归去来集市碰到的魔尊,陈玄机! 血袍老者看到陈玄机的时候,脸色便是阴沉了下来,再没了面对清明和谢天行的轻松。 陈玄机乐呵呵得走到血袍老者的面前,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道:“血煞,呦呦呦,现在可不能叫你血煞了,应该要叫你血煞老祖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陈玄机轻声道:“四十三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四十三年,你就躲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嫌磕碜啊?” 血煞老祖浑身绷紧,但脸上还是强颜欢笑道:“尊上日理万机,老奴也是看自身实力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就找了这么个地方隐居,不知尊上找我这老家伙做甚?” 陈玄机也不理会血煞老祖,瞥了一眼地上的清明,挑了挑眉头道:“呦,小哥,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分啊~” 清明面色惨白,这魔尊喜怒无常,话里暗藏杀机,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此时干脆就不说话,免得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命给丢了。 躺在边上的谢天行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你师门长辈?怎么也不回一句?” 清明小声道:“不是,你快别说了。” 谢天行轻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脸皮还这么薄,看那个血煞老祖的样子,很怕你的这位长辈啊,不管是不是你师门的,既然认识,那就是有救了。” 谢天行说着便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陈玄机鞠躬道:“前辈,晚辈谢天行,乃是天策府弟子,近日追查悦神教之事误入此地,没想到碰到了这魔门余孽。” “此人罪大恶极,晚辈猜测悦神教之事都是此人在背后指使,魔门为祸天下,人人得而诛之,还请前辈出手,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谢天行这一股脑得蹦出了一大堆话,清明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是不动声色的拉着谢天行道:“你快别说了。” 谢天行一把甩开清明的手臂,继续对着陈玄机道:“前辈有所不知,这孝夫村中几百口人,都被那悦神教控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血池之中更是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魔门凶残,这一任魔尊为人放荡,并无统帅之能,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将魔门余孽剿灭一空,恐怕将来天下还要再陷入战火,还请前辈出手!” 陈玄机转头眼神玩味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谢天行瞥了一眼清明,清明脸色早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为人放荡的魔尊。” 谢天行:“魔尊啊.......” “魔尊?!” “你说他是魔尊?!” 清明呆滞得点了点头。 谢天行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怎么不早说?” 清明眉头一挑:“你还怪上我了?我倒是想拦你来着,拦得住么?” 谢天行只觉得脑袋眩晕,摇晃着跌坐在地。 陈玄机哈哈大笑着瞥了谢天行一眼:“小家伙还挺有趣,谢天行是吧,我记住你了!”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陈玄机重新将目光挪回了血煞老祖的身上。 “血煞啊,你是门内的老人了,上一代魔尊还在世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血煞魔君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你也晓得。” “魔门这些年日子不太好过啊,所以我就想找一些你这样的前辈来给我帮帮忙。” 犀利的目光锁定在血煞老祖身上,陈玄机一字一顿:“不知你,意下如何?” 血煞老祖强颜欢笑道:“那个,老奴一把年纪,也没几年好活了,就不掺和这江湖之事了吧?” 陈玄机眼中杀意一闪而没,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血煞老祖面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赔笑道:“尊上,老奴的弟子如今已经是登临绝巅,前段日子老奴还和他说呢,他定会为尊上出生入死,赴汤蹈火!” 陈玄机眼神微微眯起,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嘟囔道:“问了几十年没问出来,这小子口风还挺紧......” 转头陈玄机大袖一挥:“你说他啊,是啊,他为我出生入死,已经死了。” 血煞老祖神情一愣:“死了?怎么死的?这可是绝巅啊!我魔门多少年来才出一个绝巅!怎么就死了?!” 陈玄机撇了撇嘴:“被梵音寺的一棒和尚敲死了,还绝巅呢,一下都扛不住,死的不冤。” 血煞老祖面色阴沉:“这不可能!我这名弟子即便战力不算强,可为人机灵,绝不会自寻死路,打不过还跑不了么?” 陈玄机嘟囔了一句:“为人机灵?那不就是贪生怕死之徒么?” 说着,陈玄机不耐烦得摆了摆手:“不与你说这么多了,你走还是不走?” 血煞老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尊上能记得老奴,实乃老奴之幸,可如今我魔门大势已去,即便多我一个老头子,也于事无补,请恕老奴不能为尊上效命了。” 陈玄机身上气势猛然一盛,冷不丁一拳捶在血煞老祖胸口,将其捶飞了出去。 “妈了个老梆子,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这突然起来的一下,即便是站在一边的清明和谢天行都是吓了一跳,谢天行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断碎碎念着。 清明凑近一听,才发现谢天行嘴里念叨的居然是:“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血煞老祖摔在地上,声音中满是怒气:“陈玄机!” 陈玄机笑意吟吟得走到血煞老祖面前,冷笑道:“刚刚还尊上尊上,现在就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血煞老祖大手一招,血池之中无尽的血水便是猛地飞了起来,化作两条血龙,缠绕着朝着陈玄机吞噬而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从你进入魔门之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即便到了如今,你依旧没把自己当做魔门中人,你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找到永安县杀害百姓的真正凶手,为自己亲人报仇!” 陈玄机面不改色,双手负在身后,身上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自成一片小天地,那奔涌而来的血龙撞上去顿时化作漫天血水飞散。 轻巧而又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血水之下缓缓传出。 “是又如何?” 第363章 永安血案的真相 陈玄机冰冷的眼眸在血水飞溅之下忽隐忽现。 那一双眸子,丝毫没有往日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随意,反而是有一团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 嘭! 陈玄机身躯一震,那不断冲击的血水在无形劲力之下猛然四散。 粉色的袍子在劲风之中猎猎作响。 这平日里看过去无比骚包的衣裳此时看过去还真有几分不拘一格的味道。 “话都说到这里了,咱们两个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我问你,当年我陈氏一族,是不是你以秘法控制,再让他们杀了全县之人?!” 陈玄机眼中仇恨得怒火熊熊燃烧,似乎要将血煞老祖彻底燃尽。 站在一边知道陈玄机不少过往的清明闻言顿时张大了嘴巴。 当年红尘飞雪中的红尘陈玄机,就是在这永安县血案之后,人生轨迹有了巨大的转折,与少年快意江湖的生活彻底背道而驰。 果不其然,这桩旧事里面还有不少隐情。 血煞老祖沉默不言,只是不断催动魔功,发出一道道满是血腥气的气劲,牵引着血气幻化成各种模样,对着陈玄机袭来。 陈玄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轻声道:“我贵为魔尊,这魔门之内,对我来说,可没有什么秘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事,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 “当年我与李清欢两人行走江湖,我行事向来果断,碰到作恶多端的魔头从来不会在意别人背景,既然为恶,我自提剑杀之。” “为不平之事拔剑,何须在意那么多。” “想不到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导致我招惹了你们血煞一脉,当时还是魔门魔将的你被派来对付我。” 此时陈玄机距离血煞老祖只有几步之遥,缓缓在其身前站定。 整个石窟之中血浪滔天,各种血色凶兽择人而噬,可在陈玄机方圆三米之地,却是一片云淡风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玄机定定看着血煞老祖,将过去之事娓娓道来: “你在魔门之中多年,一路爬到魔将之位,靠的就是这喜欢玩弄人心的心狠手辣,即便是魔门之人也对你畏而远之。” “你要对付我,却不仅仅只是对付我,你要让我心魔滋生,让我生不如死,让我为招惹了你血煞一脉后悔一生。” “事情的结果也确实如你所愿,你做到了。” 陈玄机似乎是回忆起当年旧事,脸上涌现出一抹痛苦。 “我如往常般回到家中,父母兄长也都如往常一般对我嘘寒问暖,春光融融,这大概就是所有人想要的天伦之乐吧。” “变化是在我不过周岁的小侄女咬上我的手臂开始的。” “这应该也是你刻意计划好的吧,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被你以秘术控制,成为破我武道之心的工具。” “等我好不容易从陈家跑出来,才发现一夜之间,整个永安县,已经化作死域。” “方圆数百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为了我一人,血洗整个永安县,你真的是大手笔啊。” 陈玄机嗤笑道,再次看向血煞老祖的时候,眼中满是咬牙切齿的仇恨,俊俏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狰狞。 “你以秘术控制了陈家几百口人,再控制着他们在夜半静谧时刻杀了全县之人,之后引来官府追查,污我陈家门楣。” “再以官府之手屠灭陈家,凶手是大周官府,这样,我无力报仇,终日活在仇恨之后。” “等我荒废武道,放浪形骸之后,你们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让我后悔惹上魔门。” “之后提着我的项上人头将所有事情公之于众,这样魔门威势可再上一层楼,江湖上无人敢惹,也除了我这个祸害,算是一箭双雕了。” 陈玄机又是一步踏出,一直平静如湖面的气势陡然而起,似乎要将这整个石窟都掀翻。 “可是你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这么狠吧?” 陈玄机脸色越加狰狞,身上滚滚黑气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尊恶鬼。 “常人面对亲人对自己挥动屠刀,只有逃跑一途,毕竟那些都是父母亲族,又有谁会不念一点旧情,丧心病狂得对他们下手呢?” 月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消失在天际,外面天色渐亮,日光透过石窟的窟窿照在祭坛上。 然而陈玄机身上涌出的黑气翻滚之间,就将那唯一的一点光亮遮掩,整个石窟之中陷入一片黑暗。 黑气之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嚎,几乎凝成实质的恶鬼操持着兵器张牙舞爪。 直到这时候,陈玄机属于魔尊的獠牙,才彻底展露出来。 陈玄机黑暗之中的眼眸就像是黑洞一般,将所有光线吸收,嘴里依旧在讲述着当年的旧事: “你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毫不犹豫得对他们挥下屠刀。” “虽然他们只不过是你控制的行尸走肉,但依旧是我的亲族啊!” “你知道这么多年,每每想到那一幕,我都寝不安席,那一个个我在世上最亲的人啊,全部死在我的剑下.......” “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痛么?!” 陈玄机一拳挥出,宛若有着山呼海啸之威,无数狰狞恶鬼被吸进手臂之中,狠狠砸开了血煞老祖身前所有的阻挡,落在了胸口之上。 嘭! 一声巨响,血煞老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化作一道闪电倒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之上发出闷响。 “然而血案已成,我终究是无力回天,市井里很快就开始流传我陈氏屠害永安县的消息,这些,都是你在推波助澜吧?”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修炼魔功刻意暴露行踪自污,我陈氏一族百年名声就要毁于一旦,我父母亲族在九泉之下都难以安宁!” 陈玄机身上涌出的黑雾逐渐浓郁,整个石窟之中都被魔煞之气充斥。 “魔门!血煞魔道!” “我每日做梦都在想!我要毁了魔门!我要毁了血煞魔道!” 说到这里,陈玄机突然轻笑了一声:“老天终究是没有亏待我。” “自我成为魔尊之后,我将魔门各个分舵的地点,人员名单偷偷送到梵音寺,人间虽无我名,但魔门却会因我而灭。” 陈玄机定定望着面若金纸的血煞老祖,平静道: “如今血煞魔道只剩下你一人,今日之后,天下再无血煞魔道。” 第364章 后手 陈玄机踏步向前,魔气滚滚,在石窟之中掀起了无尽的风暴。 清明和谢天行早已经背靠石壁,凛冽的劲风让他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有种割裂的疼痛感。 清明心中惊骇,魔尊的实力在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都算是顶尖的,足够迈入绝巅第一梯队的程度。 而最让清明震惊的是,这魔尊居然是个反骨仔啊! 将魔门各个分舵确切地点,人员名单丢到梵音寺,这无异于釜底抽薪,断了魔门的子孙根啊! 而那些魔门余孽估计做梦都想不到,整个魔门的最高领导人,尊贵的魔尊陈玄机大人。 居然一门心思想着覆灭魔门。 这简直就是江湖里话本里的《我被派去当卧底,一不小心混到了老大》 那些魔门余孽也太惨了啊! 难怪魔门余孽们修炼魔功进境神速,但却总是不成气候。 原本还以为是因为魔头们不服管教,一盘散沙,这才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如今看来,有陈玄机这样的老大,魔门能成气候才有鬼了。 这天下愿意修炼魔功的人如荒草丛生,割不完,杀不尽。 但若是如陈玄机这般霸占着魔尊之位,魔门余孽们就像是春天里的韭菜,长出来了,就割一茬,永远都无出头之日。 狠,真是个狠人。 清明暗暗给陈玄机竖起了大拇指,这老头真是个狠人。 只要在他有生之年,魔门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再回想之前在草原上见到陈玄机的时候,他话里话外就想让自己修炼魔功,敢情真的是想让自己修炼了魔功之后宰了自己。 他娘的这老头是钓鱼执法啊! 但凡有一个受不了诱惑修炼了他的魔功的,现在坟头草估计都有三尺高了。 清明心中暗暗得开始怜悯魔门的那些倒霉蛋们,有陈玄机老头在,魔门算是完了。 另一边的谢天行靠在石壁之上,面色惨白。 刚刚登堂入室,还没从清明身上受到的巨大打击里恢复过来,就遭遇如此强者,心中的那一点傲气彻底荡然无存。 设身处地得将自己代入到血煞老祖的位置,谢天行自问在陈玄机面前,自己就与蝼蚁无异,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魔尊陈玄机......就是当年红尘飞雪的那个陈玄机么?”谢天行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难得有自己卖弄见识的时候,清明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将在红袖招得来的关于魔尊的生平一股脑得全部说了出来。 谢天行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想不到魔尊居然就是红尘飞雪中的陈玄机,还有这样的往事......” 清明得意道:“是啊,这消息常人可不知道,也得亏你是问我,要不一问一个不吱声。” 谢天行无视清明满脸的“夸我夸我”,自顾自得提出了疑问。 “方才我们都听到了,陈玄机入魔乃是为了保住家族的名声,是自污的手段。” “既然事出有因,以陈玄机和李清欢的关系,李清欢怎么会不知道?” “李清欢知道之后难道还不能原谅陈玄机么?永安县的人又不是他杀的。” “设身处地得想想,我们两人的关系,你若是犯下如此血案,我在知道了原因之后,作为好友,应该是想办法为你证明清白,帮你废除魔功,又何必大打出手?” “在这之后,又为何要遁入空门?这是他们的计谋,还是真的反目成仇?” 谢天行一针见血的问话也让清明深思了起来。 这桩旧事里面确实还有疑点。 如今魔门势微,即便为了继续割魔门的韭菜,两人也没必要真的打生打死,更没必要在清明面前上演一出你追我逃的戏码,意思意思就得了。 看一棒和尚当初的样子,是真的想锤死陈玄机。 两人之间看来还发生过其他的事情。 清明歪着脑袋暗戳戳想着。 就在清明和谢天行说着的时候,陈玄机和血煞老祖的战局之中,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每次血煞老祖受伤,血池中的血水就会自动飞出,钻进血煞老祖的身体,那略微萎靡的气势又会恢复到巅峰状态。 陈玄机几乎是碾压式得按着血煞老祖胖揍,血煞老祖看着瘦弱,好歹也是登临绝巅的强者,像皮球一般被揍得在整个石窟里乱窜,愣是一点事没有。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祭坛下的血池之中,血液的水位不断下降,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底部的河床。 就在陈玄机又一次揍飞了血煞老祖之后,异变突生。 整个祭坛亮起了血光,那河床之下一道道血色的光线构成繁密复杂的图案,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从陈玄机身上涌出的黑气在此时被冲散,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石窟之中。 “哈哈哈哈!” 血煞老祖一声狂笑:“陈玄机!你以为老夫这么多年是在这里养老么?” “你找了老夫四十三年,老夫又何尝不是等了你四十三年?!” 若是此时从天空俯瞰,便能发现陈玄机此时正站在那血色图案的中心,浓郁的血色光柱如同屏障一般,将他隔绝在里面。 陈玄机皱着眉头看着血色屏障,轻声道:“血煞困神大阵?” “你倒是大手笔,不过这大阵不过只能困我一时,等我出来,你依旧得死。” 血煞老祖脚步一踩,地面上又是亮起了更多血色线条,如同无形画笔在空中作画,本就复杂的线条变得更加繁密,看得人眼花缭乱。 “血煞困神大阵?你还是小看我了,经过多年改良,如今这阵式名为,血煞炼魔大阵!” “就算你如今半步登天的武道修为,在这阵中也绝对撑不过一刻钟,就会被炼成一滩血水,而我也会借着你的精血,成就血魔登天之路!” 血煞老祖面色发狠道:“陈玄机啊,我等的你好苦,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快点找过来?你以为是你在追杀我?想不到老夫早就准备好了陷阱等你吧?” 血煞炼魔大阵启动,血雾弥漫在光柱之中,遮盖了陈玄机的身形。 此时陈玄机被困阵中,大局已定。 多年夙愿得偿所愿,血煞老祖喜不自胜,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当年老魔尊见你天资绝世,远超同辈之人,所以对你青睐有加,甚至在临死之际,将一身魔功通过灌顶之法尽数传授于你,我就知道魔门之内再无我容身之处。” “你以为我是怕你?我怕的是这一身魔功!魔门魔尊为何能让那些桀骜不驯的魔头俯首称臣,靠的就是历代魔尊传承下来的魔功!” “你可知有多少魔君魔将对这一身功力垂涎三尺?只要得到魔功灌顶,就可以生生造就一位绝巅顶尖的强者!” “没想到这一身通天彻地的功力,最后还是便宜了我哈哈哈!” “将你除去之后,魔门就会在老夫的带领下重现往日辉煌!” 血煞老祖一通长篇大论,大阵之中一直都是沉默不言,一直到此刻,才是缓缓有声音传出来。 “你既知道这一身魔功有多么不凡,也知道上一代魔尊因为我之天资才对我青眼有加。” “为何你还会觉得这小小炼魔阵能困得住本尊?” “半步登天?” “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第365章 真相之下 如墨水般的魔气涌出,瞬间将整个血色光柱染成黑色,通天的血色光柱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 最后在一声脆响之中,血色光柱终究还是不堪重负,悄然破碎。 魔气缓缓逸散,粉色的身影从里面一步跨出。 石窟之外,大日悬在空中,而在此时,一颗明亮的星辰陡然亮起,遥遥与地上的陈玄机交相呼应。 “就算是将魔门交给你,我倒也放心,在你的带领下,魔门也终究是难成什么气候。” 陈玄机面色平静,眸子如深潭一般幽黑。 血煞老祖不敢置信得看着血煞炼魔大阵彻底碎裂。 这座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经过无数次改良才最终成型的呕心沥血之作,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得破碎。 几十年苦功付诸东流。 “这不可能!” “我早知你天资超凡,这才将你算作半步登天,你怎么可能真的跨过武道之山?!这不可能!” “这人间怎么可能有人能登天?!” “那可是青云之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血煞老祖状若疯魔,跪倒在大阵的边缘,眼角甚至还有泪水落下。 苦心孤诣谋划几十年时间,无数煎熬的日子都在畅想美好未来之中挺过来了,没想到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能接受的巨大打击。 陈玄机居高临下睥睨血煞老祖:“人间之宽广,多少天骄,你一个只会躲在臭水沟里用一些见不得人手段的东西怎么可能看得到?” “睁大眼睛看看,这人间。” “遍地都是星辰。” 一边的清明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太帅了! 这魔尊陈玄机,简直太帅了! 简直就是话本里的男主角活生生站在眼前,加上那一席骚包的粉色长袍,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血煞老祖面色狰狞,浑身气势瞬间达到巅峰,凝成实质的血气不断涌出,独属于绝巅的法相在身后展现。 无差别的压力充斥在整个石窟之中,清明和谢天行只觉得喘不上气来,他们差点都忘了。 虽然血袍老祖面对陈玄机的时候被打得像个过街老鼠,可再怎么说,也还是一个绝巅强者。 一尊足足有数丈高大的血魔真身出现,尖锐的爪子对着陈玄机猛地抓了过来。 肉眼可见的星辰之光洒落,陈玄机返璞归真,身上的气势收敛,就像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过去就是个普通帅气老头的陈玄机,挥手之间,那血魔真身抓来的手臂瞬间爆碎。 “只有翱翔于天际,才能真正看清这广袤的大地,才能察觉自身之渺小,方才能见本心。” “吾辈江湖少年郎,应当跨越山水,追星揽月。” 陈玄机脚步往前一迈,无形气机涌动,血煞老祖身上猛然爆出蓬蓬血雾,身后的血魔真身也在痛苦的嘶吼中消散。 陈玄机威风八面,飘逸出尘的身姿深深映入了清明的眼中,这才是他心目中的世外高人,虽然一把年纪还自称少年郎有些不要脸,但却并不能改变那光辉伟岸的形象。 明明嫉恶如仇,却以身入魔,忍受天下骂名。 明明得到魔尊传承,一身武道修为通天彻地,在整个人间都属顶尖,即便是放浪形骸,游戏人间也无不可。 却偏偏不忘初心,凭一己之力让天下魔门几十年抬不起头来。 江湖有如此前辈,江湖快哉,人间亦快哉。 血煞老祖无力瘫倒在地上,气息萎靡,奄奄一息。 “老魔尊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个修炼了魔功的天才,心性弥坚,到了最后还是正道之人。” “不过你以为杀了我就是报仇了?” 陈玄机缓步上前:“如今魔尊已死,只要有我在一天,魔门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当年所有关于永安县血案的人都已经化作一抔黄土,你是最后一个。” 血煞老祖剧烈咳嗽几声:“咳咳咳!” “陈玄机啊陈玄机!你还是太嫩了!” “当时大周官府即便没有了开国时的盛况,但若是举国之力,我魔门纵然势大,也不敢掠其锋芒,如此血案,你觉得会是我一个小小魔将能做的出来的?” “魔尊能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陈玄机的脚步一顿,平静的眼神中有渐渐惊涛骇浪席卷。 血煞老祖见到陈玄机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你觉得为何在这事情不久之后,就开始了正邪之战?那一场战死了多少江湖名宿,天骄,导致整个江湖意气倾斜一空,人才凋落。” “在这之后,天下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彼此之间是否有联系?” 陈玄机陷入深思之后,问道:“你是说,裂国之战?” 血煞老祖眼眶深陷,眼中暴露着精光:“没错,裂国之战早有端倪,你永安县也好,我们魔门也罢,都只不过是那些掌权者的棋子!” 陈玄机似乎回忆起当年的旧事,思索道: “当年红尘飞雪名声太甚,若是登高一呼,江湖之上必然会出现无数拥趸,届时若裂国之战打响,我与清欢必投身军伍。” “仅仅二人,即便武功高些也就罢了,可若是还引来无数江湖人入局,大局势必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 “所以,我与清欢死与不死都无妨,但一定得失去江湖上的所有名声,这才有了永安县的血案,目的就是让我身败名裂。” 想到这里,陈玄机叹了口气,当年之事若牵扯到家国之事,就变得复杂多了,纵然是他如今登天的武道修为,前路也依旧是千难万难。 “所以当年正邪之战也是有心人故意挑拨,为的就是让江湖人才凋敝,无力影响裂国大战的局势。” “可这,究竟是如今的北国皇室所为,还是南朝的皇室?......” 陈玄机不禁沉思起来。 “从结果上来看,不论是北国还是南朝,都未从中受益,可以说当时如果有江湖人参与,如今天下可能是北国的,也可能是南朝的,但绝不会分裂两国。” “从出发点来看,北国皇室师出无名,名不正言不顺,愿意打这场仗的将士不多,所以应该更需要江湖人的这股势力,采用的策略应该是拉拢而非毁灭。” “可在裂国之战开启之前,大周皇室也就是如今的南朝皇室,知道北国皇室有反心,直接就可以出兵,再不济也应该是采取策略削弱北部军力。” “在不知道裂国之战即将爆发之际,大周本就国力衰微,纵然江湖势力坐大,但此事百害无一利,还会导致民怨沸腾,所以更不可能做出无端屠戮一县百姓之事。” “大战开启之后,北国兵力久经沙场,长驱直入,南朝的士卒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一连丢了数州之地。” “从这里看的话北国皇室嫌疑更大一些,若是江湖人投身南朝军队,他们或许也就没有这样的势头,历史也将彻底改写。” “但血案发生在裂国之战前,明明可以拉拢,稳操胜券,一举成为天下之主,北国皇室何乐而不为呢?” “要知道若是失败,北国皇室可是诛连九族的下场,怎么可能不让自己手里的牌更多一些?” “就只有一个可能,北国皇室想要拉拢江湖势力,而南朝皇室早察觉北国反心,采取了对抗手段导致血案的发生,毕竟对于南朝皇室来说,只要不打仗,就是赢。” “在这背后估计还有不少隐情,如果那场血案真的和裂国之战有联系的话。” 就在陈玄机沉思之时,一个白袍的身影从石窟之外走了进来。 一双明亮的眸子瞬间就锁定了一身粉袍特立独行的陈玄机。 “魔头!你果然在这里,拿命来!” 金色的禅杖瞬间亮起,禅杖幻象猛然出现在上空,朝着陈玄机落下。 第366章 血魔夺魂法印 金色禅杖幻影横空,带着无比威势,呼啸着朝着陈玄机砸了下来。 这一棒明显没有丝毫留手,远在战圈之外的清明都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一棒和尚! 一瞬间,清明心中无数思绪翻涌。 这江湖上那什么劳什子绝巅强者都是世外高人的说法,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说的?! 给老子站出来! 怎么这些绝巅强者到哪里都能碰上那么一两个? 就北国这么偏远的一个小山村里,藏着个悦神教就已经够了,没想到这悦神教背后居然还有一个绝巅老魔。 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尊,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都碰上三回了。 这也就罢了,毕竟没有陈玄机,清明和谢天行两人恐怕都已经沦为血煞老祖的血食。 可眼看陈玄机已经把血煞老祖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一棒和尚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魔尊就是大打出手。 陈玄机如今在清明心目中可不是喜怒无常,漠视人命的魔尊,而是光辉伟岸,值得尊敬的江湖前辈。 这一棒和尚李清欢和陈玄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不是挚友么? 李清欢不知道陈玄机成为魔尊的原因么? 不会又是话本里那什么男女主角爱恨情仇,死活就是不张嘴的戏码吧? 就在清明心中疑惑的时候,战场中央,劲风肆虐。 陈玄机显然也没想到一棒和尚会在这种时候闯进来,石窟虽大,但如今却无躲避之所,只有硬扛。 滚滚魔气涌起,在金光的照耀下不断消散,巨大的禅杖幻影落下,滚滚魔云如同拨云见日,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煞老祖也趁着这时候,身体猛然化作一道血光,飞快得朝着石窟顶上的窟窿激射而去。 陈玄机眼中含煞,喝道:“我让你走了么?” 大手伸出,漆黑的雾气化作狰狞的大手,朝着血煞老祖抓了过去。 然而一边的一棒和尚手中的金色禅杖光芒大盛,本就巨大的禅杖幻影又是凭空涨大了几分,完全不顾血煞老祖,直愣愣得就是朝着陈玄机落下。 显然在一棒和尚眼中,魔尊的重要性要远超过血煞老祖。 一时之间,血煞老祖化作无数血影在石窟之中乱窜,陈玄机在身后追着,每每在差一点抓住之时,一棒和尚就会从中搅局,场面一片混乱。 在一边的清明和谢天行眼中。 这血煞老祖和一棒和尚倒更像是一伙的。 可清明也发现了其中不对的地方,一棒和尚的武道修为绝对是绝巅之中的佼佼者,可也就和血煞老祖相当的程度。 按理说,以刚刚陈玄机近乎碾压式得打败血煞老祖的实力,即便是血煞老祖和一棒和尚加起来都不够陈玄机揍的。 反而是在一棒和尚出现之后,陈玄机似乎刻意收敛了自己登天的实力,将自己伪装成了普通绝巅的程度。 就好像是故意在被一棒和尚撵着追。 然而这石窟终究还是太小了些,一棒和尚幻化出的禅杖幻影近乎将整个石窟塞满,陈玄机几乎无所遁形。 “魔头!受死!” 随着一棒和尚一声令下,半空中酝酿良久的金色禅杖幻影终究是落了下来。 眼看血煞老祖就要趁乱跑出去,陈玄机望着半空中的禅杖幻影,轻叹了一口气道:“藏了这么多年,还是要瞒不住了啊。” 星光落下,陈玄机浑身上下气势冲天而起,金色禅杖的幻影在这气势之下一触即溃。 一棒和尚面露震惊,被自己追了这么多年的魔尊,居然早已登天? 同时陈玄机身后幻化出一道闪耀着星光的人影,大手探出,掌中似乎有无数星辰诞生,湮灭。 血煞老祖所化的无数血影在大手之下无声消失,暴露出血煞老祖的真身。 似乎知道自己逃不开今日这一劫,血煞老祖面露悲戚,旋即便是涌上一股狠戾。 “要老夫死?老夫也不会让你好过!” 怒声响彻石窟,血煞老祖浑身爆出血雾,凝聚成一道诡异的大印,猛地朝着陈玄机飞射而去。 “血魔夺魂法印?” 陈玄机看着飞射而来的大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轻吟道:“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星光手掌摧枯拉朽得将血色大印拍灭,同时势不可挡得朝着血煞老祖拍去。 即将面对死亡的血煞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你明明有这样的实力,却任由这和尚追着你喊打喊杀。” “你很在乎他吧?” 陈玄机眉头一跳,不祥的预感充斥在心头,猛然转头,正看到面如金纸的一棒和尚被一道与方才如出一辙的血魔手印击中。 金光收敛,一棒和尚缓缓倒下,不知生死。 陈玄机面色一僵,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和尚身边,扶住了即将栽倒的一棒和尚。 “清欢,你没事吧?” 一棒和尚双目紧闭,没有回应。 血煞老祖被星辰大手握住,鲜血从嘴里不断溢出,但表情却甚是癫狂,哈哈大笑道:“陈玄机!你当了魔尊这么多年,既然识得血魔夺魂法印,应该也很清楚这手印的厉害吧?” “中了此印,除了当年梵音寺的那个老和尚,没人能救得了他!” “那秃驴正邪之战前就已经一百多岁高龄,如今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哈哈哈哈!” “即便是在世,那老秃驴当年可是说过,绝不救手染血腥之人,即便同是梵音寺的和尚也不例外。” “你猜猜,这一棒和尚这么多年,杀了多少人?哈哈哈?” “啊,我差点忘了,魔尊大人,那可是佛门圣地,怎会容得你一个魔头?你连梵音寺的门都进不去哈哈哈!” 血煞老祖一边狂笑,一边还对着陈玄机阴阳怪气。 “魔尊大人,老奴帮魔门除了这心腹大患,你是不是要给老奴一些奖赏啊?哈哈哈哈!” 陈玄机看着脸上血色逐渐退去的一棒和尚,双目之中一片血红。 “想要奖赏?” “好啊!本尊就赏你一个死无全尸!” 言罢,陈玄机大手一挥,身后又出现了一只星辰巨手,猛地拍在血煞老祖的头颅上。 鲜血迸射,无数红白之物散落。 陈玄机似乎还不解气,两只星辰巨手合十,狠狠得碾动起来。 血肉从缝隙之中逐渐落下,就像是握不住的手中沙。 第367章 爱情故事 血煞老祖,死! 又是一代绝巅强者的陨落。 自清明步入江湖开始,就已经见到了千面魔君,盖天散人,以及眼前血煞老祖的陨落,嗯,还得加上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血煞魔君。 如果棋圣褚胤也算一个的话,那就有五个了。 别人一辈子都难见到一个绝巅强者,更遑论见其陨落了。 就连站在武道山巅的强者在这方天地之中也只是一名过客,生或死,都不影响斗转星移,日升月落。 难免的,清明心中涌上一股悲戚,再强的人,终究逃不开一死,这追求变强的道路,真的有意义么? 如千面魔君这般,踏上绝巅之后,所爱之人早已去世多年,人间早无所留恋,不如一死了之。 自己将来会不会也如他这般,等看过江河山水之后,也没能寻到找回扶幽的办法,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既然都要一死,不如当一个乡野村夫游戏人间,岂不快哉? “醒来!” 谢天行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在清明耳畔响起。 清明陡然从深陷的情绪里出来,转头看了一眼谢天行,身后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钻牛角尖不自觉之间就已经心魔横生。 感激得看了一眼谢天行,清明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抱着李清欢的陈玄机,心中重新振奋。 是啊! 这不就有江湖前辈已经给自己做好榜样了么? 即便身陷囹圄,不必理会世人如何看,只要不忘心中之志,终究会有成果。 登临武道绝巅若是不够,那就登天! 登天若是还不够,那就再往更高处! 心魔消散,转眼清明的双目就恢复了澄澈。 站在旁边的谢天行不由得多看了清明几眼,居然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心魔破除了? 要知道这天底下许多人甚至可是被心魔困了整整一辈子。 就是再快,也总得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慢慢从心魔里走出来。 哪有人像清明这样,短短几个呼吸就破除心魔的?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谢天行暗暗想着,心中暗暗忍耐住想要把清明剖开看看身体构造的冲动。 祭坛下,陈玄机含怒将血煞老祖碾成肉泥之后,便是关切得看着昏迷过去的一棒和尚。 “清欢!清欢!” 然而中了血魔夺魂法印的一棒和尚终究是不能有任何回应。 陈玄机浑身散发出璀璨的星光,一道道的流星从天空坠落,钻进一棒和尚身体里,将他的身体映照着近乎透明。 只见一道道血色游虫在透明的筋脉之中左冲右突,在星光的追赶下不断逃窜。 星光之力围追堵截,将大多数的血色游虫剿灭,可还有其中一部分却是顺着脖颈冲入了脑海之中,盘踞在其中,散发着莹莹血光。 星光之力化作一张大网将脑海罩了起来,却怕伤害到了脑海而投鼠忌器,没有再动弹。 一时间,两股力量僵持在了那里。 清明看着眼前这一幕,疑惑得对着谢天行问道:“一棒和尚除魔卫道这么多年,死在他手上的魔头不计其数,这血煞老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一次就建功吧?” 谢天行疑惑得瞥了一眼清明:“你不是消息很灵通的么?这都不知道?” 清明摸着脑壳嘿嘿笑道:“这不是没问,人家自然也不会讲咯。” 谢天行摊开手掌:“你都不知道,那我怎么可能知道?” 清明眼珠子一瞪:“你不知道你叽叽歪歪那么多做什么?” 谢天行:“你问了,我总不能不理你吧?” 清明:“你特么!” 两人说话的间隙,陈玄机已经抱着一棒和尚来到两人面前。 “清欢憎恨魔头入骨,这么多年来苦苦修炼佛门禅功,随着恨意加深,渐渐的一身武艺也全部融入这一棒之中。” “一棒,就可以将所有魔头砸得魂飞魄散,但他一身意气以及禅功都在这一棒之中,一棒之后便无再战之力。” “若今日他这一棒是朝着血煞老魔去的,估计血煞老魔即便挡下也得重伤。” “可惜他这一棒被我挡下,正是气血衰弱之时,所以面对血煞老魔的偷袭,这才没有反抗之力。” 清明和谢天行听后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一棒和尚的外号还真是贴切,一棒之后无需再出第二棒,这一棒之后就是想出第二棒,也没有了呀。 清明又是问道:“可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么?既然前辈你入魔事出有因,他也不必非要打杀你不可吧?” 陈玄机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当年我入魔之后,虽然他不清楚原因,可也知道我嫉恶如仇,修炼魔功绝对事出有因,又并非滥杀无辜之人,那这背后必然另有其人。” “然他知道我对魔头恨之入骨,但却自甘堕落,心中必然不好受,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我。” “那年他离去之时发下宏愿,要荡尽天下群魔,要杀的人间无魔,只要天下除了我以外再无其他魔头,那字典里,自然也无魔之一字,我也就不是魔了。” “在这之后他好像就成了另一个我,见到魔头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劝人回头向善,统统一剑斩之。” 陈玄机苦笑道:“可我不就是因此才招惹了魔门,落得如此下场么?” “江北李家比起我陈家当然只强不弱,可魔门之人手段诡谲,无孔不入,只有千日抓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我怕他会步上我之后尘,便去无忧山求了一坛“忘忧”,偷偷骗其饮下。” 清明闻言眉头一挑,这酒他熟啊,当年千面魔君就是被其心爱之人所骗喝了此酒,没想到陈玄机的故事里还有“忘忧”的事。 陈玄机不知道清明内心所想,继续说道:“清欢喝下忘忧之后便将我忘记,可却牢牢记得要荡尽群魔的宏愿,后为了灭魔就加入了梵音寺,成了世人所知的一棒和尚。” “我本想劝他放弃灭魔之事,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只不过当时我修炼魔功,武道修为也未到如今这等程度,根本入不得梵音寺。” “后想着有梵音寺庇护,终究也比孤身一人要安全得多,我也就任由他继续下去。” “再后面,我偷偷将魔门的一些消息通过纸条传给梵音寺,本来目的是为了梵音寺能派出高僧剿灭魔头,却没想到清欢首当其冲,不得已我也只能铤而走险,在交战之中拖住清欢。” “也正是因为此举,每逢正派剿灭魔头之时,我都会出现缠住清欢,也让他对我恨之入骨,追了我整整四十多年。” 陈玄机一阵叹息,显然他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清明听完之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吐槽:“听着像深闺里小姑娘喜欢听的爱情故事。” 第368章 陈玄机的请求 “听着像深闺里小姑娘喜欢听的爱情故事。” 谢天行闻言瞥了一眼清明,拆台道:“你自己也还没多大呢。” 陈玄机言罢,轻声道:“如今我与魔门的恩怨你们都已清楚,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清欢身中血魔夺魂法印,我以星辰之力想要驱散,怎奈这法印阴损得紧,我只能勉强护住他半月时间。” “这段时间,我必须将他送到梵音寺,找到净垢尊者才能救治,只是以我如今魔尊的身份带着清欢进去,恐怕只能起到反效果。” 谢天行沉默片刻便道:“据我所知,佛门净垢尊者已经有五六十载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了,或许在多年前就已经坐化。” 陈玄机低头看着李清欢道:“若真是如此,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命数。” 谢天行又道:“我们两人与佛门并无任何香火情,此事交给我们,恐怕会辜负前辈的期望。” 陈玄机笑道:“此事本就与你们二人没有干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迁怒于你们,更何况,之前我已经见过清明小兄弟几次,品行端正,我信得过。” 谢天行还想说话,却被清明一把拉住。 “放心吧!交给我!只要那什么尊者还活着,我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清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谢天行反手又将清明拉到身后:“你是傻子么?你知道一棒和尚身后有多少人盯着么?这么多年杀孽累累,随时都有可能蹦出一个绝巅强者要杀他!” “若是风声传出去,我们还没走到梵音寺就已经被人宰了!” “而且梵音寺你以为是什么地方?平日里随便就可以去的烧香拜佛的普通寺庙么?” “你可知一棒和尚在梵音寺中广受非议,好几个一心修禅的佛子早就对这个屡屡犯下杀戒的武僧看不惯了?” 清明嘟着嘴道:“哪有你说的这么麻烦啊.......” 谢天行没好气道:“事实只会比我说的还要麻烦!一棒和尚乃是半路出家,偏偏武学天赋极高,短短十几年内就将梵音寺的所有武学融会贯通,一路登上绝巅。” “如果不是他行事孤僻,心中只有杀魔一念,恐怕现在早已经是梵音寺新一任的主持了,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下一任主持有力竞争者,乃是那些从小一起长大佛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即便在魔尊前辈一路护送之下到了梵音寺,后面的路,或许会比这一路上还要难走!寺中有无数人拦着我们救他!” 清明瞥了一眼陈玄机,陈玄机点了点头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梵音寺之外我可以护得你们,一旦进了寺中,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你们武道修为低微,梵音寺怎么也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还是要脸的,绝巅强者不至于以大欺小。” 武道修为低微...... 谢天行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番,自己好歹也是登堂入室的大高手,这说的应该是清明这混小子。 然而陈玄机转头定定看着谢天行道:“尤其是这位小兄弟,刚刚跨入登堂入室,在同境界中算是比较弱的,去了梵音寺需要更加小心。” 谢天行心中大骂:我还没答应呢!小心个屁啊! 清明拍了拍手:“好,既然前辈这么信任我们!那我们更加义不容辞了!梵音寺,天下佛门圣地!我还没去过呢嘿嘿!而且还毗邻边关,顺路,顺路!” 谢天行转头看着清明:“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还有你当是去旅游踏青啊?!没去过还要去溜溜?!” 陈玄机一张英俊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完全不顾谢天行的反应,拍了拍清明的肩膀:“江湖有如此后辈,吾辈不孤!” 清明神色庄重,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江湖有如此前辈,方才有这般春暖花开,乃是我等晚辈之幸!”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奇怪的氛围,就好像是惺惺相惜的忘年交。 谢天行满脸麻木。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啊喂! 谢天行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道:“你那个朋友,唐笑笑,你不救了么?” 清明一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谢天行一阵无语,成为这小子的朋友,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能豁出去性命救人,转头也能将人抛之脑后,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脑子。 陈玄机问道:“你说的唐笑笑,是那个杏花谷唐老头经常带着走江湖的小女娃么?” 清明脸上一喜:“前辈见过笑笑?在何处见过?” 陈玄机一指石窟外面:“最右边的门里面有一座地牢,有两个女娃在里面,姓唐的女娃还昏着呢。” 清明和谢天行闻言急忙就是朝着神窟最右边的门飞奔了过去。 门内又是一段狭长的甬道,只不过最左边石壁上雕刻着许多远古时期的拜神图,右边的通道里则是光滑一片,像是近些年才开凿出来的。 清明和谢天行很快穿过了甬道,里面是一座座由铁柱构成的牢房,最外侧的房间里,唐笑笑正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绯红。 至于陆九歌却不见了踪影。 谢天行急忙对着慢悠悠走来的陈玄机问道:“前辈,你不是说在这里看到了两个女人么?怎么只有一个?” 陈玄机双手摊开:“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确实有两个。” 还没等谢天行再开口,整个石窟便是在一声轰鸣之中剧烈震动起来,缝隙之中漏下无数细沙。 “石窟要塌了!” 陈玄机面色一变。 清明赶忙背起唐笑笑飞也似得朝着洞窟口疾驰而去,谢天行心有不甘得看着石窟,若陆九歌还在石窟之中,这石窟塌下,她又不会武功,就是有天大的运气也得死在里头。 陈玄机身后幻化出两只星辰大手,一手抓住谢天行,一手抓住正要狂奔的清明和唐笑笑,身后则是昏迷的一棒和尚。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一声令下,陈玄机整个人猛然爆发出惊天的气势,轰得一声震开头顶坚固的岩层。 “走!” 清明和谢天行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穿过石窟回到了地面上。 地下盘根错节,回到了地面上,他们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孝夫村的边缘。 而不远处的沙漠之中,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沙石塌陷,将整个石窟淹没在了其中。 声音越来越隆,仿佛在沙漠的地底下有一只大蛇在不断扭动的身躯,一个个塔尖缓缓从沙子底下冒出了头。 没一会,一座雄伟的宫殿就是出现在了沙漠之上。 第369章 血煞种魔秘术 恢宏雄伟的地宫从地下轰隆隆得升起,沙砾如同海浪一般滑落,泛起涟漪。 神秘的宫殿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漆黑的墙体纵然经过无数岁月依旧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亮光。 墙体之上雕刻着神秘的花纹。 清明通过自己远超常人的目力发现,这些花纹勾勒出了一幅幅无数小人膜拜天穹的拜神图。 就和在神窟左边那扇门扉见到的拜神浮雕如出一辙。 显然这座宫殿和方才神窟左边门扉的通道有一些联系,甚至于这座地宫的出现,可能都是清明在石窟之内的所作所为引起的。 “这,这是什么?!” 清明望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巴。 这沙漠之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殿?! 这简直比当初在浮生镇,吴沧澜举起了整座浮生入梦湖湖水都要让清明震惊。 神秘的地下宫殿表面笼罩着一层薄膜,在阳光之下若隐若现。 地宫足足有数十丈高大的恢宏大门之前,一个人影正缓步走去。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自动敞开,发出震动天穹的声响。 谢天行看清那道人影,大吼道:“陆九歌!” 顺着谢天行的目光望去,那道人影腰间悬挂着一串铜钱,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辫,正是多日不见的陆九歌! 陆九歌仿佛丢了魂一般,对谢天行的大吼置之不理,自顾自得朝着宫门之内走去。 轰隆隆! 陆九歌步入其中之后,宫殿的大门便又是缓缓关上。 “陆九歌!” 谢天行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如离弦之箭朝着宫殿狂奔而去。 就在大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谢天行钻了进去。 嘭! 随着一声巨响,宫殿大门彻底关上。 还没等清明上前查看,天摇地动,这宫殿居然又是缓缓沉入了沙海之中。 “这......”清明沉吟了半响,也没憋出一个屁来。 陈玄机背着一棒和尚,沉吟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宫殿应该是远古祭祀时代仙神留下的遗迹。”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不敢相信,在那个年代,居然就能有将一座地宫藏入沙海之中的神奇机关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清明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见过最为精妙的机关术也就是唐笑笑身上的那些暗器了,可若是和这地宫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虽然心中还有着对谢天行的担心,但如今宫殿已经沉入地下,清明就是想要有所作为也来不及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小谢谢啊,你的福气肯定可以保佑你的!” 清明怀揣着对谢天行的祝愿转头对着陈玄机道:“前辈,那我们走吧!” 陈玄机瞥了一眼清明:“你不担心他?” 清明洒脱一笑:“担心也没用,他别的都没有,就是命硬!说不定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登临绝巅的强者了!我可不能给他甩开了!” 陈玄机没有多言,少年侠客,总是怀揣对未来美好的期盼,或许很天真,但也只有在这个年纪时才能有这样的快乐,这很好。 清明背着唐笑笑,陈玄机背着李清欢,回到了孝夫村中。 此时没了厉飞雨和厉飞蓬的控制,这些村民们就像是木偶,待在家中一动不动。 根据陈玄机所言,这些人并非是受到什么悦神的蛊惑,而是中了魔门血煞魔道的种魔秘术。 种魔血印一旦形成,就只有血煞魔道的传人才能让这些人恢复正常。 只可惜当初的魔门四大魔道之一的血煞魔道已经被陈玄机直接或间接得杀的一个不剩,再想找个传人可没那么容易了。 清明无奈得瞥了陈玄机一眼:“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陈玄机沉吟了片刻:“这事情恐怕只有佛门高僧,或者无忧山的那群医者才有可能救治了。” 清明分析道:“无忧山距离太远,一来一回,这些人恐怕都得饿死,看来这梵音寺,是不去都不行了。” 陈玄机指了指清明身后的唐笑笑:“刚好,这杏花谷的小女娃也可以去看看,她身上的种魔法印还未成,治疗简单些。” 清明皱眉道:“笑笑也中了种魔秘术?这厉家两兄弟是一个都不放过啊,这都命悬一线了还要下手。” 陈玄机疑惑道:“你不知道?那天我在草原上就是看她中了秘术才试探你是否是魔门余孽的。” 清明恍然大悟,但很快又升起了疑惑:“可那时候在草原上,笑笑怎么会中种魔秘术?” 陈玄机回忆道:“血煞魔道的种魔秘术,需要服下施术者特制的精血,随后便会产生体若燔炭的症状,接着陷入昏迷,最后进入假死的状态。” “这个时间大概持续半个月,过程中施术者只要运转血煞魔功就能在对象身上形成血印,这时种魔秘术便算成功,被控制的人也就像是傀儡一般任人操控了。” 清明呆呆看着陈玄机:“这不就和瘟疫产生的症状一模一样?” “因为是血,所以并没有毒性,医师们查不出来,北国饮水又靠的是河流之水,只要在上游投入这种特制精血,自然能将瘟疫蔓延至全国。” “整个北国北部,就只有孝夫村没有感染瘟疫,是因为孝夫村的村民们身上的血印早已经成了,所以自然就不会再有发热的症状了?” 陈玄机一愣:“瘟疫?什么瘟疫?” 清明没好气道:“如今整个北国所有的村庄都发生了你说的这种症状!所有的医师都还在查这是怎么回事呢!” 陈玄机讪讪一笑:“这段日子光顾着跑路,也没来得及打听发生什么事哈哈。” 清明:“难道以前这血煞魔道的种魔秘术就没有出现过么?偌大的北国,这么多医师,居然没一个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陈玄机摆了摆手:“或许天策府,梵音寺等等知道这秘术的名字,还有种魔秘术形成之后的症状,可中间的过程就像是普通的风寒,一般人不会太在意。” “当年血煞魔道研究出这门秘术,就只是在永安县用过一次,后来怕引火烧身,短时间内也不敢再用。” “等我成为魔尊,血煞老祖怕我报复早早就躲了起来,而我看似重用血煞魔道,私底下却弄死了不少人,门内会这秘术的应该死绝了。” “看村子里人脸带笑容,显然这门秘术又被改进过,可能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变化。” 清明听完之后总觉得心中万马奔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升起。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呢? 明明都躲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间,将这瘟疫释放出去? 这样唯一没有感染瘟疫的孝夫村出现在北国高层的视野,那血煞老祖,以及厉氏两兄弟的行踪不也就暴露了么? 既没有大张旗鼓,又不对孝夫村做遮掩,这其中,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目的么? 第370章 梵音寺 想来想去,清明都没想明白,最后索性也就不想了。 既然这血煞种魔秘法只有到梵音寺才能救治,不管是为了一棒和尚,还是唐笑笑,亦或是整个北国北部的百姓,清明都势必要走上这么一遭。 就这样,清明和陈玄机两人一人带着一个病号朝着天下佛门胜地梵音寺行去。 陈玄机是武道有成的武夫,清明虽然境界不高,但是一身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两人即便是带上了两个累赘依旧能日行千里。 路上,清明不断回想着在孝夫村发生的一切,其中还有不少事情有非常多的疑点。 清明很疑惑的是,当初厉飞雨肯定是已经给自己还有谢天行,陆九歌都下了血煞秘术特制的精血。 谢天行乃天策府门人,一身武艺充满浩然正气,对这种魔秘法有所克制不奇怪。 而清明体质也是异于常人,后又服下了在烂柯镇碰到的怪医寒山所制作的药剂,导致身体发生了其他不知名的变化,所以对那血煞秘术特制精血有抵抗力也正常。 可陆九歌,一个不通武艺,不练道法禅功的普通人,除了贪财一点几乎没有任何特点,她凭什么可以抵挡血煞秘术? 再回想到那神秘地宫升起,陆九歌神神叨叨得走了进去,地宫更是自动打开了大门。 这地宫可是远古仙神时代所建立的东西,已经过去了数千年,陆九歌一个最多三十多岁的女人,能和地宫有什么联系? 而在神窟“仙”雕像脚下的左边门扉之中,谢天行有过一段神情怪异的时间,他肯定是在浮雕上看到了什么。 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呢? 会和陆九歌有关么? 能让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天行都没控制住? 可惜如今神窟已经被掩埋在了黄沙之下,不能再回头去看看。 清明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疑惑甩到脑后。 不管陆九歌有什么背景,她和谢天行之间发生的故事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了。 回头望向身边的陈玄机,关于这位魔尊跌宕起伏的生平,清明可是好奇得紧,同时陈玄机一把年纪见多识广,武道修为高深,随便指点一番,清明都能有很大的进步。 一路上,两人从见闻谈到武学,从武学谈到饮酒,聊的甚是投缘、 对于陈玄机来说,清明小小年纪,见识却一点不短浅,见过许多山水,既见过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强者,也认识小山村的醉酒剑客。 在武学之上也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在拳法上更是和那些练了几十年前的宗师不相上下,偶尔迸发的奇思妙想更是让陈玄机都啧啧称奇,大呼武道一途居然还能如此做。 酒水一事上,清明在浮生入梦湖进入以酒入道的仪狄梦境,和仪狄一同学习酿酒几十年,纵然缺少实践经验,但理论知识却是异常丰富。 至少和陈玄机这样只会喝酒的外行,清明是丝毫不怵的。 如此一来,一老一少两人的关系也是飞速发展,很快就开始以兄弟相称。 路上枯燥的时光也显得有趣了许多。 梵音寺作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中唯二的两个宗教势力,和道门玄真观不同。 玄真观祖庙被大能以秘法遮掩行踪,即便是玄真观内的弟子都不知道祖庙在何处。 梵音寺则是大张旗鼓的在祖庙边上不断发展,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座足足容纳几十万人的佛城。 佛城东靠大音希声山,西设放生池聚气,南立三门牌坊,北有千佛塔镇守。 城内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都围绕梵音寺的教义衍生发展。 有的种植禅米,有的种植梵音寺特有的茶叶“云雾佛眉”,相传这两样东西早已经在一众朝圣者中炒到了天价,无数心怀佛心之人为之趋之若鹜。 而在放生池边上更是有商贩专门贩卖锦鲤,其中带有吉祥纹的锦鲤价值千金。 除此之外,城中造像坊,经卷铺,香烛行林立,可以说是完全形成以梵音寺为核心的产业链。 整个梵音寺设有住持一人,之下设有八大首座,这些人手握整个佛城的核心权力,掌握着数十万人的生死。 值得一提的是,和其他势力不同,梵音寺中的权力职位并不由武力的高低来决定,而是在佛法上的精通程度。 作为天下最为古老的门派之一,梵音寺中除了明面上的强者之外,在暗地里还藏着无数隐世强者,维持着整个佛城的和平。 只是经过这么多年,随着佛城的发展,梵音寺对佛陀的圣洁信仰之中早就掺杂着许多趋利之人的铜臭味。 这佛城坐落在北国北部地区,毗邻边关,如果清明在这里的事情进行的顺利,再去到边关也只有几天的路程。 作为天下佛门的圣地,在距离梵音寺还有几十里地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朝圣者三步一跪,五步一叩的虔诚姿态。 清明好奇得打量着这些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清晰感受到信仰的力量。 让人忘却欲念,克制己身,梵音寺当真了不得。 在临近佛城之时,清明和陈玄机租了一辆马车,随后陈玄机便是隐藏起了行踪,他魔尊的身份让他在佛城之中处处掣肘。 若是后来一不小心在城中暴露了,以他登天境的实力要逃出去不难,可难免会为清明带去不小的麻烦。 城门口站立着一队拿着棍棒的武僧,这些僧人均是神情肃穆,不苟言笑,清明在他们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威胁的气息,有这些武僧在,恐怕也没有宵小敢来此作乱。 除了这一队武僧之外,门口摆放着一张桌子,一名身穿袈裟的僧人端坐在门口登记入城之人的信息,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小沙弥在忙前忙后得端茶送水。 “姓名,从何处来,此来所为何事?” 僧人冷漠得问道。 “清明,从孝夫村来,此来为了救人。” 清明回答道。 僧人打量了一下清明,再看到马车之上躺着的一棒和尚,顿时面色大变。 “师叔祖?!” “施主请先在旁休息,等我忙好手中之事,便亲自带施主前往大雄宝殿。” 僧人对着清明小声道,说罢,就要带着清明往城内边上的屋子行去。 一边这僧人对着旁的小沙弥使了个眼色,小沙弥一路小跑就是朝着城内飞奔而去。 清明谢绝了僧人的好意:“此行乃是受人所托,一定要将一棒大师安全送到梵音寺内,一棒大师身受重伤,不便拖的太久,还请大师给我登记,我先带着人去寺里吧。” 陈玄机早就告诉清明,梵音寺中势力错综复杂,七名佛子端坐莲台,其中不乏心怀鬼胎之辈,若是李清欢被认出,不管如何,都不要拖,马上就得前往城中心的梵音寺。 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势力才不至于在背后使绊子。 在明面上,不管这些势力怀着什么心思,都还需要维持梵音寺的和平。 否则一棒和尚这位佛门高僧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害死了,那梵音寺在天下的名声也就臭了。 眼看劝不住,边上的朝圣者更是有些已经投来好奇的目光,门口的僧人只得放行,但还是派了一个武僧坐上了马车,一并前往中心的祖庙。 第371章 七佛子 清明驾驶着马车穿过喧哗的闹市,一路行驶到内城的门口。 严格来说,只有穿过了这道门,才是真正到了梵音寺。 佛城虽依附梵音寺建造,可梵音寺并未真正插手,乃是一些商人看到此地利益自发的行为。 梵音寺毕竟是天下佛门弟子都向往的圣地,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朝圣者,寺里的厢房从来就没有空着的。 所以也乐于见到有人在寺外建立这座城池,给那些心怀虔诚的僧侣们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 当然,世间的一切从来都是在最初的时候才是最好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寺中的僧人眼热外面的巨大利益,还是外城的商铺们主动供奉,总之梵音寺就和整座佛城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外城卖出去的每一支香,每一尾锦鲤,都需要给梵音寺分润一部分,若是不给,不用梵音寺出手,自然会有人将其赶出去。 自然而然的,这约定俗成的规矩也就烙在了整个佛城所有商铺的心里。 梵音寺中本就有各个堂口分管不同事宜,在如今和外城有了利益往来之后,自然也就有了派系之分。 在外城尚未建立之时,梵音寺贵为天下佛门之首,但也仅仅只是被动接受朝圣者捐赠的香火钱,对于数以万计的僧人来说,也仅仅够吃饱穿暖而已,实在算不得多。 僧人都只能维持温饱,那佛子的培养自然也就只能是尽力而为,整个梵音寺一代人只会收一名最有禅机的佛子,作为下一任主持的候选人。 可如今不同了,各个堂口都有了经济来源,而且一旦坐上了主持之位,就代表着能有更大的权利获得更大的利益。 各个堂口都盯着这块肥肉。 现如今梵音寺的规矩就是各个堂口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便可以自己出资源培育佛子,一直到上一任主持圆寂之后,会举办禅功大会,以佛法来决定下一任主持的人选。 所以如今梵音寺八大堂口,一共有七名佛子,分别是般若殿的无相佛子,降魔殿的金刚佛子,天鼓阁的妙音佛子,持戒堂的菩提佛子,甘露阁的莲华佛子,观星楼的天机佛子,以及神农榭的灵药佛子。 其中无相佛子,金刚佛子,妙音佛子和菩提佛子都是武僧,在梵音寺中背后的势力也最为强大。 毕竟对于外城的商铺来说,只会耍耍嘴皮子的禅师实在是不如武僧来的有用。 外城的资源倾斜也让梵音寺内佛武平等的两脉产生了差距,近些年来只修习禅功的僧人越来越少,自然的,两脉也就有了分歧。 如果不是寺里的一些老家伙压着,恐怕梵音寺再也不是曾经的佛门圣地,仅仅只是一些有心人的敛财机器罢了。 剩下的莲华佛子,天机佛子和灵药佛子,都是只修炼佛法的禅师,背后的势力也相对弱一些,寺内对三人竞争主持一事并不看好,所以在地位上比前几位佛子要差一些。 除了这七位佛子所属的势力之外,梵音寺内还有一个堂口,便是现任住持了因禅师的无尘殿。 无尘殿并无佛子,身为方丈,了因禅师自然是了解各个堂口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只是人心向背,纵然是一心修佛的僧人们也免不了要被这些黄白之物吸引。 论年纪,了因禅师比起一棒和尚李清欢还要小上几岁,勉强算是同辈人,只不过没有踏上武道修炼之路,同时在佛法一途上也未曾一步登天成圣,所以寿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作为下一任主持的有力一票,了因禅师从未有明显的意向,相反对李清欢表达出了异常的热情,曾经不止一次表达出自己退位让贤,让李清欢接任主持。 可惜李清欢一心除魔,对于这些权利之争并无兴趣,也就直接开口拒绝了,可在其他佛子的眼中,李清欢却成为了强有力的竞争者。 李清欢虽然是半路出家,可不论是辈分还是资历,都绝对是如今寺中最有资格担任主持的人选。 一旦李清欢改了主意,梵音寺大概率是没那些年轻佛子们什么事了。 对于这个外来人,那四位最有力的佛子们当然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无奈李清欢武力超绝,登临绝巅多年,在当世乃是一等一的强者,这些佛子就算加上他们背后的长辈一起上,都不够李清欢一棒子砸的。 所以在平日里这些佛子们就是恨得牙痒痒,碰上面了也只能恭敬得喊一声“师叔”。 不过如今时来运转,李清欢身负重伤,这些佛子们也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稍稍阻拦一番,拖延一下时间。 救不了和不去救,那可是两回事。 清明来到梵音寺大门口,透过并不高的院门,能看到古朴的石阶蔓延而上。 门口一位身着锦绣袈裟的年轻和尚迎面而来。 跟着清明一同来到此地的武僧见到年轻和尚,连忙低头恭敬道:“菩提佛子。” 年轻和尚对着武僧和善得点了点头,转头对清明说道:“方才城门那边已经差人传信来,说是一位年轻少侠带着身负重伤的了缘师叔归来,想必就是施主了吧?” “了缘师叔?” 清明歪着脑袋想了想,旋即便是明白,了缘大概是李清欢的法号,只不过太久没人提起,就没人记得了。 菩提佛子浅笑吟吟:“少侠千里迢迢送了缘师叔回来,想必也是累了吧,不如由我送师叔前往神农榭,少侠可去寺中厢房休息片刻。” 清明挥手拒绝道:“交代我送大师回来的人说了,只有将大师亲自送到主持手里才可放心。” 菩提佛子笑道:“主持日理万机,恐怕没有时间面见施主,寺中到底有寺中的规矩,少侠既然来了,还是得入乡随俗啊。” 清明也是礼貌道:“我今天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救这和尚的,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主持,此事关乎北国百姓安危,我劝你不要拦我。” 菩提佛子笑道:“施主不必吓唬小僧,寺中规矩森严,若是随便来人都能见到主持,那主持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分身乏术,即便是国主来了,也得按照规矩来。” 清明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唐笑笑:“这位是杏花谷谷主的女儿,被魔门余孽种下了种魔血印,也是来救治的,你们寺里都是和尚吧,这女施主怎么也不方便吧?” 菩提佛子笑而不语,表情上就是一副,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进去的。 清明见状,也是混不吝道:“好,你不让我见主持是吧?那我现在就带老和尚走,出门我见人就说,千里迢迢送了除魔卫道的一棒大师回师门救治,没想到寺里都是白眼狼,把人给请出去了。” 一边说着,清明一边拉着马车就是往外城走去。 菩提佛子面色阴晴不定得盯了清明一眼,旋即脸上就是重新恢复了笑容:“既然施主坚持,那小僧也不拦着,可能不能见到主持,还是得看施主的本事了。” 第372章 佛门三关 菩提佛子让开之后,清明也不搭理他,一手背着一棒和尚,一边腋下夹着唐笑笑,一步一步得朝着山上行去。 菩提佛子支开了跟随着清明而来的武僧之后,也是亦步亦趋得跟了上去,脸上含笑,满是看热闹的姿态。 石阶两侧密布着青苔,路边伸出的树枝也是嘀嗒嘀嗒落下水珠,夏日正是雨水的季节,湿气深重。 山脚下,陈玄机的身影出现,遥遥看着山上的殿宇,轻轻呢喃道:“有此一劫,若真救不回来也就罢了,这是我俩的命数,若因为这些和尚阻挠而耽误了救治.......” 陈玄机眼中凶光一闪:“我会血洗整个梵音寺给你陪葬。” 寺院后山,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和尚陡然睁开了眸子,一双眼睛似乎能望穿秋水,透过了重重林叶,层层山石,将眼神投射到了山脚下的陈玄机身上。 叹了口气,老和尚盘坐的身子颤颤巍巍得站了起来,身上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的落叶,尘埃簌簌落下。 “这是此两人之劫,也是我梵音寺之劫,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站起身后的老和尚倏忽一声就消失在了后山,出现在了清明身边,细细打量了几眼一棒和尚,旋即便是叹了口气,再次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之时,老和尚已经在山脚之下,双目慈祥得望着陈玄机,修长的眉毛就像是两撇胡子从脸颊两侧垂下: “施主来我梵音寺数百次,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贫僧净尘,有礼了。” 陈玄机瞥了一眼老和尚,丝毫没有被发现行踪的慌张,微微点了点头。 净尘尊者也不在意陈玄机没礼貌的行为,笑道:“施主这次,可是要上山了?” 陈玄机坦然道:“若一切顺其自然,我自当认命,这山,上与不上,皆可。” “可若那些佛子为了所谓权利,横加阻挠,我会上山,届时,山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我也不知道。” 净尘尊者双手合十,念出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了缘师侄能否破除业障,根本从来不在众佛子如何做,而在净垢师兄想不想救,愿不愿救。” “还请施主放下心中杀念,回头是岸.......” 陈玄机一挥粉色的袖袍:“少给我打机锋,这么多年,我将魔门余孽行踪偷偷送来之时,我知你都看到了,你也知道清欢会如何做,却从未阻止。” “如今清欢危在旦夕,你却纵容寺内佛子,这么多年,若不是我,若不是清欢,你们梵音寺能有如今的声望?” “享受了名利以后,就打算卸磨杀驴?” “我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若你们梵音寺真要行不仁之事,我陈玄机如何给你们的,就会如何拿回来!” 净尘尊者定定看着陈玄机,叹息一声,身上开始绽放出温暖的佛光。 “施主修炼魔功多年,凭借一腔孤勇,恪守本心,如此佛根即便比起当年的师兄也不遑多让,如今若是真正入魔,岂不是前功尽弃?” “自性本自清净,不生灭,本不动摇,能生万法。”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融融佛光笼罩在陈玄机身上。 陈玄机身上滚滚黑气瞬时间涌出,将佛光吞噬。 “入魔又如何?不入魔又如何?当年我护不住家人,如今若是护不住他,我是佛是魔,又有谁在乎?!” 魔气压迫佛光,净尘尊者噔噔噔退了几步。 陈玄机面色如常,但是双目之中却如同六月飞霜,冰寒一片。 “今日我给净垢尊者面子,可以不上山,可你要知道,如果我执意要上山.......” “绝不会踏着这石阶,而是踏着你们梵音寺和尚的尸骨。” 陈玄机眼眸杀机一闪,如有星光迸射,瞬间将净尘尊者骇得跌坐在地上。 大袖一挥,陈玄机便是盘坐在地上,双目微合,不再说话。 净尘尊者眼神震惊得看着陈玄机:“想不到施主居然已经跃下武道山巅,翱翔天际,倒是贫僧不识好歹了。” 旋即和尚也是盘坐在陈玄机对面:“了缘师侄贫僧已经检查过,寺内除了师兄之外无人能” “师兄寿元将近,却又隐隐有觉天地会有大劫,这才闭了生死关,以一口气枯坐,好待将来有用之身以救苍生。” “若是此时出关,了缘或能得救,然师兄必然坐化,天下苍生又少一分生机,不是不救,实是不能。” “而施主若是强闯上山,逼迫师兄出关,即便施主已然武道登天,师兄的禅杖也不会畏惧分毫,届时只是徒害无辜僧众,殃及池鱼罢了。” 陈玄机依旧不说话,执拗得坐在山门口。 净尘尊者叹气道:“施主若真要上山为恶,便踏着贫僧尸体上去吧。” 说完之后,两人便陷入沉默,像是两块满是棱角的石头。 而此时在山上,清明已经带着一棒和尚和唐笑笑登上了一个平台。 梵音寺想要抵达主持所在的大雄宝殿,需要经过三座堂口,分别是第一座平台所在的降魔殿,第二座平台的持戒堂,还有大雄宝殿门口的般若殿。 这三座殿宇便是梵音寺武僧所属的三大势力,也是梵音寺最大的武装力量。 任何人想要强闯上山,都必须要过这三关。 如今清明所在的平台便是第一道关口,降魔殿。 殿宇门口端端正正挂着一幅楹联。 左边写着“金刚怒目降三千魔障。” 右边则是“宝杵生风护八万法门。” 字迹之中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清明仅仅只是看到便能无端在心中生出一幅降魔金刚的图像。 此时的大殿门口,一个身穿武僧服的高大和尚正襟危坐,盘坐的腿上放着一根木棒。 感受到清明上来,高大和尚猛然睁开双眼,与殿内大厅中高大的金刚相如出一辙。 人生佛相,功德无量,人生凶相,降魔千万。 “呔!是何人闯我梵音寺!” 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宇之中,高大和尚一拍木棍,木棍飞起,旋即和尚头顶之上便是出现一扇金色的武道大门。 佛门金刚法相出现在背后,握住了飞起来的木棒。 此人正是梵音寺中脾气最为火爆,手段最为刚烈的金刚佛子! 清明将唐笑笑和一棒和尚放在地上,对着菩提佛子轻声道:“帮我照顾好他们,要不我打死你。” 菩提佛子一直呆在佛城之中,哪里见过这等市井流氓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得点了点头。 清明转头对着金刚佛子大喊道:“来的正是你清明爷爷!” 第373章 闯关 “来的正是你清明爷爷!” 一声大吼,清明整个人便是化作离弦之箭,朝着金刚佛子飞奔而去,手臂之上已经凝聚了混元如一的拳意。 当! 木棍与拳头碰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沉闷响声,在山林之间久久回荡。 “好强的拳意。” 菩提佛子眯着眼睛看着,心中对清明的评价又是高了几分。 金刚佛子武道修为不敢说是众佛子中最为高深的,但劲力之刚猛,不要说在众多佛子中,即便是江湖上也都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在不久之前,更是登堂入室,一身武力在同辈之中仅次于天资绝世的无相佛子,在三十出头岁的年纪,能有这般实力,也无愧佛子之名了。 可清明一个江湖上籍籍无名的年轻侠客,却能在和金刚佛子的战斗之中硬碰硬而不落下风,实力可见一斑。 初战并未取得战果,金刚佛子本就带着一丝凶相的面容眉头竖起,更添几分凶悍。 “竖子倒是有一点真本事,不过敢来闯我降魔殿,还差的远了!” 一声怒吼,金刚佛子身后显化出的法相金光璀璨,一个个梵文凭空出现,围绕在其身周,平添几分威严。 头顶之上武道大门瞬间洞开,在一声声梵唱之中,金刚佛子的气势猛然拔高。 随着一拳挥出,刚猛的劲力凝聚在拳头之上,身后法相同样是高高举起了拳头,璀璨佛光如同一颗曜日被握在掌心之中,在指缝里漏出一道道华光。 法相逐渐和真身重合,将金刚佛子照耀得如同佛陀一般。 清明丝毫不惧,大笑一声:“来的好!” 论刚猛,清明自行走江湖以来,就没怕过谁! 高到云端的拳意以最简单的方式附着在手臂之上,没有任何花哨,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的一拳。 砰! 炸响声响彻,四散的劲力掀起狂风,将周围的树枝吹得簌簌作响。 两人同时感受到对方拳头上奔涌而来的巨力,心中都像是有巨兽在咆哮。 修炼刚猛内劲的武夫最难得的就是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拳掌功夫在那些剑客刀客眼中本就是莽夫,修炼刚猛内劲的武夫更是莽夫中的莽夫,所以在江湖之上占比极少。 而这种武夫碰到同样修炼刚猛内劲的武夫,一方若是更胜一筹,一般在一两个回合内就能分出胜负,所以每一次战斗都会有种不痛快的憋屈感。 难得碰上这样的对手,那更是要使出全力,好好战上一场! 金刚佛子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猛然爆出强大的力量,一股股的劲力如同海浪一般在皮肤表面涌现。 佛门金刚掌,碎空! 波纹般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随着劲力迸射,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在虚空蔓延。 本来势均力敌的力量天平在此时猛然倾斜。 只听得一声闷响之中,清明猛地倒飞出去,在半空之中,碎空掌的暗劲爆发,让清明倒飞的身影更快得飞下了台阶。 见到此情此景,菩提佛子轻轻摇了摇头:“阿弥陀佛,金刚佛子又犯杀戒了。” 金刚佛子身后的法相缓缓收敛,转头对着菩提佛子道:“若不是你故意放他上山,我又如何犯杀戒?” “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总在汝脚跟下。” 菩提佛子面对着不断走来的金刚佛子,嘴角依旧带着笑容:“佛子若是追本溯源,那岂不是我等生下来便就有如此之错?欲为佛门龙象,先做众生牛马。” “还是得先由佛子折服习气,方能长养圣胎。” 金刚佛子身后的法相再次出现,气势熊熊:“菩提,讲佛法老子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如果想要对老子作为指指点点,那你就要先吃老子一棒!” 菩提佛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刚佛子,轻声道:“佛子若是觉得争个武力高低就能决定佛法对错,贫僧也不是不能一战。” 金刚佛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天倒是难得,这缩头乌龟是要把头露出来了。” 恢宏的佛光在降魔殿前绽放,金刚佛子身后站着金刚法相,菩提佛子身后坐着菩萨法相,渊渟岳峙,剑拔弩张。 “喂喂喂,我还活着呢,你们倒是先别打起来啊?” 清明的身姿缓缓拾阶而上,上半身的衣物破破烂烂,被他随手扯下扔到一边。 健硕的肌肉如同石头一般一块块垒砌在身上,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清明头顶金色的武道大门闪现,滚滚气血在身体里奔涌,如同潮水拍打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强有力的心脏剧烈颤动,将浓稠到近乎成膏状的血液泵入四肢百骸,氤氲的蒸汽从头顶散发而出。 近乎实质的气血之力在头顶盘旋成一道汽龙,张牙舞爪。 一手八极拳,一手无名拳法,脑海之中太上玄清录滴溜溜运转,随着清明一步步走上石阶,身上的气势逐渐攀登到了极限。 “如果不愿意等我打完,你们也可以一起上。” 清明嘴角咧开放肆的笑容,重新登上了平台。 金刚佛子嘴角也是咧开笑容,哈哈大笑道:“正愁刚刚没打尽兴,再来!” 佛光耀世,金刚佛子捏紧拳头,再次朝着清明用出方才那一招佛门碎空掌。 菩提佛子惊异得看着清明,旋即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没想到今日看走眼了,施主既然求教,菩提亦有拒绝之理?” 法相菩萨缓缓伸出手掌,拈花一笑。 佛门拈花手! 类似的手法,清明在流云村时碰到的那黄世雄便用过,只不过那人并不是正经的佛门弟子,施展出来霸道绝伦,倒是失了几分菩萨拈花的真意。 而在山鬼三十六洞之中也有一洞记载着拈花手,清明也曾修习过,最后将其中真意融入自身拳法。 那洞中记载的武学应该是脱胎于佛门的这一招拈花手,有几分相似,但终究是大相径庭。 一手八极拳劲力奔涌对上佛门碎空掌,一手无名拳法对上佛门拈花手。 清明脸上笑容更甚。 单打独斗可能两个人都能让清明苦战一番,可若是以一对二,清明必胜! 无名拳法,借你之矛,攻彼之盾! 肩膀一抖,两者劲力在清明体内交互一番,猛地朝着对方轰去。 砰! 清明巍然不动,金刚佛子和菩提佛子倒飞而出。 第374章 观自在 闷响声在降魔殿前久久回荡。 菩提佛子和金刚佛子两大未来梵音寺主持的有力竞争者,在清明全力出手之下,连一招都挡不下。 狼狈起身的金刚佛子抄起一边的木棍正准备再上,降魔殿中一名同样身着武僧服的中年和尚走了出来。 “够了!” 这一声厉喝之下,金刚佛子脚步一顿,旋即便是不甘得望向中年和尚:“师傅.......” 中年武僧提起手中降魔杵,轻轻磕了一下地面,一道无形的声波荡漾而出。 “还嫌不够丢人么?” 在这如同晴天霹雳的棒喝之中,金刚佛子面容一阵扭曲,旋即便是恢复了平和,双手合十退了两步。 “是徒儿着像了。” 这中年武僧居然就是金刚佛子的师傅,传说中梵音寺八大首座之一的降魔僧人。 传闻中降魔僧人虽然与一棒和尚没有过多的交集,可偶有谈论到对方的言辞,降魔僧人总是毫不掩饰流露出对一棒和尚的欣赏。 同样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哪怕因为立场不同不能成为朋友,可也不影响彼此惺惺相惜。 金刚佛子阻拦救治一棒和尚本就已经让降魔僧人不喜,只不过碍于降魔殿的未来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金刚佛子此次无异于是被菩提佛子当枪使了,清明强行闯山,菩提佛子放任就是知道清明在金刚佛子这里必然会受到阻拦。 见面就打起来还能说得过去,可若是一而再,那寺中追问起来,就不能这么轻易揭过了。 一边施施然站起来的菩提佛子对着中年武僧恭敬道:“降魔师叔。” 中年武僧并没有给菩提佛子什么好脸色,挥了挥手道:“和你那个心思深沉的师傅一个德性,下去吧。” 面对长辈,菩提佛子也不敢有任何逾矩,只能乖乖退下。 显然菩提佛子所在的持戒堂和降魔殿关系并不融洽,至少这降魔首座就对持戒堂意见颇大。 降魔僧人瞥了一眼清明,没有说话,带着金刚佛子回到了降魔殿中。 清明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重新将唐笑笑和一棒和尚一个扛在肩上,一个夹在腋下,继续登山。 很快,一座新的殿宇就在山林之间隐现。 大殿门口同样写着一副楹联 左边写着:“千江月印空色相” 右边写着:“一苇航来去留因” 中间巨大的牌匾上则是写着“般若渡厄” 梵音寺,般若殿。 般若殿殿门紧闭,偶能见到一两个小沙弥从侧门中来来去去。 而在门口石阶之上,一个身着朴素布衣的和尚正盘腿坐着,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清明并不理会和尚,绕了过去就准备继续往山上行去。 “施主请留步。” 和尚站起来,面朝着清明,双目却是紧闭。 清明转头打量着和尚,沉默了半晌:“和人说话眼睛都不睁开,没礼貌。” 和尚似乎没想到清明第一句会是这么说,脸上先是一愣,旋即歉意笑道:“小僧无相,此时尚在禅中,不周到之处还请施主见谅。” 这衣着朴素的和尚居然就是梵音寺年轻一辈最有天赋的佛子,无相佛子。 清明哦了一声,接着便道:“你拦着我想要干嘛?也想打一架?” 无相佛子闭着眼睛笑道:“小僧无意如此,只是师傅命我在此等候施主,劝施主下山。” 清明眉头一挑:“那不就是想要打架?” 无相佛子摆手:“非也,若施主听取劝告,自然不必,只要将了缘师叔交给我,施主也可免去一番皮肉之苦。” “这样也算是与小僧结下一段香火情,将来等小僧登上主持之位,这段香火情就等于与梵音寺结下香火情,施主你看如何?” 清明睥睨无相佛子:“那梵音寺还得谢谢你呗?能和小爷结下香火情。” 无相佛子又是一愣,按照常理来说,能和梵音寺结交,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可眼前这少年居然还一副能和老子结交,那是你梵音寺八世修来的福分的样子。 猖狂,猖狂至极! 无相佛子冷笑道:“小施主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 清明也同样回报以冷笑:“一个和尚庙,还把自己当天下第一了?” “小爷我可是将来的天下第一,能和小爷结下香火情,你是烧了高香了。” 无相佛子面色渐冷:“施主若是若是如此说话,就休怪小僧教教施主怎么说话了。” 清明不耐烦道:“懒得和你们这些光头瞎掰扯,也就刚刚那什么金刚佛子痛快些,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无相佛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既如此,便请赐教。” 佛光绽放,佛陀法相出现在身后,无相佛子沐浴在无尽佛光之中,一身布衣非但没有显得粗劣,反而更添几分端庄肃穆。 清明揉了揉手掌,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这就爽快多了,非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打得过小爷我就上山,打不过就下山,哪来那么多门门道道。” 拳意如山,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无相佛子头顶上古色古香的大门洞开,无尽佛光涌出,九天玄女飞出,撒下片片金色花瓣。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随着一声佛门谒语从口中蹦出,无相佛子一手拍出,在掌心之中仿佛能看到一个个佛陀端坐霜天。 佛门绝巅神通,掌中佛国! 这无相佛子居然在登堂入室境界的时候,便领悟了神通! 一瞬间,清明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身,要将自己拉入那佛国之中。 清明一声清喝,拳意化作罡气笼罩在自身周围,勉强挡住了那股吸力。 “不见一法即如来,放得名为观自在。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 随着佛门《证道歌》响起,那股吸力陡然加强。 清明一时措手不及,仿佛有一道透明灵体被彻底吸入佛国之中。 而无相佛子似乎也在承受莫名的痛苦,朴素佛衣之下,燃烧起一团团业火,灼烧躯体,而在紧闭的双目睫毛上,却是凝结出冰晶。 度人先度己,一如佛祖度鹰之前先割肉喂鹰。 佛门闭眼禅, 大观自在。 第375章 皈依 佛门闭眼禅,乃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禅功。 因为入禅之时双目紧闭,所以名为闭眼禅,这也是为什么无相佛子见到清明之时双目紧闭的原因。 此禅功一旦开始修炼倘若佛法没有大成,双目便不能张开,一旦张开,那便是前功尽弃。 除了这之外,闭眼禅在修炼过程中,每天都会经历一次业火焚心,传闻在修炼到高深处之后还会听到无间地狱的回响。 将双目弃之不用,忍受不能视物的痛苦,还有种种修炼禅功时的不方便,想要破除这些只需要轻轻睁开眼睛便能破除。 所以对修炼闭眼禅的僧人来说,真正难熬的不是那几天来一次的业火焚心,也不是时刻萦绕耳畔的无间回响。 而是那只要睁眼就能破除一切苦痛的诱惑。 如此禅功,需要大恒心,大毅力者才会修炼。 所以纵然此禅功如此高深,甚至直通绝巅之门,但在梵音寺中却不是什么绝密,只要是寺中僧人,想要修炼随时都可以。 这也导致梵音寺中不少小沙弥在一开始不知天高地厚,自信满满得修炼,可真正能撑下来的单手都数的过来。 也算是梵音寺给僧人们初入武道的一场炼心劫。 无相佛子出身平凡,一开始也并未展露佛根,正是因为修炼了闭眼禅,并且一路修行了十多年,这才得到了般若殿首座的赏识,一跃成为了竞争主持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 年纪轻轻打开武道门扉,成为登堂入室的武僧,同时还越阶领悟了绝巅武僧才能领悟的佛门神通,可以说即便是在整个天下年轻一辈中,无相佛子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掌中佛国这门神通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能力,但却神异非凡,可在掌中凝聚众生相,平日可掌观山河来磨砺心境。 同时还能将对手意识短暂收入佛国之中,具备强大的困敌之能,另外在对方意识存在佛国之中时,可用佛国中无上佛陀之力让对方体悟自身佛心,从而失去敌意。 既能辅助修炼,又能困敌,还能度化,这门神通在佛门历史上出现过的上百种神通之中也能排在前十之列。 而这门神通由无相佛子施展开来,又有另外一番妙用。 闭眼禅本就时刻遭受业火焚心之苦,只是平日以佛法压制,掌中佛国神通在将人意识拉入佛国之后,可让对方体悟神通者自身之苦。 也就是说无相佛子可以让对方体悟业火焚心,无间回响之苦。 这门代表了佛门慈悲的神通,配合上了闭眼禅之后,顿时就有了巨大的杀伐之力。 要知道即便是无相佛子修炼闭眼禅,也是循序渐进得体会这些苦难,那业火焚心在初期也仅仅是一些心魔幻象罢了。 若是一上来就是修炼了十几年闭眼禅的这种痛苦,这世间根本就没人撑得住。 佛国之中,清明意识睁开双目,边上是一望无垠的农田,三三两两的农户正在田间弯腰劳作。 一片祥和景象。 清明漫步田垄之间,空旷广阔充斥在心间。 还没细细感受,清明便是觉得心中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抬头望天,发现在云端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尊尊面色庄严的金佛。 这些佛陀隐没在云间,但脸上却都是一样的表情,庄严肃穆,同时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冷漠,和无相佛子一模一样。 随着佛陀背后光晕流转,无上的佛光笼罩大地,田垄之间燃起一朵朵透明光焰,连成一片,刹那间就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 避无可避。 剧烈的灼烧感从体表蔓延至内心,清明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万蚁噬心,抓心挠肝也不能缓和丝毫。 一声声呜咽在脑海中响起,鬼哭狼嚎。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不像是耳朵里听到的,而是被人直接塞进脑海之中。 “啊啊啊!” 清明被这种痛苦包围,情不自禁发出惨叫,瞳孔剧震,形状缓缓变得尖细。 头顶佛陀口念佛号,一连串的梵音急促得涌进了清明的脑海。 “唵阿弥爹舍......” “皈依佛门,皈依我佛,皈依,我。” 佛门一字念心咒! 双目紧闭的无相佛子口念真经,眼皮之上出现一道金色的细线,细线缓缓张开,就像是两只瞳孔一般。 佛门天瞳。 只有闭眼禅修炼到了一定高深境界才有可能出现的景象,等到闭眼禅大成睁开双目之后,这天瞳就会真实显化在瞳孔之中,从而出现一目生双瞳的异象。 相传闭眼禅修炼到极致,一目能生六瞳,而天赋异禀的禅师能做到一目九瞳。 届时纵然双目紧闭,也能让世间一切无所遁形,九瞳者更是能沟通阴阳,与鬼神论道。 一身伟力可称人间佛陀。 无相佛子身上燃烧着剧烈的光焰,神色之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越加庄严肃穆,相反一边意识进入佛国受苦的清明嘴角抽搐,似乎在经历什么大恐怖。 般若殿中,端坐着一位老和尚,正是般若殿首座,首座身边则是站立着一名衣着华贵袈裟的中年和尚,名曰无嗔,乃是无相佛子的师兄,统管般若殿对佛城的事务。 无嗔和尚问道:“师傅,外面怎么样了?” 形容枯槁的老和尚睁开双目,眼神穿过紧闭的殿门,落在清明身上,轻声道:“胜负已定。” ...... 而在此时,清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气血疯狂窜动,头顶金色武道大门出现,金色龙形的光辉洒在身上。 脑海中的《太上玄清录》滴溜溜得旋转,一股金色的水滴缓缓坠落。 嘀嗒。 绝对的寂静之中,这一滴水滴声尤为清晰。 铮! 清明瞳孔猛然睁开,一双竖瞳之中金光闪耀,如同刀剑出鞘。 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穿梭梦境,破除妄念,在无数武道神通之中极为罕见的神游神通。 在金光出现的一瞬间,老僧枯坐的般若首座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绝巅神通!” 与此同时,所有围绕在清明身边的透明光焰统统被隔绝在了体外一丈之地。 佛国之中,清明的身体散发着金光,瞬间涨大,头顶苍穹,双目与端坐云端的佛陀对视。 一是金色而疯狂暴虐的瞳孔,一是肃穆,漠然一切的一目四瞳。 “我皈依你老娘!” 一声怒喝,清明狠狠一拳将对面的佛陀捣了个粉碎。 第376章 救治 拳头夹带着狂猛的劲风,瞬间将端坐在云端的佛陀捣了个粉碎,连带着云层也消散一空。 清明顶天立地的身姿矗立在天地之间,璀璨而夺目的金色光焰就像是两轮烈日悬挂在眼眶之中。 偌大的佛国之中,万顷良田里面无数农户抬头望着这将天地都撑开的身影。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农户都长着和无相佛子一样的面孔。 这一次无相佛子也算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眼见清明这位少年侠客能以一己之力就战败金刚佛子与菩提佛子,就动了将之收为己用的想法。 所以才会在佛国之中一边运转体悟己身的神通,一边以梵音洗礼,试图在清明心中刻下自己的影子。 只是没想到清明小小年纪居然也领悟了绝巅神通,而且还是明正己身,可以神游天地的破妄金瞳。 若就是正常交手,输也就输了,受点伤休养几日也就罢了。 可清明以破妄金瞳护体,非但没有受到度化,反而以强绝的身姿将佛陀投影捣碎,可以说给整个佛国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佛国之中的每一个农户都是无相佛子以闭眼禅感悟佛法所形成的“众生相”。 这里的每一个人既是无相佛子自己,也不是自己,只要让这些人对云端佛陀产生真正的信仰,这片佛国就真的可以自成一片小天地。 届时无相佛子的闭眼禅大成,这佛国也不再是虚妄,便能凭此踏上绝巅,俯瞰山河。 可如今清明之举将那每一个众生相心中佛陀的信仰抹除,反而是深深留下了清明的身影。 这简直比让无相佛子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想要彻底去除今日影响,无相佛子只有散去掌中佛国神通,重新构建佛国,再重新凝聚众生相,这无异于是让前面十几年苦工付诸东流。 可若是不彻底抹去清明身影,无相佛子还有两条路走。 其一是不管不顾,继续影响那一个个众生相,势必也能登上绝巅,可因为今日清明种下的种子,将来再面对清明时,这大成的掌中佛国恐怕就如同鸡肋,甚至有可能反噬己身。 这等同于永远低清明一头,这是将梵音寺住持之位视作囊中之物的无相佛子不能接受的。 堂堂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梵音寺住持,以后面对一个江湖游侠都要低人家一头? 士可忍孰不可忍。 而第二种办法,便是放弃凝聚众生相,这些人本就是无相佛子凝聚而成,本来是要将这些人形成真正的自我意识,那佛国也就成真佛国。 如今这些农户意识未成,无相佛子随时能取而代之,再以自己信奉自己,重建佛国。 此举纵然能彻底抹除清明的影响,可这佛国之中的子民不具备自我意识,终究是空中楼阁,永远成不了真佛国。 即便将来登临绝巅,无相佛子的实力也绝对是要大打折扣。 意识回到身体之中,清明自然不知道自己此举居然对无相佛子产生了这么巨大的影响,眼中金光缓缓收敛,挠了挠脑袋疑惑道: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转头看向无相佛子,发现对方浑身上下燃烧着的透明业火越来越盛,平和的脸逐渐扭曲,显然此时佛国产生的巨大影响已经让无相佛子陷入心魔之中。 吱呀。 般若殿的大门打开,般若首座缓缓走出来,一手按在无相佛子的头顶,轻声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一声声梵音的洗礼,无相佛子狰狞的表情也是渐渐变得平和。 般若首座深深看了一眼清明,意味深长道:“小施主,可带着了缘师叔继续上山了。” 清明反应过来,自己这还有正经事在身,慌忙背起了唐笑笑和一棒和尚继续朝着石阶上行去。 般若殿中,无嗔和尚走出,望着清明的背影道:“江湖什么时候出了这等少年英杰,年纪轻轻居然能将破除无相的闭眼禅,当真了得。” 般若首座念了句佛号:“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清明跨步登山,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古刹。 古刹门口有几个年轻的沙弥正在扫地,见到清明到来也不过就是抬头瞥了一眼,没有更多动作。 清明走近古刹,门口两侧的楹联写着: “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南笑北,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来无知无识。” “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上观下,观他人总是有高有低。” 佛门身在灵山中,面对世事,应是跳出局限,反观自省。 大门敞开,里面一个老和尚背对着外面,正在默默敲着木鱼。 清明走进大殿四下观望了一阵,所有人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沙弥依旧扫着地,老和尚也依旧敲着木鱼。 “这里谁要找我打架的!赶紧出来!小爷忙得很。” 声音在空旷的古刹之中不断回荡,那敲木鱼的老和尚抬头,混浊的目光投在了清明的身上,随后将目光投在了昏迷的一棒和尚身上。 “了缘师弟?” 老和尚艰难站起身,蹒跚得朝着清明走了过来:“小施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清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和尚,收起了狂傲之情,疑惑道:“敢问大师是?” 老和尚道:“贫僧了因,乃是梵音寺住持。” 清明还以为梵音寺的住持应该是一个武力高强的绝巅强者,没想到居然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和尚。 之前陈玄机说了,将一棒和尚交给住持就可放心,不必担心有人加害。 清明将在孝夫村的经历大致说了一下。 了因住持点了点头道:“没想到魔门血煞魔道居然还有这等强者在世,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施主且将唐施主放在地上,待贫僧为她祛除种魔血印。” 清明乖乖得将唐笑笑放在了地上。 了因住持回到蒲团之上,拿起木鱼轻轻吟唱起来。 清明眉头一挑,这和尚不会也是想要拖延时间? 光念经能把这种魔血印祛除么? 还没等清明发作,只见唐笑笑身上莫名有细碎的灰烬扬起,因为高温而红润的俏脸也是慢慢恢复了正常。 居然真的治好了? 第377章 两难 唐笑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 没一会就恢复了之前正常的色泽,只不过高烧褪去之后还有一些病态的苍白,倒是更显得让人怜惜了。 而了因住持也在念诵完一段经文之后睁开了眼睛,看到唐笑笑无恙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小施主,这位女施主如今已经无恙。” 清明疑惑道:“可是她还没醒啊。” 了因住持:“在身体之中种魔秘术已经驱除,过一会便能醒了。 “只是这血印缠身多日,所以这位女施主身子还有些虚弱,施主可以将其带去后面的神农榭开一些草药,调理几天便无碍了。” 听到了因住持这么说,清明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唐笑笑的病情一直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清明的心头,让他这一个来月都透不过气来。 “施主之前说的关于北国北国瘟疫横行乃是魔门所为之事,贫僧也已经记在心上,稍后便会安排僧众查证,倘若真如施主所言,我梵音寺自当义不容辞。” 了因住持随后便是将目光投在了昏迷的一棒和尚身上:“至于了缘师弟,中了血魔夺魂法印,非我之能力所能破除,除非请出闭关多年的师尊才有可能......” 清明急道:“那还等什么?他不是你师弟么,赶紧请来救人啊。” 了因住持双手合十,轻声道:“施主有所不知,贫僧师尊净垢尊者寿元无多,早就已经闭了生死关,如今自封在囚佛洞中。” “那囚佛洞乃是我梵音寺禁地,更有几位高僧已坐化的无意识金身把守,会打杀任何闯入之人,贫僧未曾练武,必然是闯不过去的。” 清明疑惑道:“求佛洞?这梵音寺还有什么地方是住持都不能去的么?” 了因住持面色庄严:“囚佛洞本就是囚禁那些犯下滔天大祸偏又佛法高深,持戒堂也不知道如何处置的僧人。” “而镇守的几位乃是寺中历代高僧坐化之后留下的金身,并没有自我意识,这些金身在生前都是已然登天的强者,即便坐化,留下的金身也足有绝巅实力。” “想要进去容易,这几个无意识金身不会管,可若是想出来,没有半步登天的实力,出不来。” 清明瞥了一眼山下的降魔殿还有般若殿:“那叫别人去啊,这么大的梵音寺,自己家门都进不去,说出去像话么?” 了因住持苦笑道:“寺中倒是有两位可以从容来去囚佛洞。” “其中一位便是我的师尊,净垢尊者。” 清明着急忙慌道:“另一个呢?叫另一个去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呢?” 了因瞥了一眼地上的一棒和尚,轻声道:“还有一位便是我的师弟,了缘。” 清明沉默得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棒和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特娘的不就陷入死循环了么? 能救的人在洞里面不出来,唯一能进去的人此时受了重伤在等着人救。 了因住持念了句佛号:“不过此事也并非无解。” 清明连忙道:“您快说吧,还吊我胃口呢。” 了因住持轻声道:“只要进去了以后不出来,那也就无所谓能否过得了历代高僧金身这关了。” 清明一阵无言。 这不就是在放屁么? 为了救一个人,还得搭上一个人,那还救个屁啊。 了因住持摇头:“并非施主想的这样,进去之后,若是能够唤醒贫僧的师尊,自然可以由师尊带出来,只是若不能......那可能就要死在洞中了。” 清明这才点了点头,这样听过来的话,这办法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只是由谁去冒这个险呢? 了因住持念了一句佛号道:“此事乃是我梵音寺内之事,施主愿将了缘师弟送来已经是仁至义尽,就不劳施主费心了。” 清明摇了摇头,这件事没个结果,他是不会走的。 了因住持道:“此事由谁去寺内还得商议,还请麻烦施主将了缘一并带去神农榭,风尘仆仆赶了这么多路,即便后面师尊出来,也得将了缘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行。” 清明点了点头,老实得将唐笑笑和一棒和尚又背了起来,朝着后山走去。 了因住持混浊的眼神微微眯起,望着山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且让贫僧,再多看一看这人心。” ....... 神农榭,名字取得优雅,实则就是梵音寺中的医馆,寺中和尚不论大伤小伤,都会来此地医治。 清明带着唐笑笑和一棒和尚来到此地的时候,榭中还有几个和尚正在擦拭跌打药。 清明一眼就看到了在药罐子后面忙前忙后的年轻僧人。 那僧人也一眼就看到清明,温和得笑道:“施主将病人放下,可在外面休憩,茶水皆在壶中,请自便。” 年轻僧人眉宇之间有着一股忧愁,但是神情温和,给清明的感觉就像是当年住在破庙之时经常送来吃食的邻家哥哥。 天然有一股亲和力。 清明摇头:“我就在这看着便好。” 僧人也不多言,默默为唐笑笑和一棒和尚把脉。 一边几个擦完了伤药的僧人站起身来,对着年轻僧人作揖:“灵药佛子,我们擦完,就先走了。” 年轻僧人抬起头来:“好,之后半月走山路可得小心一点,如果还有什么不适,随时过来,我再给你们瞧瞧。” 那几个僧人嘿嘿笑道:“这都是为了赚钱,受点挫伤能有什么,跑得慢了,那可少不少银子。” 说着,几个僧人就跑没影了。 年轻僧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清明转头:“你是佛子?” 灵药佛子点了点头:“一点虚名罢了,如今寺中僧人逐利,没人愿意来神农榭,我是师傅唯一的弟子,自然就是佛子了。” 清明四下打量了一下神农榭的环境,药香浓郁,到处都是瓶瓶罐罐。 “如今寺中?怎么?以前你们梵音寺不是这样的么?” 神农佛子“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我看施主脸色赤红,可是有病在身?不如让贫僧看看?” 第378章 天机佛子 “我看施主脸色赤红,可是有病在身?不如让贫僧看看?” 灵药佛子抬头仔细看了一眼清明,发出了疑惑得声音。 “咦?” 古井无波的双目之中绽放出一团神光,越是打量,灵药佛子眼中的神光越盛。 就像是快要饿死的乞丐看到了刚出炉的包子一般。 清明被这直勾勾得眼神盯得发毛,几乎是下意识得摆了摆手道:“不,不用了。” “施主气血之旺盛,世所罕见,可否让贫僧把一把脉?” 还没等清明说什么,榭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闷葫芦!听说师叔祖受伤回来了!学武的那几个蒙莽夫还想阻拦来着!” “我一听到就气得脑门上冒汗,在山上跑了半天,说是送到你这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袈裟的和尚砰得一声推开了房门。 灵药佛子恋恋不舍得从清明身上收回目光,没好气道:“天机,说了多少次了,进来之前要先敲门!” 这冒冒失失的和尚居然是梵音寺七佛子之一的天机佛子。 天机佛子上前一把搭住灵药佛子的肩膀:“嗨,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说说,和我还这么见外。” 直到这时候天机佛子才注意到清明的存在,笑着打了声招呼:“呦,有客人在啊?贫僧天机,乃是梵音寺观星楼的佛子,你叫我天机就好了。” 清明抱拳:“在下清明。” 天机佛子眼神没有在清明身上多逗留,转头道:“师叔祖呢?不是说师叔祖送到这里来了么?快让我看看,这一趟出去都一年多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说着,天机佛子就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一间间的房门推开。 灵药佛子连忙道:“都是病人在休息!你别打搅人家!” 天机佛子不管不顾,很快就推开了唐笑笑和一棒和尚的病房。 “啊!!” 一声惨叫,天机佛子慌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后这才喘着大气道:“闷,闷葫芦,你,房间里,藏了一个女人?!” 还没等灵药佛子说话,天机佛子就是义正言辞道:“咱们是兄弟,我可以帮你瞒着,不过这是犯了色戒了!要是被菩提那老阴比知道,你看他会不会让你好过!赶紧送下山去!” 灵药佛子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说话,清明站出来打断道:“那个姑娘,是我的朋友,中了魔门的种魔血印,昏迷了一个月身子虚弱,住持让我送到这里来调理一下。” 天机佛子顿时喘出一口气:“哎呦,你早说嘛,吓得我都开始想你小子还俗以后的小日子了,嘿嘿嘿。” 灵药佛子没好气道:“你噼里啪啦说了半天,让我说话了么?还有你这样子,是在担心我么?巴不得我还俗下山吧?!” 天机佛子搂过灵药佛子的肩膀:“嘿嘿,我这不是想着山上也没什么意思,你下山还能当个医师,有个养活自己的本事,等我想下山的时候,好去投靠你啊。” “你看我这样的,这么多年在观星楼学的都是些什么本事,下山估计就只能当个臭算命的,养活自己都不容易。” 灵药佛子瞥了天机佛子一眼:“你就得了吧,观星师叔教书的时候,你什么时候不是在睡觉?还想当个算命师,你下山就是当骗子最合适。” 天机佛子瞪大了眼睛,连忙捂住了灵药佛子的嘴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这,这还有人在呢,你怎么什么都说了?!这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说着,天机佛子转头对着清明高深莫测一笑:“看施主眉心泛红,乃是紫薇逆位之相,不如让小僧为施主算上一算?” 清明翻了个白眼:“我刚刚都听到了.......” 天机佛子面色一苦,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施主切莫听灵药佛子妄言,贫僧既然身为观星楼佛子,又岂是鱼目混珠之辈?” 灵药佛子闻言转过头去,继续摆弄他的瓶瓶罐罐,显然是不想听天机佛子在这里胡诌。 清明见状左右闲来无事,也就乐得逗天机佛子一逗。 “既如此,那就请天机佛子为在下算上一卦。” 天机佛子正色道:“我梵音寺观星楼和江湖上那些云游卦师不同,不看手相,不看面相,只看气运,只看命格,因为从来不上江湖,所以知晓之人也是屈指可数。” 清明几乎是下意识蹦出来一句:“你刚刚还说我是什么紫薇逆位之相......” 天机佛子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到。 “施主且等候一二,让小僧准备一番。” 只见天机佛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柄桃木剑,还不知道从哪拿来了香炉。 捣鼓了半天之后,还是灵药佛子疑惑道:“你们观星楼什么时候算命还要这些东西了?” 天机佛子嘿嘿一笑:“这都是我托人从山下带回来的,到时候真的下山的时候,不管算的准不准,至少得像,你说是不。” 灵药佛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吧,人家哪有空陪你在这瞎折腾。” 天机佛子闻言不再拖延,脚上踏出奇异的步伐,以菩提叶沾上甘露水,抹过双眼。 再睁开双目之时,天机佛子的眼中仿佛和刚刚有了一些不一样。 清明眉头一挑,这满嘴放炮的小和尚还真有点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能做到一堂佛子之位,那怎么也是能在数百僧人之中脱颖而出,不可能只是个吃饱睡,睡饱了吃的废物。 清明不知道的是,天机佛子乃是梵音寺观星楼几百年来收过最有天赋的弟子,即便整日游手好闲,睡眼惺忪,在观命一道上依旧是一骑绝尘。 只不过这货平日里太过懈怠,每每观星首座看到都要大骂两声暴殄天物。 而这小子总是会回一句:“如果我用心学习,这观星首座早就要换人了,还轮的到你这个老秃驴对我指手画脚?我这是尊师重道!” 是以在梵音寺时常都看到观星首座追着佛子满山乱跑,也算是梵音寺僧众枯燥日子里的一个消遣了。 天机佛子双目睁开,仔仔细细得在清明身上打量起来。 然而那地上的菩提叶却在微风吹拂之下,遮住了天机佛子的双目。 “这,这!我的个老天爷!” 天机佛子一把扯开挡住眼睛的菩提叶,就像是看到了鬼一般的跌坐在地上。 第379章 命格 天机佛子惊恐得看着清明,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口中还一直在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这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命格!” 坐在一边的灵药佛子关切得走上来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天机佛子并不理会灵药佛子,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有疑惑,有震惊,还有害怕 “我要回去问问老头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机佛子说着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后山飞奔而去。 那速度估计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清明有些莫名其妙得看着天机佛子飞奔的背影,对着灵药佛子道:“他以前就这样么?” 灵药佛子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 清明摸了摸脑袋:“神神叨叨的。” 灵药佛子转头定定看着清明:“施主。” 虽然后面没有再说话,不过清明也知道这和尚想要做什么。 这灵药佛子也是个执拗的。 清明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你想要看看就看看吧。” 说着,清明伸出手来任由灵药佛子查探起身体的状况。 灵药佛子将指肚轻轻搭在清明手腕上,闭目感受了起来。 不一会,灵药佛子就睁开了眼睛,惊异得看着清明,赞叹道:“施主气血之澎湃世所罕见,小僧行医多年,寺中武僧也不乏天赋异禀之辈,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有如此气血之力的人。” “不知施主这身气血之力是如何修来?” 清明瞥了灵药佛子一眼:“我不知道啊。” 灵药佛子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江湖人谁不是将修炼的法门小心藏着,要是问就能给,那天底下也就不缺强者了。 “小僧失礼了,小僧对此事确实尤为好奇,这才情不自禁,还请见谅。” “不过此事若施主能告知小僧,小僧一定会给予施主一定的报酬,绝不会让施主吃亏。” 清明一脸无奈,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一身旺盛到奇怪的气血之力怎么练出来的,无非就是每日练拳罢了。 灵药佛子还以为清明是敝帚自珍不愿意说,继续道:“实不相瞒,施主气血之力太过旺盛,已经对心肺造成巨大压力,倘若长此以往,身体恐怕难以为继啊。” 说着灵药佛子还找补了一句:“此事并非小僧贪图施主修炼法门而危言耸听,只是作为医者不得不提醒一句。” 清明点了点头,这话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了,倒也没怀疑过灵药佛子所言的真实性。 不过清明还是试探问道:“佛子对这病症,可有救治的办法?” 灵药佛子轻声道:“我所读医书上并未有过这样的病例,想要救治也就是凭借这么多年行医的经验。” “两种办法,一种是压制你体内的气血之力,从而减轻五脏六腑的负担,不过这样的办法可能会对施主实力造成影响,同时若控制不好会导致体弱多病,乃是下策。” “另一种办法便是只强化五脏六腑,但据小僧所知,天下间强身但不活血的药物非常罕见。” 清明眉头一挑,罕见,那意思就是说还是有的。 灵药佛子轻声道:“不瞒施主,小僧不仅知道这药物,而且手上还有,只不过需要施主以气血旺盛之法作为交换。” 一听灵药佛子不仅知道,而且还有这药物,清明顿时就来了精神,不过很快就是脸上一苦。 “我是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气血这么旺盛的,我就是正常练拳,就自己练出来了。” 灵药佛子信心满满:“不打紧,施主只要留下两罐鲜血给小僧便好。” 清明闻言爽快得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心中腹诽了两句,怎么这些学医的见到自己都想要血,之前烂柯镇的寒山如是,如今的灵药佛子亦如是。 见到清明答应,灵药佛子面色一喜,旋即便是起身道:“那施主便随小僧来吧,那药如今被我移植在后山上,拿到马上服用效果最好。” 清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灵药佛子身后。 梵音寺中七位佛子练武的就只有四位,除了天鼓阁的妙音佛子清明没见过其他的都见过了,这灵药佛子不会武功倒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 就在清明和灵药佛子在后山山林之中弯弯绕绕的时候,梵音寺观星楼中。 “不好了不好了师傅!” 天机佛子大步流星得闯进了门。 一名留着长须长眉面色慈祥的老和尚,转过头来白了天机佛子一眼:“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跑出去才没一个时辰就回来。” “怎么,是想吃师傅的戒尺了?” 此人正是天机佛子的师傅,梵音寺八大首座之一的观星首座。 天机佛子气喘吁吁道:“没时间和你开玩笑,刚刚我跑出去,偷偷给在茅坑的师兄扔了两块石头,溅了他一身屎,然后路上又把持戒堂那帮老阴比晒在外面的被褥浇了两盆水......” 观星首座面色不善,拿起戒尺道:“你过来就是想要和为师讲这些的?” 天机佛子见势不妙,话锋一转,正色道:“刚刚我在神农榭的时候,给一个香客算了一卦,您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观星首座收起戒尺:“别给我耍心眼,赶紧说。” 天机佛子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说道:“我看到了天煞孤星,尸山血海之像.......” 观星首座气势一凛,抬脚就往楼外走:“什么?!人在哪里?让为师速速去打杀了他!免得将来危害人间!” 天机佛子拉住老和尚,没好气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一把年纪了,怎么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 观星首座又是拿起戒尺:“你小子又找打了是吧?我看看后面你能放出什么屁,说不出来,老夫揍死你!” 天机佛子也不再拖延:“我还看到了祥瑞漫天,天女散花的盛世太平像......” 观星首座闻言顿时抽出了戒尺狠狠打在天机佛子屁股上:“好啊,现在都敢戏弄为师了?你当我傻是吧?!” 天机佛子一边绕着满楼跑,一边解释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在观命格的时候,还有一片菩提叶遮住了眼睛......” 观星首座顿时愣在了原地:“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又是一叶障目.......” 第380章 一叶障目 “一叶障目......什么是一叶障目?”天机佛子看着喃喃自语的观星首座,疑惑道。 观星首座有些颓丧得坐在地板上:“当年你师祖还在世的时候,我跟在他身边见过一次。” “像我们这样修炼观星术的,窥探天机,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们这种人便是首当其冲。” “就像是道门修士,餐风饮露,吞吐日月之精华,可但凡是修炼望气术之人,也从来短寿。” 天机佛子一歪脑袋:“当年你收我进门的时候不是说只要不说出就没事了么?” 观星首座瞥了天机佛子一眼:“我不这么说,你会被我骗进观星楼么?” 天机佛子张大嘴巴,拍案而起:“好啊!你个老秃驴!别人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他娘的一骗就骗了老子二十年!你赔!你赔老子二十年大好青春!” 观星首座一张老脸堪比厕所墙,没有丝毫变化:“别以为你小子借口跑出去做的事情为师不知道,只怕是早就知道为师在这方面的隐瞒了吧?” “敲竹杠,也不知道换个人,你撅起屁股为师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屎,就你小子的机灵劲,寿命短不了。” 天机佛子被看破心思,挠了挠光亮的脑瓜子,讪讪笑道:“呵呵,您都知道啊,那没事了,那没事了,您继续说。” 观星首座白了天机佛子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我们这门学问,修炼到高深处虽然不能像那些武夫一般乘风御空,但是趋利避害,逢凶化吉还是能做得到的。” “你也是生不逢时,这门学问广阔的天地还未看到,就迎来了最衰弱的时期,否则这周天星辰,宽阔天穹,你哪有那闲工夫去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次被提起,天机佛子只能是嘿嘿傻笑。 “在七十几年前,天地间出了一个谋士,一个经天纬地,旷古绝今的谋士。” 天机佛子插嘴道:“这和一叶障目有什么关系?” 观星首座一个暴栗敲在天机佛子的光头手,恶狠狠道:“想要知道就好好听,别给为师瞎插嘴!” 天机佛子揉了揉脑瓜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最后还是在观星首座犀利的眼神下面才彻底安静下来。 “此事牵扯太多,我知道也不是全部,只知道那名谋士,是千百年来第一位儒圣,以一己之力遮蔽天机,从此以后,不论是我们佛门观星术,还是道家望气术,都只能看到天机的零星一角。” “这也是我们这一脉衰弱至此的原因。” 天机佛子眼中满是向往,良久才蹦出来三个字:“牛逼啊。” 观星首座继续道:“在这位谋士只手遮天之后,当时好些个名动江湖的青年俊杰就此人间蒸发,直接于世人心底深处直接抹除了记忆。” “没人再记得起那些人叫什么名字,做过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还活着,还在这个天地的某个角落做着什么。” 天机佛子也是来了兴致:“不都是从世人心底里直接抹除了,那师傅你怎么还知道这么多?” 观星首座眼中露出回忆:“因为在三十年前,我还见过其中一个人。” “初见时我也没想起他是谁,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对他施展了观星术,这才掀开了遮蔽天机的蒙布,知晓了那位谋士的所作所为。” “那个人还像七十年前一样,一点没老......” 天机佛子疑惑道:“这人是谁啊?很厉害么?” 观星首座低声道:“他曾经在江湖上做过什么,我曾经或许知道,只是在那位谋士“只手遮天”的影响下,我已经全然记不清楚,就只记得他的名字。” “叫李程。” 天机佛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观星首座揉了揉天机佛子的头,轻声道:“不用想了,纵然你见过此人,也会在天机遮蔽的影响下慢慢忘记的。” 天机佛子疑惑道:“可那位谋士是为了什么才要让世人都忘记这些惊才绝艳的人呢?这样有什么好处么?” “还有那位“谋士”现在在何处?既然称为谋士,应该还在为皇室效力吧?” “他这么大本事,不管是南朝还是北国有他帮忙一统天下不是简简单单么?” 观星首座:“你未曾见过那繁星点点的夜空,自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这么做,既然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你也不必妄自揣测。” “至于那位谋士如今身在何处,恐怕没人知道了,不过肯定不再为两国皇室效力。” “若是将来有一天你能以佛法入圣,想必这遮蔽的天机,也都是一览无余了。” 天机佛子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以佛法入圣,那就是要成圣啊.......” 想着想着,天机佛子突然回过头来:“喂,老秃驴,你还是没告诉我一叶障目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观星首座又是一个暴栗敲在天机佛子的头上:“平心静气!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怎么就是学不会?” “呜。” 天机佛子捂着自己的光头,大骂道:“老秃驴你这是公报私仇!小爷要叛出师门!下山还俗去了!” 观星首座显然没将天机佛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了?” 天机佛子觍着脸凑了上去:“想知道想知道,弟子求学若渴。” 观星首座嗤笑了一声:“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这一叶障目,便是之前我在观测那个名为李程的侠客之时,碰到的情景。” “只要是被那位谋士遮蔽过天机的人,我们用观测之术看命格之时,便会有一叶障目的情况发生。” “而在观测时,我们看到的命格也不一定是此人真正的命格。” “所以你看到天煞孤星和祥瑞满天的命格,摆明就是假的,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既是天降祥瑞又是天煞孤星的。” “但是此人既然和那位谋士有所关联,你来往之时切莫小心,不用刻意讨好,但绝不可交恶。” 还没等天机佛子开口,门外一个小沙弥急急忙忙得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菩提佛子带着一众武僧朝着神农榭去了!” “说是灵药佛子修炼了禁术,要将他关进囚佛洞!” 第381章 禁术 观星首座和天机佛子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冲进门来的小沙弥。 “怎么回事?好好说,别和你师兄一样冒冒失失的!”观星首座瞥了一眼小沙弥,眼神中充斥着不满。 天机佛子也是跟着道:“就是就是,别跟你师兄一样冒冒失失的,慢慢说。” 观星首座一脚踹在天机佛子屁股上,没好气道:“老夫说的就是你!你还给自己喘上了?” 天机佛子嘴巴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唯唯诺诺得把脑袋垂了下来。 小沙弥也不敢笑话,理顺了气息以后,恭敬道:“师傅,师兄,刚刚弟子在菩提殿外的山路上当值,见到菩提佛子带着一队武僧气势汹汹朝着神农榭去了。” “隐约间,弟子还听到他们说是灵药佛子修炼了什么禁术,要抓他去囚佛洞什么的。” 天机佛子跳起来大骂道:“菩提这王八蛋!这是摆明了要和我们过不去!就是上次拉拢我和灵药的时候,我没搭理他,给我玩阴的是吧!看老子不弄死他!” 骂骂咧咧之间,天机佛子就是朝着观星楼外面走了过去。 观星首座一挥袖子,一股无形的劲风将天机佛子卷了回来:“灵药这小子秉性纯良,又没什么好胜心,在寺里也从未树敌,就算是持戒堂故意针对也只能无功而返,你急什么?” 观星首座转头对着小沙弥道:“寺中禁术不少,菩提那小子可有说练的是什么禁术?” 小沙弥眼珠子转悠了一下,这才回忆道:“好像说是什么,血,血菩萨?” 观星首座大笑几声:“血肉菩萨,这门禁术一直在大音希声山中由尊者们守护,除了我观星楼之人需要博览群书这才会借阅之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观星首座转头看着天机佛子:“该不会是你这小子借过来灵药的吧?” 此时的天机佛子正蹑手蹑脚得朝着楼外行去。 见到此情此景,观星首座哪里还能不清楚,怒火顿时涌了上来:“好啊!果然是你小子作的妖!” 啪嗒! 劲风滚滚,瞬间将观星楼的大门关上,而天机佛子也像是一个小鸡崽子一样被观星首座提了起来。 “平日里顽皮些也就罢了!寺中规矩明文规定的禁术你们都敢修炼?!真的以为没人治得了你是吧?!” “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也不用等持戒堂来人了!老夫亲手毙了你这个逆徒!” 天机佛子眼看已经瞒不住了,只能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来:“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知道事情大条的天机佛子对观星首座的称呼都变得尊敬起来。 “您也知道灵药这闷葫芦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从来没什么主见,那天我借来这本禁术被他给看到了,后来他就提出想看看来着......” 观星首座一脸恨铁不成钢:“然后你就借给他看了?” 天机佛子嘟着嘴:“这寺里明说不能练的,我也没想到他会练啊,他平常就喜欢看看书来着,我以为他就好奇看看......” 观星首座一瞪眼:“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练了?!” 天机佛子轻轻嗯了一声。 观星首座身上金光闪烁,一股脑涌进了天机佛子的身体里。 天机佛子默不作声,任由那股金光游走全身。 等到金光收敛,天机佛子才轻声道:“行了行了,不用担心我,我没有练什么禁术,都在你眼皮底下,我想练也练不了啊。” 观星首座一把甩开天机佛子:“这事闹大了,灵药被关进囚佛洞,你也逃不了干系!届时你神农师叔从外面回来,知道灵药被关进囚佛洞,我该如何和他交代?!” 说着,观星首座便是急匆匆得往大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 天机佛子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机,闪身拦在了观星首座面前,脸上再也没了玩世不恭 “此事既因我而起,自然由我一力承担。” “我会全力保住灵药,不让师傅为难。” 说完,天机佛子便是化作一道狂风,猛地朝着神农榭掠去。 观星首座看着天机佛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旋即便是苦笑道:“当时收下这小子的时候就知道他天赋不凡,偷偷练武也都在眼皮底下。” “可没想到短短十几年,这小子居然就已经登堂入室......” ...... 另一边,灵药佛子带着清明在后山弯弯绕绕,终于是走到了一处山洞之中。 那山洞门口用巨石堵着,如果不是灵药佛子带领从边上的树丛里走过去,清明是无论如何不会发现的。 才刚一踏入山洞之中,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路两旁白骨累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都是一些动物的尸骨。 清明心中警惕性大涨,这佛门圣地的后山之中,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端是诡异无比。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心思,灵药佛子一边走一边开口解释道:“此地是山中隐秘之地,乃是贫僧无意间发现,就只有我和天机知晓。” “山中鸟兽每日聆听佛法,可能是开悟,也可能是被佛光影响,在寿元将近之时,便会来到此处。” “时间长了,这里自然也就积累了不少兽类的骸骨。” “能治愈你的灵药名为血肉人参,便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在多年前小僧便看到过,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再往前走上片刻便能看到了。” 清明点了点头,同时心中升起了疑惑。 当时在烂柯镇中,怪医寒山身为无忧山之人,不敢说医术如何,但绝对是博览群书,对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是相当了解的。 可他为何从来没提过这血肉人参? 而且这血肉人参,一听名字就充满了诡异,不像是正经的东西。 没一会,灵药佛子就带着清明来到山洞的尽头。 这尽头处充斥着一股更为脓肿的腐烂气息,鸟兽骸骨如山般堆砌在边上,隐隐间垒砌出了一尊菩萨的骨像。 而在菩萨骨像面前,放着一个蒲团,蒲团被鲜血浸染,早已经成了暗红色。 不远处,一株株血红色的人参冒出了头。 第382章 雷霆金刚 “这就是,血肉人参?”清明看着地里已经冒出了头,个头比一般的人参要大上许多,通体血红的人参。 灵药佛子看着这血参,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脸上的表情满是自得,就像是一个炫耀自己得意之作的孩童一般。 “没错,这就是血肉人参,以你的情况,至少得服下三株完整的血参,再辅以我独门锻 炼身体的法门,便能让五脏六腑强度超过气血强度,根治病症了。” “不过这根治还是得算你以后气血提升幅度低于五脏六腑提升强度才行。” 灵药佛子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开始采集血肉人参。 没一会,血肉人参采集完,灵药佛子掏出怀里的小刀,小心翼翼得将血肉人参切片,泡在了一个满是药液的小药瓶里。 “之后你每日服下一片,再通过这本典籍上所记载的动作修炼一刻钟,不消一个月,你就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灵药佛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崭新的典籍,递给了清明。 清明接过典籍一看,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随手翻阅,里面也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了几幅图画,并没有任何文字的注解。 想来应该是灵药佛子不知道从什么典籍上抄录下来的。 将典籍塞进怀里,清明看了看灵药佛子,如果说一开始对这眉间总有着一股愁绪的年轻和尚有着一些好感,在进入这血骨洞之后,这些好感就都变成了怀疑。 即便灵药佛子对这血骨洞的来历做了一些解释,可这尸骨堆砌而成的骨佛,还有那猩红的蒲团,怎么看都不是他解释得这么简单。 这样一来,清明对这血肉人参能否强化自己五脏六腑也持怀疑态度,指不定这灵药佛子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想法,灵药佛子转头解释道:“施主不用担心,贫僧和施主不过萍水相逢,也仅仅只是对施主的气血锻炼之法感兴趣,这才有这一遭。” “否则将施主带来此地,只是贫僧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说着,灵药佛子又拿起一株血肉人参切片,将之放在药瓶之中摇晃了一番之后放在了嘴里。 “而且对施主来说,两小罐鲜血,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贫僧大可以要更多不是?” 灵药佛子含下血肉人参之后,便是按着那本典籍上的动作动了起来。 浓郁的气血之力如同潮水般在灵药佛子之中涌动,强健的心脏居然如同鼓声一般咚咚作响。 清明惊异得发现,灵药佛子的气血之力居然一点都不比自己的弱,甚至还要更强几分! 而且对方的心脏强度远超自己,运转气血之力毫无凝滞,并不存在自己这种气血之力超过五脏六腑承受能力的隐患。 见到此情此景,清明心中已经信了八成。 可是这灵药佛子居然藏的如此之深,外界传言他并非武僧,不通武艺,可这比自己还要旺盛的气血之力,随便一拳砸过来,恐怕初窥门径的武夫都承受不了。 这梵音寺中的佛子,果然没一个好相与的。 而就在此时,一片鼓掌声从洞外面缓缓传了进来。 菩提佛子带着一众持棍武僧慢悠悠出现在视线里。 “灵药佛子果然不同凡响,在精通医术的同时,居然还能将《血肉菩萨》这门禁术修炼到如此程度。” “厉害,厉害。” 清明皱着眉头看向这曾经的手下败将,这光头真的是越看越讨厌了。 菩提佛子身后一名面色庄严,双目狭长的和尚走了出来:“灵药,念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寺中僧人治疗病症,自废《血肉菩萨》,我可以和师傅师叔们美言几句,免去你皮肉之苦。” 这和尚腰间悬挂着几个小鼓,正是天鼓阁的妙音佛子。 还没等灵药佛子说话,清明一步迈出,对着妙音佛子说道:“喂!你们梵音寺的佛子都这么没礼貌的么!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睁开眼睛!” 话音落下,不仅仅是清明身后的灵药佛子,就是菩提佛子和那些持棍武僧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明不知道的是,这妙音佛子和无相佛子不一样,并未修炼闭眼禅,只是一双眼睛天生细长,所以不仔细看总觉得是闭着眼睛的。 从小到大,妙音佛子都在寺里僧众的嘲笑中度过,甚至还取了个外号叫小王八,这也是妙音佛子加入天鼓阁的原因。 修炼武学之后,但凡是碰到有人嘲讽他眼睛小的,统统要挨一顿揍,这揍着揍着,就把自己揍成了佛子。 而像清明这样阴阳怪气的嘲讽声音,妙音佛子已经有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呵呵!哈哈哈!好啊!本来念你远来是客,不想和你计较,你倒是自己凑上来了?!” 咚! 妙音佛子气急,手掌猛地一拍腰间的小鼓,猛地发出了一声鼓声,在山洞之中不断回响。 “灵药佛子修炼寺中禁术,罪无可恕,你一介外人与灵药同流合污,狼子野心亦不可救药,看本佛子将你拿下,听候发落!” 随着鼓声响起,一道雷霆居然从小鼓上迸发,瞬间出现在了清明眼前。 “呵呵!堂堂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待客之道,小爷我算是见识了!” 清明一声大喝,浑身拳意流转,劲力瞬间将那道细小雷霆击溃。 “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将小爷拿下!” 清明气势如虹,朝着妙音佛子冲了过来。 妙音佛子见清明飞奔而来,细长的双眼勉强睁开一点,大喝道:“好胆!” 咚咚咚! 双手猛击腰间小鼓,一道道雷霆迸发,逐渐在妙音佛子身后形成了一道雷霆构筑的金刚身形。 天鼓击鸣,雷霆金身! 雷霆金刚背后佛光将几个小鼓穿插在一起,随着雷霆撕裂空气,尖锐的鸣叫声让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然而清明却对丝毫不惧。 什么雷霆! 什么金刚! 老子一拳破之! 八极绝式,崩雷! 噼里啪啦的爆响丝毫不弱那鸣啸。 拳头与拳头,猛然对撞! 巨大的轰鸣声在整个山洞之间久久回荡。 第383章 血肉菩萨 看着清明和妙音佛子打成一片,菩提佛子不禁双手捂脸。 这一根筋的东西怪不得能和金刚佛子混到一块。 清明的实力菩提佛子深有体会,虽然之前同时战胜自己和金刚佛子有取巧的嫌疑,不过取巧也是要有一些真本事的,侧面可以看出清明实力不凡。 可清明和灵药佛子不过一面之缘,完全没有必要将之扯进这件事情里面。 菩提佛子的本意是,打几句机锋将清明摘出去,再让妙音佛子这个傻大胆打前锋,自己从旁掠阵,到时候抓了灵药佛子,功劳大半还不是在持戒堂? 倒不是菩提佛子胆小,换了旁人,早就没妙音佛子什么事了,只不过灵药佛子修炼的是禁术《血肉菩萨》,虽然没见人用过,但既然叫禁术,肯定有其不俗之处。 若是贸然带着武僧前去,指不定灵药佛子会不会为了隐瞒禁术之事痛下杀手,多一个妙音佛子,自然也多一份安全保障。 而且以灵药隐忍的性格,又和天机那个王八蛋沆瀣一气,这次如果没能弄死他,估计后面麻烦不小。 拉上妙音也算是为将来的隐患留下一个后手。 这一切的计划已经想得非常周全。 可没想到才刚见上面,妙音这个傻子居然就被对方那个少年人一句话激怒,直接打了起来。 深深叹了口气,菩提佛子缓步上前,看着灵药佛子轻声道: “灵药,你修炼禁术之事我持戒堂已经知晓,念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也会在师傅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至少可以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灵药佛子眉间愁绪更甚,叹道:“即便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可也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法,总在心源。” “菩提师兄,你着相了。” 菩提佛子摇头道:“你是和天机待久了,禁术就是禁术,不论你如何狡辩,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灵药佛子轻声道:“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年,梵音寺还是梵音寺,寺外并无佛城,你我也并非佛子。” 菩提佛子笑道:“那时我们七人还未进入堂口,不过几个小沙弥,一起挑水念经,吃斋念佛,日子比起现在要清苦许多。” 灵药佛子嘴角咧开笑容:“是啊,虽然日子清苦,但整座大音希声山,到处是笑声,到处都是诵文之声。” “可惜,现在寺中僧众礼佛者少,多数都去练了武,不少人则是掌管起寺外佛城的“生意”。” “梵音寺,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梵音寺了。” 菩提佛子望着灵药佛子,轻声道:“我也想不到七人之中性情最是温和的你,居然会修炼这等有伤天和的禁术。” 灵药佛子定定望着菩提佛子:“我也想不到菩提师兄为了住持之位,居然会对我生出杀心,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个位置并没什么兴趣。” 菩提佛子哈哈大笑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对这个位置有多么重视,我前些日子已经来拉拢过你和天机,可惜你们拒绝了。” “我又如何相信你们对住持之位没什么兴趣?” “即便是真的没兴趣,你们若是被无相或者其他人拉拢,那也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所以从你成为佛子之日起你就应该清楚,要么身败名裂死在囚佛洞中,要么坐上住持之位万万人之上,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灵药佛子眉心愁云密布,缓缓摇头道:“师兄追逐的并非住持之位,而是那万万人之上的佛城之主。” “师兄所看重的也并非是佛光普照,普渡慈航,而是那个位置带来的金钱权力,万人敬仰。” 菩提佛子双目微阖不置可否。 灵药佛子焦急道:“师兄,寺外佛城之所以能如此香火鼎盛,是因为我们梵音寺乃是天下寺庙之首,乃是佛门圣地啊!” “倘若我们寺中僧人也为名利所惑,追名逐利,又如何称得上佛门圣地?那师兄所追逐的权利名望何尝又不是空中楼阁?” “师兄,切莫一错再错啊!” 菩提佛子缓缓摇头:“师弟与我说了这么多,莫非就是在劝我放下佛子之位?” 旋即菩提佛子便是嗤笑道:“笑话,人生在世本就是带着名利而来,裹挟名利而去,师父师兄们尚且如此,我又如何免俗?” “师弟身处这名利场中,不想着融入其中,反而还想改变寺中风气,错的并非我们.......” “而是你啊,我的好师弟!” 菩提佛子一步迈出,身上佛光照耀,一尊端坐莲台的菩萨宝相在身后显现。 “倘若师弟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出淤泥而不染,那又为何修炼这《血肉菩萨》禁术?莫非也是为了普渡慈航?” 灵药佛子当仁不让,气血之力化作的蒸汽从单薄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氤氲之间,隐隐在身后凝聚成一个慈眉善目的菩萨法相。 “为了拨乱反正,为了重新听到那朗朗诵经声,为了.......” “佛门圣地,” “还是那佛门圣地!”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拳掌相交,只听得一声剧烈的震动,菩提佛子整个人便是倒飞了出去。 “好强。” 倒飞的菩提佛子一声惊叹,心中已经了然,自己恐怕不是这位师弟的对手。 “结阵!” 一声令下,那十几名武僧瞬间动了起来,手持长棍,以特定的方位站立,一道洪亮的佛光照耀在菩提佛子身上。 刹那间,菩提佛子和这十几名武僧气机链接在一起,身上的气势陡然飙升,身后巧笑盈盈的菩萨宝相涨大,几乎像是一座小山包,充斥在整个山洞之中。 “师弟这是要和我们抢住持之位啊?!” 菩提佛子面色狰狞,身后的菩萨曲指拈花,杀机毕露。 灵药佛子气血如龙,那蒸汽形成的菩萨宝相缓缓变成了鲜红色,只不过其面部的表情变得更加祥和。 “倘若真要坐上住持之位才能实现心中所想。” “那师弟,” “就是与师兄抢一抢住持之位,又有何妨?!” 拈花指与拈花指碰撞,气浪翻涌,瞬间将周围的鸟兽骸骨震成齑粉。 第384章 乱局 轰隆隆! 山洞之中激战正酣,震动得山体不断落下簌簌的石粉。 “来的好!” 清明一声暴喝,浑身冲进一片雷霆海洋之中,爆裂的拳意猛地砸在妙音佛子的胸膛上,瞬间将其击飞。 另外一边,灵药佛子浑身上下笼罩着血雾,身后的菩萨宝象却越加慈祥,悲天悯人的样子仿佛能影响人的心神。 菩提佛子在十几名武僧阵法加持之下气势远非当时和清明交战之时可比,刺眼夺目的佛光四散,身后菩萨宝相缓缓一掌拍下。 灵药佛子怡然不惧,单薄的身体仿佛壮大了一圈,肌肉虬结,暴起的青筋如同青龙一般蜿蜒缠绕在手臂上。 砰! 一声巨响,菩提佛子和灵药佛子均是噔噔噔退了几步。 这一番交战并未分出胜负。 菩提佛子眼中满是严肃,这《血肉菩萨》的禁术果然不凡,他自问天赋不凡,否则也不至于在持戒堂这样武僧云集的地方脱颖而出。 有了不俗的天赋,这么多年还勤耕不辍,从未懈怠,可如今在佛光照耀阵加持之下,依旧只能和灵药斗个不相上下。 自己还是小看了这门禁术啊。 菩提佛子心中暗道。 清明战败妙音佛子之后,与灵药佛子并肩站立。 “喂,秃驴,我可不管你那些有的没的,你如果要打,小爷我陪你打个痛快!” 菩提佛子瞳孔震动,心中暗骂妙音佛子这个白痴,如果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落得如此被动。 “施主,此乃我寺内之事,贫僧相信施主和灵药之间不过一面之缘,自然也就没有同流合污一说。” “还请施主高抬贵手,不要再管此间闲事。” 清明叉着腰撇嘴道:“怎么的,打不过了就说与我无关?话都让你们一张嘴说了呗。” 菩提佛子满脸苦笑,但此时也只能选择先稳住清明再说。 “妙音佛子脾气爽直,冲撞了施主,还请施主见谅......” 就在此时,洞外两个身影缓缓走了过来,正是当初在上山路上碰到的金刚佛子和无相佛子。 菩提佛子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可见到了两位佛子之后,乖乖得将嘴巴闭上,眼下这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只能见机行事了。 金刚佛子一瞥菩提佛子,大嗓门道:“想要偷偷抓了人好立功?菩提,你小子挺阴险啊?” 无相佛子双目紧闭,没有开口。 菩提佛子脚步往后一撤:“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这功劳我让给你了,你上吧。” 金刚佛子瞥了一眼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妙音佛子,再看看对面气血涌动,像是两座活火山的清明和灵药佛子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性子急,又不是傻子。 “你这是把功劳让给我?你这是想看老子挨揍吧?” 金刚佛子没好气道。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一边的无相佛子打断道:“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大家一起上,免得夜长梦多。” 菩提佛子点了点头,如今既然已经被他们知道了,想要自己揽下这功劳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没办法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金刚佛子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之前败在清明的手上可让他心里难受得紧,趁着这个机会,可要好好报一箭之仇。 轰! 三名佛子气势猛然爆发,金刚法相,菩萨法相,佛陀法相同时出现在三人背后,巨大的压力化作大山,狠狠压在清明和灵药佛子的身上。 灵药佛子眉头深深皱起,他自问修炼了《血肉菩萨》之后,单独碰上任何一位佛子都能战而胜之。 可若是同时面对三位,那也只能败走。 清明脸上尴尬一笑:“那,那个,现在我要走,还来得及么?” 金刚佛子狰狞笑道:“你说呢?” 佛门金刚掌施展,金光璀璨,劈空裂石。 清明转头对着灵药佛子道:“你可别忘了,今天我可是陪你出生入死哦!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灵药佛子歪了歪脑袋,刚刚那个想要抛下我跑的人不是你么? 然而眼下却没时间让他们闲聊。 金刚佛子和菩提佛子联袂进攻,瞬间压制了清明。 两位佛子都是天赋绝佳的武者,上次被清明以借力打力的巧劲击败,心里都是憋着一股气,也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一时之间,清明左支右绌,落在了下风。 灵药佛子面对无相佛子,这位在梵音寺中名声最盛的佛子,纵然灵药佛子对自己信心满满也依旧有些心慌。 无相佛子双目紧闭,身后佛陀法相张开手掌,掌中佛国神通施展开来。 区别于之前与清明的战斗,这次无相佛子并没有将灵药佛子拉进佛国之中,反而是以整个佛国之力狠狠砸了过来。 一瞬间,灵药佛子仿佛看到了一片天穹压下,双腿都忍不住一弯。 “灵药,废去邪法乖乖认错,我不想杀你。” 无相佛子的声音就像是洪钟大吕般响彻在耳畔。 灵药佛子双目通红:“想要杀我,你做的到么?” 血色菩萨手中出现一柳枝,轻轻洒动,血红色的水珠融入了灵药佛子的身体里面。 本就强悍的气血之力再涨三分。 无相佛子不以为意,骄傲的他早已经将住持之位视作囊中之物,而这些妄图想要和他竞争的佛子,从来就没入过眼。 “既然你不愿听,那就死吧。” 眼皮之上佛门天瞳出现,闭眼禅的威力完全释放。 轰隆隆。 熊熊的业火包裹着掌中佛国,化作一个方形的金色砖块,旋转着朝灵药佛子头顶当头砸了下来。 咔嚓! 灵药佛子用来格挡的双臂在巨力之下瞬间弯折,滚滚气血之力在这佛国之下如同土鸡瓦狗,瞬间湮灭。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灵药佛子冷汗直冒,在气血之力上,因为修炼了《血肉菩萨》远胜其他佛子,但灵药的战斗经验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那缩小的金色佛国依旧朝着灵药佛子的头顶落下,恍惚之间,甚至能看到里面一个个正在耕作的农户。 “死吧!” 无相佛子如同定人生死的判官,冷冷得从嘴里蹦出死亡的宣言。 远处,一道流光从洞外猛然冲了进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让他死?!” 第385章 星禅定 流光自洞外飞驰而至,瞬间撞在无相佛子身上。 砰! 无相佛子身后佛陀法相金光大盛,瞬间将流光挡了下来。 可也就这一会的功夫,灵药佛子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头顶袭来的掌中佛国神通。 轰! 佛国落在地上,坚硬的山石塌陷,坑洞在巨大的劲力之下形成,并且不断蔓延,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只见一道道流光在烟尘之中不断朝着无相佛子袭来,破空声阵阵,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灵药佛子身边,一把将他甩了出去。 无相佛子眼皮之上天瞳闪烁,怒吼道:“是你?!”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那突然出现的人影才露出了真面目。 赫然是之前在神农榭和清明有过一面之缘的天机佛子! 此时的天机佛子早已经没了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头顶浮现七个光点,若有若无的光线将这七个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幅勺子的图案。 双眸之中如同有星辰旋涡转动,威严又不失神圣。 “无相,灵药身为佛子,纵然修炼禁术,那也是要八堂会审,又岂是你一句话就可以打杀的?” 天机佛子对着无相佛子喝道,话音之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权柄。 无相佛子双目紧闭,佛门天瞳剧烈闪烁,显示着心情的震动,没有回答天机佛子的话,反而是自顾自说道: “天机,想不到我们这些人里,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不远处正在和清明交战的金刚佛子和菩提佛子见到天机佛子的模样也是心里一沉。 能在全力施为的无相佛子手里救人,本就代表着一种实力。 而且天机佛子并不像灵药佛子那般乃是修炼禁术得来的实力,那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是竞争住持之位的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天机佛子面色肃穆,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我在问你,为何对灵药下杀手?!” 滚滚音浪朝着四面八方肆虐,山洞之中落下簌簌石粉。 无相佛子一脸不以为意道:“既然修炼禁术,那就是邪僧,既是邪僧,杀又何妨?” 天机佛子脸上满是怒容:“我他娘的看你这四眼才是邪僧!” 轰! 天机佛子头顶上七个光点之中,第三颗光点猛然亮起,掌影如同流星雨一般倾泻,每一掌都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力道。 星禅定,天玑碎岳! 无相佛子面无表情得伸出手掌,金色的透明方块已经在掌心旋转,天机佛子隐藏的实力确实让他意外,可也仅仅只是意外罢了。 这梵音寺, 不, 这天下佛门年轻一辈中, 我无相, 依旧是执牛耳者! 闭眼禅,掌中佛国! 悍然的掌力猛然对撞,在山洞之中掀起一阵狂风。 “老子忍你这个瞎子很多年了!” 狂风之中,天机佛子逆势而上,掌势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和头顶的那七颗星辰相互呼应。 浓厚的杀伐之力从头顶星辰之中落下,让天机佛子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庄严肃穆的佛子,反而像是战阵冲杀的将士。 一掌击破无相佛子的护体金光,印在了胸膛上。 雄浑的掌力瞬间从无相佛子身后喷涌而出,在地上击出了一个坑洞。 “妈了个巴子的!从小开始就你他娘的最会装,脸上是给屎糊住了每天摆着个臭脸?” “练个瞎眼禅还真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老子要想打你,就和打狗一样!” 随着一通垃圾话的输出,天机佛子又是一连六掌砰砰砰得砸在无相佛子身上。 星禅定,贪狼吞海! 随着最后一掌落下,那些暗劲在无相佛子体内瞬间爆发,顿时无相佛子的身躯就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布袋,鲜血喷涌。 两招,就击败了素有天才之称的无相佛子。 哪怕无相佛子有托大的嫌疑,可毕竟已经用出了最强的掌中佛国神通,而且是被人家正面击败,输的不冤。 一旁的菩提佛子和金刚佛子双眼都看直了。 天机佛子在寺中的形象一直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但又天赋绝佳的混混,是个出了名的街溜子,除了自己不学好之外,还喜欢整蛊僧众,甚至就连他师傅观星首座都被整过。 只不过这小子好了伤疤忘了疼,每次被关禁闭一出来,好不了两天就得整活,让人恨得牙痒痒。 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整体游手好闲的佛子,居然两招就击败了寺内所有人寄予厚望,几乎已经将住持之位收入囊中的无相佛子。 这巨大的冲击简直比菜地里种出了鸡蛋还让人震惊。 也就是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清明两拳捣出,再次将两位佛子给击飞了出去。 本来一边倒的战局因为天机佛子的出现,彻底逆转。 而由菩提佛子带来的十几名武僧面面相觑,两位不通武艺的佛子加上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侠客,联手击败了四名以武出家的佛子。 梵音寺的天,恐怕要变了。 天机佛子查看了一下灵药佛子的伤势,除了手臂在刚刚的交战中折断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伤势。 灵药佛子自己寻了两根笔直的骨头固定了一下手臂,算是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势。 以他气血的旺盛程度,这样的伤十来天也就恢复了。 天机佛子对着灵药佛子轻声道:“之前你还不同意下山,现在好了,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再留在山上,就算是神农师叔回来也保不住你。” 灵药佛子点了点头,转头饱含歉意得对着清明轻声道:“施主,倒是让你卷入了无端的纷争之中,那些血参您可以全部采摘了去,算是小僧对你的补偿。” 清明没有拒绝,虽然事情的发展超乎了想象,不过自己也确实需要这血参来缓解身体的病症,眼下灵药佛子显然是没有时间研究自己的血了,就当是欠他一个人情。 江湖路远,总有再见的时候。 清明想着便是有样学样得将那地里的血参采集起来。 而天机佛子则是带着受伤的灵药佛子朝着山洞之外行去。 “两位师侄,这是打算要去哪啊?” 轰隆! 一声炸响,堵在山洞之外用作掩人耳目的巨石碎裂,无形的劲气穿过重重尸骨,爆射在清明眼前的地面之上,将里面所有的血参摧毁。 第386章 争论 清明愣愣看着已经成了一地碎渣的血参,一阵怒火涌上心头。 “哪个王八羔子暴殄天物?!” 转头一看,清明便看到一个身穿锦绣袈裟的老和尚慢悠悠得从洞外走了进来,而在老和尚手里,正抓着刚刚不可一世的天机佛子。 另一只手则是拖着灵药佛子的衣领,像是拖着一条狗。 两人都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已经昏迷。 老和尚没有理会清明,反而是环顾了地上一圈,视线扫过妙音佛子,金刚佛子,最后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无相佛子身上。 清明见老和尚不理自己,上前便是高声道:“喂!秃驴!你为什么毁了我的参?!” 老和尚混浊的双目微微眯起:“这血参鲜血浇灌长成,乃是至阴至秽之物,毁了有何可惜?” “你这个老秃驴!好不讲道理!” 清明正要出手,那老和尚却是抢先一步,大袖一挥,汹涌澎湃的力道如同山呼海啸般传来。 嘭! 清明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晕倒之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又是绝巅! ....... 清明悠悠从昏迷之中醒来。 睁开眼睛,入目之处是一尊巨大的佛陀雕塑。 檀香袅袅,不知何时清明已经回到了大雄宝殿。 十五个蒲团分别排列在佛陀雕塑之前,首位坐着面容苍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翘辫子的了因住持。 而在了因住持面前,端坐着六位形象各不相同的老和尚,其中坐在左侧最前方的赫然就是将清明一袖子打晕的那个穿着一身贵气的老和尚。 这六位老和尚不论面色慈祥或威严,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股属于绝巅强者才有的莫名气势,仅仅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让人心中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梵音寺中,居然有六位绝巅强者! 清明心中骇然,天下十二大势力他也见过几个,除了鬼见笑统领的红尘客栈走的是精英路线,里面的老厨子,车夫,掌柜,店小二每一个都是绝巅强者之外。 其他十二大势力在明面上的绝巅强者都只有那么两三个,藏剑峰如此,山鬼三十六洞亦是如此。 这梵音寺难怪能从百舸争流的乱世一直撑到大周分裂成南北两国依旧屹立不倒,果然有着其他势力没有的雄厚资本。 只是不知道这大音希声山中,究竟还藏着多少隐世不出的强者。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 眼前这六位绝巅强者应该就是手握梵音寺最大权柄的七大首座其中六个。 视线扫过。 清明之前见过的菩提佛子,妙音佛子,金刚佛子三人正乖巧得跪坐在两位首座身后,低眉顺眼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之前的傲气。 在菩提佛子身前的就是那个将清明打晕的老和尚。 那这老和尚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的。 菩提佛子的师尊,持戒堂掌权人,持戒首座。 眼神在这老和尚身上多瞥了几眼之后,清明将视线挪开,在场的还有一位面容俊逸的年轻和尚。 能在这的不是首座就是佛子,那这年轻和尚想必就是之前清明没打过照面属于甘露阁的莲华佛子了。 除了这四位佛子之外,天机佛子被五花大绑得捆起来,老老实实得待在观星首座身后,显然这货在之前已经折腾过,现在被制服了。 灵药佛子手臂绑着布条坐在一个空的蒲团之后,想必那位不在场的就是神农首座了。 反而是之前见过两次面的无相佛子不见了踪影。 通过座位的排列,清明心中已经将这些和尚一个个冠上了名字。 此时身后无人的般若首座率先开口:“如今我徒无相闭眼禅被破,这件事若今日没给个说法,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清明闻言心中震动,还以为这帮老和尚聚在一起是为了灵药佛子修炼禁术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是无相佛子的闭眼禅被破。 要知道无相佛子一身佛法统统来自于闭眼禅,闭眼禅被破就说明,前面十几年的辛劳,前功尽弃了? 那也就是说这位冉冉升起,最有可能继承住持之位的年轻佛子,被废了? 清明心中暗暗咂舌,自己好像被卷入到不得了的事情里面了啊。 金刚佛子身前的降魔首座脸上有着幸灾乐祸:“般若,你徒弟的事情问我们又有何用?今日在洞中的就只有几个年轻人,自己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般若首座将矛头指向持戒首座,沉声道:“持戒,你说你进入洞中之时,无相的闭眼禅已经破了?” 持戒首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般若首座又转头对着灵药佛子道:“你又说你在被持戒打昏之前,无相仅仅只是受伤,禅功还未被破?” 灵药佛子不卑不亢:“禀告师叔,确实是这样。” 般若首座又转头对着菩提佛子道:“你说是灵药破了无相的禅功?” 菩提佛子点了点头:“是我亲眼所见。” 般若首座一拍地面,劲风四起,巨大的压力笼罩在菩提佛子身上:“你当我是傻子么?!” 持戒首座睁开眼睛,同样一股强大的气息涌起,如山峦倾倒的压力瞬间消弥,化作微风。 “师兄,你这是打算迁怒于晚辈么?” 般若首座雷霆震怒道:“我徒无相实力寺内有目共睹,年轻一辈之中,谁能破他禅功?!” “这分明就是你这个老匹夫公报私仇,借捉拿邪僧之名废了我徒儿的禅功,然后栽赃他人!” 持戒首座如同海中的礁石,任由海浪滔天,我自巍然不动。 “师兄,这话说的太绝对了吧?天机师侄蛰伏多年,如今一朝展露实力,不就重伤了无相师侄?” “小辈们年轻,拳脚无眼,难免就有失了分寸的时候,而我作为长辈,又何至于拼了脸皮不要,去毁一个晚辈的前途?” 坐在观星首座身后的天机佛子闻言勃然大怒道:“持戒老秃驴!少他娘血口喷人,你是说老子破了无相的禅功咯?!” “老子打无相就和打狗一样,用的着破他禅功?!就是再给他修炼几十年,老子照样一巴掌把他揍趴下!” “我他娘的......呜呜呜!” 坐在前面的观星首座面色铁青,一挥袖子就封闭了天机佛子的舌识,把后面的脏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然而前面的一番话已经出口,作为无相的师尊,细心栽培的徒弟让人如此看不起,无异于给本就在气头上的般若首座又浇了一把油。 而另一边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老秃驴的持戒首座,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观星首座念了一句佛号:“晚辈口不择言,观星在这里给两位师弟赔个不是,待我回去好好教导一番,定让天机懂礼数,知礼仪。” 第387章 人心诡谲 在天机佛子这里吃了个瘪,两位首座均是面色不善得重新坐下。 观星首座实力在七位首座中都是属于顶尖的一列,而且还是个护短的。 天机佛子虽然隐瞒了自身习武的事实,若是放在平常,当然可以成为攻讦观星楼的兵刃,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只能往后稍稍了。 真要惹上了观星楼,观星老秃驴来个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好处。 般若首座重新将矛头转向了持戒首座。 “持戒,你别以为把黑锅甩给晚辈就可以作壁上观了,无相平日里与天机和灵药两人并没什么来往,即便真的发生口角,打一顿也就罢了,又怎会下如此狠手?!” “反而是菩提和金刚两人,哼哼,若是有机会,恐怕巴不得弄死我徒儿吧?” 眼看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头上,降魔首座冷哼道:“般若!你徒儿是破了禅功不假,但你若是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本座也不是好欺负的!” 持戒首座也是反唇相讥:“菩提虽然平日心思重了些,但却从未做过逾矩之事,人心隔肚皮,天机师侄一身武艺潜藏多年.......” 感受到观星首座满是煞气的眼神,持戒首座连忙改口。 “灵药师侄平日待在神农榭治病救人,又有谁能想得到他居然会修炼《血肉菩萨》这等阴邪的禁术?” 七位首座只有神农首座不在,没人撑腰的灵药佛子自然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降魔首座也是眉头倒竖,高声道:“正是如此!修炼这血腥禁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破掉无相师侄苦修多年的禅功,也就只有修炼禁术的狠辣之辈才能做的出来了。” 灵药佛子眉间的忧愁更加浓郁,苦涩道:“各位师叔师伯,对于修炼禁术一事,灵药承认,但无相的闭眼禅是如何破的,晚辈着实不知,也绝非晚辈所为。” 持戒首座摇头:“我进入洞中之时便瞧见灵药正要对无相出手,情急之下,我才失手将他击晕,只可惜为时已晚,无相禅功已经被破。” “阿弥陀佛,倘若行善之举是这般下场,往后寺内僧众行走江湖如何做善事,行善举?又何谈普度众生,弘扬佛法?” 般若首座眼神在持戒首座和灵药佛子身上来回流转。 在心底里他自然是更愿意相信灵药佛子,和持戒首座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般若首座可以说是最了解这老货的为人。 若说整个梵音寺中谁最希望无相佛子闭眼禅被破,除了降魔和金刚两师徒之外,就只有持戒和菩提这对心机深沉的师徒最想看到的了。 然而降魔和金刚两师徒脑子不好使,想不出这样的计策,而且降魔殿在般若殿下方,可以说降魔首座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般若首座的眼睛,所以这对师徒可以洗清嫌疑。 另外有能力做这件事的还有天机,只不过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事实上最通人情世故,在山上的放浪形骸的所做所为也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恰恰因为如此,天机是最不可能破除无相禅功的人。 天机很清楚一旦无相禅功被破,般若殿无望竞争住持之后可以说是再无后顾之忧,届时山上一旦有任何人坏了规矩恐怕都会在般若殿虎视眈眈之下从严处置。 整个梵音寺里面最会惹事的,也就是天机佛子自己了。 本来就无意竞争住持之位,真有冲突打一顿也就罢了,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至于剩下的妙音,天鼓师徒还有甘露,莲华师徒两对平日里都是不会翻身的咸鱼,在这件事里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做。 所以整件事情嫌疑最大的就是持戒菩提这一老一小两只狐狸。 般若首座将事情看得通透,只不过如今人家咬定了没做过,又有降魔这根搅屎棍时不时插上两句,一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冷哼一声,般若首座冷声道:“今日之事若不能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哼哼,有人做的了初一,本座自然也做的了十五!大家走着瞧。” 持戒首座皱着眉头,这件事他做的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把柄,不怕人讲道理,就怕人耍无赖。 若是班若首座真的不管不顾,这件事能发生在无相身上,自然也能发生在菩提身上。 还是得找个人当枪使。 持戒首座:“这件事的事实本座已经说了很多遍,信与不信,都是你的事。” “你所说的让你满意,怎么的?你还想要将菩提和金刚这些晚辈一并废了不成?” 一边的降魔首座闻言顿时跳了起来:“般若,你他娘的要是敢对老子的徒弟下手!你看老子拆不拆了你的般若殿?!” 般若首座也在气头上,哪里忍得了降魔首座这般指手画脚,同样是高声道:“你这憨货!当真是蠢如猪狗!想打架是吧?好啊!来啊!” 眼看两位首座就要打起来,一直没有说话的了因住持强提一口气:“够了!” 一声暴喝之后,未曾习武而且已经是迟暮之年的了因住持平复了好一会才继续道:“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打架,像什么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此事暂且按下不议,等神农回来之后瞧过无相的伤势,再看是否有回转的余地,届时若是需要什么灵物药材,希望在座的各位竭尽全力,切莫敝帚自珍。” “至于此事究竟何人所为.......” 了因住持混浊的双目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意味深长得瞥了一眼持戒首座。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无相佛子禅功被破,之后最有可能成就住持之位的就是菩提佛子,哪怕天机佛子实力最为出众,可偌大一个梵音寺,不可能交到一只顽劣猴子的手上。 “恐怕诸位心中都有自己怀疑的对象,若无相最后是虚惊一场,那也就罢了,若是真的再无踏上武道的可能,我自会请出净尘尊者主持公道。” 听到了因住持这么说,般若首座也只好老实坐了下来。 了因住持见众人平静下来,这才继续道: “今日聚集各位前来,乃是有其他事需要商议。” 第388章 选择 “了缘师弟的事情诸位想必已然知晓了。” 了因住持半睁着混浊的眸子,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六位首座点了点头,从一棒和尚进入佛城那一刻起他们就知晓了,有一个少年侠客带着一名女子和受伤昏迷不醒的一棒和尚来了梵音寺。 作为下一任主持最有力的继承人,一棒和尚的任何动静都会在第一时间送到他们手中。 和不通武艺的了因住持不同,一棒和尚虽然年纪比所有首座都要大,可一身内功修为已经臻至化境,不出意外估计还有几十上百年好活。 若是真让一棒和尚当了住持,除非他自己退位,否则七大佛子最多也就混个首座,此生无缘住持之位了。 好几名盯着住持之位的首座已经盼着这一天许多年了。 从一棒和尚声名鹊起,隐隐成为了佛门代表人物那一天起,他们就盼着这老和尚哪一天和哪个魔头搏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无奈这么多年,眼看着一棒和尚武道登高,而魔门却逐渐势微,本来还以为这一天不会到来了。 却不曾想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了因住持混浊的眸子在众位首座脸上扫过,观察着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了缘师弟身中魔门血煞一脉血魔夺魂法印,若是不能请出师尊,恐怕撑不过月余时间。” 声音落下,就像一块巨石落在水里,在所有首座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每个人心中一瞬间就起了无数的心思。 了因住持的师尊净垢尊者的情况他们身为首座多少还是清楚的,说是闭关突破,事实上早已经是闭了生死关,强吊着一口气罢了,若是出关,必死无疑。 和一棒和尚不同,净垢尊者没有立场之分,武道实力高深莫测,是活了好几个时代的老古董,乃是梵音寺的一张底牌,只要成为了住持,这些牌自然也能为自己所用。 而除了净垢尊者之外,囚佛洞中还有好几尊老僧,这些老僧都是住持背后的有力支持者。 任何人想要以武力手段登上住持之位都得掂量掂量自身在这些老僧面前实力够不够格。 这也是为什么了因住持未曾习武,却从来没有一个首座强夺住持之位,除了有其他首座相互制衡之外,这囚佛洞中的老僧才是最为关键的因素。 甚至可以说,若是住持不管不顾,让囚佛洞中的老僧倾巢而出,那外面的八大堂口恐怕不是一合之敌。 一个是阻碍登上住持之位的绊脚石,一个是未来成就住持之位后手里的一张王牌,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几乎是同时,般若,降魔,持戒三位首座便是异口同声道:“不可!” 了因住持目光瞥了三人一眼,这三人盯着住持之位多年,有这种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其他几位首座也是眼神闪动,未曾说话。 一位只能出手一次的登天强者去换一名绝巅,怎么算都不划算,即便一棒和尚实力远超一般绝巅,但八大堂口中均有绝巅强者,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持戒首座开口:“了缘师叔不管寺中之事,整日在外争杀,恐怕早就想到能有这么一天,此次尚能请出净垢尊者为其救治,倘若将来再受伤,又该如何?” “寺中又能有多少个尊者为其付出性命?” 般若首座难得跟持戒首座站在同一阵线:“我也不同意,师叔乃是心怀大志向之人,如今我梵音寺虽然还被称为天下佛门之首,但比起百年前早已经衰弱数倍,尊者作为寺中奠基之石,不能为这等事牺牲。” 降魔首座挠了挠脑袋,嘟囔了一句:“话都给你们俩说完,老子说什么?” 但最后降魔首座还是提高了音量:“反正我反对就完了。” 了因住持瞥了瞥一直沉默不语的甘露首座道:“甘露,你怎么看?” 甘露首座微微颔首,轻声道:“了缘师叔虽是半路出家,但这么多年在外降魔除妖,自是为寺中争得不少名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此事毕竟牵扯到尊者生死,还需更多思量。” 话说了又像是没说。 了因住持又将视线转移到天鼓首座身上。 天鼓首座抬了抬眸子,坚定道:“我不同意。” 最后只剩下观星首座。 观星首座拨开长长的眉毛,轻声道:“贫僧只问诸位师兄师弟一句。” “倘若是各位自己面临这等生死危难,可否希望寺中救你一救?” 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了因住持倒是不甚在意,开口道:“既然各位意见不同,就投票表决吧,灵药可代神农投出一票。” 所有人诧异得看了一眼了因住持,如此重要的事,不要说灵药如今因为修炼禁术还是待罪之身,便是放在平常也不应该由他代师投票。 只是如今了因住持都开口了,他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持戒,降魔,般若,天鼓四位首座第一时间投了反对票,观星首座则是投了同意票。 灵药佛子轻声道:“倘若家师在此,定然也会希望救治了缘师叔祖。” 说着,灵药佛子投了同意票。 甘露首座想了想,最后也是施施然投了同意票。 最后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了因住持身上。 按照平日的规矩,住持一人一票可当两票,也就是说如今一棒和尚的生死都掌握在住持手里。 了因住持唱了一句佛号,轻声道:“老衲选择请出师尊救治了缘师弟。” 五票对四票。 事情尘埃落定。 持戒,降魔,般若以及天鼓目光深深得看了一眼了因住持,让灵药佛子代师投票,恐怕这一切都在这老和尚的意料之中了。 事已至此,四位首座也不再多言。 了因住持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事情也就简单了。” 混浊的目光落在灵药佛子身上。 “灵药,你偷练禁术,按规矩应当废去修为逐出佛城,不如就由你去囚佛洞,请出净垢尊者吧。” 话音落下,一直安安静静得坐在观星首座身后的天机佛子疯狂挣扎起来,同时发出呜咽声,显然对这个决定有很大的意见。 囚佛洞,又名求佛洞,无数修为停滞无法寸进的僧人都会在这洞中最后一搏,洞口有几位坐化老僧金身镇守,要么武道半步登天,要么佛法精深,否则绝无出来的可能。 灵药这一趟进去,若是没有请出净垢尊者,恐怕再没出来的可能了。 倒是灵药佛子面色平静,或许在他修炼《血肉菩萨》的那一刻起,就早早想到了有这么一天。 “弟子遵命。” 第389章 了因的禅 大雄宝殿议事落下帷幕。 了因住持将目光转移到清明身上,轻声道:“小施主,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你可还满意?” 清明环顾四周,望着大雄宝殿正面那尊闭目含笑的佛陀。 自打到了梵音寺,接踵而至的风波让清明有些应接不暇,各大首座的权力斗争,每个人为了一己私欲各怀鬼胎。 这天下佛门圣地,似乎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圣洁,清心寡欲,甚至比起外面那些明刀明枪的争斗还要更加凶险。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清明又说不上来。 佛门圣地又如何,青灯古佛又如何,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当然就会有阴谋诡谲,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这一路走来,这破烂不堪的江湖,这缝缝补补的人心,当真没有一块清净之地么? 清明只觉得心中郁结,没有回答了因住持的话,自顾自得走出了大殿。 大殿之外,般若,持戒两位首座似乎早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清明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如山岳般的气势。 般若首座心中怒火无从发泄。 无相佛子在般若殿被清明破了佛国神通,如今更是被废了闭眼禅,而这一切,都是因清明带回了一棒和尚引起的。 虽然闭眼禅被废一事并不是清明直接造成的,但谁叫清明只是一个没有后台的江湖少年? 既然不能报复持戒,那就找你宣泄一下怒火! 至于持戒首座,本来机关算尽,扳倒了无相,灵药修炼禁术入囚佛洞,天机又是个性格跳脱的,无意住持之位。 以金刚和妙音两个没脑子的,最后住持之位必然会落在菩提头上,自己身为菩提佛子的师傅,那梵音寺中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为了因住持摆在明面上的偏袒付之一炬,这住持之位将来肯定要落在了缘身上了。 偏偏这昏过去的和尚还真有这实力,不管论武力,还是佛法,亦或者声望,当上住持都是绰绰有余。 若是灵药真的将净垢尊者请了出来。 那自己这一通谋划算什么?冒着彻底将般若得罪透的风险,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心中气急的持戒首座同样将巨大的压力落在清明身上。 两位绝巅强者毫不收敛的气势碾压,清明措不及防之下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了脑门,脑袋晕乎乎跌倒在地。 强大的气势在原地掀起了一阵风暴,卷起无数落叶。 清明胸中发闷,喉头一甜,吐出了两口鲜血。 压力依旧在持续增加,清明咬牙站起,冷声道:“两位大师今日所作所为,小子记下了。” 不问缘由,清明心中很清楚这个世道,从小到大,在街边乞讨的时候,随便走来一个人心情不好就有可能踹上自己一脚。 哪有什么道理好讲,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听到清明的话,两位首座皆是冷哼一声。 “受着便是,哪来这么多话?”般若首座一声之后,脚步一震,本就强大的气势又盛几分。 持戒首座则是一脸淡漠得看着清明:“记得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又是吐出几口鲜血,清明浑身拳意流转,笼罩全身。 八极拳与无名拳法如同阴阳交合,两种截然不同的拳劲飞出,还没接近两位首座,便是剧烈颤抖,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然而般若首座却是一挥袖子,一股无形气机将这快要爆炸的拳意包裹。 就像是一团火焰掉入了水中,那两股拳意仅仅是抽动一下便是彻底湮灭。 最强的一招就被对方这么轻飘飘的解决,清明心中不免一沉。 只是清明这番举动,却是彻底惹恼了两位首座,在他们眼中,这少年人只用受着自己的怒气便罢,居然还想着对自己动手? 几乎是同时,两人身上的气势拉到了顶点。 早有准备的清明膝盖一曲,还是抗住了压力没有像之前那般跌倒,但身上骨骼不时响起的咯嘣声仿佛在发出哀鸣。 似乎对清明能抗住巨大的压力而感到有些惊奇,两位首座冷哼一声,正准备继续使劲的时候,大雄宝殿里传出了因住持的声音。 “你们够了。” 气息一窒,两位首座身上如山倒的气势陡然收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飘零的树叶打着旋落下,春光融融。 两位首座深深看了一眼正喘着粗气的清明,没有多话,同时迈出步子离开。 清明看着两人的背影,抹去嘴角的血渍。 这笔账,小爷记下了。 大殿之中,了因住持意味深长得看着清明离开,转头坐下,对着含笑的佛陀雕像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道。 “师尊,这一场观心局,你会如何选呢?” “狂心若歇,歇即菩提。” “徒儿自小便向往您那登天之途,却毅然选择了不修武艺只修佛法。” 了因住持混浊的双目之中仿佛有着异样的神采。 “非是向佛之心澄澈,实是知晓自身天赋不足踏上登天之途,这才剑走偏锋。” “如今徒儿亲手将这佛门清净地化为一座名利场,在佛陀脚下看红尘,在梵音之中问人心,您看如何?” “这物欲横流的梵音寺,若能成就老衲登天之阶,便是就此毁去,倒也值得。” 说着,了因住持敲击木鱼的动作突然一顿,念叨道:“算算日子,神农也快回来了吧。” “神农啊,你可是老衲最为看重,最有佛心的弟子,当你知道你的弟子修炼禁术被罚进入囚佛洞的时候。” “你又当如何呢?” “是嗔?” “是哀?” “还是忧?” 微微眯着的双眼之中,了因住持看着手心掌纹。 “为了住持之位,少年好友大打出手,各出阴诡手段,为了名利,不惜荒废武道之途。” “也有为了让将这名利场拨乱反正而不惜冒大不讳修炼禁术的。” “此次被罚去囚佛洞,看似跳脱实则都在规矩之内的少年佛子又能为自己的挚友做些什么呢?” “那个一心为了天下黎明百姓的净垢尊者,这次,你能为救自己的徒儿放弃心中执念,慷慨赴死么?” “这偌大佛城,梵音阵阵的佛门圣地,谁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又有谁能真正渡得苦海?” “佛说普渡慈航,大救苍生,那谁来度佛,谁来度我?” “这偌大的佛门圣地沦为名利场,我自在这凡尘俗世中锤炼佛心。” “以众生欲念为镜,反照己身,方为.......” “大乘佛法。” 第390章 烂好人 清明慢悠悠又来到了神农榭。 灵药佛子去囚佛洞定在两天之后,这一去可能此生都不再有机会出来,这两天也算是梵音寺给灵药佛子的最后一点人情味。 还没走到神农榭,清明就已经听到了天机佛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菩提那个王八蛋!他娘的!他肯定早就知道你修炼禁术之事,这是偷摸将你在何处修炼,怎么修炼都摸透之后才出手的!” “都怪我!上次这王八蛋过来的时候,如果我同意支持他的话,你就不会有事了!” 灵药佛子的声音传出来: “事已至此,便不要再为此事犯了嗔戒,不论菩提做与不做,我既然修炼了《血肉菩萨》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必迁怒他人,此事错在我。” 天机佛子:“这犊子既然敢做,等老子把他那持戒堂拆了的时候,希望他也能敢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灵药佛子轻声叹息:“我原本无意住持之争,只是实在看不过如今寺中风气变得如此充满铜臭味,这才想要修炼武学,想要挖出河底的淤泥,那必然也得先入淤泥中。” “可惜我终究是错过了习武的年纪,几年下来并无寸进,这才瞒着你偷偷修炼了禁术,只盼着若是能修到绝巅,那即便寺中长辈发现,那我也已经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只是这禁术需要以血肉为引,实在有伤天和,或许这就算是我的报应吧。” “天机,切莫被仇恨蒙蔽了内心,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资的同辈,佛武双修还都能有如此建树,实属不易。” “或许这一趟入囚佛洞,我再也不能出来,那我的夙愿也只能寄托在你身上了,去争吧,将梵音寺变回我们儿时的模样。” “只有晨钟暮鼓,青灯古佛的梵音寺。” 天机佛子焦急道:“灵药你,你放心吧!你一定还能出来的!就算你自己出不来,不还是有我么,不过就是半步登天,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清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偷听下去,推门走进了水榭之中。 天机佛子和灵药佛子两人同时将视线挪到了门口的清明身上。 灵药佛子依旧还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面色忧郁,并没有因为过两天就要进入囚佛洞而有任何的异样。 反倒是一边的天机佛子,面色通红,显然是气的不轻。 “清明施主。”灵药佛子对着清明打了声招呼。 清明挠了挠脑袋:“刚刚被两个秃驴偷袭了,受了点内伤,来看看有没有治疗的伤药。” 天机佛子看着清明,想起之前观星首座的交代,顿时打抱不平道:“在老子的地盘居然有人这么不讲江湖规矩,来来来,告诉本佛子,是哪两个秃驴,老子帮你报仇!” 如今天机佛子真正的实力已经闹得满寺皆知,没有了藏拙的必要,那索性就不装了。 清明也是爽快人,瘪嘴道:“就是持戒还有般若两个老秃驴。” 天机佛子呼吸一窒,旋即便是讪讪道:“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两个老秃驴.......” 眼看气氛陷入尴尬,灵药佛子开口道:“清明施主气血旺盛,这点内伤即便不用药物调理过上几天也就好了。” 天机佛子闻言连忙道:“原来是这样!那这样就先放过那两个秃驴!下次有机会一起算!” 清明和灵药佛子哑然失笑,旋即灵药佛子便是饱含歉意道:“我已经听说了,那些血参已经被持戒师叔毁去,恐怕我们之间的交易只能作罢了。” 清明扔出一个小瓷瓶:“虽然地里的血参毁了,不过当时你不是切了两根给我么?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灵药佛子接过小瓷瓶,疑惑道:“这是?” 打开之后,浓厚的气血之力散发。 灵药佛子对着清明躬身道:“多谢施主。” 清明摆摆手:“小事一桩,你才是帮了我大忙。” 灵药佛子轻声道:“施主现在年纪尚轻,随着年岁的增长,即便不练武,这气血之力恐怕还会有所长进,那两株血参只能暂时延缓胸痛的症状。” “等施主离开了梵音寺,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清明点了点头,当时在浮生入梦湖他与那湘西五祖就有过三年之约,到时候若能找到噬心蛊,所有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灵药佛子继续道:“可惜,还没能解开施主身体的奥秘,小僧实在是好奇得紧。” “实不相瞒,施主的身体症状和小僧最初修炼禁术《血肉菩萨》之时有些相似,将气血之力化作度过苦海的扁舟,难免就会出现气血之力过于旺盛的情况。” “只不过禁术之中还有独特栽培药材的法门,这些通过特殊手段栽培的灵药可以强化五脏六腑,那血参便是小僧通过独特的手段栽培而成,天底下恐怕也就这里才有。” 清明心中恍然,难怪无忧山出身的寒山也对这血参一无所知,原来是特殊栽培的药材。 灵药佛子摇头道:“可惜这些栽培手段有伤天和,不能流落在外,而且培植还需要日日夜夜照料十多年的时间,小僧也就不告知施主了。” 清明不甚在意,光是那洞里遍地的野兽尸骨就能知晓,这培植之法肯定不是什么说的出口的。 灵药佛子:“不过之前给施主的那手抄本,施主得闲可以多练练,有药物辅助可以更好得吸收药力,强化内脏,若是没有药物,也能强身健体。” 清明抱拳:“多谢小师傅,我记下了。” 灵药佛子本性不坏,甚至有点烂好人了,在自身都难保的时候,还能记着清明的这些事情,足见其性格。 或许这样的人在充满了名利的俗世之中总没什么好下场,人们总是一边享受着这种人的付出,一边嘲笑着这些傻子。 这世道应该要变得更好,让这些世人眼中的烂好人都能有个好下场才对。 一边的天机佛子看这两人聊个没完,总算是漏出个气口,连忙拉着灵药佛子道:“好了,别废话了,我们快走吧!我已经在山下给你找好了落脚处,那囚佛洞谁爱待谁待去!” 灵药佛子被一边扯着一边还在高声道:“施主,您的那位女伴已经好转得差不多了,药我都放在床头,醒来之后每日喝一服,半月就能恢复元气了。”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天机佛子和灵药佛子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清明:“???” 只愿天下烂好人身边,都有一个护着他的王八蛋。 第391章 服用血参 天机佛子带着灵药佛子下了山,然而还没开心两个时辰,就被观星首座和持戒首座给逮了回来。 以观星首座对自己这个没正形弟子的了解,早就知道他绝不会这么乖乖得束手就擒,果不其然在山脚下等了没一会,就看到小光头兴高采烈得带着灵药佛子从山林小路跑了出来。 这不给逮了个正着。 有观星首座这护短的在,持戒首座也不敢明目张胆得对天机佛子发作,也就装模作样得训斥了几句。 至于灵药佛子,这小子过两天就要进囚佛洞了,倒也没必要对他太多责罚,免得惹恼了出门远游在外的神农首座。 到时候自己不怕,可神农榭毕竟掌管梵音寺中药石之术,持戒堂掌管戒律,又是最容易受伤的堂口,人家明面上不做什么,暗地里下点药还真的是防不胜防。 真要给人家逼急了,狗急跳墙谁也讨不了好。 这样的道理持戒首座还是懂的。 灵药佛子被关进了持戒堂的禁闭室,而天机佛子则是被观星首座锁在了观星楼中不得外出。 一场临时起意的逃跑计划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清明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这一天里,唐笑笑终于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一醒过来搂着清明就是一阵痛哭,嘴里一直念叨着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能再也见不到爷爷云云的。 最后还是被清明这愣头青无情推开之后这才老实躺在床上板板正正。 见到唐笑笑醒了之后,清明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样来梵音寺的三件事情就已经完成了两件。 一件北国北部地区大部分百姓都中了魔门血煞魔道的种魔秘法,这件事已经告诉给了因住持知道,那后面的事情清明也就不必再多虑。 只要等到灵药佛子去了囚佛洞,不论是否能请出那净垢尊者,都算是对陈玄机有个交代了。 翌日清晨,清明服下了一片血参,开始有样学样得根据那手抄本上的动作开始动了起来。 这还是自清明学会了无名拳法之后,第一次没有练拳。 随着动作逐渐熟练,清明只觉得丹田之中一股股清冷的气流从筋脉之中流向了四肢百骸。 尤其是胸口心肺部位,被一阵冰凉所包裹,仿佛置身冰窖之中,在已经有些燥热的天气中格外舒爽。 是那血参在起作用! 等到手抄本上的动作完成了三套之后,清明已经感觉到浑身热气腾腾,但是胸口之上的冰凉感更加浓郁,甚至开始蔓延到浑身各处内腑。 清明只要一停下动作,浑身就止不住得发冷,甚至胸口衣襟都能渐渐笼罩上一层白霜。 只有不断按照那手抄本上的动作,这种情况才能稍稍缓解一些。 不得已之下,清明只好一遍又一遍得在小院中运行这套动作,而在这过程之中,清明尝试将这手抄本上的动作也融入到无名拳法和八极拳中。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修改改,这两套拳法已经和一开始有了天壤之别。 无名拳法依旧是那般海纳百川,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就是水到渠成得将这套动作缓缓融入到拳法之中。 此时的无名拳法糅合了清明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拳法精要,江枫城王浩然的通臂拳,山鬼三十六洞的各种拈花手,星落掌等等。 这套拳法就像是一套天下武学的总纲,这一路走来,没有什么武学是不能融入其中的,这也越发让清明觉得这套拳法的高深莫测。 最开始的清明就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头顶上的天空就只有这么大,见识有限。 如今从那井中一跃而出,看遍了不同的风景,方才知道拳法一途的高深,而这套无名拳法的奥妙更是方才参悟出了九牛一毛。 这套拳法就像是一座修建了百层的高楼,将下面的九十九层突然抽出,仅剩最高的这一层空中楼阁悬浮在空中。 只有慢慢将这下面的九十九层高楼重新建立,方才能再度展现这套拳法的全貌。 然而师傅李程将这套拳法传授给了自己和端午,两个人所见过的不同的风景,将来两人哪怕将这套拳法重新修炼到了百层,恐怕也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与无名拳法截然不同的是。 清明自己领悟的八极拳,随着拳意不断精深,变得越加“排外”,几乎任何武学的精要都无法融入其中。 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固执己见,脾气又臭又硬,与无名拳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将无名拳法比做一片汪洋,任何实物都能投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份子,那八极拳就像是汪洋中央的一座孤岛。 任这世间时间轮转,沧海桑田,我依旧坐落在这里,不欢迎任何客人,也从不出去和任何人交流。 八极拳也是清明见过的所有拳法里面,唯一一个不能容纳于无名拳法之中的武学。 或许这也是清明胸中那一股执拗和倔强的拳意,倘若八极拳能融于无名拳法,那自己直接使用无名拳法不就好了,还打什么八极拳? 八极拳之所以是八极拳,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深莫测,多么惊世骇俗,仅仅是因为,这是清明自己悟出的拳法。 不愿它就这样消失,仅此而已。 天地间的其他武学意气,或许是登高,或许是守护,或许是杀伐。 只要能将这股意气更好得发挥出来,甚至可以不是原先的自己,所以也就能融入无名拳法之中。 可清明的八极拳不同,我也想要登高,我也想要守护,但是,首先我得是我自己。 也正是因为两种拳法截然不同的特性,当清明左右手各自施展开来的时候,才更加得诡异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一直到正午时分,日上三竿。 清明胸腔之中的那股凉意才彻底被身体吸收。 长长呼出一口气,停下的清明马上就感受到了身体的不一样。 一直以来因为气血之力强大,给五脏六腑造成了巨大压力,清明一直都忍受着时不时袭来的阵痛。 如今虽然阵痛依旧存在,不过却缓解了许多,相信只要将这两株血参完全服下之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 而手抄本上的那套动作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中渐渐融入了无名拳法之中,只是如今还有些生涩,还需要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接下来清明只需要继续每日早起的晨练功夫,自然就能消化掉血参的药效。 同时本来就有着壮大内息效果的无名拳法,随着这套动作融入之后,强壮身体的能力更强了几分。 第392章 守规矩 白驹过隙,两天时间倏忽一晃就过去了,也终于到了灵药佛子要进囚佛洞的日子。 这两天时间,清明也将融入了手抄本上怪异动作的无名拳法重新熟悉,虽然还达不到曾经那般炉火纯青的程度,可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结束完一天的晨练之后,清明安抚好了还在调养的唐笑笑,便是朝着囚佛洞所在的大雄宝殿行去。 囚佛洞名字虽然带有一个洞字,事实上并非天然形成的山洞,而是在大雄宝殿深处人为开凿出来的一个石窟。 据说囚佛洞常年笼罩在黑暗之中,不见天日,比官府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牢还要孤寂恐怖。 任何一个被关进此地的僧人,即便是能出来,也都变得疯疯癫癫。 几百年下来,十几代弟子对这囚佛洞都是避之如蛇蝎,许多关于囚佛洞的传言也是在寺中传开。 传闻在囚佛洞中,除了那些闭死关的前辈高僧之外,还有一些已经陷入疯魔的邪僧,若是进来的僧人生的年轻俊俏,就会被这些邪僧敲骨吸髓。 更有传闻因为大雄宝殿的梵音,木鱼声在囚佛洞中回荡数百年,即便在无人的深夜,只要身处囚佛洞中依旧能听到这些声音萦绕在耳畔。 若是真的心中有佛,哪怕佛法不够,也能在此地坐化为佛门罗汉,受香火供奉。 清晨梵音寺的钟声响起之后,数百名僧人便会聚集在大雄宝殿之中开始早课,这也是梵音寺几百年来渐渐形成的规矩。 半个时辰过后,《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经》各自念诵过一遍,早课结束,所有僧人都是跪坐在蒲团之上,并未离去。 今日正是灵药佛子入囚佛洞中的日子。 一名佛子的设立和废除在梵音寺中都是极为庄重的事情,在当年梵音寺日子过的还清苦的时候,寺中一代只会有一个佛子。 这名佛子既是梵音寺的佛子,也是整个天下佛门的佛子,含金量可不是现在的佛子可以媲美的。 可即便如今梵音寺的佛子多起来,设立佛子之事少了一些繁文缛节,但依旧需要在寺中大部分僧人都在场作为见证。 而在梵音寺历史中,每一代都有设立佛子,可废除佛子却是上百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上一次废除佛子,还是在净垢尊者年轻的时候。 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那个年代的事情似乎被人故意得抹去了痕迹,那位被废除的佛子法号为何,因何被废,最后去了何方,是生是死,寺中的历史之上都没有记载。 恐怕整个梵音寺中对这件事有所了解的,也就只有闭了生死关的净垢尊者了。 而灵药佛子要进入囚佛洞,首先就需要进行废除佛子的仪式,梵音寺中可没有佛子被关进囚佛洞的先例。 了因住持颤巍巍得站在堂内,手拿一把削发小刀,轻轻得划破灵药佛子的袈裟。 在梵音寺中,能披袈裟的只有需要外出担任地方禅院的禅师,住持,八大首座,以及佛子们,此乃身份的象征。 身披袈裟的僧人出入佛城之时更是受到众多百姓敬仰,一些朝圣者甚至会施以跪拜礼。 而世间自然也有一些诸如盖天散人这般自己擅作主张披了袈裟的和尚,这些人会被视为大逆不道,不被佛门所认可。 若是以此招摇撞骗,更是会受到天下佛门的追杀。 袈裟作为佛子最为重要的身份象征,废除佛子之位便是将袈裟废除,寺中每个僧人都会在袈裟上划一道口子,以此作为见证。 接二连三的僧人上前,将灵药佛子身上的袈裟划破,只是寺中僧人或多或少都去神农榭受到过救治,对灵药佛子也算熟稔。 于心不忍之下,这袈裟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残破不堪。 在场数百名僧人之中,就只有天机佛子死活没有上前,倒也没有如之前那般吵吵嚷嚷,但是通红的眼眶可以看出其内心不太平静。 既然身为梵音寺的僧人,那就得守梵音寺的规矩。 其他几名佛子与首座冷眼旁观这一切,神色各不相同,也不知道心中如何想。 所有仪式结束之后,灵药佛子被褪去袈裟在了因住持一声“送入囚佛洞中”的号令之后,被两位威仪的武僧押送着往大雄宝殿后面行去。 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大喊: “慢着!” 所有僧人转头朝着殿外看去,一个背负长刀的少年侠客正背对着阳光,独自站在门口。 长长的影子拉长,正好将灵药佛子覆盖在其中。 持戒首座眉头竖起,高声道:“小子!你可知这是在什么地方?!” 了因住持低垂的眸子抬起,饶有兴致得看着清明。 “小施主,寺中此时正值要事,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明打断。 “我来劫人!” 清明双手抱胸,完全不顾所有僧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面露震惊得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不是被他飒爽的英姿所感染,而是觉得天底下还真的有傻子胆敢在梵音寺大部分武力都在场的情况下劫人? 甚至金刚佛子和妙音佛子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都有一丝丢脸,心中均是暗暗道: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武功,莫非是练坏了脑子?败在这白痴手里,若是传出去,那可真是要给人笑掉大牙了。 然而在两人身边,天机佛子愣愣看着清明,口中喃喃道:“他娘的,帅啊!” 金刚佛子和妙音佛子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怀疑,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所以才不能理解? 了因住持也是不敢相信,不由问道:“敢问小施主是来劫谁?” 清明手指一点低眉顺眼的灵药佛子,高声道:“他!” 灵药佛子心头颤动,低吟道:“施主.......” 持戒首座闻言仰天大笑:“黄口小儿简直胆大包天!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知道他是谁?!敢当着梵音寺所有人的面劫人,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清明满不在乎得瞥了一眼持戒首座,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小爷我是来劫人的,又不是来接人的,怎么得,还得事先和你打好招呼,等你扫塌相迎?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所有僧人面色异样得转头看向持戒首座,以持戒首座的威严,在梵音寺里还从来没有小辈敢对他这么说话,此时听来觉得尤为新鲜。 不拘一格的天机佛子甚至捧腹大笑起来,若说在场谁最想看持戒首座吃瘪,非他莫属了。 持戒首座一步踏出,属于绝巅强者的气势如山般压在清明身上。 “竖子敢尔!” 然而此时了因住持却是慢悠悠一步跨了出来,拦在了持戒首座和清明的中间,混浊的双目定定得看着清明: “小施主,灵药乃是因为修炼禁术这才被罚关入囚佛洞,此乃寺里的规矩,若是因为灵药是佛子就网开一面,今后又如何服众?” 清明跨步迈过门槛,咧嘴笑道:“住持也说了,这是寺里的规矩,在下又不是梵音寺的人.......” “凭什么守梵音寺的规矩?” 第393章 少年狂徒 梵音寺所有僧人看着缓缓走近寺内的清明,心中不约而同都蹦出了两个字。 狂徒! 真是个狂徒! 了因住持皱着眉头,佛心震动。 这少年的心思似乎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了因住持又是朝着清明走近了一步,竭力睁开眼睛想要将清明看清:“了缘师弟是你带回来的,你应该最希望看到他被治好吧?” 清明点了点头。 了因住持一张老脸几乎已经贴到了清明的脸上:“灵药进入囚佛洞,就是为了请出尊者好救治了缘师弟,你若是劫走了灵药,谁去囚佛洞?” “寺中僧人若是不犯错,自然不必去囚佛洞,那囚佛洞只进不去,若是为了救治了缘师弟,牺牲一名无辜的僧众,这也是小施主不愿意看到的吧?” “还是说,少侠其实并不愿意看到了缘师弟被救,所以才来这么一出?” 一口气说出一连串的话,了因住持都已经开始喘气。 这么多年修炼问心禅,了因自觉已经将世间形形色色的人看得通透。 有人为名利,有人为修为,有人为名垂青史,有人为一朝欢愉,也有人遭遇打击,遁入空门,或是放弃一切去过那乡村田园的生活。 像清明这般,为一个才刚刚认识不过两三日的陌生人,居然就敢置生死于度外,没有道理。 第一次,出现让了因看不懂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了因更要搞清楚,清明究竟是如何想的。 清明瞥了一眼了因住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今天的住持好像有些奇怪。 “救一棒.......了缘大师是一回事,我救灵药佛子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我劫走了灵药佛子之后你们梵音寺叫谁去请那什么尊者......” 清明瞥了一眼边上的菩提佛子,笑道:“我看他不就挺合适的么?” 菩提佛子闻言连忙道:“我没有修炼禁术,这进入囚佛洞一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清明耸了耸肩膀道:“对啊,你们梵音寺叫谁去这什么囚佛洞,和小爷我有什么关系?怎么的?了缘大师不是你们梵音寺的人?还需要我一个外人来想办法?” “这人我要劫,那人,你们也要救。” 话音落下,了因住持噔噔噔退了几步,跌坐在蒲团上,一张老脸煞白。 看不透,看不透。 了因住持稳固澄澈的佛心在此时仿佛产生了一丝裂缝,并且这裂缝还在不断蔓延。 这天底下,怎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偏偏还真的是辩无可辩。 眼看了因住持跌坐在地上,一边的持戒首座顿时大喊道:“与这小厮废什么话!能和灵药混在一起,本座早就看他不像什么好人!” 说着,持戒首座气势猛然腾起,与此同时,另外几个首座也同时爆发出绝巅强者才有的气势,一座一座得压在清明身上。 清明喉头一甜,顿时就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然而清明却是毫不在意,抹去嘴角鲜血哈哈大笑道:“怎么的!堂堂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梵音寺,说不过人就要动手呗?!” 持戒首座之前在清明这里吃了瘪,本就是怒火中烧,此时哪还顾及得了那么多,眼眸之中早已经充满了杀意。 “小子!今天你就算是有泼天的口才,也难在我梵音寺脱身,此地全是我寺中人,便是杀了你,又有谁能知道?!” 般若首座也是一步踏出,和持戒首座并列:“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蠢,任你如何天才,也不可能仅凭一人之力救出灵药,但你若是想要借此踩着我们梵音寺的肩膀名扬天下......” 般若首座顿了一顿旋即便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今日在我们寺中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只会悄无声息得死在寺中。” 降魔首座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高声道:“本座的禅杖已经许久没有染血了!” 天鼓首座念了一句佛号,高声道:“少年人,梵音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就连一直低调沉默的甘露首座此时都走了出来,默不作声得站在几位首座的身边。 这几位立场各不相同,平日里巴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的首座们,在面对清明的时候,难得站在了同一阵线。 一众佛子们也是默默跟在自己的师尊身后。 面对梵音寺的敌人,他们这些平日里享受到优待的佛子,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如山般的压力落在清明身上,这是比之前两位首座的气势还要强大几倍的压力,清明浑身已经开始有鲜血从毛孔中渗出,不一会就将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看上去无比恐怖。 在场所有僧人都是默不作声,五位首座和佛子同时出手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清明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大腿肚子都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坚硬的骨头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你们梵音寺,就没点别的招数么?” 铮! 明亮的刀光出现,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从背上涌进清明全身。 就像是一股随时有可能熄灭的火焰突然加了一把柴火,在经过短暂的沉寂之后熊熊燃烧起来。 清明眼眸里金光涌现,勾画成一幅神秘的图案。 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第二次获得却邪的力量,清明伸手拔出长刀,缠绕在刀身上的布条被强大的劲气撑开,露出了雪亮的刀身。 “这次你总算没有见死不救啊前辈。” 清明抚摸着刀背,轻声呢喃了一句。 落在清明身上的压力依旧巨大,但对此时的清明来说,却已经不是那么不能承受。 少年挺拔的身影在一众僧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如同山巅的顽石,孤傲得面对这个世界。 持戒首座眉目一挑,笑道:“果然有几分本事,不过若想凭着这临时得来的力量就想来我们梵音寺劫人,还是太天真了!” 其他首座也都是被清明突然提升到绝巅的气势所震慑,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一个靠外力强提上来的绝巅,没什么好怕的。 唯有观星首座眼眸盯着清明手中的却邪,眼中闪烁惊异的光芒。 “是他?!” 第394章 各显手段 轰! 清明的高昂扬起的气势与五位首座联合而成的气势在半空中碰撞,无形的气浪翻飞,悬挂在殿外帷幔猎猎作响。 “小子好胆!若是早些年碰到,本座降魔殿的佛子让给你做!” 降魔首座哈哈大笑,他本就是豪爽之人,每每与持戒首座的交锋也都是以失败告终,此时见到清明以少年之姿却丝毫不惧持戒首座,心中忍不住升起爱才之心。 在降魔首座身后的金刚佛子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师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说出来的话就算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自己依旧还是觉得不中听。 降魔首座说归说,身上的气势却再攀登一个阶梯,甚至身后隐隐出现佛门绝巅强者特有的光晕。 显然已经动了真格。 持戒首座单手负在身后,眉心一条金线勾勒,缓缓睁开了一只竖瞳。 绝巅神通,天眼通! 梵音寺势力庞大,传承数百年,无数先人武道登峰,早就对绝巅神通有了一定的研究。 不同于其他武夫登临绝巅之时可能不能领悟神通,佛门的武僧只要按照典籍一步步攀登绝巅,就一定能领悟典籍中的神通。 而持戒首座所领悟的天眼通便是佛门顶级神通《六识通》中的天眼通。 《六识通》分为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以及漏尽通。 这些神通单独拎出来并不算强,可若是有一人能同时掌握这六门神通,那在当世绝巅之中也足可横扫一片。 持戒首座的野心可见一斑。 除了持戒首座之外,其他首座也分别气势飙升,但却并未展露神通,于他们来说,即便清明实力达到绝巅,集合五人之力,也完全不必使出全力。 清明一人独自面对五位首座,衣袍翻飞,风姿绝世。 “黄口小儿,当日放你一条生路,你不知感恩,若你的底牌就只有如此的话,那便死吧。” 持戒首座眉心竖瞳爆射出一道流光,快如闪电得射向了清明。 这道金光还没到,清明金色的瞳孔大亮,绝巅神通之中,破妄金瞳绝对是一等一的瞳术神通,在破除妄念这方面更是诸多神通之中最强的一种。 那道流光还没近身,就在破妄金瞳之下彻底消散。 然而清明会神通一事在之前与无相佛子交战之时就已经暴露,在寻常僧人那里可能还不甚清楚,可在众位首座之中,却算不上秘密。 持戒首座早有预料,身体拉出一道长长的幻影,瞬间就来到了清明近前。 速度之快,几乎超过清明之前见过的所有强者。 佛门六识通,神足通! “老秃驴,那笔账没跟你算,你还有脸提,看小爷活劈了你!” 清明手握却邪,一刀斩出,明亮的刀光当头劈下,眼看就要将持戒首座劈成两半。 却见老和尚身形猛然一转,就像是不倒翁一般,以足为根,以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角度闪了过去。 佛门神通,果然不同凡响。 然而已经是第二次被却邪力量灌注的清明,也绝非当初在浮生入梦的自己所能匹敌的。 一身汹涌澎湃的力量掌握得更加得心应手。 即便丝毫不通刀术,但在却邪的牵引下,清明双臂挥动,一招招凌厉的刀法层出不穷,就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刀术宗师。 一时之间,清明奈何不得持戒,持戒也拿不下清明。 而清明也并没有必要分出个胜负。 刀芒如同穿过云层的飞鸟,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浅浅得波纹,逼退持戒首座,同时让一众僧人退开了一条道路。 清明紧跟刀芒之后,径直朝着灵药佛子飞去。 不过很快,清明就被一道壮硕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降魔首座。 “小子,二打一是有点欺负人,不过本座也不能看着你这么把人带走。” 降魔首座浑身肌肉虬结,瞬间整个人就涨大了一圈,一轮佛光自身后亮起,仅仅在视觉上就能清晰感受到降魔首座爆炸的力量。 “本座只出一招,若你不死,今日本座再不出手!” 佛门神通,十方神境通! 只有精通《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的僧人才能从经书中感悟出的绝巅神通,传说佛陀曾以此神通力灌注毛发举起整座阎浮提。 强大到可将一切都轰碎的力量瞬间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拳影,直朝着清明面门袭来。 甘露,天鼓以及般若三位首座见状面色大变,大喊道:“降魔!不可!” 强大的力量在大殿之内爆发。 剩下三位首座纷纷展现出自身神通。 甘露首座周身佛光大盛,彩色的光芒瞬间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这道光芒分明很亮,却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到刺眼,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 佛门神通,十善业光。 另外两名首座也是佛光大盛,将整片空间锁定。 此时降魔首座的神通威力开始爆发。 轰! 一声巨响之中,整座大雄宝殿开始剧烈震动。 清明以却邪刀身格挡,却终究还是在这巨大的力量之中倒飞了出去,跌到了大殿之外。 这降魔首座口口声声起了爱才之心,手底下却是丝毫没有留手。 而在刚刚力量爆发的大殿之中,巨大的力量余波将平整的砖石地面震碎,一片狼藉。 可想而知,若是没有甘露,天鼓以及般若三位首座出手,恐怕整座大雄宝殿都已经在这力量之下坍塌。 狂吐出两口鲜血,清明拄刀站起,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秃驴,一边说着二打一不讲道义,下起手来是真他娘的狠啊.......” 清明也是看出来了,这降魔首座也就是看着直爽,实际上心机深沉,恐怕不输持戒,嘴里嚷嚷着的江湖道义,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出手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罢了。 是一个披着直爽外衣的伪君子。 大殿之中,六位首座并排走出。 持戒首座面带冷笑:“想要来我梵音寺找事,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着,持戒首座运起身足通,瞬间出现在清明身前,一双眸子仿佛有着夺人心魄的魔力。 “告诉我,你这临时提升的武道境界的秘法。” 佛门神通,他心通。 清明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变得呆滞。 持戒首座居然想要夺取清明的秘法! 刨取他人秘法,如同挖人祖坟。 江湖上刀剑无眼,生生死死很正常,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若是夺取秘法,那便是要和对方身后的势力不死不休了。 其他首座对此冷眼旁观,并未阻止。 显然不论清明身后势力如何,他们都并未放在心上,梵音寺屹立天下数百年,足有傲世天下的资本。 他们也很好奇,清明这不过初窥门径的武道境界,究竟是如何一步登天达到绝巅境界的。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观星首座出现在持戒首座身前,嘴角含笑道: “几位师兄师弟,他只不过是一位少年,又救了了缘师叔,怎么说都于我梵音寺有恩,倒不必取他性命吧?” 清明的眼神也在此时恢复了澄澈。 天机佛子也是闪身出现在清明身边,顾不得血污搀扶住了清明,小声在耳边说道: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下次再有这么出风头的事情,记得叫上我一起啊!” 观星首座背对着天机佛子曲指一弹,一道无形劲力落在天机佛子光滑的脑袋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呦!” 一声哀鸣,天机佛子揉着脑袋乖巧得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第395章 十二因缘剑 持戒首座被观星首座打断,眼中窜起一抹怒意。 “观星,你这是要和我们为敌?” 观星首座笑着摇了摇头:“非是本座要与众位为敌,而是师弟所作所为,在陷梵音寺于水火。” 般若首座跨出一步道:“笑话,敢问这天下之间,有谁能陷梵音寺于水火?我看你是想要独吞这秘术!” 无相佛子闭眼禅被破,清明这种提升武道境界的秘术对般若殿来说极为重要,这将是年轻一辈重新争夺住持之位的资本。 其他首座也是不动声色得往前跨了一步。 这秘术于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可也是建立在其他堂口没有获得这门秘术的基础上,任何一个堂口若是拥有了这等秘术,战力的天平顷刻间就会被打破。 这门秘术要么就是八大堂口共享,要么,就一个堂口也不能有。 观星首座摇了摇头:“我看你们是习惯了寺外佛城内的阿谀奉承,忘了在这佛城之外还有广阔天地。” “梵音寺并非天下无敌,这少年,你们动不得。” 持戒首座面容倨傲:“观星,你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纵然我梵音寺并非天下无敌,可能与我等为敌的势力也是屈指可数。” “天下十二大势力,笑话,那是吾辈祖师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若是我们非要争个天下第一,天下哪来的十二大势力?!” 般若首座也是开口道:“若是如这少年一般打上门来,我们还不敢将之打杀,那明日就有别人上山来,届时我们又当如何处理?” 降魔首座见状也是一步迈出:“本座倒是很想看看,动了此人,到底我梵音寺会怎么样?”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甘露首座出来打圆场道:“观星,这少年身后究竟是什么人?你若是说出来,几位师兄师弟们也不是不讲道理。” 观星首座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降魔首座闻言不禁嗤笑道:“简直笑话,观星,我看你是年纪大了,一个不知背景的人也能让你如此害怕?我看你还是赶紧退位,天机这小子别的不行,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观星首座抬眉,长长的眉毛无风自动,双目炯炯有神。 “几位师兄师弟是被佛城名利玷污了佛心,这少年固然有我们惹不起的背景,至于究竟是何,我不知晓。” “可真正让我站出来阻止几位的原因并非如此。” “这个少年,将受伤的了缘师叔送回山上,于我们梵音寺有恩,纵然此时明目张胆得出来劫人有所不妥,可也应是小惩大诫,逐下山去便是。” “几位首座不仅想要将其打杀在此,更要夺取他人秘术,平日里几位在山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当着全寺弟子的面,你们是一点面皮不要了?” “若真让持戒如此做了,寺中人心该如何变化?我梵音寺,还配称为佛门圣地么?” 持戒首座怒极反笑:“好啊,还教训起本座来了?观星,本座如此难道不是为了寺中着想?” “这天下武学一半出自我佛门,我佛门多少先辈武学流传在外,世人偷学之后改个名字便无耻得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佛门何曾追究过?” “其他且不论,光是拈花手一门武学,就有多少版本在外?这少年的秘术指不定就是我佛门哪位高僧留下的,我等追回又能如何?” 持戒首座一番颠倒黑白的话简直让清明大开眼界。 怪不得世间不少人厌恶佛门,这佛门圣地的高僧尚且如此不要脸,整个佛门的风气可想而知了。 观星首座不断摇头:“不过是谬论罢了,且不说佛门武学乃是前辈僧人在乱世之时传授给倍受欺负的百姓让他们有一些自保之力,并非百姓偷学。” “更不要说,我们这样的梵音寺,如何能代表天下佛门?” 持戒首座眉心竖瞳金光大盛,面色却是异常平静道:“观星,你今日是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观星首座丝毫不惧,身后一道光轮缓缓出现:“仅仅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罢了。” 天机佛子拉着清明往后拉开了距离,一边大喊道:“老头!好好打!可别给咱们观星楼丢脸!” 般若首座与持戒首座并立:“观星,若是我们五人一起出手,纵然是你,也拦不住我们杀他。” 观星首座双目微阖,笑道:“不过尔尔。” 轰! 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最先出手的并非般若和持戒两位首座,而是一直待在一边沉默不语的降魔首座。 十方神境通! 刚刚一拳便将清明击败的神通再次出现,以更加暴烈,更加汹涌的姿态。 纯粹的力量化作一道足足有数十丈高大的透明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观星首座狠狠扑了过来。 观星首座不闪不避,嘴角含笑,双手合十,身后佛光猛然亮起。 只见观星首座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掌心之中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剑光。 一道由佛光凝结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长剑周身还环绕着十二颗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珠子。 佛门神通,十二因缘剑! 随着长剑挥下,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强大力量就像是受到了时光长河的冲刷,开始不断倒退,力量猛虎不断缩小,最后回到了降魔首座的手中。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观星首座手握十二因缘剑,轻声念道:“缘起法者,非我所作。” 降魔首座愣愣得看了自己的拳头一眼,旋即便是面色凝重得看着观星首座:“观星,你居然悟出了这门神通?” 观星首座不置可否,呢喃道:“参悟《长阿含经》十数年,终有所获。” 持戒和般若两位首座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十二因缘剑,在梵音寺中已经是最为顶级的神通。 持戒首座所学习的《六识通》完全状态也不过是能和十二因缘剑相提并论的程度。 而这也证明,观星首座的战力已经完全凌驾在其他首座之上。 “所有人一起上,就算他学会了十二因缘剑,也终究只是绝巅!只要一日没有登天,就没什么好怕的!” 持戒首座一声大喝,率先运转起神足通迅速朝着观星首座接近。 深知十二因缘剑的厉害,所有人都不敢藏拙,纷纷爆发出了自己最强的神通。 第396章 破绽 强横无匹的力量在大雄宝殿之外肆虐。 六位绝巅强者全力出手之下,就连天色都开始变得昏暗。 观星首座手握十二因缘剑进退有据,任何强大的神通到了他面前,仅仅只需要一挥剑,所有的一切风波都会在瞬间停止。 十二因缘剑的强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持戒首座所化的残影仿佛,在这一刻还在东边,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出现在西边。 降魔首座的十方神境通也是暴露出了恐怖的一面,随便一拳轰出,仅仅余波都能凝而不散将天边云层都荡开。 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般若首座,双手掌心各自握着一轮绽放着刺目光彩的曜日。 随手一掌拍出,便是一道华光飞出。 这便是般若首座为之倚仗的绝巅神通,大日轮印。 传闻这门神通脱胎于佛门《大日经》,想要从中领悟大日轮印,除了需要熟读经文,精通佛法之外,还需要在步入武道之初就修习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智拳印》。 一直到《智拳印》修炼到高深之处,连同佛法也一并提升到禅师境界,背后就会显化日轮,届时便会战力大增,随手一掌挥出,便可让敌人拙火焚身。 凭此一路登临武道绝巅之后,《智拳印》便会自然演化成《大日轮印》成为一门绝巅神通。 这门神通和无相佛子修炼的闭眼禅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未展露爪牙之时修炼者极其孱弱,还需要有大恒心,大毅力者才能修炼成功。 然而自诞生起便无往不利的大日轮印此时在面对十二因缘剑时却吃了瘪。 不论般若首座如何使劲,那一道道印记总是在还没到观星首座面前时便会消弥。 持戒首座身化幻影不断在观星首座身周试探,此时嘴角缓缓勾起了笑意。 “传说中这上百年未曾有人修习成功的十二因缘剑,剑气蕴含“无明”,“行”,“识”等十二道轮回之力,一剑可斩过去,现在,未来三身,了断因果,无人能挡。” “初见之时你这道因缘剑确实让我震撼,如今看来......” “观星,你这门十二因缘剑还未大成吧?” 观星首座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见到观星首座这番模样,持戒首座嘴角笑意更甚:“看来是这样没错了,观星,仅仅拥有防守之力的你,如何能匹敌我们五个人联手?!” 一边的甘露以及天鼓两位首座闻言,顿时将自身神通发挥到极致。 天鼓首座身后的佛光微微变换,化作八个介于虚实之间的人影,这八道人影长相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生得人脸,但样貌奇丑无比,有的甚至就顶着一只大鸟的头。 若是熟读佛门经典的人见到这八道人影马上就能分辨出来,这八人分别是佛陀护法神八部天龙中的代表人物。 分别是天众帝释天,龙众娑竭罗龙王,夜叉魈,乾达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呼罗迦八大护法。 这八名长相各不相同的佛门护法神,同时双手合十,开始了吟唱。 肉眼可见的音波在空气中荡漾,随着吟唱的声调逐渐升高,如同大海掀起了滔天大浪。 佛门神通,天龙禅唱! 另外一边,甘露首座身上十色光芒也是大放异彩。 佛门神通,十善业光! 被这十善业光所笼罩的四名首座就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力量再次暴涌,登上了一个台阶。 五名首座联手之下,观星首座手中的十二因缘剑终于开始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悬浮在剑身周围的十二颗珠子其中一颗悄悄碎裂。 笼罩在观星首座周身的轮回防御之力陡然溃散。 轰! 四种截然不同的神通力量瞬间侵袭而至,露出了真正的爪牙。 火焰,狂风,音波,诸多力量肆虐,大雄宝殿周围生长的茂密树丛顿时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就化作了齑粉。 倒是一边充满了岁月痕迹得大雄宝殿在一层莹莹的佛光之中巍然不动。 而观星首座的身影也被彻底淹没在了光影之中。 还没等尘埃落定,在那爆响声中,一道毫光猛然出现在甘露首座身前,从眉心钻了进去。 一道由金色梵文组成的锁链悄然出现,化作金箍锁在甘露首座额头。 “啊啊啊!” 甘露首座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跌倒在地。 光影之中,观星首座形象狼狈得走了出来,一边对着甘露首座轻声道:“不要抵抗,三个时辰之后,一切自然清净。” 说完之后,观星首座转头望向持戒首座:“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的十二因缘剑确实还未大成,仅仅只有防守之力,可你们似乎忘了。” “阿赖耶识通,才是我攀登绝巅之后领悟的第一门神通。”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一窒,巧笑盈盈,就像是个普通老人的观星首座仿佛一座高山压在心头。 两门完整的绝巅神通,这和持戒和尚所掌握的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可是两个概念。 那是绝顶的天骄才能做到的事,更不要说这其中还有一门在绝巅神通中排名前列的十二因缘剑。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还是降魔首座率先打破僵局。 “怕他做甚,他的十二因缘剑已经被破,就算甘露不在,我们四人也足够拿下他!” 说完,降魔首座便是不顾其他人,朝着观星首座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得不紧随其后,如今五位首座已经是荣辱一体,若是再有一个失去战斗力,那剩下的人面对观星首座也毫无胜算。 然而观星首座也不怕事的,十二因缘剑护身为盾,阿赖耶识通为矛,攻守一体,如今更是少了一个甘露首座,剩下四人,不足为惧。 眼看五人又要打成一团。 从山下猛地传来一声暴喝。 “谁要把我宝贝徒儿送到囚佛洞?!”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便已经从山下飞射而来。 来人身着僧袍,满脸的络腮胡雪白,身材挺拔,气血如龙。 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僧。 老僧双目此时正呈现瑰丽的琉璃色,就像是两块晶莹剔透的宝石镶嵌在眼眶之中。 佛门神通,净琉璃天眼。 正在大殿之中的灵药佛子望着来人,忍不住轻轻呢喃一声:“师尊.......” 来人正是灵药佛子师尊,神农首座。 第397章 神农首座 老僧璀璨的双目扫过在场众人,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正与观星首座剑拔弩张的四位首座身上。 平日里天机佛子就去神农榭去的勤快,虽然两位首座之间并无交流,可默认这种情况存在本来也就是在释放一种友好的信号。 “就是你们四个王八蛋想要把本座的徒儿给关到囚佛洞去?!” 一声大喝,神农首座不管三七二十一,身上猛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凶悍的气势涌现,就像是一只蛮荒凶兽。 这凶悍的血气远远超过修炼禁术的灵药佛子,让清明眼前一亮。 原本以为灵药佛子那远超常人的血气来自于修炼的禁术《血肉菩萨》,没想到居然和神农首座一脉相承。 也不知道这气血之力究竟是怎么修炼而来,居然和清明这种天赋异禀的体质不相上下。 而神农首座比起灵药佛子除了境界的差距之外,还掌握了佛门神通,净琉璃天眼。 净琉璃天眼算是一种广为外界所知的佛门神通了。 这门神通脱胎于佛门经典《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神通显化之时双目化作琉璃之色,可照见三千世界微尘业障。 传闻这门神通可将他人所受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乃是救治性命的绝顶神通,曾经在人妖之战中大放异彩,保下了无数人族强者的性命。 相传当年留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等大宏愿的地藏菩萨就掌握有这门神通。 至于这门神通除了救人性命之外,在交战之中能有什么样的伟力,就无人知晓了。 有了神农首座的加入,观星首座有如神助,阿赖耶识通不断释放不可察觉的神光侵袭,同时十二因缘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挡下了无数攻势。 战斗的天平在此时彻底倾斜,本就只能和观星首座分个不相上下的四位首座此时已经完全落入下风。 终于在神农首座一拳轰飞了准备偷袭的持戒首座之后,观星首座双目一凛,阿赖耶识通从眉心释放,锁住了正在酝酿攻势的天鼓首座。 四人战力再缺其一,三打二,高下立判。 持戒,般若以及降魔三个都是几人机灵人,眼看没有胜算,马上就退了开来,同时持戒首座大喊道: “这少年观星师兄既然力保,那听师兄的便是。” 神农首座早已经是打出了真火,高声道:“你要打就打,你说不打就不打?!想要把本座的弟子送进囚佛洞是吧?看本座不将你这老阴比揍得满地找牙!” 一边的已经收敛了气息的观星首座闻言眉头一跳,这说话风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神农师叔威武!神农师叔霸气!”天机佛子待在一边也没闲着,一直在给神农首座加油打气。 观星首座眼眸转向自己顽劣的徒儿,终于是想起神农首座这说话风格在哪里听过了,不就是天机这小畜牲平日里的画风么? 他娘的,原来天机这小子满口脏话是在神农榭学来的? 观星首座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决不能再让天机佛子去神农榭了。 同时观星首座也对神农首座的印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平日里那温文儒雅,轻声细语的样子居然是装出来的。 神农首座还想再打,可看到观星首座不再动作,自己一个人又不是人家三个人的对手,只得收敛了气机。 冷静下来之后,神农首座也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这才对着一边的天机佛子招手道:“小天机,告诉本座,现在是什么情况?” 天机佛子平日去神农榭去的勤快,又是个自来熟,早就和神农首座混熟,凑到老僧耳朵边就是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观星首座看着天机佛子在神农首座面前那挤眉弄眼的没出息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了解了所有事情经过的神农首座再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对着大殿之中的灵药佛子吹胡子瞪眼道: “灵药!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放心!若是你没有修炼禁术,今天有师尊在,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没人能把你送到囚佛洞里去!” 灵药佛子看着自己的师尊,面容有些苦涩:“师尊,徒儿不孝,您就让我去吧。” 神农首座仿佛浑身力气被抽离,脊背都变得佝偻起来。 “你!你.......唉。” 所有的话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神农首座这个老僧此时仿佛才是真正成为了一个老人。 见自己师尊这副模样,灵药佛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远远对着神农首座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徒儿愧对师尊多年教诲,然修炼禁术一事徒儿并不后悔,那血肉洞中虽尸骨无数,但徒儿却从未害过一条性命。” “佛法也好,禁术也罢,佛祖座下尚且有杀戮成性的修罗族,我辈僧人常伴金钱名利,早已没了师尊您当年静心修佛的恒心,物欲横流的梵音寺,应当要施金刚手段。” “只要徒儿一直怀有菩萨心肠,那佛法还是禁术,不都是表象么?” 神农首座叹气道:“为师知晓你杀身成仁的决心,只是万事皆需徐徐图之......” 此时大雄宝殿之内,已经缓过气来的了因住持颤巍巍走了出来,面色有些兴奋得看着神农首座。 神农拱手作揖道:“师叔,灵药有错在先,有错当罚,只是子不教,父之过,本座这么多年就收了他一个弟子,早就当做亲生儿子抚养,这趟囚佛洞,本座替他去!” 了因住持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微光,摇头道:“如今神农榭人才凋零,青黄不接,损失一个佛子尚且可以承担,若是损失一个首座,寺内承担不了。” 遭到拒绝之后,神农首座气息仿佛又是萎靡了几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灵药佛子转头对着一边浑身浴血的清明道:“清明施主,今日舍命相救的恩情小僧记下了,若来日有机会走出囚佛洞,定然回报结草衔环之恩。” 了因住持将目光紧紧锁定在清明身上。 清明随意摆了摆手:“哈哈哈,没事儿,你要想在那洞里待着就待着。” 这番言论让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豪爽的少年吸引视线。 心中不约而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他是白痴么? 第398章 入洞 一场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清明有观星首座护着,其他首座就是恨得牙痒痒也只能作罢。 反而是了因住持,丝毫没有因为清明之前的所作所为拉下脸来,反而是热络道:“今日之事小施主所作所为虽然有所不妥,但终究是为了救人故,不如就此一笑泯恩仇如何?” 清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终究自己不占理,如果不是观星首座救场,恐怕只有请陈大魔尊冒险上山了。 至于这泯恩仇是真是假,恐怕也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 反正那持戒首座若是落单给清明逮到,少不了是要报以老拳的。 了因住持见清明没有答应,又是开口道: “若是灵药能请出净垢尊者,也好了持却小施主一番心事。” 清明闻言有些诧异得看着了因住持,他总觉得这老和尚似乎很怕自己就这么离开。 不过天下十二大势力中的当家都这样拉下脸了,清明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端着,对着了因住持抱拳道:“既然住持都这么说了,小子肯定要给这个面子。” 说完之后,清明环顾四周,最后屁颠屁颠得跑到观星首座身后,挤了挤天机佛子,坐在了属于他的蒲团上。 天机佛子本就对清明很有好感,丝毫不介意得挪动了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背对着两人的观星首座微微抬眉,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此时终于静下来的清明才终于有时间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自从书读的多了,清明越来越喜欢在事后复盘,每每如此,他都能从一些细节处发现一些之前感受不到的东西。 这种于细节处揣测人心的感觉让人很是着迷。 方才一战,几个点让清明颇为在意。 首先就是持戒首座贵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中八位首座之一,同时又是绝巅强者,即便不是超然物外的高人,也不应该轻易为外物所动。 可他却宁愿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从自己手中夺得临时将武道境界拔高到绝巅的办法。 诚然这种秘法确实让人眼热,可持戒首座身份毕竟摆在这里,而且其他首座似乎也对此见怪不怪,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梵音寺风气大不如前,通过灵药佛子说的话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倒是不奇怪。 原本以为只是那些佛法不精深的沙弥才会如此,如今看来,这梵音寺首座也都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属实是烂到根里了。 再将目光锁定在观星首座有些佝偻的背影上,第二件让清明感到奇怪的就是。 自己和观星首座素不相识,可对方却宁愿得罪其他首座,甚至和其他人大打出手也要保下自己。 真的就是为了所谓心中的正义么? 还是另有所图? 清明皱着眉头思索着,心中越发觉得梵音寺的不正常。 悄悄握住了怀中的玉佩,清明心中无比警惕起来。 这枚玉佩乃是在上山之时,魔尊陈玄机赠予的,说是真的碰到了解决不了的危险,或者梵音寺的和尚真的不顾往日之情不愿救治一棒大师,就捏碎玉佩。 届时陈玄机便会登山。 这也是清明明知凭借自己之力救不下灵药佛子也愿意来闯一闯的原因。 真的惹急了小爷,那就掀桌子拼了! 就在清明想着的时候,众多僧人已经念着佛号往囚佛洞行去。 清明也跟在众人身后缓缓朝着大雄宝殿深处行去。 很快就抵达了囚佛洞口。 这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站在外面完全不能看清里面有什么,而在洞口边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端正写着一个“佛”字。 只是在这阴森的氛围下,这“佛”字似乎也透着一股诡异。 “佛”字石碑后面,坐落着八个石台,其中两座台上坐着两位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僧,双目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观星首座蹙眉看着两位老僧,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一边的了因住持似乎看出了观星首座的疑惑,叹息道:“尊者们的金身终究是守护囚佛洞太久的时间,前些年又有四位尊者金身溃散,如今只剩下这两尊了。” 观星首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守护囚佛洞的尊者本就已经坐化,金身溃散只是迟早的问题,只要如今还在世的首座们坐化在此,那守护囚佛洞的金身就重新有八尊了。 这时候了因住持转头对着灵药佛子道:“灵药,待进入洞中之后,径直往前走,在最深处,有一封闭的石门,你对着石门将你了缘师叔祖的事情交代一遍。” “若是尊者愿意来救,自然会打开石门,若是不愿,你便再回洞口来。” “但是你要切记,在洞中切不可大声喧哗,免得惊扰了潜修的禅师们。” 灵药诧异得看了一眼了因住持,按照规矩,如果净垢尊者不愿出来,那自己也应该要寻一石台潜心修佛,一直到能出来的那一天。 了因住持笑呵呵道:“老衲知晓你之本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等你回到洞口,师叔祖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持戒首座闻言连忙道:“住持!这岂不是乱了规矩......” 话还没说完,了因住持便是一挥袖子,怒道:“持戒!别以为老衲不知道你打的那些鬼主意,结党营私,戕害同门,难道你还真想在寺中只手遮天不成?!” 了因住持突然的怒火让还想开口的般若首座等人都憋在了肚子里。 持戒本人更是噤若寒蝉,像个缩头乌龟,在他们这些首座年幼之时,了因住持便已经是寺中的禅师,向来以好脾气着称。 如今显然是发了真火。 而直到这时候,这些自视甚高的首座们才恍然大悟,这些年,住持在寺内没什么存在感,即便真的自己等人真的破了戒,住持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差点忘了,梵音寺中掌握最强大武力还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僧。 观星首座也是诧异得看了一眼了因住持,这个待人接物从来都是笑呵呵的老和尚,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场最开心的莫过于神农首座,连忙作揖道: “多谢了因师叔!” 了因住持笑呵呵得扶起神农首座。 一番话交代完,灵药佛子也不再犹豫,双手合十,一步步走进了这幽深的囚佛洞中。 第399章 小心 囚佛洞口,僧众散去。 偌大的梵音寺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机关兽,每个人都是其中的齿轮,一旦一个停下,一整张错综复杂和梵音寺紧密相连的大网都会停滞下来。 如今囚佛洞口就只有七位首座,六位佛子,以及了因住持和一个外人清明在场。 所有人都沉默不言,静等着最后结果。 寂静的氛围中,清明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天机佛子开口问道:“按照往日的规矩,大概要多久才能知道结果?” 天机耸了耸肩膀:“我打小就没见过净垢尊者,这么多年请尊者也是头一遭......” 一边的观星首座双目微阖,开口解释道:“短则半日,长则三天。”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得过去,转眼就是半天时间过去,囚佛洞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看着幽深漆黑的囚佛洞,就连一贯行为跳脱的天机佛子在这个时候也变得老老实实。 唯有不通武艺,气血衰弱的了因住持有些撑不住,踉跄了一下,坐在了一边的石台上。 神农首座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给了因住持服了下去。 服下丹药的了因住持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不少。 一天之后。 囚佛洞内终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是抬起眉头,紧紧盯着洞内。 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是灵药佛子。 灵药佛子双手放在胸前,仿佛捧着什么东西。 见到只有灵药佛子一个人出来,在场众人神色都有了不同的变化。 持戒,金刚两位首座不受控制得扯了扯嘴角,在无相佛子闭眼禅被破之后,这两个堂口的佛子已经成为了最有可能竞争住持之位的人选。 那一棒和尚没能救过来,对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了。 甘露首座一声叹息,轻声道:“一切都是缘法......或许是了缘师叔命中该有此劫。” 天鼓首座面色如常,他对住持之位并不看重,与一棒和尚也没什么交情,倒也无所谓结果如何。 观星首座眉头微微一皱,瞳孔之中闪烁一片星光,朝着囚佛洞中望去。 正是之前天机佛子对着清明用过的观命术。 然而在此时,了因住持却是突然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师尊,师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状若疯魔的了因住持所吸引。 “这一场问心,终究还是弟子赢了!” “你心怀苍生,想要佛光普照,却不愿为了缘师弟出关。” “您这是修的什么佛?参的什么道?天下苍生里面,看来是没有了缘师弟啊?” “这人间物欲横流,原以为您会是那一股清流,这才能登天而行,原来不过也是为了一己私欲。” “救一人,便不能牺牲自己,救苍生则行?哈哈哈哈!” “弟子明白了。” “弟子明白了!” 了因住持一番没头没尾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清明有些疑惑得问道:“这是怎么了?” 天机佛子低沉着声音道:“了因住持和了缘师叔祖自年轻时便相识,一直以来就颇为喜欢了缘师叔祖,甚至一直想要退位让贤将住持之位交到了缘师叔祖手上。” “如今大概是因为净垢尊者不愿救治了缘师叔祖,心中有一些怨气吧。” 一直小半刻钟过去,了因住持才是喘着粗气平静了下来,只是如今清明再看这和尚,心中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 这和尚似乎和之前判若两人。 直到这时候,灵药佛子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圆球。 “师尊,师叔祖,弟子在净垢尊者闭关之所枯坐一天,那石门自动打开。” “尊者,已经圆寂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净垢尊者,圆寂了! 在场所有首座心中不禁想到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之后将会对整个梵音寺带来多大的影响。 一位登天强者的陨落,于梵音寺来说,无异于失去了半壁江山。 许多忌惮净垢尊者一直对着梵音寺虎视眈眈的老妖怪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可能都要冒出头来了。 即便梵音寺内还有如此多绝巅强者,高手如云,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终究是多了不少安全隐患。 见所有人陷入震惊,灵药佛子这才将手中的白色圆球举起,轻声道:“这便是从尊者闭关之处找到的舍利。” 这句话无异于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幸击碎。 净垢尊者,真的死了。 了因住持混浊双目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但还是面目慈祥道:“此事稍后再议,灵药,来,过来坐在这石台之上,等老衲用住持禅杖稳定住两位尊者金身,你且先出来。” 灵药双目眼神在了因住持身上飘忽一番之后,将目光停留在了神农首座身上,这才轻声道:“师傅,弟子想要留在囚佛洞中,潜心修佛。” 还没等神农首座说话,了因住持额头上便是青筋暴起,但面色依旧慈祥: “小灵药,今日你若不出来,将来各位首座寿元将金身留在石台之上,即便我用住持禅杖,你也不能保证能让你出来了。” 神农首座也是开口道:“别闹了,修佛在神农榭不能修么?非要在此地修炼?快出来,别惹你师叔祖不开心!” 灵药佛子站定在洞中,身后是漆黑的囚佛洞,仿佛这幽深之所唯一的光。 然而下一刻,了因住持的举动却是吓坏了众人。 只见他一步跨出,迈过了那八座石台。 众所周知,这囚佛洞,进去容易出来难,了因住持这孱弱的身子,跨过这八座石台,就等于是进入了囚佛洞的范围,这下想要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师叔!” 几名首座连忙出声,然而却已经无法阻止。 了因首座三步并两步走到了灵药佛子面前,动作之迅捷,丝毫没有之前步履蹒跚的模样。 灵药佛子警惕得后退,却发现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看着那张熟悉而苍老的脸逐渐凑近,灵药佛子回想起在净垢尊者闭关之所写着的四个大字: “小心了因” 第400章 图穷匕见 “灵药,你在害怕我么?” 了因住持凑上来阴恻恻得说道。 灵药佛子浑身僵硬,任由他如何使劲,身躯都不能有任何动作,可是他却在了因住持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禁术《血肉菩萨》! 了因住持,居然修炼了《血肉菩萨》! 心中惊骇,灵药佛子刚想要张嘴质问,却感觉双唇好像不是自己的,怎么都张不开。 了因住持一把夺过灵药手中婴儿拳头大小的舍利子,丝毫没有理会灵药佛子,反而是神经质般得对着手中的舍利道: “师尊,你瞒得我好苦,这么多年我苦心经营,这才将梵音寺打造成如今这座名利场,以此锤炼佛心。” “若是早知道您已坐化,我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说着,了因住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单手狠狠刺进了灵药佛子的胸膛之中。 血花绽放。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惊这一直以来走两步路都喘气的老和尚,居然能徒手刺破修炼了禁术《血肉菩萨》的灵药佛子胸膛,更震惊了因住持居然会做出如此之事。 鲜血顺着手腕缓缓滴落,了因住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道道血气自灵药佛子身上不断逸散出来,从眼耳口鼻处钻进了了因住持的身体。 呼~吸~ 只见了因住持一个深呼吸,便是如同长鲸吞水般将灵药佛子身上的血气更快得抽离。 肉眼可见的,灵药佛子蓬勃的血气变得萎靡,身上的肌肤也是变得皱巴巴起来。 反观了因住持,一直微微闭合,仿佛连抬起眼皮都费劲的双目此时完全睁开,透着一股精芒。 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重获新生。 “了因!” 就在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神农首座大喝一声,整个人顾不得囚佛洞的限制,浑身腾起强大气势,瞬间飞过了八座石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观星首座猛然抬头阻止道:“神农不可!” 了因住持面对飞快奔来的神农首座,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等你很久了,神农小师侄。” 只见了因住持一扥手中禅杖,在那没有尊者金身端坐的六座石台之上,猛然升起了六道璀璨的金光。 六个白骨头颅从石台前破土而出,头盖骨上一个个金色的梵文明灭不定,组成了一门奇异的阵势。 一片震动声中,仅剩的两具金身也是在悄然风化,化作尘埃散去,只留下了两个写满了梵文的头骨以及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舍利子。 这两个头颅和舍利子在出现的瞬间就是朝着了因住持飞去。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明亮的剑光猛然闪过,划过舍利子和了因住持之间的空间,仿佛斩断了因果之线,那两颗舍利无力掉落。 十二因缘剑! 正是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端倪的观星首座。 然而即便是观星首座及时出手拦下了两颗舍利,但朝着了因住持飞身而去的神农首座却刚好被那六道突然出现的金光所笼罩。 时光仿佛停滞,神农首座就保持着动作停在了半空之中。 啪啪啪。 鼓掌声传来,了因住持走到神农首座身边,双目却一直都放在正握着十二因缘剑的观星首座身上。 “不愧是所有首座之中最聪慧的一个,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观星师侄。” 观星首座并不接话,反而是自眉心之中闪烁一道毫光,朝着了因住持飞射,却被金身头颅散发的璀璨金光挡下。 眼看阿赖耶识通无果,观星首座也只好收起了十二因缘剑。 在没摸清楚了因住持的底细之前,贸然出手可能会和神农首座一般,成为人家的俘虏。 “了因!你要做什么!灵药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要杀了他么?!” 了因住持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灵药佛子胸膛不再有任何血气逸散,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的了因住持抬眉看着神农首座,细声细气道:“如果不将他吸干,怎么对得起我亲手打造这样一座名利场,让他向佛之心愈加纯粹,甚至宁愿以身犯险修炼禁术?” “又怎么对得起我苦心孤诣得将这禁术不动声色得被他发现?又在这几年偷偷将那飞禽走兽血肉丢进洞中供他修炼?” 一番轻声细语,却道出了让人震惊的事实。 灵药佛子修炼禁术,居然是了因住持一手策划的! 一边说着,了因住持手臂快若闪电得刺出,划破神农首座胸口的肌肤。 丝丝鲜血逸散,再次有血气钻进了因住持口鼻之中。 “倘若没有这修炼了《血肉菩萨》的气血作为引子,老衲今日又怎么踏入武道,修炼这更为高阶的《血肉白骨观》?” “更不要说,你将灵药视若亲子,有他做饵,不怕你不上钩。” “而你,这一身老衲亲自引导修炼的浓厚气血,还有那净琉璃天眼,才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血肉白骨观》这门禁术推至顶峰的绝佳良药。” “你们这一老一小,将会是本座登天之途最完美的奠基之石!” 噗嗤! 只见了因住持双指成勾,猛地探入神农首座的眼窝。 那双略带琉璃色的眼珠被挖了出来,而了因住持眼眶之中那混浊双目也瞬间爆成了一团肉渣,混杂着血水从眼眶里汩汩流出。 从神农首座眼中挖出的眼珠在无形力道的牵引下到了这幽深眼眶前面,一根根肉芽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从眼眶中伸出,连接在了眼珠之上。 满是鲜血的眼眶里镶嵌着两颗如同宝石般的眼珠,端是诡异无比。 气血依旧在从神农首座身上钻入了因住持体内,那苍老的身躯也是肉眼可见得年轻了起来。 无声的气势缓缓从这具身体里散发,二流高手,一流高手,初窥门径,登堂入室...... “也不枉费我含辛茹苦养了你们师徒俩这么多年......” 了因住持转头看向洞外众人,嘴角含笑。 洞外所有首座以及佛子都是不寒而栗,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简直颠覆了他们想象。 一时之间,双方都没有出手的打算。 只有观星首座皱着眉头,倘若了因住持这一番谋划仅仅只是为了踏入武道之途,甚至登临绝巅,那必然不可能在自己等人面前暴露。 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第401章 问心禅 囚佛洞外,气氛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所震撼,而站在观星首座之后的清明,也是悄然握紧了怀中的玉佩。 眼下的情况太过诡异,这了因住持苦苦谋划到自己半只脚都踩进棺材了才暴露,可以说是清明这一路上见过的所有老狐狸之最了。 如此会隐忍的老狐狸,想必所图甚大,清明可不会拿自己这不太灵光的脑子和人家比,总之稍有不对,马上捏碎玉佩。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更何况陈玄机这种一米九大长腿。 此时在场中,了因住持暴露之后,几大首座各自站立,但隐隐却以观星首座为首,其一是观星首座方才阻止了两枚舍利子飞向了因,显然是早就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另一个原因就是,观星首座在众人之中实力最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如今八座石台之上金身尽去,出入囚佛洞没了限制,仅仅只有那八个刻满了金色梵文的头骨散发着不知名的光辉。 在没有了解之前,洞外的首座佛子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观星首座也不顾其他人的想法,与了因住持遥遥对立。 最后还是了因住持嘴角含笑,率先开口道:“你们心中应该有很多疑惑吧,趁着老衲现在还有空闲,大可以一一问来。” 清明了解了因这种谋划多年老狐狸,在将多年筹谋全部暴露的时候,总想着要将所有事情都娓娓道来,好彰显自己的智慧。 观星首座看着了因住持琉璃色的双目,轻声道:“弟子这么多年倒是从来没问过,师叔修炼的禅功,可是问心禅?” 了因住持眼中划过一丝精芒,笑道:“没想到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其他首座闻言心中都是充满疑惑。 问心禅在梵音寺内并不算什么高深的禅功,乃是一种以客观的角度看待万事万物禅功,问心,既是问世人之心,也是问自己之心。 这门禅功用来锤炼佛确实有非凡之处,可却并不具备任何其他特殊的能力,即便修炼到高深处,也不过是佛心通透一些,不容易被外物所蛊惑。 甚至这门禅功在梵音寺中都不会成为僧人们的首选,只有一些天赋出众的弟子有空闲时间,才会兼修这门禅功用来抵御心魔。 倒是有传闻,曾有佛陀以此问心禅造访十亿砂砾世界,看遍红尘,最后一朝得道,从一介凡夫俗子一步登天,跨越无数境界,成就人间佛身。 难道了因这老和尚也是怀着这样的野心? 所有人看向了因住持的目光慢慢有了变化,原本以为是一个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普通和尚,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得到了回答之后,观星首座又是问道:“神农经常因为药材不够而外出寻药,想必也是你为了让灵药有更多机会修炼禁术才特意营造的假象吧?” 了因点了点头:“自从寺外佛城建立,药材就没有断供过,是我特意限制了药材商的进入。” 观星首座追问道:“所以包括灵药被菩提发现,再到后面无相闭眼禅被废,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了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种自己布的局被掀开冰山一角的感觉着实让人着迷。 “哈哈哈,不愧是你啊观星。” “没错,这一切都在老衲算计之中,如今了缘身负重伤回来,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太想知道我那个师尊会如何选择了!可是要让谁进囚佛洞呢?” 了因住持咧嘴一笑,声音低沉道:“那当然还是灵药这个修炼了禁术的佛门叛徒更合适。” “所以,在这之前,我便故意让菩提发现了这些,不过以这小子的性格,他必然不会直接检举灵药,而是要尝试拉拢,这拉拢的时间长短......” “就完全看我玩弄人心的手段了。” “我只需要不经意间透露出,若了缘得不到救治,便将无相立为下一任主持,而神农榭早已偷偷站在了无相这一边的风声......” “这消息让持戒堂的弟子听到,自然会有风声传到菩提耳边。” “住持之位早就成为持戒的执念,到时候即便菩提不愿去,持戒也会逼他去,拉拢不成,便只能毁掉,后面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说着,了因住持瞥了一眼持戒首座,笑道:“只是老衲也没想到,持戒居然如此之狠,生生毁掉了无相的闭眼禅,可惜了无相这等天骄,老衲在他身上的布局也只能作废。” 一直站在一边的般若身上猛然爆发出无比的气势,虎视眈眈得盯着持戒首座,高声道:“果然是你!” 见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了因住持哈哈大笑道: “这个消息本来打算等到将来持戒觉得住持之位胜券在握之后,我再偷偷放出,到时候般若妒火中烧,必然会打上门去,也不知道菩提是否会死在般若手上哈哈哈哈!” 本来即将要打起来的两位首座闻言,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头流到脚趾头。 这不通武学的老和尚太可怕了!如此玩弄人心的手段,比寺中的任何一门神通都要厉害百倍。 了因住持哈哈大笑:“我就是想要看看菩提在发现了灵药修炼禁术之后会如何作为,我更是想要看看持戒有了和一众佛子独自相处的机会,到底会做出怎样的行径。” “果然,这两人从来不会让老衲失望哈哈哈。” 观星首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一直以来,你放出风声说要退位让贤,让了缘师叔担任住持之位,也不过是为了引动众多堂口的嫉妒之心,好让他们对实力最强的了缘师叔同仇敌忾,同时又让他们保持内斗。” “终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寺中为名利所驱使,好让你更好得修炼问心禅。” 了因住持此时也是来了兴致,高声道:“不仅仅你们这些想要当住持的人,寺内所有堂口,所有僧人,包括整个佛城,都是我问心的对象。” “只有借助你们,这些年老衲才能将问心禅修炼到如此地步!” 观星首座轻声道:“还有一点弟子不明,想要让师叔解惑。” “既然如今寺内包括佛城之内都已经被搅混,所有弟子无心向道,师叔只需要继续作为旁观者修炼问心禅即可,又何必在此时暴露?” “想必师叔最初的本意也仅仅是想以问心禅实现一步登天的壮举吧?” “若是以问心禅一步登天,作为寺中最年轻的登天强者,又是佛门正统,纵然我们这些首座因为这些年成为师叔问心之人心有不忿,可也奈何不了师叔。” “师叔又何必破戒,修炼《血肉白骨观》?” 观星首座双目放射出精芒,紧紧盯着对方。 第402章 血肉白骨观 在观星首座逼问之下,了因住持面不改色,将周围由神农首座胸口之中逸散出的浓稠血雾吸入鼻腔。 “这么多年的隐忍,老衲隐有所感,恐是大限将至,这一次暴露,同样也是一次问心局,既是问一问师尊,能否为了救了缘师弟而冒险出关。” “也是为了问一问在场诸位,在这诸多乱局出现之时会如何作为。” “不论如何,这都是老衲多年问心禅修炼的最后一局,若能凭此佛法大成,那诸多业障尽皆消退,老衲成就人间佛。” “梵音寺纵然在老衲多年问心之下风气日下,老衲也有信心在短时间内重塑往日光景。” “可这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那老东西居然早已坐化在囚佛洞中,老衲苦心孤诣的剑锋所指,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既然这一场问心失败,老东西也已圆寂,寺中再无人能阻碍老衲,那这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说着,了因住持挺起胸膛,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当年诱使灵药修炼《血肉菩萨》本就是下下策,倘若问心禅不成,便打算以《血肉菩萨》的终篇《血肉白骨观》压制灵药,夺取气血之力,成就肉身佛。” “老衲也自信,以多年修炼问心禅的玲珑佛心,能够驾驭这邪术不受心魔反噬。” “既目标终是彼岸,又何须在乎渡海之舟是众生愿力,还是血肉白骨?” 《血肉白骨观》乃是梵音寺内公认的邪术,《血肉菩萨》这门禁术便是脱胎于此法。 而《血肉菩萨》好歹是放在藏经阁中,像是观星楼这等需要博览群书的堂口可以凭借观星首座的令牌借阅,以此触类旁通。 但《血肉白骨观》则不同,首先便是这门邪术可在短时间内吞食他人血肉达到大成,而且练成之后实力远非同境界的武僧可以媲美。 这门邪术更是和魔门魔功差不多,会影响修炼者的心性,让修炼者变得性情残暴,嗜血凶残。 在梵音寺历史上,曾出过好几个禅师因为修炼这门邪术之后被心魔控制了心神,沦为嗜杀的恶魔,更是在江湖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佛法精深的禅师尚且如此,普通僧人修炼此邪术几乎没有丝毫抵御之力,几次之后,这门邪术也就被焚毁,只留下了简单版本的《血肉菩萨》留存于世。 《血肉菩萨》的威力灵药佛子已经为所有人证明,一个完全不通武道的和尚,经过几年的修炼便可与菩提佛子等天才武僧不相上下。 那原本《血肉白骨观》的威力也就不言而喻了。 观星首座不动声色得朝着身后扫了一眼,他刚刚注意到,在自己追问之时,了因住持的眼神不经意得朝着自己的身后瞥了一眼。 虽然这一眼很是隐晦而且马上就收了回来,不过还是被一直盯着了因住持的观星首座敏锐察觉。 或许了因住持确实因为他所说的原因选择暴露,但是观星首座相信,最根本的原因绝不是他说的这些! 而那真正的原因恐怕就来自于自己身后的这些人! 到底是谁呢? 观星首座心中沉吟,很快脑海里就冒出了一个少年人的身影。 清明! 其他人经过了因住持多年问心早已经被看得通透,只有这个近日才上山的少年。 才会是那个变数! 可这个少年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了因这个老狐狸宁愿放弃多年的隐忍,也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暴露? 仔细回想清明从上山起的所作所为,观星首座心中满是疑惑,这小子能在这个年纪初窥门径,更能越阶打败无相菩提等登堂入室的佛子,在武道之上确实非常有天赋。 可也仅此而已罢了。 这小子性格莽撞,而且目无法纪,可以说是比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天机佛子还要刺头,做事更是不考虑后果。 观星首座就是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出来,清明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了因住持做出这般选择。 就在此时,了因住持在吸收了神农首座的气血之力后,浑身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佝偻的身子变得挺直,就连身高都凭空拔高了几寸。 一身气势已经突破登堂入室,随时都有可能登临绝巅。 这时候,所有首座都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真的让了因住持突破,恐怕神农首座也就没命了。 神农首座没命事小,若是了因住持真的以邪术《血肉白骨观》成就登天之阶,恐怕当今梵音寺中,再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那届时,这由嗜血邪僧所领导的梵音寺,恐怕会成为一座比当年的魔门还要可怕的修罗场。 观星首座也顾不得思考那么多,手中十二因缘剑挽起剑花准备抵御随时可能倾泻而来的攻势,同时眉心阿赖耶识通疯狂射出。 其他首座也是分别使出自己的最强神通。 和之前在大雄宝殿门口的战斗不同,这次梵音寺六大首座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阻止他,打败他! 轰! 战斗的号角瞬间吹响。 六道绝巅强者的神通力化作各种模样,以无可匹敌的力量轰向了了因住持。 铮!铮!铮!铮! 一连八声,那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头颅上的金色梵文光华大放。 了因住持松开手中禅杖,双臂张开,那一道道佛光涌入身体,在这一刻,了因住持终于登临绝巅。 单手张开,一道金色的方块出现在掌心。 赫然是之前无相佛子用过的绝巅神通,掌中佛国!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了因住持手中的佛国里面正有一个个人影,一座座耸立的古刹,佛寺。 无相佛子耗尽心力都未能达成的佛国众生相在了因住持的手中居然顷刻完成。 佛门问心禅,苦修数十年的厚积薄发,在此刻威力尽显。 然而如今的了因住持毕竟还只不过是刚刚登临绝巅,同时面对六位绝巅强者,其中更是有观星首座这等绝巅之中的佼佼者,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由佛国所凝聚的金色方块在接触那无尽神通力的瞬间,便是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缝。 眼看着佛国就要碎裂,了因住持冷哼一声。 身上涌现一片血雾从手臂筋脉之中注入佛国之中。 只见那佛国中的一座座古刹佛寺瞬间倒悬,那一个个面色虔诚的和尚们也是褪去皮肉,化作一尊尊枯骨。 异化神通,白骨佛国! 第403章 今世果,今世偿 神通,乃是绝巅强者一路武道攀登,或是修炼功法,或是一身武道意志的凝聚,可以说是一位绝巅强者武道路途的显现。 就如同清明的“破妄金瞳”。 便是在浮生入梦湖时饮下了天下四大美酒之一的“斩执”,可让人入梦的酒气被一身高耸入云的拳意以及融合了山鬼三十六洞十八洞武学的内功心法《太上玄清录》同化吸收之后机缘巧合形成的。 可以说换了任何其他人有相同的经历也不可能会和清明一般领悟“破妄金瞳”。 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两国官府以及天下十二大势力才有可能彻底掌握某种神通形成的条件。 但那也是无数先人相互印证,付出无数心血才得来的,同时也需要后人付出长达十数年乃至几十年的艰苦修行才能在登临绝巅的时候掌握一门神通。 所以绝巅神通在形成之初便几乎定型,只有可能在原有基础上不断升华强化,但极少才会有在神通性质上发生巨大改变的。 但天下纷扰这么多年,终究还是会有极少数人发生过特例,有些天赋卓绝的绝巅强者在神通形成之后抛弃原有武道,改修他途,夯实武道之基,增加登天的希望。 这种情况便有极小的概率会让原本的神通发生转变。 而神通的这种转变,便被称为异化。 异化的神通威力一般会远胜原本的神通,可以说是在原有神通的基础上增加一种或多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了因住持问心禅本就高深,如今在修炼邪术《血肉白骨观》之后更是一跃成为绝巅强者,佛法与邪术相结合,那神异的掌中佛国神通自然也就发生了异变。 佛国之中无数身披佛光的骷髅盘坐,宏伟的愿力凝聚反哺佛国的主人。 只见了因住持身周悬浮的八个金色头骨瞬间碎裂,只剩下了铭刻着金色梵文的头盖骨。 而在此时,异化后的白骨佛国终于与首座们的神通发生碰撞。 轰! 肆虐的神通力在囚佛洞口爆发,掀起无尽的狂风,将一旁观战的一众佛子和清明掀飞出去。 本来摇摇欲坠的掌中佛国在发生异化之后变得坚不可摧,但巨大的力量,以及那种种神通之中奇特的能力还是将了因住持击飞,嘭得一声撞在囚佛洞的石壁之上。 六位实力强大的绝巅首座联手,当今天下能够扛住的恐怕寥寥无几。 观星首座也是人狠话不多,在了因住持被击飞的瞬间,便是飞身而上,手中十二因缘剑狠狠插进了了因住持的胸膛。 噗嗤! 无形因缘业力涌进了因住持的胸膛,顿时让这恢复了年轻的老和尚吐出几大口鲜血,气息也是肉眼可见得萎靡下来。 观星首座看着了因住持,轻声道:“师叔,收手吧,趁着如今还未犯下大错。” 了因住持又是喷出两口鲜血,琉璃色的眼珠直勾勾看着观星首座的面庞,大笑道:“观星,你该不会觉得,你们已经赢了吧?” 强大的气势猛然喷涌,了因住持手捏白骨佛国逼退了观星首座。 重新站起来的了因住持双手张开,白骨佛国不断放大,瞬间就笼罩了了因全身,远远望去,截然不同的景色,就像是身处两个空间一般。 只见了因住持双手握拳,那佛国之中一尊盘坐的骷髅突然碎裂,而了因住持胸口的狰狞伤口也是在瞬间愈合,就仿佛没有受过伤一般。 这番景象众位首座都是目光一凛,观星首座喃喃自语道:“居然是涅盘术......” 重新审视了一番自身,了因满意得点了点头,轻声道:“血肉白骨观,难怪会被称为邪术,以绝巅之躯居然真的能拥有佛陀一般的伟力.......” 说着,了因将目光转向了众位首座,脸上闪过一丝癫狂的笑意:“这样的我,你们拿什么斗? “成就老衲登天之阶,你们也该自豪了!” 了因欺身而上,重新焕发生机的身体比刚刚还要强大几分。 轰! 几位绝巅强者再次战成一团。 有恃无恐的了因打法刚猛,完全没有防御,以伤换伤之下,很快几位首座中最弱的甘露首座便是身负重伤。 而了因住持的伤势也不容乐观,身上多了好几个狰狞的伤口正在汩汩流着鲜血,换了常人恐怕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然而那佛国之中又是接连几具骷髅碎裂,了因身上的伤势便是恢复如初。 此时纵然是观星首座脸上都不免闪过一丝疲惫,并非是身体力气耗尽,而是了因住持这涅盘之术实在太过恐怖,那佛国之中骷髅何止成百上千,若每一具都能让了因伤势恢复。 那还没等了因死,几名首座自己都累死了。 几乎是绝望的情绪笼罩在几位首座心头,如此绝巅,实乃他们生平仅见。 不知不觉间,本来一边倒向几位首座这边的天平此时已经开始朝着了因住持那边倾斜。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观星首座心中念头疯狂闪动,同时不断招架着了因的攻势。 了因因为和佛国之中的骷髅僧有了联系,所以才能果位替换,将自身伤势痊愈,有没有可能,将了因和骷髅僧之间的关联断开? 只要了因与佛国的联系断开,那涅盘之术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可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斩断了因与佛国的联系呢? 几乎是下意识得,观星首座看了一眼手上的十二因缘剑。 福至心灵的感觉充斥在脑海,一句佛门谒语浮现心田。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铮! 十二因缘剑剑光大盛,那十二颗悬浮的珠子铿铿锵锵得落在剑脊之上,化作了镶嵌在长剑之上的宝石。 观星首座高声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一道明亮的剑光随着一声充满禅机的话一同落下,噗嗤一声,斩在了因背后的白骨佛国之上。 只见本是紧密相连的佛国和躯体如同被切开的莲藕一般,不断拉扯,一道道丝线砰砰砰断裂。 很快,了因住持与佛国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 能登临绝巅的哪个不是人精,其余首座在看到一幕的瞬间,便是没有丝毫犹豫得强提一口气,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在各种光华璀璨的神通之中,了因住持面露惊骇,但此时也是躲闪不及,只能用双手挡住面门。 轰隆隆! 一声声的爆响,五光十色的神通之力全部倾泻在了因住持身上。 待到光华散去,这才露出了因住持残破不堪的身躯。 一双小臂几乎已经消失,全身各处都有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撕裂伤,有的灼烧伤。 而这一次,没了白骨佛国的他,并不能再恢复伤势,气息萎靡,奄奄一息。 紧盯着情况的诸位首座此时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结合众人之力,终于是将这个邪僧给解决了。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咯咯咯。” 了因住持残破的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残破的身体挣扎扭曲着站起。 噗嗤! 一声皮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只见了因住持身后一只血淋淋的手掌从脊背上长了出来。 第404章 禅辩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囚佛洞中。 了因住持残破的身躯歪七扭八得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又是一只手臂从背后破体而出,鲜血洒了一地。 本就踉跄的身子差点没跌倒在地。 这可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几位首座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当年魔门祸乱天下的时候,什么尸山血海的场景没见过。 但眼下这副场景依旧让众人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了因住持残躯依旧在不断挣扎着,这才片刻功夫,背后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手臂,趴在地上就像是一只多足昆虫。 咯咯咯。 漏风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动静。 等到那手臂终于没再从脊背里冒出头来的时候,了因住持才是缓缓站了起来,断了一半的脖颈无力支撑头颅,导致脑袋垂挂下来。 背后数不清的手臂舒张开来,每一只手臂都捏着手印,其中两只手伸出搀扶住垂挂下来的头颅,肉芽自脖颈处生长,很快就恢复如初。 此时的了因住持哪里还有着之前的苍老,沐浴在鲜血之下的皮肤变得光滑白嫩,看不出一点皱纹,脸上的表情宝象庄严,圣洁无比。 紧闭的双目微微睁开,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绽放着异样的神采。 千手,慧眼,佛光。 无一不是佛陀的标志。 佛门强者在佛法精深之后会逐渐出现佛陀的特征,就像是几位首座,在全力出手的时候,身后都会出现形状各不相同的佛光。 而绝巅的神通也会给佛门强者临时带来一些佛陀才能具备的外化表象,就如同净琉璃天眼,十善业光等等。 可像是了因住持这般,几乎已经是一尊人间佛。 一尊鲜血淋漓的诡异佛陀。 清明遥遥看着了因住持,僵硬得转过头,对着天机佛子说道:“他,他怎么变成一只大蜘蛛了?!” 还没等天机佛子说话,了因住持琉璃色的天眼便是转向了清明,唇齿轻启:“放肆!” 无形的力量化作音波,瞬间朝着清明奔涌而来。 仅仅只是随口两个字,威势居然丝毫不下于天鼓首座的绝巅神通“天龙禅唱”! 观星首座身形一闪,出现在清明和天机佛子身前,挥动十二因缘剑,如同水浪一般的音波瞬间湮灭。 了因看着观星首座,轻声道:“如今吾已登天成佛,尔等还不速速跪拜。” 璀璨的佛光自了因住持身后涌现,旋即便是光芒大放,身在佛光中央的了因看过去真的像是一尊人间佛陀,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菩提佛子等人修佛多年,见到这如同真佛一般的形象,忍不住跪伏下来,三拜九叩,以示尊敬。 降魔首座眼中满是不甘,喃喃自语道:“难道那血肉白骨观才是正统的佛法,才是人间真正能够得证大道的大乘妙法?” “那我们这么多年苦修,算什么?” 其他首座也是面带不甘,将整个梵音寺化作名利场,再诱使他人修炼禁术,修炼邪术夺取他人血肉精气,以此成就登天之阶,若所有佛陀都是如此,那又何谈普度众生? 就连佛陀自己都是踩着他人的尸体成就自身,那一个个拯救苍生的宏愿又是多么荒唐? 这些首座纵然平日里在寺内都没个好脸色,可毕竟修炼佛法多年,在心底里还是有着为人的底线。 了因住持这番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佛法底线的认知。 了因见到众人脸上的迷惘,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我既是佛,佛即是我,我之所为,便是佛之所为。” “吾之前,众生修佛法,吾之后,众生修吾法。” 了因的话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只要细细品味,自然就会深陷其中。 本就已经在磕头的佛子们均是面露迷惘,旋即眼中便是有一团毫光绽放,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绝美的奇景,脸上慢慢出现发自内心的笑容。 咚。 一道钟声自众人心田响起。 “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 所有人眼中出现了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寺庙古刹,一个个身着身披袈裟的白骨僧人三步一叩,五步一跪得朝着这些寺庙古刹聚集。 古刹之中不时传来钟声,吟唱声,洗涤心灵。 倘若不是这些僧人狰狞恐怖的白骨像,这里恐怕还真的就像是一个无忧净土。 他们这是进入了了因的白骨佛国之中! 观星首座面色一惊,看着周围的几个首座面露迷惘,正缓缓朝着古刹行去,显然佛心已被蒙蔽。 倘若让他们进入了古刹之中,恐怕就真的成为了任由了因驱使的行尸走肉。 “醒来!” 一声暴喝,观星首座试图唤醒这些首座们,可惜首座们入执已深,完全不见醒转。 观星首座随着他们一起步入古刹,这古刹内部和梵音寺的大雄宝殿一模一样,不论是供桌的摆设,还是佛像的朝向。 而在佛像之下,苍老的了因住持缓缓站起身,垂垂老矣,随时有可能坐化。 只见了因住持轻拭佛前的供果,轻声道:“晨课时见你将殿前金身拭去三分,香客们惶恐,道是伽蓝蒙尘。” 观星首座疑惑得瞥了一眼了因住持,不明白为何对方突然这么说。 转念便是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多年前,两人有过类似的对话。 不禁回忆起来,当年的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年幼的观星道:“当年佛陀睹明星悟道时,可曾披着璎珞?您看这水中月,比梁上描金的如何?” 了因住持转动手中念珠:“《金刚经》说庄严佛土,非庄严是名庄严。” 年幼的观星拾起案头褪色经卷:“正因如此,达摩才把《楞伽经》传给二祖。首座可尝过赵州茶?沸水冲开时,茶叶浮沉原不论上下。” 了因住持皱眉:“你当这般作略,能破众生着相?” 年轻观星道:“法眼禅师观水月,见的是满溪碎银,还是亘古清辉?若执着破相,何尝不是新茧?” 了因住持眉头更深:“这般说来,佛陀八相成道亦是多余?” 年幼的观星沉默不语,低头道:“弟子不敢。” ...... 从回忆中出来,这了因住持的幻象问道:“这般说来,佛陀八相成道亦是多余?” 观星首座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回想当年自己,碍于师叔威严不敢直抒胸臆,如今看来依旧是着相了。” “此问本座曾在天机入观星楼之时也曾问过,师叔你道他是如何回答?” 了因住持佝偻的身子变得挺拔,背后一只只手臂伸出,呈千手观音之像,脸上的皱纹也是肉眼可见得抚平,瞬间便是和白骨佛国之外的真身一模一样。 嘴角含笑,一手平托,一手拈花:“老衲倒是很想知道这调皮的小子作何答。” 观星首座笑道:“这大概也是我会将他收为弟子的原因。” “他说:恰如春雨落时,桃李自开在山北,杨柳偏绿在江南。” “临济说得好。”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第405章 欲念佛陀 临济禅师,乃是佛门这百年来修禅最深的僧人,虽然在最后依旧没能靠修佛一步登天,但其所着的《黄檗山断际禅师传心法要》与《宛陵录》还是在天下寺庙之间广为流传。 甚至有许多寺庙还专门收录了临济禅师在世时的语言,着名的有《大慧书》,《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等等。 这等禅师纵然是了因住持在说起时也要尊称一声禅师或者尊者,断不可能直呼名讳。 而这句“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便是出自临济禅师之口。 这句话曾经引起佛门震荡,对此褒贬不一,最后狂信者将其视为人生格言,破执金句。 不屑者则是将临济禅师都视为佛门叛徒。 观星首座说完之后,了因住持沉默不语,显然是在细细品味其中意思。 一时除了古刹的木鱼敲击声还有吟唱声以外,再没了别的声音。 观星首座和了因住持仿佛生存在另一个空间,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当年我若是这么说,师叔定会指责我大逆不道,然后逐出师门吧?”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哈哈哈。” “好一个临济说,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这小子倒是一点不尊师重道啊哈哈哈!” 观星首座一边大笑,一边道:“当年临济禅师擅长以当头棒喝,即心是佛闻名天下,最为着名的便是这一句“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想不到凭借佛法一路走来,登临绝巅,还要靠一个年轻晚辈点醒。” “破除一切概念,包括“佛法”本身,方得大自在!” “师叔,你着相了,佛法本身无意义......” “人本身,才是意义!” 轰隆! 滚滚雷声响起,古刹之外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一道道雷光闪烁,随着一声划破天穹的惊雷。 这方世界瞬间被撕开。 那世界之外,露出了囚佛洞外的一片狼藉。 所有首座都在此时惊醒,第一时间就是爆发出强大的神通力,将观星首座造成的世界裂缝拉扯得更大。 轰隆,神通爆发,这座白骨佛国顷刻间被撕碎。 囚佛洞中,了因住持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背后手臂朝着各个角度伸展,构成了一道圆弧。 “想不到,就连这灭世梵音,都不能将你度化,摘星,你比老衲想象中的,还要有天赋。” 观星首座手持十二因缘剑,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警惕,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片轻松。 “师叔若是不将我拉入这佛国之中还好,这一趟白骨佛国之行,倒是看出了师叔很多破绽。” 了因住持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道:“老衲如今已成就人间佛身,只要再过些时日,便能登天而行,倒是很好奇,你能如何阻我?” 观星首座笑道:“当时我很好奇,为何在质问师叔的时候,师叔的眼神下意识得朝着清明施主的身上瞥了一瞥。” “如今回想起来,怕是师叔的玲珑佛心还未得圆满吧?” “师叔原本的计划是想借着此次问心,来窥探一番师叔祖的内心。” “之后结合神农对灵药的关心彻底将神农玩弄于鼓掌之中,以此锤炼佛心,完成最后一步,成为古往今来第二个以问心禅登天的人。” “不曾想今日在大雄宝殿要将灵药送入囚佛洞时,清明小施主来此劫人,你想不通,便也想窥探一番清明小施主的内心。”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心中水浅,在师叔看来窥探这种小辈的内心恐怕是举手之劳。” 说到这里,观星首座轻笑了一声道: “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一番询问之下非但没有窥探清明施主的内心,反而是因为这小子混不吝的表现让你本来圆满如一的佛心出现了裂缝。” “我本以为是因为净垢尊者圆寂,寺中无人可以压你,所以你在知道了的第一时间,就急不可耐得开始完成自己的计划。” “如今看来,是因为澄澈佛心出现裂缝,又大限将至,已经没有时间凭着问心禅一步登天,这才只能急不可耐得吞噬灵药气血,借此修炼《血肉白骨观》。”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观星首座嘴角含笑,如果说方才了因住持因为佛陀的形象给了几人很大的压力,甚至心中都已绝望。 那在发现了对方并非那么不可战胜之后,心中的希望之火迅速燃烧,重新找回了属于绝巅强者的自信。 “《血肉白骨观》若是能和佛法媲美,那自然也就不会被称为邪术了,想必凭借此术成就人间佛身,师叔应该还有一些不被我们知晓的破绽吧?” “这还得多谢师叔将我等拉入白骨佛国之中,倘若师叔佛法大成,那佛国必然产生师叔愿力雕像,供人敬仰,而不是将我等诱入古刹之中,企图度化我等。” 了因住持听完了观星首座的话之后,先是皱了皱眉头,旋即便马上舒展开来: “想不到在那种时候,你居然还能观察得如此仔细,还是小瞧了你。” “问心禅,本就是看遍众生欲念,以人为镜,观照己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最后才能以众生欲念为船,抵达彼岸。” “可不与众生为伍,自身欲念何解?修身养性,那仅仅只是压抑,问心多年,我方才知晓,超脱自身欲念,即便抵达彼岸,那也就不是自己了。” “既然不能超脱,那何不就此沉沦?” “这苦海难渡,吾辈何不沉沦苦海之中?以欲念成佛,成就这一尊人间肉身佛?” 此时清明在一边大喊道:“老秃驴!你这不是成佛!你这是成魔!” 了因不以为然,笑道:“是佛是魔,自有后人评说,只要今日我胜了,我便是佛,这人间唯一的佛!” “而你们,即便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如今的我,你们如何抵挡?” 观星首座当仁不让,自信道:“师叔不妨让我们这些晚辈试试?” “就怕吾佛法的重量,你们这些晚辈接不住。” 了因住持一声落下,身后无数手掌分别捏出不同手印,宏伟浩瀚的神通力在身上凝聚。 八方神境通! 太阴绝印! 宿命通! ...... 种种神通施展,虽然每一门比起真正掌握神通的首座们要稍弱一些,可那种种神通的数量,却是如同漫天繁星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第406章 般若莲华净世阵 数之不尽的各种神通绽放着光芒,铺天盖地得从囚佛洞内汹涌而来,就像是一片五光十色的海浪,绚烂无比。 以观星首座为首的几位首座也不甘示弱,同时爆发出独属于自己的强大气势。 之前已经出现过的七种神通再现,毫不畏惧得冲进了囚佛洞内,与那绚烂的海浪碰撞在一起。 而还没等这两股汹涌的神通力分出胜负,观星首座的声音便是传了出来。 “他现在佛心还未圆满,我们在交战之时还需念咒,以此拔除业障,要么度他成佛,要么,破开佛心,彻底超度了他!” 说完,观星首座便是挥动十二因缘剑,突破神通浪潮冲进了囚佛洞,如今囚佛洞坐镇的金身都已消散,进出没有了限制。 剩下五位首座紧随其后,分别在各个方位站定。 六种不同的佛门咒法不断从首座的口中吟唱出来。 观星首座所念乃是《六字大明咒》,传说中佛陀以此净化六道众生的业障,消除烦恼与无明,增长慈悲心。 持戒首座站在观星首座左侧,口中呢喃《大悲咒》,又称《千手千眼观音咒》,持诵此咒可消除病痛,灾难,破除魔障。 了因住持哪里能不知道首座们的心思,冷哼一声:“仅凭你们,也想度化老衲?!” 吼! 吼叫声如同野兽的咆哮,化作音波,将本来就要站在持戒首座身侧的甘露首座震飞。 然而早有准备的般若首座立马就填补上了空缺,站在持戒首座身侧,口中念起《楞严咒》,也叫《佛顶光明咒》。 此咒被称为“咒中之王”,被认为能够破除一切邪魔歪道,护持修行者身心清净,增强定力。 修炼了“大日轮印”的般若首座念起此咒更是如同大日悬空,正气凛然。 一连三种咒术,纵然是了因住持人间佛的肉身,此时都变得有些迟滞,显然也在竭力抵挡咒术的影响。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了因住持一声怒吼,朝着正打算站在般若首座身侧的降魔首座飞奔而来。 十方神境通! 降魔首座浑身肌肉虬结,化作一个两丈高的巨人,爆炸的力量丝毫不怵飞奔而来的了因住持,两具人间顶尖的肉身猛地对撞起来。 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天鼓首座站定,口中呢喃《准提咒》,金色的梵文从口中作实质涌出,不断钻进了因住持的耳朵里。 之前被击飞的甘露首座朝着观星首座的右侧飞奔。 了因住持见一下拿不下降魔首座,便是朝着甘露首座狂奔而去,然而还没等他对上甘露首座,降魔首座便已经开始站定念咒。 《金刚萨捶百字明咒》。 五位首座念诵的咒文化作一片金色汪洋大海,将了因住持笼罩在了里面,也让动作已经变得迟缓的他又慢了几分。 趁着这个机会,甘露首座终于站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位置,口中呢喃《药师琉璃光如来咒》。 自此,六位首座以了因住持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般若首座的《楞严咒》为核心,赫然形成了一个拥有恢宏伟力的阵法。 般若莲华净世阵! 阵法形成的瞬间,如同汪洋一般的金色梵文不断涌出,彻底锁住了了因住持。 这些咒文在天下各处佛寺之中均有收录,会的僧人不计其数,但由几位佛门绝巅强者念诵出,那所爆发出的力量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纵然是如今已经具有佛陀肉身的了因住持,此时也都被这阵法困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在其中不断怒吼。 几位首座在念诵咒文之余,还一次次得爆发神通,轰碎了因住持身周的护体佛光,让咒文能发挥更好的效果,同时也在寻觅这具人间佛陀肉身的破绽。 随着经文不断灌注,了因住持身上缓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金光,皮肤变得透明,肌体在金光之下映照无余。 鲜红泛着金色的血液在强劲有力的筋脉之间流淌,壮硕的佛心一次次跳动,将粘稠的血液泵向全身。 可这强壮的心脏之上,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 “找到了!” 观星首座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瞬间所有首座都有了动作,梵文所化的金色海洋瞬间掀起滔天大浪,猛地将了因住持拍倒。 同时,所有首座们纷纷爆发出最强神通,朝着了因住持的心脏处狠狠攻去。 噗噗噗! 大日轮印的炙热,神足通的诡异迅捷,十方神境通的霸道狂猛,天龙禅唱的无形无相,十善业光的春风化雨。 以及十二因缘剑的因果之力,和阿赖耶识通的宿命禁锢之力。 所有力量在此时都爆发到极限,所有首座们都很清楚。 这一次。 只许胜,不许败! 裹挟着无穷神通力的剑光斩碎缓缓凝聚的护体佛光,刺破坚硬的肌肤,狠狠捅进了那佛心裂缝之中。 噗嗤。 剑光自了因住持的背后捅出,残余的力量冲进囚佛洞中,最后反卷回扑面的热浪。 躲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参战的清明和众多佛子们都是瞪大了眼睛。 看着众位首座们与了因住持交战了许久,一次次的“仰卧起坐”,他们的心情也像是不断在云端悬浮,时而升起时而坠落。 这一次,会成功么? 所有人心中出现一个这样的念头。 “咳咳咳!......” 了因住持猛地吐出几大口鲜血,如今白骨佛国被破,佛陀肉身也被找出了破绽,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那种虚弱到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感觉再次传来。 “好好好.......想不到,我竟然会被逼至此。” 了因住持又是咳嗽几声:“观星,你刚刚说得那些话都对,我确实因为那个小子佛心碎裂,可真正能让我在这个时候暴露的.......可不是什么大限将至。” “而是因为它……” 咚! 如同钟声响起,一道璀璨的佛光自了因住持丹田处扩散。 透明的肌肤之下,可以看到一个洁白的圆球正在丹田处滴溜溜得旋转。 这东西之前所有人都见过,正是净垢尊者的舍利子。 于此同时,半空中定住神农尊者的几枚舍利子也是收敛佛光飞到了因住持的身边。 “佛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佛又说吾辈当一苇渡江,普度众生。” “那我们,究竟该如何做?” 一声声的疑问自了因住持嘴里蹦出来,本来萎靡的气势也在浓厚的佛光之下再次升腾起来。 第407章 半步登天 随着净垢尊者舍利子的出现,战局再次发生了新的变化,而那剩余的几颗金身舍利,除了被观星首座拦截的两颗,其余的都飞到了因住持的身边。 浑身血气被吸收的神农首座也是奄奄一息得坠落下来,在几位佛子的搀扶下,送到了角落休息。 了因住持缓缓站起,身后的佛光化作一轮光晕,那血肉凝聚的千手观音之像也在佛光之下消散。 年轻的面庞在佛光照耀之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辉,让人如同沐浴在阳光之下。 此时的了因住持虽然没有了那千手佛陀的压迫感,但多了一份动人心魄的魔力,仿佛一颦一蹙都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可正是这种状态的了因住持,反而是让众位首座们心中猛地拉响了警钟。 佛心虽然依旧未曾圆满,可在净垢尊者这登天强者的舍利加持之下,还有六位绝巅老僧坐化留下的舍利护身。 般若莲华净世阵已经对他无效。 比起刚刚那副狰狞模样,现在了因才真正像是一个行走世间的佛陀。 “只要他佛心还未圆满,就还有破绽!” 天鼓首座大喊一声,为众人打气道。 随着“天龙禅唱”的爆发,战斗的号角再次吹响。 同样是数种神通力的糅合,吃过一次大亏的了因住持这次却是面不改色。 单手缓缓伸出,再捏法诀,横在胸前。 嘀嗒。 犹如水滴落入心田。 “阿弥陀佛。” 一声清唱,如同镇龙之石落下,所有神通力仿佛是感受到了惧怕,纷纷在了因住持身前消弭。 佛顶金轮一字咒! 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神通! 此咒出自《一字顶轮王经》,拥有消除业障,破除魔障的作用。 传闻佛陀曾以此咒降伏八部众神,摧毁一切恶咒,乃是佛门护身咒术神通中一等一的存在。 领悟这门神通不奇怪,历代佛门高僧也有不少领悟了此咒的。 真正让首座们震惊的是,此时了因住持施展的神通威力明显与方才有了巨大的变化。 刚刚借千手佛陀之相施展的神通单独拎出来都要比众位首座弱一些,乃是用数量取胜。 而如今仅仅靠一门神通,居然就挡下了所有首座的联手进攻。 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代表着,了因住持在境界上已经完全凌驾在几位首座之上。 观星首座眉目深深皱起,心中缓缓浮现四个大字。 半步登天! 了因住持居然在短短一天之内从对武道一窍不通,一口气攀上了武道绝巅,如今又是超越众位首座,达到半步登天的境界。 看似只有一个境界,不,半个境界的差距。 可这半步的跨出,却足够在武力上碾压众人成为梵音寺当之无愧的第一。 一旁自视甚高的降魔首座此时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天下攀登武道之山者如同恒河沙粒,能登临绝巅者乃是凤毛麟角。 可即便是登临绝巅,依旧只是在争渡罢了,每一个绝巅强者都是憋着一股劲企图能够登天而去。 登天,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梵音寺几位首座在绝巅多年如何不知晓登天之难? 仅仅一门绝巅神通就卡住了无数人,持戒首座多年领悟“六识通”,如今不也才只是领悟了其中三识罢了。 又有多少绝巅强者连神通都不曾领悟的。 人间武夫千千万,多少人才能出一个绝巅,又有多少绝巅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半步登天? 了因住持嘴角含笑,此时的他经过丹田净垢尊者舍利的洗礼,在佛法之上又有领悟。 原本因为修炼《血肉白骨观》而滋生的暴戾情绪被逐渐抚平。 芥子纳须弥,万象融心境。 人只有到了更高的层次,才会发觉之前自己所追求的有多么可笑。 “阿弥陀佛。” 了因主持单手托掌,另一只手收在胸前,又是猛然推出。 一个金光闪闪的“卍”字手印飞出,迎风就涨,瞬间就充斥在了整个囚佛洞中。 呼呼。 普普通通的一掌,不是所知的任何神通。 可这旋转的“卍”字印却给了众多首座屹今为止最大的压力。 持戒首座首当其冲,身体化作残影运起神足通,一脚踏在“卍”字手印之上。 砰! 没有任何反转,持戒首座整个人便是倒飞了出去,“卍”字手印继续飞驰。 所有首座纷纷使出神通,可却在这手印一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摧枯拉朽得被推平。 最后还是观星首座拼着十二因缘剑都碎裂,这才将这道攻势彻底瓦解。 而这,仅仅只是了因住持普普通通的一掌。 所有首座近乎绝望得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了因住持,瞳孔紧缩。 “众位师侄,请赴极乐。” 一声温柔如呢喃的话从了因嘴里蹦出。 又是一掌“卍”字手印出现。 然而此时的首座们却已经没了一战之力。 我要死了么?…… 梵音寺……完了…… 一个个念头在众位首座脑海里涌现。 面对生死,纵然是绝巅强者,都不能平静以对。 “师尊!” “师傅!” 一直在旁观战的几位佛子此时纷纷下场,同时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招式。 几尊佛陀幻像出现在这些佛子身后,严阵以待得看着飞驰而来的“卍”字手印。 “你们疯了?!” “快走!” “了因!不可!” 然而一众佛子既然敢站出来,自然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结局。 天机佛子咧着大牙:“糟老头,这么出风头的事,小爷可不能放着你一个人做呀。” 妙音佛子摸了一把光头:“师尊,这次不听话,您恐怕是没机会打我了。” 菩提佛子唱了一句佛号:“师尊,奈何桥上,徒儿陪您。” 反而是一直以来以刚猛着称的金刚佛子此时依旧站在原地迈不开腿,显然是怕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不修武道的莲华佛子。 看着几位佛子,了因面色如常,轻声道:“倒是让老衲看了一出少年风流,可少年意气,什么都改变不了……” 金色“卍”字印继续飞驰,瞬间就来到了几位佛子身前。 几尊佛陀幻像在巨大手印面前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便被摧毁,连带着几位佛子也都是吐血倒飞而出。 终究还是几位首座拼死一搏,使出浑身解数,才再次将这手印抵消。 了因住持脸上看不出喜怒,轻飘飘得正准备拍出第三掌。 如同圆月的刀光划破空气斩向了因,却被其身周的佛光挡下。 “哈哈哈,少年意气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是因为,这少年意气,还不够高!”清明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两方中间,手中却邪架在肩膀上,放肆笑道。 面对这个破了自己几十年苦修才得来澄澈佛心的年轻人,了因住持面色不改,眼中却是杀机毕露。 “仅仅靠着外力提上来的绝巅境界,年轻人,你这是自寻死路。” 清明从怀里拿出那枚陈玄机赠予的玉佩,当着众人的面将之捏成粉碎,这才缓缓开口。 “好好的佛法放着不修炼,非要修行什么邪术魔功,老秃驴,我看你才是真的有取死之道!” 第408章 佛不能助我 随着玉佩被捏碎化作粉末缓缓从指间滑落。 在场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个满嘴狂言的年轻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就连了因住持前进的脚步都是忍不住顿了一顿。 眼前这个少年看似大大咧咧,脑子缺根筋,事实上却不至于真的一点后果都不考虑。 就像是在全寺僧众齐聚大雄宝殿的时候来劫灵药,虽然很蠢,可这少年掌握一门可以将武道境界临时提升到绝巅的秘术。 能在这等年纪拥有绝巅实力,哪怕只是临时的,谁的心气不会高? 谁还能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修炼了多年问心禅的了因,自以为将清明的心理脉络揣测得明白。 可他不知道的是,清明这绝巅的实力并非来源于什么秘法,而是身后“却邪”的加持。 但“却邪”是否会给予力量,这件事情清明在事前是不会知道的。 也就是说,了因住持以问心禅对清明心理脉络的推测,从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以此来推测清明后面的行为,只会是越来越错。 愣头青的世界,从来不能用常理揣度。 了因住持犹疑得看着清明,自这小子捏碎那枚玉佩之后已经过了小半刻钟。 风轻云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以之前的问心禅脉络推测,这小子既然敢站出来,除了临时提高武道境界的秘法之外定然还有其他后手,而不是以此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了因心中疑惑。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这小子真的没有后手? 换了梵音寺内任何一人,便是等上一天也无妨,修炼问心禅多年,了因对自己当然有绝对的自信。 只是眼前这小子毕竟有过一次“前科”,所以了因心中才多了一丝怀疑。 但问心禅问心禅,修炼到高深处便是见微知着,能在短时间内就彻底抓住一个人的心理脉络,以此构建因果观,之后此人便是武道再如何登高,也终究逃不过掌心。 了因自问修炼的禅功距离登天都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可能连一个少年的心理脉络都不能彻底抓住? 此时若是出手,便是反驳之前已经掌握的清明心理脉络,那佛心裂缝会更深,可若是这样无端等下去,只怕会徒生变故。 正当了因住持左右为难的时候。 清明心中早已经开始骂娘了,这魔尊是一点都不靠谱啊!还说什么只要捏碎了玉佩就能马上赶到。 这山路便是二流高手全力之下也就半刻钟的脚程,堂堂魔尊居然半刻钟都没见人影。 完了完了,这要落到这妖僧手里,那还不被抽筋扒皮啊! 鬓角一滴冷汗嘀嗒一声落下。 在场众人都是实力不俗的武道强者,又是完全安静的环境,汗水在地上溅开的声音尤为明显。 瞬间所有人脸上表情都怪异起来。 倒在地上的天机佛子更是脱口而出:“大哥,玩呢?” 要不是一边的妙音佛子拉扯了一下天机的袖子,恐怕这小子都已经开始爆粗口了。 了因视线在地上的汗珠上停了一息,旋即身上的气势便是猛然飙升。 “你,在耍我?!” 汹涌的气势瞬间冲破囚佛洞,直冲云端,更是如同惊涛骇浪般朝着清明袭来。 清明挥动却邪,讪讪笑道:“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了因住持平静的脸瞬间变得狰狞,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也被疯狂的暴戾所取代。 “杀!” 骨刺自脊背上噗嗤噗嗤得钻了出来,转瞬之间,了因住持就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了白色骨刺的怪物。 清明见状忍不住调侃道:“蜘蛛变完了,现在变刺猬啦?” 砰! 脚掌在地面上狠狠一跺,轰隆隆的巨响响彻在囚佛洞中,这被无数佛门高僧佛法加持的洞穴在这一脚之下居然就险些坍塌。 巨大的压力之下,清明只觉得身体都重了几倍,但嘴上依旧是不服输,挥动却邪也是冲了上去:“都说江湖是个大磨盘,越是锋利的石头越是容易被掰断。” “秃驴你身上刺多扎手,小爷这就教你怎么圆润做人!” 锋利的刀光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线条。 绝巅的实力再现,不知为何,今天的却邪尤为乖巧听话,强大的精气源源不断得灌入清明的身体里。 咔咔咔! 锋利的刀芒面对那狰狞的骨刺没有丝毫退让,瞬间斩断之后猛地劈在了了因住持的拳头上。 了因住持此时身上透明的肌肤因为般若莲华净世阵的消散已经慢慢恢复如常,但依稀还能看清胸口心脏上的裂痕,更长了几分。 轰! 没有丝毫意外的,清明的身体倒飞出去。 几位首座联手在了因住持手上都撑不了几招,更不要说仅仅只是临时登上绝巅的清明了。 在了因住持含怒出手之下,清明一口鲜血狂喷,浑身筋骨都差点散架。 “他娘的,这刺猬不服管教。” 清明口中还吐着鲜血,嘴上依旧没个守门的。 “逞口舌之利只会让你死得更痛苦。” 了因住持飞身而来,之前被清明斩断的骨刺又重新冒出头来。 清明嘴角含笑,瞳孔之中金光璀璨:“老秃驴,一把年纪了,就算长几根刺,头发也是长不出来了!” 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拥有绝巅实力的清明,对于破妄金瞳的神异也是自然在心中涌现。 璀璨金光大盛,每个人头顶之上仿佛亮起了一根根烛火。 而了因住持头顶的烛火却是如同冲天的光柱,与天地相连。 “给我灭!” 清明咬牙,怒吼之下,无形的力量化作手掌,就要掐灭了因住持头顶光焰。 那冲天的光柱暗淡了一瞬,又重新恢复。 只见了因住持双目之中琉璃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正是从神农首座身上夺取的净琉璃天眼。 狰狞恐怖的形象充斥着莽荒的气息,一双琉璃色瞳孔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手段用完了?那就死吧!” 冰冷的声音再没有方才的如沐春风,更多的是来自九幽的森然。 佛光收敛,漆黑的魔气自了因住持身上滚滚涌出,笼罩在几位首座佛子以及清明的身上。 “待到消化了你们的血肉,老衲便会入洞潜修,不出两年,便能以《血肉白骨观》登天。” “既然佛不能助我,那便请魔来助。” 阴森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囚佛洞中。 而就在此时,那漆黑的魔气突然一震,旋即便是朝着洞外涌了出去,不,不像是涌出去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出去。 “既然大师有事相求,那本尊可就来了。” 魔气消散,一个身着骚包粉色长袍的俊秀老人站在洞口,手里还抓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僧。 第409章 用不着算计 滚滚魔气如同见到天敌,尽数被粉袍老人吸进了身体里。 了因住持猛然转头,满脸警惕得看着来人,大喝道:“你是何人?!敢擅闯梵音寺?!” 粉袍老人一把将手里奄奄一息的老和尚甩开,拍了拍手,咧嘴笑道:“居然问本尊是何人?” 说着,粉袍老人一步迈出,比方才还要漆黑的魔气以更狂猛的姿态倾泻而出。 下一瞬间,粉袍老人就出现在了因住持的面前,轻笑道:“魔门之尊,陈玄机。” 了因住持瞳孔骤缩,既是因为魔尊陈玄机的名号,也是因为对方这一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端倪的速度。 迅速拉开身位,了因住持眼神在一边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和尚身上瞥了一眼。 这老和尚了因住持熟悉的很,正是师尊净垢尊者的师弟净尘尊者,在净垢尊者入了囚佛洞之后,这位僧人就是梵音寺背后最大的底牌。 一位早就登临绝巅几十年的老牌佛门强者,在之前了因住持甚至怀疑此人距离登天也不远了。 为了此人,了因住持还特意留了一个后手——由八名金身坐化之后的头盖骨所构成的八部降魔阵。 此阵杀伐之力弱些,但困敌之能在梵音寺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要能将此人困住几载时间,等自己计划大成武道登天,那这老僧就算是再如何高深莫测,也只能沦为口粮。 可惜从了因暴露自己之后,净尘尊者就没出现,这也让一番谋划落了空。 陈玄机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了倒在地上身上满是鲜血的清明,顿时脸上急切道:“清明小兄弟!你怎么受重伤了?快告诉老哥,哥哥一定帮你出头!” 清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您,我怎么受重伤您还不知道么?再晚来一步,你只能去阎王爷面前给我出头了!” 陈玄机讪讪笑了一下:“都怪那秃驴太粘人了,如果不是怕伤及无辜,本尊早就上来了。” “你也不想本尊为了救你一人,害了这佛城无辜的百姓不是?” 清明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就你有道理。” 边上的几名首座还有佛子见到清明和陈玄机聊得热络,也不敢吭声,心里却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少年,居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的还有底牌? 看他的样子,和魔尊还挺熟? 几名佛子看着清明的眼神开始出现警惕。 这人和魔尊走得这么近,大概率也是魔门余孽! 只有天机佛子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开始出现星星:“大哥,你真的是我大哥!刚刚是小弟言辞不当,还在心里骂你来着,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刚刚拉了一下天机佛子的妙音翻了个白眼,心中不禁吐槽:你小子刚刚果然骂人了啊!你就是骂了也别说出来啊蠢驴! 天机佛子可不理会他人,转头对着陈玄机谄媚道:“魔尊大人,贫僧梵音寺观星楼佛子天机,您可以叫我小机.......小天。” “您看看,魔门还收人不?贫僧武道天赋异禀,早就受够了梵音寺里的戒律清规,听说跟着魔门混可以强抢名女,无恶不作,您看看小的行不?” 陈玄机眼神被这自来熟吸引,也是眯着眼睛笑道:“小和尚觉悟很高啊,可以啊,本尊这里有一本《天魔惑心大法》,就送给你修炼了!将来魔门的兴衰,就在你们小辈身上了!” 天机佛子面色大喜,正要点头,却被观星首座一巴掌拍在脑壳上。 “没出息的东西!别给老夫丢脸!滚一边去!” 清明可是见过陈玄机钓鱼执法的,看着还在跃跃欲试的天机佛子,心中轻叹道:真跟了魔尊混,你小子就知道魔门作风到底有多么正派了。 魔尊有些可惜得瞥了一眼天机佛子,这才对着清明道:“怎么样,这些秃驴有没有救清欢?” 清明指着了因住持道:“事情有点复杂,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我慢慢和你说。” 陈玄机骨子里也是个爽快人,果断转过头,开始正视了因住持。 了因住持也一直在打量着陈玄机,此人刚刚露的那一手已经证明了此人绝不简单,而且能将净尘尊者打成奄奄一息,也足够证明此人的强大。 只不过了因心里倒也不慌,且不论自身实力如今半步登天,和净尘尊者打起来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 更何况还有早早就为了净尘尊者所设下的“八部降魔阵”作为后手。 这一战,自己没有输的可能。 了因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身上的骨刺密密麻麻伸出,那坚硬的骨刺在了因的手中就像是柔软的泥巴,不断交缠,最后化作了一根白骨禅杖。 禅杖之上荡漾出清澈的佛光,给人如沐春风的力量。 白骨,佛光。 这两件事物同时出现在一件物品上时,显得无比诡异。 短短半刻钟时间,了因住持的实力居然又有提升。 “魔门余孽还敢擅闯梵音寺,准备好受死了么?” 陈玄机抬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势逸散,看过去就像是一个普通老头。 “佛不佛,魔不魔的,还真丑啊.......” 随口嘲讽了一句,陈玄机抬脚朝着了因住持走了过去。 铮! 刀剑鸣叫之声响起,一枚笼罩着璀璨佛光的骨刺朝着陈玄机爆射而去。 陈玄机看都没看,随手一挥,居然就是准确得拍在骨刺之上,将之炸成了漫天白色粉末。 了因住持面色不改,白骨禅杖接连挥动,一道道骨刺化作漫天雨点,纷纷扬扬落下。 陈玄机双手快如闪电,还看不清他是如何动手,就是看到一根根骨刺在他身前接连爆裂。 就这样,陈玄机一边慢悠悠朝着了因住持靠近,同时还将双手舞得密不透风,任由那骨刺铺天盖地,愣是伤不到他分毫。 待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时,了因住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魔尊又如何,终究是逃不过老衲的算计。” 哗! 只听到一声闷响,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插在地里的住持禅杖光华大盛。 一个个金色梵文围绕着陈玄机亮起。 这了因住持藏了多年的八部降魔大阵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威势。 然而这金色梵文组成的华光还在逐渐绽放之时,一只手臂猛然破开阵法抓住了了因住持的脖子。 “杀你一个老秃驴,本尊还用得着算计?” 第410章 舍利心湖 “怎么,怎么可能?!” 了因住持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巨力还有窒息感,满脸不敢置信。 自己如今可是半步登天的强者,就连六位绝巅强者联手都被自己一招击溃! 那八部降魔镇,乃是梵音寺中困阵之首,即便是半步登天也能困住一年半载的功夫,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突破?! 陈玄机眼中闪烁凶芒:“老秃驴,准备好受死了么?” 了因住持在这一刻眼中终于闪现一抹慌乱,这么多年梵音寺的所有一切都在他谋算之中,哪怕今日来因为清明的出现多了许多变数,可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是陈玄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对梵音寺的掌控,一个陌生的,心思捉摸不定的无敌强者。 “等,等等!你不是魔尊么?如今我也是魔,我们一起带着魔门重回巅峰!”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番话找到了救命稻草,了因住持连忙继续道:“对对!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日我们一起拿下梵音寺,魔门重兴,指日可待!” “魔道大兴,你就是天下之主,天下之尊.......” 咔擦。 陈玄机手指微微用力,将了因住持的脖颈捏碎,这才缓缓说道:“佛门秃驴,还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了因住持的头颅无力得歪向一边,身上如同刺猬般的骨刺失去了力量的支持也是化作骨粉飘散。 在场所有首座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这,那个怎么都打不死,后手层出不穷的了因住持,就这么被轻易得杀了? 就这么简单? 老实蹲在观星首座身边的天机佛子见状,眼珠星光熠熠,看着陈玄机眼神里满是尊敬和崇拜。 无敌,霸道! 这才是自己向往和憧憬的绝世高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了因住持丹田净垢尊者的舍利开始释放微弱的佛光,了因住持的头颅仿佛有了力量支撑,重新抬了起来。 睁开眼睛的了因住持第一时间挣开了陈玄机的手臂,飞速后退。 一直到两人拉开了数十丈距离,了因住持这才心有余悸得望着陈玄机,刚刚那完全无可匹敌的力量在他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 “你是魔道之尊,我所修的《血肉白骨观》虽然脱胎于佛法,可也算是魔的一种,我们是一伙的!我统领梵音寺之后,就再也没人可以阻止魔门了!” “我们可以先从北国开始,等将北国江湖收入囊中,我们再侵吞南朝,届时你一统江湖,就是两国官府也奈何你不得!” 陈玄机消失,瞬间出现在了因住持身前。 “本尊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将魔门捣鼓成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居然想要复兴魔门?” “你有取死之道!” 陈玄机反手一个大耳光甩了过去。 巨大的力道将了因住持的脑袋转了十几圈,脖子上的皮肉都拧成了一根麻花。 没过多久,了因住持又是在舍利的佛光之下恢复,这次他没再多言,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是化作离弦之箭,朝着囚佛洞外飞驰而去。 清明见状连忙道:“陈大哥!这秃驴阴险得很,绝对不能放过他!” 陈玄机冷哼一声道:“还没一个魔头能在本尊面前逃出生天!” 说罢,陈玄机身体拉出一条长长的幻影,顷刻间便是追上了因住持。 了因住持面色不甘道:“为什么!同修魔道,你既是魔尊,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陈玄机眼神微微眯起来:“当年我和他名动江湖,外人都说,天下武道若有一担,我和他共分八斗,剩下两斗,才由天下人分匀。” “如今他修佛,我修魔,那天下魔道,自然由我陈玄机一人取之。” 魔气滚滚,瞬间将了因住持包裹,等到魔气散去,了因住持已经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脸上还有着死前的惊恐。 看着了因住持丹田处再次散发微光,陈玄机冷哼一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噗嗤。 单手刺破了因皮囊,腹部净垢尊者的舍利缓缓漂浮而出。 直到这时候,了因的那具身体才像是真正失去了生命力,变得灰白。 正当陈玄机想要抓住这颗舍利的时候,这颗舍利居然是主动靠了上去,微弱的佛光忽明忽灭就像一只硕大的萤火虫。 “陈玄机。” 一声宏大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钻入耳朵。 陈玄机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已经出现在了一汪如同镜面的湖水之上。 环顾四周,只有一间破旧的古寺矗立在湖水中央。 “这是......心湖?” 陈玄机有些不敢相信得看着眼前一幕,随着武道修为登堂入室之后,每个人都能内视己身,于识海之中遨游,于心湖之中搭建属于自己的天地。 然而一般人的心湖天地都是自己的心中坚守,或是童年居住过的宅院,或是与某个人擦肩而过的花园,一般也就一个宅院大小。 但像是现在这般,广阔无垠的心湖,陈玄机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这心湖之中,除了一间古寺,什么都没有,可以想象这座心湖的主人究竟是如何无欲无求之人。 吱呀。 寺门打开。 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和尚从里面缓缓走出,对着陈玄机微微躬身:“陈施主。” 陈玄机疑惑道:“我们见过面?” 年轻和尚轻轻摇头:“贫僧净垢,与施主还是第一次见面。” 陈玄机闻言当即对着年轻和尚躬身道:“大师。” 年轻和尚突然消失,又从寺中走出一个中年和尚,样貌与年轻和尚一般无二。 “施主,我的时间不多,就与你长话短说。” 陈玄机点了点没有打断,纵然对佛门没有什么好感,但净垢尊者作为李清欢的师尊,又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陈玄机自然还是抱有一些尊敬。 中年和尚双手合十道:“当年清欢入我梵音寺,我便已经看出,他心境不稳,念头不通,恐怕将来会有所偏执,恐会造下不少杀孽,但我依旧为他剃度,将他收为关门弟子,并赐法号了缘。” “其一,他本性纯良,遇人遇事都愿讲三分道理,乃是自有佛心之人,只要去除心魔,将来我佛门或许还能再出一尊佛陀。” “其二,他为人重情重义,一旦心中认定,并无惧舍身取义,若吾等以诚相待,将来吾坐化之后,他必然也会投桃报李,为梵音寺延续香火。” “其三,我徒了因心有登天之志,只可惜胸中恶念无端生出,吾若不在,将来势必酿成大祸,有了缘为镜,可为他平心正念,不至于将路走歪。” “吾自知收徒一事不该有这些势利念头,但吾等修佛,本就是为斩三千烦恼丝,若已是圣人,又何须修佛。” “将了缘收下,是吾种下的因,将来若不能如吾所想,未能去除了缘心魔,诸般因果,吾自一力受之。” 第411章 哪个是了因 心湖之中,中年的净垢尊者看着陈玄机继续说道。 “了缘入寺之后,吾便发现他之偏执根深蒂固,心中除魔执念都已成心魔,而在这除魔执念下面,似乎还有着更深的东西。” “但那更深的东西究竟为何,吾不知,了缘自己亦不知。” “直到当年看到陈施主之后,我才了然。” “当初陈施主偷偷摸摸来到梵音寺时,净尘见施主修炼的乃是魔功,本想直接打杀了你,后贫僧见你未曾为恶,便想看看陈施主究竟意欲为何。” “之后陈施主所行之事让我与净尘刮目相看,身处淤泥阴沟却能心向光明,虽修炼魔功,但比起我等,却更有佛心。” “只可惜我等一直在梵音寺中深居简出,也不曾知道施主在江湖上的名讳,后来还是通过红袖招买了一些情报,这才得知施主与了缘之间的关系。” 净垢尊者眯着眼睛看了陈玄机一眼,轻声道: “想必在了缘入寺之前,陈施主曾为他服下了蒙蔽记忆的灵物吧?” 此时在心湖空间之内,陈玄机也不打算为这件陈年旧事隐瞒,坦然承认道:“没错,当年清欢执意要查清真相。” “但那罪孽乃是我家族之人造成,哪怕是魔门余孽以秘术控制,但终究是我家人下的手,我为了家族长辈能够安然归去,迫不得已修炼魔功将那罪孽皆拢于自身。” “此事,清欢他即便是查清了,也只是徒增痛苦罢了,所以我去无忧山求来“忘忧”喂其饮下,便是想让他忘记此事。” 说到这里,陈玄机苦笑道:“本以为饮下“忘忧”之后,我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可以一劳永逸,他也可以继续做他的江湖逍遥侠客......” 净垢尊者插嘴道:“想不到,他在将施主你忘却之后,心中偏执寻不到根脚,便只能将除魔一事挂在心头,不成想却成了心魔.......” 陈玄机沉默,李清欢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责任,也是自己不想看到的,只是李清欢常住梵音寺中,自己又是魔门余孽...... 当年武道修为不够不能登山,之后武道修为够了,但李清欢也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棒和尚。 就像是命运跟他们两个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然而就在陈玄机陷入回忆的时候,那中年的净垢尊者悄然化作泡沫消失。 古老而破旧的寺庙的门第三次打开,一个眉毛花白的老和尚从里面走了出来。 “如今这不过我死前一缕残念,留存于舍利之中,想着若是了缘进来,吾便安心去也,以最后绵薄之力去除他之心魔,同时也可以抚平多年来他除魔的暗伤。” “若是了因进来,我同样去除他之妄念,这小子若不为登天之欲所扰,仅凭问心禅也有五六成机会一步登天,他若登天,将了缘交给他,吾也放心。” 年老的净垢尊者说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这天地大劫,终究是来得迟了一些,否则以吾之残躯,或许还能为天下再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净垢尊者将眼神落在了陈玄机身上:“没想到进来这里的不是了因,也不是了缘,而是陈施主,着实超乎老僧的预料。” 陈玄机撇了撇嘴:“我也没想进来,不是你拉我进来的么.......” 净垢尊者没有接话,轻声道:“老僧知晓陈施主本性与了缘一般,虽练魔功,但亦是良善之辈,心怀苍生。” “这枚舍利乃是老衲毕生潜修佛法所留,便赠予施主,还请将来天地大劫之时,施主能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说着,老和尚的身躯下半身便开始消散。 “凭此舍利残存之力,犹如老衲亲临,全力出手一次,然却无杀伐之力,用作救治之上可生死人肉白骨。” “若是用在佛门修士身上,有精进修为,精深佛法的功效......其余诸多效用就需要陈施主自己钻研了。” 到了此时,净垢尊者已经只剩下一个头颅悬浮在空中。 “将来的天下,就交给你们这些晚辈了......” 陈玄机对着净垢尊者逐渐消散的身体深深鞠了一躬,满经敬意道: “恭送净垢尊者。” 其实陈玄机心里明白,这老和尚将舍利赠送给自己,其实也是知道自己拿之无用,最后一定会到了李清欢的手上,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但也依旧不影响这和尚由乱世之中降世,一生都在为建造一个美好世界奔波,纵然是临死之前,还对天下百姓念念不忘的伟大。 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有一些小私心,也是瑕不掩瑜。 至于净垢尊者口中所说的天地大劫,陈玄机自登天之后便与天地多了一丝联系,对于天地之间的灾祸有了一些预感,就比如何处有大旱,何处有洪涝等等。 而在北国边关还要北部的地区,一直都给陈玄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虽然偶有听说,在那里有着无数义士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守护这方天地的安宁。 但为了寻找血煞老祖以报血仇,陈玄机还一直没机会去北国边关的极北之地看看。 那里,应该就是净垢尊者所谓的天地大劫了吧。 此时,净垢尊者的身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老和尚的眼中带着丝丝慈祥的笑意,以及对这方天地的不舍,悄然闭眼。 “了缘有你帮助我很放心,可了因.......唉,希望陈施主念在老僧几分薄面,将来若是为敌,还请高抬贵手,留他一条性命。” 待到净垢尊者彻底消失,这心湖空间也开始崩塌,最后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记,没入陈玄机眉心。 囚佛洞中,陈玄机睁开眼睛,收下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舍利子,转头对着众位首座道:“哪个是了因?” 所有人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清明指了指陈玄机脚边躺着的尸体轻声道:“那个,陈老哥,刚刚你弄死的,就是了因。” 陈玄机闻言一愣,不禁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第412章 战后 囚佛洞风波过去,众位首座在知晓了陈玄机的来意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之中依旧充满了警惕。 一个武道登天的强者,还是魔门之人,若发狂在寺中杀人,如今梵音寺里没有一个人挡得住,即便是几位首座联手,估计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扇的。 就连将几名首座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了因住持在此人手里也撑不下一招。 他们也不敢盲目招惹。 然而陈玄机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拉着清明就是朝着后山神农榭走了过去。 一路上,清明也将这些时日在梵音寺的遭遇说了一遍。 在知晓了所有事情之后,陈玄机沉默不语,他早知道梵音寺内没有外人想象得那样圣洁,可却也没想到居然会乱到如此程度。 以两人的脚程,很快便抵达了神农榭,唐笑笑一脸雀跃得迎了上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陈玄机身上打量了几眼。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长袍的老头,确实很吸引人注意。 当初清明背着唐笑笑从“归去来”集市再到孝夫村,一直到如今梵音寺,唐笑笑都是昏迷状态,所以陈玄机陪了那么长一段路,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老头罢了。 清明仔细看了几眼唐笑笑,这小姑娘的脸色此时已经恢复了红润,就像是一个瓷娃娃,粉里透红的。 陈玄机这个老不羞的,对着两人调侃似的吹了口口哨,就是朝着一棒和尚所在的屋子走了进去。 唐笑笑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瞥了一眼清明,便就转头躲进了房间里。 还没等清明说话,房门便是被重重关上,传来重重的啪嗒声。 碰了一鼻子灰的清明没好气得瞥了一眼陈玄机的背影。 一时之间神农榭之中安安静静,只有唐笑笑房间里还不时会传来少女兴奋的打滚,还有窃喜的笑声。 见唐笑笑这么有精神,清明也算是放心了。 虽然心中一直都被当初藏剑峰上的那明媚倩影塞满,但这一路从烂柯镇走到梵音寺,算是纵跨了整个北国,唐笑笑作为好友与同伴,在清明心中也有不小的份量。 此时的神农榭空无一人,灵药佛子和神农首座因为被了因住持吸收了精元,山上又只有这两个医师,所以这两人也就被送到了山下佛城之中救治。 倒是有了难得清静的时间。 或许此刻这时不时传来梵音还有钟声的梵音寺,才是这座数百年古老传承真正的模样。 稍微放空了一阵之后,清明就是来到了一棒和尚的房间里。 此时正碰到陈玄机将净垢尊者舍利子放在一棒和尚身边。 一接触一棒和尚的身体,那硕大的舍利子就开始散发出迷迷蒙蒙的佛光。 陈玄机握着一棒和尚的手臂探查了一下身体的情况,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样?” 清明问道。 陈玄机笑道:“只要这舍利一直在他身边,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清明点了点头,虽然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好在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 陈玄机转头对着清明略微躬身,拱手作揖道:“此事还是多谢清明小兄弟帮忙,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清明眯着眼睛道:“那就麻烦陈老哥,给小弟拿个千八百两的,小弟还要继续北行,正愁没有盘缠呢。” 陈玄机咳嗽了两声:“这个,这个老弟确实是有点为难老哥了.......” 清明疑惑道:“堂堂魔尊,一些黄白俗物都拿不出来啊?” 陈玄机负手在后,一副高人做派,望着天边的流云道:“若是整日忧心这些世俗之物,我辈侠客又如何能真正做到不被世俗规则约束,又谈何行侠仗义?” 清明哦了一声道:“也是,要不然也不用到一个只有萍水相逢的小辈那里骗烤兔子吃了。” 陈玄机脸上一抽抽,随手从怀里抽出一本典籍扔在桌上。 “本尊这里有一本绝世秘籍,可一路修到绝巅,就赠予你吧。” 说完,陈玄机也不管清明有没有回答,就飞也似得跑出了房间。 清明翻了个白眼,看着桌上的《血魔养元经》,狠狠得呸了一口:“又想骗我练魔功!”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身影急匆匆得跑了进来。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你在哪里?!快带我走吧!” 来人正是天机佛子。 天机佛子视线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旋即便对清明问道:“魔尊大人呢?” 清明指了指屋外:“刚跑出去了。” 天机佛子一溜烟便是顺着清明指的方向跑了出去。 还没等清明转头,观星首座也是飘然而至。 “天机那个混小子呢?” 开口就是满含怒意,连装都不装了。 清明又是对着门外一指:“刚跑出去了。” 观星首座冷哼一声,拂袖就是朝着门外飞去,速度都比得上和了因住持交战那时候了。 估计是真的怕自己的得意门生给陈玄机给拐跑了。 ...... 转眼就是三天时间过去,一棒和尚的状态彻底稳定了下来,估摸着两三天内就能醒过来,陈玄机怕一棒和尚醒过来就对他打生打死的,也就早早离去。 如今梵音寺元气大伤,陈玄机在山上,这些首座连睡都睡不好,离开之后还是让众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至于天机佛子,自然是被观星首座逮住了之后关了禁闭,估计想要出来怕是得很久之后了。 灵药佛子和神农首座那边也是传来了好消息,两个人性命无虞,就是灵药佛子因为修炼《血肉菩萨》所带来的气血被了因住持吸收,他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神农首座则是双目失明,元气大伤,但一身修为算是保住了,只要修养个一年半载,估计也能恢复原来的实力。 出了了因住持这样的事,众多首座坐下来一合计,最后还是决定彻底斩断梵音寺与山下佛城的关系,让山上的僧人重回清规戒律,晨钟暮鼓的生活。 降魔殿甚至直接废除了金刚佛子,并声称降魔殿往后再不立佛子。 清明想着或许是当初在众位佛子挺身而出面对了因住持的时候,金刚佛子作为唯二待着没出手的佛子,让降魔首座看清了一些东西。 倒是最没有佛子模样的天机佛子还保住了佛子之位。 如此一来,无相佛子闭眼禅被破,金刚佛子和灵药佛子被废,莲华佛子在寺中威望不足,似乎下一任的住持就会落在菩提与天机两位佛子身上。 只不过距离佛门下一次大辩还要一些时日,住持之位空悬,几位首座只得请出净尘尊者暂代住持之位,一直到新的住持决出。 就在梵音寺有条不紊得进入改革的时候,清明悄悄收拾好了行囊和唐笑笑踏上了前往北国边关之路...... 第413章 龙虎关 北国龙虎关,在当年大周立国之初便已经屹立在北地,乃是人族首次在这块苦寒之地留下自己的痕迹,也是人族在极北之地钉下的一根强有力的钉子。 只要此关尚在,极北妖邪便永远无法入侵人族领地,是北国在北边树立的一道防线,也是整个人族最坚实最为厚重的一道关卡。 和平年代曾有无数诗人游历到此,留下脍炙人口的诗词,这些诗词也被单独分类,称为边关诗词。 北国民间一直都有,“此生不入龙虎关,何敢称志报家国”的谚语,言下之意便是北国子民若是想要报效家国,那必须得来一趟龙虎关。 在这样的和平年间,龙虎关也是唯一一座经常发生战事的军事要塞。 这一座小小的关卡,积累了无数的历史底蕴,大周开国皇帝魏开当年于凤北楼和大周帝后分别,便是来了此处,也是这座关隘第一位守城之将。 之后裂国之战在大周腹地爆发,妖族倾巢出动,主要战场便是在龙虎关外。 若雍州是分裂南朝北国的一道三八线,那龙虎关便是将人族以及妖族分隔的三八线。 接近三百年的时间,这座雄关诞生了无数名垂青史的将领,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谱写了人族血与泪的史诗。 清明和唐笑笑两人自梵音寺出发,不过半月时间便已到了龙虎关的关口。 雄伟关隘就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坐落在两座高耸的山间,隔绝了天地。 充满了历史韵味的城砖色彩斑驳,有的新有的旧,刀劈斧凿的痕迹几乎充斥在那一寸城墙之下。 手掌抚摸上去,肃杀的气息仿佛能将人带回到那个充满了刀兵的时代。 城门之外,每隔几丈距离便有一座了望塔,几个守城的士卒腰背挺直得站立其上,和清明之前在其他城池见到懒洋洋的城防军截然不同。 这里的士卒,每一个都是精兵,都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铁血雄军! 同样作为北国雍州防线的牧童关与此关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是同样的配置守牧童关,恐怕就算是南朝军伍倾巢出动,恐怕也难打下。 由此可见,北国真正重视的敌人,从来不是南朝,而是在这龙虎雄关之外的异族。 清明带着唐笑笑走到关门口,不同于其他城池门口络绎不绝的长队,龙虎雄关外只有零星几人正在等候查阅。 而且这些人每个身后都是跟着装满货物的马车,显然运送军需物资入城的。 如此一来,清明和唐笑笑两人倒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士卒们就将视线移到了清明和唐笑笑身上。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龙虎关?!” 一个身披甲胄,明显是士卒头子的对着清明两人呵斥道。 清明面露难色,这一路从南朝走到边关,都是因为当初师傅李程的一封书信,哪来什么别的原因。 唐笑笑这骄蛮的小公主哪里听得他人呵斥,跳出来便是大声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们招你惹你了?!” 士卒警惕得看着清明两人,似乎也觉得方才态度有些不好,稍稍缓和了一下,但依旧严肃道:“正值战时,龙虎关不接待闲杂人等!” 唐笑笑脾气也是上来了:“闲杂人等?!你说谁闲杂人等呢?!”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清明连忙上前解释道:“误会误会,大哥,我遵从师命来到此处,师傅只说在此处等我......” 士卒瞥了一眼清明,轻声道:“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清明轻声道:“李程。” 话音落下,所有士卒都是目光异样得瞥了清明一眼。 唐笑笑也是跳了出来,大声道:“我乃杏花谷谷主的女儿唐笑笑,唐夜雨是我爷爷!识相的就赶紧给本小姐让开!” 清明拉扯了一下唐笑笑,自从这小妮子病好之后,精神头特别好,颇有刚认识时那股刁蛮劲。 听到了唐笑笑的话之后,所有士卒看向清明的眼神更加怪异,甚至还多了一丝玩味,看得清明浑身不自在。 最后还是那士卒头子挥了挥手道:“好了,既然是你师傅叫你来的,那就进去吧。” 清明一愣,作为天下把守最为森严的雄关,他搬出李程也只是为了避免唐笑笑和这士卒打起来,没想到人家居然就这么放自己进去了。 见清明没动静,士卒头子又是疑惑道:“还不进去?” “啊?” “哦,好嘞,谢谢大哥,我们这就进去。” 唐笑笑骄傲得挺起胸膛,大摇大摆得就要进关。 而就在此时,从城内走出了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人。 青年人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满了华丽的宝石,显得无比富贵。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青年人身上的衣裳也是有一些金线勾勒纹饰,不论是布匹的质感还是那些巧匠们用心勾勒的图案都能证明此人身份不一般。 清明下意识让开身位,从上街乞讨开始,他就知道要躲着点这些富家子弟,如今习武有成,虽然不惧,可也不想惹上麻烦。 却见这青年直勾勾得朝着清明走了过来。 值守的士卒见到青年眼中满是不屑,但还是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见到这一幕的清明微微皱眉,没想到戒备森严的铁血雄关,居然也有二世祖存在。 这天下所有城池还真是如出一辙。 青年一直走到清明面前,士卒头子躬身道:“殿下。” 殿下?! 清明看着青年的眼中多了一丝好奇,在龙虎关能被士卒称为殿下的也就只有北国皇帝的子嗣了。 这可以说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二世祖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北国皇帝的第几个皇子。 青年反手一个耳光甩在士卒脸上,恶狠狠道:“平日里见到我不下跪也就罢了,今日私自放人入关,你是想死么?!” 士卒头子牙关紧咬,腮帮子都是鼓动了一下,但还是忍气吞声道:“殿下,他是李......”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脸上,打断了士卒头子的话。 “我管他是谁?!” “他有通关文牒么?” 士卒头子低声道:“......没有。” 青年抬腿正准备一脚踹过去,却见眼前一花,旋即便是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清明站在两人中间,揉了揉手腕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士卒头子:“???” 第414章 旧人 士卒头子呆呆看着清明,心中已经开始骂娘。 其他士卒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个是欺负自己老大,却身份尊贵的纨绔,一个是为老大出头,但是却袭击皇子的江湖侠客。 “行刺!有人行刺本殿下你们这些眼瞎的没看见么?!” 倒在地上的皇子指着清明就是大吼起来。 直到这时候,站在一边的士卒们才是纷纷提起兵器朝着清明唐笑笑两人包围过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以刚刚清明展现的速度,真要下狠手,这废物早就没命了,哪里有机会在这呲牙咧嘴。 只是作为军伍之人,他们肩膀上也压着责任,就算心中再不愿也只能照做。 唐笑笑站在清明身边,大喊道:“你们疯了么?没看到清明大哥是在帮你们么?!” 士卒头子满怀歉意对着清明挑了挑眉毛,包围圈形成的速度有意得慢了一些。 然而这充满善意的举动终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清明老神在在一动不动,显然是根本没准备跑。 青年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胆子倒是挺大,不过今天你小子死定了!” “所有人!给本殿下按住他!” 士卒们对视一眼,旋即便是蜂拥而上,纷纷控制住清明的手脚。 清明纹丝不动,任由士卒们施为。 青年信步上前,一脸得意的表情,高声道:“怎么样小子,怕了吧?本殿下赏他几个耳光怎么了?轮到你出头了?” “今天就让你知道这天底下,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说着,青年一拳便是朝着清明身上招呼过去。 嘭。 一声闷响,清明脸上毫无表情。 “呦?还挺硬气,好啊,看你能撑几拳!” 说着,青年拳头就是如同雨点般落在清明的身上,嘭嘭嘭的闷响接连响起。 一直打到青年有些累了,开始大口喘气。 清明这才一抖身子,就像是抖虱子一样,将所有缠在身上的士卒掀飞出去。 士卒头子惊疑不定得望着清明,原本看对方的年纪,能达到一流高手已经是顶天了,可刚刚那一手气劲的运用,显然不是一流高手这么简单。 缓缓将手掌覆在腰间刀柄之上,士卒头子眼里闪烁一抹决然。 倘若对方真的要对皇子下杀手,那自己也只能斩了他! 清明一步一步朝着青年走去:“我不知道这镇守人族北方的龙虎关里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我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但我知道你这样做的不对。” 青年看着清明一步步走来,也在不断后退,最后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 青年色厉内荏得大喊道。 清明脚步在地砖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了青年面前,眼眸之中不带任何表情。 拳头高悬,猛地落下。 此时士卒头子见清明暴动,长刀猛然出鞘,一道锋利的刀光朝着清明的脊背飞驰而去。 清明拳头悬停在青年面前一寸之地,凶猛的拳风吹得发丝狂乱舞动。 “我要告诉你,这世间道理对错,从来靠的不是拳头大。” 士卒头子见到这一幕,急忙想要收刀,然而飞射出的刀光已经是覆水难收。 眼看刀光就要将清明拦腰斩断,却见清明身上无形拳罡涌动。 当! 刀光碎裂,化作微风散去。 清明站起身来,瞥了一眼身后的士卒头子,轻声道:“北地龙虎关,不过如此。” 一言落下,既是对士卒头子面对强权卑躬屈膝的失望,也是对这铁血雄关之中人心浮动的失望。 原以为这等边关,应该不会有什么纨绔子弟,多几个兵油子倒是正常,可没想到不仅有纨绔子弟,而且士卒还对人家敢怒不敢言。 青年不甘心得站了起来,抽出腰间那嵌满了宝石的“名剑”,狠狠朝着清明刺了过去。 “这北国的道理,本皇子说了算!” 清明手指探出,捏住宝剑:“倘若北国皇室都作如此想......” 就在此时,却见城内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飞驰而出。 “魏忱!住手!” 女子娇喝一声,一把夺过了宝剑,一个大耳光甩在了青年脸上。 “与你说了多少次了!这龙虎关不是宫内!由不得你放肆!” 清明后面的半句话也是噎在了喉咙里。 魏忱捂着脸委屈道:“姐......是他先动手的......” 女子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给我闭嘴!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么?” 堂堂皇子,在这女子面前毫无威仪可言。 此时清明才看清这女子的容貌,琼鼻高挺,一头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悬挂下来,身材修长,凹凸有致,虽然不及鬼见笑火辣,可比起唐笑笑这样的小女孩更多了几分女子的优雅气质。 隐隐有点熟悉。 见清明将视线锁定在女子身上久久不松开,唐笑笑没好气得上前扯了扯清明的衣角。 女子转头对着清明歉意一笑,待看清楚清明的面容之后,一双凤目中也多了一丝疑惑。 “少侠,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这一下可真的是把唐笑笑惹急了,连忙拉着清明就朝城外走。 清明拱手道:“清明。” 女子疑惑得摇了摇脑袋,但还是很有礼貌得自报姓名:“魏亦宁。” 这名字出来的刹那,清明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在初入江湖之时,去往南朝京都的路上,经过一个叫做四方镇的小镇子,恰好小镇在举行诗会,女扮男装的文人语在诗会上一展手脚。 当时与文人语比斗的就是这个叫做魏亦宁的女子。 依稀记得,这女子似乎对文人语还有一些爱慕之情。 经过两年时间,这个女子样貌也有了一番变化,再加上今日身穿甲胄,英气逼人,一下子清明还真没认出来。 而当时的清明不过是一个刚洗干净的小乞儿,瘦得像只猴子,也难怪魏亦宁认不出来了。 想起来之后,清明便是开口提醒道:“两年前南朝四方镇,玲珑诗会,文人语。” 魏亦宁此时终于想起来,一双眼眸里像是有星辰冉冉升起。 “你,你是文公子身边的那两个孩子?!” 第415章 天策府 “文公子近日如何?” 魏亦宁认出了清明之后急匆匆得便开始询问文人语的近况。 清明回忆起当日在浮生入梦湖碰到文人语的情况,笑道:“文大哥好像也是朝着边关来了,或许有些事情耽搁了,应该不用多少时日就能到了。” 清明并没有暴露文人语的性别,若是魏亦宁真的对文人语有那方面的意思,还是不要由自己来点破为好。 听到文人语也要来龙虎关,魏亦宁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本来一直在身边闹腾的唐笑笑在听到魏亦宁一直打听文人语的情况,再回想起在浮生镇见到的文人语,看着魏亦宁的眼神多了一丝怪异,也不再拦着清明和她交谈。 而就在此时,与魏亦宁一同前来的男子才缓缓上前来。 男子瞧着岁数不大,身披甲胄,一眼就能看出地位不低,背后背着一杆银色的长枪,枪尖上勾勒着玄奥的花纹。 周围的几个士卒见到男子过来,纷纷低头恭敬道:“赵将军!” 男子对着士卒们微微颔首,旋即便将目光转到了清明身上。 冰冷的眸子带着审视。 良久,男子才是缓缓开口,自我介绍道:“赵犨。” 清明一挑眉毛:“找抽?” 赵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得笑容:“如果你皮痒的话,也可以这么叫。” 清明讪讪一笑,摆了摆手:“清明。” 赵犨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瞥了一眼清明,轻声道: “前几日红袖招的人送信来,说李叔的弟子来了龙虎关,就是你吧?” 赵犨口中的李叔,应该就是师傅李程了。 显然师傅在这龙虎关中还有一些名头,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能在这里横着走,体验一把二世祖的快乐? 想到这里,清明就是迫不及待得点了点头。 赵犨满意得点了点头:“没认错人就好,那便先随我们进城吧。” 说着,赵犨便是带路往着城内行去。 清明唐笑笑,魏亦宁紧随其后。 独自一人留在后面的魏忱连忙道:“姐!我和这小子的事还没完呢!” 魏亦宁转头凶狠瞪了魏忱一眼,嘴里无声说道:“你再叽叽歪歪两句,我就弄死你!” 魏忱回想起自己这个表姐一贯的作风,冷不住打了个寒颤,缩着脑袋道:“这事也不是非要完......” 魏亦宁满意得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清明他们。 赵犨带着清明步入龙虎关。 关内房屋的建造风格和北国其他城镇相差甚远,反而有几分南朝的味道。 这也难怪,当初大周开国帝王起势于南方,后带着大军一路将北国这块曾经的化外之地收服,在这人族最北方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家乡。 最后大周定都于京都,大分天下,许多南方百姓定居北方,然而北方原住民的大部分生活习俗却都保留了。 所以偶尔在北国能看到一些城镇相距不过几十里,但是生活习惯却截然不同的情况。 道路两旁也是着落着各式各样的店铺,甚至花样比一般的小镇子还要多,什么糖水铺,糕点铺,戏院,酒楼应有尽有。 其中以酒铺尤为多,乃是清明自浮生镇以来见过酒铺最多的一个地方,可以说是每经过两间铺子中间都会夹杂着一间酒铺。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疑惑,前方的赵犨解释道:“龙虎关战事频发,乃是当今天下历经战事最多的一道关隘,将士们每逢休息之时便都会需要喝点酒。” “否则常年战场上的紧张与压迫足够压倒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铁人。” 清明点了点头,自己这一路走江湖,经历大大小小许多事,其中许多甚至让作为旁观者的他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但只要腰间葫芦里有酒,这江湖似乎就没看到的这么不堪,这一路也似乎就没这么苦了。 天地越是苦难之地,越是少不了美酒。 说到这里,赵犨突然对着清明提醒道:“接下来你若是想去城内的铺子喝酒,最好别提你师傅。” 清明疑惑得歪了歪脑袋,怎么喝个酒还能和师傅扯上关系? 难道是师傅在龙虎关立下赫赫战功,一提他名字就能白嫖,这个姓赵的看不惯我吃白食? 清明心中暗暗下了决心,等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师傅余荫庇佑,毕竟自从拜师之后,这便宜师傅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能薅羊毛的机会可不多。 这时候清明又疑惑道:“如今天下大定,龙虎关外的敌人究竟是谁?是被驱逐出去的妖族不甘心还时常来袭扰么?” 赵犨摆了摆手:“等晚上我带你上了城楼,你就知道了。”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很快就到了一个巨大的府邸面前。 府邸墙面统统由黑色的颜料涂满,在门头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 “天策” 笔力苍劲,仅仅从字上都能体会到书写着那满腔的豪气。 天下十二大势力,天策府! 清明指着牌匾张大了嘴巴:“这,这,你们居然敢冒充天策府?!你们不怕人家打上门来么?” “我有个兄弟就是天策府的人,我劝你们赶紧把这牌子拿下来,他们脾气可不太好,动不动就要拼命的!” 这时候魏亦宁站出来笑道:“清明小兄弟莫慌,这天策府便是你所知的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天策府。” “天策府背后是北国官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天策府的前身天策军本就是边军,严格算起来,这里才是天策府的祖庙。” 清明这才点了点头,看向赵犨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亲近起来。 赵犨转头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认识的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天策府门人,究竟是哪位师弟,如此败坏我天策府门风。” “哦,他呀,谢天行。” 清明毫不犹豫出卖了谢天行。 赵犨眉头一皱,抓住了清明的肩膀道:“谢师弟?你知道谢师弟的行踪?” 清明点了点头,将自己和谢天行在藏剑峰下的慈宁村初识,之后又在孝夫村相遇揭破了悦神教的阴谋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 魏亦宁单手撑着下巴,皱眉道:“想不到那场瘟疫的幕后主使,居然是魔门的血煞魔道......似乎这其中还有曾经仙教的影子?” 赵犨:“魔门也好,仙教也罢,不过是百足之虫罢了,若是再敢跳脚,我们天策府照样能灭了他们。” “倒是谢师弟如今进了那沙漠地宫......我得赶紧禀明师尊,让人去那个地宫好好查探一番。” 第416章 龙虎关权力最高处 在赵犨的带领下,清明几人步入天策府中。 天策府,被称为府邸更不如说像是一个武馆。 绕过前门的影壁,便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校场,两侧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制兵器,中央则是放置着几个木人桩。 在清明进来的时候,正有几个天策府弟子正赤裸着上半身气喘吁吁得磨练枪术。 那些弟子在见到赵犨的时候都是远远叫了一声“少将军”,旋即便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路过的下人来去匆匆,天策府里的所有人都给清明一种恨不得把一刻钟时间掰开来两刻钟用的感觉。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终于忍不住问道:“赵将军,不知我师傅如今人在何处?” “你既然是谢师弟的朋友,又不是军伍之人,不用称呼我将军,我年纪大你一些,叫我一声赵哥便可。” “至于你师傅,等等给你办了文书之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清明自然也没再追问,耐着性子将入城的所有手续办完。 龙虎关的官府手续办的很快,并不像其他城池那般,若是没有身份证明或者通关文牒,就需要各个衙门来回跑。 当然办事快捷并不代表官府做事草率。 龙虎关官府和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红袖招”有密切联系,更大,更详细的情报网络让官府做事情的动作快了数个台阶。 在这座关隘里面,所有的事情都在为了时间让步,所有人都在随时准备进入战备状态。 清明就亲眼见到几个腰间悬挂“游仙令”的红袖招之人在官府衙门之间来回。 而有赵犨亲自带领的清明和唐笑笑自然不会碰上什么阻碍,三下五除二就是办完了所有的文书。 在这之后,赵犨就是带着两人急匆匆得赶到了天策府最大的房屋。 还没推开房门,就是听见屋内激烈的争执声。 “西面防线如今薄弱,上次更是折损了上百名弟兄,必须得给西面加派人手!” “放你娘的屁!你西面折损弟兄,我东面就没有?!你那还有几十台车弩呢!老子这啥都没有?!” “我不管!今天如果不能多派一些人手到西面防线,我老田就在这赖着不走了!” “哎呦呦!你个田膏药,今天还敢在这里耍起性子来了?!老子管你,你那要加人手,那老子东面也得加!” 赵犨无视里面的争吵,将房门推开。 宽敞的屋内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兵器的置物架就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里面栩栩如生摆放着龙虎关的模拟山河图。 此时在沙盘边上正站着三个人,中央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糙脸汉子,眼中不时爆射的精光可以看出此人并不像外表看上去这么简单。 而在沙盘两侧,分别站着一胖一瘦两个汉子。 赵犨推开门的时候,那个胖一点的汉子正在地上打滚,其圆润的身材倒在地上还真像一颗球。 听到有人进来,胖汉子不断打滚的身子陡然一僵,旋即便是悠悠站起身来,咳嗽道:“咳咳,是小赵啊,不敲门就推进来,你这规矩学的还是差了一点,有空多和本统领学学。” 瘦一点的汉子转头阴恻恻道:“赵将军,田统领这是在说你没教养呢。” 这一句话顿时就点燃了胖汉子:“你他娘的,姓王的娘娘腔!你这个腹黑鬼!老子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得又要吵起来。 赵犨没有理会两人,对着中间的络腮胡汉子躬身道:“师尊,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络腮胡汉子道:“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在有人的时候别叫我师尊,要以军职相称。” 赵犨点了点头:“是,师尊。” 络腮胡汉子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你先在一边站着。” 此时两名统领依旧在打嘴仗。 “田膏药,你现在是和老子杠上了是吧!” “哼哼,腹黑鬼,就你这娘娘腔的模样,老子就算是狗皮膏药也不往你身上粘!” “哦,你现在承认自己是狗皮膏药了?” ...... 整个房屋之内一片嘈杂,络腮胡汉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是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见到络腮胡汉子生气,一胖一瘦两位统领才是停了下来,不过还是瞪着眼睛瞧着对方。 气氛终于安静下来,络腮胡汉子这才将目光转到清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你就是那姓李的弟子?” 清明点了点头。 一句话同时也吸引了两名元帅的眼神,将目光移到了清明身上,直勾勾看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就差没有流口水了。 络腮胡汉子中气十足:“那姓李的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一身实力确实是没的说,只是不知道你这弟子继承了他几分衣钵啊?” 清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点都没有,都是我自己练的。” 络腮胡汉子:“???” 清明解释道:“师傅收了我做弟子之后就跑了,我一路从南朝走到这里,就是找他来的。” 络腮胡汉子眼皮抽搐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倒还真是那王八蛋的作风。” 清明没听清,问道:“什么?” 络腮胡汉子咳嗽了两声,正要开口,一边的痩一些的汉子插嘴道:“他说你的师傅是王八蛋。” 络腮胡汉子眼珠子一瞪,示意痩汉子闭嘴,旋即便是对着清明道:“咳咳,你别他听他瞎说,本帅说的是......” 清明深有同感得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络腮胡汉子后面半句找补之言噎在喉咙里,又是喃喃自语道:“看来也是一个讨债鬼......” 清明抬眉:“什么?” 瘦汉子正要开口,却被络腮胡汉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边的胖汉子开口道:“他说你是讨债鬼。” 络腮胡汉子深知不能再这样继续聊下去,赶忙开口道:“吾名魏文正,乃是这龙虎关大统帅,总领一关将士。” 说着,魏文正又是指着瘦汉子道:“此人名为王坚,是龙虎关东线统领。” 又是转头指着胖汉子道:“此人名为田单,是龙虎关西线统领。” 在场三人,居然是整个龙虎关权力最高处,一般江湖人若是听到,恐怕此时已经换上一副笑脸舔上来了。 奈何清明这愣头青现在已经钻入了牛角尖。 “你为什么说我是讨债鬼?!” 第417章 黑潮 魏文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清明安抚下来。 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之后,魏文正仔细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清明,心中暗道: 那老奸巨猾的王八蛋收了个弟子怎么是个二愣子...... 田单和王坚看着魏文正脸上的表情,又是铁面无私道:“他心里肯定又在骂你。” 魏文正浑身汗毛炸立,又是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老子什么话都没说!你们知道个屁!” 清明狐疑得看了魏文正一眼,没有说话。 经过这一番闹剧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赵犨上前提醒道:“师尊,时候差不多到了。” 魏文正反手拍在赵犨后脑勺上:“用得着你说?” 清明疑惑得看着几人。 魏文正对着清明正色道:“本来想要在这之前与你说清楚,如今却是没时间了,你先随我们上城楼,等看完了再与你慢慢说道说道。” 说完魏文正就不管清明,自顾自得走出了屋子。 清明虽然没搞清楚,但还是老老实实得跟着走了出去。 一行人飞快得登上了城楼,田单和王坚两人一人向东一人向西消失在了视线里。 从城楼上望下,城墙底部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极目远眺,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戈壁,灰白的颜色让人心中不免有些压抑。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戈壁滩上传过来,钻入鼻腔,让人心中生起不适。 高耸的城墙就像是一道分割线,将天地分成了两段,一面是关内的万家灯火,一面是关外的死寂灰暗。 几人登上城墙,站岗的士卒们便是转头打了声招呼:“元帅(少将军)” 魏文正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咚咚咚! 洪亮的战鼓声响起,充斥云霄。 是赵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巨大的战鼓面前,不知疲惫得猛砸鼓面。 城墙之上的士兵就像是一座巨大机关兽里面的精密齿轮,一个个都动了起来。 清明疑惑得看着来去匆匆的士兵们,明明那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可这些人却像是如临大敌。 只不过看到魏文正严肃的表情,清明还是将心中的疑问憋回肚子里。 随着城楼之上灯光渐渐亮起,龙虎关真的就像是一条趴在大山之间的巨龙,蜿蜒曲折,横跨数千里地。 轰隆隆。 很快,除了战鼓之外的声音传来。 视线尽头,一片漆黑的地面线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轰隆隆! 声音渐隆,很快就盖过龙虎关的擂鼓声。 魏文正面色肃穆,轻声道:“来了!” 皎洁的月色之下,清明望着那黑暗之中渐渐显露的画面,瞳孔猛得一缩。 潮水! 就像是海滩上涨潮时,浪花缓缓涌了上来! 漆黑的潮水居然是一个个长相凶恶,身披黑鳞的狰狞妖兽! 这些妖兽全部长得一模一样,足有数千万只,争先恐后得朝着龙虎关飞驰而来。 随着黑潮距离越来越近,魏文正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准备!” 号角吹响,战旗舞动。 所有士卒们纷纷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拉弓满弦,蓄势待发。 黑潮漫过白色戈壁,这一刹那,魏文正高声道:“放箭!” 蹦!蹦!蹦! 无数弓弦松开,漆黑的夜幕之下,遮天蔽日的箭矢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了黑潮中央。 咻!咻!咻! 无数黑鳞妖兽在箭羽之下丧命,墨绿色的血液喷涌。 仅仅一轮箭雨,就有成千上万的妖兽倒下。 然而对于如同潮水一般的妖兽大军,这些倒下的妖兽却是九牛一毛,瞬间就被黑潮淹没。 又是接连放了几轮箭雨,所有士卒背后箭囊之中只剩下了零星几根箭矢。 魏文正再次高举手臂:“点火!” 士卒们面色不改,纷纷将早就准备好浸满了油渍的箭矢点起火焰。 “放箭!” 又是一声令下,星星点点的火焰箭矢划破长空,就像是裹挟着城内的万家灯火,落在了黑潮前的一个土坑之中。 哗! 熊熊的大火冲天而起,一道道火墙彼此勾连,延绵不绝。 黑鳞妖兽似乎对火焰有天然惧怕,前端的纷纷停下脚步,然而却在后面的黑潮涌动之下推了出去,一只一只,冲进了火焰之中。 滋啦滋啦。 油爆声不断响起,同时还有妖兽们的哀嚎声。 又是一大批的妖兽丧命,熊熊燃烧的火焰也被覆灭。 此时,终于有妖兽到了城墙之下。 墙下早就留好了的洞眼之中,一根根精铁长枪刺出,扎进妖兽的躯体之中。 然而这些妖兽一个个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躯体跳跃着想要冲上城楼,又被城头上早有准备的士卒们丢下巨石砸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楼上的士卒们已经换了一波,这些士卒穿着更为厚实的甲胄,手提长枪,上面还沾染着来不及擦去的鲜血。 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这些将士各个都是经历过无数战役的精锐! 城墙之下的妖兽尸体早已垒得数丈高,层层叠叠,也终于有妖兽登上城楼。 早就停下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振奋人心。 赵犨手提长枪,大吼道:“所有士卒听令!随我守城!” “是!” 震天的声响响彻在城楼之上。 终于有妖兽登上城楼,猩红色的瞳孔充斥着暴虐与野蛮,尖利的牙齿和利爪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寒芒。 “杀!” 真正血腥的战斗终于拉开。 这些妖兽们的体魄远超普通士卒,甚至达到了江湖中一流高手的程度。 整整数千万一流高手,哪怕是在滚滚历史长河之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军队,若是当年大周有这样的兵力,恐怕也不至于会被分裂两国。 单兵强大的实力,加上让人骇然的数量,足够让任何对手绝望。 然而龙虎关的将士们,却一直在面对这样的敌人。 噗嗤! 赵犨长枪猛地扎进妖兽的眼窝,溅起一摊墨绿色的鲜血。 一时之间,赵犨身形如同闪电般飞快折返,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枪刺出,都能带走一只妖兽的性命。 但随着妖兽逐渐登上城墙,惊人的数量也开始展现出真正的威势。 城头之上的妖兽越来越多,士卒们要面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魏文正冷眼看着这一切,不时长枪飞射,将靠近的妖兽斩杀。 作为统领战场的元帅,魏文正不能像赵犨一般身先士卒,只顾冲杀,必须要仔细观察战场的每一处变化,做出最及时的指令。 战场瞬息万变,妖兽的增多开始对士卒们形成巨大的压力。 “结阵!” 魏文正言简意赅,发号施令。 瞬间整个城楼之上的士卒们动了起来,一个个按照特定的位置站好。 可惜终究还是有一些战士深陷重围不得出,反而因为想要脱离而被妖兽趁机重伤。 赵犨不断解围,将一个个士卒从包围圈里救出来,但城楼之上的妖兽实在太多,赵犨的速度已经极快,但终究力有不逮。 眼看一个个深陷重围的士卒就要丧命。 轰隆! 汹涌的拳意冲天而起。 清明如同一只人形暴龙,一头扎进了妖兽形成的包围圈中。 第418章 战阵之术 轰! 汹涌的拳意化作狂风在整个城楼上肆虐,那些足有一流高手体魄的妖兽在清明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一般,一拳就能伤筋动骨。 千百妖兽,没有一个是清明一合之敌。 除了清明之外,唐笑笑也没闲着,两只白嫩的小手一翻便能出现一件暗器,丢在妖兽群中或是喷吐出蚀肌销骨的毒烟,或是发射出无数的牛毛钢针。 虽然唐笑笑不过是一流高手的体魄,可在暗器的帮助之下却比清明斩杀的妖兽还要多得多。 有了这两人的帮助,将士们终于结成战阵,战阵之中所有人气势拧成一股绳,头顶之上一柄战刀凭空出现。 一刀横扫,几十只妖兽都被拦腰斩断。 于此同时,整座龙虎关城楼之上,一股股气势接连腾起,那是一座座小型战阵! 本来还弱妖兽一线的士卒们体魄气血因为战阵勾连,战力飙升,径直突破了一流高手的门槛,在跨入初窥门径之后还在向上攀升,一直到即将跨入登堂入室前停了下来。 整座龙虎关上这一刻少了十几万普通将士,但却多了上万名初窥门径的强者。 难怪当年大周能以战阵之术横扫天下最终立国,如此秘术在战场之上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可以瞬间拔高整支军队的战力。 当今天下,普通士卒的数量固然重要,可当两军相交,战力不相伯仲的情况下,其中一军只要以战阵之术拔高几个小团体的战力。 那这些战阵就是一柄尖刀,可以在顷刻之间冲散对方布阵,也可以在撤退之时作为守军之将断后。 俗话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这个理了。 这也是为什么南北两国如今将战阵之术视为战略武器,除了官府之外的任何民间势力,一旦发现有研习者,格杀勿论。 城楼之上因为战阵的出现,压力骤减,足足有一流高手体魄的妖兽仿佛变成了土鸡瓦狗,被轻易斩杀。 压力陡然一松,清明也终于有功夫开始关注周围的战局。 城墙之下的所有陷阱都已经被黑潮冲毁,仿佛无穷无尽的妖兽没有任何阻碍,直接登楼。 高达数十丈的城墙在这些妖兽面前宛若无物,一流高手的体魄让它们可以短时间得飞檐走壁,有了墙根下无数妖兽的尸体做垫脚石,轻易就能攀援而上。 这已经不是攻守之战,而是赤裸裸的正面交战! 难怪龙虎关城墙之宽远超其他城池,原来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可以让士卒们有更多的空间可以腾挪。 有了战阵之术作为战场基石,再有如同赵犨这样的军中强者掠阵,士卒们进退有据,伤亡被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看着胜利的天平仿佛已经向着龙虎关这边倾斜,但作为整座战场元帅的魏文正依旧是眉头紧皱。 一个个传信兵从东西两边疾驰而来送来两侧最新的战况。 时间缓缓推移,很快进入到后半夜。 天上的明月依旧皎洁,就像是一个大圆盘,毫不吝啬得将月光抛洒人间。 龙虎关内的厮杀还在继续。 长时间的交战已经让将士们身心俱疲,完全靠着意志力在搏杀,战阵所化的战刀此时也已经变得忽明忽灭,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在此刻,所有人的精气神都已经滑落到谷底,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妖兽潮水之中,猛然射出一道黑线,嘭得一声撞碎即将落下的战阵兵刃。 战阵破,黑潮涌上,几名普通士卒瞬间被撕成了碎片,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而此时清明才看清了那道黑线的全貌。 同样是一只妖兽,只不过这只妖兽脊骨之上生长着尖锐的骨刺,一直从脖颈后面蔓延到尾椎骨。 一条长长的尾巴就像镶满了钉子的长鞭,随意抽动就能将坚实的城墙击碎。 这名妖兽身上散发着无比凶悍的气息,浓厚的气血之力远超普通妖兽,一双赤红的瞳孔之中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在战阵破碎的同时,悠扬的号角声顿时响彻在整个城头之上,让所有士卒都是精神一震。 妖兽再次化作黑线朝着士卒最密集的地方扑去,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与此同时,赵犨的身影也是陡然出现。 赤红色的雷霆围绕全身,正是天策府招牌的“血狱镇魂歌”! 长枪如龙,爆发出一道道枪影,与黑线猛然碰撞。 同时在整个龙虎关城楼之上,上百道血色雷霆如同烟花一般炸开,显然在战线各处,都出现了这种精锐妖兽。 直到这时候,魏文正的眉头才是缓缓松开。 “将士们,距离天亮就只有半个时辰!所有人,给老子撑住!” “想想刚刚死在你们身边的战友!” “想想关内的百姓!” “你们,愿意在这一刻倒下么?!” 一道道赤红霹雳在战场上空飞掠,不断发出碰撞声,就像是战鼓之声,响彻在战士内心深处。 “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所有战士们紧握手中兵器,狠狠朝着凶手招呼了过去。 清明看着本已经精疲力尽的士卒们一个个重新振奋精神,内心不免也被这豪情所感染。 我辈江湖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些士卒都未曾窥见武道大门,有的甚至不过是一些健壮一些的普通人。 他们尚且为护家国搏命,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清明高高跃起,猛地跳下了城楼。 轰! 如同一颗炮弹落在地上,掀飞了无数尸体。 随手抓住一只正准备往上爬的妖兽小腿,清明猛得一扯,将之当做武器砸进了黑潮之中。 砰砰砰! 那只妖兽在巨力裹挟之下撞飞无数同族,就像是黑潮之中掀起的浪花。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妖兽的注意,纷纷朝着清明这边汇聚过来。 “来啊!来一个,小爷杀一个!来两个,小爷杀一双!” 武道之门悬在头顶,金色的光辉星星点点洒落。 八极拳以无比刚猛的拳风一次次轰出,将一个个妖兽头颅砸碎。 在这一刻,清明彻底摒弃了无名拳法那种温柔的拳意,他要以最刚猛最霸道的方式,凿穿这黑潮! 城楼之上的妖兽若有所感,居然是放弃了城楼上的士卒,一个个朝着清明飞扑下去。 魏文正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高声道: “传令下去!” “所有天策府子弟!下城楼!” 咔滋咔滋! 无数血红雷霆绽放,猛地射下城楼。 那漆黑无比的妖兽黑潮之中,顿时绽开了一朵朵娇艳的死亡之花。 第419章 李程的踪迹 天边缓缓翻开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开夜幕。 天亮了。 妖兽们在抛下了无数尸体之后便是如同潮水般退去。 清明气喘吁吁得瘫坐在地上,身上早已经被妖兽墨绿色的鲜血浸染。 而在清明所在的空地边上,一个个天策府弟子也是如同清明一般瘫坐调息。 随着阳光渐渐笼罩整个大地。 地上妖兽的尸体开始升腾起一道道黑烟,如同春阳融雪般消失,还有一些被斩断了身子奄奄一息的妖兽也是哀嚎着化为黑烟,留下的只有一些士卒的残肢断臂。 魏文正带着唐笑笑飞身而下。 “没事吧?” 唐笑笑脚一沾地就是急匆匆得跪坐在清明身边,眼眶含泪得查看着清明的情况。 清明身上浸染墨绿鲜血在阳光之下消融,散发出一道道的黑气,不一会衣裳便是恢复了干爽,仿佛那血液就没存在过一般。 “没事没事。” 清明咧着大牙安慰道。 唐笑笑一拳轻轻捶在清明胸口,娇声道:“以后不能这样了!” 清明笑着打了个哈哈,没有接话。 魏文正上前搀扶起清明,躬身作揖道:“此战多亏少侠,关内士卒伤亡大减,更为将来抵御黑潮提供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吾在此为龙虎关士卒以及关内百姓谢过!” 清明拍着胸脯道:“将来我可是要做名扬天下的大侠,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旋即清明便是歪着脑袋道:“不过你说方法,什么方法?” 魏文正笑道:“这黑潮如小兄弟所见,每天都会来一次。” 清明心中一震。 每天?这数千万的妖兽组成的大军,居然每天都会来一次? 这种高强度的战争,龙虎关是怎么撑下来的? 清明大概能想到为何这关内所有人都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了,每天都有这样的敌人攻城,换了谁恐怕都没心思偷懒。 魏文正叹气道:“往日我们一直都在城墙之上固守,最多就是在城外设置一些陷阱,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跳下城墙独自面对这些异族的。” “一直到昨天晚上,小兄弟你跳下城墙,我们才发现,原来这样可以吸引那些异族的注意。” 这时清明忍不住打断道:“异族?这些不是妖兽么?” 魏文正笑道:“小兄弟可有见过同一种族但却如此庞大数量的妖兽?” 清明沉默得摇了摇头,虽然自己走江湖不过两年时间,可从南朝一路走到北国,不要说这么庞大数量的妖兽,就是单独的妖兽也就见过那么几个。 魏文正继续道:“从十八年前,北方就开始出现这种异族侵扰,好在一开始数量还不多,仅靠龙虎关驻军还能守住,虽然每日袭扰,可也只能造成一些麻烦罢了。” “随着时间推移,方才你也看到了,异族数量剧增,而且杀之不尽,不要看我等昨晚杀了十数万只异族,可明日再来,依旧是那黑压压一片,根本不见少。” 说着魏文正哈哈笑道:“扯远了,总之昨晚小兄弟跃下城头,我们才发现这些畜牲会被后方的战斗吸引注意力,这才让士卒们有了喘息之机。” “如此一来,之后只要针对这点制定战术,必能将关内将士的伤亡降到有史以来最低。” 魏文正脸上笑容洋溢,显然昨晚的发现让他很是开心。 清明:“你们以前都没人跳下城墙去试试么?” 魏文正面色古怪得看了一眼清明:“此城墙高达四十八丈,普通士卒一跃而下即便没有异族也绝无生路,而有此实力的将士......” 也没有像你这么......“蠢”的。 当然,这后半句肺腑之言魏大元帅并没有说出口。 清明看着魏文正的表情,脸上顿时耷拉下来:“你在骂我。” 魏文正:“???” ...... 回到了龙虎关内,清明稍微休整一番便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昨日天策府魏文正所在的房间内。 此时屋内,魏文正看着镜子不断揉捏脸上的表情,口中还在喃喃自语:“那两个混蛋能看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毛头小子也能看出来?” “老夫就这么没有城府么?” 吱呀,房门打开,清明在赵犨的带领下走进屋子。 魏文正转头,一脸正色道:“来了。” 赵犨乖巧得站在一边,老老实实。 魏文正望着清明,笑道:“昨日小兄弟表现非凡,特意让红袖招送来了资料翻阅了一下,这一看才深知天下英雄出少年。” “清明兄弟步入江湖不过两年时间,居然做了这么多事,当真了不得。” 清明面色如常:“再多说一点。” 被这么一打岔,魏文正顿时咳嗽了两声,反而是夸不出来了。 “刚刚红袖招送信来,北部地区的瘟疫在梵音寺僧人的帮助之下已经得到遏制,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彻底消除瘟疫带来的影响。” “此事我听说,也和少侠有关?” 清明倒也没谦虚,点了点头。 魏文正高声道:“少侠真乃人中龙凤,风华绝代,才高八斗,厚德流光......” 整个屋子里空气一片寂静,赵犨愣愣看着自己师尊,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魏文正一巴掌甩在赵犨后脑勺,大骂道:“看什么看!没事多和清明少侠多学习学习,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再次转过头来,魏文正收起了谄媚的表情,轻声道:“实不相瞒,老夫想要让少侠留在军中,为守护龙虎关子民献上一份力。” 还没等清明说话,一边的唐笑笑就已经是帮着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 魏文正不理会唐笑笑,直勾勾看着清明,正色道:“清明少侠别急着拒绝。” “据我所知,少侠来龙虎关是为了见你的师尊吧?” 清明点了点头。 魏文正笑道:“少侠有所不知,一年半以前,建造多年的镇天关终于落成,你师傅如今已经跟随镇天关去了天渊。” 清明疑惑:“镇天关?不是说人族最北的关隘就是龙虎关么?什么时候有了一个镇天关?” “还有那天渊又是什么地方?” 第420章 镇天关 龙虎关天策府,属于元帅的屋中。 魏文正老神在在得看着清明,慢悠悠开口道:“我们人族孱弱,能从万族之中崛起,并且战败霸主妖族,靠的就是无数的前辈前赴后继,薪火相传。” “十多年前异族越来越来多,龙虎关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有几位强者联袂而来,不仅将那一夜的异族灭了个干净,而且还逆流而上,冲进了异族的老巢。” “虽然我未曾去过,不过也有听说,那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后来这地方也就被称为天渊。” “而在一年半以前,龙虎关的确还是人族最北部唯一的一道防线,不过现在不是了。” 魏文正颇为自豪道:“那些强者,以我等不能理解的伟力筑成了一道可以活动的雄关,也就是方才说的,镇天关。” “镇天关,顾名思义,永镇天渊,这道雄关筑成的那一天,我们人族第一次吹起了反攻的号角。” 魏文正说着眼睛都开始亮起了璀璨的光芒,里面有身为人族的骄傲,还有等待前人凯旋的期盼。 “如今你看到的龙虎关剩下的强者并不多,就是因为所有的强者都已经进入了镇天关中,你师傅就是其中之一。” 清明心中不禁对这镇天关生起一抹向往之情,一座强者云集的雄关,同时也是一座孤城,为身后万家灯火奋不顾身,默默无闻得建立起最为坚实的防线。 “可是既然前方战役如此艰难,为何我从南朝一路走到北国,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一点关于此地的消息呢?” “若是将此地的消息放出去,纵然北国官府力有不逮,也绝对会有无数有志之士会来龙虎关相助的。” “只要消息无误,想必南朝官府定然不会作壁上观,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清明不禁疑惑道。 这一路上的经历已经让清明成长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填饱自己肚子的小乞儿了。 魏文正摆摆手道:“首先这些异族单体实力超群,单独拎出来都有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实力,普通百姓纵然会一些拳脚功夫,来此地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镇天关作为人族战略要塞,就算庞大无比,最多也只能容纳二十万不到的兵力,说句难听的,想要去镇天关送死,也要看有没有资格。” “而且来边关守城,在他人看来,就和等死无异。” “天下固然不缺有志之士,可有志者身边的家眷,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往火坑里跳?” 清明沉默,方才魏文正对自己提出邀请,唐笑笑第一个跳出来拒绝就是最好的证明。 魏文正继续道:“消息早就已经放出去了,只不过仅限有能力的势力才能知晓。” “更多的人知道,只不过是徒增恐慌,容易让一些穷凶极恶之徒更加肆无忌惮,届时官府还需要更多人手去镇压,那就是丢西瓜捡芝麻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这里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此事瞒肯定是瞒不住,两国官府已经有所布局,比如通过话本,说书人之口,让百姓慢慢接受,具体的我一个武夫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清明:“两国?” 魏文正哈哈笑道:“没错,南朝官府早就知晓此事,并且派了边关一支精锐来驰援。” “如今我龙虎关中还有不少南朝的士卒,只不过两国积怨已久,边关士卒更是如此,为了避免争端,南朝的兵大部分都去了镇天关。” 清明了然得点了点头,想不到百姓安居乐业的背后居然是有如此多人在负重前行。 每每想到昨夜那汹涌如潮水的异族,总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难怪书里总说人不要知道的太多,知道的越多越不快乐。 清明:“所以如果我想要见到师傅,就必须要去到镇天关?” 魏文正点了点头:“没错,每过两月,龙虎关都得运送一些辎重去镇天关,到时候会有镇天关的强者来接。” “否则前方戈壁广袤无垠,那天渊又是万丈悬崖,想要找到镇天关可不容易。”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好,那我答应你,但只要时机一到,我就会一同前往镇天关。” 魏文正兴奋得拍了拍手:“好!”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得推开,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互相推搡着冲了进来。 正是东西两侧的统领田单和王坚。 “清明小兄弟,我西线军营其乐融融,福利优厚,来我西线军营,咱俩就是兄弟,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住什么地,你就住什么地!” 胖子田单兴奋得挽住清明的臂弯,笑呵呵道。 “滚一边去,谁不知道你西线的都是一帮大老粗,拉屎都不找茅厕的,还是来我东线!我东线才是人杰地灵,地方还大,更有之前无数江湖强者留下的神兵!” 瘦子王坚挤开田单,搂住了清明的肩膀。 显然这两人已经在门外偷听许久,就等着清明应承下来这才闯进来抢人。 魏文正满头黑线,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胡闹!” “你们两个好歹是两军统帅,怎能如此不要面皮?!若是让将士看到了,成何体统,军威何在?!” 胖子田单瞥了魏文正一眼,撇嘴道:“少侠真乃人中龙凤,风华绝代......” 瘦子王坚接嘴道:“才高八斗,厚德流光......” 正是刚刚魏文正阿谀奉承清明时所说的话。 魏文正闻言饱经风霜的脸上顿时染上羞红,重重咳嗽了两声: “好了,昨日战损已经报过来了,西线这两日折损不小,就让清明兄弟去西线帮忙吧。” 胖子田单闻言兴高采烈道:“哈哈!我就说得来西线,我西线风景优美,将士们看久了心胸都比东线的广阔几分!” 王坚幽怨得看了一眼魏文正,小模样看过去就像是久居深闺的怨妇。 就这样,清明的归属被定下来,而唐笑笑自然也跟着一道。 一下子有了两个帮手,田单的心情显然不错,前往西线军营的路上都是笑呵呵的。 第421章 两界碑 天色渐晚,清明和唐笑笑跟随着田单前往西部军营。 这田单也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叽叽歪歪就没停过嘴,也让清明了解了不少龙虎关的消息。 一年半以前,镇天关还未落成之时,龙虎关内还是强者云集,不管是军中强者,还是江湖侠客。 绝巅或许还是有数的那么些人,可登堂入室境界的真的可以说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而有了外来的江湖游侠们,龙虎关自然也比现在热闹许多,那隔一间店面就有一间的酒肆都从来没有空位过。 几乎天天都能看到街上有喝醉了抱着酒坛子就睡下的醉汉。 很长时间内,龙虎关的酒肆里面酒水都变得清淡了几分,让喝惯了烈酒的军中大老粗们直呼世风日下。 一直到有一名江湖侠客借口说酒肆里的酒水太过寡淡,说什么都不愿意付银子,商户自知理亏就真没收钱。 这下可好。 许多江湖客依样画葫芦,都没付酒钱,逼得商户们不得不将这勾兑酒水分开来买。 想要喝原来醇厚烈酒的,就是原来的价钱,当然也有些人手头不宽裕偏偏又馋虫上脑的,可以喝勾兑酒水,当然相应的,价格也要低一些。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而那位第一个没付酒钱的江湖侠客拍着胸脯保证要将龙虎关酒肆的名声掰回来,以此在各个酒肆喝了不少霸王酒,等到酒肆老板们反应过来,这江湖侠客已经欠下了不少酒钱。 如今欠的银子还不上,给躲到镇天关去了。 所以现在只要去龙虎关的酒肆喝酒,总能听到酒肆老板们吐槽那王八蛋,只要跟着一起骂几声,酒肆老板开心了说不得还能送一坛勾兑酒水喝。 清明默默记下了这些将来能白嫖吃喝的小技巧。 值得一提的是,龙虎关中打造兵器也是一绝,不同于其他城镇的武器铺子为了迎合公子哥们的审美,将兵器锻造华而不实,真打起来没两下就会卷刃。 龙虎关里的武器铺子出产的兵器虽然其貌不扬,但为了战场杀敌时不会掉链子,用的材料绝对是一等一的,比起关外的武器铺子绝对是物美价廉了。 如果不是这些年关外异族来势汹汹,不得不倚仗远游而来的江湖侠客,这些精良的兵器是不会对外销售的。 只不过在镇天关落成之后,大部分的江湖侠客进入其中,这些铺子也变得冷清了许多。 清明心中记下。 一行三人走着走着,很快就到了两块巨大的石碑前面。 “这两块石碑,也叫两界碑。” 田单指着其中一块介绍道:“这块石碑,记录的便是军中战死沙场士卒的名字,因为这些年战事紧张,没有时间为士卒们单独立碑,所以只能刻录在石碑之上。” 清明将视线转移到巨大的石碑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篆刻其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在石碑的上端,字迹中的颜料都已经变色,显然有一些年月,每个名字后面还附带一句话,算是墓志铭了。 :我辈读书人,功在千秋,不在当代。 临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从暴雨中走出来的,从来靠的不是伞。 林砚舟: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 玄戈:我问青山何日老,青山问我几时闲。 国秀峰:我想再回家看看。 ...... 无数名字落在其上,一直到了石碑中间,可能是刻不下了,所以都仅仅只刻了一个名字。 田单沉声道:“这块碑立下已有百载,前面阵亡的将士收殓之后都葬在山上,有专门的石碑,能留在这块石碑上的,都是一些战功赫赫的英杰。” “至于下面这些名字为何没有墓志铭.......” “当初战事太过惨烈,一次战役就有上千将士牺牲,能收集起名字已是不易......” 清明和唐笑笑脑海中不禁浮现一幕幕守城将士拼死相搏的场景。 战争,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若没有人有心之人刻意收录,恐怕很多人阵亡之后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清明指着最上端的“我辈读书人,功在千秋,不在当代。”问道:“为何这人名字被划掉了?” 田单看了看石碑,骂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划掉了名字。” 旋即田单便是仔细回忆了一会,最后可能是没想起来,狠狠甩了甩脑袋。 “此人名字当初我来戍边之时还听人说过,如今却是想不起来了。” “百年,那个年代的人都死绝了,当初我来此地之时,这人的名字就已经被划掉,不过听说此人是这块碑上唯一一个读书人,至于做了什么......” 田单沉吟了一阵又是狠狠甩了甩脑袋:“他娘的,年纪大了,忘性大,都不记得了。” 清明也不在意,转头又是看向了第二块石碑。 田单看这第二块石碑,脸上表情就精彩多了。 “这块石碑,乃是十多年前江湖侠客大批量入关之时立下的,这些狗东西平日里也不讲什么规矩......” 清明看向石碑最上端。 :我,无敌。 同样没有名字,与军方的石碑交相呼应,只不过比起那读书人的“功在千秋,不在当代”就显得拙劣多了。 清明指着这句话疑惑得望向了田单。 田单没好气道:“这碑本是为壮烈牺牲的豪杰立的,这些江湖人本来境界就高,在战场上存活几率很大。” “后来这第一个王八蛋,他娘的见石碑空白了多日都没名字,就偷偷自己把名字给刻上去了,还狗日的没羞没臊刻下这么一句话。”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后面那些不讲规矩的混蛋就自顾自把自己名字给刻上去,还说着什么反正都要死在这里的,怕死的时候没个完整的,就先把名字写上。” 听到这里唐笑笑不禁噗嗤一笑。 田单嘴里一直骂着,但眼角却带着笑意,显然这些江湖人在龙虎关的日子,虽然给关内带来了一些麻烦,却也带来了一些难得的欢乐。 “后来大概是哪个混蛋看不过眼,就偷偷把这第一个名字给划掉了。” 田单抚摸着石碑上的一个个名字,又是叹了口气:“不过这么多年下来,这里的很多混蛋也都已经不在了......” “叫他们没死就别刻,晦气,现在好了,一群蠢货,把自己咒死了。” 说着,田单别过头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第422章 军中往事 清明也学着田单将手掌覆在石碑之上,端详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 凛千嶂: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珩清阙:雨过天青架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赵星遥:我乃白雪州落云山赵星遥,世人当知我姓名。 南珂:女子也可来此地问道。 唐君:现在谁敢说我断川分海剑法弱? 北风寒:那第一个刻字的王八蛋吹牛,老子才是真无敌。 若说上面的留字还算正常,从这一句开始,这石碑之上的画风就慢慢歪到天南海北去了。 晚晴:南朝有个屁的侠客! 九州:南朝侠客多如狗,老子就是其中之一。 王铁胆:上面的肯定读过很多书。 刘知渺:同上 后面就是一连串的赞同。 一直到数十个名字之后,才开始正常起来。 陈凤:代心上人来此地递剑。 李肖:让老子看看这异族的拳头有没有老爷子的拳头硬。 叶玄许:听说此地酒很烈。 王玊璎:哈哈哈哈。 ...... 清明看着石碑上的一个个名字,仿佛能听到那些年龙虎关内的欢声笑语。 再到下面,石碑上的字快要刻不下,一些江湖侠客便不再留姓名,只留一句话。 显然对有些江湖人来说,姓名,甚至性命都不重要,但那满腔意气总要发泄。 “月朗星稀人依旧。”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自幼孤独,享尽人间温情,如今也让人间享一享我的温情。” ...... 一直看完所有人的话,清明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玩闹般的留字让人啼笑皆非,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对生死的洒脱,以及面对异族的决然。 或许这四处漏风的人间,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显得不那么让人绝望吧。 从两界碑离开之后,田单就带着清明和唐笑笑到了龙虎关西线的军营。 此时临近傍晚,无数士兵正在整理兵器装备,也有一些医者来往于各个营帐之间,不时还能听到一声声病痛的呻吟。 田单指着不远处连绵的帐篷,对着清明说道:“那里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军伍内部规矩多,你们江湖人又自由惯了,所以就让你们分开来单独住,那些帐篷你们随便选两顶,如今都是空着的。” 清明疑惑道:“龙虎关戒备森严,对江湖人管理这么宽松么?” 田单没好气道:“老子倒是想对你们这些不听话的统一管理!” “妈的一个个都是犟种,刺头那么多,又他娘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狗样子,没事还喜欢喝大酒,谁爱管谁管去。” 清明讪讪挠了挠后脑勺,这一番话倒是和自己往日的样子不谋而合。 “你和你媳妇归属虎啸营,等等会有人送来甲胄和出入军营的通行令牌,有什么话问归属的校尉就可以。” 田单说完之后也不管清明听没听进去,火急火燎得就是朝着军方营帐跑了过去。 倒是唐笑笑被田单的那一句“你媳妇”闹了个大红脸,扭扭捏捏得把玩着衣角。 清明两人选好了居住的帐篷之后没多久,就是有一队士卒龙行虎步得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壮汉大声道:“谁是清明?!” 清明走出帐篷,打量着壮汉。 壮汉身穿玄色铠甲,与赵犨一般无二,手中握着一杆足有一人高的玄色长枪,仅仅是看着就能知道份量不轻。 “怎么是个小娃?” 壮汉皱着眉头疑惑道。 边上副将上前接嘴道:“禀告校尉,此人昨日在城墙上拳杀异族七十六,之后跃下城墙,战至天亮斩敌又有数百,红袖招送来的消息称已经是初窥门径的强者。” 壮汉看也不看副将递来的情报,挑了挑眉道:“年纪不大,战力倒是不俗。” 旋即壮汉便是对着清明道:“小子你听好了,老子虎啸营袁崇焕。” “知晓你们这些江湖人不听规矩,田统领不管,但只要入了老子的麾下,那就得老实听话!” 清明皱眉,这袁崇焕说话一副老兵油子的风范,着实不中听。 “老子曾经手下的江湖人多了去了,实力比你高的更是不少,知道你这种年纪小又有些武道天赋的鼻孔朝天出气。” “丑话说在前头,与异族交战之时,你若是不听话,就趁早给老子滚蛋,免得害了别人的性命。” 唐笑笑此时终于是忍不住,跳出来高声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那姓田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喊我们来帮忙,你这匹夫从见面到现在就没一句好话!本小姐不奉陪了!” 清明眉头皱得更深,也是忍不住拱手抱拳道:“袁校尉若是不欢迎在下,在下走便是,不必危言耸听。” 眼看两人就要不欢而散,那副将连忙上前搂住清明的肩膀,连拉带扯得走到了帐篷后面。 一直到袁崇焕看到以后,这副将这才好声好气道:“清明少侠莫气。” “少侠有所不知,袁校尉也是一番好意。” 清明一瞥副将的两撇胡子,低声道:“对人恶言相向若也算是好意,那天底下就没恶意了。” 副将摆了摆手道:“实不相瞒,曾经的袁校尉并不是这样。” “当年那帮江湖人不少入了虎啸营,虽然也惹出不少麻烦,可袁校尉与他们兄弟相称,肝胆相照,可以说真的是两肋插刀的交情。” “然而你们江湖人行事从来凭借一腔意气,也不懂什么军令如山。” “那天晚上,是异族之中第一次出现超过一流高手体魄的精锐,猝不及防之下,整个龙虎关都陷入险境。” “袁校尉一直把手下的兵看做亲兄弟,那天事发突然,情急之下也没什么良策,只能是以身作饵,掩护普通士卒后退。” “可等到普通士卒成功撤退,袁校尉自己却身陷重围,被那些异族精锐所包围。” “这个时候若想救出袁校尉,只能全军压上,但这样就会折损无数普通士卒,而且很大的可能袁校尉也救不出来。” “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否则害了自己的性命不说,可能还会让战友也跟着陪葬。” “当时田统领都已经下令撤军......” 副将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湿润,瞥了瞥清明轻声道:“虎啸营三个随军侠客没有听从军令,杀进异族浪潮之中,硬是把袁校尉救了回来。” “还他娘的喊着什么虽千万异族,吾亦往矣,妈的!妈的!他们以为自己帅的很呢!” 副将这个打了无数场仗的铁血硬汉,此时眼中已经有泪花闪烁。 “后来袁校尉是救出来了,那几个随军侠客全部折损在阵中......” “嗨,今天他娘的怎么风如此大。” 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副将这才继续笑道: “从那以后,虎啸营中就有了规矩,即便是随军的江湖侠客,平日里不管,但上了战场也一定得听从军令,否则宁愿不收。” “你们跟了袁校尉,就大可放心,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他没死之前,你们死不了。” 第423章 鞠躬 听了副将的这个故事,清明和唐笑笑对袁崇焕的那点不满也都烟消云散。 再次回到帐篷前,袁崇焕问道:“考虑好了?” 清明点了点头:“没错,我仔细想了一番以后还是决定留下,要不田统领没脸没皮得把我要过来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袁崇焕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说话难听,摩拳擦掌道:“既然如此,检查一下你拳脚功夫。” 副将深怕清明误会,在一边解释道:“因为之前许多江湖侠客为了面子,会虚报自己的境界,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所以在正式参战之前还要由校尉查探一下真正的实力。” 清明点了点头,军方有这样的考虑也是正常,毕竟江湖人什么德行清明再清楚不过了。 面子大于天,比别人弱一点也就罢了,若是同行两三个人,谁菜谁挨笑。 两人就在帐篷之前站定,袁崇焕身上气势开始缓缓攀升。 “既是战前比试,我不用兵器,你使出全力便可。” 说着,袁崇焕便是将手中长枪往地下一插,地面震动,这长枪重量可见一斑。 清明揉了揉拳头,迈步向前,丝毫没有拔出身后“却邪”的意思。 袁崇焕见清明不用兵器,轻笑道:“倒是有几分傲气。” 清明一身本领本就不在兵器之上,见袁崇焕误会也不解释,反唇相讥道:“你也不赖。” 说完,两人同一时间,气势猛然拔高。 劲风裹挟着尘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在两人的中间更是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远处军营的校尉以及士卒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 “这是又有新人来了?” “怎么每次有新人来第一个就往虎啸营送?老子不服!” “你不服?虎啸营随军的江湖侠客除了那次,平日里就没见过折损的,你要有这本事,你去找田老大说去。” “我这不也是把那些不要脸的当真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你就贫吧,听说这次来的江湖人还是个年轻小伙子,昨日手下斩了数百异族,接下来几个月,虎啸营的战损排名又要全军最低咯。” “行了行了,你也别羡慕,也就是虎啸营战损低,所以田老大才会把那尊大佛放在虎啸营,若是放在你手下,你受得了?” “倒也是,这么说起来,老子就不羡慕了哈哈哈。” 此时,军营门口的袁崇焕和清明已经动起手来。 刚猛的劲气碰撞之时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对于武道有成的强者来说,即便不用兵器,自身的肉体也不是凡铁所能媲美的。 袁崇焕身为田单手下为数不多的校尉,又是天策府的弟子,武道早已经登堂入室,光看那柄长枪的重量,就知道袁崇焕的武道多是刚猛的路子。 然而在刚猛一途上,清明自行走江湖以来,还从没怵过。 双腿膝盖微微弯曲,清明腰部一拧,一身气力从腿衍生,一路灌注到收在腰间的拳头上面。 八极绝式,立地冲天炮! 同样的招式,如今的清明使来却已经和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汹涌澎湃的纯粹力量在拳意加持之下与袁崇焕的拳头碰撞。 境界还高清明一些的袁崇焕居然是在这一拳之下倒飞了出去。 军营处看热闹的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老袁被那少年侠客给锤飞了?” “老子真没看错吧,老袁可是在咱们军中气力不说名列三甲,前十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这一辈的江湖侠客都这么猛了?” ...... 倒飞出去的袁崇焕一个燕子翻身落地,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也满是惊异,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现在却是真正来了兴趣。 仅仅气力之上就不比自己差,若是真的用上了兵器,那岂不是还能上一个台阶? 田老大这是送来了一个香饽饽给自己啊! “再来!” 一声暴喝,袁崇焕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用上全力。 脱枪为拳,多年打磨的凌厉枪意凝聚在拳心,锋利的劲芒不断吞吐。 清明眼前一亮,这气劲运用方法和自己在孝夫村悟出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袁崇焕施展开来,比自己还要精妙得多。 同样的脱枪为拳,清明迎面而上。 这不仅是拳术的对决,更是枪法的碰撞。 两人皆是在自己的领域达到巅峰之后一法通,百法通。 清明拳术更高,袁崇焕枪法更强。 一时之间,两人没有动用气劲,完全沉浸在术法的交流之中。 一直小半刻钟过去,两人才是同时曲臂一震,分了开来。 短短的时间内,两人以武会友,也算是对彼此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 两人缓缓收回拳架,袁崇焕又是让唐笑笑展露了一番施展暗器的功夫,这才满意得点头离去。 相比较起清明年纪轻轻却能在武道上有如此境界,唐笑笑才是真正的给了袁崇焕一个惊喜。 在战场之上,唐笑笑这种一挥手就能造成大批量异族死亡的暗器手段能给调兵遣将带来更灵活的运用。 袁崇焕离开之后,之前拉着清明走到营帐后面的副将重新迎了上来,笑呵呵得抱拳道:“以后咱们就算是袍泽了。” 清明也是笑了笑,接下来的几个月,自己可是要将后背托付给这些人了。 那副将自我介绍道:“我叫李牧,虎啸营百夫长。” 清明点头:“清明,她叫唐笑笑。” 李牧打趣道:“像清明兄弟这样,夫妻俩一起来边关的倒是很少见。” 清明连忙摆手道:“笑笑不是我的妻子,可别瞎说,免得污了人家的清白。” 李牧闻言对着唐笑笑歉意一笑,抱拳道:“笑笑姑娘,冒犯了,既然笑笑姑娘还未婚配,不如在军中多看看?我们军中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哈哈。” 唐笑笑瞥了清明一眼:“本姑娘有意中人了。” 李牧意味深长得看了清明一眼,这才笑道:“姑娘当真爽快人,在下佩服。” 说完李牧也不再闲侃,将早就准备好的甲胄递了过来:“明日会有裁缝上门为两位测量尺寸,这两套甲胄两位先将就穿一天。” “有两位加入虎啸营,今夜想必有很多兄弟可以保住性命,李牧先在此代他们谢过两位大义。” 受了李牧一鞠躬,清明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从入龙虎关碰到的元帅魏文正,东西线统领田单王坚,再到如今的李牧。 他们每一个人可以不这样对自己一个江湖游侠卑躬屈膝,巧言令色,但他们依旧如此做了,既不为财,也不为民,只为了守城将士,能少死一个。 哪怕只有一个,对他们来说,这种付出都值得。 第424章 再上战场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龙虎关中一盏盏烛火在屋子里亮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恢宏响亮的擂鼓声响彻在城墙之上。 清明身穿甲胄从帐中走出,换下简约飘逸的侠客服,厚实坚固的铠甲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 唐笑笑红裙裹体,甲胄披在外面,少了一些刁蛮,更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很快虎啸营的将士就在营前结好阵列,清明两人站在袁崇焕身边,和副将李牧并列。 所有士卒热切得看着清明和唐笑笑,眼中星光点点,他们很清楚,能加入到虎啸营的江湖人实力都不弱,只要有他们在,安全保障大大提高。 不过很快清明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昨日入城之时对守城士卒拳脚相向的皇子殿下,魏忱。 当然,还有他的姐姐魏亦宁。 此时两人都身穿普通士卒甲胄,并没有特立独行,只不过以魏忱配剑那花里胡哨的程度,想必这甲胄之事还是魏亦宁的主意。 两人见到清明,魏亦宁碍于军规不能打招呼,但还是开心得挑了挑眉头。 至于魏忱则是撅着嘴别过头去,显得不屑一顾的样子。 清明疑惑得对着李牧问道:“他们两人,也要上城楼?” 李牧回头道:“清明兄弟是 知道他们两个的身份?” 清明不置可否道:“在入关时和这魏忱有些交集。” 李牧轻声在清明耳边道:“受到刁难了吧?” 清明不吭声。 李牧嘿嘿笑道:“清明兄弟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我们这小皇子来龙虎关已有半月,和你一样,也是为了镇天关来的。” “这镇天关也不知道是怎么建的,在建成之前朝廷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一座足够容纳二十万军士的关隘,还能动,那些朝堂上的大老爷听到肯定要坐不住。” “只是老子怎么也没想到,陛下居然派了这么个草包来龙虎关......” 李牧话说到这,身边的袁崇焕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轻声道:“祸从口出!” 听到声音,李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是压低了几分声音道:“陛下育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除了这最为宠爱的六皇子,其他都是将才,随便派个其他皇子过来都比这魏忱来要好......” 袁崇焕狠狠瞪了李牧一眼,解释道:“陛下力排众议让六皇子来龙虎关必然有他的用意,六皇子平日行事虽然有些好大喜功,但却从未过分逾矩,有魏郡主看着倒不会出什么大事。” “将来六皇子势必要撑起北国一片天,来龙虎关磨砺一番也是好事。” “我们龙虎关将士在魏元帅手下有自己的规矩,若真的听了那些朝臣所言,派来个精明强干的,难免会因为官府强势而夜郎自大,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不知底细的江湖人随军参战?” “若为了所谓朝廷的面子,让无数将士平白牺牲,恐怕魏元帅在朝堂之上又有文臣弹劾,将士的日子也不会有好过。” 清明点了点头,朝堂之上的事情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袁崇焕轻声道:“你尽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营中已经派了高手暗中保护六皇子和郡主,你和六皇子有过节,离得远些就好。” 此时城楼之上的弓弩手已经退下来,士卒们开始登楼。 清明和唐笑笑两人再次站上城楼,看着漆黑的夜色之下那影影憧憧的异族身影,心中也是不免有些紧张。 战争,再次打响了。 清明微微曲膝,整个人在巨力之下腾空而去,像一颗炮弹般坠入异族阵中。 远远的,李牧高声提醒道:“清明兄弟,异族之中不乏一些精锐,切不要莽撞,没有听到军令之时切不可跃下城楼!”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清明一拳捣碎一名异族的脑袋,高声回应道:“知道!” 此时天策府的弟子也是身化血色雷霆,不断在城墙之上飞跃,喊杀声,战鼓声此起彼伏。 真正参与到战争之中,清明才终于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即便如今实力足够和登堂入室的强者媲美,但在数千万的异族之中依旧像是一块小石子丢入大海之中,只能溅起那一点点的水花罢了。 原本就适合群战的无名拳法施展开来,飞扑而来的异族就像是受到了一只无形大手的牵引,每每在快要接触到清明的时候都会撞到周围其他的异族身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李程所传授的无名拳法威势才真正展现出来。 脚踩方寸之间,拳打卧牛之地。 不仅异族无法轻易近身,而且还极为省力,若是换了八极拳,清明或许也能打一晚上,可到最后肯定也要脱力。 无名拳法,或许本就是为了群战而生。 本就浑圆如一的拳意在此时经过更多的磨砺,就像是一颗煮熟的光滑鸡蛋,此时正在被不断剥去外面坚硬的蛋壳,但是却不伤及里面的蛋皮。 仿佛直达拳意本质。 金光璀璨的大道之门出现在头顶,牌匾之上的“天地”二字光越加璀璨,后面两个光团也在牌匾上不断闪烁,呼之欲出。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清明心中开始怒吼,他能感觉到,“天地”后面的两个字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显现,而那时候,也将是自己的武道真正登堂入室! 还不够,还不够!这异族还是不够多! 不知不觉之中,清明在无名拳法施展的间隙就会爆发出八极拳的刚猛。 在这一刻,清明身周的所有异族瞬间在不断碰撞的拳意之间被碾成了碎肉,短时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然而这些只知道杀戮的异族悍不畏死,依旧如同潮水般朝着清明包围过来。 墨绿色的血液飞溅,清明化身为一个巨大的磨盘,将所有异族统统碾碎。 西线所有战士都注意到了清明这边的动静,就在清明不远处的李牧更是瞳孔震动。 袁老大好像是招了一个杀星进虎啸营啊...... 其他军营的将士们见到此情此景也是振奋精神。 “干!所有人给老子卖力点!可别给虎啸营甩开太远了!” “妈的!老子要是给一个年轻人给甩开了,面子可往哪里搁!” 一时之间,整个西线战场上所有守军之将都是爆发出自己最强的力量。 这还是自异族攻城以来第一次,好像这如同潮水般的异族,有点不够杀了。 第425章 先天胎息 龙虎关城楼之上,魏文正有些疑惑得看着西线战场上明显被压制的黑潮。 “赵犨,你去问问田胖子,今天是怎么回事,这都后半夜了,怎么还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一样。” 粗壮的血色雷霆穿过无数异族之后,猛地朝着西线战场奔涌而去。 没一会,赵犨所化的血色雷霆飞回来,对着魏文正抱拳道:“师尊,是清明兄弟,杀得太狠了,其他将士怕虎啸营的杀的异族太多丢了面子,现在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 魏文正沉吟了一阵:“嗯......这小子倒是和那个姓李的王八蛋一样,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去,你也去西线,这小子如今实力还弱,如此高调很容易被异族精锐盯上,真碰上危险也可以搭把手。” “还有,若是还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一时间过来跟我汇报。” “是!” 赵犨说完便是化作红色雷霆在城墙之上几个飞掠,落入了西线战场之中。 魏文正遥遥望着西线战场,眼中有着一丝期待,喃喃自语道:“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看看这小子是否能给龙虎关带来什么变化。” ...... 西线战场,清明依旧沉浸在砥砺自身武道的快乐之中,边上的异族尸体残肢断臂已经堆的如同小山一般。 被一群士卒保护起来的魏忱看着清明大发神威的样子,看着异族的神色多了一丝轻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来了龙虎关都能大杀四方,那换了自己,是不是也行? 一边想着,魏忱眼珠子就是滴溜溜得转了起来。 喊杀声震天,清明带来的正面影响很快就被无穷无尽的黑潮推平,一只只实力远在普通异族之上的精锐异族化作黑线飞扑出来。 就像是从海里跃出的飞鱼,漆黑而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之下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只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情欣赏美景了。 百人所组建的战阵化作战刀将这些精锐异族挡住,剩下的那些则是被天策府的弟子以血狱镇魂歌挡住。 当然,其中有一大部分则是扑向了清明所在。 李牧见状连忙招呼着军中高手想要前往救援,却被袁崇焕拦了下来。 “袁老大!你要看着清明兄弟死在城楼上么?!” 李牧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尊卑,对着袁崇焕就是怒吼道。 面对自己这个下属的咆哮,袁崇焕也不生气,指了指清明的方向,轻声道:“你再好好看看。” 李牧再次朝着清明的方向看去,不禁张大了嘴巴。 只见清明神来之笔的一拳猛地砸在了一只精锐异族的胸口,细密的鳞片并不能提供任何有效的防御,瞬间就被轰进了黑潮之中,良久没站起来,显然是已经死了。 若仅仅这一拳也就罢了,可那围上来的更多精锐异族却在清明拂手之间倒飞了出去。 明明就是慢吞吞的一掌,却总能后发先至得印在精锐异族身上。 这些每次出现都能给普通士卒带来大量伤亡的精锐异族此时在清明手上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军中能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少,甚至李牧自己全力施为也能做到。 可清明仅仅只是一个初窥武道门径,最多二十五岁不到的少年啊! “这,这......” 袁崇焕一枪刺进将利爪伸向李牧后背的异族胸膛,高声道:“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还是操心点自己吧!” 李牧连忙回神,但一双眼睛依旧是忍不住得朝着清明的方向看去,他很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西线战场之上,许多将士也和李牧有一样的想法。 无数道目光凝聚在清明身上,满是对这个少年的好奇。 然而清明当然是不知道其他人心中所想,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早在南朝边境群山中的流云村时,清明就已经感受到了,施展无名拳法的时候,似乎周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自己所牵动。 就像是在水中拨动手掌,就能感受到一阵阵的暗流从指缝间流过。 只不过当初那种感觉太过轻微,不是很明显,如今到了龙虎关,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这种凫水的感觉比之前要强烈了太多。 清明此时就感觉身处温水之中,浑身上下都是一片暖洋洋的,或许其他人所说的母亲的怀抱,莫过于此吧。 随便一拳轰出,都仿佛有天地助力,仿佛一切都顺其自然,和天地融为一体。 远远关注着清明的一众将士心中都不禁一跳。 清明这种状态名为先天胎息,就像是未出生的孩童在母亲腹中一般,是一种极为难以进入的武道状态。 武夫修炼,外求刚硬,打熬体魄,磨练筋骨。 内求返璞归真,五脏六腑在不断增强的同时,还要回归如同初生婴儿的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武夫更需要在年轻的时候踏入更高的武道境界,就是为了让身体机能尽量保持在青春活力的状态。 越是年轻的时候武道登高,寿命就越是悠长,外表的衰老也会延缓许多。 虽然进入先天胎息并不会对战力有什么助力,可却能让身体机能维持在年轻的状态,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踏入更高的武道境界。 只要是进入了先天胎息的武夫,只要不夭折,登上绝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赵犨在看到了清明身上的变化之后,瞬间化作雷霆奔回了中央战场,而当他再次回了西线战场之后,便是看到清明身边狂风骤起。 那些关注着清明的眼神顿时瞳孔剧震。 时来天地皆同力。 天地之力! 居然是绝巅强者才能引动的天地之力! 传说绝巅强者出手之时,每一招都有天地助力,只有踏入这个境界的武夫,才能算是真正脱离人身桎梏,化作超凡脱俗的存在。 这小子才初窥门径吧? 所有人看着清明的目光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一个才看到武道高山的小崽子,却能牵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那他娘的同境界的怎么打? 如果说一开始,军中强者有着自己的傲气,看待清明的目光也都是带着审视,但现在就不同了。 一个能够引动天地之力的强者,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可小觑。 才刚回来的赵犨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还是化作赤红雷霆奔向了中央战场。 第426章 以杀止杀 卡滋滋! 赤红的闪电在城墙之上飞掠而过,厮杀的将士们不禁抬起头看着远去赵犨的身影。 “怎么觉得今日赵老大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几次了?” “大概昨日下城一战让魏元帅决定改变一些战术吧,我们这些小卒专心杀敌便是了,别想那么多。” 也有一些脾气火爆,军职不在赵犨之下的指着赵犨就是破口大骂起来:“姓赵的!你他娘的今天从老子头顶飞过去四次了!一次两次也就忍了!” “存心给老子找不痛快是吧?!再有下次,等今晚过去,明日白天一定要和你分个高下!” 也有些看热闹的拱火道:“老张啊,怎么还用等着今晚过去?你这么厉害,不直接上?” “你别撺掇老子,你再逼逼两句,明日连你一起打!” ...... 此时已经快到清晨,所有的将士们看着渐亮的天色,心中振奋,这漫漫长夜最为期盼的就是黎明的到来。 很快,黑潮就要退去。 战场之上的清明也是缓缓从无名拳法的感悟之中退了出来,随手镇杀了几个精锐异族,心中不禁有些恍然。 当时从雍州牧童关离开之时,受到过山鬼三十六洞十几名洞主的围剿,当时面对十几位登堂入室境界强者的围杀,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最后还是靠着寒山赠予的药剂才活命。 如今在战场龙虎关战场上,一晚上拳杀了十几名精锐异族,还有不计其数的普通异族,依旧觉得游刃有余。 甚至给清明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马上就有传令兵扯着嗓子喊道:“所有武道登堂入室的将士,下城墙!” 一声令下,城墙之上的将士们甩开纠缠的异族精锐,就像是下饺子一般,纷纷跃下了城墙。 当然,因为这样的战术还是第一次正式使用,城墙之上还是留了一些强者镇守,免得异族并未被城下之人吸引注意力而冲入龙虎关中。 吼! 失去了敌人的异族不断发出嘶吼声,也是纷纷跃下城墙。 一时之间,城墙之下场面一片混乱,反而是城墙上空了一大片,给士卒们赢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然而没了军阵协助的强者们却顶着更大的压力。 层层叠叠的异族不仅是从四周袭来,还有从城墙上不断跃下的。 天策府的弟子有“血狱镇魂歌”帮助,来去如电,还能且战且退,但军中其他强者没有这般速度便只能固步自封,不求杀敌,只求自保。 只要撑到天亮,他们就胜了! 可在这种时候,他们等待的那轮曜日,仿佛要比任何时候来的都要迟。 不少军中强者被层层叠叠的异族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疲于防守,根本没有反击之力,很快身上就受了不少伤。 异族无穷无尽的特点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所有城墙之下的强者要面对的是比之前还要多几倍的敌人。 “异族干你娘的!想要吃老子,也不怕崩碎了牙齿!” 就在清明身边,一名强者头顶上的武道大门猛然敞开,星星点点的光芒化作一道彩色的河流,不断得涌进身体之中。 长刀所过之处,所有异族都被拦腰斩断。 然而在气力用尽之后,这名强者也被数之不尽的异族吞没,彻底没了动静。 烟花绽放极致的绚烂,那也就象征了落幕时刻。 一名登堂入室的军中强者,就这样倒在了黎明前夕,甚至尸体都被异族分而食之。 战场的残酷,深深震撼着清明自以为坚韧的心脏。 而在这名强者身边,有熟识的强者也是忍不住痛呼:“老孙!” 只可惜在这密密麻麻的异族潮水之中,所有人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有能力再救其他人。 破碎的战袍在大风之下缓缓飘起,落在了清明身前。 清明愣神得抓起这破碎的衣角,就这么一会功夫,他身上就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现,那军方自然也就不会让人下城楼,那这名叫做老孙的强者大概也就不会死了吧。 只要一直待在城楼之上,登堂入室的强者,怎么会死? 是我害的。 都是我。 清明心中仿佛被万蚁啃食,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间,不吐不快。 行走江湖两年,求的就是念头通达,不给这人间惹麻烦,若是有点余力,再为这人间做点什么。 所以才会有藏剑峰下拦腰镇的多管闲事, 所以才会有江枫城面对绝巅魔君毅然决然断后。 所以....... 可这次,自己是给龙虎关惹麻烦了吧? 就在此时,城墙之上一杆长戟猛然坠落,轰得一声落在清明身边,将所有异族震飞。 “大敌当前,你小子想什么呢?!” 李牧的身影出现在清明身前,长戟以力劈华山之势将一名异族斩成两半。 一把夺过清明手中老孙战袍破碎一角,李牧将之缠在长戟之上。 “所有人听着!老孙那份,老子李牧帮他杀了!你们他娘的要是哭哭啼啼,虎啸营这次若是输了,一人领二十军仗!” 李牧浑身气劲爆涌,化作一条苍龙,猛地钻进黑潮之中,无数墨绿色血液如同下雨一般落下。 清明愣愣得擦去脸上异族的血液,看着李牧远去的背影。 他能感受到那道身影之中的悲怆,朝夕相处的战友阴阳两隔,甚至找不回一具完整的尸首,谁能无动于衷? 但是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 除了杀敌,又能做什么呢? 这里的每一个人,谁没死过战友? 谁的身上不是绑着一两条战友的性命在活着? 杀! 想要身边战友不死。 就只能自己杀更多的异族! 想要将来异族再不会攻来, 就唯有, 以杀止杀! 眼神重新恢复坚定,清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脚掌狠狠踏地。 烟尘四散。 “小爷叫清明,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异族精锐。” “尽管来杀老子!” 后面半句几乎是吼出来。 无名拳法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刚猛的八极拳。 此时,唯有痛快淋漓的厮杀,才能宣泄心中郁结! 第427章 安魂祠 天边蒙蒙亮,异族如同潮水般退去。 清明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追着异族便是冲杀而去,最后还是离得近的一个汉子死命拽住了清明,这才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候清明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经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同时浑身肌肉一阵阵的酸疼。 如果不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撑着,或许他早就已经倒下。 入目之处,城墙之下的一个个军中强者也都是一身狼狈,瘫在地上像是一摊烂泥。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经历一晚,就算是个铁人现在也都是累趴下了。 袁崇焕缓缓走到清明身前,低声道:“怎么样,还好么?” 清明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瞳孔没有焦距得看着冉冉升起的曜日,轻声道:“昨晚城墙下面,死了多少人?” 袁崇焕没有丝毫迟疑:“八个。” “他们叫什么名字?”清明轻声道。 “南朝青州池铮,北国浩气州孙正道,北国名将州荆洛......” 一个个名字从袁崇焕嘴里如数家珍得报出来。 清明默默得将这一个个名字记在心里,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登堂入室的强者,若是龙虎关依旧像以前一样固守城墙之上,他们本可以不用死。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低落,袁崇焕直视远方湛蓝的天穹,轻声道:“龙虎关每一次战略的变化,都会多许多看似不必要的牺牲。” “可人族薪火相传,奋飞不辍,正是因为有着前人不计较得失的一个个牺牲,才能将这星星之火化作燎原之势,这才有了我们身后歌舞升平的景象。” “马革裹尸本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最好归宿,你大可不必自责。” 清明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沉默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追本溯源,这些人也确实是因为自己而死。 袁崇焕从怀里掏出一块块染血的碎布,递给了清明。 “虎啸营一直有新人送旧骨的规矩,你虽不是正式的虎啸营将士,但也有袍泽之谊,就由你将他们送去安魂祠吧。” 抚摸着手里还未干涸的血渍,清明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军营,唐笑笑也是一身狼狈,满脸疲惫的样子显然昨晚过的也不轻松,好在有众多将士的保护,她倒没受什么伤。 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清明便是跟着李牧一起前往了龙虎关的安魂祠。 安魂祠,乃是存放龙虎关英灵的地方,只要是有军衔的将士,阵亡之后除了名字会刻在两界碑上之外,骨灰还需要存放在安魂祠中。 像是昨晚城墙之下阵亡的那八名将士,实力不凡,在军中也都是有官职在身,自然要入安魂祠。 不过这八人尸首都已经寻不见了,所以就只能立下衣冠冢。 龙虎关设有三处安魂祠,分别对应西线战场,东线战场以及中央战场,清明如今前往的就是西线战场归属的安魂祠。 祠堂门口并无人镇守,安安静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响。 李牧正色得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跨步迈过门槛。 雄伟的大殿之中并没有装饰用的摆设,而是如山一般得堆积着黑色檀木所制作的盒子。 层层叠叠数以万计。 入目之处明晃晃的烛火之下,一个个名字贴着的标签密密麻麻,有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李牧介绍道:“龙虎关自大周建立以来足足有接近三百年的历史,安魂祠经过数次修缮,才有如今的规模。” “这里的每一个檀木盒子里都沉睡着一个为国,不,为人族捐躯的烈士。” “龙虎关作为人族门户,在这里发生的战役并不多,广为人知的也就只有三百年前大周立国时期的大战,还有裂国之战时期妖族卷土重来发生的战役。” “当年的那些英烈早已经立碑下葬,所以如今在这安魂祠躺着的......” 清明心中一沉:“都是这些年异族入侵阵前牺牲的英烈?” 李牧轻轻点了点头,沉重得握紧了手中的檀木盒子。 明明只是普通的盒子,可在此时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异族入侵的这些年来,死亡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龙虎关之前所有战役死亡人数的总和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包含着无数人的性命与血泪,还有这么多年龙虎关将士的辛酸。 清明仿佛能看到战争的惨烈,每天晚上都要为了身后的家园奋战到天明,一觉醒来,那滚滚黑潮又是汹涌而至。 每天在刀尖舔血,每一天都当做人生的最后一天来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样的生活,这些将士们过了整整十多年。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有将士们都能做到视死如归。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死比活着还要轻松得多吧。 清明忍不住道:“究竟要怎样才能将异族彻底覆灭,这样下去,龙虎关迟早会撑不住的。” 李牧看着祠堂之外的天穹,轻声道:“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去了镇天关才能知道吧。” ...... 清明和李牧两人将手中的檀木盒放在所属的位置,随后便是对着这些英烈恭敬鞠躬。 待走出安魂祠的时候,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清明依旧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在这座雄关之后,是安居乐业的百姓,而在这雄关之前,是无穷无尽的异族,倘若不是异族惧怕阳光,恐怕如今人族早就已经覆灭了吧。 这天底下百姓的每一个幸福的笑容,都建立在边关将士的血肉之上。 清明不由得对这座雄关升起了浓浓的归属感,同时心中也越发急切得想要提升实力。 只有更强的实力,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昨晚守城战进入先天胎息,但武道大门上“天地”二字后面的两个字样依旧没有凝聚成功。 清明不禁有些气馁,自己卡在这道关已经许久,虽然两年时间从什么也不会到如今拥有登堂入室战力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可这还不够,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实力! 清明暗暗下定决心,在进入镇天关之前,一定要将武道大门牌匾上面后面两个字凝聚出来,最好能直接跨入登堂入室的境界。 而这战场,正是磨砺武道最好的地方。 就这样,清明一边琢磨着自身拳术的不足之处,一边跟随着李牧回到了军营。 第428章 青花酒坊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很快就是半月时间过去。 清明已经渐渐习惯了在虎啸营的生活。 城墙上的战局再次趋于稳定,因为清明到来而改变的战斗策略在经过数次调整之后终于成熟,把城墙上的死亡率拉到了有史以来最低。 短短半月的时间,这个少年经历过无数的杀戮之后,一张本就刚毅的脸变得更加成熟,身材上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一身高至天外的拳意仿佛完全融入了气质之中,在成熟的外表之下能感受到少年心底里的那股桀骜不驯。 苦心钻研的八极拳还有无名拳法在这段时间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本就坚实的武道之基变得更加夯实,可惜的是武道大门上的两团金光依旧没能显化字样。 甚至清明都有些怀疑,这两团金光是不是压根就不能显化成字。 “四月四!快出来,就等你了!” 帐篷之外传来李牧的叫喊声。 半个月的相处,清明已经和这厮混熟。 李牧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给人取外号,整个虎啸营就没一个能逃脱他的魔掌的。 四月四就是李牧给清明起的外号,理由倒也很简单,因为清明节是四月初四。 “来了!” 清明应和了一声,穿着一身便衣走出了营帐。 恰逢当月的十五,是龙虎关中难得清闲的日子,那些异族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天的夜晚并不会来叩关,也就给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留下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按照虎啸营的规矩,到了十五就会聚在一起喝大酒,喝得醉生梦死,好像这样就能洗去前一个月的所有血腥与郁结。 当然,这个银子还是由将士们自己出的。 清明本来就是个穷鬼,又不是龙虎关的将士,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军饷,本想拒绝,不过李牧拍着胸脯说自己请客,拉着扯着,才让清明点头答应下来。 喝酒的地点定在一处名为“青花酒坊”的小酒肆。 李牧难得没有穿着他那一身染血的甲胄,搂着清明的肩膀便是轻声道:“四月四,今天你面子可大了,平日里这青花酒坊这个时间哪还有位置,今天多亏是袁老大出面......” 说着,李牧又是低着头轻声在清明耳边道:“我先跟你说,青花酒坊的老板娘长得俊俏,你可不能打主意!” 这厮贼眉鼠目的样子,扔在街上都能当采花贼抓起来。 远远的看到“青花酒坊”的招牌——一朵素雅的青花。 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正在几张桌子前忙前忙后。 “来啦?!” 女子抬头望向李牧,热情得招呼道。 李牧屁颠屁颠上前夺过女子手里的碗筷招呼道:“喂喂喂!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怎么能看着如此美人独自干活?!想喝什么自己拿,拿了老老实实把银子送到老板娘面前!” 说着,这混蛋就是抛下清明帮着美女老板娘干起活来。 袁崇焕早已经坐在桌边,对着清明笑着招呼道:“过来坐。” 清明疑惑得看了看帮着老板娘忙前忙后的李牧道:“他这是?” 袁崇焕失笑道:“整个龙虎关,谁不知道李牧这厮喜欢青花,你习惯习惯就好。” 清明挑了挑眉毛。 呦,原来是来见心上人了。 有了李牧帮忙之后,青花一时没了活干,便是从后厨端出了一碟子牛肉送到了袁崇焕桌上。 “袁大哥,老规矩,这是送你的牛肉。” 袁崇焕皱眉道:“青花妹子,与你说了很多次了,不必如此。” 青花巧笑盈盈:“袁大哥就不要推脱了,当年如果不是袁大哥照拂,指不定我都要饿死在龙虎关了。” 袁崇焕叹了口气不再推脱。 清明挑眉看着两人,又是瞥了瞥一边的李牧,心中不禁暗道: 这场戏似乎有点精彩啊。 袁崇焕注意到清明的表情,连忙解释道:“青花的兄长当年在我手下当兵,两兄妹父母早亡,一路流浪来了龙虎关,后来她兄长战死在城墙上......” 说着袁崇焕就是大口喝了一口酒,这才继续道:“我见小姑娘孤苦无依的可怜,就借给了她一些银子,这酒铺就是那时候开起来的。” 清明打趣道:“想不到袁校尉还挺有生意头脑。” 袁崇焕摇头道:“那银子青花早些年就还了,这酒铺也和我没关系,都是兄弟们卖我面子。” “青花能在龙虎关扎下根来,多亏了她自己肯吃苦,否则我怎么帮都没用。” 清明闻言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行了,别说这些丧气的,喝酒喝酒!” 袁崇焕端起酒碗。 清明本就是个洒脱的,大笑着端起酒碗喝了起来。 “喝喝喝!” 没一会,两人便是喝了一大坛子酒下去,中间还不时有虎啸营的其他将士来打招呼。 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龙虎关的各个酒肆之间。 一个个神经绷紧的将士们在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不需要什么美味佳肴,也不需要什么风情万种的绝色佳人。 一碗酒就行。 酒肆之间,将士们四仰八叉得倒在地上,不时响起呼噜声。 喝了不少酒的李牧红着一张脸满眼深情得看着青花,冷不丁道:“小花,我喜欢你。” 背对着众人正在忙碌的青花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牧又是继续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一得空就跑来给你添乱,更不喜欢我逢人就警告他们少打你的主意。” “你喜欢大海,每次听那些江湖骗子们说起来,你眼睛都亮了。” “你还喜欢桃花,我每年都种,但每年都种不活......” 李牧一边絮絮叨叨得,一边翻了个身。 “我知道你很讨厌当兵的,你总说当兵的嘴上没一句实话,你哥哥答应了要保护你,但是却食言了......” “可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当兵的。” “我心眼小,身后天地那么大,我哪护得住......我只想护着你,护着你珍视的这一亩三分地。” 说着说着,李牧就是打了个酒嗝。 “你大可以喜欢别人,那个时候我就不缠着你了。” “那个时候......我就不缠着你了......” 等到青花转过头去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李牧已经沉沉睡去。 “呆子。” 没好气得嗔了一句,青花轻轻帮这个借着酒劲吐露真情的汉子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第429章 舆论 假装醉倒的清明看着李牧这厮吐露真情,这才发现身边的袁崇焕也是瞪着大眼睛看完了整场戏。 再转头看着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虎啸营将士,一个个瞪着个大眼睛,哪里有一点喝醉了的样子。 其中一个叫刘常的,伸长了脖子就差没有直接怼到李牧脸上去了。 好家伙,感情在场的这几十号人,就只有李牧一个真的喝醉的。 坐在最角落的一个消瘦汉子看完了戏之后偷偷摸摸得就准备爬着离开,却被青花叫住。 “钱大哥!你酒壶落下了。” 这个消瘦汉子转过头来嘿嘿嘿得摸了摸后脑勺,飞也似得回来抓起酒壶就是大步离开,临走之前还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我突然想起来,军中还有事务没做完,就先回去了,嗨,谁叫我是个负责的兵呢。” 望着消瘦汉子离去,所有人心里都是骂娘,如今军中休息,除了今日值守的固定人员之外,哪有什么屁事。 很快就有另一个汉子歪歪扭扭得站起来:“喝喝喝!等老子上完茅厕,再和你们这些混小子大战三百回合!” 青花看着汉子离开的方向,没好气道:“老余,茅厕不在那个方向!” 老余的身体陡然一顿,可能是想起自己如今扮演的是个醉汉,还是继续歪歪扭扭得朝着外面走去:“你们等着!老子马上就回来。”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婆娘让我打个酱油回去。” “那刚好,顺路,我也去打个酱油。” “我得去盯着那帮轮值的小子,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 ...... 将士们纷纷站了起来,每个人理由都不一样,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没一会青花酒坊之中就只剩下了青花,袁崇焕,清明还有醉倒的李牧。 青花看着还倒在地上装“死”的两人,没好气道:“袁大哥,清明小兄弟,他们都已经走了,你们两个也可以不用装了。” 两人站起身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淡漠得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事。 清明率先开口道:“我的酒钱,之前取名狗......李哥说了他请客,记他账上。” 青花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清明默不作声得打开腰间的灵犀葫芦,运起法诀抽干了几坛子酒,这才心满意足得走了出去。 看到此情此景的袁崇焕都是脸上一抽抽,清明抽干的那几坛可不是之前喝的勾兑酒水,妥妥的陈酿,上百两银子一坛。 光是看袁崇焕都为李牧的钱袋肉疼。 同时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说什么都不能请清明这小子喝酒。 这小子不要脸的,吃完还带打包的。 “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说完袁崇焕也是跟着清明走了出去。 离开青花酒坊之后,清明和袁崇焕两人在龙虎关内闲逛。 此时的龙虎关比起当初清明入关之时要热闹得多,当时空荡荡的酒坊里此时也都坐满了人,或是吹牛,或是划拳,叫喊声不绝于耳。 俗话说的好,喝酒高一境,如果说打起来还能分个高低,那武夫喝起酒来,任你武道境界再高,也没个认怂的。 “喂喂,你们听说通州的事情了么?” “那个灵囿妖隐阁,被人灭了。” 两句话钻进耳朵,清明不由停下了脚步。 灵囿妖隐阁,正是清明陪着老乞丐和宋远行去通州时候的落脚之所。 当时灵囿妖隐阁的阁主青萝还给过清明一大笔银子护送弟弟白榆前往归去来集市的。 只不过清明和唐笑笑抵达集市之后就和宋远行白榆分开,等回到灵囿妖隐阁分部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离开。 一直到现在清明还不知道这两人火急火燎的才刚到归去来集市就又跑回通州的原因。 酒肆之中,那些士卒依旧在高谈阔论。 “这我还能不知道?我还知道凶手是寻仇来的,好像是那什么......” “荡妖司。” “对对对!荡妖司仅存的传人!叫顾青山来着!” 听到名字,清明瞳孔剧烈震动,默默走到了酒肆之中坐在了一边。 那帮士卒见清明竖起耳朵听,也是来了精神。 “这顾青山可真不得了,仅凭一人之力就将整个灵囿妖隐阁给灭了,这实力,恐怕是已经踏上绝巅了吧。” 边上一个感兴趣的士卒也是凑过头来:“荡妖司?这门派不是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没了么?还有传人?” “嗨,这顾青山早就已经七老八十了,听见过的人说,还是个瞎子呢。” 清明心中震动,心中仅存的一点侥幸也随之湮灭,这个顾青山,正是自己在流云村大船上碰到过的顾青山。 怀中躺着的那本荡妖司传承《天下白》就是顾青山赠予的。 “你说说,这荡妖司和灵囿妖隐阁能有什么旧仇?我们边关的战马坐骑还有能增长气血的妖兽肉可都是灵囿妖隐阁提供的。” “我道为什么这么些时日都没吃上妖兽肉了,感情是这个原因?” “你以为呢,灵囿妖隐阁在通州的妖兽养殖生意那可是一等一的,我在通州的姑妈说那阁主也是个大好人,卖给边关的妖兽肉都是成本价,就没赚过银子。” “哼!这荡妖司也是活该,就算当年没被灭,到了这时候老子也要灭了他!这传人我看不是眼瞎是心盲,真是该死!” “倒给你说中了,这人在灭了灵囿妖隐阁之后好像就力竭而死了,听说是死在荒山野岭,连尸首都没找到,估计是野狗叼了去。” 几名将士义愤填膺,大骂顾青山,同时将荡妖司也骂了进去。 “有这么大本事不来边关抵御异族,在关内搞什么窝里横!死的好!死的该!” “就是,杀杀那些欺男霸女的恶人也就罢了,可惜灵囿妖隐阁多年行善积德,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那荡妖司的祖地在哪?等打败了异族,老子说什么都要过去吐上两口口水。” “我也是!” “一起去一起去!” ...... 清明在一边听得不是滋味,有心想要为荡妖司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或许顾青山不是什么好人,但绝不是草菅人命的恶人。 心中憋屈,清明拿起腰间葫芦狠狠喝了一大口酒。 边上酒肆老板见状有些嫌弃道:“喂喂喂,小哥,你要是自己带了酒,就别在这里占位置啊,外面还有客人等着呢。” 清明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怎么的?当我买不起酒呢?” 说着清明就是将手伸进怀里,小半晌过去,才是讪讪道:“嗯,还真买不起。” 丢不起这个人的袁崇焕连忙将清明拉出了酒铺。 “哼,酒蒙子!”酒肆老板对着两人背影狠狠呸了两口。 第430章 起风波 经过这一场闹剧之后,清明和袁崇焕重新回到街上。 袁崇焕疑惑问道:“那顾青山,你认识?” 清明点了点头,本不想开口,但左右气不过,还是出声道:“他是好人。” 袁崇焕轻声道:“嗯,我曾看过荡妖司的记载,颇有风骨。” 清明纠正道:“我说的是顾青山这个人。” 袁崇焕转过头来,对着清明正色道:“这人我不认识,所以我不予置评,倘若如今我为了应和你大骂那些士卒背后议论他人,见风使舵。” “那我与他们何异?” “我不认识顾青山,所以别人骂他时,我不做评论,你要夸他时,我亦如此。” “但荡妖司,古籍中有过记载,门中弟子皆视死如归,实乃我辈楷模,这一点,那些士卒做的不对。” 清明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旋即便是恭敬作揖:“受教了。” 不用为从身边人身上学来道理而觉得羞愧,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也是清明从书上看来的道理。 两人又在龙虎关中漫步多时,大概灵囿妖隐阁和顾青山的事情才刚刚传来龙虎关,所以每个酒肆的酒客们都在谈论此事。 而整个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得朝向灵囿妖隐阁,顾青山和荡妖司被说得一无是处。 少有几个了解荡妖司历史的站出来为荡妖司说上两句话,也全部淹没在舆论的浪潮之中。 整个龙虎关,都是骂顾青山与荡妖司的声音。 清明纵然再听不惯,众口铄金之下终究是无济于事。 说来也正常,北国畜牧业发达,龙虎关的口粮大多数是草原上养殖的牛羊以及妖兽肉。 而作为天下妖兽养殖行业的龙头老大,灵囿妖隐阁这个庞然大物陡然倒塌,势必对整个市场造成巨大的冲击。 龙虎关几十万将士,每天的口粮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一般的商户哪里能吃得下这么大的单子。 更不要说灵囿妖隐阁提供给边关将士的妖兽肉从来都没赚过银子。 单子又大,利润又低,若是肉质不好吃坏了士卒们的肚子,延误军机指不定还得掉脑袋,所以龙虎关的妖兽肉经过这么长时间也终于是断供了。 一边是息息相关的灵囿妖隐阁,一边是早已覆灭多年的荡妖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袁崇焕这般明事理。 更何况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不过是酒后骂了几嘴罢了,转过头就忘了。 可就是这你一言我一语,犹如一片片雪花,逐渐构成了雪崩之势,瞬间将荡妖司无数先辈鲜血染就的风骨彻底摧毁。 这样的舆论不仅仅是发生在龙虎关,而是如同风暴之势,席卷整个北国,甚至已经开始朝着南朝蔓延。 许多印书坊为了利益,在此时大肆宣扬荡妖司当年在战乱时期因为杀妖而引起的骚乱,而刻意忽略了杀妖的事实。 大量刊印了荡妖司不利传言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巧合的是北国这官府这段时日正在一点点让百姓们知道龙虎关战况。 边关惨烈的战事加上顾青山这等强者不管不顾覆灭灵囿妖隐阁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民众的情绪。 有如此强大的武力,不去边关援助,反而在关内打杀灵囿妖隐阁这等忠义之士,不少人甚至已经给荡妖司打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清明待在龙虎关内,整日听着士卒们谈论顾青山以及荡妖司的不是,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好在有李牧请客的陈酿浇愁。 和清明一样需要借酒消愁的还有因为请客把自己腰包里的银子全部花光,甚至还倒欠了青花酒坊不少银子的李牧。 不同的是,清明喝的是上百两银子一坛的陈酿,而且还是大口大口喝,李牧喝得则是一两银子好几坛最次的勾兑酒水,还只能小口小口嘬着喝。 两人并排坐在城门边上的长阶上,唉声叹气。 李牧幽怨得瞥了清明一眼,问道:“四月四,你愁啥呢?” 清明望着远方的天穹:“你说如果一个人名声臭了,要怎么才能让别人相信他不是坏人呢?” 李牧撇了撇嘴:“管他呢,人死卵朝天,我们大老爷们在世上还要管人家怎么说,那是不是太累了?” 清明:“如果那人已经死了呢?” 李牧沉吟了一会,这才试探得问道:“咋了?你有啥朋友死了还被人骂啊?” 清明嗯了一声。 李牧:“做啥亏心事儿啦?还有人对一个死人这么紧追不放的?” 清明摇了摇头:“没有,是别人误会他了。” 李牧噌的一声站起来:“哪个狗崽子?还他娘的欺负到老子兄弟头上来了?!走走走!老子陪你一起去,干他丫的!” “对了,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清明轻声道:“顾青山。” 李牧歪着脑袋:“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罢了罢了,什么名字都无所谓,我们先去干不识好歹的混球再说。” 清明忍不住解释道:“就是最近关里被骂的最凶的荡妖司传人,顾青山。” 李牧迈步的身影陡然一僵。 “呵呵,呵呵。” “原来是他呀哈哈哈。” 李牧打了个哈哈重新坐下。 清明狐疑得看了一眼李牧:“该不会你也骂了吧?” 李牧哈哈了两声,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几句:“就酒后跟着骂了两句......” 清明:“你说什么?” 李牧连忙:“没,没什么,不过我听说这顾青山已经是个老头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清明丝毫没有察觉李牧是在转移话题,竹筒倒豆子得将在流云村船上相遇,月夜斩龙,后来又在大雪渡分别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清明能清楚得感受到老瞎子内心那一股赤诚与热忱。 老瞎子覆灭灵囿妖隐阁肯定有别的隐情。 李牧听完之后沉吟了半晌:“如今关内都是贬低荡妖司的声音,想要这场风波过去很简单。” 清明瞪大了眼睛,扭转整个龙虎关的舆论,居然是一件简单的事么? 李牧对着清明挑了挑眉毛: “只要你明天在军营前面大声对袁老大示爱,我敢保证整个龙虎关中,没有人再提荡妖司之事。” 清明摸着下巴沉吟一声:“嗯......是个好办法。” 李牧瞳孔剧烈震动,看着清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怪异。 难怪那么美丽的女子倒追这小子都无动于衷,原来他娘的好这一口?! 想着李牧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那,那个,哈哈,我开玩笑的,如此做的话,固然风波可以过去,但所有人心中先入为主得都会留下对荡妖司的负面印象。” “若想要扳回荡妖司的名声,只有一条路。” 清明瞪着大眼睛看着李牧,突然的,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充满了睿智的光芒。 李牧背对阳光,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若是这小子真的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了,袁老大不得捶死自己。 但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李牧高深莫测道:“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清明歪着脑袋:“听不懂。” 李牧没好气道:“朽木不可雕也!” “如今灵囿妖隐阁覆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灵囿妖隐阁这么多年为边关所做的早已经深入人心,想要扭转舆论只有两条路。” “其中一条,便是泼脏水,只要爆出一两件灵囿妖隐阁的丑闻,而且必须得劲爆,类似通敌叛国的这种。” “到时候舆论必然会形成犄角之势,两方争吵,荡妖司名声自然也就回来了。” 清明摇头:“若灵囿妖隐阁没有做这种事,我断不能如此做,而且我与灵囿妖隐阁的绿萝阁主还有一番交情,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绝不行。” 李牧嘿嘿笑道:“本军师这里还有一条计策。” 第431章 你别想了 李牧对着清明挤眉弄眼。 “这条计策更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阳谋,以煌煌大日粉碎所有流言蜚语。” “只要有一个人代替荡妖司来龙虎关递剑,当然,最好真的是荡妖司的传人。” 想了想,李牧还是找补了一句。 “嗯,如果没有的话,你也可以。” 见清明陷入沉思。 李牧转头去不动声色得擦去脸上的汗珠,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犟种给唬住了。 “只要能在战场上出尽风......立下赫赫战功,就一定能将荡妖司的名声扳回来!” 李牧又是信誓旦旦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煞有其事道。 清明想了一会这才对着李牧恭敬作揖道:“多谢李大哥指教,我再细细琢磨琢磨。” 李牧语重心长得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四月四啊,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这件事说到底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做好自己便够了。” 清明耷拉着脸,叹气道:“我在书上看了,关于荡妖司,这样傲骨铮铮,为人族立下不世之功的门派怎么能平白蒙冤?” “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才对。” 李牧脸上抽了抽,这才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也就老实和你说了,之前我听天策府的人说了,如今不仅仅是我们龙虎关,整个北国,都在指责荡妖司的不是。” “这件事恐怕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怕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若是你真的执意要为荡妖司正名......” “在龙虎关还好,有我李牧护着,没人能拿你怎么着,可若出了龙虎关,恐怕这背后之人会对你出手。” 清明咧着大牙:“我要能怕他们一下,就不姓李。” 李牧暗骂了一句,这犟种他娘的有时候呆愣得像个傻子,有时候又比鬼还精。 “哦,对了,我看你刚刚愁眉不展的,怎么,你也有什么难受的事儿?” 清明转头一脸关切得看着李牧。 “虽然我可能没你这么聪明,不过你也可以和我说说,我绝不会和人说的。” 李牧看着清明清澈的眼神,又是扫视了一下清明腰间的灵犀葫芦。 “没,没事。” 李牧转头就是朝着军营走去。 如果不是这小子一脸单纯,刚刚那一句换了别人看老子不抽死他! 背后的清明看着李牧的背影,心中暗暗道: 自己刚刚那一下,肯定感动到他了吧。 军中的汉子,还真是感性。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 经过一天的休整,所有的将士们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龙精虎猛,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异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了。 清明跟随着虎啸营的士卒们上了城楼。 很快站在一边的一名将士就把头凑了过来,对着清明小声道:“听说了么,昨天好像来了两个江湖人,实力强的离谱,可惜被魏元帅分配给王统领了。” 清明认的此人,正是当初在青花酒坊的时候,那个假装醉醺醺找茅厕的老余,李牧这个起名废给此人起了个外号叫余当心。 此人年纪不小已经在龙虎关待了二十多年,是个实打实的老油条,实力不高却在异族攻城这么多年里愣是没受过什么重伤。 只要是刚来的新兵,袁崇焕都会派给此人好好教导一番,可以大大提高了虎啸营将士的存活率,如今魏亦宁和魏忱两人就是老余手下的兵。 清明轻声道:“实力强的离谱?有多厉害?” 余当心小声道:“听说被王统领分配到了龙爪营,在入营战力检测的时候把龙爪营的校尉给打得就没站起来过。” 清明一挑眉,东线龙爪营,那是和西线虎啸营一样的王牌之师,能在龙爪营担任校尉的,实力在军中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这样的强者居然都能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是绝巅?” 余当心摇头道:“没,我听在龙爪营的兄弟说,这两个江湖人还是登堂入室,要是这两人能来西线就好了,咱们虎啸营又可以多两个兄弟。” 登堂入室? 龙爪营的校尉在登堂入室境界绝对是佼佼者,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做到完全碾压? 不过清明转念一想,自己初窥门径都能有登堂入室的战力,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这天底下哪里能只有自己一个天才的道理。 正当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袁崇焕带着额头上还有个大包的李牧缓缓走来。 这小子显然是挨揍了。 “昨天李牧和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袁崇焕开门见山道。 “我劝你不要听这小子瞎说,你有师承,如果代替荡妖司在战场出拳,别人我不知道,但你师傅一定能揍死你。” 清明愕然,他没想到袁崇焕在战前特意过来一趟,居然是为了和自己讲这个。 不过很快清明就陷入了沉思,只顾着扳回荡妖司的名声,把这一茬给忘了。 在江湖上,师承乃是极为庄重且严谨的事,一旦拜入师门,自己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便和师门休戚相关。 除非是出师之后开山做祖,否则改换门庭这种事传出去,对弟子来说还不算什么,但对师门的名声绝对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也就是李程一直以来在清明这里的存在感太弱了,这才让清明经常忘了自己还有个师傅这回事。 清明疑惑道:“我师傅,在龙虎关名气很大?” 李牧跳出来道:“那我和你说,李叔的大名在龙虎关可真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怎么不早说你师父就是他?我好跟他要个签名......” 袁崇焕一巴掌甩在李牧后脑勺上:“没用的废话少说点!” 这一下之后李牧算是老实了。 说完袁崇焕转头对着清明道:“你师父的事情我不便多说,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至于你是否要为荡妖司出拳,这本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多管,与你说这一嘴也就是作为袍泽提醒你一句,做主意还是在你。” 清明反问道:“若我能以荡妖司的招式出手的话,虎啸营能否帮我隐瞒身份?就说是荡妖司传人便可。” 袁崇焕上下打量了清明一眼:“如果你可以做到的话。” 一边的李牧哈哈大笑:“四月四啊,不是我说,荡妖司都覆灭多久了,当年山门都被烧了个干净,要有绝学流传在外,早就有人跳出来了。” “就算你和顾青山有点渊源,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还能把绝学传授给你?” “你不会以为随便使两招说是荡妖司的绝学人家就能信吧?荡妖司独门心法可引动烈焰寒冰,修炼到极致更是能招来雷霆诛邪。”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门功法对天赋要求极高,否则当年妖兽横行神州之际,这天底下到处都是捉妖师了。” “别想了,你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无师自通领悟这等绝学的。” 清明瞥了一眼李牧,不屑道:“天才的世界,你不懂。” 李牧还想说话,战线之上的号角开始吹响。 密密麻麻的黑潮再次在地平线尽头处汹涌而来。 第432章 不是,你真会啊? 战鼓声响彻云端,漆黑的夜幕之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纵然是已经在龙虎关待了大半个月,清明见到这个场景依旧觉得震撼。 “结阵!” 魏文正的指令通过传信兵送过来,一柄柄战刀高悬天穹,每一次落下除了荡起漫天的烟尘以外,还能将十数名异族斩成碎肉。 许久没见踪影的田大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城头,高声怒吼道:“所有人听着!” “战略调整以后,战损已经拉到了有史以来最低!”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固守城墙!而是杀出去!杀更多的异族!” “我们倒是想看看!这异族是否真的是无穷无尽!” “从今往后,杀百兽者享十夫长待遇!杀千兽者享百夫长待遇!杀万兽者享千夫长待遇!” “这等途径升上来的,除了兵权,其余与正式晋升无异!” 田大胖子说完,本就蓄势待发的士卒们纷纷大吼起来,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龙虎关杀异族就有军功,但经过十多年战事,大浪淘沙,能有军衔的皆是武力高强且心思缜密之辈。 想要积累超过这些人的战功,这么多年倒不是没有,只是发生得极少。 如今上峰虽然不给兵权,但给待遇,也足够这些老兵油子豁出性命了。 要知道就算是个十夫长,到了地方上,也足够和一县捕头平起平坐,在平头老百姓那也算是威风凛凛了。 若真能做到千夫长,那可是爵位加身,世袭罔替,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下半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城墙上士卒们的呼喊声连绵一片,不止是西线战场,中央战场以及东线战场的喊叫声都清晰可闻。 田大胖子在说完以后便是缩了起来,战场之上,杀敌的事情交给将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黑潮也在此时越过重重陷阱,到了城墙之下。 不得不说这些异族虽然无穷无尽,但却是真的蠢笨,一样的招数在它们身上用起来总是能见效。 即便是异族之中的精锐,也不过是多了一些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像普通异族一般无脑得往前冲。 而就在此时,东线战场之上,一道明亮的剑光冲天而起,即便是相隔十数里的西线战场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势。 剑光如同瓢泼大雨,在月光之下折射出清辉,美不胜收。 然而就是这清冷绚丽的剑光却是无数异族的催命符。 每一道细碎的剑光刺进异族身体之后都能将异族爆成漫天碎肉,一剑落下之后,城墙之下居然生生空出了一大块的空地。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清明不禁有些愣神,周围的将士们更是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这,他娘的是人么?” 还没等将士们从那剑光的绚烂之中缓和过来,便是见到东线战场上空不知何时已经被浓厚的乌云所遮掩。 卡滋滋。 亮银色的电蛇在云层之间游走,煌煌天威让人不觉得心生渺小。 陡然之间,一道雷光划破天际,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雷光落在异族黑潮之中,瞬间将中心的十几名异族炸飞了出去,同时电蛇疾走,在城墙之下不断飞窜。 直到此时,轰隆隆的雷声才是响彻在众人耳畔。 轰隆隆!! 又是接连几声,亮银色的雷霆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落下,在东线战场的一块地区构建成了一道雷池。 但凡是跨入其中的异族纷纷在雷霆之下抽搐颤抖起来,随后便是化作一具具焦炭悄无声息得倒在地上。 就这两息之间,无穷无尽的异族黑潮居然有些接不上了。 李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清明身边,一边斩杀阵前的异族,一边抽空瞧向东线战场。 “我的天,都这样了,还只是登堂入室么?绝巅强者也不过如此了吧?”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牧突然抱着头摇晃起来: “完了完了,今天过去,龙爪营的那班混蛋一定会过来叫嚣,怎么办,怎么办,一想到那帮人的嘴脸,心里就好不痛快啊!” 袁崇焕手握厚重长枪,身上暴涌的赤色雷霆宛若莲花般绽放,一招突刺便是将身前几名异族刺了个透心凉。 挂在枪上的异族依旧在张牙舞爪,袁崇焕一拧枪身,枪意流转,那几只异族顿时炸成碎肉。 帅是很帅,只不过和刚刚东线战场那巨大的动静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还发什么呆?有空称赞别人,还不赶紧杀敌?小心麾下的兵积累了战功升了军衔在你头上拉屎拉尿。” “艹,我怎么忘了这茬。” 李牧顿时重新振奋精神,想来比起龙爪营的人过来挑衅,更让李牧接受不了的是麾下的兵官职升高,以后碰上还得尊敬得喊一声大人。 清明一拳轰碎眼前异族的头颅,一边大喊道:“袁老大,刚刚你说的,我若是为荡妖司出拳,你们军方会帮忙隐瞒我的身份,还作不作数?” 袁崇焕此时已经化作血色雷霆远去,良久才是悠悠一句话传来:“我说了,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尽管杀敌!我帮你兜着!” 李牧没好气道:“你怎么还想着这个,有这个功夫异想天开,小心我升了军职......?” 只见清明脚掌猛然踏地,一道无形的气机开始在身周流转,并且不断朝着周围蔓延。 不是一直以来施展的拳意,而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牧只觉得周围气温陡然升高,再看清明的另一侧,狰狞异族漆黑的鳞甲之上已经缓缓结了一层冰霜。 狂风大噪,无形的力量将清明周围的异族全部推开。 嗤啦。 随着清明手掌在空中滑动,就像是火石擦在地面上一般,猛地腾起了一圈赤红的火焰。 而清明的另一只手挥动,星星点点的冰霜洒落,在月光之下就像是放了一场烟花。 李牧见状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冰霜赤焰,荡妖司的绝学......” “不是,你真的会啊?” 清明没有理会李牧,心中按照《天下白》的心法运转气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悟萦绕在心间。 鬼使神差的,清明呢喃道。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第433章 荡妖司为天下百姓出拳 随着清明一声落下,身周的无形气机开始疯狂涌动。 犹如大火之中添了干柴,瞬间飙升。 双拳之上本来只是一小团的赤焰与冰霜,在这个时候瞬间涨大。 一边是冲天的烈焰,一边是雾蒙蒙的寒霜。 且不说威力如何,光是声势上,丝毫不比方才东线战场上的那雷霆与剑光差。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西线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悍不畏死的异族都停下了攻势。 袁崇焕远远看着沐浴在烈焰与寒霜中的清明,不禁轻声念叨:“你究竟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田单也是看着战场中央清明修长的身影,一双被肥肉挤压而只露出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过去就像是闭上了一样。 半大的少年肩膀似乎变得宽厚,随手一丢,手中的烈焰划过一道赤红色的抛物线,坠入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异族之中。 轰隆! 一声巨响,那团小小的火焰猛然爆开,火柱冲天而起。 又是一团冰霜坠落,数十只异族瞬间冻成了冰雕,在黑潮前赴后继的异族之下踩成了粉碎。 此时城墙上的异族已经反应了过来,纷纷丢下眼前的对手,径直朝着清明这边涌了过来。 修炼《天下白》所得来的无名气机,似乎对这些异族,有异样的吸引力。 不, 应该说这群异族对这种无名气机,有着无与伦比的仇恨,只要有这种气机在场,所有异族都会倾尽所有扑杀气机所在。 或许这就是荡妖司和妖邪们的宿命。 异族里三层外三层得将清明围住,如果不是护身拳罡,恐怕现在的清明早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但即便如此,那一层拳罡也在以飞快的速度被啃食,恐怕要不了半刻钟,就会彻底碎裂。 站在外面的李牧也是看出了端倪,连忙大声叫喊道:“四月四!快散去荡妖司功法!” 周围的一众将士们也是飞快得抽刀砍在异族背上,就像是剥洋葱一般,一层层的将表皮剥去。 可这些异族确是完全无视将士们的劈砍,临死之前还是紧紧得抱在一起,将清明那一片地域包裹成了一个大圆球。 李牧目眦欲裂,高声道:“别犯傻!东线战场上的那两个江湖人可都是登堂入室,你一个初窥门径和他们较什么劲?!” “快散去气机,否则你的拳罡撑不了多久!” 异族构成的大黑球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反而是一只只异族就像是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得攀上黑球,短时间这黑球就成了一个足有三四人高的庞然大物。 李牧见状忍不住啐了一口,暗骂道:“真他娘的是个犟种!” 言罢,手中长戟便是化作狂风,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流转到长戟之上。 所有将士此时都纷纷与李牧拉开了距离。 这套戟法正是军中有名的“镇岳八式”,威力超凡,光是换取戟法的军功都够换一个百夫长的军衔了。 李牧蓄势完成,脚踏九宫步,戟杆借助腰力横扫,锋刃在周身划出环形寒芒。 镇岳八式,千嶂孤烟! 狂猛的劲风仿佛是找到了宣泄点,猛地切割向包裹着清明的异族大圆球。 卡滋滋! 锋利的戟芒轻松得将包裹在外围的一圈异族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纷纷落下。 可惜的是异族体表的鳞甲终究还是太过坚硬,戟芒在突破了几层异族之后在一名异族体表的鳞甲上擦出一道耀眼的火星,最后还是不甘得消弭。 见自己最强的招式依旧未能建功,李牧怒骂道:“他娘的!四月四!你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就来不及了!” 长戟胡乱挥舞,完全没有章法,显然这次李牧是真的急了。 而就在这时,黑色圆球中间少年的声音透过重重阻碍传了出来。 “让将士们都躲远点,免得我伤到他们。” 李牧一愣,大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吹牛逼!赶紧给老子散......” 话还没说完,李牧便是面色大变,浑身汗毛都是立了起来,汹涌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黑球附近所有将士!退开五丈,不十丈!快点!” 就在将士们后撤的时候,巨大的黑球之中,一股股热流与寒气开始从异族身体的缝隙中涌出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大黑球猛然涨大了一圈,缝隙变大的同时,热流与寒气也变得更加强烈。 就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一张一弛,几次涨大之后,巨大的黑球猛然爆开,无数的异族就像是下饺子般从天上纷纷扬扬落下。 赤红的烈焰席卷,一道道火舌瞬间将无数异族吞没,高温炙烤之下,这些异族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是失去了生命。 另一边,寒流在石砖之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冰霜,侵袭之中,异族们都是冻成了一尊尊冰雕。 烈焰与寒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分别在清明左右两侧凝聚,久久不散,就像是两尊护法。 踏着烈焰与冰霜,清明一步步缓缓走出,就像是天上下凡的战神,所有异族在他面前都无法近身。 咔! 一只精锐异族穿过寒流,利爪对着清明狠狠抓来。 清明眼睛都不看一下,仅仅只是单手伸出,冰霜便是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瞬间将这精锐异族包裹。 等到这只异族到了清明近前时已经化作一尊冰雕。 失去了惯性的冰雕跌落,碎成了一地冰渣。 清明凝神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之前精锐异族虽然也没那么难杀,可绝不至于像如今这么轻松。 似乎荡妖司的秘法对这些异族有着天然压胜。 注意到周围的看过来的目光,清明犹豫了一下,旋即便是咳嗽了两声。 “吾乃荡妖司传人,为天下百姓来龙虎关递拳!” 声音中蕴含了气机,浩浩荡荡得传遍了大半个龙虎关。 这一声瞬间就点燃了整个龙虎关所有将士的好奇心。 异族还没退去,就已经有一些将士趁着间隙交谈起来。 “最近这个月可真是精彩,西线来了个江湖人,弄得面对异族的战略都发生了巨大更改,昨日东线又来了两个江湖人,一个使剑一个呼风唤雨。” “现在好了,西线也是耐不住寂寞,居然又冒出个荡妖司的传人,可真的是热闹起来了。” “这荡妖司传人什么时候入的关?最近一个月我都在城门值守,除了熟悉面孔之外,就只来了三个外人,哪来的什么荡妖司传人?” “指不定是早就入关了,最近不是那顾青山和灵囿妖隐阁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这是坐不住了,所以来帮荡妖司说话了呗。” “喔,上一批江湖人才去了镇天关,还以为会冷清一段时日,没想到第一个月就来了这么几个不得了的,后面的两个月有好戏看咯。” “嘿嘿,等到镇天关筛选开始的时候,才是真的好看,现在光是想想都有些兴奋哈哈哈。” “诶诶诶,我听说第一个来的那个是李大叔的弟子,是不是真的?” “?这你都知道了?” “切,龙虎关就这么屁点大的地方,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快给我说说,是不是真的?” “我可以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和他人说。” “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你赶紧说。” “没错,那少年就是李叔的弟子,只不过听说李叔并没有传授他什么武学,他一路从南朝走到这里,就是给李叔送兵器来的。” “兵器?李叔精通的不是拳脚功夫么?什么时候还要用兵器了?” “这我哪知道,嘿嘿,如果让龙虎关的百姓们知道李叔的弟子来了,那肯定很热闹哈哈!” “话说,李叔名字叫什么来着?” “哈哈哈,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是叫......诶?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434章 守门小将 中央战场上,因为清明那句话,此时陷入了一片骚乱。 魏文正喊来了赵犨,皱眉道:“马上去西线问问,那个荡妖司传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之前我一点都不曾知晓?!” “是!师尊!” 赵犨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样一个强大的人物悄无声息得出现在西线战场,那代表了什么,再简单不过了。 若此人早已经在龙虎关,此时才暴露实力,便说明军方在龙虎关的情报网有着巨大的漏洞,居然能赤条条得放了这么一个人进来,而且还让他混进了军营,上了战场。 既然能有一个人能如此混上战场,那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 若不是如此,就更可怕了,西线统领田单有意隐藏这样的强者在军中,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造反么? 那田单麾下,还有多少魏文正不知道的强者? 此人胆敢如此堂而皇之得暴露,田单又是什么意思? 给元帅一个下马威? 甩了甩脑袋,赵犨将脑海中莫须有的猜测抛之脑后,田单在边关多年,与魏文正虽偶有口角,但也从未有过什么嫌隙,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那这个所谓荡妖司的传人,在此刻暴露,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真的就是简单的因为龙虎关中舆论的影响么? 赵犨身化赤红色闪电,朝着西线战场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西线战场,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清明,这个沐浴在烈焰与冰霜中宛若战神般的少年。 虽然如今清明使用起荡妖司绝学比起老瞎子还差的远,但凭借着对异族的天然压胜,看过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牧也是被清明这一下给震撼到,同时喃喃自语道:“他娘的,大家都是武夫,凭什么这小子这么威风?” 不远处的田单对着身边的副将道:“那小子,不是姓李的王八蛋的弟子么?什么时候又是荡妖司的传人了?” 副将急忙翻出红袖招关于清明的资料:“统领,资料里并没有记载此子与荡妖司的关系。” 田单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了一番,旋即便是狐疑道:“该不会是那个姓李的强行把荡妖司的传人收为弟子的吧?” 副将也是沉吟着思考了一阵:“如果是他的话,还真做的出来这种事。” 赤红色的雷霆一闪,出现在田单身前,正是风驰电掣赶来的赵犨。 “那荡妖司传人,现在身在何处?!”语气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质问。 面对堂堂龙虎关西线统领敢这么说话的,整个龙虎关中也就只有魏文正这个元帅还有东线统领王坚。 而作为魏文正的左膀右臂,此时的赵犨,就代表魏文正亲临。 田单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赵犨这小子为何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了。 不经意得瞥了远处的清明一眼,田单心中暗暗想到,这小子就和他师傅一样,是个惹祸精! 赵犨顺着田单的眼神很快就看到了众人之中身上还在冒着热气和寒流的清明。 瞬间,赵犨就明白了那所谓的荡妖司传人到底是谁。 “那个,此事还请赵校尉先不要声张。”田单拱手抱拳道。 “知道。” 当田单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赵犨已经化作赤红闪电往中央战场飞驰,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赤红闪电越过西线战场与中央战场的交界处时,一个校尉又是抬头猛地怒骂起来:“姓赵的,才安分了几天就又来了是吧?!你他娘的还没完没了?天天从老子头上过?!” 回应他的只是赵犨飞驰而荡起的烟尘。 当晚的战事很快落幕。 西线战场的众多校尉被田单叫过去开了个小会。 在这之后西线战场的所有将士就对荡妖司传人的事情三缄其口,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而清明也因为此事被派到了关口值守,说是等到风头过去了再上战场。 所幸因为之前因为战略的变动,战局变得稳定,大大降低了战损,多清明一个不多少清明一个不少。 唐笑笑这个牛皮糖自然也就跟着清明一起到关口值守来了。 大清早的,清明结束完一天的早功就来到了关口,唐笑笑还在营帐中睡懒觉。 前些时日每天都要在城楼之上战至天亮,昼夜颠倒的生活以武夫的体魄也能应对,但是每天早上都要练拳的清明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如今到关口值守,也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守门的士卒已经换了一批,不是清明当初入关时的那批,换成了西线战场的人手。 “清明小哥,来啦。” 为首的十夫长打招呼道。 如今清明的名声在西线军营之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别是昨晚以荡妖司传人出拳之后。 虽然消息被魏文正按下,但西线的战士都瞧在眼里,私底下难免也会谈论。 整个西线军营都知道虎啸营出了个了不得少年豪杰,拳踢异族,脚踏东线龙爪营的两个侠客。 如果不是各营校尉压着,可能不少士卒都要来看看清明是不是三头六臂。 关口登记外来人的工作由士卒完成,清明在这里主要还是起到一个坐镇的作用。 左右无事的清明便是席地而坐研究起了《天下白》和《太上玄清录》。 《天下白》自不必说,荡妖司的传承秘法,阶位自然不低,所展现的威力也足够惊世骇俗。 然而《太上玄清录》这门神秘的内功心法,乃是清明修习了山鬼三十六洞其中十八洞石壁上的武学之后再由无名拳法作引导自己领悟的功法。 其中的神异就算是已经修习了两年的清明都还不能完全领略,但在此法的引导下领悟了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当初在牧童关外因为使用了寒山的不知名药水而兽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也多亏了《太上玄清录》才能恢复理智。 由此可见此法比起《天下白》并不差,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 修炼此法之后,清明的内息平日里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这一路修炼而来,即便是在心神震动的时候也从未滋生过心魔,便都是此法的功效了。 只可惜这门功法还未完全,想要补全恐怕还要把山鬼三十六洞前十八洞的武学全部学会才行。 而山鬼三十六洞里第一大洞主销声匿迹多年,想要寻到洞主令牌恐怕没那么容易。 即便是找到这大洞主,当年传言这大洞主一人一剑就压服了所有洞主,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此人的实力恐怕是神鬼莫测之境了,想从他手里夺得洞主令牌,绝巅估计都做不到。 想到这些清明不禁一声长叹。 想要补全《太上玄清录》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就在此时,关外一队人影缓缓走近,清明定睛一看,身上的气势顿时如同惊涛拍岸,瞬间腾起。 还没等守城的士卒反应过来,那关外众多人影中的一个也像个火炬一般,点燃了熊熊气势。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暴喝,同时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冲向了对方。 来人长相俊美,一头长发肆意飘散在身后,长剑出鞘,如同疾风骤雨,化作密不透风的剑势,朝着清明劈头盖脸压了过来。 “这次没那两人相助,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清明双目看着对方头顶之上两扇大门,一扇魔气滚滚,一扇剑气凛然。 毫不客气的,清明八极拳猛然砸出,瞬间将这雨势破开,同时头顶上金光璀璨的武道大门猛然出现,轰然将对方的两扇大门撞毁。 “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云中君。” 第435章 闯祸 长相俊美的男人被清明一拳砸中胸口,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来人正是当初清明在江枫城千面魔君之乱时见到的狂剑,以及清风阁阁主,云中君。 此人武学天赋极高,同时修习魔门功法以及正道功法,并且同时看到武道大门,并且一手策划了江枫城之乱,将清明耍得团团转。 当时的云中君对清明来说可以说是一座只能仰望的高山,如果不是“却邪”及时出手,清明也走不到现在。 没想到时隔两年,居然在北国龙虎关见到了。 云中君对这个一手破坏了自己无数筹划的少年也是恨之入骨,所以两人在认清了对方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得出手。 只可惜清明的武学进境不能用常理揣度,离开江枫城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从一流高手跨入了初窥门径,甚至拥有了登堂入室的战力。 云中君就是在初窥门径这个境界再妖孽,如今也不是清明一合之敌,瞬间便是落败。 关外的其他人见状此时也没闲着,迅速站好了身位,结成了战阵之术,一柄战刀瞬间出现在头顶,狠狠斩了过来。 清明头都不抬,拳意流转,刚猛拳劲轰出,将战刀击溃,余威更是将其他人都击倒。 剩下的关外人见状纷纷作鸟兽散开,不一会就消失在了一望无垠的沙漠之中。 “住手!住手!” 值守的士卒连忙飞奔过来,拦住了正准备出拳的清明。 清明面色冷峻,指着倒在地上的云中君道:“你们可知道他是谁?” “这些人和他同流合污,定然不是什么好人,看小爷我捶死他们!” 几个士卒死死拉住清明的手臂,劝阻道:“清明小哥,你误会了,这是南朝送来的罪犯,特地送来边关参战的!” 清明一愣。 罪犯? 心中隐隐有一种惹祸了的预感。 清明指着那些朝着四面八方逃开来的犯人,问道:“那些人,也是罪犯?” “你是何人?!敢在龙虎关前拦截这些囚犯!你可知这些人都是犯了重罪的死囚犯,若是有一个逃走,你万死难赎!” 清明心里咯噔一声。 刚刚的预感果然没错,是真闯祸了! ...... 天策府,元帅居所。 “不好了不好了,魏元帅,出事了!” 才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准备休息的魏文正无奈得叹了口气,重新穿好了衣服。 龙虎关本就事务繁多,更不要说魏文正这个元帅了,忙起来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态。 “出什么事了?” 魏文正走出房门。 “关口,关口出事了!” 魏文正皱眉道:“关口?今日值守的不是清明那小子么?连他都解决不了?” 说着,魏文正就是对着刚刚赶到的赵犨道: “马上调动西线虎啸营的人去关口!” 赵犨应和一声正准备离开,报信的士兵连忙道:“等等,赵将军请留步。” “就是清明小哥太强了才惹的事!刚好南朝的将领送死囚犯来,其中一个似乎与清明小哥有旧仇,才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清明小哥干翻了那人之后连着南朝送人来的将领一起打了,现在那将领正叫嚷着要见您呢。” 魏文正揉了揉眉心:“这小子还真是和那个王八蛋一脉相承,这闯祸的本事是一点都不小,这才他值守的第一天,就给我捅个篓子出来!” 说着,魏文正对着赵犨招手道:“走吧,随我去看看。” 魏文正身着简装和赵犨两人来到关口。 此时西线统领田单也已经在场,值守的兵毕竟是西线的,在清明惹祸的第一时间就去给田单报备了。 “我告诉你们!今日这事情如果不能给本将一个交代,你们龙虎关的死活,我们南朝就不管了!” 一个身穿南朝军队甲胄的将领扯着喉咙喊道。 魏文正:“我是龙虎关元帅魏文正,有什么事对我说。” 那将领见正主来了,连忙上前跪地道:“魏元帅!你可要为末将做主!末将带着那群死囚犯昼夜不停得赶路,好不容易到了龙虎关......” 这将领指着清明哀戚道:“没想到此人跳出来不由分说就对我们大打出手,那些死囚犯跑了,我该如何回去跟陛下交代。” 魏文正冷眼看着此人,仅仅几句话他心中就清楚,这人正是官场上那种尸位素餐之人,遇事不谈问题如何解决,只一味推卸责任。 一边的田单听此人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清明身上,不由嘟囔道:“你们南朝就不管了?这事你要能说了算,你就不用跪在地上撅着个屁股跟田鼠一样了。” 魏文正瞪了田单一眼,这才对着南朝将领道:“此事我既已知晓,就必然不会让将军难做,将军离开之时可拿着我亲印文书回去,免得受到朝臣弹劾。” “将军风尘仆仆从南朝一路赶到龙虎关,肯定是累了,不如就先下去休息吧。” 魏文正显然不愿意再多言,随便打发了这南朝将军。 这南朝将军本来也就是推卸个责任,既然魏文正愿意亲手写下文书为自己证明,那目的就达到了,哪怕对方态度差一点,也无所谓。 待到南朝军人离开,魏文正转头看着清明,发现这小子一脸委屈的样子,口中责怪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 人家毕竟不是自己的兵,本来也就是来帮忙的。 他也不是故意的。 心中暗暗安慰自己,魏文正轻声道:“军队中有很多规矩你还不知道,暂时你先休息一阵吧,值守的事情我会另外安排人过来。” 知道闯祸了的清明也没拒绝,老老实实得听从了魏文正的安排。 ...... 龙虎关一间叫做“风月”的小小酒肆之中,清明独自一人坐在铺子里喝闷酒。 还是之前李牧请客时收进灵犀葫芦里的陈酿。 就这样喝了大半个时辰,酒铺老板终于是坐不住了,闷声闷气道: “我说小哥,你在我这都坐了半个时辰了,不要说酒了,你是一个铜板没让我赚到啊,点盘下酒菜吧。” 清明无奈耸了耸肩:“没钱。” 酒铺老板话噎在喉咙里,嘴唇嗫嚅了一会才是叹了口气道:“还挺理直气壮。” 清明扬了扬脑袋。 酒铺老板摆了摆手躺在太师椅上:“罢了罢了,左右也没生意,就当是做好事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得聊了起来。 龙虎关的酒肆除了将士们休息的时间一般也没什么生意,加上大多都是本地人开的酒铺,自然也用不上店租。 属于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 “你们江湖人啊,喝酒爽快,喝起酒来还热闹,就是......钱袋太干净了。” 清明不置可否,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也一直都在为银子而苦恼,要不是在烂柯镇上唐笑笑这个牛皮糖黏了上来,估计想要到龙虎关还没这么快。 江湖侠客从来不缺侠义之心,缺的只有银子罢了。 老板从后厨端上一盘花生米放在清明面前:“你小子还算老实,没有像之前那些不要脸的,没银子还过来蹭酒喝,这当我送你吃的。” 清明也不客气,自己就嗑上了。 见酒铺老板干坐着,清明也给老板倒了一杯。 老板呦呵了一声,打趣道:“没想到有一天我还有机会蹭上你们江湖人的酒喝。” 说着老板就是端起来抿了一口,嘶哈了一声:“好酒!是青花那小妮子的的陈酿,还有些年头了。” “你小子,说着没银子,喝的不错啊!” 清明得意得扬了扬眉毛:“那可不。” 喝着喝着,清明灵犀葫芦里的酒水就见底了。 老板酒劲也是上来了:“老子也不占你便宜,今天你的酒,老子请了!” 说着,老板就是从边上端了一坛酒水上来。 这下可好,李牧又多了个同病相怜的兄弟。 第436章 接连闯祸 呼呼。 酒水化作晶莹的水柱钻进了清明手上的灵犀葫芦之中,不一会几大坛酒水就见底了。 酒铺老板看着眼皮子直跳。 他娘的这些江湖人果然没一个老实的,每一个都是王八蛋,这几坛好酒可值上百两银子! 清明将灵犀葫芦封盖之后重新坐了下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嗑着花生米。 酒铺老板肉疼得瞥了瞥已经空了的坛子,但目光还是聚焦在了清明腰间的灵犀葫芦上面。 这东西......和印象里的葫芦长得有些相似。 “小哥,你这葫芦......” 老板端着一坛勾兑酒水上了桌,有了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拿好酒上来,谁知道眼前这狡猾的小子还能不能再掏个葫芦出来。 清明瞥了一眼腰间的灵犀葫芦:“这啊,我师娘送给我的。” 清明很清楚,自己这葫芦对一个酒客来说有多么大的吸引力,但说到底这也不过就是一个装酒的容器。 喜欢归喜欢,没人会为了这东西起什么歹心,所以清明也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老板眼神恋恋不舍得从葫芦上挪开,问道:“小哥还有师娘呢?不知小哥师承何门何派啊?” 清明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何门何派的,那倒霉师傅收了我当弟子以后就跑路了,我这就是找他来了。” 老板乐呵呵得笑了起来,闲来无事最喜欢就是听这些江湖人讲八卦。 “小哥的师傅现在应该已经在镇天关了吧,哈哈哈,你也不用生气,江湖人嘛,洒脱惯了,当年酒水不够卖,我就勾兑了点酒水,硬是被那个狗娘养的给赖了不少酒过去。” “你看我这店面,原本可比这大多了,就是那会名声差了,这些年来的人少了,铺子也是越开越小。” 老板叹了口气:“不过我也释然了,谁叫当年自己利欲熏心,都是自己活该,怨不得别人。” 说着,老板开始给清明面前的碗里倒勾兑酒水。 “说说吧,你那师傅叫什么名字,说不得还来我铺子里喝过酒呢。” 清明:“李程。” 话音一下,老板倒酒的手僵硬了一下,勾兑的酒水不自觉都满了出来。 “李程?” 清明后退了两步,没让酒水溅到自己身上,挑了挑眉头自豪道:“怎么样,我师傅在龙虎关中是不是很有名?他可是天下第一的刀客。” 老板身体不断颤抖,咬牙切齿道:“是啊,实在是太有名了!” 砰! 老板重重得将酒坛子放在桌上,冲出铺子就是大喊道:“所有人快出来!那躲到镇天关的狗娘养的,他弟子现在就在我铺子里!” 这一声吆喝,顿时整条街上的酒铺里都传来了吭叮咣啷的声响,没一会乌泱泱的人群就涌进了小铺子里。 “人在哪呢?!妈的,总算给老子找到人了!那狗娘养的还欠老子五十两银子没还!” 看着这么大阵仗,清明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传闻中发现了勾兑酒水并且以此威胁酒铺老板,左右逢源骗酒喝的人,居然是自己师傅! 难怪自从来到龙虎关,不管是魏文正还是赵犨,但凡听到了自己说师傅是李程的时候,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艹! 清明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心中已经把李程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藏剑峰开始,自己就一直在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本以为到了龙虎关见到人就好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更大的烂摊子在等着自己! 这狗娘养的,是真没骂错! 一众店铺的老板将清明围在了角落里,阴恻恻道:“你师傅欠我们的债,你准备怎么还?” 清明就像是被一群饿坏了的野猫围住的小老鼠,可怜兮兮得望向了刚刚还在一桌喝酒的酒铺老板。 “老哥,你不是说自己都已经释然了么,你劝劝他们......” 清明话还没说完,就被酒铺老板打断。 “老子他娘的龙虎关第一大酒铺,如今就剩下这么屁点地方,就是你师傅害的!害惨了老子不说,还特么欠钱不还!” “这狗崽子就盯着老子一人使劲薅啊!” 酒铺老板的眼眶里都开始有泪光闪烁。 “还钱!给老子还钱!” 其他铺子的老板们也是叫喊道:“还钱!还钱!” 眼看群情激愤,清明练满指着一个大娘转移注意力:“姐!我认得你!你是裁缝铺的吧!我师傅一件衣服能穿一个月,肯定没欠你银子!” 哪知道那大娘也是泪眼婆娑:“是没欠我银子,可老娘自从三年前成了寡妇以后就守身如玉,那王八蛋......” “那王八蛋居然偷看老娘洗澡!呜呜呜!老娘的清白......没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裁缝铺的老板娘略显臃肿的身材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老娘好好一个良家妇女!还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不成?!” 所有人同时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清明也是震惊得看着老板娘,心中就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师傅你老人家,吃点好的吧! “那,那个,那你呢?你是肉铺的吧?我师傅又不会做菜,总不能也欠你银子吧?” 清明指着一个黑壮的汉子有气无力道,对于这个没节操的师傅,现在他也有点不自信了。 黑壮汉子扭扭捏捏:“他,他也偷看了我洗澡......” 话还没说完,这汉子就被周围的人给扔了出去:“去你的吧!” “你师傅拿了我的糕点去撩隔壁的女娃,把人家女娃都给吃胖了,现在老子一个铜板还没看到!” “你师傅他娘的在老子拉屎的时候往茅坑里扔石头,还他娘的说要让老子看看天外来物!” “你师傅......” 一声声的讨伐声弄得清明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这师傅是真的狗,人做的事情是一件不做啊! 咔! 眼看事情越来越大条,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程度,清明也不再坐以待毙,整个人冲天而起,撞破了天花板逃离了酒铺。 “他往那边跑了!” “追!快追!” “别让他跑了!” ...... 乌泱泱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在龙虎关的街道上飞奔,时而朝着东边,时而朝着西边。 ...... 此时天策府中,魏文正刚写好给南朝将军证明的文书,正要躺下,便是听到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心中不禁一阵无名火起。 “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为何事喧哗?” 没一会就有士卒跑了回来,脸上怪异道:“禀告元帅,是百姓们......” 魏文正已经穿好了衣物疑惑道:“百姓?龙虎关中近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吧,百姓怎么会聚众喧哗?城卫队去哪里了?” 士卒脸上的怪异越发浓重:“城卫队们......在看热闹。” 两次被打扰休息,魏文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听到城卫队擅离职守,顿时勃然大怒:“岂有此理!百姓大乱,城卫队不去维护秩序,反而还看上热闹来了!” 说着,魏文正就是风风火火得走出了房门。 门外,清明的身影一晃而过,钻进了天策府,百姓们围堵在天策府前面,不断叫嚷着,如果不是赵犨等颇有威望的校尉拦住,恐怕这些人都冲进天策府来了。 等魏文正推开人群走进来,赵犨恭敬鞠躬道:“师尊。” 魏文正皱眉:“怎么回事?” 赵犨:“是清明小哥。” 魏文正顿时感觉一阵头疼:“又是这小子?!这小子比起那王八蛋来是一点不差,我才刚处理好关口的事情,这犊子就又闯祸了?” “平日里怎么就没觉得龙虎关内有这么多祸可以闯的?!” 赵犨解释道:“这些百姓都是被李叔祸害......嗯,和李叔有过纠纷的。” “清明小哥被你勒令放下关口值守的任务后,不小心暴露了是李叔弟子的事情,这些人就围上非要讨个公道。” 看着一个个拿着锅碗瓢盆的百姓们,魏文正莫名有一种在城墙上面对黑潮的既视感。 第437章 天榜 百姓大闹天策府的事情在魏文正的安抚下风波慢慢平息。 同时魏文正也对清明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小子就是个惹祸体质,不管是不是他主动的,总能有些事情找上来。 此事虽然错不在清明,但为了整个龙虎关内稳定,清明还是被魏文正关在了军营内,勒令在风波过去之前就老实待着。 清明也乐的清闲,每日在军营之中有的吃有的喝,闲来没事还能和李牧等人聊聊八卦,也算是变相过上了老年生活。 倏忽一晃,半个月很快过去。 半个月时间,陆陆续续有不少江湖人从关内过来,在黑潮来临之时贡献自己的力量。 清明这个“老兵”从禁闭里出来,属于江湖人的营帐之中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一脸骄傲背负长剑的剑客,也有身材娇俏婀娜的女子武夫,甚至还有负笈游学来的书生。 当然这些书生不会参战,大多负责一些后勤工作。 而像是云中君那等死囚犯,直接隶属军队看管,是不会住在江湖人的营帐中的。 一种恍若隔世的新鲜感涌上心头。 此时军营大多数人都参加完了昨晚的防守战,正在营帐中休息,清明则是修生养息多日,一身精力无从发泄,上街闲逛了起来。 两界碑上又多了不少新的名字,属于军方的石碑上,池铮,孙正道,荆洛等人的名字已经端端正正得刻在上面,显得有些刺眼。 武道修为登堂入室,在地方上绝对是一方巨擘,如今却悄无声息得死在了龙虎关,只能在两界碑上留下一个姓名。 只是清明转念一想,龙虎关抵御异族多年,战死的英杰不知凡几,能和他们一起刻在一块碑上,倒也不算是籍籍无名了。 在这几人的名字下面,还多了很多姓名,显然是清明没有参战的时候战死的袍泽。 军方的石碑总是有一股让人沉默的力量,一个个名字格外有重量。 反观江湖人的石碑,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除了清明看过的之外,已经又多了不少字。 玄都子:师尊教我自饮长生酒,自做逍遥客,我偏要以背上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燕云:夜深鹤透秋空碧,万里西风一剑寒。 朱厉:女子武夫的拳头比沙场上的战锤还硬。 ...... 燕云。 这个熟悉的名字勾起了清明的回忆,当年跟着师傅走江湖第一趟就是走镖,当时镖队里的那个剑客就叫燕云。 也正是燕云赠送了一枚剑符,这才有了后面藏剑峰的故事。 只是不知道此燕云是否是彼燕云了。 继续往下看去。 十几个名字下面,还有一句话,没有姓名。 此生必杀清明狗贼。 字迹娟秀,显然雕刻者在书法上有一定造诣。 看到此句清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云中君那个老谋深算的老阴比刻的。 这犊子自从来到龙虎关被清明一拳锤倒之后,也不装了,想杀清明之心几乎就是写在脸上。 刚好此人被分配到了西线战场上,每每经过清明的营帐的时候,眼珠子都是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当然,现在的云中君也是自身难保,恐怕也没什么心思对付清明了。 以他初窥门径的武道修为,在战场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经不易,一晚上战斗下来,睡得能和死猪一样。 而在军营之中,军老爷们最讨厌的就是长相帅气的男人,第二讨厌就是糟蹋姑娘身体的畜牲。 刚好,云中君两样占全了。 不用怀疑老兵油子没事找事的能力,那绝对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由此可见云中君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离开两界碑,清明小心翼翼得去了青花酒坊。 如今龙虎关里除了青花酒坊这个老熟人的地方,其他铺子清明算是不敢去了。 难怪师傅要躲到镇天关去,光是他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就让清明这个亲传弟子在龙虎关都差点混不下去。 刚到酒坊,就看到青花正在众多酒坛子中间来去匆匆。 清明探着头道:“我师傅没欠你银子吧?” 青花回头看清来人,笑道:“有啊,三十二两。” 清明暗骂一声,连个小姑娘都骗,真是个老混蛋。 见到清明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青花噗嗤一笑:“行了,进来吧,你师傅欠的酒钱,又不是你欠的,我也不能找你要啊。” 清明小心翼翼得走进了酒铺,这才松了一口气。 青花端上了一碟下酒菜,还有一小坛酒:“别担心了,没人会来我铺子闹事。” 清明面露难色看着桌上的酒菜,轻声道:“我没银子。” 青花挥了挥手:“没事,你们平日里都是刀尖上舔血,今天这就当是我请你的。” 说着,青花又是找补了一句:“记得下次过来要带上银子哦。” 清明点了点头,天底下如果都是青花这样的人,恐怕世道就能好很多吧。 转念一想,如果都是青花这样的人,估计能被自己那个无良师傅给薅秃。 算了,大家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尝了一口酒水,清明发现酒水居然不是勾兑的,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青花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轻声道:“再过些时日,就是天榜揭开的时间了吧。” 清明疑惑道:“天榜?” 青花:“清明小哥不去镇天关么?” 清明:“去的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师傅来的,现在师傅去镇天关了,我也一定得去。” 青花:“你去镇天关,怎么能不知道天榜呢。” “镇天关容纳的人口有限,除非出现大规模的战损,否则一般不会补充很多人,但是来这的江湖人又多,大家都是想去镇天关的。” “所有关内就设了一个天榜。” “从开榜之日起,所有人,包括军营中人,杀异族前一百者可上榜,只有上了榜的,才能去镇天关。” 清明腾得一声站起来:“还有这规矩?!” 青花笑道:“清明小哥别急,距离开榜还有些时日呢。” 清明这才老老实实坐下,连忙道:“那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这天榜,还有什么规矩?” 青花竖起食指:“听说天榜排名前十者,城中最有名的兵器铺子“兵河”会为他们打造一柄兵器,许多江湖人便都是为此来的。” “这“兵河”传承多年,相传祖脉便是来自大周时期的藏剑山庄,锻兵之术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镇天关的筑造,他们好像也出了很大的力气。” 清明疑惑道:“藏剑山庄?是如今南朝晏州藏剑峰的前身,那个藏剑山庄?” 青花点了点头:“想不到清明小哥年纪轻轻知道的还挺多。” 清明了然,当初登上藏剑峰时就听说了,藏剑峰乃是当年藏剑山庄三脉之一,另外两脉,一个去了大周京都成为了御用锻兵坊,另一脉则是去了边关销声匿迹。 想来这“兵河”应该就是去了边关的这一脉了。 “所以每逢到了开榜之日,龙虎关就会涌入大批量的江湖人,有些江湖人平日里从来不来边关抗敌,也不去镇天关,就是为了这“兵河”量身打造的兵器而来。” 清明皱眉:“还有这样的事?没人管么?” 青花轻轻摇头道:“江湖人本就无军职,不归龙虎关管,他们要去要留,都是他们的自由。” 清明还想说话,青花继续道:“如今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想要争夺前十之名,怎么都得先杀上千只异族,之前关内是用比武决出前十,那时候才是真的让这些人白拿了神兵。” “唉,不说这些丧气的了,听说每到这个时候,无数江湖客仗剑杀敌,孤身直入敌阵上百里,场面很是壮观,可惜我这等女子上不了城墙,否则真想看看。” 青花眼中泛着星光,满是希冀。 第438章 新气象 夜幕降临,龙虎关外隐隐能听到异族的嘶吼声。 清明又是重新站上了城墙,许久不见的将士们热切得打着招呼。 首先是李牧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狠狠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道:“大半个月没见了,闯祸大王!” 李牧一直在城楼之上,昼伏夜出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了。 至于闯祸大王就是李牧给清明取的新外号了,还是一如既往得不会起名字。 清明撇过头刺了一句:“若是将来你和青花在一起了有了娃娃,我看就取名叫李大无穷好了。” 对付李牧这种滑头,提青花是再好不过了,每次一提起来,立马就能转移话题。 李牧先是老脸一红,没好气得捶了锤清明的肩膀,笑骂道:“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说什么呢小子。” 说着,李牧就是回头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想到了将来和青花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了。 “李大无穷这个名字不好,嗯,叫李青?嗯,还是少点诗意啊。” 见这小子还真给自己脑补起来,清明没好气道:“不如叫李李原上草好了,还少点诗意,真给你喘上了啊?!” 李牧挠了挠脑袋哈哈大笑起来:“也对也对,这事情还得是先问过青花的意见。” 清明闻言翻了个白眼,说得是一回事么。 没再理会李牧,清明远远得跟站在阵列最前方的袁崇焕打了声招呼,就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江湖人在城墙上并没有专门的位置,主要是军方对江湖人信不过,就怕这些人看到异族的可怕之后,胆给吓破了,白白送了性命不说,还可能导致整场战局倾覆。 所以只要是江湖人站的地方,就都有一定数量的军队辅助,也好在第一时间能挽回战局。 等清明找到自己的位置,边上的唐笑笑扑闪着大眼睛道:“怎么这么久才来,等等异族都要来了。” 自从清明接连闯祸被勒令不能出门之后,唐笑笑并未休息,而是一直在城墙之上抵御异族。 这小妮子经过一个多月战火的洗礼明显变得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是耍小孩子脾气,休息的时候还经常能看到她躲在营帐中制作暗器。 值得一提的是,这小妮子在这段时间里,居然是突破了一流高手达到了初窥门径的境界。 而作为杏花谷弟子,一身战力本就不在武道境界上,只要暗器足够强,即便是初窥门径都能发挥出绝巅强者的战力。 当然,即便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杏花谷拥有的能够伤及绝巅的暗器也是屈指可数,一般只会作为镇派之宝放在杏花谷中。 但唐笑笑毕竟是杏花谷谷主的千金,又从小被唐夜雨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在暗器的制作上面也算是宗师级别的。 此时武道境界突破到初窥门径,战力已经足够和登堂入室的强者媲美。 不过唐笑笑独门的暗器手法一直就被视为战场上的香饽饽,田单对她的保护是远胜于其他人的,安全上面可以放心。 清明和唐笑笑打完招呼后就将目光转向了别处,此时队伍前面多了许多江湖人,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么多人中,其中有个女子尤为引人注目,双臂缠着密密麻麻的布条,一身修身的玄色练功服将火辣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惹得无数士卒频频将目光游离到她身上。 就是这女子个子矮了一些,看过去就像是个娇俏的小女娃。 而这女子边上还有一个神情冷漠的剑客,身后背着一柄大剑,腰间还有一柄长剑,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还没等清明将所有人都仔细看明白,悠扬的号角声便是响起。 黑潮来了。 大半个月没上城墙,清明在警惕之余还有一些兴奋,不禁摩拳擦掌起来。 黑潮涌上,这次城墙前方并没有再布置陷阱,这黑潮无穷无尽,但龙虎关的物资却极为有限,一般都会用在大批江湖人进入镇天关之后的那大半个月内。 入目之处,尽是密密麻麻的黑鳞异族,清明兴奋得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弹射了出去。 嗖嗖嗖! 数道身影后发先至,从清明身后爆射出去,如同炮弹般冲进了异族之中。 方才清明看到的女子武夫小腿弓起,以膝盖狠狠撞在一名异族头颅之上,顿时便见有着强悍体魄的异族头颅飞了出去。 随后女子武夫拳头舞出幻影,数名异族头颅就像是西瓜一样爆碎开来,墨绿色的血液飞溅。 那女子武夫也不介意,随意得抹去脸上的污秽,双目中绽放出异样的神采,娇小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转瞬就冲进了异族战阵深处。 另一边,那名冷漠剑客单手拔出背后大剑,挥舞起来就像是挥舞着战锤一般,虎虎生风,轻易得割裂异族的鳞甲,将之切成碎块。 除了这两人之外,整个战场上,无数江湖侠客都在此刻大发神威,剑气,刀气,拳风,无数劲力肆虐。 就连一直以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唐笑笑,此时也让清明大开眼界。 一双细腻白皙的手臂伸出,一枚枚暗器不知道从哪里飞出,如同疾风骤雨般精准得钻进异族的眼眶之中,偶尔还能扔出一个钢珠,碰到异族之后就会喷射出浓郁的紫色烟雾。 异族坚硬的鳞甲在紫烟里面肉眼可见得软化下来,很快就在惨嚎声中化作了一摊脓水。 也有一些异族运气好能穿过丛丛暗器来到唐笑笑面前,但如今初窥门径的唐笑笑已经彻底弥补了在近战上面的短板。 白玉般的手掌随意探出就能轻易得洞穿异族的身体。 才刚一接触,黑潮前端就像是涌起了墨绿色的浪花,异族的残肢断臂不断飞出。 随后这些江湖侠客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刺进了黑潮之中,瞬间犁出了一道道空白地带。 强大的异族在此时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砍瓜切菜得搅成了碎片。 擂鼓声不断响起,给这场战斗配上了令人心情激愤的配乐。 清明置身战场中央,随手将身边的异族脖颈扭断,居然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李牧悠哉悠哉得走到清明身边,笑道:“现在都是老兵油子咯,还知道偷懒了。” 清明瞥了一眼李牧整洁的战甲,打趣道:“我们李大人不也是一样么?” 李牧挑了挑眉毛:“比比?” 清明耸肩:“那就比比咯。” 轰隆! 声势震天,两人身上同时爆出无形气焰,身体化作龙卷冲进黑潮之中。 早已经习惯了黑潮攻势的两人比那些江湖人更像个杀戮机器,拳罡,戟影不断肆虐,无数异族化为碎肉。 很快异族精锐就如同飞鱼一般从黑潮之中不断飞射而出。 只不过这次,这些每次都给军方带来大麻烦的精锐异族就有些不够看了。 早就在城墙之上等候多时的天策府弟子化作一道道赤红闪电,在这些精锐异族从黑潮中飞起的第一瞬间就被狠狠钉在地上。 很快,这一场战事就落下了帷幕。 偌大的三块战场,足足十几万将士参战,居然只有仅仅上百人阵亡,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也难怪魏文正这个龙虎关大元帅会对江湖侠客如此尊敬,这些江湖人又不用给俸禄,战力却远超一般的士卒,为龙虎关省下了大量的资源。 清明估计就算这些江湖人让魏文正给他们洗脚,魏文正都能屁颠屁颠得把洗脚水端到人家面前。 第439章 新朋友 又是一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 按照惯例这天除了刚好值守的倒霉蛋以外,其余人都会去酒铺或者其他铺子找点乐子。 清明和虎啸营的将士们也是如约到了青花酒坊吃酒。 只不过吃了一次大亏的李牧这次说什么也是不愿意请客了。 当然,以这段时间清明在战场上救下的士卒,请客的队伍都能从青花酒坊排到关口去了。 一如既往得,清明毫不客气用青花酒坊的陈酿装满了灵犀葫芦。 李牧一脸幸灾乐祸得在边上看着那些请客的将士一脸肉疼,还一边给一个个取上了“冤大头”,“大冤种”的外号。 清明这小子脸皮也是厚起来了,满不在意得坐在了袁崇焕身边喝酒。 虎啸营中也来了几个新面孔,之前那个在身材火辣的女子武夫还有面色冷漠身负双剑的剑客也都来了。 之前李牧就给清明介绍过。 这女子武夫名为朱厉,乃是北国落日州人士,修炼的拳法名为《六合崩山拳》,拳法刚猛,爆发极强,和清明的八极拳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女人在落日州也算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客了,人送外号“伏波裁云”,又因为其女子的身份,被叫做罗刹拳。 至于那冷漠的男子剑客,名为凌无咎,是北国飞霞州人士,和朱厉一样,都是在本地大有名气的江湖客,此次就是听说了战事惨烈,特来驰援的。 此人修习《阴阳参商剑谱》,一身两手剑术已经臻至化境,平日里总以背后重剑对敌,但听说有人见到他拔出腰间长剑之时,剑气可冲北斗。 所以凌无咎也被当地的百姓称为“白虹贯斗双壁剑”。 因为两人与将士们不熟,便是坐在了袁崇焕边上的桌子,冷清些。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唐笑笑也是跟了过来,一脸乖巧得坐在了清明身边,小口抿着酒,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早就没了最初入关的刁蛮样子。 边上的酒桌已经开始传来划拳声,不时还有人起哄,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换下了甲胄的袁崇焕少了一些威严,反而是多了一些邻家兄长的亲切,对着清明和唐笑笑两人道: “清明小子和笑笑姑娘来龙虎关已经有些时日了吧。” 清明点了点头,回答道:“一个半月了。” 袁崇焕喝了一口酒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一个半月了,再过一个月,镇天关就该来人了。” 清明望着身边一个个脸色泛红,放浪形骸的将士们,心中不禁涌上一点不舍。 这些人虽然平日里说话没个把门的,说话粗俗,整日“他娘的,他娘的”,但这些人的真性情也是切切实实感染了清明。 真去了镇天关,再回来的时候,这里不知还有多少人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袁崇焕哈哈一笑:“算算时日,这两天天榜应该就该开榜了,以你小子和笑笑姑娘的本事,去镇天关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用太担心。” 说话间,隔壁桌的朱厉还有凌无咎也是默默坐了过来,两人也是第一次来龙虎关,对天榜的规矩也不太清楚。 袁崇焕看着两人也是笑道:“两位也是一样,实力不是普通的江湖客能比的,天榜前十不好说,但若仅仅只是想去镇天关,前一百是绝对没问题的。” 凌无咎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骄傲:“既然有排榜,我自是第一。” 朱厉瞥了一眼凌无咎,不屑得笑了一声。 清明原本对天榜的排名也没什么兴趣,只要能去镇天关就可以了,至于那排名前十就能获得“兵河”量身打造的兵器。 清明一身功夫都在拳脚之上,要什么兵器。 袁崇焕轻声道:“天榜三月排一次,往届大部分的江湖人都已经去了镇天关,但每次天榜开榜之后也总是会跳出一两个黑马。” 清明拍着胸脯道:“没事,我们早来了这么长时间,论战场杀敌,别的不说,我们必然比他们要熟悉异族,杀起来也快些。” 袁崇焕轻轻摇头道:“天榜每次的规矩都不一样,说不定这次就不是比杀异族的数量,所以在这点上,你们并不占优势。” “而且还有一些为了“兵河”兵器而来的江湖人,他们没有去镇天关,但参加了数次天榜的排名,实力也不可小觑。” “真要比起来,他们的经验只会比你们还要丰富。” 说着,袁崇焕瞥了一眼酒坊中呼啸营的将士们,轻声道:“而且参加天榜排名的可不止是你们江湖人,军中将士但凡是想要去镇天关的也都会一起参与排名。” 清明四人闻言,顿时一愣。 军中将士居然也参与天榜排名?! 整个龙虎关士卒可足足有三十万,排除掉不想去镇天关的怎么也还有半数。 而且这些人本就是参与过无数场战役大浪淘沙留下来的精兵悍将,武道境界达到登堂入室的至少有几百人。 这些人若是都参加天榜排名,不要说排名前十,就算是前一百都已经算是万里挑一的强者了。 现在看来,想要去镇天关还真没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袁崇焕朝着正在忙前忙后的李牧努了努嘴:“李牧这小子当年心高气傲也参与过天榜排名,你瞧人现在不是还在这么。” 清明看着乐呵呵像个傻子的李牧,心中不由一沉,李牧的实力作为战友的清明再清楚不过了。 真要打起来,在没有却邪支持的情况下,清明自问可以压李牧一头,但绝不会那么轻松,而且保不准人家也还有什么绝招没有使出来。 袁崇焕泼了冷水之后又开始给四人打气:“你们四个也不用担心,每一届天榜排名的人都是良莠不齐,最强的一届哪怕是第一百名估计都能按着最差一届第一名的头打。” “以你们四人的实力,只要没碰到强的过分的,排进前一百没什么问题。” “再说了,天榜开了这么多届了,真正的强者早就已经在镇天关了,哪能这么容易碰到,放心吧,放心吧。” 清明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安慰的话不是很中听啊。 这不就是说自己等人不是强者么。 见几人聊得热络,李牧把头凑了过来:“袁老大,你们几个在聊什么呢?” 清明道:“在聊你参加天榜排名,结果连个边都没够着。” 李牧呸了一声:“放屁!老子明明就是差一点就进前一百了!而且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懂不懂?!” 清明哈哈笑道:“那再试一次?” 李牧瞥了清明一眼:“不怕老子参加了把你挤出去?” 清明:“小爷还怕你?有种就来比试比试!” 李牧摆手道:“罢了罢了,就不去了,在龙虎关打打杀杀小半辈子了,累了。” 清明顺着李牧的眼神,落在了端坐在柜台边上的青花身上,意味深长得点了点头。 这小子,是思春了。 李牧哈哈一笑拍着清明的肩膀道:“帮大哥去镇天关看看,这夺了龙虎关天下第一雄关称号的关隘,到底长什么模样。” 清明抖了抖肩膀:“去你的,我才是你大哥!想看自己去看去。” 李牧没再答应,起身帮着青花忙碌去了。 袁崇焕道:“好了,废话不多说,你们四人都出自虎啸营,我们虎啸营可是西线第一雄军,你们不上榜谁上?” 说着,袁崇焕端起酒碗,对着四人道:“祝四位,武运昌隆,有道不孤!” 清明,唐笑笑,凌无咎以及朱厉四人也都是拿起酒碗。 “多谢!” “一定!” 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440章 天榜开榜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让人翘首以盼的天榜,终于开榜。 天榜乃是由龙虎关中最有名的武器铺子“兵河”精心打造的一件机关器。 一块一人高大的铁碑,上面篆刻着一个个鎏金烫印,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块铁碑除了外面的框架,里面乃是由一个个细密的小铁块构成。 一旦排名发生变化,便会有专人操控机关器,这些小铁块就会缩回去,组成新的字样,端是神奇无比。 而此时,这块铁碑上面已经有了一百个名字。 刚刚结束完战事的将士们顾不得休息,就是火急火燎得跑到天榜前看热闹。 整个天榜被围得水泄不通,等到清明来的时候,人群拥挤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花了好大的力气,清明总算是挤到了前面。 名字从上到下排列。 第一:玄真观传人,玄都子 第二:藏剑峰传人,燕云 这两个名字映入眼帘,清明就很知道,肯定是当初在东线战场大发神威的那两人,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联手占据了榜首和第二的位置。 更让清明没想到的是,这个燕云居然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藏剑峰燕云。 两年不见,燕云显然也非当初的燕云,一身实力居然在至少都是登堂入室才能上的天榜之中都能排第二了。 既然确定了这个燕云就是自己认识的燕云,那有机会可得坐下来喝上几杯。 思绪翻飞之间,清明继续往下看去。 第三:月下狐,白藏衣 第四:铁面无常,韩啸 第五:天策府,赵犨 第六:断刀客,卫天衡 第七:九泉琵琶,阴九娘 第八:梅骨仙,唐青瞳 第九:孤鸿客,叶惊寒 ...... 上面这些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强者,或是一方巨擘,或是开山立派的祖师,虽然和天下十二大势力没得比,但在地方上绝对是独霸一方的大佬。 只是让清明没想到的是,赵犨这个魏文正的副将居然也参加了天榜排名,而且还排到了第五的名次。 看来这小子平日里还藏着不少压箱底的绝招没使出来啊。 想到平日里魏文正和赵犨的相处模式,估计也是巴不得把这个犟种送出去了,甚至有可能这天榜排名还是魏文正强迫的。 继续往下看。 第十:荡妖司传人 孤零零的五个字,并没有详细的名字。 清明脸上闪过怪异的神色,这估计是军方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名字,免得引起骚乱。 如今荡妖司在外的风评可不太好,本来作为李程弟子的清明就已经在舆论的中心,若是再加上一个荡妖司传人的名号,恐怕龙虎关都要被舆论掀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排天榜的官员并不知晓那个在城头上的荡妖司传人就是清明。 毕竟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当场看到的虎啸营将士还有赵犨魏文正知晓罢了。 其余人距离隔的远了,再加上清明运用荡妖司绝学的时候冰火缠身,看得也不太真切。 越过无数名字之后,清明在天榜最底端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十八:王八蛋弟子,清明 王八蛋......弟子? 人家都是什么断刀客,月下狐,再不济好歹也会注明师门,自己可好,直接就是王八蛋弟子? 这他娘的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被针对了,自己肯定是被针对了! 清明心中已经开始骂娘,聊以慰藉的是好歹是榜上有名了,而且荡妖司传人的马甲更是排在了第十的位置。 与清明一同到来的朱厉和凌无咎也是面色难看。 第八十:伏波裁云,朱厉 第九十二:双璧剑,凌无咎 自视甚高的凌无咎仅仅只是排在了第九十二,这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那些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 居然排在朱厉和清明之下? 遥想那日青花酒坊酒桌之上,还高冷的说出,既然有排名,自是第一。 想到这里,凌无咎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有人欢喜有人忧。 看着榜上的一个个名字,一直跟在清明身边的唐笑笑不禁神色黯然,在场四人,只有她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注意到唐笑笑的神色,朱厉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 “这只是一开始的排名,后面时间还长,不要急。” 说着朱厉朝着碑上清明的名字努了努嘴:“而且你看,这上榜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扎进清明的心房。 就在这时候,一起来看热闹的李牧也终于是钻进了人群之中,指着清明的名字就是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王八蛋弟子!这也太好笑了哈哈哈!” “这笑话我能笑一辈子哈哈哈!” 说着,李牧还搭上了清明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道:“王八蛋弟子,以后我就不叫你四月四了,就叫你王八蛋吧?哈哈哈。” 有了李牧打岔,心情低落的唐笑笑也终于是展开了笑容。 是啊,时间还长呢,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也不能被清明大哥甩开! 然而李牧闹出的动静还是很快将周围百姓的目光吸引过来,开始指着清明窃窃私语。 纵然是清明的厚脸皮,此时也不禁有些无地自容。 要不,还是换个师傅吧? 这个荡妖司传人的名头怎么也比王八蛋弟子要好听吧? 而且荡妖司门内之人早就死的一个都不剩了,怎么都不可能再有人给自己惹麻烦了吧? 狠狠瞪了李牧这大傻子一眼,清明飞也似得挤开了人群落荒而逃。 果然,伤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一连几天,不管是军营中,还是关内的酒铺里,所有人都在津津有味得谈论着天榜排名。 而这一次天榜排名的新规则也出来了。 不仅仅只是以斩杀异族数量来排名,同时还比拼冲入黑潮的距离。 若是斩杀异族,像是唐笑笑这样以外力杀敌的自然比起寻常武夫要有优势,可能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一次的天榜排名刻意做出了调整。 在比拼斩杀异族数量的同时,还要冲阵,那就很考验武夫的个人能力了。 首先至少要具备能在无数异族中存活下来的本事,同时还要对自身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登堂入室的强者,在至少是一流高手的战事之中,若是一心凿阵,一口气能冲出数十里地,这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凿阵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得回来。 要知道凿阵一事,可是将自己送到地方阵营之中,孤身一人独挡无数敌军,稍有不慎便会被敌人缠住,拖死在阵中。 一时头脑发热凿阵太远,身陷重围,战友又脱不开身救援,那几乎就是站在鬼门关前,十死无生。 所以这一次天榜的排名,将会比以往的都要来的残酷,或许会死上很多人。 这一次天榜为何会立下如此规矩,外人不知道,在战场上厮杀多日的清明却看得通透。 天榜作为镇天关筛选士卒的唯一一道关口,与对抗异族的战事息息相关。 之前天榜排名的规则简单只需要比拼斩杀异族的数量,那是因为龙虎关被每天如潮水般涌来的异族压着打。 如今龙虎关经过无数次战略调整,已经将战损拉到了最低,甚至试图反攻异族。 所以杀多少异族已经不是第一衡量的标准,前线更需要的是能无数次冲阵,并且全须全尾回来的破阵之将。 或许在这背后,还有镇天关的原因在背后主导也说不定。 天榜,就是前线战略的一个真实缩影。 新的排名规则出来之后,或许天榜就会迎来一次巨大的洗牌,会死很多人,也必然会有很多人在这时候如同明日之星,迅速崛起。 第441章 八仙过海 天榜的出现激起了无数人上战场的热情。 大白天的都能看见在军营之中不少士卒在谈论此事,所有人都在为杀敌跃跃欲试。 似乎此时的异族再也没了那副狰狞的形象,成为了大家眼里的香饽饽。 军营之中的江湖人也明显多了许多,有些人是为了来看看这天榜的热闹,有些人是想来边关贡献一份力量,有些人则是为了“兵河”武器铺打造的兵器。 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目的,但是所有人都要做同一件事。 登楼,杀敌! 夜幕再次降临,身披漆黑鳞甲的异族就像是蝗虫一般从视线尽头的地平线涌现。 城墙之上战意正浓,无数人都是目光灼灼得盯着蜂拥而来的异族。 袁崇焕站在阵前,高声道:“报名参与了天榜排名的人,不用在意军阵,可自由下城墙,今晚你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冲阵!杀敌!” “今天老子对你们只有两个命令!” “第一个!既然报名了,就别他娘的丢我们虎啸营的脸!上天榜给老子瞧瞧!” 参与天榜排名的将士们喊声震天:“是!” 袁崇焕顿了一顿继续道:“第二个。” “都他娘的给老子活着回来!” “是!” 就连清明都被将士们的情绪所感染,浑身热血躁动,恨不得现在就下城墙杀敌。 袁崇焕说完之后,便是将目光扫向了其他将士,继续道:“其余人,固守城墙!没有命令不得下城楼,今晚的舞台,是他们的!” 剩余将士也是高声应和。 除了虎啸营,其余的军营也都在做着战前动员。 李牧悄摸摸来到清明身边,轻声道:“四月四,注意安全。” 清明点了点头:“放心吧。” 天榜持续时间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个人杀敌会持续积累记录,但是冲阵距离,则是取最高记录。 也是为了让这些自视甚高的江湖武夫们多一些机会去体会异族的实力,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天榜的排名也会在这一个月之内不断变化,但只有最后一天的排名,才是受到官方承认的。 所以在这头一晚,一般人并不会暴露出真本事,其中有韬光养晦的想法,更有麻痹竞争对手的心思。 当然,这里面显然不包括凌无咎。 黑潮还没来得及涌到城墙之下,凌无咎便是拔出了背后的重剑跃下了城墙。 重剑坠落的冲击力加上凌无咎施加在重剑之上的汹涌气劲,在落地的一瞬间爆发。 轰! 一声巨响,十几名异族顿时被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 于此同时,凌无咎腰间从未出鞘的长剑在此时也终于出鞘。 明亮的剑光在月光之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辉,仅仅只是一剑,如同划开乾坤。 剑光折返,在凌无咎身边形成犄角之势,再度回到鞘中。 五步之内的所有异族都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静止不动,随后身体居然就是缓缓破碎,裂成了碎块。 那腰间的长剑,才是凌无咎真正的杀手锏。 飞霞州双璧剑,白虹贯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如此急切杀敌,看来天榜的排名是真的刺激到这小子了。 一边的朱厉见状也同样是跃下城头,天下武夫,骨子里都是争强好胜之辈,这女人自然也不例外。 有了这两人带头,城墙之上的其他江湖人也纷纷跃下城头。 刀光剑影在城墙之下迷蒙的雨幕,杀机凛然。 清明并不着急,反而是老神在在得在城头上看了起来。 西线战场,除了凌无咎和朱厉之外,强者不少,很快清明就注意到了一名手握长刀的侠客。 这刀客手中长刀并不出鞘,仅仅是以刀鞘对敌。 但就是如此,也让无数异族难以近身,雄壮的身影在异族群中就像是穿花蝴蝶,优雅得转身,挥刀,一切都是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唐笑笑注意到清明的眼神,在边上说道:“他叫卫天衡,之前你被关在营帐里的半个月,这人就来了。” “天榜开榜的时候,他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名第六。” 清明恍然,难怪孤身一人在战阵之中游刃有余,像是散步一样。 原来是排名第六的断刀客,卫天衡。 见清明感兴趣,唐笑笑又是指向了另一个方向的一抹身影。 “那个,就是排名第三的月下狐,白藏衣。” 清明闻言连忙转头注视着此人。 只见无数异族之中,一个身披狐裘,身材修长的男子单手握剑,乌黑如同泼墨般的长发随风飘扬,潇洒的身姿真的就像是话本里遗世独立的侠客走出来。 仔细看了一会,清明有些疑惑,此人剑术确实还行,舞起剑来还颇有几分风姿,不过江湖人中能有这般剑术的比比皆是,此人凭什么能在天榜排第三? 总不能就因为他长得帅吧? 天榜排名,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含金量最高,最后一天自不必说,第一天的排名都是根据红袖招收集的关于每个人的情报来排的名字。 这白藏衣既然能排在第三,指定是有压箱底的手段,不能因为现在表现平平就小看。 在白藏衣之后,唐笑笑又是接连点了几个人,清明仔细看完之后也都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们西线战场,除了这个白藏衣和卫天衡,就没有天榜排名前十的了?” 清明疑惑问道。 唐笑笑沉吟了一会,这才明媚笑道:“有哇。” 清明皱眉:“人呢?好像也没看到哪个本事特别大的啊。” 唐笑笑噗嗤一笑,指着清明道:“不就是你么,排名第十的荡妖司传人。” 清明错愕,旋即便是挠着脑袋笑道:“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清明又是在城头上观察了一会,这些江湖人一个个鬼精,现在都在藏拙,暴露出来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 “既然大家都不愿用出真本事,那就让我先来吧。” 清明舒展了一下腰肢,浑身爆发出炒豆子般的声响。 “异族的崽子们,你们清明大爷来了!” 一声大喝,清明弯腰就是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还没落到地面,一身澎湃的气劲就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荡开群妖。 刚猛的八极拳势不可挡,不论是坚硬的鳞甲还是尖锐的爪牙,都被摧枯拉朽得轰碎。 这一刻的清明就像是一只人形凶兽,比这些狰狞的异族还要凶狠。 清明要看看,以他如今的实力,不动用《天下白》,没有却邪加持,仅仅以八极拳和无名拳法,究竟能凿阵多少里。 高昂的气焰就像是直冲云霄的长枪,要与天公比比高低。 嘭嘭嘭! 无数异族头颅爆碎,清明脚掌猛地一跺地面,瞬间将面前的异族撞成漫天绿色血雾。 仅仅一次踏步,就冲了上百米。 阵中所有江湖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我艹,这么猛?!” “疯了么?冲这么快也不怕回不来?” “快去打听打听,那小子到底是谁!” ...... 而有了清明这个带头作用,好几名江湖侠客也纷纷使出了自己真本事。 狂猛的刀光与月光融为一体,化作惊涛骇浪瞬间清出了一条空旷的大道。 卫天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那柄不出鞘的刀。 一柄断刀,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正在不断发出嗡鸣。 它在兴奋。 “既然有人想要比,那咱们就好好和他比比。” 卫天衡抚摸着刀身,整个人一跃而起,浓烈的刀光不断涌进断刃之中。 断刀劈下,残肢断臂翻飞。 转瞬卫天衡也冲出了百米,紧随着清明而去。 白藏衣见状也是不甘示弱,仅仅盯着最前方清明的背影,轻笑道:“清明么。” “王八蛋的弟子......” “呵呵,倒是有趣。” 话音落下。 漆黑的眸子里闪烁一抹毫光,白藏衣身边的所有异族呆立不动,旋即头颅便是猛地爆了开来。 而此时白藏衣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长长的幻影,紧紧朝着清明飞驰而去。 第442章 凿阵 西线战场,三道人影以雷霆万钧之势奋勇冲锋,一骑绝尘。 不甘示弱的凌无咎以及朱厉等人也是紧随其后。 站在城墙上看,就能看到滚滚黑潮之中,一个个人影奋勇向前,好似抽刀断水,哪怕这水终究会再次连接,但在断开的那一瞬间,依旧能感受到刀锋的锐利。 “哈哈哈!小小异族,都是土鸡瓦狗!看老子一剑斩之!” “什么破铜烂铁也敢对某乱吠!” “老兵油子吓得半死,还得是我辈江湖人,让北国军方看看我等风采!” 一个个心高气傲的江湖人根本没有将这些仅仅只是一流高手体魄的异族放在眼里,纷纷凿阵而去。 然而这一切却彻底打乱了军方的计划。 天榜的规矩就是军方商讨过后定下的,他们当然知道将冲阵距离的条件加上肯定会多不少伤亡,所以也在尽可能得避免。 勒令将士固守城墙也是这样的原因,就是为了提升参与天榜排名之人的压力,让他们不至于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得凿阵。 可军方终究是小看了江湖人不甘于人后的好胜心。 有了清明这个二愣子带头,白藏衣和卫天衡紧随其后,再加上凌无咎和朱厉两根搅屎棍,整个西线战场所有的江湖人都已经开始冲锋。 早就部署好的西线战场一片大乱。 西线统领田单站在城墙之上,遥遥看着这一切,心中暗道不好,同时开始下令让固守城墙的士兵上前迎敌,做好接应工作。 天策府的一众弟子也是目光炯炯得战力,吟唱起了“血狱镇魂歌”,赤红色的雷霆闪烁,气势拔高。 只要看到了冲阵的江湖人深陷重围,这些天策府弟子就会杀入战场之中将他们救回。 虽然这不合规矩,对那些留了余力回来的江湖人有些不公平,但此时人命关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很快的,如同犁耙的钉子一般冲进黑潮的江湖人就开始出现了死伤。 这些第一次来到龙虎关的江湖人,最多也就参与一些几十人的械斗,哪里见识过这般铺天盖地异族的残忍。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这些人胸中气息耗尽,周围无数的异族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瞬间就能将其撕成碎片。 天策府弟子们化作一道道赤红色闪电,穿梭在黑潮之中,每一次都能带一个惊魂未定的江湖人。 但参与凿阵的江湖人实在太多,天策府弟子有限,分身乏术。 田单见状连忙对着传令兵道:“马上去中央战场,找老魏借人!把天策府弟子全部调过来!再直接去东线,把能调动的人都调过来!” 传令兵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毗邻西线战场的中央战场,也是有一道道尘烟卷起。 中央战场的江湖人,也开始冲阵了! 田单面沉如水,喃喃道:“他娘的,闯大祸了......” 此时的中央战场,魏文正也是面色铁青,对着身边赵犨道:“马上去西线,今日不过天榜开榜第一天,这些江湖人是疯了么?去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带的头!” 赵犨嘟囔了一声:“您都说是王八蛋了.......还能是谁。” 魏文正一愣,心中不禁浮现一张少年可怜兮兮的脸,再看着西线战场最前面的那道尘烟,已经遥遥远去十数里。 这些江湖人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能在第一天这么莽撞的,好像也只有那个大傻子了。 偏偏这小子还不是故意得,魏文正一肚子骂人的话都只能憋在了肚子里。 叹了一口气,魏文正道:“罢了,你也不用去西线了,马上去东线,让王坚看紧点,免得那些那些人上头......” 咔擦! 亮银色的雷霆自东线战场上空落下,与天策府弟子身周由气血之力幻化的雷霆不同,这亮银色的雷霆裹挟着煌煌天威,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这道突兀的雷霆落在地上之后非但没有化作电蛇四散,反而是凝聚成一道银色苍龙,张开大口吞噬了无数异族。 仔细一看就能看到那苍龙之上站立着一个背负法剑,身穿道袍的道士。 随着道士手指一点,银色苍龙就是直直朝着前方而去,一瞬间就超过了中央战场的众人。 是天榜排名第一的玄都子! 东线战场有了玄都子带头之后,排名第二的燕云也是不甘示弱。 剑气冲霄,温和的剑意之下却有无穷杀机,所有拦路的异族统统被斩成粉碎。 转瞬之间,燕云就是飞到了玄都子凝聚的苍龙之上。 两人并肩而立,对视一笑,颇有几分神仙伴侣的味道。 有了两人带头之后,东线其余人也是纷纷凿阵而去。 明明是天榜开榜的第一天,却好似已经是最后一天。 魏文正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赵犨:“师尊,我还去么?” 魏文正一拍赵犨的脑袋:“去?你自己不会看么?这还去什么去?!” “马上组织弟子下城救援,发现有撑不住的,马上带回来!” 赵犨指着最远处连尘烟都看不到的清明:“那他要是撑不住了,还救么?” 魏文正没好气道:“这都有二十多里地了,谁去救?你么?” 赵犨跃跃欲试。 魏文正又是一巴掌甩在赵犨的头盔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头盔都歪了。 “你傻么?!没听出来老子在说反话么?!” 赵犨默默扶正头盔,用只有自己听得到得声音嘟囔道:“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说反话,娘们唧唧的......” ...... 冲在所有人最前方的清明已经深入黑潮接近三十里地。 他已经明显得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巨大压力,体魄比普通异族更加强大的精锐异族潜伏在黑潮之中,随时都有可能飞射而出。 这不得不让清明武者感知从身边五步扩大到了二十步,只有这样清明才有时间在精锐异族偷袭的时候做出反应。 在提防着异族攻击的同时,清明还得脚步不停得朝前方迈进,只要他的脚步稍一缓和,周围无数的敌人便马上会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 三十里,是如今清明的极限。 不是不能再继续往前,而是再去,除非用上荡妖司绝学或者却邪相助,否则很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紧跟在清明身后的卫天衡和白藏衣追了上来。 两人瞥了清明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朝着远方凿阵。 至于其他江湖人,许多在切身感受到了异族的强大之后知难而退了,也有些气力耗尽被天策府弟子救了回去。 偌大的西线战场,能跟在身后的仅仅只有二十几人。 其中就有凌无咎和朱厉两人。 让清明诧异的是,就连唐笑笑都跟上了。 唐笑笑的暗器适合杀敌,却不适合护身,尤其是冲阵一事,对唐笑笑是极不友好的。 清明砸开拦路的异族,飞快挤到唐笑笑身边,关切道:“没事吧?” 唐笑笑显然也是累了,大口喘着粗气,香汗淋漓得头发都已经湿了:“这不是还有你么?” 清明眉头一皱,军旅生涯虽然让唐笑笑变得成熟,不再像之前那般刁蛮,可也更加执拗,更有力量。 若是以前,唐笑笑追不上清明最多是等到清明回来满地打滚撒撒火。 现在这种将自己置身险地,才是真正让清明害怕的。 清明正打算训斥几句,旋即眸子便是突然一亮,精光闪烁。 是啊,冲阵一事,何必孤身一人完成呢? 第443章 一点小聪明 唐笑笑那一句“不是还有你么”给了清明灵感。 以唐笑笑的能力,凿阵二十几里地已经是极限,甚至连回去的能力都没有了。 可若是清明能在这极限距离带她回去,那是不是就不用考虑留出回去的力量了? 换而言之,若是有人能在这距离龙虎关二十几里地的地方短暂停留,那这里对于同伴来说就和在龙虎关无异了。 原本清明冲阵只能有三十里,但事实上还有回去三十里的气力,若三十里处就已经是安全范围,那他就能再往前凿阵十五里,留下十五里的气力回来就可以。 等于是在距离边关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做了一个驿站。 但清明很清楚,这个计策看似简单,要求却极高。 首先留作“驿站”之用的同伴实力必须要强,至少要能凿阵十几二十里地,否则意义就不大了。 同时留下来的同伴还必须得在这黑潮之中固守一段时间,这对同伴来说也是气力的消耗,若是清明凿阵回来,留守的同伴也因为抵抗黑潮气力耗尽。 那两个人就都会死在黑潮之中。 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奋不顾身凿阵的人等于是将身家性命统统交给留守之人,这对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江湖人是不可能实现的。 有了主意的清明带着唐笑笑来到了凌无咎和朱厉的身边。 在说明了来意之后,两人都是眼前一亮。 经过一轮凿阵,两人就是再心高气傲也明白了自身实力在这一轮来的江湖人中确实只能算一般。 天榜的排名也算公平。 可眼下清明提出的这个建议可真的是想要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三人若是组成一个团队,排名起码还能再上去十几位。 只不过这个时候凌无咎皱着眉头道:“若是如此做,天榜排名上去了又能有何用?我们不是自欺欺人么?” 清明轻轻摇头道:“凌兄如今在天榜之上是排在九十多位吧,恐怕今天过去,天榜就会有一次大洗牌。” “如今大家压箱底的底牌还没用出来,真的等到了最后一天,我排名七十多还能稍稍放心,凌兄弟能不能在榜上就不好说了。” 凌无咎闻言眼角顿时一阵抽抽,显然这话是戳心窝子里了。 清明见状,又是一顿趁热打铁。 “凌兄,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从飞霞州大老远得跑来龙虎关,不就是为了去镇天关么,等到了最后一天,天榜没上去......” 说着,清明嘿嘿了两声,挤眉弄眼得样子就像是街边听到了什么好笑事情的长舌妇。 收敛了神色之后,清明正色道:“到时候你回了飞霞州,你的亲朋好友们,该怎么议论你啊?” 凌无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当即面色大变,马上改口道:“我觉得清明兄弟的计策可行。” 一边说着,凌无咎还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千里迢迢赶到龙虎关,上不了天榜事小,可若是不能为天下百姓出剑,将是在下终生的遗憾!” 很显然,每个男人身边总有一群丢脸了以后极尽嘲讽之能事的朋友。 朱厉瞥了一眼凌无咎,嘴里不屑得呸了一口。 达成共识之后,朱厉和凌无咎就留在了距离城墙二十五里处,两人保护唐笑笑,再由唐笑笑利用毒烟制造出安全的地方,可谓是天衣无缝。 清明作为提出这个计策的人,自然要做首先冲阵的那个人,一是第一个凿阵之人太过危险,二也是想要在几人之间建立一份生死相托的信任。 凌无咎看着清明,高声道:“我们联手最多也只能撑半个多时辰,再多,可能就回不去了。” 清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白藏衣和卫天衡,膝盖弯曲,猛地跃起,朝着两人紧追而去。 城墙之上,一直关注着江湖人凿阵情况的田单眉头紧皱。 “以他的本事,若是不用出荡妖司的绝学,三十里已经是极限了......” “难道他今天也想用?他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眼巴巴得等着荡妖司的传人出现么?!” “若是让江湖人知道了荡妖司的传人就是他,恐怕就没上次这么容易压住了!” 再看到固守在二十五里地的凌无咎和朱厉,田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为何那两个虎啸营的江湖人不动了?” 副将冒出头来,恭敬道:“统领,要属下去看一下情况么?” 田单看了看周围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叹气道:“罢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随时紧盯那小子的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说完,田单揉了揉头盔包裹着的脑袋:“老子的头可再也经不起老魏的拳头了,希望这小子不要再给我惹祸了。” 而此时的黑潮之中,大部分的江湖人都已经停下了凿阵之势,这些人也只是当下头脑发热,又不是真不要命。 除了小部分认不清自身实力已经在异族的肚子里的,其余人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和天榜前列之人的差距。 三座战场,如今就只有十几人还在冲阵。 除了天榜排名前十的,还有几个才展露锋芒的侠客。 其中一名也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素手裂红,人称鬼医圣手的苏回春,一身金针使得出神入化。 随手一点虽然不能取走异族性命,但总能精确得从黑鳞缝隙之中刺入,让异族动弹不得,在滚滚而来的黑潮之中瞬间就会被踏成肉泥。 画骨师颜丹臣,以奇门兵器金刚毫为刃,人称点朱夺命,挥毫泼墨,杀机毕露。 剑气近公孙醉,修炼《十斛剑典》,一口烈酒一式剑,烈酒千杯,斩敌千万。 这三位都是不在天榜排名之中,但是如今凿阵却大放异彩的江湖人,吸引城墙之上无数人的目光。 这才只是天榜开榜的第一天,就冒出了三匹黑马,有这三人加入,恐怕天榜之中排名最末的三人就要被剔除名次了。 而后面的天榜还要再持续一个月。 这样看来,清明对凌无咎说的还真不算是危言耸听。 城墙之上,黑潮之中,数十万人看着那一骑绝尘的十几缕尘烟。 这十几人也成为了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除了最前的玄都子和燕云两人,最受到争议的莫过于还在奋力追赶的清明了。 “那小子是谁?有谁认识的么?怎么之前都没听过?” “他你都不知道,没看天榜?” “天榜?天榜前十的除了荡妖司传人没有出现之外,其他人老子都认识,还真没见过这此人......难道他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荡妖司传人?” “呃,那倒不是,不过光论名声,此人恐怕比排名前十的还要大哈哈哈。” “名声.....?难道他是那个排名第七十八的清明?” “哈哈哈哈没错,他就是那个王八蛋的弟子!” “此人不过排名第七十八,居然敢跟着前十的凿阵如此之深?不要命了?!” “你管他呢?人家不要命就争个名声,你还能拦得住?” “武道修行不易,何必如此糟践自己,留得青山在,还愁没有柴烧么?” “天底下总不缺这样视名利超过性命的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唉......可惜了这小伙子年纪轻轻......” 黑潮深处,白藏衣和卫天衡两人也因为身边精锐异族的增多已经堪堪到了极限。 卫天衡心有不甘得看了看还在前方的玄都子,还是气馁道:“白兄,不如我们两个就到这如何?” 白藏衣打趣道:“卫兄这是撑不住了?若是无力回去,在下倒是愿意帮忙送卫兄回去,以卫兄的本事,死在这里着实可惜。” 经过白藏衣这么一讥,卫天衡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清明从黑潮之中冲天而起,超过了两人。 “呦,两位兄台,这是没力气了?若是愿意支付一千两银子,在下不介意送两位回城。” 白藏衣和卫天衡均是眉头一挑,同时开口道: “不用!” “滚!” 第444章 二愣子们的自信 距离龙虎关黑潮之处的四十五里地,清明终于到了自己的极限。 紧随其后的白藏衣和卫天衡站定在了清明的身边。 显然对于这两人来说,到了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后面能跟上的江湖人已经只有寥寥几个,一里半里地的都差距不大。 清明遥遥望着还在逐渐远去的玄都子和燕云,心中不禁沉吟。 若是再往前,可能就得动用荡妖司的绝学了。 如今才天榜开榜的第一天,倒也是没必要使出全部的手段,经过这一次的凿阵,清明也已经充分了解如今自己实力和天榜强者的差距。 平常状况下,凿阵三十里清明就不能再往前,这次能达到四十五里本就是利用了一些作弊的手段。 也就是说,不动用却邪以及荡妖司绝学的清明,还不是天榜前十强者的对手。 这些人能从成千上万登堂入室境界强者中脱颖而出,也确实不是平庸之辈,至少山鬼三十六洞里的那些不到绝巅的散修洞主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再看白藏衣和卫天衡仅仅只是额头上冒了些微汗,很明显,他们还有更强的手段没有用出来。 一个个都在扮猪吃老虎! 清明心中暗道。 天下之大,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清明也不气馁,如今他不过是初窥门径的境界,只要能够叩开武道大门跨入登堂入室,凭借八极拳和无名拳法在天榜之中占据前十之位也不难。 卫天衡断刀挥舞,随意斩开身周几个异族的躯体,对着清明打趣道:“喂,小子,我看你现在的气息,应该是没有能力再凿阵四十五里回龙虎关了。” “老子比你公道,五百两,老子就带你回去怎么样?” 清明翻了个白眼,还做起自己生意来了。 白藏衣笑道:“在下只用三百两。” 卫天衡眉头一挑:“穿狗皮的,当面抢生意,你这有点不地道啊。” 白藏衣皱眉:“这是貂皮。” 卫天衡:“管你什么貂皮狗皮,当面抢老子生意就是不行!” 白藏衣沉吟了一会站到了卫天衡后面:“那我在你背后行了吧。” 卫天衡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大骂道:“小子,二百两,只用二百两,老子就带你回去!” 还没等清明开口,白藏衣又是插嘴道:“那我只用一百两。” 卫天衡一发狠:“五十两!” 白藏衣:“二十两!” 卫天衡转过头来恶狠狠看着白藏衣:“老子是缺钱,你小子都穿貂皮了还差这二十两?!” 白藏衣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是缺钱,我是不缺钱。” 卫天衡嘴巴嗫嚅了片刻,最后一句话没说,冷哼一声:“算你狠,这生意给你做!” 白藏衣满意得点了点头:“走吧小兄弟,二十两从无常手里抢你一条命,你可太值了。” 回过头来的时候,清明早已经往龙虎关凿阵而去。 经过两人这么一斗嘴,清明已经发现了新的生财之道。 龙虎关这么多江湖强者,自己是不是可以带着他们凿阵,让他们省些气力,这样他们凿阵距离是不是也就更远了? 凿阵十里,要他们一百两,不过分吧? 心中想着,清明越是兴奋,这么多人,只要有十分之一能让自己做这生意,那师傅欠下的那些烂摊子,应该就能收拾干净了吧? 于此同时,除了玄都子和燕云这两位天下十二大势力的传人之外,不断凿阵的江湖人一个个的也都开始往回走。 站在城头上看去,便能看到无数刀光剑影在黑潮中绽放,朝着龙虎关方向杀回来。 田单遥遥望着缓缓荡起的漫天烟尘,还有如同水花般不断绽放的墨绿色血液,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欣慰。 在龙虎关戍边十数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追着异族往回杀的场景。 “老魏这次主张天榜修改规则还真没改错,否则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样的场景。”田单笑着自语道。 城墙上被天策府弟子救回来的一众江湖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还以为经过这么多次天榜排名,怎么也得轮到我了,没想到这次来的比往届还猛啊。” “看来这辈子想要去镇天关一睹前人风采,是难咯。” “嘿,这就是你眼界窄了,当年镇天关还未落成之时,在这龙虎关才是真的强者云集,城头上都不用军方守着,那一个个飞天遁地的。” “一人守一城的阵仗见过没有?那些可都是神仙人物,杀异族都是砍瓜切菜的。” “那会龙虎关哪里有分什么东西线战场,随便一个强者出来,哪个异族敢近身?” ...... 很快离得近些的江湖人就已经回到了城墙之上,远远看着黑潮之中仅剩的十几道尘烟,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气馁和艳羡。 和这些人风华绝代的人同一代,就好像萤火之光与皓月星辰,注定只能沦为陪衬的绿叶。 有人注意到了清明,指着大喊道:“那个不是排名第七十八的那个清明么?!” 所有人在这一声大喊中将视线聚焦在正在悍然凿阵回来的清明身上。 “七十八?这个排名的到现在才开始凿阵回来,估计要死在黑潮中了。” “年轻气盛,非要和那些天骄们争个输赢,死了也活该。” “人家就是死了,天榜排名也比你高,你在这酸什么劲?” “排名高有什么用?后面天榜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吾熟悉了战场杀敌之道,定然还能再早冲阵三里。” “三里?人家可冲了整整四十五里,你老小子这辈子没拼上命是没戏了。再说了,谁规定了天榜排名多少就只能凿阵多少里了?这天榜你家开的啊?” “你与我吵有什么用?天榜排名都是军方根据红袖招的资料严格审核才排出来的,排名七十八,最多就只能凿阵三十里。” “你看那小子,现在已经后继乏力,只能再冲回十里地,就会死在阵中,那里距离龙虎关还有二十几里,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也回不来了。”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李牧咧着个大牙道:“回不来?你一家老小都回不来,他都会回来。” 那江湖人被这骂骂咧咧的言语惹急,正要骂人,待看清李牧穿着一身甲胄,长戟染血,顿时偃旗息鼓。 军方的人,一般江湖客可惹不起。 “喂,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李牧随意甩了甩长戟上的墨绿色血液:“就赌那小子能不能回来,三百两银子。” 那名江湖人闻言硬着头皮道:“若是将军输了,可不能赖我的账。” 李牧哈哈大笑道:“笑话,本将虎啸营袁崇焕,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出去打听打听,用的着赖你的账?!” 呼啸营的名声整个西线战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湖人一听自然就点头答应。 江湖人显然对自己的眼光也很是自信,他非常笃定清明此时气力已经耗尽,绝不可能回来。 李牧哈哈大笑:“正好,把前些日子请这小子喝酒留下的窟窿给填上!” 从始至终,李牧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很快,清明就已经到了距离龙虎关三十里地。 一身能从傍晚战到天亮的气力经过完全不知道节省得凿阵,此时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随便动一动胳膊,清明都觉得浑身肌肉传来酸疼。 如果不是脑海中《太上玄清录》自动运转,给肌肉带来一阵阵清凉感,或许此时清明都快要撑不住了。 “果然还是太极限了啊......” 清明口中喃喃自语,想着明天再上战场应该得算上一点余量。 和李牧一样,清明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死在战场之上。 这大概就是二愣子们对自己的盲目自信。 第445章 天榜新排名 城墙之上。 和李牧打赌的江湖人看到清明险些被异族洞穿胸膛,眼中精光闪烁。 差一点,差一点就赢了。 哼,不过看那小子的样子,估计也就这几里地内,就会被异族撕成碎片了。 那江湖人心里恶狠狠得想着。 李牧老神在在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清明遭遇的危机,对清明,他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这个给龙虎关带来奇迹的少年,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就和他那个王八蛋师父一样! 一直跟在身边的卫天衡和白藏衣都是紧紧盯着清明。 眼前这个执拗的少年,有着武夫最为纯粹的向道之心。 武道登山,本就是一段孤独而艰难的过程,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上忙。 “小哥,不收你银子,我带你回去。” 卫天衡看着清明,心中隐隐有一些感动,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怎么都不服输,一心向武,这才有了如今这般成就。 这个少年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白藏衣也不再打趣,高傲如他自然不会低声下气得要帮助一个江湖后辈。 江湖上从不缺天骄,然而只有真正成长起来的天骄才能算是天骄,中途夭折的只能算是别人的垫脚石罢了。 只不过自心底里,白藏衣还是对这个执拗的少年抱以尊敬,即便这少年夭折在此处,他白藏衣将来登临绝巅也会记得,有一个这样拥有纯粹武道之心的少年郎。 就在距离龙虎关二十五里地的地方,清明一身气力终于耗尽,一双手臂酸胀,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了。 几只跟随了许久的异族精锐纷纷从黑潮之中飞跃而起,锋锐的利爪闪烁着寒芒,朝着清明抓了过来。 清明身边的卫天衡也是拿出了断刀准备救人。 城墙之上,那名与李牧打赌的江湖人兴奋得转过头,高声道:“我赢了!三百两银子!” 李牧笑着指向清明的方向:“你再仔细看看?” 只见仅剩站立的力气的清明,看着远方,嘴角扯开了笑容。 在那里,一道明亮的剑光和无比刚猛的拳意,犁庭扫穴得朝着清明这边极速而来。 一路上所有异族都被这两道气劲轰碎。 凌无咎和朱厉带着唐笑笑飞身而来。 唐笑笑扶起清明,凌无咎和朱厉则是意味深长得看着眼前少年。 彼以生死相托付,吾辈焉能辜负? 能被人如此信任,那感觉自是极好。 卫天衡默默放下握紧的断刀,笑了起来。 是啊,少年人的江湖路,又怎么会孤身一人? 还是太小瞧了这小子。 凌无咎和朱厉一身豪气,气势飙升,纷纷展露出了自身最强的手段。 朱厉拳头上缠绕的布条松开,露出了满是疤痕和老茧的手臂,手臂之上肌肉虬结,随便一个动作,都能爆发出不同凡响的力量,和清明八极拳中的寸劲有异曲同工之妙。 伏波裁云,真不是浪得虚名。 凌无咎则是拔出了腰间长剑,剑光线条横亘在空气之中,将身前所有异族斩成碎肉。 “走,带你回家。” 唐笑笑巧笑嫣然,双手暗器不要钱似的撒出,将周围五步之地清出了一块空地。 白藏衣看着远去的四人,笑意盈盈:“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当真是让人艳羡。” 转头看向卫天衡,白藏衣又道:“卫兄是否也是这么觉得?” 卫天衡瞥了一眼白藏衣,不屑得撇嘴道:“说的什么屁话,老子都听不懂。” ...... 尘埃落定,城墙上的李牧转头对着对赌的江湖人道:“好像是我赢了。” 江湖人面色阴晴不定,清明被人救走显然是有些不讲江湖规矩了,只是赌注里也没明说,他也不好说什么。 有心想要赖账,可想到军方老兵油子那不要脸又护短的架势,江湖人还是不甘得扔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给李牧。 这时袁崇焕杀敌回来,看到正在偷懒的李牧,高声道:“李牧!你若是再偷懒,等天亮了军法处置!” 李牧赢了钱正乐呵,此时马上换上一脸谄媚:“好嘞,袁老大,小的马上就来!” 江湖人愣愣得看着李牧:“他不是虎啸营袁崇焕么?” 边上的将士不屑道:“我呸,他就是袁老大手下的一个副官。” 江湖人:“那他?......” 将士:“他穷得兜里一个子都没有,不用袁老大的名字你怎么和他赌?” 江湖人:“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将士:“你算哪根葱?” 江湖人:“???” 天边翻开鱼肚白,黑潮退去,当晚的这一场战役也终于是落下帷幕。 回到军营的将士和江湖侠客们都是兴致勃勃谈论着晚上凿阵之事,互相交流经验。 一些好事之人早早就围在了天榜边上,想要在第一时间看到排名的变化。 清明则是毫不在意得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休息,昨晚那般凿阵纵然是气血旺盛的他此时都有点撑不住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唐笑笑在门口叫了几声,清明才终于是从营帐中爬起来,简单得洗漱一番后,两人便是慢悠悠得朝着天榜所在行去。 此时距离天榜排名修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天榜周围还是密密麻麻围着许多人。 昨夜赢了银子的李牧看到清明兴冲冲得大喊道:“四月四!在这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来,怎么的,知道自己排名不差,心都放宽了?” 李牧朝着清明挑了挑眉毛,打趣道。 清明没理会这小子的絮絮叨叨,目光直直朝着天榜上望去。 排名前十的除了清明的马甲,荡妖司传人掉到了第十三以外,其他的倒是都没什么变化。 插到前面的分别是: 第十名:剑气近,公孙醉。 第十一名:画骨师,颜丹臣。 第十二名:鬼医圣手,苏回春。 玄都子和燕云依旧名列前茅,这还是天榜没将具体杀敌数以及凿阵距离写上去,否则估计这两人能甩开后面第三至第十名一条街。 排名靠前的没有变化,后面的名字却已经是天翻地覆,许多人名直接从天榜上消失,估计是在凿阵过程中死在了黑潮里。 排名第七十八的清明这一次也直接杀到了第二十二的名次。 这一次清明虽然凿阵距离和第三的白藏衣还有第六的卫天衡相差不大,可天榜排名考量颇多,综合实力也很重要。 凌无咎和朱厉两人名次也是往前进了几名,分别位列第七十七和八十三。 值得一提的是,唐笑笑这次也上榜了,排名第九十九。 丝雨断肠,唐笑笑。 看着天榜上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外号,再看自己王八蛋弟子的前缀与这些名字格格不入。 清明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李牧见状拍着清明的肩膀安慰道:“行了行了,别难过了,不就是个称号么,等到将来真正名扬天下的时候......” 大概是想到了那副场景,李牧哈哈大笑道:“你才真的是丢大脸了哈哈哈!” “登临武道绝巅,王八蛋弟子,清明!” “哈哈哈,真想马上看到那场景啊哈哈哈!” 清明没好气得拍开李牧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滚一边去。” 李牧挑了挑眉毛,笑道:“昨天赚了三百两银子,请你......一起喝酒去。” “不请客了?” 清明挑眉道。 李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祸害别人去吧,老子就那么点银子,这才刚刚够还上次请你欠下的。” “嗨,我们这些将士,整天浴血奋战,就拿那么点俸禄,也没个生财之道。” 经过李牧这么一提,清明顿时眼前一亮。 自己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啊。 第446章 一点小生意 热闹的天榜周围,一个小摊子悄无声息得出现。 小摊子前面立着一个木牌,歪歪扭扭得刻着几个字。 “带冲天榜排名。” “天榜排名二十二实力带飞,童叟无欺。” 清明抱胸端坐在摊子后面,脸上不苟言笑,一副高人做派。 很多江湖人注意到了清明的这个小摊子,但秉承不贪心就不受骗的心态,并没有人上前。 而天榜周围本就是一个热闹的地方,清明摊前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开始有人对着摊子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拿天榜排名做生意?疯了么?” “谁?你没看人家写着么?天榜排名二十二的那个王八蛋弟子,叫清明的那个。” “真是啊?天榜排名二十二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摆摊么?” “哼,给我们江湖人丢脸!” “要是真有这本事倒也没什么,赚钱么,不磕碜。” “怕就怕没这个本事还扯着个大脸带人家凿阵,自己死在黑潮里也就算了,还害了别人性命。” ...... 看热闹的江湖人议论纷纷,很快也有人认出了清明。 “他不就是昨晚硬着头皮非要跟着月下狐还有断刀客凿阵的那个年轻人么?” “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可不是他跟着人家,而是人家跟着他,你没看见凿阵都是他一马当先的?” “我记得昨天他在天榜上排名还是七十八吧?就一晚上功夫,直接升到二十二了?” “人家命都不要了,凿阵四十五里,不比月下狐和断刀客差,升个排名你还不肯了?你要有这本事,你也学人家凿阵四十五里试试?” “昨晚我可是亲眼看到他被人家抬回来的,如果不是二十多里处刚好有三个好心的碰巧把他带回来,说不定这小子现在骨头都凉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二十多里处的可不是什么好心人,人家早就认识,都是虎啸营的袍泽。” “所以昨晚是他们为了冲榜早就准备好的?这也太精了吧?!” “哼哼,就只有傻子才会觉得他是傻子拼命凿阵,可惜这种计策就算是告诉你,你也没办法实行。” “偌大的龙虎关中,除了军方之外,我们走江湖的,哪个愿意毫无保留得将后背交给别人?” “这么说来,这人真的可信?” “可信不可信,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 就在所有江湖人议论的时候,李牧站到清明身边,笑道:“我说了吧,能来龙虎关的江湖人哪个不是精明的,摆个摊就能挣银子,你以为你是我啊?” “我看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早点跟我去喝酒,勾兑酒水,我请行了吧。”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侠客扭扭捏捏来到清明面前,脆生生道:“那个,我在天榜上没排名,能让我上天榜么?” 李牧脸色怪异,还真有傻子上门? 清明见终于来了生意,脸上一喜,但是为了维持高人做派,强压下心中的雀跃,冷静道:“五百两,一路护送到二十五里地,之后再安全送回来,银子可以等回到龙虎关再给。” 李牧眼珠子一瞪,心中大骂清明狗贼。 五百两,怎么不去抢! 女子侠客有些为难:“可是我只有三百二十两......”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敢问姑娘为何要上天榜?” 女子脸上涌上一抹绯红,但还是自豪得说道:“我意中人在镇天关,好几年没回来了,我想着来见他,来了龙虎关才知道想去镇天关还得先上天榜......” “昨晚我上了城头,那些异族太可怕了,我看着都不敢动,更不要说下城凿阵了......” 清明大手一挥,高声道:“罢了,你是在下第一单生意,就不收你银子了,今晚虎啸营,你来找我,保证你登天榜!” 女子长着一颗颗小芝麻的脸上闪过压抑不住的雀跃:“真的嘛?!那我能去镇天关咯?!谢谢!谢谢!” 清明得意得拍了拍胸脯,指着不远处的唐笑笑道:“丝雨断肠,唐笑笑,我带上天榜的,你就放心吧。” 站在一边的李牧嘟囔道:“人家靠的是凌无咎和朱厉那两个,有你什么事。” 唐笑笑含笑乖巧站在清明身边,并未戳穿。 有了唐笑笑本人的背书之后,那女子更是开怀:“三年了!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就这样,在无数人的议论声中,清明接下了自己的第一单生意。 ...... 第二天一早,天榜周围早早围满了人,排名再次发生了变动。 其中唐笑笑从第九十九名升到了九十七名,而九十九名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红袖添香,林知意。 正是清明亲自带领凿阵的小姑娘。 “哈哈哈!我要去镇天关了!我要去镇天关了!” 天榜之前,林知意开心得蹦蹦跳跳,同时将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郑重其事得放在清明身前。 “清明大哥,谢谢你!谢谢你带我上天榜!” 清明忍痛将钱袋子推回去:“说好了不收银子,姑娘可不能拿这考验在下的良心。” 林知意有着江湖人的洒脱,也不推诿:“那好,小女子也就不婆婆妈妈的了!将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林知意便是潇洒转身。 清明愣愣看着女子的背影,痛苦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书上说的做人要谦虚.......可没告诉我谦虚会丢银子啊,姑娘,你好歹再推过来一次呢?” 而有了林知意这个例子以后,来清明摊子前询问的人多了起来,其中不乏那些之前对清明恶言相向的江湖人。 “老板,我要约今晚的,只要能带我凿阵二十五里并且安全回来就可以!” “这是五百两银子,你点点。” 清明冷漠得瞥了这江湖人一眼:“谁和你说五百两银子的?八百五十两,少一个子都不用跟我说话!” 江湖人:“???昨天我在这边亲耳听到是五百两......” 清明毫不客气得打断道:“昨天是五百两,今天我亏了三百五十两,所以要八百五十两。” 江湖人:“???” 你他娘的自己亏了钱,要从我身上抠啊?! “喂喂喂!你交不交钱,不交老子可就交了啊!天榜,上了天榜老子能回老家吹一辈子牛!哈哈哈” 眼看着后面人不断催促,这江湖人最后还是只能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了剩下的三百五十两银子。 “这是三百五十两,今晚带我凿阵!” 清明毫不客气得收下了银子,马上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好嘞,客官!” 说完,后面的江湖人上前道:“老板,今晚还能带人不?” 清明点了点头道:“一晚上能带两个,先到先得。” “好!这是八百五十两,今晚再加我一个!” 清明反手推回了三百五十两,义正言辞道:“亏的三百五十两我已经赚回来了,你只用五百两。” 刚刚交了八百五十两的江湖人眼珠子一瞪:“???” 合着就我一个冤大头呢? 清明没有理会骂骂咧咧的江湖人,收摊走人。 ...... 天策府中,魏文正还在批改公文,门外传令兵就是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元帅!元帅!大事不好了!” 魏文正面不改色,连眼皮子都没抬:“说吧,那王八蛋的弟子又惹什么祸了?” 早已习惯了清明惹祸的魏文正直接就联想到了清明。 传令兵一愣,自己这还没说是谁呢,元帅居然就知道了,不愧是统领整个龙虎关的元帅。 一边想着,传令兵就将清明在天榜边上的所作所为一股脑说了出来。 魏文正笑道:“就这点事?既然他有这样的本事,让他赚点银子又何妨?这样被带上来的迟早会被踢出去,天榜,还是真正有实力的人说话的地方。” 传令兵苦笑道:“因为清明小哥这个前车之鉴,现在天榜边上已经到处都是摆摊带人冲天榜的江湖人了。” 第447章 还钱 “天榜排名十八,五百两带人凿阵二十五里!仅限中央战场!” “天榜排名三十六,四百两带人凿阵二十三里,仅限西线战场!” “天榜排名四十,五百两带人凿阵一十八里,仅限东线战场!” 天榜周围吆喝声遍地,等到魏文正抵达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摆摊的江湖人。 甚至魏文正还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扭扭捏捏的汉子,招牌前面写着:“天榜排名第六,六百两带人凿阵三十里。” 赫然是之前与清明一起冲阵的卫天衡。 这汉子大概是真缺钱,又抹不开面子,所以才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只不过天榜排名第六的名声还是让他的摊子面前围满了人。 魏文正看着宛若闹市的空地,额头上不禁划过一道道黑线。 遥想当初为了定下这天榜的新规矩,整个军部在每天战后开了无数会议,经历了无数次争吵,这才终于定下来。 天榜开榜这才几天? 居然就给这群狗崽子找到了漏洞,做起生意来了?! 脑海中浮现少年那张可怜兮兮的脸,魏文正只觉得怒火腾得一声窜上脑门。 他娘的不是王八蛋弟子,就是王八蛋本身啊! 这闯祸功夫真的是一脉相承! 回到天策府的魏文正马上就喊来了军部一众将士商讨如何解决天榜的困局。 还没等他们商讨出个解决方案,夜幕便是悄悄降临。 今晚城楼之上的江湖人没了往日的倨傲,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显得尤为团结。 然而知道内幕的将士们看着这些人一反常态,心中不由涌上一阵怪异,同时也对那个天榜排名第二十二的王八蛋弟子充满了好奇。 这些骨头比精铁长矛还硬,实力不凡的江湖人,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号角吹响,一个个江湖人们下饺子般跃下城墙,开始凿阵。 而这一次,再没有人倒在十里之前,最差最差的也都能凿出十三里。 至于排名第一第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都子和燕云依旧是联袂出手,绝尘而去。 一直战到天亮,整个龙虎关下城墙的江湖人,死伤不过寥寥数人,倒是刷新了龙虎关最低战损的记录。 当然,第二天的天榜又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花了银子请人凿阵的江湖人更是连天榜的尾巴都没够着。 只不过人家本就答应带人凿阵多少里,可从来就没说能上天榜,就算再气不过,也只能作罢。 倒是有一些吹牛能带人凿阵二十里,最后只能凿阵十五里的,被指着鼻子骂,可就是梗着脖子不肯退还所有的银子。 天榜周边再次化作闹市,只不过同样是闹市,今日的闹市可要比昨日的热闹多了。 除了清明,卫天衡等天榜排名比较靠前的,又有良好信誉的摊子,其他的摊子开始无人问津。 魏文正和一众将士们还没商量出来对策,江湖人这边就内部被瓦解了,弄得火急火燎的魏文正一阵无语。 天榜的风波就在江湖人吵吵嚷嚷中过去,一切都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赚了大钱的清明将之前一路上欠唐笑笑的银子全部还干净后,就开始收拾师傅李程留下的烂摊子。 他老人家可以不在龙虎关混了,但是自己总不能顶着王八蛋弟子的名号过一辈子吧? 首先是在酒铺里欠下的酒钱。 一间间的酒铺跑过来,大部分的酒铺老板还是老实人,欠多少就还多少,拿了银子还能送上一些勾兑酒水,说声辛苦了。 然而还有一些老板仗着清明并不清楚李程欠了多少银子便虚报金额,当然,这事情可能李程自己都不清楚。 这些人被清明打了一顿之后就老实了。 按照李牧所说,师傅虽然走到哪里都爱赊账,但因为名声太差,并不会有人拿出陈酿给他喝,所以喝的都是勾兑酒水。 一间铺子,便是所有勾兑酒水加起来都超不过一百两银子的,那些报出一百两银子往上的,绝对都是假的。 平日里清明是呆了一些,可从小乞儿的生活,一个铜板都能掰开来当两个用,在这方面比谁都精。 想要从清明大掌柜这骗钱,不存在的! 西线和中央战场这边的酒铺全部还清之后,清明终于是到了东线战场所在的范围。 一间名为“望春”的酒铺里,清明才刚到,酒铺的老板便是喜笑颜开得迎了上来。 如今清明替师还债的名声早就在龙虎关酒铺里传开了,所有酒铺里的老板都在翘首以盼等着清明到来。 结算完了银两之后,清明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试探的声音。 “小清明?” 清明转过头去,一名背负长剑的冷面青年正站在自己身后。 青年面容沧桑,下巴上还有一些细碎的胡茬,虽然有很大的变化,但终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清明惊呼道:“燕大哥!” 此人正是如今天榜第二,燕云,也是两年前清明初入江湖时赠予剑符的那个藏剑峰剑客。 燕云满是怀念得看着清明,笑道:“想不到真是你,短短两年没见,居然都长成一个大人了。” 清明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燕大哥也是一样,两年不见,都快变得和师傅一样邋遢了。” 燕云下意识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讪讪笑道:“好好一个少年郎,可惜长了张嘴啊。” 而此时一名身着青云道袍的道士走上前来,轻声道:“你朋友?” 燕云笑着点了点头:“清明。” 说着燕云又是对着清明介绍道:“这位是玄都真人,也就是现在天榜第一的玄都子。” 两年不见,燕云比最初见面的时候话多了不少。 “小清明既然在这碰到了,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你燕大哥请客。” 故人重逢,自然少不了要喝几杯。 清明眼前一亮,自从上次青花酒坊喝完酒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请客这两个字了。 正巧赚来的银子都还了酒铺,手头上也是紧巴巴的。 “小清明,我给你的剑符没用么,怎么没见你拿着兵器。” 燕云瞥了瞥清明背后的“却邪”,作为藏剑峰弟子,略懂一些锻造的他自然能认得出来这是当初李程背着的那把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把刀就是自己大师傅心心念念多年的“却邪”。 燕云毕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没见过“却邪”倒也正常。 清明将自己在藏剑峰上遭遇与燕云讲述了一番,在讲到扶幽的时候,桌底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腰间“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木牌。 燕云闻言不由沉默了一会道:“想不到我们小清明都有意中人了。” “我听说,当年那株树苗乃是几十年前一个书生栽种的,种活了之后,每天浇灌以秘制的药水,之后就开始有小精怪天天在峰上跑了。” “那人深谙此道,若是你能找到他,说不定可以找到寻回你意中人的办法。” 清明闻言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那书生现在何处?叫什么名字?我应该去哪里找他?”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剑招一般,燕云连忙劝阻道:“你先别急。” “我也没见过那个书生,如今峰上知道的应该也就大师傅和二师傅了,你得去问他们。” “不过那书生不通武艺,如今几十年过去,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别抱太大希望。” 此时清明哪里听得进去这么多,这还是他行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能找到扶幽的消息,激动得都已经说不出话来。 燕云见状叹了口气道:“我也就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第448章 我会找到你 “望春”酒铺之中,燕云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口道: “那书生来藏剑峰大概是七十多年前,当时的大师傅二师傅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少年罢了,偶尔提起来,一些信息也都是模糊不清。” “每逢四至时节,那书生就会带上秘制的药水浇灌那株树上,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树木长势极好,每天夜晚都会自然吸收月华,初具妖相。” “峰上的长辈本想砍去这妖木,可不知道那书生与长辈们说了什么,最后让他们放下了这个心思。” “而且这树木吸收月华并不作用己身,而是会催生蜉蝣成妖,蜉蝣小妖寿命不过一日,朝生暮死,构不成什么威胁,长辈们也就由得这树木自生自灭。” “那书生在树木能催生蜉蝣妖之后又来了几次,后面便是再没出现过。” “不过我倒是听长辈们说过,这个书生是北国人士,在南朝无人问津的山野之间开了一处私塾,是个教书先生。” “其余的,我便是记不清楚了。” 燕云一股脑得将脑海里关于“扶幽”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清明默默消化了一番,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玄都子开口道:“我曾经在观里的典籍中看到过,这株树叫蜉蝣木,乃是妖族极为珍贵的一种伴生灵植。” “蜉蝣木能像普通妖物那般吸收月华,随着年岁增长,吸收的月华也会越来越多。” “只不过此木并没有化妖的能力,所以吸收的月华一般都会被其他妖物吞食用来增长道行,乃是妖族之中极为珍贵的灵植。” “传闻当年的妖王鲲北海就是靠着一株蜉蝣木,这才从一介小妖一路成为称霸妖族的妖王。” “这书生能拥有蜉蝣木,想来不是燕兄所说的普通教书先生。” 燕云笑道:“我藏剑峰在多年前便称霸晏州,能够攀登上藏剑峰的书生,还能让我师门长辈允许栽种一棵妖木在峰上,这书生的背景想来不简单。” “只不过当时两位师傅们有明确提起过,书生并不通武艺,所以才以常人视之。” 玄都子点了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可据我所知,蜉蝣木乃天地生养的灵植,只要露天放置在能够看到月色之处,便能自然吸收月华成长,并不需要什么特制的药水来栽培。” “那个书生倾倒在蜉蝣木上面的药水恐怕不是催生之效,而是有别的用途了。” 燕云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又不像你读过这么多书。” 说完燕云对着清明道:“早先二师傅已经传信给我,说大师傅去了镇天关,你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等到了镇天关,亲自去问我大师傅。” 清明想到当初在藏剑峰上,少阳那咄咄逼人,为了抢“却邪”差点没弄死自己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发怵。 纵然今时不同往日,清明的实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在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大当家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也不知道倒霉师傅能不能罩得住我啊......” 清明嘟囔了一声。 善解人意的玄都子又给清明指了一条明路:“关于那书生的我不清楚,但是蜉蝣木的相关资料,在这龙虎关的藏书库中想必也能查到一些。” “蜉蝣妖朝生暮死乃是天道循环,然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清明小友想要再见到意中人,虽是难于上青天,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清明抱拳谢过,心中不免浮现扶幽的倩影,比起唐笑笑,扶幽少了一些贵气,比起鬼见笑,扶幽又少了几分风情。 这一路走来见过无数女子,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风采,在外人看来都远胜心中女子。 只是少年少女的感情,本就不是因为谁比谁更优秀一点才开始的。 捏紧腰间“此情可待成追忆”木牌,清明心中暗暗发狠: 不论天高路远,不管斗转星移,我都会找到你! 燕云见到清明这样子,摇晃了一下酒碗高声道:“行了行了,别想这些了,喝酒喝酒!” 三人推杯换盏,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燕云站起身来要买单,却被清明拉住。 脸上绯红的青年侠客皱着眉头道:“小子,你这习惯可学的不好,说了今天我请客的,你不要拦我!” 清明点了点头,对着酒铺老板道:“老板,再给我拿三坛陈酿来!” 燕云摆摆手:“不行不行,今天不能再喝......?” 只见清明手捏法诀,单手一引,三坛陈酿便是化作一道晶莹的水线钻进了腰间灵犀葫芦里。 没一会,三坛酒都见了底。 燕云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见清明站起来对着自己抱了抱拳。 “今日多谢燕大哥请客,小弟就先走了。” 说完,清明就走出了酒铺。 没错,就这么走了。 过了好半晌,燕云才是在玄都子的笑声下反应了过来。 “哈哈哈,燕兄,终日打鸟,终究还是给雁啄伤了眼睛啊,人家年纪是轻,可江湖上的这些门门道道,恐怕是走在你前面咯!” 燕云望着清明离开的方向,不禁摇晃了一下脑袋,笑骂道:“臭小子,连吃带拿,还知道点廉耻,晓得赶紧跑。” 这时酒铺老板拿着账单走了过来:“燕大侠,这是你今天的菜单,一共是三百七十六两银子。” 燕云闻言眉头一皱:“怎么这么贵?” 酒铺老板指着被清明抽干的酒坛:“您方才坐在这里吃的一共七十六两,清明小哥带走的那些酒水,一共三百两。” 燕云脸上一垮:“合着我们刚刚在这里吃吃喝喝还没这小子带走的一坛酒贵?” 酒铺老板笑眯眯得,丝毫不怕燕云跑路:“这些都是八十二年的陈酿,小店做生意,讲的就是童叟无欺,大侠出去问问,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燕云在全身上上下下摸了半天,最后凑出了二百多两银子,眼看银子不够,燕云不禁将目光放在了还在自斟自饮的玄都子身上。 玄都子正巧转头,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诶诶诶,你别看我,我一个臭道士,身上没银子的!” 燕云可不管那么多,冲上去就把手往玄都子怀里伸。 玄都子在发出了几声惨叫之后,终于还是把身上所有的银子交出来。 两位天榜第一第二的强者,掏空了家底终于填上了这顿饭钱,在这一刻他们对清明这混小子的怨念甚至超过了异族。 然而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清明,在和李牧打听了龙虎关藏书库的位置之后,便是火急火燎得赶了过去。 扶幽这两个字,一直都牵扯着少年心间最柔软的那根神经。 龙虎关藏书库,经过多年战事,已经甚少有人来此,不少书架上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守库的将士在听说来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明之后,便是让开了位置,并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清明。 显然清明在龙虎关内做的事情,虽然让他站在了舆论的中心,但同时也多了不少拥趸。 清明心中为扶幽之事焦急,打发了兴奋的将士之后,便是走进了书库的大门。 龙虎关藏书库,建立于大周元年,其中收录的书籍数量之多,类别之广,可以说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书库。 能与其媲美的只有两国国都以及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天下书院。 清明看着浩瀚如烟海的书库,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么多的书,想要找到关于蜉蝣木的典籍,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第449章 七十年 龙虎关天榜周围。 一直大排长龙的卫天衡摊位面前此时门可罗雀,几乎没什么人。 如今江湖人对天榜冲榜的热情渐渐退去,毕竟天榜排名只要没有进前十,从第十一到一百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名头的差别而已。 想通了这些的江湖人也不再热衷于此,来找人带路凿阵的就少了一大片,大部分摊主就是在这里摆摊一整天,都不一定能接到客人。 然而天榜排名第六的卫天衡往常生意倒是一直不错。 直到今天来了两个新的摊主。 天榜排名第一的玄都子和天榜排名第二的燕云。 有了这两尊大佛摆摊,天榜周围所有的江湖人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即便没银子让两位大佬出手,就是说说话也好啊。 这两位强者,将来注定是要成为一方巨擘的,能和他们说上话,将来出去吹牛都吹得响一些。 当然这也就导致了一直以来生意红火只用等着愿者上钩的卫天衡变得无人问津了。 卫天衡端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一脸幽怨得看着被人群包围的玄都子和燕云。 平日里有清明那混小子抢生意,这小子虽然排名没自己高,不过因为生意做的早,加上还会吆喝,这就导致了周围摊子都是等这小子不接单以后才能轮到。 如今不知道什么情况,这爱财如命的小子没来摆摊,还没开心多久,就见到了燕云和玄都子两人。 这下可好,之前清明不接单以后直接就会收拾摊子走人,但燕云和玄都子两个就不一样了,一大帮子人围着也不询问生意之事,单纯就为了和这两人说说话。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就像是兜里干净但长相俊朗的书生去了妓院,莺莺燕燕围着愣是没接下一个生意。 魏天衡忍不住抬头看天,嘟囔道:“还不如那小子在呢。” ...... 此时龙虎关的藏书库中,清明丝毫不知道还有人在想着自己,正在一本本快速翻阅着书籍。 龙虎关的书库建立两百多年,这十几年因为战事紧张并未收录时下流行的书籍,但却收录了不少外面书院丢失的孤本。 一个个书架倒腾过来,清明愣是没找到任何关于蜉蝣木的记载。 但是很快就被一本名为《战损册》的典籍所吸引。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记录了军方典籍是不对外开放的,只不过如今的魏大元帅因为战事早就忙得焦头烂额,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翻开书籍,里面记载了大周自立国以来多年所有战役人员的伤亡。 只不过这书显然有些年头了,龙虎关近十多年的伤亡并未记录在册。 清明随手翻阅,眉头突然一挑。 大周末年: 沧冥关战役,战损人员无。 落霜口战役,战损人员无。 烬烽台战役,战损人员无。 翻遍整本册子,任何一场战役,哪怕是再小的战役,战损人员也不可能是零,这不由引起了清明的好奇。 大周末年,也就是裂国之战时期,那时候烽火狼烟,几乎吹遍了大周的任何一个角落,无数百年世家在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中湮灭。 当初在浮生入梦湖碰到的萧婆婆,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沧冥关,落霜口以及烬烽台战役可以说是裂国之战时期最为出名的三场战役,几乎直接奠定了北国势力的稳定。 可这样影响天下的战役,战损居然是零? “不会是死的将士太多了,记录官偷懒了吧......” 清明念叨了一句,继续往后面看去。 龙戟隘战役,战损人员无。 玄甲壁战役,战损人员无。 千嶂关战役,战损人员无。 ...... 后面裂国之战时期无数场战役,战损人员都是一个都没有。 深深的疑云笼罩在清明心间,若说一两场战役没有记录战损人员,还可以说是战场记录官偷懒了。 可裂国之战从如今的北国北部边关一路打到雍州,无数场战役,无数战场记录官,怎么可能都偷懒? 就算他们真的偷懒,还存活的将士们又如何愿意自己的战友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难道裂国之战,真的没死人? 清明使劲摇了摇脑袋,将脑海里荒唐的想法甩到脑后。 裂国之战,那可是造反,把整个大周打成两国了,怎么可能没死人,北国不想死人,南朝也不肯啊。 但这战损记录又确确实实没有记载。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让整个北国军方对此事三缄其口? 隐瞒了战损记录,又能有什么好处? 清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往后翻阅。 拂云垒战役,战损人员一, 这行字后面显然还记录了名字,只不过不知是何原因,名字被涂上了。 拂云垒战役,乃是裂国之战的最后一场战役,如今的南朝和北国两位皇帝亲自带兵上阵,传闻中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无比惨烈。 传闻中这场战役南朝皇帝阵斩北国六军统帅,重创一往无前的北国军方锐气。 也就是靠着这一场仗,南朝皇帝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以北国统帅的人头折服了南朝军方所有将士,一举坐上了皇位。 也正是这场拂云垒战役,让大周彻底分裂成了两国,这才展开了之后七十多年天下两国共治的历史画卷。 可就是一场名传天下的战役,居然就死了一个人? 清明脸上表情怪异,这死的不会就是那个在阵前被南朝皇帝砍下了狗头的北国六军统帅吧? 那这人也太倒霉了吧,两国分别几十万士卒,一共上百万人,居然就死了一个北国统帅? 难怪名字都被人涂掉了,换了自己估计也是一样,怎么都不愿意将名字放在史册上供人嘲笑,这脸都丢到后世子孙身上去了。 清明摇了摇头,嘟囔道:“七十年前的裂国之战,该不会是一场笑话吧?哈哈哈!” 说着,清明就是将《战损册》放回书架,正准备翻开下一本书籍。 突然,清明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七十多年前。 七十多年前! 藏剑峰上的那个书生,也是在七十多年前栽种下了蜉蝣木! 清明平静的心湖中波澜渐起,不禁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江枫城千面魔君,也是在七十多年前从正魔大战中逃脱,来到了江枫城! 烂柯镇的棋圣褚胤,也是在七十多年前开始不再下棋,导致这天下七十多年不再有棋圣! 妖族也是在七十多年前裂国之战时期卷土重来,导致荡妖司的覆灭。 独守浮生入梦湖多年的萧婆婆,也是因为七十多年前的裂国之战才落得如此下场。 魔尊陈玄机和一棒和尚李清欢也是在七十多年前发生的诸多事情不得不天各一方。 为什么都是七十多年前? 为什么恰逢自己路过,就能揭开一桩桩一件件尘封七十年的往事? 这些人与自己有什么联系么?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裂国之战背后究竟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如果不是巧合,那自己这一趟由南至北的江湖远游...... 是不是有心人的刻意谋划? 那这个人会是谁......?又能有什么样的目的? 清明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张桀骜不羁的面孔,那个倒霉师傅,李程。 在牧童关时,师娘鬼见笑的话再次浮上脑海。 她说,如果自己不想死的话,就别来龙虎关。 过往的种种不断在脑海中交织,不知不觉中,清明背后已经渗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很快清明就是甩了甩脑袋。 自己不过一个随便就能捏死的小乞丐,师傅想要杀死自己并不用这么麻烦。 而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七十年前,那个时候自己都还没出生呢,不可能有人会算计一个没出生的孩童吧? 再者说了, 这天底下当真有人能以天下苍生为棋,布下整整七十年的棋局么? 第450章 真正的竞争 龙虎关的书库中,清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将手上的书籍放下。 抛开脑中纷乱的思绪,清明从龙虎关书库中离开。 没想到这一趟藏书库之行,没有找到蜉蝣木的相关记载,反而是找到了关于七十年前裂国之战的些许疑点。 只不过这早已经尘封多年的天下大事,与他清明何干。 我辈江湖客,遇到不平之事,达则干人全家,穷则吃个大瓜,这才是真正的潇洒。 至于这一趟北行,究竟是有心人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偶然。 接下来心中多留意便好,想得太多也于事无补,至少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事,都是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那便足够了。 书库之外,天色渐暗,要不了多长时间,黑潮就将再次来袭。 如今距离三月之期只有两天时间,天榜也快要闭榜,接下来,才是天榜竞争真正的开始,所有参与天榜排名的人都不会再留手。 而清明的排名也从一开始的二十二掉到了二十七,前些天为了赚银子,倒是没有尽力凿阵,不过好在也终于在去镇天关之前将倒霉师傅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 城墙之上,无数士卒整齐得站立在城头之上,遥遥望着视线尽头处不断涌现的黑潮。 李牧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拍着清明的肩膀道:“四月四,今天袁老大可是和我们打过招呼了,要我们在二十五里处构建临时战阵等你们凿阵归来。” “你可别给我们虎啸营丢脸啊!” 清明诧异,二十五里,那可是最开始天榜排名七八十才能冲出的距离。 也就是说,现在如果没能凿阵二十五里的,甚至连天榜都上不去? 那之前那些花了银子请自己帮忙凿阵的,银子不都白花了? 李牧没好气道:“你这啥眼神?还不都是你?!好好一个天榜还给你生意做起来了,现在天榜上最次的凿阵都有二十五里,你当老子想干这累活呢?” 清明闻言马上就开始沉默,他可很清楚,如今魏文正,田单还有王坚可都是把自己视为惹事精,一直派人盯着自己。 李牧将头凑到清明面前,小声道:“你小子,赚了那么多银子,也不见请老子搓一顿?!亏老子还一直帮你说好话!” 清明悄悄得一锤李牧的肩膀,挑眉道:“等天榜结束,去青花酒坊喝个痛快!我请客!喝陈酿!” 李牧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挑眉道:“那咱们可就说好了!看老子不把上次的份统统喝回来!” 清明挑眉:“放心吧,小爷请客,还能抠抠搜搜得心疼那几个子儿?” 就在此时,黑潮已经冲到城墙之下,不等号角吹响,无数江湖人便是纷纷跃下城墙。 咔嚓! 东线战场之上,雷光闪烁,玄都子率先坐上雷霆苍龙绝尘而去。 这次燕云没有再坐上这顺风车,而是长躯一震,凛冽的剑光笼罩全身,劈开拦路所有异族的躯体,紧追玄都子而去。 浩大的声势在整片战场上都清晰可见。 清明此时也跃下城墙,拳风所至,一只只异族的脑袋碎裂。 经过两个月多月时间的磨砺,清明的拳意越发凝实,更因为沾染了无数异族鲜血,一拳出便是煞气滚滚,颇具气象。 城墙之下,已经拔出断刀的卫天衡哈哈大笑道:“小子,这次卫某全力出手,看看你能不能追的上!” 刀光横空,劈波斩浪。 潇洒的貂皮剑客白藏衣宛若幽魂,与卫天衡擦身而过,瞬间冲出了上百米。 “你还是操心操心,能不能追的上我吧。” 卫天衡双目一瞪,怪叫着便是不再理会清明,断刀挥舞,紧紧跟上白藏衣。 在这两个老熟人之后,又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手持铁笔的画骨师颜丹臣,还有一个近期才杀出来的黑马,名为棘梦刀的燕无还。 画骨师颜丹臣自不用讲,这一个月以来凿阵多次,每次都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以说是最有希望冲入天榜前十的天才。 而这燕无还,身材消瘦,眉目阴鸷,盯着他人的时候就像是一只隐藏在林间的野兽。 “任霜刀刺破庄周梦,我自剖心饲豺虎。”便是江湖上好事者为此人题下的诗句。 至于凌无咎和朱厉,之前两天,清明刻意为两人掠阵,将他们天榜排名又推了几名上去,此时倒不像其他人这么急,正吊在后面慢悠悠凿阵。 西线战场白藏衣和卫天衡首当其冲,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倒是颜丹臣和燕无还,两人实力相近,互相都没甩开对方。 清明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此时的清明经过对凿阵的熟稔以及拳意的进步,能够凿阵九十里,算上回来的路程打个对折一共可以凿阵四十五里。 不过听李牧所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军方会在二十五里处设置临时关隘,那清明就能再往前二十五里,也就是七十里地。 这绝对足够将大部分天榜参与者远远甩在身后了。 随着不断深入,背后的龙虎关缓缓消失在视线里,入目之处除了仅有的几个江湖人之外,便是异族的海洋,让人不由升起一股无力与恐慌。 然而早已经习惯了凿阵的清明并不在意,直勾勾得盯着前方的颜丹臣与燕无还。 颜丹臣手持铁笔,挥洒之间就能扬起一片水墨,或是荡起一层朱砂。 这些颜料之中似乎还蕴含了毒药,接触的异族无一不是攥着自己的喉咙痛苦死去。 难怪这颜丹臣能叫点朱夺命,这墨水藏毒,倒真是让人有点防不胜防了。 至于燕无还,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来无影去无踪,斩出的刀气落地生根,化作一道道血色藤蔓缠住异族,尖利的细刺上幽光闪烁,显然也是一个用毒的好手。 两人你来我往,都是用出了真本事,谁也不能真的将对方甩开。 然而就在两人再次擦身的瞬间,燕无还手中利刃突然横扫,刺进了毫无防备的颜丹臣胸口。 墨绿色的毒液充斥颜丹臣全身,皮肤都染上了绿意。 “你!你!”颜丹臣手指着燕无还,脸上满是震惊。 龙虎关明文规定,江湖人有私仇的在战场上也决不能对他人动兵戈,一旦发现,便按照杀害袍泽之罪论处,处车裂之刑。 这也是向来谨慎的江湖人能放心在龙虎关递剑的根本原因。 燕无还并不回答,一脚踹在了颜丹臣胸口,将之踹进了黑潮之中。 没一会,天榜第十三名的颜丹臣就被异族残忍得撕裂身体,吞进肚子里。 “少一个。” 燕无还冰冷得吐出三个字,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同时,燕无还视线扫向了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清明身上。 瞬间,清明只觉得浑身上下毛骨悚然,武者的直觉告诉他。 危机马上就要来了! 燕无还瞬间消失在黑潮之中,转而出现在清明身后,闪烁着绿芒的短刀刺向清明的太阳穴。 早有准备的清明冷哼一声,浑身拳意罡气爆发,刚猛的八极冲天炮从侧面轰向燕无还腹部。 以伤换伤,燕无还若是不退,清明这一拳足以重创他,而在这异族黑潮之中,身负重伤是绝不可能活着回去的。 燕无还放弃进攻,在空中翻身一拧,躲过了清明的攻势。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少年,刚刚那一躲,就彻底掉入了少年的战斗节奏之中。 一只手掌如同鹰爪般探出,沿着肩膀扯出五道血痕。 如果不是燕无还临时扭转了一下身躯,恐怕这一抓能把整条手臂都扯下来。 再转头看,少年如同一只雄狮,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沿途所有异族都被充满杀意的罡气撕碎。 第451章 清明的怒火 远离龙虎关的黑潮之中,清明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意,一步一步朝着燕无还靠近。 “为什么。” 冰冷的声音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燕无还随手将身边一只企图偷袭的异族斩杀,不屑得嗤笑道:“为什么?” “这江湖之上本就是我杀你,你杀我,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清明手中八极拳意凝聚,他不理解,同样都是为了人族站在这战场之上,怎么会有人对同族下手。 天榜竞争,只要凿阵距离超过对方自然就能提升排名,又何必要痛下杀手? 燕无还丝毫不惧清明,舞了一个简单的刀花:“这里距离龙虎关有三十几里,除了你之外,没人看见。” “只需杀了你,就再无后顾之忧。” 两人自说自话,同时脚跺地面,飞射而出。 咔! 火星飞溅,拳罡与兵刃交接,四散的气劲将周围的异族撕裂。 “你若比他强,自可以在凿阵上超过他,又何必杀他?!” 清明咬牙切齿,他突然能想象,这座战场上或许还有许许多多像燕无还一样的江湖人,那之前死的无数江湖人,真的是死在异族手上么? 如果是死在同族之人的手里,他们临死之前,该有多绝望? 这时候清明也终于明白了魏文正的良苦用心,天榜除了前十以外为何没有任何奖励。 因为魏文正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些江湖人,龙虎关里有这么多心怀正义之辈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而奋不顾身。 那这些人更不应该因为一点点蝇头小利莫名其妙死在同族背刺之中。 燕无还不屑嗤笑道:“我可以超过他,他自可以再超过我,杀了他,不是更简单些?” 清明眉毛倒竖,怒意化作力量涌进拳头之中。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江湖上很多人和自己不一样。 自私自利,无所不用其极,才是真正江湖人的写照,他们可以为了一本武学秘籍就对多年相处的挚友痛下毒手,也可以为了一箱金银财宝夺去无辜之人的性命。 但这一路走来,清明同样也见过了无数人性处的闪光点,千面魔君纵然杀人无数,但却可以毅然决然自焚殉情,唐桂花明明有机会逃离流云村,但还能不顾生死回来相助。 还有很多很多,萧婆婆,宋远行,老乞丐,魔尊陈玄机,一棒和尚李清欢等等一个个带着闪光的名字。 他们让清明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个江湖也没有那么污浊不堪。 就是这些形形色色各有善恶的人组成了这个复杂的江湖。 可即便心中清楚这就是江湖本来的模样,清明依旧不能冷漠得任由燕无还回去。 燕无还挑眉道:“这江湖本就是如此,人命而已,最不值钱。” 清明面色冷峻,眼中已有杀意。 “我改变不了这个江湖,但小爷我,能打死你。” 燕无还大笑道:“给你几分颜色还真的开上染房了?想要打死我,凭什么?就凭区区天榜二十七?” 清明左手八极拳,右手无名拳法,脑海中的《太上玄清录》滴溜溜得旋转起来,气势如龙,纵然在黑潮之中也是尤为显眼。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声怒喝,清明一手推云遮月,将身边所有异族统统扇飞,同时脱枪为拳,化作道道枪影,狠狠朝着燕无还奔袭而去。 远处刚刚抵达二十五里地的李牧看到这一幕,额头上顿时流下冷汗:“这小子疯了吧!这么大庭广众对战友出手?!他不知道这是要军法处置的么?!” 一旁的袁崇焕在短暂错愕之后立马做出了反应。 “所有人听着,收拢阵型!” 本来如同城墙一般铺开的士卒顿时聚拢化作枪型,尽可能得减少了看到清明动手的可能。 好在清明和燕无还两人凿阵已深,龙虎关城墙上的士卒看不到。 而且如今所有江湖人都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声势浩大的不少,清明只能算是众多人中的一个罢了,并不是那么起眼。 袁崇焕对着身边李牧道:“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要让那小子闯祸。” 李牧点了点头,毅然对着清明凿阵而去。 而在黑潮之中,燕无还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之人。 这少年一身拳意之高,甚至隐隐已经要超过登堂入室境界,偏偏力气还大的不像个正常人,每一次碰撞都能震得虎口发麻。 排天榜的人眼睛是瞎的么?这人给他排二十七名? 才交战了没两分钟,燕无还便是萌生退意。 黑潮退去时间还长,他大可以躲在暗处等到这少年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再下手。 嘭! 漆黑带着一丝绿色的武道大门出现头顶上,燕无还松开手中短刀,那短刀居然是悬浮在空中,围绕着燕无还旋转起来。 血藤缚天! 口中吐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轻喝,燕无还头顶上的武道大门洒落光辉。 短刀之上长出一根根血色的藤蔓幻影,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不断张牙舞爪,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清明丝毫不惧,目光凛然,头顶上紧闭的武道大门出现,金光洒落,拳意猛然拔高。 周围所有的空气似乎都在清明掌心汇聚,随着握拳的动作,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停滞。 “给我破!” 随着怒吼声落下,高达数丈的巨大拳影飞出,摧枯拉朽得将血藤幻影砸碎,又是横空飞跃了数百米,撞死了无数异族才缓缓消散。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清明却发现燕无还不见了踪影! 环顾四周,除了密密麻麻不断发出嘶吼的异族之外,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咬了咬牙,清明只能放弃寻找燕无还,朝着黑潮更深处狂奔而去。 而在无数异族之中,燕无还的身影缓缓出现,阴冷的眼神看着清明的背影,满是震惊。 他刚刚分明感受到,这少年并没有叩开武道大门,还没有跨入登堂入室的境界。 这个年纪能够跨入登堂入室境界已经足够惊人,清明这般没有跨入登堂入室境界,却能和无数登堂入室境界的强者争锋,才更惊人。 天底下能有多少天才能以初窥门径的境界逆伐登堂入室的? 这已经是妖孽了吧? 恐怕天榜之所以没将这少年的排名排到前十,就是因为此人的武道境界确实是低了一些。 “想不到这次天榜除了那横空出世,但到了如今都还未显露踪迹的荡妖司传人,还能有这等天才。” 燕无还轻轻呢喃道,同时面色一阵发狠。 这样的天才,既然已经结了仇,那就必须得杀了他,否则等他成长起来恐怕十个自己也不是对手! 一边想着,燕无还犹如一道幽魂一般,悄悄跟在了清明身后。 而在此时,凿阵还在继续,冲在最前面的玄都子以及燕云并没有如之前那般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天榜前十,无一人掉队,咬得极紧,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往前冲。 很快,之前玄都子创下来的记录被打破。 五十里,六十里,七十里,八十里...... 黑潮无穷无尽,即便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到龙虎关,异族依旧漫山遍野,看不到尽头。 前十之中,排名第四的韩啸手持大锤,猛然冲出一里地,超过了玄都子。 “牛鼻子道士,这天榜第一,也该轮到老子坐坐了!” 绝巅神通! 天罡三十六锤,乱云崩! 一锤震地,韩啸借着巨大的反震力高高飞起,如同一座大山,跨越了数里地,猛地落入黑潮之中。 轰! 巨大的响声冲破云霄,同时黑潮之中掀起了滔天大浪,无数异族被巨力震上半空,再像雨点一般落下。 而韩啸也借着这个空档,一骑绝尘,将包括玄都子燕云在内的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第452章 无数英雄 远离龙虎关的黑潮之中,清明奋力冲阵,很快就看到了飞天而起的韩啸。 在其之后,紧跟着韩啸的十几名江湖人也终于不再留手,纷纷用出真正的本事。 一时之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 其中清明最为熟悉的卫天衡,手握断刀,明灭不定的刀芒不断吞吐,在经过短暂的蓄力之后,破天的刀芒猛然爆发。 《折刃录》,藏拙! 足足有三十多丈高大的断刀幻影划破虚空,轰隆隆落下。 而卫天衡在使出这招之后纵身一跃,便是跳到了断刀幻影之上,很快就随着刀芒的落下,穿过了异族的重重围困,很快就到了韩啸的前面,暂时成为了冲阵最前方的人。 “大锤子,这第一的位置你屁股是坐不热了哈哈哈!” 长啸声中,卫天衡便是欲要绝尘而去。 而就在这时,战场之上突然响起了琵琶声。 噔?! 所有人都感觉周身为之一静。 “郎君,能否等等妾身?” 如泣如诉的声音在卫天衡耳畔响彻,旋即便是有一股浓重的危机感涌现心头。 无形音波宛若水流在黑潮之中荡漾,柔和得抚平所有人心中的躁动。 随着琵琶声愈演愈烈,那股萦绕在心间的柔和力量不断提升,就像是抱在怀中娇滴滴的女人露出了爪牙。 琵琶声变得越加刺耳,终于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传来一阵剧痛。 《冥河曲谱》,恨水! 轰!轰!轰! 一声声的爆裂声响彻,无数异族胸口心房处破开一个大洞,就像是稻子一般,成片倒地。 直到这时候,才在众多异族中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抱着琵琶缓缓走了出来。 九泉琵琶,阴九娘。 差点死在琵琶声中的卫天衡心惊肉跳得看着走来的黑袍女子,大骂道:“你想杀了我么?!” 阴九娘露出黑袍之下如同鬼魅般枯瘦的面孔,婉转的勾魂魅音缓缓传来:“郎君,妾身不过是一时失手,多用了点力气......你怎么能怪妾身呢?” “如果郎君觉得这样不好,那下次妾身多用点力,直接让郎君去冥河里等妾身,可好?” 娇滴滴的声音之中杀机显露,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卫天衡闻言默默转过头去,暗骂道:“娘的,真是个疯婆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得离阴九娘远了几丈,这婆娘一身音波功诡异得很,还是不多招惹为妙。 阴九娘见卫天衡让开了前进的道路,捂住嘴轻笑了两声,看过去还真像一对打情骂俏的夫妻。 就在阴九娘施施然走在卫天衡凿出的大道之时,身穿白色貂皮的白藏衣从黑潮之中爆射而出,一个闪身就抢在阴九娘前面。 “一个女人,你就受不了了?” 白藏衣眼睛一瞥卫天衡,不屑得嗤笑了一声。 还没等卫天衡说话,阴九娘就先不愿意了,阴恻恻得说道:“郎君,怎么,你也要和妾身来一段露水姻缘么?” 一人高大的琵琶出现在手中,阴九娘轻拂琴弦,作势就要拨动。 白藏衣一抖身上的貂皮,身后恍恍惚惚出现了一只天狐幻象,仰天啸月。 一双秀美的黑瞳缓缓变白,连带着所有人间的情感都不复存在。 绝巅神通,顾盼生杀! 不见任何风吹草动,阴九娘身后的异族便是一个个爆成了漫天血雾,首当其冲的阴九娘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若不想死,就滚远点。” 白藏衣吐出一句话,身上的气势和剑意不断拔高。 阴九娘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鹜,但迫于白藏衣惊人的气势以及那丝毫不带任何情感瞳孔震慑,终究是还是吃下了个闷亏。 “哈哈哈,久闻月下狐白藏衣风度翩翩,今日见面,居然对一个女人出手,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招人喜欢啊。” 一名青衣剑客闪身出现,一手持剑,一手握着酒葫芦,出现的时候还拿着葫芦喝了一口。 剑气近,公孙醉。 白藏衣此时剑意早已升至巅峰,自然不惧这刚出现的剑客,长剑一挥,高声道:“若是想要为女子出头,等你什么时候能跟上我再说。” 说完白藏衣便不再理会公孙醉,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黑潮更深处飞奔。 公孙醉哈哈大笑一声,仰头将葫芦里的酒水统统倒进了嘴里,醇香的酒液顺着脖子打湿了衣襟。 “怨去饮酒,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 留下一句话,公孙醉以青衫湿换酩酊步,一步便是跨越几十米,快速得朝着百藏衣追去。 而在公孙醉之后,一个长发微霜,身穿打着补丁麻布长裳的剑客也是一个闪身出现在此地。 剑客神情阴郁,似有化不开的忧愁。 孤鸿客,叶惊寒。 “满船明月从此去,本是江湖寂寞人。” 一声轻叹,叶惊寒飘然离去。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玄都子瞥了一眼身边的燕云,挑眉道:“还追么?” 燕云大笑三声,自问自答道:“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 “当燕云是也!” 说吧,燕云周身剑光凝聚,再化飞剑疾驰而去。 玄都子见状,轻轻摇头:“不拽几句诗,能死么?” 天边阴云密布,遮住了整片天穹,蔓延到视线极尽处。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玄都子摇头晃脑,天空雷光闪烁,一声响彻天地的霹雳之后,玄都子的身影便是消失不见。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姗姗来迟的清明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憋得满脸通红,这才缓缓吐出:“孙子打架才作诗!” 说完之后,清明又开始奋力冲阵。 时间悄然过去,已经是黑潮到来的后半夜。 黑潮二十五里处,正在奋力杀敌的士卒们也是谈论起来。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这一次累完,很快就到歇息的日子咯。” “可惜了,今天那荡妖司传人还是没有出现。” “兵虎巷的盘口早就开了,就赌这人什么时候出现,最后一天了,他一定会出现的!” “哈哈哈,你小子是押注了吧?!” 知道事情真实情况的李牧和袁崇焕对视一眼,心中默念:“就这样惹的麻烦就不少了,可千万别出现了.......” 龙虎关城墙上,魏文正遥望着完全看不到的远方,心中不知为何,好像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二十五里处的防线,都布置好了么?” 因为赵犨也参与了天榜排名,所以此时魏文正的副将换了新人。 “禀告魏元帅,三处战场都已布置完毕,大部分的江湖人也都已经回来,只有天榜排名前十三位暂时还未归来。” “哦,还有之前在关内搅风搅雨的王八蛋弟子清明,以及上了天榜但一直没有出现过的荡妖司传人还没见到。” 魏文正点了点头,没来由得对身边之人称呼自己魏元帅有些不太习惯。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恢复清静的魏文正遥遥看着远方,口中呢喃道:“那黑潮的彼岸,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 黑潮之内,清明终于冲过了一百里,身边无穷无尽的异族在此刻终于变少,压力骤减,也总算是让清明喘出一口气。 环顾四周,戈壁滩在月光之下漂浮着一团团幽蓝色的磷火,看过去就像是来到了阴森的地府一般,让人不由觉得涌上一股凉意。 之前凿阵而去的众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聚集在一处,正在聚精会神得看着什么。 清明凑近一看。 一个长满了细密鳞片,通体漆黑的肉球映入眼帘。 肉球一跳一跳,仿佛有着呼吸一般。 而在这肉球之上,清明清晰得感受到了一股毁灭般的气势。 这种气息清明很熟悉。 绝巅。 只有绝巅强者才能有的气息。 第453章 尽折腰 黑潮尽头,一个一人高大的巨大肉球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肉球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要注视了一会仿佛就能将人吞噬。 所有人目光都是紧紧盯着这个巨大的肉球。 很显然大家都已经感受到了这个肉球上面不断涌现的雄伟气势。 这里面,孕育着一只绝巅异族! 气氛凝重,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得慢了几分。 最后还是卫天衡率先开口:“现在我们,怎么办?” 玄都子眉头紧皱,轻声道:“所有人都小心点慢慢离开,将此事汇报给龙虎关,由魏元帅定夺。” 一旁手握大锤的韩啸却道:“还等着回去?若是这异族真的孕育而出,潜藏在黑潮里面,只怕我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拦不住吧?” “不如趁着这异族还没诞生,众人合力杀了它,也算是为百姓除了一个祸患!” 韩啸的话也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 一时之间所有人决断不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漆黑肉球上传来一阵心跳声,并且心跳如同战鼓一般,越来越响。 里面的异族要出来了! 在场众人都是面色一变。 主战的韩啸率先握着大锤猛然砸去。 “婆婆妈妈说这么多做甚,干就完了!” 如泰山倾倒的狂猛力量在大锤之上肆虐,仅仅是抬手落下的这点距离,居然将空气挤压发出爆炸声。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愣着,如今肉球已经发生变故,没有时间让他们回到龙虎关汇报之后再做出反应了。 剑光,刀光,雷霆,音波。 清明在此刻也没闲着,同样是以八极拳轰出立地冲天炮。 无数足够开山裂石的力量在同一刻爆发,疾速得朝着肉球飞射而去。 韩啸的大锤率先接触,肉球上面密布的黑色鳞片就像是水波般荡起一圈圈涟漪,不断卸去力道。 而在这时,其余的其他攻势蜂拥而至。 轰! 刀光剑影,雷霆肆虐,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在气息感知之中,清明却明显感觉到战场中心一股强大的气势不降反增。 哗! 被银亮雷霆包裹的地区荡漾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所有攻势隔绝,同时猛然向着四周扩散。 那漆黑的肉球缓缓打开,这居然是一对巨大的肉翼! 肉翼包裹之下一个蹲伏着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来。 漆黑到发亮的鳞甲遍布全身,细长的尾巴上面长满了尖刺,一根根荆棘般的骨刺自后脑顺着脊背一直延伸到尾椎骨。 头顶上一根蜿蜒的犄角闪烁寒光。 足有三四丈宽大的肉翼张开,强烈的风暴席卷,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作响。 独属于绝巅强者的气势散发出来,仅仅这一只异族站在这里,就压得在场所有强者透不过气。 异族赤红的眼眸一扫,马上就盯上了距离最近的韩啸。 嗷! 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异族朝着韩啸飞扑而去,速度快若闪电。 电光火石之间,韩啸只来得及将手中锤子朝着对方狠狠砸去。 咔。 坚硬的铁锤在这绝巅异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单手抓起,稍一用力就捏得变了形状。 韩啸面露惊恐,行走江湖多年,他不是没有见过绝巅强者,可仅凭肉体就能将自己这对精钢铁锤捏变形的绝对一个都没有。 这异族,不是普通绝巅那么简单! “就算是绝巅,也休想杀老子!” 韩啸发出一声怒吼,握着紧剩的铁锤舞动,宛若飓风的风眼,周围刮起了肉眼可见的龙卷风。 天罡三十六锤,寒星坠! 绝巅神通!又是一门绝巅神通。 这韩啸不愧是能在数千名登堂入室强者中一路杀到天榜前十的人,居然连绝巅神通都领悟了两门! 清明双眼瞥过众人,只见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 感情这些人手里都握着至少能够媲美绝巅神通的底牌啊! 清明心中暗暗想着,要知道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梵音寺,一个能够在登堂入室领悟绝巅神通的无相佛子几乎就被认定为下一任住持了。 眼前这些人居然每一个都能有这样的底牌。 不过转念一想,清明也就释然了。 无相佛子不过二十出头岁的年纪,那是在武道登山过程中顺便领悟的绝巅神通,可以助力登上绝巅。 而眼前这些人,成名多年,那是年纪到了,登临绝巅无望之后为了增加战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技艺之道。 这和无相佛子领悟绝巅神通是完全两个概念。 总之不管如何,绝巅神通终究是绝巅神通,那是能让登堂入室强者短暂拥有绝巅实力的绝招。 韩啸的锤子夹杂了无上的力道,狠狠砸下,与之裹挟的还有周围旋转的旋风。 锤助风势,风借锤威。 相辅相成之下,韩啸的这一锤,已经拥有了绝巅才具备的力量。 而张开肉翼扑来的绝巅异族丝毫不惧,只见它单手伸出,主动迎上。 砰! 一声巨响,巨力化作风暴倾泻而下,卷起漫天烟尘。 待到烟尘散去,绝巅异族手臂上肌肉虬结,膝盖弯曲,小腿都已经没入了土里,但韩啸的大锤也是停留在了异族头顶几寸之地。 它接住了。 不敢置信的韩啸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就算是绝巅,也绝不可能正面接下我这一锤!......” 话还没说完,绝巅异族另一只手猛然刺出,刺穿了韩啸的胸口。 哗啦啦! 随着异族手臂缩回来,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由几根粗壮的血管连着韩啸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不要钱得洒落,异族一把扯断所有血管,将心脏扔进了血盆大口之中,不断咀嚼起来。 噗。 韩啸嘴角鲜血溢出,瞳孔中的光彩缓缓黯淡,手中的铁锤“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好......强......” 铁面无常韩啸,战死。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心生凉意,倒不是眼前这幅场景有多么吓人,而是韩啸死得太轻易了。 在用出了绝巅神通的情况下,依旧被这异族像是杀鸡崽一般屠杀。 在场所有人,即便有人比韩啸强,也强的有限,更不要说那些还没韩啸强的了。 眼看气势低沉,玄都子率先拔出背后桃木剑高声道:“诸位,今日危难,必须要同心协力才能有一线生机,还请诸君起剑!” 遮天蔽日的乌云不断挤压,电蛇游走。 玄都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随手一抖,便见符箓凭空燃烧。 “肝蕴青精,心藏离火,五方雷使,听吾敕令!” 只见玄都子手结雷池印,周身三尺凭空炸响惊雷。 玄真五炁朝元功,太乙木青雷! 青色雷霆宛若打开了天地通道,瞬间从云端落在了异族身上,青色的雷霆就像是天地的血管,忽明忽暗,一道接着一道落下。 轰隆隆! 那绝巅异族漆黑的鳞片微微翘起,雷霆的力量不断从它身上导入地下。 玄都子见状连忙高声喊道:“所有人!动手!” 话音刚落,一直在玄都子身边的燕云便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异族身前,双目微微闭上,拇指轻轻一顶,鞘中长剑露出了一点锋芒。 剑光划破夜空,丝毫不逊色与连接天地的太乙木神雷。 藏剑峰,藏剑峰,除了藏剑无数之外,还因为其“藏拙于峰,虚实相生”的武学理念,这才在江湖上留下了“藏剑”的名声。 如今藏剑峰一脉乃是用剑大成者,“三藏三破”便是其不外传的绝学。 而燕云作为藏剑峰如今名正言顺的大弟子,自然是将这“三藏三破”领悟到了炉火纯青。 此时用的便是第二藏,藏意。 周身意气内敛于剑中,蕴养剑意,韬光养晦。 但在拔剑之时,极尽锋芒,剑意冲霄。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霜寒十四州。 斩! 第454章 各显神通 剑意冲霄汉,剑气满神州。 极致的锋芒在露出鞘中那一点的时候就争先恐后得绽放。 藏剑峰那冠绝天下的剑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丝毫不比玄都子引天地雷霆造成的动静小。 同样用剑的孤鸿客叶惊寒神情哀伤,长剑拔出,一连三叹。 孤鸿三叹剑, 一叹人生不得志。 二叹世情催人老。 三叹江湖多离散。 没有那冲天的剑意,也没有华丽到极致的剑术。 只有这平平淡淡的一剑,还有一剑之内蕴含的叶惊寒半生漂泊的武道感悟。 燕云的剑气都被这一剑划开,泾渭分明的剑光,一同斩向绝巅异族。 忙着抵挡太乙木神雷的异族无暇顾及,只能用身体硬扛。 咔咔咔! 剑气落在漆黑的鳞片之上,爆发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就像是雨点落在屋檐之上,噼里啪啦作响。 很快一些鳞片便被剑气斩碎,渗出了墨绿色的鲜血。 众人见状脸上顿时涌上喜色,刚刚这绝巅异族轻易杀了韩啸,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如今看来,登堂入室也并非不可斩绝巅! “让我来!” 一声暴喝,卫天衡手持断刀,同样是之前在黑潮中用过的《折刃录》。 只是这一次,蓄力时间还要更长,一阵阵气流自四面八方涌向断刀之中。 刀芒吞吐,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断刀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绝巅神通! 劈山,问岳! 卫天衡往后一甩断刀,巨大的刀芒幻象瞬间自断刀之中朝着身后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啊啊啊啊!” 手臂青筋虬结,断刀似乎有着千钧之力,由卫天衡握着,朝着异族脑门狠狠斩了过来。 与断刀一同袭来的,还有那宛若高楼一般的巨大刀芒。 咔! 绝巅异族手臂抬起,与刀芒碰撞,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天地。 黑鳞翻飞,刀芒嵌入血肉之中,最后却被骨头挡住。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都知道不能再留手,同时握紧手中兵器。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天榜黑马公孙醉大笑一声,长剑舞动。 “能与诸位共同退敌,乃是我公孙醉之幸,乃是我手中长剑“青衫”之幸!” “可惜,少了点酒水。” 剑气如龙,卷起尘烟。 只见公孙醉脚踏酩酊步,身体晃晃悠悠但却暗合奇异的周易八卦之理。 《十斛剑典》,青衫湿! 豪爽!快意! 生死不论,只要能在此处出剑,只要能和诸位一起出剑,便是人生一大快事! 同时出手的还有抱着一人高大琵琶的阴九娘。 琵琶声如泣如诉,隐隐还有歌声萦绕在耳畔。 “诸位郎君,臣妾在此,献丑了。” 音波如同潮水般扩散,随着阴九娘拨动琴弦,潮水之中开始掀起海浪。 当啷~ 敲击声似乎牵动所有人心弦,一下又一下,完美得与心脏跳动的频率重合。 似乎是心跳带着琵琶声,又像是琵琶声带着心跳。 《冥河曲谱》,裂帛! 音浪潮水之中掀起滔天大浪,化作身披甲胄的千军万马,呼啸着冲来。 又闻琵琶声变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谁说女子豪气不如男?!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琵琶声骤然停止,一直被牵动的心跳此时都仿佛漏跳了几拍,绝巅异族气息变得紊乱。 同时音波潮水之中,一杆巨大的长枪猛然升起,一头扎向了异族的胸口。 一直待在所有人后面,双目紧闭的白藏衣在此刻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蒸汽自嘴角不断上扬。 “在下剑术稀松平常,唯有此术以助各位。” 狭长的眸子睁开,一双美眸中并无瞳孔。 《千狐变》。 镜花水月! 无形的气机瞬间冲进绝巅异族的头颅,让那异族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也就在这时候,所有的攻势瞬间砸向了异族躯体。 墨绿色血液不断飞射。 卫天衡的长刀幻影斩断异族手臂,落在了肩头,破开鳞片皮肉之后再次被骨骼卡住。 剑气,杀意,从伤口涌进异族体内。 闷响声不断从异族体内传来。 嗷! 一声痛呼,异族张开的羽翼猛然收拢,欲要挡住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轰隆隆! 弥漫的烟尘之中,绝巅异族断了一臂一腿,胸口更是破开了一处大洞,双耳和眼窝之中丝丝缕缕流出鲜血。 死了么? 在场所有人都是紧紧盯着异族,心弦不由绷紧。 嗷嗷嗷! 只见异族猛然张口,狂吼一声,残破的肉翼一扇,将所有烟尘荡开。 没死! 众人心中猛地一沉,方才那一轮攻势,所有人都已经拿出了最强的底牌。 绝巅之威,果然不可用常理揣度! 异族拧转身体,将离得最近的三名剑客击飞,猛地扑向了站在所有人最后的阴九娘。 速度飞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阴九娘正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只能是扯断一根琴弦,以琴弦化作利刃阻挡。 然而这绝巅异族显然不再是黑潮中的那些只有战斗本能的精锐异族,知晓轻重缓急,任由琴弦利刃刺破皮肉,仅剩的手臂猛地刺向阴九娘。 此时阴九娘的身边,就只有清明一人。 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拍打着身后“却邪”的清明眼中满是焦急,这刀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迫在眉睫之间,清明也顾不得“却邪”没有力量传来,径直拔出了长刀,拦在了阴九娘面前。 长刀不带任何技巧得朝着飞扑而来的异族斩下。 远方的燕云见状面色大变:“清明不可!” 一众登堂入室巅峰的强者尚且只能重创异族,清明一个仅仅初窥门径的少年又如何阻挡?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异族轻易刺穿清明胸膛,掏出心脏啃食的画面。 嗤! 明晃晃的火焰从却邪之上燃起,冰霜凭空出现,让周身空气之中出现星星点点的冰晶。 拳罡涌入“却邪”之中,居然也催生出了一点刀芒。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 天下白! 斩妖荡魔,诛邪退避! 火焰与冰霜瞬间吞没了飞扑而来的绝巅异族,同时清明瞳孔之中金光闪烁,俨然已经用出了全力。 破妄金瞳! 清明眼中所有人的头顶上都出现一盏烛火,而在异族头顶,烛火之盛,仿佛可以将夜幕驱散。 顾不得手上传来的灼烧感,清明大手一握,就要掐灭烛火。 这一瞬间清明身上涌起的威势丝毫不输方才使出绝招的众人。 正在飞奔赶来的燕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小清明......就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荡妖司传人?” 与清明熟识的卫天衡和白藏衣也是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那是,绝巅神通?” 一旁的玄都子此时高声道:“不要再看热闹了!现在正是机会!所有人一起上!” 话音落下,所有人压下心中对清明的惊讶,悍然出手。 再次爆发的极限力量朝着火焰与冰霜覆盖之处不断砸了过去。 被清明护在身后的阴九娘看着少年的脊背,轻笑一声:“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勾人。” 有了清明的帮助之后,气劲洪流再添几分威势,汹涌澎湃得轰击在绝巅异族身上。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所有人都是面露狰狞,绝巅异族的气息在洪流冲刷之下不断衰弱,清明金色瞳孔看着那明亮的烛火已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熄灭。 奈何所有人都已经将自身力量催动到了极限,再也压榨不出任何一点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爆射出铺天盖地的暗器,随着洪流一股脑得穿过绝巅异族的身体。 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这绝巅实力的异族彻底压死在戈壁之上。 寒梅摄魂手,疏影封喉。 天榜排名第八,梅骨仙,唐青瞳。 在场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绝巅异族实在是给了他们太多的压力。 唐青瞳风度翩翩得将剩下的暗器揣进怀里,笑道:“诸位,杀绝巅这样的事,怎么能忘了我梅骨仙呢?” 卫天衡笑骂道:“你这用暗器的臭老鼠,也就会来马后炮.......!” 所有人面色大变,惊恐得看着唐青瞳。 唐青瞳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唐某名声这么吓人,值得诸位露出这样的......” 噗! 一只黑鳞手臂从唐青瞳胸口冒出,还抓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怎么......会......” 唐青瞳无力倒地,临死之前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三四十只异族扑腾着肉翼飞起。 每一只异族身上,都散发着让人惊骇的气息。 第455章 我辈风流 三十多只绝巅异族自深渊之中腾空而起。 属于绝巅的威压如同一座连绵的山脉,狠狠压在众人心房之上。 所有人包括清明,心中都不约而同涌上一阵绝望。 完了! 一只绝巅异族都要在场众人拼尽全力才堪堪斩杀,如今三十多只,根本就是十死无生之局! 玄都子面沉如水,大喝道:“跑!” 这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响彻在众人心间,所有人都从绝望之中回过神来,做出了反应。 嗖嗖嗖! 一道道人影化作离弦之箭朝着龙虎关不要命的狂奔,三十多只绝巅异族在天空中盘旋呼啸,似乎是在享受逗弄猎物的乐趣。 而所有人都很清楚,若这些异族一心想要杀他们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 清明亦是跟在众人身后拔腿跑了起来,而在这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人非但没有跟随着众人逃跑。 反而是逆流而上,直朝着深渊而去。 是孤鸿客叶惊寒! 这个总是面露愁容,连剑招之中都带着无尽哀思的剑客面朝三十多只绝巅异族毅然决然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叶某来此地本就求一马革裹尸,便不随诸位回龙虎关了。” “若是诸位能活着回到老虎关,还请去“花非花”酒坊,为在下还上二十三两的酒钱。” “叶某在此谢过!” 叶惊寒看着飞扑而来的三十多只绝巅异族,眉心愁容尽消,哈哈大笑道:“人间有我叶惊寒,不知快意否?!” 孤鸿三叹剑施展,剑中那一抹忧愁被快意豪情所取代。 三叹换三笑。 一笑天地有我孤鸿客。 二笑浮名未可沾襟袖。 三笑红尘尽作磨刀酒。 死生罔顾,天地又有何物能困住我? 剑光冲牛斗,鲜血染长空。 还在狂奔的清明心头不禁涌上悲意,手中拼命拍打着却邪,他在期盼着,只要却邪能够苏醒将力量灌注给自己,或许后面就不会有人死了。 叶惊寒终究还是为众人争取了些许时间,虽然这对于绝巅异族来说顷刻就能追上,但所有人心中都是牢牢记住了叶惊寒临死前的嘱托。 卫天衡热泪盈眶:“他娘的!都他妈要死了,还煽情!老子和你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拼命护着老子?!” 脚步一顿,卫天衡也是毅然转头。 “老子这辈子不欠人情!特别不欠死人的!” 破天的刀芒再次出现,刺穿云霄,狠狠朝着天渊方向斩去。 刀芒碎裂,魁梧汉子终究没能跟上来。 所有人都在闷头狂奔,但是心中不免荡漾起涟漪。 行走江湖几十载,见过无数生死,能够护住的不过是初入江湖的那一抹赤诚,哪还有那么多感动和热泪。 但在生死关头,两个几面之缘的男人置生死于度外,终究还是让众人冰封的心融化了许多。 是啊。 当年不就是听了太多江湖之中的豪杰壮举,这才怀揣着想要与之并肩的心踏入江湖的么? 时隔多年,我也已是人们口中的豪杰,那怎么能不留下一些脍炙人口,流传千古的故事呢?! 江湖才不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阴谋诡计,才不是什么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心斗角! 那是少年少女的青春悸动,是一片潇洒肆意的烂醉如泥,是脚踩酒桌的吹牛,是春意融融的温暖闲适。 还有我辈中年江湖客的快意出剑! 生死算什么? 只要我还能出剑,那就出剑! 公孙醉猛然转身,高声道:“诸位尽管前行,有我公孙醉为你们断后!” 长剑舞动,隐隐有虎啸龙吟声。 中年侠客酒气纵横,带着世间一等的风流慷慨赴死。 三人牺牲。 剩下的玄都子,燕云,阴九娘,白藏衣,清明五人不过在黑潮之中前冲了二十里罢了。 燕云正要转身却被玄都子一把扯过: “他们三人以生死交付也不过让我们多走了二十里,后面还有八十里,你一个人上没用。” 燕云看着身后迅速接近的绝巅异族,焦急道:“那眼下如何是好?!” 玄都子眼中精光闪烁,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轻声道:“我道门有一阵法,名曰山水颠倒大阵,可让人凌空虚渡二十里,足以让你们逃出生天,只是......” 燕云并未注意玄都子的欲言又止,连忙道:“那还等什么!快布置吧!” 玄都子顿了顿,旋即笑道:“好,我这就布置!” 只见玄都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阵盘,手指在其上指指点点,很快这阵盘便是有毫光闪烁。 毫光渐盛,最后大亮。 玄都子将阵盘掷出,高声道:“入阵!” 阵盘在半空中解体,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光线,构成了一座满是复杂图案的大阵。 所有人踏入大阵覆盖的范围,玄都子却在阵外停下了脚步。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哪里还能不知道玄都子是什么意思,纷纷面色大变。 燕云高声道:“玄都!你......” 玄都子不客气打断道:“此阵只有通晓八卦周易之术的人在阵外才能激发,换了你,你行么?” 燕云还想说话,玄都子摆了摆手道:“行了,我的时间不多,别废话。” “三十多只绝巅异族,即便是龙虎关都不一定能挡得住。” “你们必须更快到达龙虎关,每多片刻时间让城墙将士做出准备,就能少死很多人,切不可意气用事,一定要将消息传回去!” 顿了顿,玄都子沉吟道:“不要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阵中燕云早已经红了眼眶,两人携手行走江湖,早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最后,玄都子深深看了一眼燕云:“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话音落下,阵法猛然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光柱,连接天地。 玄都子默默转身,看着极速接近的三十多只绝巅异族,手中桃木剑上雷霆大放。 “师尊万般警告,说我天赋异禀,只需留在观内循序渐进,便可直上道门绝巅,一旦下山必有生死大劫。” “心中虽有怖,但亦是想要看看这万丈红尘,花花世界。” “然而下山之后看遍这江湖浮沉,看到龙虎关诸多无名之辈抛头颅洒热血方才懂得。” “来龙虎关护城江湖人能死,城墙之上万万将士能死,吾又如何不能死?” “只恨不能早日下山。” “为苍生递剑,为天下递剑!” 玄都子眼眸之中宛若有万千世界,气势直登苍云。 斩却名利锁,成就红尘仙! “吾名玄都!人族玄真观莲花道人亲传弟子,携剑苍云。” “大斩异族!” 雷霆滚滚落下,将夜幕驱散。 玄都子沐浴在雷霆之中,携带万千意气,在斩杀黑潮无数异族之后,猛然冲天而起,撞向了天空中扶摇而至的三十多名绝巅异族。 轰! 雷霆在天空中炸裂,三只绝巅异族猝不及防之下被爆炸波及,在极致的明亮之中化为灰烬。 玄真观传人,玄都真人,战死。 第456章 长恨歌 连接天地的光柱同时出现在距离龙虎关六十里处,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城墙之上所有人的注意。 “看!那是什么!” “不会是异族整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这光柱充满天地正气,天榜排名前十的不都还没回来么?应该是哪个大佬弄出来的动静吧。” 城墙之上的魏文正皱着眉头看着远方光柱,天榜凿阵的那些人归来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久,如今又闹出这样的动静。 “在这滚滚黑潮之后,究竟有什么?为何心中如此不安......” “希望改变这次天榜规则的决定,不会后悔吧。” 魏文正担忧喃喃道。 “元帅,可需要通知东西两位统领提升戒严等级?” 魏文正思索一阵,旋即道:“也好,小心一点总没错。” “通知下去,拉响丙级战备指令,同时命令关外二十五里处的将士们,一旦视线尽头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上报!” “是!” 整座龙虎关进入戒严,城墙之上数十万人目光灼灼盯着视线尽头,等待着天榜剩余人的归来。 寂静的战场上只有黑潮异族的嘶吼声,北地寒冷的狂风不断吹拂,天边不知何时已经飘来了一朵乌云,给本就压抑的气氛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山雨欲来风满楼。 龙虎关二十五里处,袁崇焕枪杀十几名异族之后退回阵地。 “今天怎么回事,为何感觉这些异族,尤为兴奋?磕药了么?” 一边共同扎寨的龙爪营校尉张合哈哈大笑道:“老袁啊,你这是老了,杀不动了啊!我看你还是早点卸甲还乡,免得老是跟我们龙爪营争第一。” 袁崇焕瞥了张合一眼:“你龙爪营想当龙虎关第一营?早上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远远的黑潮之中,李牧长戟挥舞,染血杀回。 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朱厉,凌无咎还有唐笑笑。 “袁老大!” 李牧大喊着冲到近前。 袁崇焕赶忙迎上去:“怎么样?有看到清明那小子么?” 李牧喘着粗气道:“没,前进了二十五里,就找回了这三个,再没其他人了,我还以为那小子早就回来了呢。” 唐笑笑闻言脸上顿时被焦急充斥:“他还没回来么?!不行,我得去找他!” 朱厉连忙拉住唐笑笑:“我的姑娘,你疯了么,如今都到后半夜,大家气力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你冲出去可没人救你。” 唐笑笑甩开朱厉拉着自己的手:“那清明怎么办!他还在黑潮里!” 袁崇焕长枪一震,喝道:“够了!你不记得你们当初入营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么?” 唐笑笑被袁崇焕这一声暴喝吓到,一时愣在了原地,眼眶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 袁崇焕脸色缓和一些,这才轻声道:“那小子机灵着,不会出事的,你在阵中再等两刻钟,若是他还没回来,我陪你去黑潮中找。” 有了这话,唐笑笑才终于老实得点了点头。 李牧偷偷凑上来道:“老大,要不我再去黑潮里找找?” 袁崇焕瞥了一眼李牧:“怎么?你也长本事了?开始不听话了?想吃板子了是吧?” 李牧讪讪一笑:“呵呵,呵呵,你当我没说。” 凝神看了一眼在夜幕之中也能感受出来的黑压压的乌云,袁崇焕喃喃自语道:“不知不觉又到冬至了,要下雪了......” ...... 黑潮八十里处,燕云,清明,白藏衣,阴九娘四人在山河颠倒大阵中不断升空。 玄都子慷慨赴死,危机却并未解除。 剩下的绝巅异族蜂拥而至,具备灵智的他们不知道这连接天地的光柱究竟是什么,只知道绝对不能任由光柱继续亮下去。 轰! 一道劲风狠狠撞在大阵之上,清明等人只觉一阵地动山摇,大阵在巨力之下剧烈摇晃起来。 燕云双目通红,但眼下并不是缅怀的时候,高声道:“不能任由他们施为,这阵撑不住几下!” 说完,燕云腰间长剑出鞘,明亮的剑光化作一道飓风,从大阵之中冲出。 清明见状也是运转《天下白》,冰霜与火焰融入剑气化作的飓风之中。 烈焰,冰霜,狂风,狠狠撞向剩下的绝巅异族。 然而之前集合众人之力才能抵挡一只异族,此时这些绝巅异族一同袭来,根本就没将这冰霜与火焰夹杂的剑气飓风放在眼里。 肉翅收拢,像是飞鸟一头扎进飓风中,很快就突破了飓风,到了大阵近前。 一直站在众人后面的白藏衣迈步向前,眼眸之中光华流转,瞳孔缓缓淡化,只剩下眼白。 绝巅神通! 顾盼生杀! 此时白藏衣不求杀敌,只要能让这些异族停滞几息时间就足够了。 无形的气机化作三十几股,分别冲向飞扑而来的绝巅异族们。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白藏衣瞳孔之中渗出鲜血。 无往不利的绝巅神通同时面对三十多只绝巅异族,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异族们仅仅只是顿了一顿。 “给老子停!” 白藏衣一声大喝,白色瞳孔在不断催动之下爆成血渣。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无形的气机力量大增。 众多异族们又是顿了一顿。 似乎是察觉到了清明等人的急切,这些异族在停顿之后,啸叫着以更快得速度疯狂靠近。 阵中四人心情已经跌落到谷底。 不行,时间还是不够! 清明咬牙,迈步正要走出,却感觉身后一道拉力将他扯了回来。 阴九娘一步跨出,走出了大阵。 “小哥哥是叫清明吧?” 轻柔的声音缓缓钻入清明的耳朵。 “本以为这世道凶狠暴戾,吃人不吐骨头。” “想不到,只是九娘运气不好......” 阴九娘对着三人施了个不太标准的万福。 “九娘污秽之躯,哪值得让诸位大侠舍命相救......” “诸位活下去,才能救更多的人,这里啊,不应该是你们埋骨之处。” 阴九娘转身,枯瘦的面孔对着呼啸而来的绝巅异族们,悄然拨动了手中琵琶的琴弦。 “就让妾身为三位,弹奏一首,送行曲。” 当啷。 冥河曲谱。 长恨歌。 曲声浩浩荡荡,直上云霄。 大阵光芒盛到极致,旋即猛地消失。 再看阵内,清明三人已经消失不见。 第457章 拦路虎 距离龙虎关六十里处的黑潮之中,连接天地的光柱光芒大盛,旋即缓缓暗淡下来。 清明,燕云,白藏衣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随手斩杀身边的几只异族,燕云和清明搀扶着白藏衣朝着龙虎关飞奔而去。 白藏衣挣扎了一下,虚弱道:“两位将我放下吧,那些绝巅异族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 燕云沉默,现实确实如白藏衣所说,若是带着白藏衣,可能三人都活不下来,那之前其他人的牺牲也就付诸东流。 只是白藏衣本就是为了阻挡异族才导致现在虚弱至此,将他丢下,清明和燕云都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半晌后,清明开口:“燕大哥,你独自回去,你脚程比我快些,我带老白慢慢回去。” 白藏衣闻言,笑道:“清明小哥,是怕在下黄泉路上太孤单?要留下来给我陪葬么?” 清明一个巴掌拍在白藏衣后脑勺上:“少放屁了,咱们什么交情,那些异族真追上来,我马上就把你丢下去自己跑路。” 白藏衣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用尽力气大骂道:“狗崽子,士可杀不可辱,你信不信再折辱于我,拼着命不要老子也和你同归于尽?!” 清明不屑道:“就凭你现在?小爷我一个能打一百个,你拿什么和小爷拼命?” 白藏衣:“你!......” 一直沉默的燕云开口道:“我留下带白兄凿阵,小清明你独自凿阵回去。” 清明正要开口,燕云再次打断道:“你继承荡妖司绝学,真使出全力的情况下脚程不比我慢。” “荡妖司绝学对这些异族有天然吸引作用,若是你留下带着白兄,那些异族追上来,你们两个必死无疑。” “而有你凿阵离去,我的剑术动静小,又有你在前面吸引,有很大概率活下来。” 白藏衣苦笑道:“只要把我丢下,你们两个可不是有概率,是百分百能到龙虎关......” 清明和燕云同时吼道:“你闭嘴!” 似乎是嘴上没过瘾,清明又是巴巴了两句:“这现在有你这个废物说话的地么?” 白藏衣堂堂天榜第三,此时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继续说话。 燕云对着清明道:“如今这是能够保全我们三人最好的办法,别犹豫了,再耽搁下去,后面可就真要追上来了。” 清明也是个爽快人,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脚掌猛地一跺地面,飞快朝着龙虎关疾驰而去。 “一定要活下来!我们一起去镇天关!” 燕云一剑斩向清明前方,密密麻麻的剑气瞬间清出一条阳光大道:“放心吧!你燕大哥死不了!” ...... 而就在方才,距离龙虎关五十五里处,棘梦刀燕无还遥遥看着光柱中出现的清明,不由握紧手中短刀,喃喃自语道: “等了大半夜,还以为你小子死在黑潮中了,没想到居然是和燕云还有白藏衣混在一起。” “天榜第二和天榜第三......我也不好出手.......” 再看到清明离开燕云和白藏衣的身边,燕无还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好啊,这样最好,这可是你小子自找的!” 隐秘而强烈的气劲在掌心酝酿,只等着清明接近,他便能以雷霆手段,瞬间收下这少年的性命! 还在埋头凿阵的清明哪里能想得到黑潮之中还有人设伏偷袭自己。 很快,清明便是到了燕无还埋伏好的地点。 血藤缚天! 刹那间,黑潮之中升起无数赤色藤蔓幻影,就像是八爪鱼一般,缠住了清明的手脚。 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一抹幽光便是飞射而来。 看着清明脸上还有些发愣的表情,燕无还脸上划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谁叫你小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偏偏还有如此妖孽的天赋。” “今日,你必死!” 眼看燕无还的短刀就要接近清明的喉咙,却见一抹火光自清明丹田处亮起,旋即猛地燃烧起来。 炽烈的高温惊得燕无还往后飞退。 “这是什么?!” 清明一把扯断缠绕在手脚上的藤蔓幻影,脸上的表情已经被浓重的寒意所取代。 之前一个个战友前赴后继,慷慨赴死,只为自己争取这么一点点的时间...... 可却因为这种败类耽误了片刻的时间。 “今日,你必死!” 一模一样的话从清明嘴里吐出。 冰霜与烈焰同时从身上喷发,两侧的异族有的化为灰烬,有的则是冻成冰雕。 拥有无尽诛邪之力的冰霜与烈焰到了清明的身边就像是乖巧的宠物,围绕在身边丝毫没有影响到主人。 身在冰火中央的清明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只,神圣不可侵犯。 燕无还见状,大惊失色:“你,你是那个荡妖司传人?!” 然而两人梁子已经结下,甚至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燕无还脸色发狠:“就算如此,老子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清明吐出一口浊气,热流与寒气升腾。 一抹金光从眼中荡漾而出。 一盏盏烛火自周围所有异族的头顶上亮起。 怒火中烧的清明已经没有丝毫留手,同时将破妄金瞳与天下白施展出来。 “死!” 无形大手掐灭烛火,冰火之力侵袭,疯狂涌向燕无还。 “绝......巅神通......怎么可能,你才只是初窥门径的境界!这不可能!” 燕无还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天榜排名不过二十七名的少年,居然就是荡妖司传人,同时还以初窥门径的境界掌握了绝巅神通。 然而这后悔终究还是来得太迟。 几乎是摧枯拉朽得,燕无还被炙热吞没,皮肉筋骨灼烧成焦炭,最后被冻成了冰雕,碎成漫天残渣。 天榜排名第十三的新晋黑马死在了黑潮之中。 清明没再理会,同时控制冰霜与烈焰之力推进黑潮,再次朝着龙虎关飞驰而去。 然而清明不知道的是,这五十五里发生的事情,被驻扎在二十五里处的龙爪营还有虎啸营将士统统看在眼里。 第458章 重磅消息 距离龙虎关二十五里处的黑潮之中。 龙爪营和虎啸营的将士都被远处那巨大的动静所吸引。 独属于荡妖司传人的冰与火之力弥漫战场,在黑潮之中斩杀了排名第十三的燕无还之后,浩浩荡荡得朝着龙虎关这边袭来。 “他疯了么?!”袁崇焕面色铁青,这么大张旗鼓得在战场上杀人,就算自己想要帮忙瞒着都瞒不住。 一旁的李牧见到清明的喜色还在脸上,没想到清明就整了这么一出,顿时焦急道:“老大,这小子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这一定有隐情!” 袁崇焕冰冷道:“和我说有何用?你问问龙爪营那边相不相信!” 李牧颓然道:“就没办法了么?” 袁崇焕轻声道:“战场之上对袍泽挥刀,就算当场斩杀了他都不为过,就算虎啸营众将士愿意给我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龙爪营呢?张合可巴不得我们虎啸营出乱子。” 李牧闻言便不再说话,站在袁崇焕身后,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爪营那边,张合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我说西线那个荡妖司传人怎么出现了一次以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没了踪迹。” “原来是来了一手狸猫换太子,老袁看来和这小子关系不一般。” “如今这臭名远扬的荡妖司传人一出手便是背刺战友,我看他虎啸营如何收场。” 而此时,清明踏着冰霜与烈焰飞快得朝着龙虎关接近,在全力施为之下,清明发挥出的速度是自己有意想不到的。 很快,清明就抵达了龙虎关二十五里处。 终于,终于到了。 清明心中无比激动,身边的烈焰冰霜收敛,站定在士卒方阵之外。 “我是西线虎啸营清明!有要事禀报!” 回答清明的是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 清明躲开箭矢之后焦急道:“我是清明!你们做什么!” 袁崇焕从方阵中走出来,指着清明高声道:“荡妖司传人清明,于黑潮之中公然杀害战友,罪无可恕!斩!” 数万将士凝结而成的军阵化作一柄悬在空中的战刀,狠狠朝着清明落下。 锋利的战刀凝结虎啸营上万将士的气劲,再由袁崇焕这位登堂入室巅峰的强者作为引导,瞬间爆发的力量足有绝巅程度。 清明措不及防之下只能凝结冰霜在头顶。 嘭! 厚实的冰霜几乎没有任何阻挡之力,瞬间被战刀斩碎。 锋锐的战刀去势不减,继续朝着清明当头斩来。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张合不禁浮现一抹赞叹:“老袁不愧是老袁,能和老子斗这么多年,论起心黑,龙虎关里还真没对手。” 一边的李牧也是面色大惊,他本想着在袁崇焕出手的时候跳出来阻止,不成想袁崇焕居然一上来就结出战阵,完全不顾昔日战友之谊。 清明望着呼啸而来的战刀,心中不由涌上绝望。 完了。 之前那一个个为了掩护自己逃出来而牺牲生命的战友们,终究还是辜负了么...... 轰! 战刀落下,黑潮之中无数异族被肆虐的劲风斩碎。 清明愣愣看着落在自己身前的战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见袁崇焕又是高声大吼道: “好你个清明!想不到战阵之术也奈何你不得,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束手就擒,我可念在你主动授首的情况下将你收押,等战事结束,再听候发落!” 还没等清明说话,袁崇焕便是大笑道:“好,敢作敢当,既然你主动投降,看来此事果然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李牧,将这罪卒押下,等将此事查清楚了,再做判决!” 一边的李牧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是反应了过来,拿起绳子像模像样得将清明捆了起来,一张贼兮兮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袁老大不愧是袁老大,真是诡计多端.......嗯,足智多谋。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龙爪营张合面色阴沉。 他娘的,人家说话了么?你就说人家投降?! 演戏不能演真一点?这要传出去,人家不得把老子当傻子看?! “等等!” 张合跳出来,拦在清明身前。 似乎早就预料到张合会如此作为的袁崇焕丝毫不意外,冷声道:“张校尉,你这是做甚?” 张合眉头一挑,心中骂道:你还问我做甚?你他娘自己的做了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么? 当然面子上张合自然不会这么说,高声道:“此人残害同僚,不管出自何原因,按龙虎关军法,该直接斩杀于阵前!” 袁崇焕面不改色:“我又没有说不处置他,只不过等到战后而已,再者说了,此人是我虎啸营的人,是生是死都由我虎啸营说了算。” “我们虎啸营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龙爪营来管了?” 袁崇焕眼中精光闪烁,颇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 张合也是目瞪口呆,我他娘就说了一句,你这七八句等着我呢? 果然对付老袁就不能和他多话! “如果说我龙爪营非要管一管呢?!” 袁崇焕嘴角咧开笑容:“那就打一场!” 张合气势攀登:“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不成?” 袁崇焕一言不发,双目紧盯着张合,气势同样攀登。 而就在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清明挣开李牧,身上燃起火焰,猛然坠落到两人中央。 “你们两个傻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打?!” 周围所有将士愣愣看着清明。 他们打起来,不是因为你么? “那燕无还是我杀的,小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想杀我,等到战后,我洗干净脖子等你们杀!” “现在,马上叫一个脚程最快的传令兵来,我有事要说!” 张合看着反客为主的清明,眼中满是诧异。 现在到底是你杀了人还是我杀了人?这虎啸营的江湖人都这么有种的么? 不过清明的下一句话就让张合再也没有了别的心思。 “我随天榜排名前十共同凿阵百里,如今前十只剩下了我,还有燕云和白藏衣,其余人都已牺牲!” 还没等众人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清明又是继续道: “前方还有三十余只绝巅异族,最多一刻钟,就能抵达此地!” 第459章 死战 天榜前十阵亡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绝巅异族来袭的消息就将众人的脑袋砸得嗡嗡作响。 绝巅异族? 异族组成的滚滚黑潮还不够,还有绝巅级别的异族? 而且还是三十多只? 在场所有将士都觉得心中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霾。 最后还是袁崇焕最先反应了过来,马上唤来了一名腿脚最快的传令兵去龙虎关汇报情况。 而龙爪营的张合则是不敢置信得问道:“老子在龙虎关守城十多年,斩杀异族足有十数万,还从未见过绝巅境界的异族,你小子不会是在危言耸听吧?” 袁崇焕没好气道:“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不管是真是假,此事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合冷哼一声:“哼,此人藏头露尾不敢显露真名躲在龙虎关中,指不定安的什么心思,此事说不得就是信口雌黄,好戏弄我等。” 就在张合嘴硬的时候,哨岗上的士卒大声喊道:“将军!远方有三十多只长着翅膀的异族正在飞快接近!” “什么?!” 张合一跃跳上哨岗,极目远眺,正看到三十多个长着翅膀的黑点正在极速接近。 即便是相隔几十里,张合都能感受到这三十多只异族身上连绵如高山的气势。 顾不得丢脸,张合连忙高声道:“龙爪营将士听令!甲级战斗准备!” 袁崇焕也是面色一变,问道:“怎么会!不是说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么?” 清明面色铁青,绝巅异族速度本来就比他要快,而且还长着翅膀一路畅通无阻,自己却要在黑潮之中凿阵。 再加上之前燕无还耽搁了一些时间,来到这二十五里驻扎之处,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各种事情相加之下早已经将玄都子拼命赢来的二十里差距抹平。 袁崇焕也不是蠢人,一下就将其中关节想清楚,恨恨得一跺脚,骂了一嘴脏话。 绝巅异族在空中以极快速度接近,刚刚还在视线极尽处,如今站在哨岗上都已经能看清它们狰狞的嘴脸。 “来不及了,传令兵才离开一柱香时间,肯定还没到龙虎关,我们必须得为龙虎关争取时间!” 心急如焚之下,袁崇焕连忙转身,高声对着所有将士大喊道:“虎啸营将士听令!” 方阵之中一半将士神情肃穆,正色道:“末将听令!” 袁崇焕眼中满是坚定,这种坚定清明之前在卫天衡,玄都子,公孙醉等人眼中见过。 这是向死之心。 “如今绝巅异族来犯,我已派传令兵前往龙虎关,奈何异族来势汹汹,我们要做的便是为龙虎关争取时间,你们可愿意?!” “末将愿意!” 袁崇焕又道:“对手是三十多名足以媲美绝巅强者的异族,你们可害怕?!” “不怕!” “不怕!” 袁崇焕手臂颤抖:“这一次我们虎啸营或许会全军覆没,但只要保住龙虎关,便能保住身后万万里人族大地无恙,这是一次赴死之战,明白了么?!” “明白!” “明白!” 袁崇焕转头看向已经到了前方几里之地的三十多只异族,高声道:“此战我袁崇焕首当其冲,若要死,我袁崇焕绝不死在你们之后......” “你们可愿跟随于我,共赴黄泉?!” “末将愿与将军,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震天的怒吼响彻云霄,虎啸营所有将士满腔热血拧成一股,冲天的豪情仿佛要将笼罩在天地之间的阴霾都冲散。 “好!不愧是我虎啸营的好儿郎!” “此战之后,若是侥幸活下来,老子就是借钱也要请你们喝酒!” “若是运气不好死了,那到了下面,照样请你们喝酒!” 在虎啸营传来阵阵怒吼声的同时,龙爪营那边同样开始了战前动员。 不管张合此人品格如何,能在龙虎关这种地方当上龙爪营的校尉,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至少清明见过的所有龙虎关将士,就没一个怕死的。 袁崇焕怒吼一声:“所有人!结万人大阵!护我人族神州大地!” “起阵!” 气血与意气在战阵神秘的联系之下逐渐朝着袁崇焕一人聚集,一柄金光闪闪的巨大长矛凭空出现。 与之前战阵不同的是,这万人之阵除了兵器之外,还在袁崇焕身后勾勒出一尊巨大的金甲巨人幻影。 本来就在登堂入室巅峰的袁崇焕气势飙升,瞬间破开了人体桎梏,达到绝巅层次。 沐浴在金光之中的袁崇焕就像是一尊天神,威武霸道。 龙爪营那边同样结出万人大阵,张合化作的金甲巨人与袁崇焕一左一右站立,屹立在黑潮之中就像是一堵巨大的城墙。 此时战阵之外,李牧对着清明道:“对手是绝巅的话,你留在这里也是白白送死,带着你朋友回龙虎关去吧。” 清明望着同样在战阵之外的李牧道:“那你呢?你也没在战阵里面,不随我们一起回去么?” 李牧哈哈一笑:“不要拿这考验老子,老子可是虎啸营在编的将士,你想让老子当逃兵啊?” 清明:“可是......” 李牧一脚踹在清明屁股上:“别可是了,赶紧给老子滚,老子在这里比你在这里有用多了!” 清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是带着唐笑笑和凌无咎还有朱厉一同往龙虎关凿阵而去。 临走之前清明拍了拍背后的却邪,依旧是毫无反应。 一股对力量的迫切希望充斥在心田之中,之前在危难之际总有天降神兵相助。 不得不说即便却邪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也确实帮了不少忙,度过了许多次危机。 而这次没了却邪之后,清明才发现自己的渺小。 渺小到在这样的战场之上只是沧海一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付出生命,甚至连送死都没有资格。 突破!不能再等了! 就算是武道大门上后面两个字没有显现,也必须真正跨入登堂入室! 以自己在拳法上的武道感悟,只要跨入登堂入室,即便不能拥有绝巅战力,也绝对能保护更多的人! 沉默不言的清明看着身边的唐笑笑以及凌无咎朱厉三人,心中波澜壮阔,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460章 没有孬种 就在清明往着龙虎关凿阵之时,袁崇焕与张合化作的金甲巨人终于和三十多只绝巅异族接触。 轰! 才刚一接触,剧烈的炸响声便是在天空激荡。 袁崇焕与张合不愧是如今龙虎关中最为精锐两支部队的校尉,一身武艺距离绝巅不过一步之遥,有了万人战阵加持之后战力更胜过一般绝巅。 长矛横扫之下,数只绝巅异族被扫飞。 和袁崇焕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金甲巨人开口大声咆哮道:“想要去龙虎关,先跨过老子的尸体!” 激情昂扬的战歌响起,赤红色的雷霆开始噼里啪啦出现在金甲袁崇焕的身上。 玄甲裂云朔风烈,万仞孤城暮色寒。 将军匣中鸣战魄,虎符乍现血光燃。 千军枯骨凝作阵,九霄惊雷化枪芒。 莫问英雄魂归处,一阙镇魂啸八荒! 血狱镇魂歌! 天策府将士,为天所驱策,保家卫国,荡魔诛邪! 本就有着无比威势的天策枪法由现在临时踏入绝巅境界的袁崇焕施展开来,仿佛有开天裂地之能。 天策镇魂枪,残阳泣血! 金色长枪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气血雷霆,就像是下了一场赤红色的大雨,猛然刺向了空中的异族。 长枪所至,纵是绝巅也不能掠其锋芒。 天空中飞舞的异族四散躲开,却终是有一只异族被长枪刺中,血色雷霆瞬间奔涌,将之爆碎成了漫天血雾。 一枪之下,威势滔天的绝巅异族顿时被斩其一。 作为龙爪营校尉的张合也是不甘示弱,军中战法之中杀力最强的镇岳八式施展,狂风大起。 和同样学了这门绝学的李牧比起来,张合强的可不止一两筹。 狂乱的血气冲破云霄,将张合头顶这一块地方的乌云驱散,露出了漫天星辰。 星辰之光仿佛被这股血气所牵引,缓缓坠落下来。 镇岳八式,星坠龙渊! 浩瀚的星光被刚猛的气劲所包裹,由上而下飞快落在一名绝巅异族之上,瞬间将之斩成飞灰。 虎啸营和龙爪印不愧是龙虎关最为精锐的两支部队,以最强不过登堂入室的袁崇焕以及张合为首,居然以弱胜强,刚一出手便已建功。 袁崇焕和张合对视一眼,眼中涌出浓浓的战意,他们很清楚,战场杀敌,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就是要在士气最盛之时,杀出个朗朗乾坤! 想要我们死,那你也得做好见阎王的准备! 这些拥有智慧的绝巅异族似乎也知道这两尊金甲巨人不好惹。 其中最后瘦小的一只发出一声嘶吼,所有异族分别四散开来,其中十二只朝着龙虎关飞掠,剩下的则是不断对两人发起攻势。 就连黑潮之中的许多精锐异族也是如同飞鱼一般不断飞射而出,攀爬在巨人腿上不断啃咬起来。 袁崇焕与张合心里一沉,这些异族的智慧比想象中的还要高得多! 而那剩下最为瘦弱的异族,无疑是这三十多只异族的领袖! 擒贼先擒王。 袁崇焕和张合同时出手,金甲巨人冲天而起,方才使出的天策镇魂枪与镇岳八式再现。 汹涌的气劲直奔那只瘦小的异族而去! 除了那扶摇而去的十二只异族以外,其余所有异族纷纷挡在这瘦小异族之前,即便被汹涌的劲气斩得鲜血淋漓,也并未散开。 两人的攻势就这样被挡下。 看着迅速离去的十二只异族,袁崇焕脸色开始变得惨白,本想以围魏救赵的策略逼迫那十二只回来救援。 不曾想那十二只异族居然完全不管不顾。 若是任由那些异族离开,就算剩下的绝巅异族被全部诛杀,龙虎关也必遭大劫! “老张,我去拖住那十二只异族,这里就交给你了。” 张合笑骂道:“和老子想一块去了!刚好,老子还怕你留在这抢功呢!” 袁崇焕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斗了十几年的汉子,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两人分开,在如此多异族的围攻之下,怕是没有活路了。 然而战事紧急,容不得两人多废话,袁崇焕转头道:“李牧!” 李牧在战阵之外高声应道:“末将在!” “你现在速速赶往龙虎关,务必告诉魏元帅,这些绝巅异族并非散兵游勇,那只最为瘦弱的是他们的头领!” 说到这里,袁崇焕顿了一顿,语气稍作缓和道: “我会尽全力拖住他们,你抵达龙虎关之后,便直接到田统领麾下报到,不用回来了。” 李牧浑身一震,共事多年,虽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李牧一直将袁崇焕当做兄长看待。 如今确是要分别了。 此次一别,大概就是阴阳两隔,此生再不相见。 泪水夺眶而出,李牧浑身颤抖道:“末将领命!” 话一说完,李牧便是头也不回得离开方阵,疯狂得朝着龙虎关凿阵而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做完所有事,袁崇焕身化赤色雷霆,猛地朝着那十二只异族奔袭而去。 “狗东西,老子说了让你们走了么?!” 天策镇魂枪,白骨生花! 滚滚黑潮,我自逆水行舟,踏浪而去! 血色气劲爆发,如同花骨朵一般绽放,瞬间将一名背对着的异族炸成粉碎。 其他异族见状,不得不先解决像牛皮糖一般黏上来的袁崇焕。 有智慧的异族确实有无比可怕,但同样的,一个知晓生死为何物的生物,也多了恐惧这种情绪。 经过一番缠斗之后,袁崇焕气息开始萎靡下来,万人战阵的力量在此时终于开始衰弱。 终于,到最后了么。 袁崇焕不由叹息。 而在这时,以一营之力挡住二十多只异族的张合,先撑不住了。 “哈哈哈!老袁!我先走一步!老子可不想和你一起走奈何桥,你不要太快下来了!” 一声狂笑,张合所化的金甲巨人爆碎,巨大的冲击力量将周围的黑潮清了个干净,同时也有两只绝巅异族死在爆炸之下。 袁崇焕涌上一抹悲恸,看着冲入龙爪营军阵之中肆意残杀的绝巅异族们,无尽的怒火涌上心头。 “死则死矣,我龙虎关将士,” “没有孬种!” 轰! 剧烈的炸响声就像是一场烟花,给这夜幕笼罩的天地带来了最后一抹灿烂。 第461章 大战开启 龙虎关城楼之上,魏文正站在最高处,将整片中央战场一览无余。 守城将士有条不紊得抵御着黑潮,而随着黑潮之中的江湖之人凿阵归来,抵御黑潮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每次天榜排名的最后一天,也是魏文正最为清闲的时候,这个时候龙虎关的江湖人总是最多的,而且会为了冲刺天榜排名用尽全力。 可这一次,魏文正难得没有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反而随着黑潮的平静,心中越发担忧起来。 总觉得即将有什么不好得事情将要发生。 很快魏文正便是瞥见了一个身穿红色甲胄的传令兵逆流而上。 还没抵达城墙,这名传令兵便是仰着脖子大喊起来。 “元帅!西线虎啸营传令官有事禀报!” 随着这一声传入耳中,魏文正心中的担忧浓厚到了极致。 难道自己真的猜中,二十五里处,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速速把他带过来见我!” 一声令下,魏文正身边的副官便是化作赤红雷霆,射入黑潮之中。 传令官浑身浴血,显然已经受了重伤,如果不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恐怕现在已经倒在黑潮之中。 魏文正见到传令官这副模样,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龙虎关传令官不说战力多强,腿上功夫绝对是顶尖的,只要小心一些,游走在黑潮之中甚至可以做到毫发无伤。 更不要说这传令官出自龙虎关最为精锐的虎啸营,在黑潮之中几乎就是如履平地,怎么可能受如此重伤。 “元,元帅!” 传令官嗓音凄厉,高声道。 “前方出现三十多只背生双翼的绝巅异族,凿阵而去的天榜前十大多阵亡,如今袁校尉和张校尉已经组织虎啸,龙爪两营将士竭力抵挡,为龙虎关拖延时间!” 魏文正仿佛被闪电劈中脑海,愣在了原地,这个消息无疑是自从他坐上龙虎关元帅位置以后听到最坏的消息。 “什,什么?绝巅异族?三十多只?” 在魏文正身边的副将不敢置信得问道。 传令官说出那句话之后,吊着命的一口气已经泻出,气息奄奄,显然就快要没命了。 “末将......亲眼所见......如今虎啸龙爪两营的兄弟......恐怕都已经没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魏文正没有再质疑传令官的话,高声道:“所有人听令,马上拉响甲级战斗准备!” “通知东西两线统领,组织所有军营准备开启万人大阵,武道修为没有跨入登堂入室的统统下城楼,全力抵御黑潮!” “登堂入室的将士做好准备。” “死战!”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魏文正身边所有天策府弟子纷纷化作闪电,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巨大的龙虎关开始疯狂运转起来,所有态度松懈的将士都收到上峰的指令,严阵以待。 城楼之上,三处战场分别结成五座万人战阵,五名金甲巨人屹立在黑潮之中,就像五根擎天巨柱。 星星点点的登堂入室强者就像是蚂蚁一般站在金甲巨人身边,面色严肃得看着前方夜幕之中。 关内百姓也在高昂的号角声中被叫醒,关门打开,在城卫兵组织之下,百姓化作潮水涌出龙虎关。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三道人影缓缓升上半空。 东线战场统领王坚,西线战场统领田单,以及龙虎关元帅魏文正。 三名绝巅,亲自参战! 五座足以比肩绝巅的万人战阵,三名实力登临绝巅的强者,若是再加上已经覆灭的虎啸营和龙爪营。 整个龙虎关足足有十名绝巅! 然而这平日里足够踏平任何势力的阵容在即将到来的绝巅异族面前,依旧还是有点不够看。 魏文正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在整座战场。 “龙虎关将士听着!” “前方即将有三十多只绝巅异族抵达战场,这些绝巅异族一旦流窜进入神州,随意便能覆灭一座城池,或许就是你们亲人家眷所在之处。” “我们作为人族门户,誓要将这些绝巅异族统统留在龙虎关!” “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哪怕战至最后一口气!” “听到了么?!” 所有将士面色严肃,眼中饱含死志。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一声声的呐喊化作洪流,在这边关戈壁之处响彻。 民族的荣耀与意志在此刻凝聚到了巅峰。 而此刻,清明等人也终于抵达了龙虎关。 望着一张张陌生却又坚毅的脸,清明心头涌上一种情绪。 庆幸,庆幸自己生长在这样的人族。 庆幸人族边关有这样一群人抛头颅洒热血,世世代代守护故土。 几人默默登上城楼,融入了军阵之中。 作为人族一份子,他们也要为守护背后神州大地,献出自己一份力。 虽然此力微薄,不值一提。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白骨青灰。 人族薪火永世不灭! 战! 战! 扑扇着翅膀的绝巅异族姗姗来迟。 一共二十八只,从天渊刚刚出现的三十多只接近四十只,在天榜众人以及虎啸,龙爪两营的消耗之下,这些绝巅异族只剩下了二十八只。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在黑潮之中。 真正的战争,打响了! 一直悬浮在天空之中的三位绝巅强者率先出手。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整片战场,于此同时,黑潮之中的五名金甲巨人也是握紧手中兵刃,狠狠朝着剩下的异族斩去。 然而绝巅异族在数量之上终究是远超过龙虎关将士,每一名绝巅战力缠住三只绝巅异族都还有四只绝巅异族冲入了无数登堂入室强者组成的战阵之中。 轰! 清明破妄金瞳之中,只见城楼之上瞬间出现了无数大道之门,门扉洞开,流光溢彩。 绝巅境界固然可怖,然这些异族只有肉身绝巅之力,并不具备绝巅神通,自然也就没有了翻江倒海的伟力。 之前在黑潮百里处,能够以登堂入室斩绝巅,在龙虎关,自然也可以! 无数登堂入室强者纷纷爆发出最强攻势,汹涌的气劲汇聚成河流,在半空中分成四股,径直朝着四名绝巅异族狂涌而去。 清明并未出手,而是脚步一震,头顶出现紧闭的金色门扉,门头牌匾之上“天地”二字熠熠生辉。 “今日,我势必叩开天门,踏入武道山腰,登堂入室!” 一声之下,清明浑身意气涌起,凝聚着无数在拳法一道之上的感悟,在金色门扉之前形成了一个和清明一模一样的小人。 小人双手按在金色门扉之上,双臂使劲,气力狂涌。 而此时在战场一处角落之中,虎啸营老余,正追着穿着甲胄的魏忱飞奔。 以魏忱身份的尊贵,在此时战事紧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上阵杀敌。 “殿下!殿下!城楼之上危险,切不可上城楼!” 魏忱头也不回高声道:“那个叫清明的不也没有登堂入室,凭什么他可以上城楼,我就不行?!” “我偏要上城楼,如我父皇一般,建立不世战功!” “什么绝巅异族,看我一剑斩之!” 魏忱不顾劝阻,奋力朝着城楼之上疾驰而去。 老余面色阴晴不定,若是换了平常,就是罚没他一月俸禄,他都不带在这个时候上城楼的。 那可是绝巅异族,只要轻轻一爪子,就能捏死自己个初窥门径的小废柴。 但魏忱身为北国皇子,而且是魏元帅指定了自己照顾他,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护卫皇子不力导致皇子身死,当诛九族! 想着老余便是背后冷汗直冒,跟在魏忱身后径直上了城楼。 第462章 严峻 城墙之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三位绝巅强者与五座战阵构成的金甲巨人各自与三名绝巅异族缠斗,总体上看还是龙虎关这边落入下风,若是时间拉长,落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如今时间已经进入后半夜,距离天明也不过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只要能拖到太阳东升,胜利还是站在龙虎关这边的。 这些彼此是绝巅的战斗还算好,在龙虎关这边刻意避战的情况下,你来我往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倒是最后剩下的四名绝巅异族,落在城墙上与无数登堂入室强者的交战,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当然,生死指的是这些登堂入室的强者们。 这些绝巅异族就像是狼入羊群,大有龙虎关将士们冲入黑潮面对普通异族时的勇武,只是昔日的角色如今对调了过来。 随手一抓就能将一名人族强者的身体刺穿,锐利的爪子随便一划拉,就能将躲闪不及的人族强者四分五裂。 没有任何人是它们一合之敌。 一时之间,城墙之上鲜血淋漓,残肢断臂乱飞,一片修罗炼狱的景象。 不少江湖人已经被杀到胆寒。 登堂入室与绝巅哪怕只相差一境,但真正战力却是有着天壤之别,像清明那般能够越阶而战的人终究是凤毛麟角。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挡住它们?!” 一名江湖人望着身边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城楼,眼中露出绝望。 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城楼角落里,一个身穿甲胄的男人拔出了手中镶嵌满宝石的长剑,高声大喊道: “吾乃北国皇子魏忱,来城楼之上斩绝巅异族!” 大吼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在众人心中燃起了一把火,不约而同得将视线转移了过来。 魏忱身边的老余吓得连忙高声道:“殿下!你疯了?!若是把绝巅异族吸引过来,现在龙虎关可没人能护得住你!” 魏忱一把甩开老余拉着自己的手臂:“疯了?没错,本殿下就是疯了!今日本殿就要在这龙虎关建立不世战功!看看皇宫之中还有谁敢说我是最没用的皇子!” 老余声音都已经带着哭腔:“殿下,不世战功什么时候不能立,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绝巅异族!一爪子下来,咱们两个都得成肉泥!” 魏忱推开老余:“你若是怕了,大可以不站在我身边,滚!” 说完,魏忱拿着手中花里胡哨的宝剑再次大吼道:“绝巅异族!死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魏忱的呼唤,在城楼之上大杀四方的一只绝巅异族扑扇着翅膀就是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无比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重重压在所有人的身上。 魏忱腿肚子直打颤,但依旧还是强颜欢笑道:“我可是鼎鼎大名的北国皇子,从小修炼皇室秘传剑法,和那些江湖草莽可不一样!” 绝巅异族瞬间出现在魏忱身前,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人类,他能感受到,城墙之上的这些人族虽然同样孱弱,但眼前这两个,绝对是最弱的。 然而绝巅异族丝毫不收敛的气势威压,绝不是魏忱这个养在温室里的二世祖能够承受得起的。 如果不是这两个月在城墙之上经历了几次黑潮,见惯了异族狰狞的嘴脸,说不得如今魏忱能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啊啊啊啊!” 魏忱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大喊着提起宝剑便是朝着异族刺了过去。 铿锵。 宝剑刺在漆黑的鳞甲之上,弯折成一道圆弧,却愣是没伤到异族分毫。 “怎么,怎么可能?我可是北国皇室,我可是会皇室秘传剑法,不世出的天才,除了几位兄长,我可是年轻一辈第一人!” 越说魏忱神情越是激动,挥舞着长剑一次次得劈砍在异族的身上。 然而绝巅异族身上的鳞甲比之普通异族还要坚硬几分,魏忱一连串的攻势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眼眸中的神采黯淡,魏忱一身力气似乎被抽干。 “不可能......我是皇族年轻一代的天才......怎么可能......” 似乎是玩腻了,绝巅异族不屑得瞥了一眼眼前的人类,随意得一爪挥了过去。 “殿下!” 老余奋力一扑,将失魂落魄的魏忱撞开。 锋利的爪子一挥而过,将魏忱那柄镶嵌了无数宝石的长剑切成碎片,同时被大卸八块的还有将魏忱推开的老余。 鲜血喷涌,浇了魏忱一身。 而此时的魏忱,看着地上还瞪着眼睛只剩下头颅的老余,似乎是被吓傻了。 随着绝巅异族缓缓接近,魏忱才终于是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得大喊起来:“不,不要杀我!” “我是北国皇子!不要杀我!” 一声声的哀嚎,魏忱朝着城楼之下飞快奔去。 而本就因为绝巅异族的强大而陷入绝望的登堂入室强者们,也是纷纷回过神来。 是啊。 为什么要留在城楼上拼命? 连堂堂北国皇子都逃了,我们还在这做什么?! 有了魏忱带头做逃兵之后,在场无数人的求生欲被激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瞬间充斥在脑海。 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本来站在魏忱面前的绝巅异族见到周围乱成一团,顿时兴奋得嘶吼起来,放弃了追杀魏忱,而是冲入了人群之中肆意屠杀起来。 只有四处逃窜的猎物,才能勾起猎人的兴趣。 在滚滚人潮之中,龙虎关的将士目眦欲裂,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很清楚,一军战败没什么,但若是军心溃散,那就是真的完了。 本来有些人还能与绝巅异族周旋一二,这下为了逃命,彻底将后背露了出来。 那四只绝巅异族不断冲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带走一条条生命。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魏忱的逃跑。 将所有一切看在眼里的清明心中无比愤恨,既是为老余的死而悲哀,又为魏忱的弃城逃跑而愤怒。 老余戍守边关多年,论战场求生的本领在整个龙虎关军中都是数一数二,否则魏文正也不至于将魏忱交给老余来照顾。 清明在虎啸营的两个月以来,也算是和这个看似鬼精鬼精,实则知进退的汉子混熟了。 老余家中有两个孩子,妻子是一名普通农妇,早些年生了重病撒手人寰,而两个孩子一直都交给隔壁的邻居照顾。 老余并不是没有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勇气,但同时还有身为人父的担当。 他之所以来龙虎关参军,为的就是将来能够混个一官半职卸甲归田的时候可以让两个儿子将来讨媳妇的时候也不寒碜。 若是没有魏忱,或许老余还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只可惜,绝巅异族一爪子下去,一个家庭所有的希望就此破灭。 同时陷入危机,还有整个龙虎关。 八个绝巅战力被缠住,根本抽不开身,本有无数登堂入室强者可以与那四只绝巅异族周旋一二,还能有一两分胜算。 可现在这一点点的胜算却都因为登堂入室强者四散逃命彻底被抹杀。 东西两线的两尊金甲巨人见到城墙之上的惨状,纷纷抛下面前缠斗的三只异族,大跨步得便是前来救援。 而就在此时,在人潮之中大杀四方的四名绝巅异族转过头来,联合被抛下的六只绝巅异族,共同朝着两尊金甲巨人出击。 完全没想到异族居然还能有声东击西策略的金甲巨人顿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一尊金甲巨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碎成了漫天金光。 而另一尊金甲巨人也在多撑了半盏茶的功夫之后被绝巅异族联手斩杀。 龙虎关本就严峻的形势,跌落谷底。 第463章 萧萧北风寒 四只绝巅异族不断在人群之中冲杀,而之前被两尊金甲巨人缠住的六只绝巅异族也是腾出手来,朝着另外三个金甲巨人扑去。 本就在负隅顽抗的金甲巨人压力大增,其中一尊甚至直接就被无数的攻势打得彻底溃散开来。 又有更多的绝巅异族没了对手,嘶吼着在半空中飞舞。 战斗的天平瞬间倾斜,龙虎关已经毫无胜算。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魏文正目眦欲裂得看着下方已经完全乱成一团的人群,心中陷入深深的绝望。 如今的形势不要说撑到天亮了,恐怕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剩下的金甲巨人在绝巅异族的攻势之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尽心尽力守了十几年的龙虎关,终于还是要守不住了。 “就算要死,怎么也得托上几个垫背的!” 魏文正浑身光华四散,身后如同战神般的法相燃烧起阵阵光焰,气势不断飙升。 他要拼命了! 王坚田单两人见状也是不甘人后,高声道:“黄泉路上,我们陪你一起走!” 三人同时爆发最后的力量,在黑夜之中宛若三盏明灯,势要将天地照亮。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我龙虎关无数将士何曾畏死?! 蓬勃的力量冲上云霄,今夜热血还未凉透,还能再战! 而就在这时,黑潮之中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猛然冲了出来,大喊道:“那只最瘦小的绝巅异族是他们的首领!先杀它!” 魏文正目光瞥向人影,纵然此人脸上已经被鲜血覆盖,他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西线战场虎啸营校尉的副将,好像是叫李牧。 没有丝毫犹豫,魏文正瞬间锁定了正在城楼之上疯狂屠杀的绝巅异族。 二十多只异族之中,属它最瘦小! 顾不得事情真假,魏文正大吼一声: “所有将士!先诛杀此獠!” 一声暴喝之后,魏文正浑身爆发汹涌的气流,震开了缠斗的三只异族,径直飞向了城楼。 王坚和田单也是如法炮制,突围而出,以最快的速度跟上。 镇岳八式,须弥兵韬! 长枪所指,整个战场上所有将士手中兵器都是不断震颤,指向了那最为瘦小的异族。 无形的气机锁定瘦小异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仅剩的两尊金甲巨人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身边异族的攻势落在身上。 轰! 金甲巨人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洒落在天地之间,但是手中的兵器,却是释放出了自出现以来最强的一击。 狂风肆虐,卷层云,荡尘埃。 战刀所指,誓斩贼寇! 被整个战场无数兵刃的气机锁定,那城墙之上瘦小异族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了原地,锋利的棘尾不安得甩动。 吼吼吼! 一声声的嘶吼,周围的三只绝巅异族瞬间飞到瘦小异族面前,组成了一道防线,剩余的其他异族也是飞快飞驰而来。 然而此时,两尊金甲巨人的攻击率先到了。 不断溃散的金色兵刃夹杂着无比狂猛的力道,在坚固的城墙之上犁出一道幽深的沟壑,带着无数碎石,轰然撞上了三只绝巅异族组成的防线上。 铿铿锵锵。 火星四射,金色长矛洞穿两只绝巅异族之后去势已尽,被最后的异族一拳轰碎。 还没等最后异族缓过神来,王坚与田单裹挟着整个战场上无数战士的汹涌战意,轰然而至。 杀! 一刀枭首,同时狂猛的劲道在地上一卷,将所有奔袭而来支援的异族震飞,再次落向瘦小异族。 镇岳八式,星坠龙渊! 与此同时,还有终于从云端坠落的魏文正。 天策镇魂枪,镇魂长歌! 枪出如龙,凝聚一位绝巅强者一身武道意气,层层叠叠的劲力还未抵达,便已经将瘦小异族身边的地砖轰碎。 军中高手共事多年,默契的配合完全没有任何纰漏。 两尊金甲巨人在第一时间就以命相搏为三位绝巅强者打开局势,王坚和田单在斩杀那一只异族之后并不急着建功,反而是优先将周围即将而来的异族震飞,清除后患。 最后魏文正从天而降,榨干全身所有力量,誓要斩杀这瘦小异族! 说时迟那时快。 王坚与田单的攻势率先与瘦小异族接触,逼得那瘦小异族以手臂格挡。 震颤的长矛与黑鳞剧烈摩擦,碰撞出无数的火星。 而这时候魏文正的长枪也终于抵达。 这一枪代表着整个战场所有人的希望,象征着龙虎关无数将士的殷切期盼。 只要这一枪功成,龙虎关就还能守住! 周围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此刻魏文正眼中只有这一只瘦小异族。 然而心中没来由得突然危机却让魏文正有些意乱。 两相对视。 在这异族眼中,魏文正并未看到一点惊慌,反而还有一丝......狡黠? 这只异族早就计划好的? 糟糕! 对于龙虎关来说,这一轮的攻势是孤注一掷,而对这些异族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请君入瓮! 只见那瘦小异族铿锵一声格挡开王坚与田单的兵刃,猛得握住了魏文正手中的长枪。 劲力与掌心的黑鳞剧烈摩擦,狂猛的劲道也在不断宣泄。 这瘦小异族身上的气势也在此刻终于展露开来。 毁灭般的气势缓缓弥漫,在魏文中心头蒙上了一层阴云。 是啊,这些异族弱肉强食,能让其他绝巅异族听命于它,它又怎么可能是庸手? 之前没有暴露出真正的实力是因为它在示敌以弱。 在拥有过人智慧的同时,它还有着超越其他绝巅异族的力量! 嘴角扯开一段狰狞的笑容,锋利的牙齿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寒光。 瘦小异族双手用力合十,猛地抓起了魏文正手中的长枪,也彻底将所有人心头的希望之火掐灭。 嗷! 尖锐的长啸声响彻,这瘦小异族的身材接连涨大,瞬间成为了一只足有两丈高大的怪兽。 这怪兽一拳轰出,魏文正在巨力之下弓成了一只虾米,倒飞了出去。 其他被击飞的异族再次围了上来,将王坚和田单包围在了中间。 龙虎关仅剩的三名绝巅深陷重围,龙虎关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之中。 真正的屠杀,现在才开始。 那只如今最为高大的异族锋利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锁定在了正在不远处的清明身上。 它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势正在不断拔高,似乎在进行族内少有发生的进阶。 虽然这少年的实力不堪一击,但人族最擅长在危机之中突破,还是尽早将威胁抹杀在摇篮里才对。 哗! 脚掌裂地,高大异族瞬间朝着清明飞扑而来,沿途的无数将士都在锋利的肉翼之下被拦腰斩断。 正在尽力突破的清明只觉得被危机感笼罩,浑身汗毛竖立。 然而此时的清明却是不管不顾,面色发狠得看着半空之中紧闭的金色大门,咬牙切齿道: “给我开!” 流光溢彩的金色武道大门前,那个与清明长得一模一样的金色小人,一拳拳得砸在大门之上。 轰隆隆的震动声在清明耳畔响彻,代表着清明一身武道的大门不断震动,甚至门框都已经在巨力之下出现裂缝。 门头牌匾上的“天下”二字不断荡漾华光,试图抵挡清明的叩门。 眼看高大异族就要接近,清明顾不得那么多,浑身气血蒸腾,缠绕在金色小人身上,本来虚幻的小人似乎从另一个空间来到了人世,明灭不定,游走在虚实之间。 以虚化实,那是登临武道绝巅才能有的异象! 第464章 千里苍凉雪 强大的金色小人如有神助,一拳拳砸开牌匾上的华光,落在大门之上。 轰轰轰! 门框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不断蔓延,遍布在整个大门上。 然而在这强烈的攻势之下,那大门依旧紧闭。 鲜血沿着嘴角溢出,清明这一拳拳不仅仅是落在武道大门上,同时也是落在自己身上。 差一点,还差一点。 清明心中呢喃道,他能感受到,只要自己继续这样叩门,这门很快就会被自己打开。 然而一心叩门的清明却没注意到,这座武道大门已经在他的叩击之下摇摇欲坠,璀璨的金光暗淡,门框之上也已经是裂痕遍布。 轰!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大门之上,清明双目之中有血水流出,模糊了视线。 此时的清明经过拼死破境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不是想要拯救龙虎关的执念吊着,或许早就已经晕死过去。 恍惚间,之前壮烈牺牲的人影出现在脑海中。 叶惊寒,卫天衡,公孙醉,玄都子,阴九娘,以及生死不知的白藏衣和燕云。 这些人仿佛真实得出现,眼中略带失望得看着清明,一言不发。 似乎是在责怪,明明自己等人都已经以命相搏了,为何还是没能救下龙虎关? 热泪瞬间从清明眼中夺眶而出。 “我,我已经足够拼命了,可是真的没有办法......” 随后出现的便是二十五里处牺牲的袁崇焕,张合,还有虎啸龙爪两营的无数将士。 这些人嘴里不断呐喊着,虽然听不清楚,但是清明还是能清晰得从这些人的嘴型中分辨出来。 他们在说:“既然没死,怎么称得上是拼命了?” 还没等清明反应,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一个人正慢悠悠得从洁白的意识深处缓缓走来。 是老余。 此时的老余脸上还有几道细密的血痕,就像是被大卸八块之后再重新拼凑起来,但却拼得没有那么严丝合缝,看过去恐怖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如同厉鬼索命,阴冷的声音响彻在清明的脑海。 可也正是这一下,让已经有些恍惚的清明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既然没死,谈何拼命?” 清明眼中满是坚定,浑身干涸的气血之力再次被压榨而出,缠绕上了正在叩门的金色小人身上。 高大异族已经近在眼前,但是清明依旧不管不顾,面色发狠。 “给小爷我......” “开!” 一声暴喝,清明头顶上的金色小人以浑身之力,狠狠砸在门上。 轰隆! 金色武道大门终究是不堪重负,彻底碎裂开来,而即便完全破碎,那扇门扉依旧紧闭。 这次叩关,失败了。 噗! 一大口鲜血吐出,清明双目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在逐渐被黑暗吞噬之前,清明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拦在了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住了那高大异族的攻势。 异族的嘶吼声依旧在肆虐,陷入包围圈中的魏文正还有王坚,田单三人身受重伤气息奄奄,但依旧艰难得拄着兵器站立,做着最后一博。 龙虎关所有抵抗力量都已经被瓦解,黑潮攀登上城头,并不断朝着关内蔓延。 城楼之上用以照明的火把被扑倒,落在地上点燃了尸体,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整座城楼都被大火吞没,火光之中,还有一些存活的将士在与黑潮做斗争,却总是被几只异族轻易得撕扯开身体。 惨叫声,哀嚎声在黑夜中交织,最后却都被异族的嘶吼声所掩盖。 屹立在北地两百多年的龙虎关在此刻彻底沦陷。 时值冬至,很快便要到年关,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制作红灯笼,张贴新春的对联。 原本一派祥和的景象却被修罗地狱所掩盖,鲜血染红了龙虎关。 一些来不及撤离的百姓在绝望之中被异族拖进黑暗之中啃食,找不到父母的孩童坐在大街上哭嚎。 坚固的房屋在黑潮之中倒塌,木制的家具被踩踏成渣。 就像是末日到来,所有人都仿佛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之前从城楼之上逃离的皇子魏忱,正在几名将士的保护之下撤入了天策府。 整座龙虎关,如今就只有天策府还亮着灯火,就像是人间的最后一点希望。 无数将士围在天策府周围奋勇杀敌,不断有异族死,也不断有将士死。 死亡成为了此地的主旋律。 “下雪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才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边已经纷纷扬扬得落下大雪,绵延千里。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魏亦宁愣愣得看着飘飘荡荡落下的雪花,伸出手来,任由雪花落在掌心。 “想不到在这人生最后一刻,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大雪。”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关外关......” “等到镇天关的人来的时候,龙虎关,应该不在了吧……” 说着,魏亦宁便是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长剑,架在了身边魏忱的脖子上。 这一下可把本就失魂落魄的魏忱吓了个激灵。 “阿姊!你做什么!我是魏忱啊!” 魏亦宁神色冰冷:“魏忱,罔顾军令擅自登上城头,寸功未立还带头逃跑,导致军心涣散,异族肆虐,龙虎关覆灭你是罪魁祸首。” “按照军法,逃兵当斩,你是皇子之尊,别人不敢动你,做为你表姐,我来动!” “皇室数百年传承,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丢了颜面!” 魏忱尖叫着后退嘴里还在不断狡辩:“不,不是这样的……” 魏亦宁长剑挥出,丝毫没有留手: “还不知悔改,今日我便以你人头祭奠龙虎关千万英灵!” 魏忱吓得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要上城头帮忙......我就是想杀异族。” 边上的将士冷漠得看着这一切,并未出手阻拦。 虽然魏忱不过是为了逃命,但贵为皇子,既享受到了身份带来的尊荣,自然也得承担身份带来的责任。 此战龙虎关本来胜算就不大,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魏忱带头逃跑引起的恐慌彻底让一座战场溃败,以此造成的连锁反应导致整座龙虎关的沦陷。 不让魏忱上城楼本就是为了保护他。 既然上了城楼,那作为皇子就只能战死在城楼之上,皇子守国门,说不得还能讨个青史留名。 可这一逃,魏家的名声算是给他败了个干净。 空旷的庭院之中,魏亦宁追着魏忱跑过庭院。 沿途之上所有将士皆是冷眼旁观。 对于这位导致整个龙虎关覆灭的皇子,他们恨不得将之扒皮抽筋,没有当场杀了他已经是给当今陛下面子了。 魏忱一路狂奔,最后跌坐在天策府门口,门外是无尽的异族黑潮,门内是所有人的冷眼鄙视。 魏忱站在中央左右看着,终究是没敢跳入黑潮之中。 …… 龙虎关的城楼之上,一个狭小的角落里。 唐笑笑,凌无咎,朱厉三人带着昏迷过去的清明躲在城墙之内的后勤室内。 三人拦在门口,浑身已经染满了鲜血,如果不是唐笑笑层出不穷的暗器手段,四人或许早已经命丧异族之口。 凌无咎挥剑的力道和速度都没了往日的凌厉,显然已经到了精疲力尽的时候。 朱厉情况略好些,但脸上也难掩疲态。 “死了......都死了......就连李牧大哥都为了保护清明......呜呜呜。” 唐笑笑眼眶红肿,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我们是不是很快,也要死了?” 朱厉和凌无咎此时也已经没了精气神安抚唐笑笑,就任由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嗷! 异族的吼叫声传来,一只绝巅异族发现了他们! 完了! 凌无咎和朱厉心里同时闪过这两个字。 没想到数次死里逃生,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这一晚。 凌无咎和朱厉看着飞驰而来的绝巅异族,心中被绝望填满。 而一直站在两人身后双目无神耷拉着眉毛的唐笑笑眼中,却是逐渐亮起了光芒。 不是她眼里发出的神采,而是有光芒照耀在她眼中! 凌无咎和朱厉朝着唐笑笑看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黑潮尽头的天渊之处,一道雪亮的霹雳冲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龙虎关接近。 一路上,黑潮里那些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异族居然像是感受到了恐惧一般,退避开来。 “刀,那是刀光!” 第465章 天下第一刀客 天渊中升起的刀光将夜幕撕开,就像是明月坠地,成为了这方天地之间的另一种色彩。 纵横肆虐的刀芒如同月夜清辉瞬间将本就已经让开一条康庄大道的黑潮异族统统撕成粉碎。 无数异族甚至连惨嚎声都没能发出就被刀芒切碎,化作齑粉。 城墙之上还在负隅顽抗的众多将士们纷纷被眼前的场景震撼,甚至忘了自己还身处危险之中。 “是镇天关!镇天关来人了!我们有救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在这寂静到只剩下绝望的夜里带来了光明。 城楼上剩下的二十六只绝巅异族不安得嘶吼起来。 那只正在大块朵颐的高大异族眼中闪烁着惊恐,居然是放下了手中的人类尸体,径直朝着龙虎关内飞去。 它要逃! 这强大到让龙虎关沦陷的异族头领,居然在见到这抹刀光的刹那就害怕得想要逃跑! 哗啦! 那抹刀光跨越百里地,在黑潮之中掀起滔天浪潮,瞬间追上了正要逃跑的高大异族。 噗嗤。 半空中的高大异族满脸不敢置信,坚不可摧的身体就在半空中断裂成了两截,还没落地便被汹涌的刀芒斩碎成了肉沫。 直到这时候,龙虎关的存活者们才看清了刀光的真实样貌。 一名八字眉的布衣刀客,身材欣长,挺拔如北地劲松,一张脸上棱角分明,就像是被最凛冽的北风吹削出来,坚毅而疏离。 这名刀客手中握着一柄长刀,长刀上面布满裂痕,看过去好像随时都会碎裂一般,碎裂之处还能隐约看见三个正楷刻画的汉字。 苍凉雪。 萧萧北风寒,千里苍凉雪。 天下第一刀客,北风寒。 “苍凉雪!是苍凉雪!北风寒来了!我们要得救了!” 几名看清了的将士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惊呼着相拥,喜极而泣。 将至未至的黎明还未到来,龙虎关的将士们就先迎来了曙光。 无数异族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纷纷放弃了围攻将士们,竭力朝着远离北风寒的方向奔走。 危机解除,早已筋疲力尽的凌无咎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疑惑得看着天上的北风寒: “他就只有一个人,这可是足足有二十多只绝巅异族,龙虎关,真的能得救么?” 朱厉也顾不得地上的血污,坐在凌无咎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眼中闪烁的忧愁表示她和凌无咎有着一样的担心。 天策府中无数还存活着的将士眼中光芒闪烁,那天空中的人影就像是曜日一般带给他们无穷的希望。 魏亦宁放弃了追杀魏忱,也将目光转移到了半空中神情淡漠的北风寒身上,北国第一人,天下第一刀客的名头她早有耳闻。 只是仅仅一人就能力挽狂澜做成龙虎关上百万人都未完成的事情,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无数人心浮动,有对北风寒实力的怀疑,也有对北风寒盲目的信心。 这时候,半空中的北风寒终于有了动作。 苍凉雪随意舞动,天边明月仿佛失去了光彩,而地上一轮崭新圆月缓缓升起,映照在北风寒身后。 巨大而皎洁的明月映照之下,北风寒渺小的就像是一个小黑点。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黑点,却拥有着翻天覆地的伟力。 没有顶天立地的法相金身,也没有气势滔天的气劲奔流,就是随意挥刀,无数肉眼不可觉察的刀芒四散,融入了苍茫大雪之中。 本就洋洋洒洒大雪仿佛凭空大了几分,就像是天空之中有人将无穷无尽的鹅毛倾倒下来。 此时美景,人间罕见。 而在这人间绝美的雪景之中,隐藏着无穷的杀机。 只见那混杂在大雪之中的刀芒在接触到异族身体的刹那,瞬间化作狂猛的刀气将异族吞噬。 噗噗噗。 一团团的墨绿色血雾在龙虎关中爆散,为泛白的地砖铺上一层墨绿色的衣裳。 一刀之下,龙虎关中除了一些躲藏在角落里的异族,其余异族尽皆丧命。 城墙之上剩下的二十五只绝巅异族奋而起身,扛着漫天大雪中的刀芒,纷纷朝着北风寒飞扑而来。 北风寒淡漠的脸上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不自量力。” 一声落下,苍凉雪又是随意一挥。 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刀芒凭空出现,就像是苍云垂落,白云压城。 “去。” 随着北风寒一声清喝,巨大的刀芒在停滞了一瞬间之后,瞬间划过迎面而来的二十六只异族的身体,冲天而去。 轰隆隆。 离开龙虎关的刀芒卷起无数飘荡落下的雪花,划破阴阳,荡碎乾坤。 天,裂开了。 并非是将云层驱散,而是真的将天穹破开,巨大的裂缝如同鸿沟,贪婪着吞吸着天上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那二十六名绝巅异族在不敢置信的神色之中,从腰部渐渐裂开,化作尘埃,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所有人都是张大了嘴巴。 他们想过北风寒很强,却从未想过这差点将龙虎关彻底覆灭的二十六只绝巅异族,居然连一刀都没撑住。 一场即将蔓延整个人族大地的浩劫,居然就被天上这个人轻飘飘两刀给化解了。 很快所有人的眼中就从震惊化为狂热,即便是从不信神佛的龙虎关将士此时也都成为了天上男人的狂信徒。 “北风寒!北风寒!” “北风寒!” “是神!神来救我们了!” “我们得救了!” 欢呼声在龙虎关内响彻,无数幸存的百姓相拥而泣。 天策府中的魏亦宁面目呆滞得看着天边渐渐合拢的鸿沟,从前她从未将那些江湖草莽放在眼里,只觉得这些人没有规矩,说话粗俗。 纵然个人武力再强,也绝敌不过国家的百万雄师,更何况北国还在江湖中扶持了不少势力,天策府更是坐上了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宝座。 可眼下北风寒的两刀,彻底将魏亦宁心中属于皇族的那一点骄傲彻底击碎。 真正的强者,就算是整个天下的普通人蜂拥而上,也绝对伤不了分毫。 或许在这些强者眼中,北国和南朝都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吧嗒。 翻上天策府围墙的魏忱也是不自觉得从墙上跌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即便是龙虎关覆灭,身陷重围,被魏亦宁追杀他都不觉得自己做错,身为北国皇族,就算是这整个龙虎关贱民的命都比不上自己。 自己的父亲可是主宰这方天地的两大君王其中之一,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魏忱作为皇族也得最后才能死。 可眼下的北风寒却让他知道,这天地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主宰。 两国皇室在平头百姓眼中固然高不可攀,可在天地之间一等一的强者眼中,也就那么回事。 魏忱想到,如果北风寒这一刀不是对着异族,而是对着北国皇都,那北国皇都的无数精兵悍将,能否抵挡得住? 答案是否定的。 或许皇都之中还有着魏忱不知道的力量,但仅仅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连北风寒一刀都接不住。 天空中的北风寒缓缓落在城墙之上,无形而冰冷的风不断涌起,将城墙上蔓延的火势吹灭。 所有的将士们远远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神明一般的男人,不敢接近。 而北风寒也无视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着中央战场缓步走去。 黑潮退去之后是满目疮痍,无数的尸体横陈,城墙的砖块都被火焰熏得焦黑。 越过一具具尸体,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北风寒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入目是一个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染血的男人,这男人身前立着一杆长枪,正抱着长枪勉强站立。 龙虎关元帅,魏文正。 魏文正微微抬眉,看着来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来了......” 北风寒轻轻点了点头。 魏文正嘿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龙虎关......我守住了。” 这一句话似乎是用尽了魏文正所有的力气,说完之后便是斜斜得倒入了北风寒的怀中。 北风寒眼中情绪复杂,闪烁着悲哀,良久才是长叹一句: “我来迟了......战友。” 天边的曜日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城楼之上,在两人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466章 满目疮痍 “清明!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得饿死!” 熟悉的童声传来。 “端午?” 清明疑惑,两年不见的好友出现在眼前。 “还愣着干嘛?再不去酒楼巷子里翻出点吃的,今晚真得挨饿了!” 说着,端午还一边嘟囔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和你搭伙,偷也不偷,抢也不抢,自己都饿得不行了,还见不得别人挨饿。” 清明讪讪笑道:“哈哈,这不是有你嘛。” 端午没好气得白了清明一眼,转身走出了破庙。 清明正要追出去,却发现破庙门前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任由自己如何施为,就是无法跨出门槛。 “还不快点跟上!”端午转头对着清明喊了一声。 “......” 清明想要开口,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声音。 “端午!端午!” 不断捶打破庙门口的屏障,清明猛然坐了起来。 熟悉的营帐出现在视线里,周围一片静悄悄的。 还沉浸在梦中的清明忍不住呢喃了一声:“端午......” 自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的两人,转眼分开已经两年了,这两年一路从南朝南部走到北国北部,跨越两个国家,数万里路。 说不想念是假的。 “嘶哈!” 刚想起身的清明被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弄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昏迷之前的记忆才是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对了,我现在是在龙虎关,在抵御黑潮!” 感受着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清明知道自己突破登堂入室肯定是失败了。 一阵挫败感涌上脑海,一直以来清明都以为自己随时能跨入登堂入室,只是为了夯实基础不愿破境而已,没想到拼尽一切破关依旧是失败了。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卡在一个境界几十年不得寸进。 武道登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容易。 “罢了,等到了镇天关再好好问问师傅吧。” 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出脑海,清明轻声道:“既然我还活着,龙虎关应该是守住了吧。” 从破境失败的挫败中出来,清明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大白天的,怎么这么安静?” 还没走出营帐,唐笑笑便是从外面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你醒了!” 唐笑笑满是疲惫的脸上闪过惊喜,当啷一声将水盆丢在地上,猛地抱住了清明。 香风扑鼻,随之而来的是身上再次传来的疼痛。 “疼疼疼!你先放开我!” 唐笑笑恋恋不舍得将清明松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一边哽咽得说着,唐笑笑一边就自顾自哭了起来。 哄了好一会,清明才将唐笑笑哄好。 在那日战后独自照顾了清明两天,这小妮子早已经是精疲力尽,没一会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轻轻给唐笑笑盖好被子,清明小心翼翼得走出了营帐。 此时军营之中并没有往日那人来人往的热闹,反而是有些寂静,甚至许多帐篷都因为黑潮入侵而倒塌,却也没见人收拾残局。 入目之处,龙虎关内满目疮痍,所有人都是面带哀伤得忙着手里的工作,或是处理尸体,或是治疗伤势。 随手拉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将士,清明问道:“哥们,李牧现在在几号营帐?” 醒来第一件事当然是找李牧这个军营百晓生,这家伙的嘴是碎了一点,但消息确实灵通。 这名将士瞥了清明一眼,有些麻木道:“虎啸营的在一百八十八号到三百六十九号营帐,你自己去找吧。” 清明抱拳谢过之后便是朝着一百八十八号营帐走去。 安静到连呼噜声都没有的军营让清明有些不习惯,心中的不安催促着清明顾不得筋骨之间的剧痛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就到了一百八十八号营帐,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有些吓人。 拉开营帐的布帘,扑面而来的尸臭味传来。 一共三十具尸体整齐得摆在营帐中央,由白布盖着。 轰! 清明只感觉到一阵晴天霹雳。 李牧死了?! 不愿相信的清明掀开一张张白布,庆幸的是李牧并没有在里面。 或许只是前面的营帐摆放的是死尸,后面的营帐里还有活人。 怀着一丝侥幸,清明马不停蹄得朝着后面的营帐里走去。 尸体。 还是尸体。 无数的尸体! 一个个营帐走过来没有一个活人,清明悬着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这里面的许多人清明都认识,甚至还有不少一起在青花酒坊喝过酒,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月就已经是阴阳两隔...... 而终于在三百六十八号营帐,清明看到了李牧的尸体。 胸膛之上一个碗口大的洞,一张黝黑的脸上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惨白。 “啊!!” 清明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心中就像是被针扎一般得疼。 从黑潮百里之处凿阵回来见到一个个相熟之人死在面前,那股悲凉与痛苦终于在此时爆发。 这个走过万里路,见过无数江湖事的少年终于是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路走来成长了许多的少年差点都忘了,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孩子罢了。 而在此时,清明才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昏迷之前,那个朝着自己奔袭而来的绝巅异族差点就要杀了自己,是一个身影挡在了自己前面。 那个身影就是李牧。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死的! 死的本来应该是自己! 一拳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清明只觉得肺部的空气全部都被挤压了出去,透不过气来。 注意到了帐篷里动静的将士们将目光投了过来,却并没有打扰。 这两天的时间,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人因为情感崩溃而嚎啕大哭。 这一次的黑潮防守战。 真的死了太多的人。 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清明才是低着头从营帐中走出。 走进三百六十九号营帐,里面并没有袁崇焕的尸体。 这一次清明没再抱有任何侥幸。 人死了,只不过是尸体没找回来罢了。 属于虎啸营的营帐只有一百八十二顶,每顶三十具尸体,而虎啸营整整一万多人,其中还有大半的尸体葬身异族之口,或是没找回来,或是找回来了但是无从辨认。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与清明共同在城楼之上守城的战友。 通过将士之口,清明知道此时距离当天龙虎关沦陷已经过了两天时间,能活着回来的都已经回来,没回来的,那就是已经死了。 而这两日黑潮照常从天渊中涌来,死伤大半的龙虎关将士根本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靠的就是独自坐在城楼之上三天没合眼的刀客。 一人独守一城。 这在平日里听来无比热血与向往的事迹在此刻却是更添几分悲凉的意味。 龙虎关,上百万将士,却无法组织起抵御黑潮的部队。 让清明感到愤怒的是,这传说中的北国第一人,天下第一刀客北风寒,既然能一人独守一城,为何不能早点来? 镇天关有多少这样的强者,留下一个这样的强者守在龙虎关,不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么? 想到这里,清明便是不管不顾得冲上了城楼。 此时的城楼之上经过幸存将士们简单的整理虽然还是狼藉一片,但至少已经有能下脚的地方。 可一眼望去依旧感到触目惊心。 坍塌的护栏,染血的地砖,断裂的兵器无比证明着那晚守城战的惨烈。 仅一眼,清明就看到了那个独自坐在烽火台上,闭目养神的刀客。 就是坐在那里,清明却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座大山,似乎只要接近就会被刀客身周纵横的刀罡斩成碎片。 第467章 兵河武器铺 天上依旧在下着鹅毛大雪,将整个龙虎关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寒风在城墙之上呼啸,刮在脸上就像是刀刃将要割裂皮肤一般。 北风寒人如其名,端坐在烽火台上,遥遥望去便能感觉到北风的锋锐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清明缓缓走到近前,仰头高声道:“为什么!镇天关有你这样的强者,为什么不能有一人留守在龙虎关!” “为什么要等到龙虎关沦陷才出现!以你的实力有谁能挡得住你?!如果你早些来,龙虎关绝不会死这么多人!” 声音随着北风浩浩荡荡得在城楼之上飘荡。 北风寒仿佛没听见,依旧闭目盘坐,老神在在。 清明此时因为众人的死早已经是怒火攻心,此时见北风寒不回答,顿时一跃而起,猛地扑了过去。 还没等清明靠近,一道明亮的刀罡凭空出现,逼退了清明。 北风寒从烽火台上站起来,一双淡漠的眸子瞥向清明。 铮! 被这双眼睛盯住,清明感觉身上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就像被人用针扎一般。 “这世道,什么时候连救人都要被指责了?” 北风寒从烽火台上一跃而下。 “为何你不问问自己,为什么没能力守护好龙虎关?” 北风寒朝着清明一步一步走来,肉眼可见的刀罡在身旁流转,在地砖之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你既不是我,你怎知我从天渊横渡而来花了多大的功夫?” “你既没去过镇天关,你又如何知道前方镇天关的强者们在面对什么?” 北风寒的眼神越加凌厉,无形的气势压在清明身上,一层又一层,已经完全超过了当初清明在梵音寺时被几位首座联手施压时的威势。 “荒唐,死了人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还怪救的人?” “我一个江湖人,便是不来救又如何?难道来救你们,就是我应该要承担的责任?” “这天地即便是被异族侵占,以我的实力都可以寻一隐秘之处安享晚年,便是心情好时杀一二异族,心情不好时杀一二人族,你又能奈我何?”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题从北风寒嘴里蹦出来,加之不断压在清明肩膀上的强大气势,顿时让清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北风寒既然要做一件事,自然全力以赴,何时来龙虎关,留在龙虎关多久自然有自己的考虑,何时由得了你一个小辈置喙?” 将脸凑近清明,北风寒眼中杀机毕露:“念在你心系龙虎关众将士才如此口不择言,这次就先放你一马,若是下次再口不择言,北某当场就斩了你!” 清明此时被北风寒一番当头棒喝也是逐渐从那种悲恸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对着北风寒躬身抱拳道。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受教了。” 北风寒转身将身边一柄长剑拔了出来扔了给清明。 “知道错了就好,之前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傻小子傻乎乎的过来质问,被我揍了一顿之后连剑都留下了,你带过去还给他吧。” 清明瞥了一眼长剑,有些眼熟。 燕大哥!是燕大哥的剑! 燕云还活着! 清明脸上涌上喜意,从醒来到现在听到了太多的坏消息,而他以为当初为了掩护自己回来,独自带着白藏衣的燕云也肯定死在了黑潮之中。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好不容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的清明神色激动,连忙道:“是,晚辈马上去办!” 说着清明一把抱起了手中的长剑,屁颠屁颠得就是跑下了城楼。 北风寒意味深长得看着清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哼,倒是个知错能改的。” “只不过作为老李的弟子,或许将来你要面对的,会比我们现在面对的还要多得多……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得住啊。” …… 跑下城墙之后,清明便是满军营打探起了燕云的踪迹。 从一名将士口中得知,燕云去了“兵河”武器铺子。 刚好,作为天榜前十的清明也可以让“兵河”为自己量身打造一件兵器。 “兵河”坐落在龙虎关的后街,虽然地处偏僻,可并不影响这铺子的名声。 才刚来到铺子前,正准备推门进去,便是听到铺子里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藏剑峰这么大本事还用得着老子为你们造兵器?!滚!” 话音落下,就见浑身缠满绷带的燕云狼狈得被踹了出来。 两人对视,燕云脸上难得有一些尴尬,解释道:“那,那个,这铺子老板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燕云就被清明一把抱住。 “活下来就好......”清明轻声呢喃,眼眶里又开始有泪水汇聚。 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却没有熟悉的人,这种孤单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燕云被清明这一个熊抱,浑身疼得直哆嗦,本想一把推开清明,却在清明的声音传入耳中的时候,推手顿在空中,旋即便是轻轻拍着清明的后背。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劫后重逢的喜悦中时,铁匠铺子里一个矮小但浑身肌肉的汉子缓步走了出来,嫌弃道: “大白天的,两个大老爷们抱在一起亲亲我我成何体统?!要亲热滚一边去亲热,别在老子铺子前丢人现眼!” 一边说着,汉子还一边嘟囔:“这些年藏剑峰也是越来越开放了。” 燕云连忙松开,解释道:“误会误会。” 清明脸皮厚些,上前一步:“我是来打造兵器的。” 那汉子闻言便不再理会燕云,目光在清明身上细细打量起来,狐疑道:“你,也是天榜前十?” “我可先告诉你,虽然如今龙虎关没闲工夫管闲事,但若是冒认天榜前十,可是要上赊金榜的......” 说着,这汉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凑近了清明,疑惑道:“你小子也是藏剑峰的人?” 清明摇头:“不是。” 汉子摇头晃脑,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气息......” “你修炼过神兵养气诀?” 清明点了点头:“燕大哥曾送过我一枚剑符,在进入兵冢之前修炼过一段时间的神兵养气诀,可惜并未修炼出兵气。” 汉子疑惑:“没有修炼出兵气?怎么可能,你身上分明就有兵气的气息!” 清明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拿到兵气的第一天我记得我是修炼出来了的,可到了白天兵气就不见了。” 汉子冷笑道:“小子说谎也得打打草稿,第一天修炼就能修炼出兵气?即便当年我们这一脉还未从藏剑山庄脱离,也从来没有人能在第一天就修炼出兵气!” 这一脉? 清明眉头一挑,“兵河”就是当年藏剑山庄三脉之一? 藏剑山庄三脉,一为藏剑峰,一为南朝御用锻造坊,这最后一脉,想来就是“兵河”武器铺子了。 难怪不给出自藏剑峰的燕云铸剑,想来当年三脉分离之时搞得不太愉快啊。 清明撇了撇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当年我是练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矮小汉子嗤笑道:“偷?老子还第一次听说兵气还能被偷的!” 清明将背后“却邪”拿下来,轻声道:“我本来也想不通,后来我想着想着想明白了。” “不都说神兵养气诀的兵气可以养兵么,我怀疑那个时候就是被“它”给偷了!” 矮小汉子眼睛都不瞅一下,冷笑道:“兵气养兵不假,可也要是神兵,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能吸收兵......嗯?” “这,这是,却邪?!” 第468章 二不铸 “这是却邪?!” 矮小汉子面色大变,一把抓向清明手中的却邪:“你是何人?!为何却邪会在你手中?!” 清明随手将刀一歪躲过了矮小汉子的手。 矮小汉子双目之中的懒洋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雄鹰一般的锐利。 “好啊,想来是从别人处偷来的,小蟊贼,龙虎关里岂容你造次!” 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卷起炽热的高温,奔向清明。 神兵养气诀! 在藏剑峰上仅仅用来提高神兵认可几率的神兵养气诀居然有这样的威力! 还没等清明出手,拿回了佩剑的燕云一剑斩出,剑光将赤红色气流斩断,身形一晃挡在了两人中间。 “阁下怕是有所不知,我们清明小哥在天榜之上的外号可是......” 矮小汉子瞥了一眼清明:“怎么的,随便你什么外号,你也不可能从那个姓李的王八蛋手里弄到这把刀!” 燕云瞥了一眼清明:“要不还是你自己说吧。” 清明叹了口气,不情不愿道:“王八蛋弟子,我天榜上的外号叫王八蛋弟子,行了吧!” 听到这滑稽的外号,矮小汉子有些愣神,他也是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天榜居然还开这种玩笑。 “如果是他的弟子的话......嗯,也是,这天底下有什么样的蟊贼能从这贼王手里偷东西。” “我说那王八蛋怎么出了一趟远门回来连刀都给丢了,原来是赠予你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矮小汉子哈哈一笑道:“如果是却邪的话,那你修炼出来的兵气确实有可能被它吞了。” 说着,矮小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掌拍在清明的丹田之上。 炽热的赤红色兵气疯狂涌入清明体内。 “你!” 燕云一声惊呼,正要出手阻拦,剑才拔出寸许便停下了动作。 在这矮小汉子身上,燕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 他是在催动清明体内的兵气碎片,从而孕育早就消散的兵气之种。 没过多久,清明身上便是涌现出了一股赤红色的气流,正是当晚在藏剑峰孕育出的第一股兵气。 矮小汉子满意得点了点头:“小子倒是没撒谎,以气血之力孕育的兵气,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气血强度,倒也真有可能一夜凝聚出兵气。” 正当矮小汉子准备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股金色的气流缓缓从清明身上袅袅娜娜得升腾起来。 “这,这是武道之力凝聚的兵气?!” 矮小汉子一声惊呼,似乎是看到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 “天才!这小子是个练武的天才啊!” 就在矮小汉子在一边吵吵嚷嚷的时候,一边的燕云也是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这金色的兵气代表着什么,但第一次见清明的时候才不过是一个不通武艺的小屁孩。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修炼到了二流高手的程度,分别之后再次见面,居然都已经拥有登堂入室的战力了。 燕云自诩也算个天骄,可在清明面前,似乎还真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闭目的清明只觉得从丹田之处涌上来一道道血色和金色的气流,在身体筋络之中不断游走,最后却因为找不到宣泄口,一股脑得涌入了灵台之中。 《太上玄清录》所具像出来的典籍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不断散发出一道道冰冷的气流,试图驱散涌上来的金红二气。 可金红二气不比当初在浮生镇喝下的“斩执”虽然没有那么强,可有清明的肉身作为本源,只要清明不死,这金红二气便可源源不断得产生。 而就在这时,清明背上的却邪突然震颤了一下,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便在清明体内涌现,瞬间就将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金红二气吸了个干净。 清明猛地睁开眼,拔出背后的却邪便是大骂道:“果然是你个偷气贼!” “我说我明明修炼出了兵气,怎么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呢!” 噼里啪啦大骂一通之后,清明还是不情不愿得将却邪背在了背上。 不管怎么样,这把刀毕竟还是帮了自己许多,而只要到了镇天关,将刀还给师傅之后,自然就没事了。 反观丹田之内,原本喷涌出金红二气的两处泉眼,此时已经只有丝丝缕缕的兵气涌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枯竭。 而且那些丝丝缕缕的兵气,在出现的瞬间便会被却邪吸收。 气不打一处来的清明从内观己身的状态中退出来,眼不见为净。 此时的矮小汉子正蹲在“兵河”武器铺子的门口,不断得挠着脑袋,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就像是个鸡窝。 “啊啊啊!” 似乎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矮小汉子陡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 “我承认,你小子是个天才!如果有这武道之力凝聚的兵气,必然可以将神兵提升到想象不到的品秩。” 说着,矮小汉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转身道:“不过我们“兵河”铺子祖上有规矩,有两种人,不能为其铸兵。” “其中之一,就是藏剑峰之人,不为其铸兵。” 燕云闻言不禁苦笑,在黑潮之中辛辛苦苦凿阵冲到了天榜前十,没想到却因为祖上的恩怨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矮小汉子继续说道:“其二,不为王八蛋和其关系密切之人铸兵。” 清明心中暗骂,这倒霉催的师傅,怎么到哪里都有他的事啊! “不过嘛,说好了要为天榜前十铸兵,我潜曜也不能出尔反尔,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这矮小汉子原来是叫潜曜。 说着,潜曜就是将目光转到燕云身上,挑眉道:“你手上这柄剑应该是剑冢里取出来的吧?” 燕云点了点头。 潜曜嗤笑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藏剑峰还在吃当年藏剑山庄的老本啊。” “如今我们这一脉铸兵技艺都已经改良了多次,像这种垃圾,老子上街随便拉个人教两天就能打造出来。” 燕云额头上青筋显现,心中暗道如果眼前这个小矮子没能把话说圆,自己一定让他知道一下藏剑峰剑术的厉害。 潜曜高昂着头道:“把剑留下吧,老子为你重铸一番,也就不算食言了。” “还有,为你的剑起个名字,我“兵河”虽铸兵无数,但绝不铸无名之兵,一名剑客,贴身佩剑怎么能连个名字都没有?不爱剑之人,怎么做剑客?!” 燕云沉吟了半晌,轻声道:“就叫“归宿”吧。” 潜曜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看向了清明。 “按理说,我“兵河”打开门来做生意,客人给钱,我们铸兵,之后便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当年师尊就是见不得那王八蛋用兵如草,三两天头得损毁兵刃,师尊阻止之后,那王八蛋又怂恿着其他人来铸兵,这才立下了这样的规矩。” 清明心中不禁浮现潜曜描述的场景,这些不是人做的事情,确实是师傅能做的出来的。 潜曜严肃道:“你作为他的弟子,我不能为你铸造兵器。” 清明沉默不语,他知道潜曜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潜曜从怀中拿出一枚银色的剑符,扔给了清明。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能随意破了师尊立下的规矩,否则便是不忠不义之徒,可“兵河”的名声也不能臭在老子这里,这破规矩,就让师尊他自己来破好了。” 清明摩挲着手中的剑符,这剑符和两年前燕云赠予的剑符相差无几,就是精致了几分,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潜曜嘿嘿笑道:“如今师尊就在镇天关中,你带着这枚剑符去找他,再把自己武道兵气露出来给他瞅瞅,我就不信这老东西能忍住不帮你铸兵。” 这潜曜还是个会坑师傅的。 清明忍不住想道:真该和他多学习学习。 第469章 送行 转眼已经是清明从“兵河”武器铺子离开两天之后。 两天的时间,龙虎关在幸存之人的努力之下,也算是大概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不过不管是军营之中还是街道上,都冷清了不少。 龙虎关这边的情况已经传回了北国国都,想来要不了太长时间就会有新的军队前来。 如今军营之中因为魏文正,王坚以及田单的阵亡群龙无首,城楼之上又有北风寒守着,倒是迎来了难得的清闲时刻。 正好这些死了战友的汉子们也需要一些时间从悲怆的情绪中走出来。 清明帮忙把将士们的尸体收殓完之后,便是将一个个檀木盒子送进安魂祠中。 再次经过两界碑,上面密密麻麻已经多了不少名字。 此时清明才终于能理解到当初田单这位见过了无数生死的西线统领在介绍两界碑上的名字的时候偷偷抹眼泪的感觉。 上面的一个个名字,曾经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个站在自己身边拼命奋战的袍泽。 独属于江湖人的石碑之上,再看到一句句豪言壮语,清明心中的哀伤便不由自主得涌了出来。 玄都子:师尊教我自饮长生酒,自做逍遥客,我偏要以背上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公孙醉:一壶好酒,二三好友,足够以命相托。 卫天衡:赚银子还得来龙虎关。 阴九娘:来看看这世道。 叶惊寒:求个重逾泰山。 ...... 一直看到后面云中君所写的那句:此生必杀清明狗贼。 这兼修正魔两道的小人也葬身在城墙之上。 清明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是不断回想起当初在江枫城,两人为了追查千面魔君的下落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 人死如灯灭,诸多往事也都随风散去。 一路走去,当初那个因为师傅生意亏损的“风月”酒铺老板也已经不在了,空荡荡的酒铺里仅剩下了无数坛酒水安安静静得摆放。 一个个熟悉的铺子,也没有了熟悉的人。 来到青花酒坊,女子少见得没有忙着招待客人,反而是兀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酒桌前发呆。 “姐。” 一直到清明呼唤了一声,女子才从发愣里回过神来,连忙道: “清明来了,快坐,想喝点什么?” 清明摇了摇头:“今天不喝酒了。” 说着,清明将两个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青花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檀木盒子,手指都不自觉得一颤。 龙虎关将士的战损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可百姓们也是无权知道的。 只不过距离那场决定龙虎关生死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四五天的时间,青花待在酒铺里却没见任何人来报平安,心中多少也有一些猜测。 而清明也是思考了许久,才决定将李牧和袁崇焕两人的衣冠冢交给青花,由她来送两人最后一程。 “那一战,虎啸营精锐将士十不存一,袁老大和李牧也......” 清明说着哽咽了一下,这才继续道:“这是袁老大和李牧的安魂盒......” 说完清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一直到清明走远,青花才是有些不敢置信得上前,以手指轻轻触碰安魂盒,泪水无声得从眼眶里滑落。 呜咽与哽咽声从青花酒坊里传出来,最后似乎终于是控制不住化作嚎啕大哭。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可归来的壮士,终有再上战场的一天。 听着身后的哭声,清明强忍心中的悲伤,这一场战后,每逢十五就是高朋满座的青花酒坊或许再也不复当初的热闹了...... 天榜周围,那些零零散散的摊位此时也都空无一人,许久没有变化的天榜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将最后的百强列了出来。 只是如今大部分的百姓们忙碌于灾后重建的工作,可没有闲心关注天榜。 清明目光一扫,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天榜第六带人凿阵三十里”的小摊子。 恍惚间还能看到那个要面子的大汉蹲在摊子后面幽怨得看着自己。 摊子周围还有两个紧挨着的崭新摊子,其中一个招牌是“天榜榜首凿阵便宜”,另一个是“不输天榜榜首”。 是燕云和玄都子的摊子。 那天燕云在请清明喝了一顿酒之后用光了银子,这才不得不开始摆摊赚点费用,脸皮薄的他自然是要带上玄都子一起。 只可惜,这天榜榜首的摊子,再也不会有人坐在后面了。 走到天榜近前,能去镇天关的名额也已经定了下来。 因为这一次龙虎关死伤太过惨重,天榜之上大半江湖人都已阵亡,天榜前十更是死的只剩下了燕云,白藏衣。 而镇天关的战事比龙虎关还要凶险,实力弱的即便是去了镇天关也是送死,所以临时决定,这次天榜即便阵亡的强者也依旧会留在榜上。 此时最后一天的排名结果也终于姗姗来迟。 第一的依旧是玄都子,这场战争之中,若不是他以命相搏,与三只绝巅异族同归于尽,又打开山水颠倒大阵将清明等人送回来,恐怕龙虎关根本撑不到北风寒来的那一刻。 第二燕云,第三白藏衣。 第四的韩啸和第八的唐青瞳,死在百里处众人联手斩杀的绝巅异族手里,排名直接掉到了第九和第十。 第五的赵犨因为身份的缘故,凿阵慢了一步,之后更有绝巅异族攻城,并未凿阵百里,所以直接掉出了前十的名次。 其余人有一些变化也都在前十之列。 而清明跟着众人凿阵百里,当之无愧得进入了天榜前十。 荡妖司传人的马甲排名第六,王八蛋弟子的真实身份排名第八。 两个身份都上了天榜前十。 之后的朱厉还有凌无咎分别占据了第五十三和第五十九的位置,算是得偿所愿有了去镇天关的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唐笑笑因为在战场之上表现突出,虽然最后没有排上天榜前百,但也拥有前往镇天关的资格。 就在清明失神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清明大哥。” 清明回过头来,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子。 清明记得这个女子,当初在刚开始做天榜凿阵生意的时候,这个女子就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依稀记得女人的名字叫林知意,来龙虎关是为了去镇天关去找她的心上人,在被清明带着凿阵之后还短暂上过天榜。 只可惜如今之后天榜竞争太过强烈,她在掉出天榜之后就再也没上过,想要去镇天关见心上人,怕是不能如愿了。 没想到不过一流高手的她也在这场席卷整个龙虎关的浩劫里面活了下来。 大战之后见到熟人的感觉自然是非常好的,清明收起脸上的悲恸,轻声道:“怎么了?” 林知意扭扭捏捏道:“清明大哥已经帮了我许多,我本不应该再麻烦你,只不过这天榜之上,我也不认识谁......” “清明大哥知道的,我来龙虎关就是想去见西洲......”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两人的名字倒是绝配。 “可是......哎呀,总之就是想要清明大哥帮忙传个口信。” “到了镇天关,若是见到西洲,就告诉他,我会一直在龙虎关等他,还有......” 见林知意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清明不禁疑问道:“还有什么?” 林知意羞红着脸道:“还有就是告诉他,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说完,林知意就是低着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清明闻言莞尔一笑:“就这么点小事啊,行,我应下了,若是见到你的心上人,一定将话送到!” 林知意抬头,一双不大的眸子里满是星光。 “谢谢!谢谢清明大哥!” 少女的明媚吹散清明心中的阴霾,也让少年想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天下有情人,当成眷属。 第470章 启程镇天关 悄然半个月时间过去,北国派来增援的军队终于抵达。 混乱了半个月的龙虎关再次恢复了秩序,而清明这些天榜上的人,也到了前往镇天关的日子。 天榜百人,如今活着的只有五十几个人,还有一些虽然上了天榜,但却并不打算前往镇天关的。 所以前往镇天关的人数比想象中的还要少一些。 清明带着唐笑笑来到城楼之上的时候,城楼上只有零星的十几个人,有的单独站在一边,有些熟识得三三两两抱团站在一起。 此时的城楼经过半个月的整备已经规范了许多,四处可见的血迹被清理干净,只能在角落里看到一些暗红色的血斑,破碎的地砖也都被填上。 清明很快就在里面看到了熟人。 赵犨。 此时的赵犨抱着长枪孤零零得站在一边,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但分属两个战场,所以也并没有太熟,加上赵犨又是个话少的,清明象征性得打了声招呼之后也就站在了一边。 没过一会,燕云和白藏衣联袂而来。 清明和燕云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是将目光落在了白藏衣身上。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此时的白藏衣双目紧闭,标志性的貂皮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长衫,显得苍老了许多。 当时为了掩护清明等人,白藏衣对着三十多只绝巅异族同时施展了绝巅神通,虽然让它们停滞了一瞬,却也留下了无法挽回的伤势。 那双狭长的眸子再也无法睁开。 一身本领大部分在瞳术之上的白藏衣战力也是大幅度下滑,虽然依旧占据着天榜第三的位置,但事实上一身实力已经十不存一。 清明本以为白藏衣应该不会再去镇天关,没想到今日还能见面。 似乎是感受到了清明的眼神,白藏衣笑道:“怎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我?” 清明毫不避讳得点了点头道:“你这样的去镇天关,会很危险。” 白藏衣大笑:“小子怎么还看不起人了?费了这么大的劲才上了天榜第三,若是没去过镇天关,岂不可惜?” 清明急道:“好不容易活下来,若是白白送命,岂不是更可惜?” 白藏衣拍了拍清明肩膀:“行了吧你小子,白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若是不能去天渊见见江湖前辈们到底在面对着什么,我又怎么甘愿?” 清明撇了撇嘴道:“你看得见么你就看?” 一句话怼得白藏衣哑口无言,良久才幽怨道:“你小子最好是别落单。” 燕云打抱不平道:“这嘴是淬了毒啊。” 几人这么一番闹腾之后,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周围的一些江湖人见到清明等人之后本也想要过来混个脸熟,天榜前十的名头,还是相当响亮的,若能结交清明等人对在未知的镇天关多少有些帮助。 只是在看到赵犨那一张臭脸之后,很多人还是望而却步。 一直到正午时分,都再没见人来。 城楼之上,一共只有三十余人,比想象中还要少得多。 出乎清明意料的是,凌无咎和朱厉也没有出现。 两人为了天榜排名努力凿阵清明是看在眼里的,可临了却打退堂鼓,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清明自然也尊重他们的想法。 北风寒从远处烽火台上飘然而至,年轻的脸上却充满了沧桑。 双目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之后,轻声道:“人到齐了,走吧。” 众人呆呆看着北风寒,虽然口口声声念叨着要去镇天关,可镇天关长什么样子,究竟在哪里,他们是一概不知。 现在北风寒一句走吧,还真让他们有些懵。 就在这时,北风寒单手一托,狂风骤起。 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在场三十多人缓缓升上了半空。 有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吓得陷入了慌乱,开始不断挣扎起来。 北风寒轻声喝道:“不要抵抗。” 顿了一顿,北风寒继续道:“就算抵抗也没用。” 众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老老实实被北风寒控制着飞出了龙虎关。 “我飞起来了!” 清明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平时看着稳重,此时飞上半空脸上的兴奋都控制不住了。 北风寒转头看着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呼! 平稳的气流陡然变大,狂风猛地灌进了清明的嘴里。 “啊咕噜噜。” ...... 龙虎关城墙之下,朱厉看着天边逐渐远去的众人,对着身边的凌无咎道:“这次不去,此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再去,更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凌无咎双目凛然,紧握着手中之剑,轻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还会回来的,以更强的剑,更绝顶的剑术!到时候再碰到绝巅异族,凌某绝不会如这次一般无所作为!” 朱厉嗤笑道:“得了吧,就你?连我都打不过。” 凌无咎眉头一挑:“只是你一直没有见到凌某的真本事罢了。” 啪。 朱厉一巴掌拍在凌无咎后脑勺上,不屑道:“那你倒是把你真本事拿出来啊。” 凌无咎额头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男人婆......你欺人太甚!” 等凌无咎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朱厉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诶?人呢?” 远处房顶之上不断腾跃的人影哈哈大笑:“傻子,再回去好好练几年吧!” ...... 此时龙虎关城门口,魏亦宁带着被五花大绑的魏忱还有数百身着玄甲的将士朝着沙漠之中走去。 “如果不是皇兄在雍州阵亡,陛下让我一定要带你回去,就你犯下的过错,我定要斩了你祭奠龙虎关数十万将士!” 魏亦宁恶狠狠得看着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正一脸惊恐的魏忱。 玄甲军的头领苦笑着看着魏亦宁,这位郡主虽然不是皇室嫡系,但从小跟着皇后长大,陛下疼爱她甚至超过亲生的皇子。 否则魏忱即便再怎么纨绔也是皇子,玄甲军不会对魏亦宁的所作所为坐视不管。 即便此时魏忱不断对玄甲军使着眼色,玄甲军眼观鼻鼻观心。 这两个人哪个都惹不起,而比起来,郡主跟其余几位皇子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而小皇子...... 嗯,一个废物而已。 队伍在沙漠之中缓缓前行,魏亦宁对着身边的玄甲军道:“和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雍州不是有南朝的那支赤蹄军在么?皇兄实力不凡,怎么可能会战死?” “莫不是南朝明面上打着和我们共同抵御异族的旗号,私底下想要吞并我们北国吧?” 玄甲军首领尊敬道:“启禀郡主,南朝那边也死伤惨重,最为精锐的一支边军几乎死伤殆尽,应该不是在耍什么心眼。” 魏亦宁皱眉道:“南朝的边军也被攻打了?雍州的那些混子有这么大胆子?” 玄甲军首领忧心忡忡道:“是仙教,之前被我们剿灭的仙教在雍州卷土重来,那仙教教主也不知道什么本事,连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山鬼三十六洞也被其收入麾下。” “本来以大皇子武道绝巅的实力打不过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可没想到半路遭到南朝那支赤蹄军劫杀,死战两天之后这才力竭而亡。” 魏亦宁大怒:“岂有此理!这不还是南朝的那帮畜牲!趁着我北国全力抵御异族,居然出兵偷袭!这是想要置天下安危于不顾么?!” 玄甲军首领摇了摇头道:“郡主息怒,事实并非如此,南朝的那支精锐边军也是被赤蹄军所灭,这赤蹄军的统帅好似遭了仙教教主蛊惑,带着整支军队并入了仙教的阵营。” 魏亦宁收敛怒气,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仙教教主究竟是何人......?” 第471章 黑海 距离龙虎关百里处的戈壁。 北风寒带着三十多人漂浮在天空之中。 “这就是天渊么?” 一个汉子看着不远处如同天堑的幽深鸿沟,情不自禁得发出惊叹。 其余人也是被这深不见底的深渊所吸引,眼神中有好奇,也有畏惧。 北风寒没有搭话,带着众人缓缓漂浮至天渊上空。 “怎么不动了?”一人疑惑得看着北风寒。 从高处俯瞰天渊,只觉得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完全看不到底下的情况。 仅仅只是目测,就至少有万丈之高,若是从这里掉下去,即便是有再过人的轻功,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们到了么?” “镇天关在哪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惊慌,北风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镇天关,就在这下面。” 轻轻托举无形力量骤然停歇,所有人在一瞬的停滞之中,猛然坠入天渊之中。 “啊啊啊啊!” 一声声的惨叫声传来,即便是众人之中最为冷静的赵犨在席卷而来的失重感面前也是吓得面色发白。 倒是北风寒,在不断下坠之中竟然是盘腿稳住了身形,一边下坠一边饶有兴致得看着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在场所有人之中也不是只有惨叫。 清明大喊着:“北风寒你这个狗贼!居然害小爷!你这是公报私仇!啊啊啊!!@#$#叽里呱啦。” 短短小半刻钟,清明把北风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话语之难听,可以说是所有人生平仅见。 论起骂人,清明这种市井出身的小乞丐绝对是登天境界的修为,世间难逢敌手。 而屹立绝巅多年的北风寒自然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过这样骂自己的话了,一张玩味的脸越来越难看。 一开始北风寒还想保持一下绝世高手的广阔胸襟,后面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黑着一张脸挥了挥袖子,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清明的嘴给堵上。 嗯,安静多了。 众人在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之后也是逐渐冷静下来,也不再大喊大叫,耳边除了清明闷在嘴里哼唧声就只有呼啸的风声。 天渊之深,远超他们想象,一行人已经下坠了一刻钟,却还是没有见到底部。 一直又过了一刻钟,所有人只觉得无尽的黑暗之处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光点闪烁,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看那些如同繁星一般的光点越来越近,他们才终于发现,自己等人距离地面只有数里之遥,只不过因为地面乃是一种漆黑的岩石,所以才好似距离很远。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众人才发现,那星星点点的光点,居然是一只只异族的眼眸! 猩红的瞳孔充斥着暴虐与凶戾。 黑潮! 不,应该说是黑海! 入目之处,全部都是长满细密鳞甲的异族!甚至在这些异族之中,清明还感受到了不少极强的气息。 绝巅!绝巅异族! 感受到了一行人的降落,所有异族都是望着天空嘶吼了起来,最为强大的几只绝巅异族腾空而起,扑扇着翅膀极速飞来。 刀光炸裂,将这天渊之中极致的黑暗划破。 墨绿色的鲜血洒落,仅仅一个照面,那几只绝巅异族就被北风寒斩杀。 另一边清明等人眼看就要摔进黑海之中,不少异族已经张开了爪牙,迫不及待要饱餐一顿。 然而真正危及到生命的并非如同汪洋大海般看不到尽头的异族,而是从天渊坠落的巨大冲击力。 即便是这群人中最为强大的燕云,在自身巨大下坠力下,恐怕在一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会化作一滩肉泥。 然而在场的众人没一个是庸手。 既然下坠之事无可避免,那就搏出一条生路! 轰! 所有人身上气势腾飞,层出不穷的攻势猛地砸向地面,在下方的异族被强大的力量撕成碎片,残肢断臂乱飞。 清明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和燕云两人一左一右抓住白藏衣的肩膀,剑光与火光闪烁,地面上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有了反冲力之后,三人借势重新腾空而起,再次落下之时身上那股下坠的力量已经消失。 其余人也都各施手段抵抗了这股反冲力,正在运转轻身之术缓缓坠落。 而就在一行人就要再次落地的时候,身上那股漂浮力量重新出现,带着众人冲上了天空。 “你他娘......”清明后面骂人的话还没从嘴里出来,嘴巴就是被一股无形力量锁住。 显然北风寒是已经知道了清明的尿性,在这满嘴喷粪的小子开口的第一瞬间就让他闭嘴了。 一行人在天渊之内腾空,越过异族组成的黑海。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有心情仔细观看天渊下面的场景。 在上面的时候天渊的面积已经足够广袤,长有数百里,宽也有二三十里。 而真正下到天渊里面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天渊的广袤近乎无垠,以北风寒带着众人穿梭的速度,半天时间足够跨越百里地了,可众人依旧还是没有看到边界。 简直就像是一方小世界。 而这一路飞来,地面之上却尽是异族,数之不尽的异族。 沿途也不断有绝巅异族注意到天上的动静腾空而起,却都被北风寒一刀斩落,仅仅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北风寒斩杀的异族已经足足有两掌之数。 异族之中,绝巅的数量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多。 可能是死的绝巅异族太多,异族之海中,一个远超绝巅的气势猛然腾空而起,并朝着一行人飞快袭来。 “北风寒!” 有些不太流利的人族语言从那个飞驰而来的异族方向传来。 除了绝巅异族之外,居然还有更强的异族?! 而且这异族的智慧居然已经学会人族的语言? 即便是从天渊上方坠落的九死一生都没有现在这只异族的出现让清明等人震惊。 这异族不是一个充满蛮荒的种族,而是一个有着自己文明,已经开化了的种族! 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北风寒往身后一望,哈哈大笑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溺水娘,不好意思路过路过。” 后方的异族正在极速接近,众人已经能看清异族的容貌。 不同于其他异族,这只异族脸上鳞甲已经褪去,显露的是和人类一样的皮肤,身上裹着一件简单的布衣,胸前隆起,但是裸露的肌肤上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黑色鳞片。 “杀我同胞,还说是路过?!” 尖锐的女声在黑暗之中回荡,旋即后方便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地面如同抖动的布匹,席卷上天穹,而在布匹之上的,自然就是那数之不尽的普通异族。 浩然的伟力仿佛可将天地间的一切肆意改变。 这异族,居然也能使用天地之力? 在场众人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倘若当初来龙虎关的是一只这样的异族,恐怕顷刻之间龙虎关就会覆灭。 面对这浩瀚席卷而来的力量,北风寒丝毫不惧,哈哈大笑道:“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是这么招待老朋友的?” 只见在前方的北风寒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众人身后,手掌已经覆在了刀柄之上。 “天地之力,可不是你这般用法。” 苍凉雪出鞘,凝聚到了极点的刀光横扫,瞬间将黑海中不断飞扑来的异族斩成齑粉,同时那席卷上天穹的地皮也被一并斩断。 浩瀚的刀光斩断坚实的地皮之后继续朝着溺水娘斩去。 却见虚空之中一尊棺椁陡然出现,拦在刀光之前。 轰! 刀光与棺椁碰撞,发出震荡天地的轰鸣。 北风寒见状,啐了一口:“切,就知道你们不会单独出手。”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北风寒便是大手一招,将清明等人聚拢在身后,以更快的速度钻入了黑暗之中。 第472章 抵达镇天关 天渊之下,无垠的黑海之上。 一抹凛冽的刀光划破虚空,极速飞驰。 在刀光之后,一个身着麻布长袍的异族女子端坐在一尊棺椁之上追赶着,不时掀动地面,卷起一层层翻天覆地的土浪。 清明等人被也被刀光包裹,看着身后不断侵袭而来的攻势,心惊肉跳。 短短几个时辰的天渊之行彻底撕碎他们对异族的固有印象。 异族之中也有超级强者,而且智慧丝毫不比人族差。 至少身后追着的两名异族强者,就绝对不是龙虎关能够抗衡的。 所有人心中都有着疑惑,这异族之中,像这样的强者究竟有几尊? 镇天关一直在天渊之中,面对的压力又有多大? 连北风寒都被这两尊异族追得到处乱窜,人族是否危矣? 刀光之中,几十名登堂入室的强者面露悲怆,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北风寒前辈,您将我们放下吧,若是将这两尊异族引到镇天关,导致同胞们陷入危机,我们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一个面色刚毅的汉子目光坚定道,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其余人有些面露不忿,怨这汉子帮自己做了决定,但在这生死关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也有一些人高声应和道:“是啊,北风寒前辈,若是因为我们导致您身陷险境,才是人族莫大的损失。” 北风寒转头看向众人,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温和,这天底下愿意舍生取义的人不多,恰恰龙虎关里有不少。 “可别小看了我们这群老家伙,更不要小看了镇天关。”北风寒一声冷哼,刀光以更快速度奔袭。 很快,一座闪烁着星星点点温暖灯火的城池映入眼帘。 无尽的黑暗之中,强敌环伺,这样一座充满人族文明特色的城池无异让众人心中荡漾起回家的温情。 镇天关,终于到了。 镇天关方圆五十里内,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阻隔,将所有异族挡在外面,任由黑海之中无数异族嘶吼,愣是不敢进入。 就像是汪洋大海之中一块坚固的礁石,任海浪滔天,自巍然不动。 嗖! 北风寒所化的刀光瞬间冲进镇天关范围之内。 那名叫做溺水娘的异族同样是乘坐着巨大棺椁紧追不舍。 北风寒回头一望,冷笑一声,轻声道:“这么久没见,胆子倒是大起来了。” 刀光之中的众人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这叫做溺水娘的异族不必说,那棺椁之中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物,想来是不比溺水娘弱了。 这两尊异族,镇天关真的能守住么? 然而下一刻,众人心中的忧虑尽皆烟消云散。 铿锵! 一道如同耀阳一般的剑芒自镇天关中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渊底部,狠狠得朝着北风寒与异族这边斩了下来。 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 “区区两尊异皇,也敢来犯我镇天关?!” 刀光之中的北风寒面色大变,高声大骂道:“犟老头你疯了?!连老子也斩?!” 倒是刀光之中的燕云见到剑光的刹那便是神色激动,兴奋道:“是大师傅!” 北风寒操控着刀光一个急停,旋即便是歪歪扭扭得躲过了剑光。 然而对着众人紧追不舍的溺水娘和那尊棺椁却是来不及躲闪,迎面撞上了剑光。 高高掀起的土浪宛若蜿蜒的巨龙,不偏不倚得与剑光碰撞。 咔嚓,土龙被斩成无数截轰隆隆得坠地,荡起尘烟。 如同耀阳的剑光依旧在下落。 漆黑的棺椁猛然打开,一天天幽暗的绿色磷火漂浮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磷火在剑光面前猛地爆炸,这才终于将剑光炸碎。 还没等两尊异族缓过气来,将龙虎关众人扔在镇天关的北风寒又是去而复返。 刀光冲霄,雪花飘落。 苍凉雪出鞘,凝聚到极点的刀光接踵而至。 “哈哈哈!今天我北风寒就要阵斩异皇,千古留名!” 两尊异皇慌乱抵挡,但是剑光与刀光相辅相成,打得是相当有默契,完全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镇天关中剑光的主人极速飞出,正是当初在藏剑峰上与清明打过照面的大峰主少阳。 此时少阳手握断剑“登高”身上剑气凛冽,气势恢宏。 眼看两尊异皇就要支撑不住,从外面黑海之中,一道遮天蔽日的乌光笼罩而来,同时还有一声暴喝。 “李程!你是想与我天族开战么?!” 乌光挡下少阳和北风寒所有攻势,但也极为老实得没有对两人出手。 这时候所有人才注意到,镇天关的城楼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胡子拉碴,袒胸露乳的侠客。 侠客一头长发被一根麻绳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额角有两缕发丝卷曲着垂挂下来。 入目第一眼,便能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放荡不羁。 正是抛下清明两年,在江湖上留下了无数烂摊子的李程。 李程抓起腰间的葫芦灌了两大口酒,嘟囔道:“躲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随手抹了一把嘴边流出的酒液,李程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猛地冲天而起。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李程如同一只暴龙撞碎那层乌光,大手朝着两尊异皇抓去。 “再躲躲藏藏,你这两名同胞,可就要没命了。” 还没等李程接近,黑海之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裹挟着李程便是升上了苍穹。 轰隆隆的气爆声在天空中不断响彻,证明着战斗的激烈。 而溺水娘和那尊棺椁也是趁机潜入了黑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北风寒望着滚滚黑海,啐了一口:“切,每次都这样,打不过就跑,没意思。” 少阳瞥了一眼北风寒道:“你不就是打不过这才跑回来的?” 北风寒一愣,旋即便是回忆起了方才少阳剑光将他也笼罩在内的事情,高声大骂道:“说到这里,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 少阳不屑道:“算账?你凭什么?” 刀光剑光纵横,也是飞上了天穹,消失在黑暗中。 城墙之上龙虎关众人愣愣看着顷刻之间全部消失的几位强者,面面相觑。 自己这是被丢下了? 那接下来该去哪里?镇天关不用对新来的人身份审核,登记造册么? 就在众人迷茫之间,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身边传来。 “几位是刚来的么?” 回头一望,是一个长相乖巧的小沙弥。 镇天关中怎么会有孩子? 清明心中不禁闪过这样的疑问,燕云也是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沙弥。 唐笑笑似乎被小沙弥可爱的样子所吸引,上前轻声道:“是呀,小师傅知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吗?” 说着,唐笑笑就是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沙弥光溜溜的脑袋。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燕云连忙高声道:“不可!” 然而燕云的这一声叫唤终究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小沙弥小小的手掌抓住了唐笑笑的手腕,眉头皱起,洁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得发黑,旋即变成了一副青面獠牙的凶恶模样。 “谁允许你摸贫僧的头了?!” 一字一句从小沙弥的嘴里蹦出来,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化作了一副金刚怒目的明王之像。 独属于绝巅强者的强大威势猛然碾压在唐笑笑身上。 同时,蒲扇大小的巴掌带着呼啸的劲风砸了过来。 唐笑笑早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了原地,面露惊骇得看着这和尚,一动不动。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唐笑笑身上,清明一个闪身出现在两人中间,抱着唐笑笑就是一个懒驴打滚。 轰! 手掌擦着清明的身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震动起来。 眼看一击不成,这怒目金刚又是一掌再次拍了过来。 嗖嗖嗖! 一片片金属片凌空飞来,在清明面前组成了一面精钢巨盾。 手掌与巨盾接触,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刺耳响声。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双手闪烁着莹莹的晶光,就像是一块美玉。 杏花谷,璎珞掌。 来的正是早清明一步来到镇天关的杏花谷上一任谷主,也是唐笑笑的爷爷,唐夜雨。 “七杀,老夫的宝贝孙女想摸你的头,你就跪下来给她摸便是。” 老人怀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嚣张,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第473章 再相逢 青面獠牙的金刚看着缓步走来的唐夜雨,瞳孔猛地缩了一缩。 唐夜雨贵为杏花谷上一任谷主,那层出不穷的暗器手段,决不能以常规绝巅视之。 更是相传杏花谷的镇派暗器,杏花雨就在此人身上。 那可是能灭杀绝巅的暗器。 一边人群之中燕云看着足有两丈高大的金刚,沉吟道:“果然是他。” 白藏衣疑惑道:“燕兄认识这和尚?” 燕云点了点头:“也都是一些江湖传言,当年裂国之战后,南朝寺庙都被驱逐出境,但有不少心怀恶意之辈打着驱逐寺庙的旗号行烧杀抢掠一事。” “南朝当年有一座名为般若寺的庙宇,在遭逢劫难之时出现了一尊青面獠牙的金刚护法,镇杀了所有到般若寺作乱的恶徒。” “相传这金刚平日里便是以小沙弥的形象游走江湖,只不过般若寺最后还是逃不开大势所趋,所有僧众接连离开,如今也荒废了下来。” “想不到今天在镇天关居然能看到这和尚。” 白藏衣点了点头,空洞洞的瞳孔在七杀和尚身上流转了一下:“这天底下当真是无奇不有。” 场中七杀和尚和唐夜雨对峙一番之后,似乎还是迫于杏花雨的威名,后退了两步,跃下城楼。 唐夜雨冷哼了一声,嘟囔道:“想欺负老夫宝贝孙女,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再转头看到依旧抱在一起的清明和唐笑笑,唐夜雨就是觉得胸口抽搐了两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小子,你抱够了没有?!” 清明连忙松开唐笑笑,摸着后脑勺讪笑道:“好久不见,棋圣前辈。” 唐夜雨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是你前辈?!谁是棋圣?!你拐跑老夫孙女的事情还没和你算呢!少给老夫套近乎!” 说着,唐夜雨便是一把将唐笑笑拉到自己身边:“走,咱不和这不着调的师徒俩混在一起!” 唐笑笑挣扎着想要甩开唐夜雨的手:“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我.......” 话还没说话,唐夜雨便是抓着唐笑笑冲天而起,没一会就消失在了镇天关中。 在场一群人看着这场闹剧,面面相觑。 本以为来了个熟人至少能介绍一下镇天关的情况,这下好了,也走了。 最后还是燕云拍板做下决定:“行了,咱们先下去吧。” 走下城楼,入目之处是一条笔直的大街,房屋的排列大致上和龙虎关差不多,只不过镇天关比龙虎关小一些,所以房屋之间的小巷子也狭窄了许多,乍一眼看去有些拥挤。 所有店铺门口都悬挂着昏黄的灯笼,在天渊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灯笼铺子生意是再好不过了。 “呦,这不是小清明嘛!你也来镇天关啦!”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 清明转头一看,正是在藏剑峰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又在南朝流云村碰面的余怀安。 余怀安打了招呼之后目光又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燕云身上。 “今天是吹了什么风,连我们行走江湖之后就了无音讯的小燕云都来了。” 余怀安满脸惊喜,拉着两人就是往铺子里走。 这时候所有人才注意到,这居然是一间酒铺。 当初余怀安在藏剑峰上就开了一间酒铺,没想到来了镇天关还是重操旧业了。 “坐坐坐!大家都坐!” 余怀安热情得招呼着众人落座,旋即便是从铺子里端出了一个个酒坛子。 “你们刚来镇天关不知道,整个镇天关,老子这铺子可是排名第二的,今天给你们赶巧了,正好空闲,好好招待一下你们。” “以后要是再想来,可得排队咯。” 说着,余怀安指了指清明:“当初在流云村拿了你银子,今天就当请你的。” 所有人闻言不禁面色怪异,清明在龙虎关的名声他们可都是听过的,大名鼎鼎的天榜第一就因为请清明喝了顿酒就只能可怜兮兮得去摆摊挣钱了。 清明也是眼前一亮,豪气顿生。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一行人从一开始抵达镇天关的局促不安到现在逐渐放下心来。 酒桌上,余怀安将自己从流云村离开之后和封不正两人携手灭了黄家,随后在赤蹄军以及雍州无数世家追杀之下一路仓皇逃到了龙虎关。 最后为了躲避摘星楼的追杀,两人参加天榜排名,这才到了镇天关。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斩杀了黄世雄之后,就只有摘星楼还有盖天散人追杀自己。 摘星楼的不留行自不必说,两人朝夕相处多日,我杀不了你,你杀不了我,还有了一些交情,当初如果不是他从盖天散人手里把自己救出来,清明早就死了。 而盖天散人乃是黄世雄的师傅,过来追杀清明也算是正常。 按理说黄家在雍州势力盘根错节,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江湖人杀了黄家少主,在雍州应该是寸步难行才对。 如今看来,原来是余怀安和封不正为清明吸引了大部分的视线。 在不知不觉间,欠了一份大人情啊。 清明心中暗暗叹道。 燕云不禁指了指城外,疑惑道:“那刚刚那道黑影......?” 余怀安笑道:“那是异皇司晨,是异族之中最强的一尊皇,每天都在黑海之中鬼鬼祟祟得盯着咱们,就等着咱们露出破绽,之前的几次规模最大的战争,也都是他引起的。” 清明焦急道:“最强的皇?!那镇天关就这样看着师傅去和他打么?!怎么没有人过去帮忙?!师傅出事了怎么办!” 余怀安轻轻拍了拍清明的肩膀:“你不了解你师傅,若是他都会死在司晨手里,那镇天关所有人一起上,也是一样的结局......” “而且他们每个月都会打上一架,我们都习惯了。” 清明挠了挠脑门,这不靠谱的师傅,这么强的么?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的刀还在我这呢。” 余怀安满不在意得摆摆手:“短则一两天,长则十天半个月,你就耐心等着吧。” 清明哦了一声重新坐下来,他对着倒霉师傅的关心也就只能这么担心一下。 “余大叔,你不是说封大叔也在么,怎么不叫他过来喝几杯?” 清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余怀安握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淡淡道:“他死了。” 燕云闻言浑身僵硬,有些不敢置信:“封大叔死了?怎么死的?!” 余怀安没好气道:“你说怎么死的?在这种地方还能是怎么死的?抵御异族的时候死的呗。” 燕云眼眶慢慢红了起来:“我不信,封大叔那么强,异族之中有谁杀得了他?!” 余怀安啐了一口:“强个屁!你刚刚没看到,那溺水娘,还有躲在棺材里的颅墟魅,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把我们碾死成千上万次!” “异族之中这样的皇足足有十二尊!” 一番话无异于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清明等人心间。 这远超绝巅强者的异族之皇,居然有十二尊?! 就在清明等人震惊的时候,余怀安颓然得坐在酒桌边,轻声道: “那天就是一场平常的大战,没有什么特殊的,那个叫“烽火舌伶”的异皇出现,死了很多人,老封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眼看众人陷入沉默,余怀安喝了一口酒安慰道:“比起龙虎关每天晚上都要抵抗黑潮的侵袭,镇天关已经好很多了,大半年都不见一次大战的。” “只不过和龙虎关千篇一律的黑潮来袭不同,镇天关每一次要面对的大战。” “都是生死存亡之战。” 第474章 居所与风波 镇天关余怀安的酒铺中,清明等人酒足饭饱。 按照老规矩,清明在余怀安抽搐的嘴角中将灵犀葫芦灌满。 龙虎关众人嘴角带笑,清明这一有人请客就不要脸连吃带拿的习惯估计要不了多久镇天关都能传开了。 燕云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可是吃过苦头的,能看到老熟人吃瘪,心中不免有些开怀,如果不是当着余怀安的面,估计此时都能笑出声来。 余怀安瞥了一眼燕云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淡道:“你很开心?” 燕云连忙摇头。 余怀安指了指桌上的酒:“酒一千六百二十三两,肉一千九百八十两,看在我们两人的交情上,算你三千两。” 燕云一愣:“多少?” 余怀安面不改色:“三千两。” 燕云脸上的笑容收敛,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感情你请人家喝酒,花的是我的钱? 余怀安又将目光扫向众人。 “你们这桌四千八百两。” “你这桌三千六百两。” “还有你,呦,喝的酒不少啊,算你便宜点,五千二百两。” 众人一张张本来带着笑意的脸顿时都拉了下来。 这是碰到黑店了啊?! 前半辈子喝的酒加在一起都没这一顿喝得贵啊! 余怀安从柜台后面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价格牌拿出来挂在铺子门口,上面确确实实标价的酒水远超龙虎关。 “镇天关就这么屁大点地,又在天渊之中与外界隔绝,所有的东西物价可都不是龙虎关能比的,你们要是想吃霸王餐......” 余怀安曲指弹了弹挂在腰间的长剑,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也得问问老子的剑同不同意。” 浩然的剑气化作狂风在整个店铺中肆虐。 绝巅! 所有人心里一沉,这镇天关中的绝巅是大白菜么,怎么短短半个时辰,就碰到了三个绝颠,要知道龙虎关中上百万人也就三个绝颠。 迫于余怀安的淫威,所有人都是老老实实交了银子,没有这么多银子的也都不情不愿打了欠条。 心满意足的余怀安拍了拍手中的欠条,笑道:“各位大侠豪爽,下次若是再光临,小店扫榻相迎哈哈哈!” 所有人都是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老子要是再来,老子跟你姓! 送众人出门之后,余怀安笑道:“住宅区在后街,你们这些刚来的可以在后街第一排找没挂着牌子的屋子居住,越靠近大街的屋子越好。” “送你们一句忠告,年轻人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住的那么好哈哈哈。” 暗暗啐了一口之后,所有人离开余怀安的酒铺。 镇天关的大街上也和龙虎关差不多,各式各样的铺子林立,裁缝铺,糕点铺,甚至还有书店,只不过铺子门口挂着招牌上的价格普遍比龙虎关贵上二到五倍,让人望而生畏。 而像是余怀安酒铺那般比外面贵上十倍不止的倒是没有。 果然是黑店...... 所有人心中暗暗想着。 稍微逛了一圈之后,众人便是顺着巷子走到后街,一个个高门大院映入眼帘,院中还有不少探出头来的绿植,只不过这些院子门口都已经挂上了木牌。 木牌上篆刻着各式各样的字样。 “秋风居” “晓月阁” “听云轩” “老子住这里,不过分吧?” ? 众人头顶上冒出问号,怎么好像有奇怪的东西乱入了? 而在这宅院之后,木牌上面的字就越来越奇怪。 “那老子住这里,问题也不大。” “你们都住这里,我就住你们边上。” “你们够了。” “你们要是不认识,就别用这个对话。” “我们就是要这样,你管的着?” ...... 一直走到宅院末尾,这画风才是慢慢正常起来。 “剑道翘楚” “道阻且长” “风月常在” “我来收个尾” 众人:...... 逛完第一排所有宅院,所有院子门口都已经悬挂了木牌。 这些木牌可以看出有一些年月了,有些甚至已经落满了灰尘,显然主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过。 再往后走,院子小了许多,大部分的院子也都悬挂着木牌,木牌完全继承了第一排大宅院那种让人摸不到头脑的画风。 “大佬住大,我住小” “风花雪月何时了” “这酒也太贵了” “在这能讨到媳妇么” “想男人的去前面那间敲门” “房屋出租” ...... 第二排的小院子比第一排的大宅院要多了不少,有三间院子门口并未悬挂木牌。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走了进去。 燕云和清明占下一间空着的小宅院将之让给了白藏衣。 白藏衣是为了他们两个才双目失明,两人心中一直有着亏欠,如今有了好院子自然要让白藏衣先住。 白藏衣生性洒脱,并没有推脱,堂而皇之住下。 最后第二排的空着的三间小院分别由白藏衣,赵犨,以及燕云住下。 毕竟是天榜前十,其余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得往第三排屋子走去。 第三排的屋子就简陋多了,不仅没有院子,而且整座建筑歪歪扭扭,显然是工匠为了赶时间随手建造,门口也大多没有悬挂木牌。 清明将手掌覆在墙面之上,他能感受到这屋子的粗陋,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坍塌。 而就在清明想着的时候,边上一间房屋便是在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中倒塌。 正要推门进去的江湖人伸出的手僵在原地,感受到清明瞥过来的目光这才讪讪道:“我就是推了推门......它自己就塌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镇天关没官府人员驻扎,他都怀疑是有人贪墨房款了,前两排还建的像那么回事,后面的房子也未免太不是东西了吧? 吱呀。 清明小心翼翼得推开房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捂着鼻子挥了挥手,清明这才发现这屋子里可真的是“家徒四壁”,不要说桌椅板凳了,就连张床都没有。 愣愣得环顾了一下四周,清明轻轻嘟囔道:“要不还是和老白换换吧,反正他也看不见,住那么好有啥用......” 其余的所有人也都在石屋之中找了没有木牌悬挂的住了进去,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对住的方面本来就没有那么大要求。 镇天关中没有昼夜之分,但所有人一路从龙虎关过来,经历了坠入深渊的心惊肉跳,两尊异皇的追杀,再到余怀安酒铺中饱餐一顿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如今一到安静的环境中,所有人或是打坐冥想,或是倒头就睡,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将清明从修炼中惊醒。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清明并未起声。 嘈杂声逐渐加大。 “就你这瞎子,也配住雅院?!也不怕撒泡尿照照!你配么?!” 清明眉头一挑。 瞎子? 推开房门,外面依旧笼罩着一层黑暗,周围昏黄的灯笼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刚从龙虎关来的众人也都推开了房门好奇得张望着。 铿铿锵锵!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旋即又是归于沉寂。 清明循着声音绕过巷子,来到第二排小院子所在的街道。 一个男人胸口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襟。 是燕云! 白藏衣所在的宅院门口,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正一脸愤怒得抓着白藏衣的头将他提了起来。 而赵犨正站在街道中央,提着长枪一脸警惕得看着这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见到清明等人聚拢过来,这男人随手将昏迷的白藏衣扔了出去,揉着拳头道: “我道是谁这么不懂事,原来关里是来新人了啊?” 第475章 起冲突 面色惨白的男子一步步朝着赵犨靠近:“既然是新人,那刚好也让陆某教你们一些镇天关的规矩,这雅苑,不是谁都能住的!” 一声落下。 赵犨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 危险,在这个男人身上,他感受到了只有在师尊身上才能感受到的危险! 尖锐鸣啸瞬间响起,赵犨身上赤红色的霹雳奔走,血狱镇魂歌所带动的气血雷霆涌上长枪。 面色惨白男子看似慢悠悠靠近,实则速度飞快,身后拖出一道残影,瞬间就出现在赵犨身前,淡淡道: “天策府倒是很久没人来了。” 赵犨瞳孔微缩。 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 天策镇魂枪身为天策府招牌秘技,分为破阵和归元两脉。 像是谢天行修炼的便是“破阵”一脉,枪意一往无前,舍生忘死。 相比较“破阵”一脉,“归元”一脉更注重防守,乃是战场厮杀之时守护战友以及袍泽的不二绝技。 而赵犨,便是天策府“归元”一脉最为出色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归元”枪术上达到巅峰,随时都有可能以此登临绝巅。 长枪之上镶嵌的冰蓝色水云石散发出阵阵莹光,如同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天策镇魂枪,千嶂守! 而此时,面色惨白的男人丝毫不惧密密麻麻的枪影,单手探出,居然随着枪芒变化,从缝隙中直接到了赵犨面前。 “归元一脉,哼,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枯瘦如柴的手臂一震,无形气机荡碎枪影,抓住了赵犨的头猛地朝墙壁上贯去。 轰! 一声轰鸣,赵犨晕死过去。 仅仅一招,天榜前十的赵犨就败下阵来。 周围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摇头。 “这一次龙虎关送来的人不行啊,天榜前百就这种水平?” “行了吧你,天榜也就前几次有绝巅过来,如今镇天关里都有多少绝巅了?天下再大,绝巅的数量也是有极限的,后面能送来一些厉害的登堂入室就算不错了。” “这天策府归元一脉的小子也就算了,我看刚刚那个瞎子,最多也就普通登堂入室的水准吧,这种人也能送来?这天榜筛选人材的办法看来还是不行啊。” “唉,少说几句吧,你没听说么,龙虎关都差点没了,还能送来一些天才都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哼!如果不是我们在天渊里吸引了绝大多数的视线,龙虎关早就没了,就从指缝里漏出几十只绝巅异族都撑不住,我看龙虎关还是趁早别守了。” “龙虎关不守,那你那些子孙后代估计也没几天好活咯~” “你说什么屁话呢?!咒老子呢?!” ...... 解决完赵犨之后,面色惨白男子将目光落在了纷纷赶来的龙虎关众人身上。 视线流转,最后停留在了清明身上。 “初窥门径?” 面色惨白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受到这少年气血的旺盛远超常人。 可登堂入室和初窥门径那是有着天壤之别,一般人看不出,但在绝巅面前却是无所遁形。 “现在连初窥门径都可以来镇天关了?来送死么?” 男子一晃,出现在龙虎关众人身前,睥睨着清明,脸上满是对龙虎关的不满。 这下轮到龙虎关其余人震惊了,他们只知道清明是天榜前十,就默认为至少是登堂入室的强者,没想到居然还只是初窥门径? “初窥门径?怎么可能?!” “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他凿阵百里的,初窥门径能凿阵百里么?” “你这不是废话,老子登堂入室都不能凿阵百里,初窥门径的菜鸟老子一口气能打一百个。” “我看清明和燕云关系不错,燕云又和玄都子是至交......如果他们两个联手的话.......” 面色惨白男子将所有流言蜚语听在耳中,看着清明的眼神又多了一丝不屑:“原来是个鱼目混珠的,心性如此冒进,即便来了镇天关又如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的话清明自然也都悉数听在耳中,满不在意得笑了笑道:“名声是打出来的,可不是说出来的,肾虚佬。” 面色惨白的男子愣了一下,旋即才意识到清明这一声“肾虚佬”是在说自己。 边上看热闹的人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我喜欢这小子!哈哈哈!” “肾虚佬!哈哈哈,倒是很贴切!” “怪不得人家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从来没有取错的外号,肾虚佬!老陆,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 在边上一阵怪叫声中,男子脸色越加难看,看着清明的眼神也是逐渐变得危险。 “实力不强,胆子倒不小!” 枯瘦的手臂再次伸出,猛地抓向了清明。 早有准备的清明双脚如同老树盘根扎在地上,一身高至天外的拳意凝聚,以刚猛无比的八极拳悍然轰出。 砰! 一声脆响,男子的手掌与清明的拳头僵在了空中。 男人诧异得看着清明,虽然因为轻视这一掌并没有出全力,可也绝对不是初窥门径的江湖嫩雏能挡得住的。 还没等男人缓过神来,清明便是抢先出手,冰霜与烈焰从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将身后龙虎关众人逼退。 镇天关与外界隔绝,这荡妖司传人的身份也不用藏着了。 左手八极拳立地冲天炮,右手无名拳法引动天地之力。 一手刚猛,一手柔和。 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意在清明的催动之下硬生生得糅合在一起,剧烈颤抖的能量随时有可能爆炸,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 同时,赤焰冰霜包裹在这气劲之上,更添一分天地诛邪之力。 诸多力量加持之下,让清明这一拳远超普通登堂入室强者。 轰隆! 爆炸声响起,烟尘弥漫。 陆姓男子没想到清明居然敢主动出手,措不及防之下吃了个闷亏,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倒飞而出。 镇天关中看热闹的人见到此情此景都是张大了嘴巴,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可绝不是一个初窥门径的嫩雏能做到的。 “我的个天老爷?现在初窥门径的后辈们都这么生猛了么?” “这拳意,都他娘的快比上老子了,就这一点,打打那些普通登堂入室问题不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小子除了拳意之外,那冰火之力也不普通,我居然在上面感受到一丝天威!” “天威?那不是道门的五雷正法才能拥有的么?这冰火之力什么来头?” 就在这些看热闹的议论纷纷之际,清明身后的龙虎关众人也是瞪大了眼睛。 “荡,荡妖司?!” “清明小哥,居然就是那个荡妖司传人?!” “哦,现在知道喊清明小哥了?刚刚我看你的眼神可分明在叫他小畜牲啊。” “你别瞎说!” “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荡妖司传人,原来就是清明大哥!” 如果说天榜排名第八的王八蛋弟子清明实力还有待商榷的话,那排名第六的荡妖司传人就是无可争议的了。 所有在龙虎关参战过的人都曾见过西线战场上那一抹爆炸的火光,那未见其人只闻其声的浩大声势。 荡妖司传人天榜第六,当之无愧。 被清明击飞的陆姓男子面色逐渐变得阴冷,随手扯下上半身已经被炸成布条的衣裳。 “倒是陆某小瞧了你!” 说着,陆姓男子身上气势便是节节攀升,身后光影勾勒,形成了一尊头上戴着兜帽的无常身影。 铿铿锵锵。 一道道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在男人手臂之上,猩红色的业火升腾。 结合此人陆姓的身份,龙虎关很快就有人惊叫出声。 “绝巅强者!他是当年那个陆悬舟!” “生死判官,陆悬舟!” 只见陆悬舟挥动手中介于虚实之间的铁链,扬起团团业火,猛地朝着清明飞扑过来。 “让陆某看看,你小子还有什么本事!” 绝巅强者全力出手,声势震天。 而就在此时,从极远处闪烁一点星芒,旋即星芒便是化作流光冲了过来。 咔。 流光落在陆悬舟身前,生生逼停了前冲的身形。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看清流光的真实样貌。 一柄剑,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 剑脊之上刻着三个字。 路茫茫。 第476章 久别重逢 “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是那位前辈!是他的剑!” 镇天关中那些前来看热闹的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慌张得作鸟兽散,顷刻之间就没影了。 不明所以的龙虎关众人转头环顾四周,也是有样学样得躲到了院子后面,偷偷张望着。 场中的陆悬舟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长剑,眼中惊疑不定,一时战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明白,那位从来不管闲事的前辈今日怎么会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出头。 反倒是清明看着面前这柄朴实无华的长剑,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一直到巷子里一个看似瘦弱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清明才是恍然大悟。 是了,是那个时候他的剑! 端午!是端午! 此时的端午和两年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气质上没了小乞儿夺食的戾气,不再那么锋芒毕露,反而是多出了一股书卷气。 个头长大了不少,虽然看着依旧瘦弱,但看着已经比清明还要高了。 从巷子里走出来的端午瞥了一眼陆悬舟,轻声道:“怎么,要老夫亲自送你走?” 被端午的眼神一瞥,陆悬舟手臂上燃烧着业火的锁链顿时碎裂,同时气息肉眼可见得萎靡了下来。 “不,不敢,晚辈这就走。” 陆悬舟落荒而逃,龙虎关众人连忙上前将倒在地上的燕云,白藏衣以及赵犨三人带走医治,场中仅剩下了清明和端午两人。 端午回过头来,眼神之中有着些许颤动:“两年,没见了。” 清明一步迈出一把抱住端午,不禁有些热泪盈眶,这一路走来无数辛酸,此时终于有人能一诉衷肠。 一直到清明情绪稍微缓和,端午才是轻声道:“走吧,去我那里,我们喝两杯。” 清明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小巷子一边聊一边走着。 端午:“你们刚来镇天关,还不太清楚关内的规矩,关于住宅,第一排的那种大宅院,必须是关内一等一的强者才能居住的地方。” 清明歪着脑袋:“现在住在第一排大宅院里的都是什么境界的强者啊?” 端午笑道:“十三座宅院,至少都是那绝巅之上的登天强者了。” 清明眼冒精光,满是向往:“登天强者!比绝巅还强,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端午轻笑了一声:“或许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清明在端午身边也是变得开朗了许多,哈哈大笑道:“倒也是,那种强者,就是让我见到了我也看不出来哈哈哈。” 端午笑而不语。 “后面第二排的小宅院,乃是境界达到绝巅才能居住院子,不过因为战事紧急,很多人或许住了没两天就死了。” 清明愣了一下,都已经是绝巅了,在镇天关中也会经常死么? 端午继续道:“能来镇天关的,谁没有一两个朋友,哪里能忍得了他人鸠占鹊巢,可镇天关本来就小,战场上死人又多,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能住上新的宅院。” “所以后来想要住第二排小院子就有了新的规矩,但凡是在战场上斩杀过绝巅异族的,不管是不是绝巅,就能在第二排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院子,其他人也不能阻拦。” “像你们这样刚来不懂规矩的每次龙虎关送来的人都能有几个,挨顿打就老实了。” 清明不禁回忆之前在酒铺里和余怀安分别的时候,余怀安还特意给过一个忠告,说是年轻人不要住太好的房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很快端午在第一排门口挂着“道阻且长”的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清明瞪大了眼睛,刚刚两人还在谈论着第一排宅院的登天强者没见过,结果转头就到了第一排的大宅院前面? “这是你的院子?”清明一脸不敢置信。 端午轻轻推开房门,回过头来:“不然呢?” 清明脸上一阵抽搐,合着刚才一路上夸着住在第一排大宅院的登天强者,都是在夸你自己啊?! 等等,你小子怎么就登天了? 清明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两个人从小玩在一起,吃的喝得都一样,结果临了出门准备闯江湖的时候青梅竹马大喊一声:“行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腰缠万贯,还是天下第一高手!” “等等!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登天了?这天这么好登的么?!带我一个啊!” 一边想着,清明就是追着端午迈步跨进了大宅子。 宅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一点,只有正中间有一座房屋,其余的都是亭台绿植,假山池子。 绿植和假山的摆设都比较随意,能看得出来造屋子的人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造诣,就是象征性得放点东西,很明显第三排那些一碰就倒的屋子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这院子虽然和镇天关外的宅院比不了,可在镇天关里确实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宅子了。 端午带着清明在院子的亭子里坐下。 两壶清酒,满园春色。 可惜就是天上黑蒙蒙的,一点月色都瞧不见。 清明坐下来便是焦急道:“你还不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天在藏剑峰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溜了,还有,那时候你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厉害,和那个臭老头都打得有来有回了?” 一些话在清明心中藏了许久。 当初在藏剑峰上,端午黑漆漆没有眼白还充满了距离感的瞳孔许多次出现在清明梦中。 每一次都让清明惊醒,觉得这个陪伴自己度过童年的挚友或许要永远离自己而去了。 好在如今到了镇天关重逢之后,虽然个头长大了不少,但依旧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端午。 端午没有回答,清明也是自顾自得问着: “你反正都要来镇天关,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你来镇天关了,怎么不和师傅住在一起?师傅现在不会住在第二排的小院子里吧?嘿嘿嘿。” 一边想着清明就是嘿嘿乐了起来。 “师傅混得还没徒弟好哈哈哈,对了,你这一路到北国边关,有没有碰到一些师傅留下的烂摊子?我跟你说,这师傅还真的是不如别拜的好,什么都没教,屁事倒不少......” 一直过了好半晌,清明的絮絮叨叨终于停了下来,端午好整以暇给清明倒了一杯酒,悠悠道:“你一下问这么多,你是光自己想说啊,还是想要我回答你啊?” 清明抓了抓后脑勺讪讪笑道:“我不说了,你看着答呗。” 端午一杯清酒下肚,食指不断敲着桌面。 “首先,我不是那姓李的弟子,他也没资格当我的师傅,所以他的弟子只有你一个。” 第一句话就给清明抛了个重磅炸弹。 “你,背叛师门了?!”清明腾得一身站起,震惊得望着端午。 端午手掌虚按:“你先别急,听我说......” “那你怎么不带着我一起?!” 还没等端午开口,清明的这句话顿时让他把所有想说的都噎回肚子里。 ??? 端午扶额,想不到两年没见,这小子的脑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病。 清明可不知道端午怎么想的,开怀道:“等我见面了把刀还他,我也背叛师门!” 端午连忙拉着清明:“你可千万别,我没有背叛师门,之所以说他没有资格当我的师傅,都是有原因的。” 清明狐疑得看了一眼端午:“你不是因为自己有本事了,所以想把这个没用又爱闯祸的师傅给甩了?” 端午头摇的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没有,绝无此事。” 清明这才坐了下来,轻声道:“好吧,那你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端午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听过百世寒蝉么?” 第477章 百世寒蝉 “百世寒蝉?” 清明歪着脑袋疑惑道。 “我以前在医书上有看过寒蝉的记载,诞生于神州炎热之地的雪山,乃是一味很是稀少的药材。” “这百世寒蝉,还真没听说过,寒蝉一季一死,还能有可以活过百世的?” 端午笑着解释道:“春荣华茂,万物生长,我辈武夫练武,求的无非就是“命,力”二字,天地万物亦是如此,谁不想要多活几世呢?” 清明闻言嘟囔了两声:“怎么这么久没见,说话都开始文绉绉起来了。” 端午没理会,继续道:“雪山寒蝉生于夏季三伏,一直到天气微凉,便开始寻找合适之地只为能活到第二个年头。” “这期间无数寒蝉冻死在雪中,亦然有佼佼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活到的第二年,这种寒蝉就叫二世寒蝉,药用价值比起普通的寒蝉当然也就高上许多。” 端午轻声道:“既然有二世寒蝉,那自然也就有三世,四世,乃至百世寒蝉的存在。” 清明瞥了端午一眼:“你见过?” 端午果断摇头:“没有。” 清明没好气道:“那你吹什么牛。” 端午翻了个白眼:“只是理论上有这个可能性。” 清明摆了摆手:“这和我问你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端午喝了一口酒,笑道:“两年不见,怎么性子也不见沉稳些。” 清明也喝了一口酒:“在你面前我没必要端着。” 端午愣了一愣,哈哈笑道:“也是。” 两人一人一口,很快便是将两壶酒喝了个干净。 清明从腰间摘下灵犀葫芦递过去:“酒没了就喝我的。” 端午接过葫芦,也不避讳清明喝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与你说寒蝉之事便是要告诉你,我们修炼的许多功法都脱胎于天地万物,雪山崩塌,海浪汹涌,火山爆发等等。” “小些的也有野草生长,落叶飘零,虫鸣鹿跃当然也让许多前辈顿悟出绝世功法。” “而这人间虽不知是否存在百世寒蝉,但寒蝉不屈不挠的向生之心当然也让一些前辈有所感悟。” “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就流传着一门叫做《百世寒蝉》的功法,可突破人身桎梏,直达天梯。” 清明皱着眉头,心中无数思绪开始翻飞。 端午眼神在清明身上瞥过,旋即望向了天空之中无尽的黑暗处。 “《百世寒蝉》修炼者年纪不可超过三十岁,每到三十岁的年纪便会如蝉脱壳,返老还童,同时也会失去记忆......” 清明心中一沉,心中开始涌现不祥的预感。 端午笑道:“没错,我就修炼了《百世寒蝉》,如今已是第九十九世,近三千岁。” 清明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同时心中不免回忆起当初和端午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难怪端午在那么小的年纪却丝毫没有一点孩子该有的稚气。 难怪端午明明没有读过书,也不喜欢去私塾偷听,但却有着极为成熟的思考方式,这是现在的清明都做不到的。 难怪端午没有练成《神兵养气诀》依旧能在剑窟中得到“路茫茫”这柄一看就知道是很久历史的长剑认主。 难怪这柄剑叫“路茫茫”...... 难怪...... 无数个难怪在清明心中划过。 同时心中一点恐慌开始滋生。 如果端午是一个活了快三千年的人,那还是曾经的端午么? 自己和他短短十年的友情,还重要么? 就在清明思绪纷乱的时候,端午继续开口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李程没有资格当我师傅的原因,并非是我实力强了就叛出师门,论年纪论辈分,他还要喊我一声前辈。” 清明猛地抬头双目中有泪水莹莹,就像是被人抢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显得可怜兮兮。 “那,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么?” 端午愣了一瞬,旋即便是失笑道:“我们不是破庙双雄么?” 清明纠正:“是破庙双杰。” 端午哈哈大笑:“是是是,破庙双杰哈哈哈!” 这时候清明突然歪着脑袋道:“你这么强,那我们小时候干嘛还去酒楼泔水桶里找吃的。” 端午笑道:“《百世寒蝉》修为每一世都会叠加,但返老还童之后,一身本领也会潜藏在身体之中不见踪影,要么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苏醒,要么有特殊的契机。” 说着,端午指了指腰间的“路茫茫”。 清明恍然大悟,继续问道:“可你要是这么强,为什么上一世的你,会把自己丢在一间破庙里面?就不怕还没有恢复一身本事就饿死了么?” 端午沉思片刻,还是摇头道:“这也是我疑惑的,既然我能活到九十九世,那在返老还童这段手无缚鸡之力的时期,应该有专门的应对办法,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可惜上一世的记忆我想不起来了......” 清明拍了拍端午的肩膀道:“行了行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真要想起来了,恐怕你也不是你了。” 端午突然义正言辞道:“既然说到这了,那我也必须和你讲一讲。” “《百世寒蝉》既然被称为百世,便是说明这每一世之间并无关联,可之前你在藏剑峰上也见到了,那个冷冽的“另一个我”。” 清明挑了挑眉:“我还以为那时候是你实力飙升看不起我了呢。” 端午又是翻了个白眼,自从再次和清明重逢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翻白眼的频率都超过之前两年的总和了。 “那不是我,不,确切得说,那也算是我,不过不是现在第九十九世的我。” 清明揉着脑袋:“什么你啊我的,搞得脑子乱糟糟的。” 端午耐心解释道:“这是最早的我,就是修炼《百世寒蝉》时候的第一世,也是最渴望将《百世寒蝉》修炼成功的我。” “想必你也很好奇,这《百世寒蝉》既然如此神异,不仅能让人寿命延长,同时还能带来强大的力量,那肯定很受到修炼者推崇才对。” 清明点了点头,确实他在心中也有这么想过。 端午苦笑道:“恰恰相反,所有人修炼过《百世寒蝉》的人都对这门功法避之如蛇蝎。” 清明满头问号。 端午:“因为这门功法.......乃是一门魔功。” 第478章 他 “这门魔功不仅正道人士不愿修炼,就连魔门之中的魔头,也都是避之不及。” “魔功?!” 清明瞪大了眼睛,这魔功可不兴练啊,会被陈玄机那个钓鱼魔头捕快变着法子弄死的! 端午见清明这震惊的模样,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种魔功,修炼《百世寒蝉》并不会让修炼者内息突飞猛进,也不会产生嗜血的欲望。” 清明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那算什么魔功,吓我一跳。” 端午解释道:“魔功本就不特指魔门修炼的功法,而是指会给修炼者带来无法挽回副作用的功法。” “《百世寒蝉》带来的副作用便是会在身体之中产生一个“新的自我”。” 说着端午便是苦笑道:“这个“新的自我”拥有不一样的自我意识,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操控着身体做出什么事。” “或许对于第一世的我来说,我们这些后来产生的新意识,才是他的副作用吧。” 清明:“这不就是癔症么?去找大夫开几服安神助眠的药就好了。” 端午摇头:“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当初我在得到“路茫茫”的时候,脑海中曾经出现几段没有经历过的记忆,后来细细想来,或许是曾经某一世的记忆。” “那一世的我无心武学登高,只想过田园牧歌的生活,讨了一个媳妇,还生了一个孩子。” 清明张大了嘴巴:“什么?!你讨媳妇了?!你还生了个孩子?!” 端午实在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清明后脑勺上,高声道:“别老是一惊一乍的,给我好好听!” 清明乖巧得闭上了嘴巴,谁叫人家现在是登天强者呢。 端午拿着灵犀葫芦喝了一大口,这才擦了擦嘴继续道:“在那一世的我临近三十岁时,第一世的我出现了。” “他杀了那一世我的妻子和孩子。” 听到这里,清明的眼珠子瞪大,但碍于端午的淫威,还是用手蒙住嘴巴,强忍住了说话的欲望。 端午:“第一次看这段记忆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自己要杀了自己的至亲,这对自己来说,有什么好处?” “一直到后来,我的力量慢慢觉醒,我开始了解《百世寒蝉》真正可怕之处。” “作为修炼者,三十岁是一道分界线,一旦超过三十岁,《百世寒蝉》的力量就会衰退,将再也无法返老还童。” “也就是说,如果三十岁之前不主动返老还童,之前的无数个“自己”所有苦功尽皆付之东流,那这一世也就会是最后一世。” “如此一来,《百世寒蝉》的修炼自然也就失败了。” “那之前将自己一生作为嫁衣只为武道登高的自己们,能接受么?” 端午叹了一口气道:“可这人间每个人都有百年寿命,而我修炼《百世寒蝉》却只能有三十年,这究竟是延长了我的寿命,还是缩短了我的寿命?” “谁不想多活一些年头呢?” 这时候清明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那个娶妻生子的你,因为想要和妻子孩子一直生活下去,不打算在三十岁的时候运转《百世寒蝉》返老还童。” “所以第一世的你就出现,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全部杀了?” 端午点了点头:“看来这趟江湖走的,还是成长了不少。” “但也不仅仅是这样。” “第一世的我出现不止杀了那一世的妻子孩子,还有那一世的自己......” 清明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第一世的自己,居然还能杀了自己? 端午轻声道:“这也正是《百世寒蝉》真正可怕的地方,看似只要踏踏实实修炼,就能安然无恙得武道登顶,再破天而去,不用与任何人争,也不需要去抢什么。” “可事实上,只要修炼了这门功法,就相当于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开辟了战场,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自己,再和自己去争,和自己去抢。” “一直到百世之后,剩下的那最后一个自己。” “所以我一直很怀疑,第九十八世的我,就是死在第一世的自己手上,最后才会流落到那座破庙和你相遇。” 清明长出一口气,从端午说他已经快三千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越常人理解的范畴了,没想到真正重要的消息还在后面,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而从这些讲述之中,清明也终于是理解了,为什么《百世寒蝉》会被称为魔功。 “可如果第一世的你这么强,为什么不在一起开始就把后来出现的你们杀了,取而代之呢?” 清明疑惑道。 端午摇头:“第一世的我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之中,特别是在返老还童初期即便是遭遇生死大劫他也不会苏醒。” “要不然《百世寒蝉》也不会如此难以修炼了,只有身体逐渐强壮,他才有出现的可能。” “当然,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论对《百世寒蝉》的理解,我还非常粗浅。” 清明点了点头:“也是,毕竟你也就比我聪明一点点而已。” 端午翻了个白眼:“少贫嘴了,与你说这些就是想要告诉你,若是第一次的我再次苏醒,很可能你会陷入危险。” 清明拍了拍桌子高声道:“诶诶诶,你别危言耸听哦!” 端午眼中满是认真:“对于这一世的我来说,你是我最在意的人,也是最有可能让我放弃修炼《百世寒蝉》而跨过三十岁门槛的人。” “只要“他”出现,第一件事情绝对是扫清任何有可能影响修炼《百世寒蝉》的障碍。” 清明脊背发凉,如今端午可是能住在第一排大宅院里的登天强者,捏死自己不跟玩似的? 还以为老友重逢是一件好事,没想到是送死来了? 端午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清明色厉内荏道:“怕?我清明大侠还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端午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道:“放心吧,如今距离我三十岁还有十多年,还早着呢。” “这十多年,你也该登天了吧?” 清明翻了个白眼,如今自己还是一个被卡在登堂入室门槛的江湖小菜鸟,登天,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戏。 但在表面上,清明还是拍着胸脯道:“那还不跟杀只鸡一样容易?” 第479章 这个可以打 清明心事重重得离开了端午居住的“道阻且长”大院子。 临走之际,端午再三交代如不必要千万不要去找他,如今修炼《百世寒蝉》的第一世虽然出现的频率不高,但终究是还会再出现。 倘若刚好给“他”撞上,清明的小命也就交代了。 好不容易在这镇天关里找到端午,结果还不能经常去找他,清明别提有多难受了。 只不过端午既然安然无恙,也还是曾经的那个端午,清明也就放心了,不找就不找吧。 接下来只要等师傅回来,将“却邪”交到手上,清明这两年来的愿望也算完成了。 吐出一口浊气,清明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抛之脑后。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清明迈着大步走在镇天关的大街上,话说自从来到龙虎关参与抵抗异族之后,清明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得逛过街了。 可惜的是镇天关的大街上虽然各色店铺林立,却并没有售卖有趣玩具的铺子。 大概是守城的强者们觉得并不需要这种铺子。 走着走着,清明的视线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一如当初在龙虎关见到的两界碑。 只不过镇天关中的将士们只参与城防的基础管理,并不参与抵御异族,也就是说像是赵犨这样官方出身的人在这里也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所作所为并不与北国官府挂钩。 自然这两界碑也就没了属于军队的那一块。 这一块单独矗立的两界碑比龙虎关的那一块还要大,走近的时候看就像是面对一堵城墙。 清明顺着两界碑将视线落在最上面。 \"还是我,无敌。” 依旧没有名字,但从内容上面分析,应该和龙虎关两界碑上的“我,无敌。”出自一人的手笔。 没想到这个人在龙虎关不仅没死,还到镇天关来了,而且同样占据了两界碑上的第一行。 只不过这人显然和他人的关系处的不怎么样,两个地方,两句差不多的话,名字都被抹去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都已经偷偷抹掉人家名字了,怎么就不把这话也一起抹掉......” 继续往下看去。 北风寒:最上面的那个吹牛,我才无敌。 同样的话清明在龙虎关也见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镇天关再次看到,好像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感觉。 璇玑:打坏了房子自己修,老子不干了。 凛千嶂:别啊,以后我收点力气。 珩清阙:此时学木工,为时尚早。 少阳:此生所求,剑道魁首。 墨成规:天下何处没有读书人? 王玊缨:哈哈哈哈 ...... 这些名字有不少在龙虎关的两界碑上见过,也有不少当初见过的名字不见了踪影。 战争的残酷即便是在镇天关,也能清晰得感受到。 思索片刻之后,清明手指轻轻点在石碑之上,当初在龙虎关,清明看到这两界碑的时候还并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随时都看不到明天太阳的感觉。 打心底里,清明并不愿意为了龙虎关牺牲性命,所以在凿阵百里碰到绝巅异族的时候,纵然有了几位江湖前辈慷慨赴死,他亦不愿舍身取义。 童年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世界有着异样的偏执,那些同龄的小乞丐都是如同端午这般,偷店铺里的点心,抢夺瘦弱乞儿的吃食,只要能填饱自己的肚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清明不偷不抢不骗,已经是小乞儿中的一股清流,如果不是破庙隔壁心善的叔叔婶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那一个个苦寒的冬夜。 在这样的环境耳濡目染之下,清明不是不愿意去死,但却绝没有龙虎关将士的那般大义。 他只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至于这个世界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 这样的观念一直在清明的心里根深蒂固,一直到他来到了龙虎关。 虎啸营的李牧,袁崇焕,以及老余,田单,王坚,魏文正,一个个清明不知道姓名的将士。 凿阵百里的玄都子,卫天衡,叶惊寒,还有那个显然过了不少苦日子的阴九娘。 即便是第一印象不太好的龙爪营校尉张合,最后都为了龙虎关牺牲。 这些人,也都有着自己的人生,也都风华正茂。 他(她)们难道就应该为了这个世界付出生命么? 当然不是的。 这个世界当然有很多如同魏忱一般不值得牺牲性命搭救的人,可同样在龙虎关那道坚固的城墙后面,还有千千万万鲜活的人。 他们也都像清明在龙虎关碰到的这些人一样,有着自己性格的缺点,喜欢骂人,喜欢讲荤段子。 他们在清明不知道的时候在边关奉献自己的一生,哪怕是清明觉得无比痛苦的童年,也是他们用生命守护而来的。 早在清明不知道的时候,清明就已经欠了这些陌生人无数的人情。 区别只是清明来了龙虎关,认识了这些他值得性命相托的伙伴,可这些人,哪怕清明不来龙虎关,不认识,他们也依旧在用短暂的人生燃烧灿烂的烟火。 就像是玄都子在临死之前的那句。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所以,清明如今也想和这些人一样,在这块两界碑上,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指尖的劲气吞吐,在两界碑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石粉簌簌飘落。 “清明”两个字才刚写完,清明就发现身边已经围满了人,甚至还有人对着清明竖起大拇指。 就在清明疑惑间,一个淡雅的声音传来。 “小兄弟新来的吧?” 清明回头望去,是一个背着一人高檀木琴的贵公子。 “这两界碑可不是谁都能在上面留字的。” 贵公子指着两界碑轻声道。 清明一愣,他还真不知道镇天关有这规矩。 贵公子上前道:“想要在两界碑上留字,得在大战之时斩下绝巅异族的首级。” 清明脸上开始出现冷汗,不由想起之前第二排小宅院的纷争。 怎么这镇天关里干什么都要先杀绝巅异族?这绝巅异族这么多的么?! 贵公子见清明紧张的样子,噗嗤一笑:“当然,也有一些不讲规矩的半夜爬起来偷偷刻字的。” 顿了一顿,贵公子继续道:“不过被抓到的话,一般都会被打的半月下不了床,嗯,不对,既然杀不了绝巅,那屋子里肯定是连床都没有了。” 清明讪讪笑道:“那个,我不知道有这规矩,我马上就走。” 贵公子打了个哈哈:“也是,小兄弟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也是正常,不过在下做为守碑人,该尽的责任也还是要做到的。” “只要小兄弟交五千两银子,在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小兄弟一马。” 清明一瞪眼睛,五千两,就是把他卖了都没这么多银子。 贵公子叹了口气,将身后的长琴取下:“看来小兄弟是没这么多银子了。” “镇天关规矩,没有杀过绝巅的,每十二个时辰就得接下关内的一个任务,或是镇守城墙,或是维护治安。” “如今这两界碑是在下奉命守护,既然小兄弟坏了规矩,那就不要怪在下心黑手狠了。” 清明看着贵公子一阵无语,刚刚还说只要五千两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半天原来这所谓的责任就值五千两啊。 贵公子不顾地上的灰尘,就这样盘膝而坐,长琴放在腿上,轻声道:“在下谢归尘,请指教。” 清明细细感受着谢归尘身上的气势,强大,远超普通登堂入室。 可登堂入室,毕竟是登堂入室。 清明眼睛一亮。 这个,好像可以打。 第480章 谢归尘 清明望着不远处优雅盘坐的谢归尘,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悲愤。 这镇天关,总算是给他碰到一个登堂入室了! 谢归尘则是看清明浑身颤抖,还以为对方是害怕了,嘴角不免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现在龙虎关送来的新人,素质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群视线不断在两人之间流转,议论道。 “老谢实力是不是又强了?我看这气势比之前还要强不少啊!” “嗯,当初他来镇天关的时候在天榜就名列第四十三,如今经过战火磨砺,若是再回龙虎关,怕是有冲击前十的希望啊。” “他那一届的天榜实力不弱,排名前十没死的,现在都有两个已经登临绝巅了,他能有这般进境也正常。” “听闻他被鹤先生收为弟子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还能有假?鹤先生擅长音律,别的不说,镇天关中在这方面有建树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老谢年纪轻,登临绝巅有戏。” “唉,老子在龙虎关和镇天关这么多年,每日兢兢业业在城楼上站岗也才换得两次向绝巅请教的机会,老谢倒好,才一年直接给绝巅收为弟子了。” “你都一把年纪了,山巅位置就那么多,你还想上绝巅?别到时候给天骄打下来,那脸可要丢尽咯。” “老子也就是眼热一下,能多修炼一门绝巅神通就是烧了高香咯。” 说着,其中一些人注意到清明浑身颤抖,又是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这新来的年轻人什么来头?怎么抖成这样?” “听住在隔壁新来的说,好像是这一届的天榜前十。” “天榜前十?这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了?我看他都抖成筛糠了,这点阵仗都吃不住,真上了战场不得吓死?这样的人也能上天榜前十?那老子过去都能当榜首了!” “我看后面龙虎关还是别送人来了,这种人送来镇天关和直接送到阎王爷手里有什么区别?” “嘘,你轻点,你不知道,这一次天榜排名出了点情况。” “上次和那些狗日的异族打起来的时候,这些畜牲居然趁着我们无暇他顾,让几十只绝巅异族偷偷溜出天渊去了龙虎关。” “什么?!几十只绝巅异族去了龙虎关?!现在龙虎关怎么样了?!” “别说了,听那些新来的说差点没给推平了,魏元帅和两位统领都已经战死,战士们更是十不存一,天榜上的也死了大半。” “所以这次来的新人也就三十多个,质量差点也是正常,你就少说两句。” “可这也太差了吧?打个老谢都能吓成这样,在龙虎关没上过战场啊?” “在下这里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 “这少年,昨日去了“道阻且长”院子。” “.......” “.......” 空气突然一静,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个消息。 良久才是有人轻声道: “是那位的弟子?” “不知道。” “这就不奇怪了,那位现在年纪也还轻,收个弟子没见过世面也是正常,估计龙虎关也是卖那位一个面子才把这小子送来镇天关。” “哼,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二世祖!” “你这么牛你找那位说去,在这放屁有什么用。” “哼!” ...... 就在流言纷起的时候,场中的谢归尘轻拂琴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此时清明才注意到,谢归尘手中的长琴上面刻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红鸾,而在长琴末端呈现焦黑的痕迹。 拉得笔直的七根琴弦有两根已经断了,这才发出撕裂锦帛的声响。 “曲名《胭脂血》,请君为我侧耳听。” 谢归尘唇齿轻启,加上其英俊的面貌还真像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而就在谢归尘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清明整个人便是如同炮弹一般射出,凶悍的气息逸散,活像一只人形凶兽。 高举的拳头上气劲凝聚,八极拳直捣黄龙。 谢归尘没想到这个看过去已经被吓傻了的少年一出手便是如此凶戾,措不及防之下,只得端起长琴拦在身前。 轰! 剧烈炸响声响起,谢归尘在巨力之下倒飞而出,猛地撞在两界碑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谢归尘的身体缓缓滑落。 怎么,这么强? 围观的所有人都是张大了嘴巴,还以为来的是一只小绵羊,没想到这少年居然是一只披着绵羊外皮的狼啊! 刚刚他不是还吓得发抖么? 在场所有人都悄悄收起了对清明的轻视之心,这少年能够在刚来镇天关就出入第一排的宅院,恐怕并没有大家想的这么简单。 而且此人在明知道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依旧扮猪吃老虎,一出手便是狮子搏兔,很显然在心性上也远超同龄人。 一个有着强大实力,强大背景,而且心性上还如此......鸡贼的少年,看来不久的将来,镇天关又要出个少年天才了。 场中回过神来的谢归尘不复方才的云淡风轻,一双丹凤眼先是在清明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旋即便是擦去了嘴角的血丝,轻笑道: “好,好一个少年天才,故意在两界碑上刻字引我出手,再示敌以弱,让我轻视于你,最后以雷霆手段一招制敌。” 说着,谢归尘便是捂着嘴笑了起来: “想在镇天关踩着谢某的肩膀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名声,以此扬名立万?确实是一个好计谋。” 清明脑袋里满是问号。 什么? 什么东西? 这人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呢? 边上其余人在听到谢归尘的话也是恍然大悟,看向清明的神色之中多了一丝谨慎。 谢归尘长发披散,无风自动,身上高悬的气势再登重楼。 当啷,轻抚断弦琴,无形的气机开始翻腾。 “在镇天关打这样的算盘,也不怕被算盘珠子崩着,找我谢归尘,就是你这计策最大的失误!” 谢归尘一手拨动琴弦,一手不断扫弦,一柄柄肉眼可见的兵器在半空中浮现。 “这是,这是鹤先生的,万壑松风吟!” “没想到鹤先生连这招都教给谢归尘了!看来传言是真的了!” “万壑松风吟,虽然不是绝巅神通,可在登堂入室境界之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绝顶招式,一经使出,便是如同山岭松风吟唱,可将对手千刀万剐。” “这样看来,这小子危险了啊。” 无数柄刀兵随着谢归尘的一手横扫,尽皆朝着清明倾泻而来,铺天盖地。 然而清明面对这大雨倾盆,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嘴角咧开了笑容。 早这样不就对了么,叽叽歪歪大半天! 无名拳法划过一道半圆,就像是拨动海浪,将铺天盖地而来的透明兵器拨动到了一边,绕着身周旋转一圈。 随着清明一掌轻轻推出,这无数透明兵器在掉了个头后浩浩荡荡朝着谢归尘飞射而去。 拳法,行止。 这招在流云村创出来的拳法在清明面对的对手都远胜于他之时并不能有效建功,已经许久没拿出来。 如今面对实力相差不多的对手,方才展示出这一招的威能。 比初创之时少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柔和,但在涌动的气劲之下,却有更为坚定的拳意作为支撑。 “这!这怎么可能!” 谢归尘不敢置信得看着清明随手拨动,就将自己全力使出的招式扔了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眼看那透明刀兵就要在谢归尘身上扎出一个个窟窿眼,不远处屋顶上一名白色白须的老者缓缓叹了一口气飞身而来。 哗。 狂风肆虐,巨大的压力瞬间将那一件件刀兵搅成粉碎。 第481章 鹤先生 鹤发童颜的老人出现在场中,潇洒的身姿飘飘如谪仙。 周围有认识的人惊呼道: “鹤先生!” “是鹤先生来了!” 鹤先生一身白衣,睥睨清明道:“小友,既然坏了关内的规矩,乖乖受罚便是,是觉得镇天关内无人可治你么?” 很明显,这鹤先生是要为谢归尘出头了。 感受着对方身上强大的气势,清明心中一沉。 绝巅,这鹤先生是一名强大的绝巅! 而且以清明的眼力,很明显得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还不是一个普通绝巅! 乃是和牧童关前的盖天散人,以及荡妖司的顾青山一个档次的绝巅! 清明心中一阵无言,镇天关中的绝巅强者是不是太多了一些,简直和路边大白菜没有区别。 秉承着对强者的尊重,清明对着老人恭敬作揖道:“晚辈不敢作此想,只是晚辈初来乍到,对关内的规矩不太清楚,也愿意承担责任。” “只是动不动将不懂事的晚辈打的半月下不了床,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 似乎没想到清明还敢顶嘴,鹤先生挑了挑眉毛,眼神中多了一丝寒意:“既然知道自己是晚辈,前辈教训受着便是,还敢顶嘴?” 清明依旧保持着弯腰作揖的姿态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坚毅表明了对鹤先生的话并不认可。 鹤先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忘了,能送来镇天关的,都是硬骨头。” 一步迈出,鹤先生身上的气势如同巍峨大岳狠狠压在清明的身上。 “镇天关没有世俗里的那些规矩,如今的所有规矩都是那些登天强者定下的。” “你可知道,为何这些规矩是登天强者定,而非你我?” 见清明依旧没有说话,鹤先生一步步走到清明近前,轻声道:“因为他们强。” “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你这样的弱者,乖乖遵守便是了,至于公平不公平,严苛与否,不是你这样的小辈该考虑的。” 肆虐的狂风席卷,将围观之人都逼退了两步。 顶着狂猛的风暴,清明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得盯着鹤先生,眼中满是执拗与坚持。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第一次,清明往前跨出了一步:“若是所有强者都恃强凌弱,那这样的人间又如何值得我们这些人豁出性命守护。” “若是所有人都如前辈这般想,那百姓们也不用读书了,全部练武变强不就好了?世间的道理不应该就只有拳头这么简单粗暴。” “我那个不靠谱的师傅教我练武的第一课就告诉过我。” “不用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但决不可恃强凌弱。” “强者的自由,应当以弱者的尊严为边界!” 一番话说出来,围观众人看着清明的眼神顿时有些不一样,这还是镇天关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质疑那些登天强者制定下来的规矩。 有几个早就苦镇天关规则久矣的甚至热血上脑大喊出声:“说得好!” “强者的自由!应当以弱者的尊严为边界!” 有了众人的支持之后,清明毫不惧怕得与鹤先生对视道: “人间,应当要有浩然气。” 鹤先生没想到清明一番话居然引起周围人群高昂的情绪,当即一脚跺地。 气浪奔涌,将所有人掀翻。 冰冷的眸子直视少年那蕴含星火的瞳孔:“这么说,你是在质疑我?” 清明当仁不让,以针尖对麦芒:“今日前辈便是将晚辈打杀在此,不对的事情。” “就是不对。” 鹤先生大笑三声:“好,好,好!” “那老夫就看看,今日到底是你的道理硬,还是老夫的拳头硬!” 鹤先生话音落下,手掌便是挤爆空气狠狠落向清明。 早有准备的清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浑身上下腾出汹涌的烈焰似乎在向整个镇天关证明。 自己没有错。 强大的诛邪之力爆发。 少年人身上执拗的拳意扛着巨大的压力,猛然崛起。 这一拳,代表着少年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证明自身道理对错,也要在镇天关掀起一阵浩然风! 轰! 以拳对掌。 一声巨响,强大的力量猛然倾泻出来。 没有任何意外,清明被鹤先生一掌拍飞了出去。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鹤先生在接下这一拳之后,居然是倒退了半步。 凶猛的烈焰更是化作一道火蛇缠绕上了鹤先生的身体,将洁白的长袍点燃。 哗。 随手一挥,扑灭了不断侵袭上来的火蛇,鹤先生那风姿绰约的形象多了一丝狼狈。 “你们看到了么!” “这少年!让鹤先生后退了半步!” “你看错了吧?鹤先生在关内绝巅之中都是顶尖的强者,怎么可能被一个无名小卒逼退。” “老子眼睛又不是瞎了,都退半步了能看不出来么?!” “可是我看刚刚这少年的气势虽然很高,但好像,还没到登堂入室啊......” “初窥门径?!怎么可能!” “他不是这一届天榜前十么?怎么可能才初窥门径?不可能!就算天榜死了大半,初窥门径不要说天榜前十了,天榜都上不去!” “你不是说自己没瞎么?就刚刚那一拳,你接得下?你这么厉害,你怎么没被那位邀请去“道阻且长”院子?” “你们快别说了,这少年完了,鹤先生最讨厌自己沾上脏东西了,现在衣服都被烧了,肯定要发火了!” ...... 不出众人所料,鹤先生冷淡的眼中已经有怒火闪动,既是因为衣服被烧毁,更有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才初窥门径的少年逼退半步的羞耻。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老夫就送你一程!” 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吹来的寒风。 杀机,像是阴影一般蔓延到清明身上。 同样一爪抓出,含恨出手的鹤先生不再像方才那般收敛了几分力气,隐隐之间,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这一抓,清明无论如何都挡不下。 电光石火之间,人群之中,几名江湖客身形一闪出现在清明身前。 当! 金铁交鸣的脆响荡漾在空气中。 “鹤先生还请消气,镇天关中不允许自相残杀。” 一名江湖人对着鹤先生义正辞严道。 此时怒上心头的鹤先生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冰冷道:“你们也要挡我?!” 利爪撕碎空气,击飞了挡路的江湖人。 “老夫在战场之上斩绝巅异族两名,如今杀一个小辈,谁人敢置喙?!” 一声怒吼不断回荡,让很多因为清明刚才的言语准备出手拦一拦的江湖人纷纷停下了动作。 这老鹤疯了! 他真的要杀人! 见无人再出手,鹤先生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笑意,猛地冲到清明眼前。 “小子,这次没人能救你!” “要怪就怪你的话太多了!绝巅,不是你这样的小辈有资格可以挑衅的!” 利爪对着清明头顶猛地拍下,这一掌若是落实了,清明的脑袋估计会像西瓜一样炸开来。 几个心中纠结的围观之人不忍心得闭上了眼睛,轻叹道:“可惜了。” 一名绝巅强者不顾一切要杀人,在场还真没人能拦得住。 眼看利爪距离清明头顶只有两寸距离,甚至已经能够碰到扬起的发丝。 虚空之中,一条修长的细腿猛然出现,瞬间将鹤先生踢飞。 一个头戴斗笠,浑身黑衣身材修长的女子撕开虚空落在清明身前。 鹤先生在半空中一个燕子翻身落在地上,看着胸口的鞋印,本就汹涌的怒火更是再甚三分。 “死!” 然而就在鹤先生准备前冲的时候,一柄剑从虚空中突然出现,横在鹤先生脖颈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剑脊上刻着的两个字,鹤先生就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不敢有任何动作。 “皆斩” 再看到此时站在清明身前的黑衣女子,手中长剑上的字样,鹤先生瞳孔猛地一缩,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惊鸿” 女子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小女子有没有资格挑衅挑衅鹤先生呢?” 第482章 师娘 女子轻佻的声音不仅在鹤先生耳边响起,同时在周围所有人的耳边响彻。 鹤先生身后,风情万种的女子剑客一手提着“皆斩”,一手轻轻搭在鹤先生肩膀上。 “怎么了,鹤先生,怎么不说话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到掉根针都能清晰可闻的场景下显得尤为明显。 鹤先生面色铁青,实在是不敢说话,深怕这女子杀神一剑把自己给斩了。 不仅仅是鹤先生,周围围观的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 但凡是在镇天关待过的,没有任何人不知道眼前这两位女子剑客的。 也正是知晓两人的可怕,所以此时才是纷纷安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清明,愣愣得看着拦在身前的纤细身影,以及不远处将长剑架在鹤先生脖颈上一颦一蹙皆是风情的女子,喃喃念叨了一句: “师,师娘。” 仅仅两个字,就像是一块大山坠入海中,掀起了滔天波澜。 所有人虽然不敢说话,但是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除了震惊之外,在场所有人包括鹤先生心中都爆发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要知道眼前这两位女子剑客可是整个镇天关中最为耀眼的两名女子,那是多少人的梦中女神。 如果不是两人在战场上展现的风姿过于超然,让人望而却步,恐怕追求的人能挤满整个镇天关的大街。 少年一句师娘,该戳破多少人的美梦。 但一些人心中依旧心存侥幸。 这师娘,喊的是谁? 然而下一刻,两位女子剑客的反应却是将所有人心中仅存的那一点侥幸彻底摧毁。 身着黑色劲装头戴斗笠的女子剑客回过头来,狠狠剐了清明一眼。 而站在鹤先生身后,衣着暴露的女子则是哈哈大笑,旋即便是一步跨出,瞬间到了清明身前,一双秋水明眸紧紧盯着少年。 只见女子一个脑瓜崩弹在清明头上,发出一声“咚”的脆响:“既然知道喊师娘,怎么还不听话来了镇天关?” 来的两人正是红袖招之主君莫愁以及天下十二大势力红尘客栈老板娘鬼见笑。 清明揉了揉脑袋,委屈道:“师傅的刀要送过来,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当面问一问。”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鹤先生拔腿就跑。 “想跑?” 君莫愁杏眼含煞,一脚踹出,明明站在原地没动,却见鹤先生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镇天关中,若再有人恃强凌弱,或者是动了杀心的,不论功绩如何......” “斩!” “惊鸿”长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猛地落下。 咔! 剑锋擦着鹤先生的脖颈插入石砖之中,锋利的剑气肆虐,瞬间将离得近的两间店铺搅碎,轰隆隆倒塌。 看热闹的两个店铺老板慌忙检查起了身体情况,见自己还活着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便是看着苦心经营的店铺废墟面露悲愤。 他娘的!老子就看个热闹?! 只是面对凶悍的女子剑客,两个老板终究是敢怒不敢言,不由得在心里将始作俑者鹤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围观的众人见状也是纷纷作鸟兽散,生怕这两位杀神看得不顺眼了殃及池鱼。 地上的鹤先生在愣了一瞬间之后便是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埃飞快站了起来,带着不明所以得谢归尘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热闹的镇天关大街转瞬就冷清了下来。 “好了,也别在地上躺着了,走吧。”鬼见笑噙着一丝笑意,对着清明说道。 清明一骨碌站了起来,看着狼狈不堪的街道,心中不由涌上一股暖意,连带着对两位师娘也是热切了不少。 “师娘,咱们现在去哪?” 君莫愁也是学着鬼见笑一个脑瓜崩弹在清明的额头上:“和你说了多少次,别喊师娘。” 清明吃痛不过还是没心没肺得笑起来:“好的师娘,下次不喊了。” 君莫愁:“......” 鬼见笑难得看到君莫愁吃瘪,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喝两杯?” 君莫愁点了点头。 清明抬头道:“师娘,我有个朋友开酒铺的,在镇天关里排名第二,要不去他那?” 君莫愁和鬼见笑同时停下脚步,一脸怪异得看着清明。 “怎,怎么了?”清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君莫愁:“镇天关里就两间酒铺,你那朋友是姓余那小子吧?” 清明头上满是问号,心中不由浮现出余怀安那信誓旦旦的神色。 一共就两间铺子,这老小子说自己是第二?! 那么大脸呢?! 看着清明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君莫愁继续道:“姓余那小子卖的酒太贵,关内人从来不去他那喝酒,就是骗骗你们这些新来的。” 清明瞪大了眼睛。 他娘的,感情这老小子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就逮着新来的不懂事使劲薅? 难怪那天众人付不出钱来他也不急,打个欠条就好了,显然是做贼心虚啊! 鬼见笑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语重心长道:“以后出门交朋友还是小心点。” 清明捂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得。 丢脸丢到师娘面前来了。 三人在大街上慢悠悠走着,很快就到了一间酒铺。 “红尘” 清明瞥了一眼鬼见笑,这名字倒是和牧童关内的红尘客栈名字一模一样。 铺子的面积很大,都有十几个余怀安酒铺大小了,若是换了外面,怎么都是一座大酒楼了。 可这红尘铺子却还是那种街边小铺子的装扮风格。 倒是和镇天关那种随意的建筑风格不谋而合,透着一股子的随意。 铺子里的店小二迎了上来。 清明认得这人,不就是牧童关里红尘客栈的店小二么。 这“红尘”酒铺还真是自己师娘开的! 店小二一双眸子在清明身上狐疑扫过,旋即便是咧着大牙对着鬼见笑道:“小姐,你回来啦。” 鬼见笑迈步跨入:“说了有人在的时候要叫我老板娘!” “去端五坛好酒。” 清明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师娘,我酒量一般,喝不了这么多。” 鬼见笑瞥了一眼清明:“这是老娘自己喝的。” 旋即鬼见笑便是眼眸含笑,揶揄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小清明,是一杯倒啊。” 君莫愁诧异得看着清明:“走了这么久江湖,酒量怎会如此之差?” 清明面色铁青,想到了当初在去山鬼三十六洞之前被鬼见笑一杯灌倒的事情。 看来想在师娘面前留住面子是没可能了。 只不过清明还是嘴硬道:“那时候喝的酒少,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鬼见笑挑眉道:“哦?那就让师娘看看,我们小清明现在有多不一样哈哈哈!” 说着不让叫师娘,现在都自称上了。 清明心中暗道。 女人啊,口是心非。 鬼见笑对着君莫愁:“还是老样子?” 君莫愁:“嗯。” 酒很快就端来,一张桌子边上密密麻麻放着酒坛子。 清明目瞪口呆,目光不断在两位师娘身上流转,这两人纤细的身材,是怎么喝得下这么多酒的? 没过多久,清明就是醉醺醺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鬼见笑哈哈大笑:“还说自己能喝,这不还是老样子么?” 君莫愁默默喝着酒,冷不丁问道:“人既然也来了,你还没做好决定么?” 鬼见笑没有回答,只是慈爱得揉了揉清明的脑袋:“让你别来让你别来,怎么还是来了......” 君莫愁望着店铺之外天渊极深处:“他不像你想的那般不堪,他也在努力改变,只是大势倾轧,他也身不由己......” 鬼见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正色道:“我就是看不惯罢了,这天地大道的责任,怎么能压在后辈的身上。” 君莫愁叹气道:“天地大道,人间行舟,我们也不过是死中求活......” 第483章 谈话 “我不是酒蒙子!” 清明在酒桌上一个激灵醒过来。 环顾四周,周围除了正在打扫的店小二和坐在柜台后面的掌柜之外空无一人。 店小二瞥了一眼清明:“还说自己不是酒蒙子?两坛都没喝完就倒了。” 清明没理会店小二话里带刺,问道:“师娘呢?” 话音刚落,坐在柜台后面的掌柜眼眸一瞪,高声道:“小子,我警告你,没事别喊我们老板娘师娘!” “就你师傅那王八蛋!也配得上我们小姐?!” 清明瞥了一眼掌柜,挺起胸膛道:“师娘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嘚吧嘚什么劲?” 说着清明想到师傅那不着调的模样,气势也是弱了几分:“虽然我师傅吧有些不太靠谱,但,嗯,也还是有点优点的......” 掌柜看着清明不屑道:“怎么的,想不出来你那王八蛋师傅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清明沉默了半晌:“过人之处......” “能让师娘喜欢,就是过人之处吧,你看师娘这么漂亮,还这么强。” 掌柜挑了挑眉毛:“那倒是,小姐风华绝代,武道进境也是前无古人后......” 又是瞥了一眼清明,掌柜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清明深有同感得点了点头,补充道:“酿酒也是天下一绝。” 掌柜骄傲得仰起头:“那可不。” 店小二看着本来还要出言嘲讽的掌柜不知不觉就和清明站在了同一战线,翻了个白眼提醒道:“掌柜的。” 掌柜的回过神来,没好气道:“你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今天不找你麻烦,滚吧。” 清明嘿嘿一笑:“晚辈平日里不太会说话,还是掌柜善解人意,果然是近朱者赤,师娘身边果然都是风姿绝世之辈,真是让后生好生羡慕。” 面色严肃的掌柜在清明的马屁之下嘴角不禁勾了一勾,但还是强装严肃道:“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滚!” 清明也不生气,应声道:“好嘞~” 就在清明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店小二似乎是想起什么,高声道:“君小姐走之前交代了,让你醒了去她那里找她一趟。” 清明打听了君莫愁的住址之后,便是找了过去。 君莫愁也在镇天关里开了间铺子,一间名为“骑马倚斜桥”的玉石铺子。 镇天关这种地方,大部分都是大老粗,为数不多的女子一般也不会携带饰品,玉石铺子的生意也是格外冷清。 清明来到铺子门口的时候,一名身着黑衣的圆脸女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落在桌面上,已经聚了一摊水渍。 咚咚咚。 清明敲了敲柜台。 圆脸女子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慌忙得睁开眼:“我没睡!” 等看清了来人,圆脸女子才是松了一口气:“客官随便看,小店东西都是从关内带过来的,价格优惠,童叟无欺。” 见圆脸女子假正经的样子,清明不由笑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来找人。” 圆脸女子揉了揉眼睛,逐渐从刚醒来的迷蒙中清醒过来,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 “你就是老板娘说的那个不会喝酒的少年?” 清明脸上划过几道黑线。 得。 自己不会喝酒这件事要传开了。 圆脸女子丝毫没有在意清明的脸色,继续问道:“老板娘不是说你是个少年么,怎么长得和那些大老粗一般模样?” “老板娘说你很厉害,是个少年天才,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 在圆脸女子的问话下,清明脸色越来越差,不由打断道:“你老板娘现在在哪呢?” 直到这时候,圆脸女子才是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道:“哦哦哦,差点忘了,老板娘现在在后院呢,你快去吧,这么久才来,老板娘要生气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 你不这么多废话,会等这么久么? 穿过店铺来到后院,君莫愁双目微闭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轻轻摇晃着。 清明上前作揖道:“师娘。” 君莫愁双目依旧闭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板凳轻声道:“坐吧。” 清明乖巧坐下。 整个小院子里就只有太师椅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见君莫愁许久没有开口,清明忍不住问道:“师娘唤我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君莫愁缓缓睁开眼睛,就这样愣愣看着清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清明在君莫愁的眼里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纠结,惋惜,疼爱,以及亏欠。 “师娘?” 又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君莫愁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一路走来,辛苦了吧。” 一句话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来,仿佛是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 清明一愣,旋即鼻子便是酸涩起来,从小到大,都是靠着自己走过来,这一路经历了无数生死绝境,与人讲时也都是一笔带过。 可君莫愁就像是一位真正和蔼的长辈,只有她在意自己过得好不好。 清明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 君莫愁缓缓上前,抚摸着清明的脸颊,端详道:“两年,长大了,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这一路上,你应该也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你师傅吧?” 清明点了点头,越到镇天关,他心中的疑问就越深,对这世界,对这个江湖,以及对师傅的一些疑惑。 君莫愁苦笑道:“孩子,你师父从来没想过要加害于你,或者说,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 “只是有许多事情,师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你师傅,这个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咒骂他,责怪他,就只有你,最不应该,也最不能怪他。” 清明心中疑惑更甚,但依旧是点了点头。 君莫愁声音已经带有一些哽咽,缓缓道:“你师傅啊,曾经是这天底下最耀眼的天骄......” 叹了口气,君莫愁摆了摆手道:“罢了,等他回来,你自己去问他吧,有些事情,还是得他亲口告诉你。” 清明乖巧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师娘,如果没有师傅,我可能还是一个小乞丐呢,若是您和师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莫愁将清明抱在怀里,喃喃道:“孩子,谢谢你......” 过了好半晌,君莫愁从情绪中缓和过来,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松开了手。 清明也不忍再牵动君莫愁的情绪,转移话题道:“师娘,我在到镇天关之前,有了一个喜欢的姑娘。” 清明将自己在藏剑峰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得说了出来。 君莫愁皱着眉头道:“你是想要把那个叫扶幽的姑娘找回来?” 清明点了点头。 君莫愁叹气道:“据我所知,好像还有一个叫唐笑笑的姑娘喜欢你吧?怎么,她不好么?” 清明咧嘴道:“她很好,但徒儿已经心有所属,再容不下他人。” 君莫愁愣了一愣,喃喃自语道:“再容不得他人......倒是和你师傅一般模样......” 清明闻言眉头一挑,听师娘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师傅的曾经,还有故事啊! 有了两位人间绝色的师娘喜欢还不够,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畜牲! 此时君莫愁已经回过神来,轻声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让手下的人去查那个读书人的消息,等有眉目了,自会有人告诉你。” 清明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师娘了。” “对了师娘,徒儿还想要找个人。” 君莫愁挥了挥手:“说吧,只要人还活着,天底下还没有红袖招找不到的人。” 清明定了定:“山鬼三十六洞的大洞主。” 君莫愁闻言怪异道:“谁?” 清明重复了一遍:“山鬼三十六洞的大洞主,徒儿也知道想找个失踪几十年的人对红袖招也不容易.......” 清明话还没说完,君莫愁便是打断道:“不用找了,这人就在镇天关。” 第484章 师傅的马甲 清明还没反应过来,继续道:“师娘要是为难......” “什么?” “这人就在镇天关?” 君莫愁笑着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人你还认识。” 清明疑惑挠头,山鬼三十六洞的大洞主,失踪都几十年了,自己认识的,有这么大年纪的么? 灵光一闪,划过端午的身影。 难道是端午?! 清明心中顿时划过无数山鬼三十六洞大洞主的信息,似乎和端午不谋而合。 是了! 一定是端午某一世的身份! 君莫愁见清明喜上眉梢的样子,轻笑道:“想到了?” 清明点了点头,不过很快扬起的浓厚眉毛就是耷拉下来:“可我需要拿到大洞主的令牌打开石洞,端午这一世,并没有之前的记忆,这洞主令牌,恐怕也已经遗失了。” 君莫愁见清明忧郁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清明的脑袋,对这个少年的脑子有了新的了解,顿时不再打哑迷。 “你想多了,我说的这个大洞主,并非端午。” “而是你的师傅,李程。” 清明低垂的眼眸逐渐亮起,眼眸深处还有着震惊。 师父?! 师父是山鬼三十六洞的大洞主?! 那个一剑压服原先三十六名洞主的绝世强者?! “可师傅的兵器,难道不是刀么?” 清明话才刚说完,马上就想到了李程那不着调的模样,虽然自称天下第一刀客,可世人甚至没听过他的名字,北风寒才是这名头真正的主人。 反而是在藏剑峰上,大峰主少阳在清明说出师傅李程自称是天下第一刀客的时候满脸不忿。 难道师父真正用的兵器......是剑?! 等等。 清明又想起当初在藏剑峰上,余怀安酒铺中师傅以及两位师娘留下的木牌。 师傅和师娘是上过藏剑峰的。 再结合“却邪”出现在师傅的手里,所以当初打败年轻的大峰主少阳,让他自囚藏剑峰几十载的那个神秘年轻侠客。 也是师父?! 所以在听到师傅弃剑用刀的时候,少阳才会有那般不忿的神情? 一条条脉络在脑海中不断串联,当初在藏剑峰上大峰主少阳与二峰主千机的每一个神情细节如走马观花般闪烁。 那一个个当初在听到传闻时为之神往的身影渐渐和师傅那不靠谱的身影重合起来。 “所以,传闻中打败藏剑峰峰主少阳的神秘年轻侠客,也是师傅?” 清明咽了口口水问道。 君莫愁挑眉道:“是啊,你不知道的么?” 果然! 清明心中不由悲愤,自己这倒霉师傅,年轻的时候好像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君莫愁见到清明这个反应满意得点了点头。 “所以我告诉你了,你师傅年轻的时候,那一代的江湖,姓李。” “整个江湖,不仅仅是年轻一代,即便是老一辈人出来,也没有人是你师傅的对手。” 清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这师傅,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身份? 同时一个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既然师父这么强,这么耀眼,为何现在的书籍或者江湖传言中,却没有他的名字? 总是用神秘的年轻侠客,或者不知身份的男人来代替? 即便是知道内情的人,像是少阳这些人,也对李程的姓名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这里面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君莫愁可不知道清明在短短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这么多疑问,继续道:“你想要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令牌,等你师傅回来了可以问他,据我所知,二洞主的令牌应该也在他手上。” 清明脑海中里不禁浮现关于山鬼三十六洞大洞主的传言。 一位年轻天才带着红颜知己,一路从第三十六洞打到了第一洞府,最后当时的第一大洞主,带着所有洞主共同出手。 最后年轻天才一剑出鞘,并未出招,仅仅依靠剑意就将所有人都压趴下。 年轻天才成为了大洞主,而那位红颜知己,成了二洞主。 一直到如今,这位二洞主依旧枯坐第二洞府中从未出来。 如今将师父的身份带入到这传言之中,清明顿时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两位师娘如今都在镇天关,那山鬼三十六洞第二洞府中的那位红颜知己,是谁? 清明好奇道:“师娘可以讲讲当时师傅的故事么?” 君莫愁脸上露出一些回忆:“你是想知道被你师傅一路带着打通山鬼三十六洞的女子,到底是谁吧?” 清明嘿嘿讪笑道:“还是师娘目光如炬。” 君莫愁摆了摆手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无非就是一些年轻时候的恩怨情仇罢了。” “如你所见,我与陈曦,嗯,也就是你的另一位师娘鬼见笑,也就只是嘴上叫叫罢了,你师傅在年轻的时候就心有所属,这些年,也从未接受过我们两人的情谊。” 清明愣了一下,不管是君莫愁还是鬼见笑,一个是天下最大情报组织的首领,一个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红尘客栈的老板娘,随便拎个出来都是当事一等一的女子。 这两位天下绝色倒追,那不修边幅的师傅还看不上? 君莫愁笑道:“当年我和陈曦认识你师傅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意中人了,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为了救你师傅豁出了性命。” “所以你师傅才会为了吊住那女子最后一口气,才会去了山鬼三十六洞,将那女子放置在了第二洞府,玄龙冰洞中,试图在将来找到办法再行救治。” “不曾想,这一晃就已经过了几十年的时间。” 君莫愁面上露出苦涩:“我君莫愁试问不输天下任何女人,自问也能为了心爱之人付出性命......” “可惜......” “终究还是迟了......” 清明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这个不着调的师傅居然还有这样一段人生经历。 作为旁观者,清明自然希望看到师娘得偿所愿。 可或许也正是师傅对感情的忠贞不渝,才会让两位师娘同样苦苦思念了几十年依旧不改初心吧。 细细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 唐笑笑同样是很优秀的女子,比之扶幽丝毫不差,甚至要好上千百倍,可就因为自己早一步认识了扶幽,注定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君莫愁继续道:“或许不是我与陈曦比不过那女子,只是敌不过你师傅年幼时的那一抹美好罢了。” 清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传闻中说有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侠客拐走了魔门圣女,那个人,不会就是师父吧?” 君莫愁点了点头:“没错,当年陈曦就是因为你师父才脱离魔门,同时还带走了圣女一脉的诸多强者。” 清明翻了个白眼,师傅年轻的时候还真是惹了不少祸啊,难怪碰到一个认识师傅的人都免不了要骂两句王八蛋,还真是没骂错。 如果不是鬼见笑脱离了魔门,以她的实力,恐怕当年的正邪之战结局就会大不一样了吧,若是魔门胜利,或许当今天下早就生灵涂炭,是另一幅光景。 自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魔尊陈玄机和一棒和尚李清欢了。 想不到陈玄机和李清欢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居然还受了师傅一个人情。 也正是这两人活到了现在,才有了前些时日陈玄机在孝夫村悍然出手救下了清明的事情,也让梵音寺了因住持的阴谋落空。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没想到师傅简简单单得散发一下魅力,吸引了鬼见笑师娘所产生的巨大连锁效应,让整个天下无数人的命运得到了改变。 第485章 战争打响 “骑马倚斜桥”玉石铺后院,清明听着君莫愁讲着师傅李程年轻时候的故事,心中波澜起伏。 而就在二人聊得兴起的时候,君莫愁话音突然一滞,目光凛然得望向了城墙方向。 “它们来了。” 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君莫愁白皙的手掌一挥,“惊鸿”便是出现在掌心之中,整个人冲天而起。 “这,这是?” 清明愣愣看着化作流光冲入黑暗之中的君莫愁,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见镇天关中无数流光如同射入天穹中的流星,冉冉升起,就像是烟花一般在黑暗中绽放。 直到这时候,镇天关中才是有高昂的号角声响起。 是异族! 异族来犯了! 清明急忙冲出玉石铺子,便见原本冷清的大街上无数人影在房屋楼顶之间飞掠,朝着城墙而去。 不同于龙虎关有数十万将士,能来到镇天关中的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强者,没有整齐的方阵,只有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强烈气势。 没有耽搁,清明也是飞快跃上了店铺房顶之上,居高临下更能清楚得看见无数人影像是密密麻麻的蝗虫一般腾挪疾驰。 还没等清明来到城墙,头顶之上便是传来了响彻云霄的爆裂声。 当!当!当! 金铁交鸣的声响不绝于耳,气浪翻涌,无数刚猛的劲力在黑暗之中扩散,那是绝巅之上的强者在战斗! 伴随着高昂的号角声,战争就这样突如其来得在镇天关头顶的黑暗之中拉开了帷幕。 等清明来到城墙之上,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之中遮天蔽日的绝巅异族扶摇而来。 成百上千的绝巅异族张开宽大的翅膀,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朵漆黑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越过镇天关周围那数十里的空地。 而有了这些绝巅异族的带领,黑海之中那无数嘶吼的普通异族也终于是不管不顾得突破了屏障,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这巨大的阵仗让即便在龙虎关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的清明都面色发白。 不要说天上看不见的地方登天强者的战场,光是这些朝着镇天关涌来的普通异族,清明就在其中感受到了星星点点无数不下于登堂入室的气息。 要知道在龙虎关面对的黑潮,普通异族不过一流高手层次,即便是精锐异族也不过就是初窥门径。 若此时挡在这黑潮面前的不是镇天关而是龙虎关的话,恐怕仅仅这黑潮的冲击,就能让龙虎关中死伤无数。 更不要说在这汹涌而来的黑潮之上,还有着近千绝巅异族飞驰而来。 也难怪北风寒当初无暇顾及龙虎关,仅仅是镇天关随时都有可能面对的这些异族,恐怕就是指缝里溜走的杂鱼都足够龙虎关喝一壶的。 而若是有一尊异皇来到龙虎关,清明几乎都不能想象那是一副怎样的局面。 恐怕整个人族都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就在城墙上众人严阵以待的时候,天外一道坚锐无匹的剑气猛然落下,猛地落入那近千绝巅异族当中。 轰! 劲风席卷,顿时有数名绝巅异族在强大的剑气之中被撕成粉碎,连带着那近千绝巅异族凝结而成的乌云也被搅得四散。 还没等众人欢呼,天上又是一道飘然的刀光横空,作鸟兽散的绝巅异族又是有几只被锋芒毕露的刀芒斩成齑粉。 此时众人才看清,来的正是两日前争锋相对的少阳和北风寒。 他们自天外回来了! 两人没有多言,仅仅只是唇齿轻启,蹦出了一个杀气凛然的字。 “战!” “杀!” 刀光剑影再次绽放,只是这一次异族没有坐以待毙。 本就四散的绝巅异族迅速化整为零,飞快得散入到汹涌的黑潮之中。 而在天边,之前清明见过的溺书娘还有那尊棺椁出现在战场之上,与它们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尊顶天立地的高大机关巨人! 这巨人造型如同一尊佛陀,身上还披着黄铜袈裟,裸露在外大肚腩上有一个巨大的豁口。 通过豁口可以看到机关佛陀身体里面紧密的齿轮在吱呀转动,不时还会冒出一连串的火花。 此时这巨大佛陀正浑身冒着黑气,散发着诡异与不祥,在气势上丝毫不输溺书娘和那尊棺椁。 这!这是! 清明面色大惊,这尊佛陀异皇,居然是一只巨大的机关兽! 站在清明身边的一位年轻人看着清明脸上的震惊大声笑着拍了拍清明的肩膀:“怎么,新来的,害怕了?” 清明指着机关佛陀惊骇道:“异族,还会造机关兽?!” 年轻人咧嘴笑道:“想什么呢,墨家机关兽整个天下能造的都没几个,更不要说大字都不识得两个的异族了。” 清明疑惑道:“那这尊机关佛陀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看着机关佛陀,眼眸之中满是恨意:“这尊机关佛陀原是我们关内墨家所操控的战争兵器,每次战争都能在黑潮之中冲杀,无往不利。” “一直到那尊异皇的出现......” “那尊异皇实力不强,甚至也就是比初窥门径的武夫强一点而已。” “只是这尊狡诈的异皇自诞生一刻起便从未在战场上出现,哪怕镇天关初入天渊杀得异族丢盔弃甲的时候,它也未曾出现。” 说着,年轻人手臂一展,只听见咔擦咔擦的声响身上便覆着了一层青铜甲胄,咬牙切齿道: “可就在一次大捷之战,机关佛陀凿阵太深,几尊异皇联手偷袭,几乎在瞬间就将机关佛陀之内的前辈杀死,夺取了这尊机关佛陀。” “本来按照道理说,这机关佛陀损伤严重本不能再动,即便异族夺取了也无用,却不曾想那无名异皇以无形之躯笼罩整个机关佛陀,硬生生让它重新站了起来。” “而有了无数异族死气沐浴的机关佛陀也是战力飙升,完全脱离了机关兽的范畴,一身诡异的神通让人防不胜防。” “事到如今,已经有好几个绝巅前辈死在这械佛摩诘的手上。” 清明一阵唏嘘,仅仅几句话,他就已经在里面感受到了镇天关战场的残酷与这些异皇的狡诈。 同时清明心中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械佛摩诘,一尊拥有夺取他人躯体诡异能力的异皇。 三尊异皇的出现顿时让这场战争的天平倾斜。 原本面对溺书娘和那尊棺椁游刃有余而且还能空出手来斩杀绝巅异族的北风寒以及少阳顿时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就在天顶之上激烈交战的时候,那之前被打散的绝巅异族们,以终于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镇天关上方。 绝巅之战,打响了。 镇天关中无数绝巅冲天而起,足足有几百位。 清明在这些绝巅之中也看到了之前有过交集的陆悬舟与鹤先生。 此时鹤先生首当其冲,身后幻化出白鹤法相,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扎进了绝巅异族大军之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镇天关中。 混乱,激烈。 两个词语出现在清明脑海,任何一个绝巅强者都有着翻江倒海的伟力,而当有一千多名绝巅战力肆无忌惮得交锋之时,将恢宏大气演绎到了极致。 无数气劲奔涌,空间不断震颤,仿佛这片天地都要承受不住巨大的战斗波动。 如此狂暴的气流几乎能将任何一个以体魄着称的登堂入室强者撕成碎末。 这是仅属于绝巅的战役,绝巅之下完全没有插手的可能。 战斗的威势几乎超越了清明能想象的极限,可他知道在这之上,他看不到的黑暗之中,那些登天强者的战斗波动或许比这还要恐怖数倍。 就在清明看得入神之时,城墙之下的嘶吼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继登天强者以及绝巅强者之后,属于他们这些登堂入室的战争。 在这一刻,也终于开始了。 第486章 小异皇 “杀!” 城墙之上不知道谁一声怒吼,将镇天关与异族之间的生死战役彻底打响。 无数强大的气劲爆发,任何人都不再留手。 这是镇天关生死存亡之战! 这是种族灭亡之战! 一旦镇天关失守,整个人族大地都将陷入熊熊的战火之中! 无数百姓都将沦为这些异族的口粮! 无数先辈抛头颅洒热血从妖族手中抢来的广袤天地也将拱手让人! 战! 杀! 鲜红的血液与墨绿色的鲜血飞溅,在这片战争浪潮中溅起了第一朵水花。 清明丝毫没有掩饰,一出手就是杀招。 冰与火,刚与柔。 荡妖司的诛邪之力,高达天外的拳意。 一拳轰然落下,无数普通异族瞬间暴毙,仅仅只有一名登堂入室的异族堪堪承受,但浑身鳞甲碎裂,显然也不好受。 热血沸腾之下,清明高喊道:“江湖后生清明,来镇天关递拳!异族焉敢一战?!” 似乎是有异族听懂了清明的话,也可能是被那满是天地正气的诛邪之力吸引,战场之中无数登堂入室异族蜂拥而来。 还没等那些异族靠近,方才与清明站得最近的那名身穿青铜甲胄的年轻人飞跃而起,轰然拦在了几名异族前面。 “想伤我袍泽!且先问我墨家公输墨白答不答应!” 足有一人高的木盒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屹立在战场中央。 咔擦咔擦。 机括声不断响起,木盒一侧在一阵气流声中猛然弹开,一共十二柄长剑飞射而出,瞬间刺入周围普通异族的身体,像是切豆腐一般,将这些体魄不凡的异族割裂。 墨家剑阵,非攻! 公输墨白站立在剑阵中央,双手挥动,操控着六柄剑阵将靠近的异族挡在外面,另外六柄同时拦下三只登堂入室异族。 与公输墨白同时出手的还有不知何时出现在清明身边的一位飘逸男子。 谢归尘。 断弦焦尾琴竖立在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 音波凝成的刀剑噗噗噗射出,将数十名普通异族射成筛子,同时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琴谱,万壑松风吟! 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清明,谢归尘淡然道:“我们的账等打胜了仗再说。” 清明看着两人挡在身前的背影,心中不由涌上一阵安全感。 在这一刻,不论前仇旧恨,眼中只有异族! 携手共抗外敌! 不同于龙虎关那为了天榜排名而在战场上对同族出手的燕无归,在镇天关,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阵线,拥有同一个目标。 杀异族! 只有这样的镇天关,才值得自己豁出性命去守护! 清明摘下腰间灵犀葫芦痛饮一口。 痛快! 饮酒,与袍泽共同杀敌,此生快意事,莫过于此。 可我清明,还没弱到需要你们保护的程度! 清明长啸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暴龙猛然冲入阵中。 一拳轰出,手肘之处猛然爆发出冲天的烈焰,巨大的推动力量让拳头在空气中砸出了气爆声。 嘭! 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一名登堂入室异族的头上,顿时将其头颅砸碎,墨绿色鲜血溅了清明一身。 就在清明三人战圈不远处,一名手握无鞘唐刀的中年男人见状,高声大喝道:“老友,我们可不能输给新来的啊!” 男人身边另一个布衣剑客挑眉道:“那,我们出手?” 手握唐刀的中年男人嘴角一勾回应道:“出手。” 无鞘唐刀舞着一圈刀花反握,经过短暂一瞬的蓄势之后,猛然爆发。 “且看老子以手中之刀,杀敌百万!” 天边如同下起了朦胧烟雨,二十四道刀气如同犁耙一般极速射出,所过之处,数百异族命丧黄泉。 绝巅神通,烟雨廿十四桥! 那名剑客在绝巅神通出现的瞬间,长剑动了。 漆黑的长剑挥动,无数剑气如同乌鸦的羽毛,四散纷飞。 绝巅神通,三千鸦杀! 两道绝巅神通化出的无穷剑气刀芒相互交缠,瞬间在两人身周清出了一片空地。 异族们的哀嚎不断响起,几十名登堂入室异族在这一波攻势之下化作碎肉。 战意高昂,如同熊熊烈火,将这方天地彻底点燃。 这边的异动很快吸引了更多的登堂入室异族到来,上百名异族呈合围之势,将几人团团围住。 清明很快就发现这众多异族,气势彼此勾连,隐隐有着千人一阵的效果。 瞳孔猛得一缩,清明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异族。 虽然还没有达到龙虎关那万人一阵,凝聚绝巅法相的程度,但也足够吓人的了。 这些异族的智慧比想象中的还要高! 谢归尘和公输墨白被压迫得不断后退,战圈收拢,逐渐被压在了方寸之地。 公输墨白皱着眉头轻声道:“这下麻烦了。” 谢归尘点了点头:“是小异皇。” 清明心中一惊,疑惑道:“异皇?” 眼神在无数异族中流转,很快就看到一个头顶犄角,身材瘦小的异族,这异族背后长着一对短小的肉翅,显得与其他异族格格不入。 公输墨白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异皇,这小异皇并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但异族之中大部分并没有智慧,而只要出现一个拥有智慧的个体,那都是妖孽。” 谢归尘补充道:“你所见到的大部分异族,没有智慧,只知道跟随本能行动,嗜杀,凶狠,但同样的也不知道修炼锤炼体魄,自诞生一刻起,实力就注定了。” “可小异皇不同,拥有智慧,懂得修炼,在这样大部分没有智慧的种族之中,拥有智慧本就是天资的一种体现,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就能长成和那些异皇一样的凶恶存在。” “在小异皇尚未成长起来之前,还具备号令其余异族的能力,就如同一军统帅,眼前这些异族之所以能勉强结成战阵,就是因为小异皇的原因......” 还没等谢归尘继续说,公输墨白便是高声打断道:“镇天关有令,但凡在战场之上碰到小异皇......” “需以命相搏,竭尽全力斩杀!” 话音落下,公输墨白便是操控着非攻剑阵冲入数百登堂入室的战阵之中。 轰! 巨大的轰鸣暴响。 剑阵炸开,也让无数异族有了一瞬的空隙。 而公输墨白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异变。 咔嚓咔擦。 经脉就像是隐藏在肌肉中的巨龙开始苏醒,居然生生挤破了皮肤,裸露出来,观其质地,居然是精钢所铸! 血液如同有着水泵挤压,发出哗哗的水声。 公输墨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红,但脸色却依旧冷漠。 双眼仿佛精妙的机关一般,透过瞳孔可以看到眼眸深处仿佛有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在转动。 无形的气机自公输墨白身上荡漾出来,在身边形成了一片独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墨家秘传绝巅神通。 止戈领域! 所有张牙舞爪的异族纷纷合上了嘴巴,呆滞得垂下手臂仿佛失去了意识。 公输墨白身后喷出一阵气流,身体腾空而起,猛然冲进了无数异族之中。 杀! 凶悍的气息比之异族丝毫不弱。 然而那小异皇面对暴冲而来的公输墨白丝毫不慌,显然早有准备。 只见其大手一招,在其身后一对宽大的肉翅猛然张开。 不是它的翅膀,在它身后还站着一只形态怪异的异族。 绝巅! 在它身边还隐藏着一只绝巅异族! 轰! 强猛的气浪奔涌,瞬间冲飞了已经到了小异皇近前的公输墨白。 无数呆滞的登堂入室异族此时也是纷纷回过神来,朝着公输墨白挥动了爪牙。 第二声炸响爆发。 火浪冲天,诛邪之力肆虐。 清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公输墨白身边,回头咧嘴说出了方才公输墨白驰援时一样的话。 “想伤我袍泽,且问我清明答不答应!”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的眼前了。 第487章 绝境 绝巅异族的威势浩浩荡荡得在战场上肆虐。 不同于龙虎关的毫无抵抗之力。 在镇天关的强者们,再不济也都是曾在龙虎关杀出来的天榜前百,即便武道境界没到绝巅,在绝巅面前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这些异族将绝巅隐藏在黑海之中的战术显然早就用过,镇天关众人在感受到绝巅气息的同一时间,便是纷纷朝着这片小战场赶来。 在这里,绝巅异族并不是那么无法抵挡的存在。 龙虎关那样的巨大牺牲,也绝不可能在镇天关重演。 镇天关的每一个人,在外面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天骄,而当这些人聚在一起,以他们对抗异族的经验,甚至只需要几十个人,就能无伤将一名绝巅异族围杀至死。 登堂入室逆伐绝巅,在这外面几乎是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发生的事,在镇天关却显得如同喝水那般平常。 然而在这些登堂入室强者汇聚过来之前,清明他们要做的就是...... 活下来! 绝巅异族出现在这,除了保护小异皇安全撤离之外,自然也要将这些挑衅天族威严的蝼蚁统统碾死! 杀机四溢,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清明和公输墨白。 面对清明的救援,公输墨白仅仅只是深深看了清明一眼就没有再说话,转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小异皇身上。 他很清楚,小异皇在战场上的重要性远远要大于将绝巅异族,若是小异皇和绝巅异族两者只能留下一个的话,那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犹豫,一定是留下小异皇。 绝巅异族终其一生也只能是绝巅,在镇天关这样登天强者都有十几尊的地方,威胁有限,可作为异皇预备役的小异皇,将来可能成为压倒镇天关最重要的稻草。 瞬间,公输墨白就在心里做好的重要排序。 留下小异皇最重要,其次是斩杀绝巅异族,最后才是自己的性命。 登堂入室换绝巅,乃至将来的异皇,不亏! 蒸汽自经脉之中喷涌而出,公输墨白毫不犹豫得扑向了绝巅异族,同时对着清明高声道:“我来拦住绝巅异族,你们去杀小异皇!” 清明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公输墨白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当即脚步一踏朝着小异皇飞扑而去。 于此同时,谢归尘也终于从身后抱着断弦焦尾琴姗姗来迟。 婉转如同玉珠坠落的琴声不断响彻,时而化作刀兵,时而涌向清明和公输墨白两人,为他们振奋精神。 可在这时谢归尘却犯了难,如今绝巅异族已经与小异皇拉开距离,他没有办法同时驰援两人。 若是论重要性的话,小异皇无疑是首选,只要斩杀了小异皇自然就是大功一件,即便在场三人都丧命于此对于镇天关来说也值得。 论危险性的话,当然是公输墨白面对的绝巅异族名列前茅,小异皇还未成长起来,实力上也就是登堂入室的水准罢了。 驰援清明,自然能斩杀小异皇立下大功,可公输墨白独自面对绝巅异族根本等不到其余人的驰援,几乎是必死无疑。 可若是去帮助公输墨白,清明与小异皇同属登堂入室,不,清明甚至连登堂入室都还没达到,虽然不至于有危险,但要是放跑了小异皇,无疑是为将来的镇天关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在思索了一瞬间之后,谢归尘毅然决然得朝着公输墨白的方向奔去,虽然明知道放跑了小异皇可能会让将来的镇天关死更多人,但他依旧无法眼睁睁看着公输墨白就这样死在眼前。 而且与清明打过交道的谢归尘很清楚,这个少年武道境界是初窥门径没错,可若是真的将他当成普通的初窥门径,绝对会吃大亏。 能出入“道阻且长”院子,还能和关内两大女子杀神有交情,怎么可能是庸手。 有了谢归尘的加入,公输墨白压力骤减,但脸上却是焦急道:“你来做甚?!” “小异皇若是跑了,我即便今日活下来,将来异族攻破镇天关,你我还是得死!” 谢归尘当然知道公输墨白说的意思,可既然来了,那就更不可能再折返回去,只是冷声道:“那你回去帮他,我留下来断后。” 一句话说出来顿时让公输墨白沉默了。 是啊,虽然嘴上说着以身赴死,可那也得是自己的命,如今若是让他留下谢归尘一人独自面对绝巅异族,怎么也是不可能的。 良久,公输墨白才又是继续道:“小异皇身边还有上百登堂入室,你我尚且不能全身而退,仅他一人,不要说杀小异皇,活下来都难。” “你应该很清楚,能杀小异皇的机会稍纵即逝,这次让它跑了,下次再出现在战场上,绝对就不是这样的阵仗了。” “去吧,小爷在战场上混了这么久,能换一个绝巅异族的命,值!” 谢归尘执拗得没有离开,反而是低声道:“还是好好保着点自己的小命吧,那小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而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的时间,小异皇方向猛地爆燃起冲天的火光,强大的诛邪之力逸散。 清明浑身燃烧着烈焰,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球,将一个个登堂入室的异族烧成焦炭。 在龙虎关对敌多日,虽然破境失败,但战场的磨砺可不是假的,原本泾渭分明的《天下白》内息逐渐和脑海中的《太上玄清录》融合。 更确切得说,是清明的无名拳法,渐渐将《天下白》中的奥妙汲取,拳意又上了一个台阶。 当然这也导致了清明的八极拳刚猛拳意再次弱于无名拳法的拳意,之前那种将两种拳意同时轰出引发爆炸的绝招也不能再用。 算是有利有弊吧。 而了诛邪之力加持的无名拳法,在威力上已经丝毫不逊色以刚猛霸道着称的八极拳,甚至因为诛邪之力对异族有着压胜作用,导致清明在异族群中更是无往不利。 绝巅异族被公输墨白还有谢归尘拦住,再感受到人类强者的气息不断靠拢,那尊拥有不弱于人类智慧的小异皇也终于明白了人族对自己的必杀决心。 眼中闪烁一丝屈辱与不甘,小异皇恨恨看了清明一眼,身上的气势逐渐高涨! 在退去之前,它要亲手宰了眼前这个胆敢冒犯皇族威严的蝼蚁! 短小的肉翼扑扇,小异皇一个踏步瞬间出现在了清明身前。 密布漆黑鳞片的拳头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荡开包裹在清明身周的烈焰,猛然轰向清明肋部。 感受到危险的清明极速后退,面色惊疑不定得看着小异皇的拳头,他刚刚分明在这拳头上,感受到了拳意! 小异皇不仅拥有智慧,同时还能修炼拳法?! 看着再度飞扑而来的小异皇,清明嘴角咧开笑容。 “就让小爷看看,究竟是你们异族的拳法厉害,还是小爷的拳法厉害!” 砰! 一声闷响,两拳相撞。 漆黑的鳞片碎裂,小异皇倒飞而出。 清明也不好受,拳头碰撞的地方已经是鲜血淋漓,碎裂的黑鳞刺入皮肉之中,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但越是疼痛,清明对小异皇的忌惮便是越深。 绝对不能放它回去! 轰! 两者再次相撞,在停滞了一瞬间之后又是极速出手,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两者就已经经过了上百次碰撞。 漆黑的鳞片落了一地,清明身上也是有筋骨折断,嘴角丝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相比较起和人族对战,清明一身气力与旺盛气血确实算是天赋异禀了。 可与这小异皇交战,清明却觉得对方似乎在各方面都压了自己一头,如果不是荡妖司诛邪之力加持,恐怕如今伤的只会是自己。 再看到身边浩浩荡荡围上来的数百登堂入室异族,清明心情不禁跌落谷底。 自己这是,陷入绝境了啊。 第488章 绝境求生 “糟糕!” 远处公输墨白见清明陷入重围,一个失手差点没被绝巅异族一爪子削成四片,若不是谢归尘及时出手,恐怕镇天关战场上就又要多一个墨家亡灵了。 公输墨白焦急道:“那尊小异皇实力不一般,趁现在我还撑得住,你赶紧去那边帮他,迟了就来不及了。” 谢归尘:“他被围住还能撑一段时间,我若是走了,你必死无疑。” 公输墨白不耐烦道:“怎么个大老爷们婆婆妈妈的,死就死了,镇天关战场什么时候缺死人了,若是让小异皇逃了,我才真的是要撞死在城墙上,赶紧去给他帮忙!” 眼看拗不过公输墨白,谢归尘咬了咬牙道:“那你多小心,等我带着他一起回来。” 公输墨白翻了个白眼:“小爷还用得着你救?” 谢归尘一拍手中断弦焦尾琴,长琴在空中翻转自动落到了背后,飘然朝着清明方向飞奔而去。 眼看谢归尘越走越远,公输墨白,望着眼前的绝巅异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气流荡起尘埃,迷迷蒙蒙。 “好了丑八怪,接下来,就没人能打搅我们了!” 气血敲动心房,如同战鼓一般的声响响彻。 精钢所铸的经脉中滚滚血气奔流,冲刷铁壁,发出哗哗的海浪声。 只见公输墨白身上喷涌出剧烈的水蒸气,身体就像是一具精密的机关器具,每每与绝巅异族碰撞都能擦出一道道火星。 瞳孔深处,一个个齿轮在疯狂旋转,连带着公输墨白的气势也是不断拔高。 “嗷!” 绝巅异族感受到公输墨白的异样,在发出一声嘶鸣之后,展开背后的肉翼,以超越之前所有攻势的力量,狠狠飞扑而来。 咔咔咔。 机括变形的脆响声不断响起,伸手不见五指的水蒸气中,一只肌肉虬结的大手猛然探出,抓住了绝巅异族的手臂。 轰! 劲风吹拂,将弥漫的水蒸气尽皆吹散,露出了里面公输墨白的身影。 只见公输墨白浑身皮肤龟裂,肌肉之中的精钢血管就像是一条条蜿蜒的长龙盘虬在粗壮的手臂之上。 通过龟裂的皮肤隐约能看到皮肤之下血红的肌肉,像是岩石一般隆起,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冰冷如同机械般的声音缓缓飘荡。 “我的时间不多,希望你能撑住。” 强烈的气流声响彻,公输墨白抓着绝巅异族猛然冲天而起,砸飞几个重来的登堂入室异族之后,狠狠将之砸进了地里。 墨家秘术,万象机枢! 付出改造身体的代价,墨家之人在燃烧身体精血的情况下,能够短时间内跨入绝巅领域,虽然没有绝巅掌控天地之力的本事,但在肉体上的强大,却足够弥补任何缺点! “吼!” 绝巅异族长啸一声从尘烟中飞起,此时被一只不放在眼中的蝼蚁拿捏,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势,但怒火却已经是熊熊燃烧。 光是比拼肉体,我天族可绝不逊色修炼横练功夫的人族! 砰砰砰! 就在公输墨白和绝巅异族打得火热的时候,谢归尘已经拼命朝着清明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还没等谢归尘接近,就是有几十名登堂入室异族将他团团围住。 不求杀敌,只要能拖住谢归尘,等到小异皇杀了清明,谢归尘自然也活不下来。 这些异族有了头脑之后,确实要比一盘散沙的状态要棘手得多。 琴音响起,谢归尘当然知道这些异族的意思,一出手便是杀招。 无数音波化作刀剑,以一往无前之势朝着清明方向突围而去。 嘶吼! 登堂入室异族在个体实力上比不上谢归尘,但此时几十名在神秘战阵的加持下连成一体,轻易便挡下了万壑松风吟。 同时还以更强大的威压狠狠朝着谢归尘碾了过来。 一时不察的谢归尘陡然遭受威压,顿时如遭雷击,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看来它们不仅仅是想要困住我,更是想要杀了我啊......” 谢归尘长叹一声,一拍手中断弦焦尾琴,盘膝坐在地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早就听闻异族之中小异皇不同凡响,没想到还是小觑了几分。” 周围异族的嘶吼声缓缓消失,谢归尘完全进入了空冥的状态之中,物我两忘,仿佛如今不是在战场,而是在什么风景秀美的地方独自抚琴。 当啷。 断弦焦尾琴那刺耳的声音响起,嗡嗡的声响让无数异族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微风渐起,仿佛有竹林摇曳,竹叶摆动的簌簌声不断响起。 随着琴声渐隆,这竹林之中仿佛掀起了狂风,将一根根挺拔的竹子吹弯了腰。 肃杀之气开始显现。 婉转的琴音之中蕴含杀机,终于在琴声最尖锐的高点,猛然爆发。 离鸾,大梦葬春秋! 肉眼可见的琴音居然在空气中幻化出一只裹着鲜红羽毛的鸾鸟,仿佛飞跃过无尽竹林,从虚幻中来到现实。 轰! 鸾鸟与数十只登堂入室异族所联合的战阵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在鸾鸟碎裂的同时,那战阵也是被撕开了一角。 谢归尘抓住机会朝着那一角缝隙飞窜而去,然而在下一刻,又是有几十只登堂入室异族涌了过来,填补了这一道空隙。 再次被围住的谢归尘心中一沉,这一小块战场上的登堂入室异族数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如今不要说是去救清明了,恐怕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果然有小异皇在的地方,这黑海也不能以常理揣度......” 那些登堂入室异族此时也终于露出了獠牙,目的已经不仅仅是困住谢归尘。 而是要杀了他! 嗖! 而就在此时,一柄长剑和一柄唐刀联袂而来。 剑气与刀芒纵横捭阖,瞬间充斥在整片空间之中。 无数异族瞬间在无法阻挡的锋芒面前被削成了肉泥。 无鞘刀,沈星移。 浮云剑,叶青崖。 正是方才在清明等人边上,使出了绝巅神通的两位江湖客。 两人离三人最近,自然来得也最快。 即便是有了小异皇统领的异族,面对掌握绝巅神通,一只脚跨入绝巅的顶尖登堂入室,依旧脆弱得像豆腐一般。 沈星移转头望向不远处战斗已经陷入焦灼的公输墨白,轻声道:“我去救那小子,杀小异皇的功劳,就让给你了。” 叶青崖笑道:“到时候换来的酒,分你一壶。” 沈星移:“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两人便是丢下了待在原地的谢归尘朝着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叶青崖速度飞快,同时手中长剑不断挥舞,墨绿色的血线飞溅代表着一个个异族的生命在消逝。 很快,一个包围圈就是出现在了眼前,在里面,一个少年和一只长相截然不同的异族出现在视线中。 叶青崖欣赏道:“这年轻人还算不错,能在小异皇面前撑这么久,将来恐怕绝巅有望。” 话锋一转,叶青崖继续道:“可惜最多半刻钟,就得败下阵来咯。” 篆刻着“云中”二字的长剑挥舞,叶青崖准备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战圈中的清明眼中猛然爆射出璀璨的金光。 属于绝巅的气势蔓延。 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无形气机扩散,周围几十只登堂入室异族眼中的光芒突然暗淡,旋即便是直愣愣得倒下。 就连小异皇都在这气机之中萎靡了下来,仿佛遭受了重创。 叶青崖呵呵一笑:“嗯,我就说,最多半刻钟小异皇就得败下阵来。” 就当叶青崖放松了警惕的瞬间,属于武夫的危机感突然传遍全身,弄得浑身汗毛竖立。 嗡。 锋锐的气劲仿佛凭空出现,猛地朝着叶青崖当头斩下。 噗! “云中”长剑旋转飞出,与之一起的,还有叶青崖的手臂。 这块战场上也终于出现了第一抹殷红。 强忍着疼痛,叶青崖看着缓缓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咬牙切齿道。 “异皇,饿纹姑获!” 第489章 天降流星 虚无的空气之中,一道身影就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一般缓缓出现。 这道身影仿佛女子与禽类的结合,一颗苍白的人类头颅上面五官立体,就像是有着异域风情的女子,肩膀上长着五彩斑斓的彩色羽毛,一直将隆起的胸脯覆盖。 顺着胸口往下是白皙的肌肤,在紧致的肚皮上面铭刻着神秘复杂的图案。 修长的双腿加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多停留片刻。 可一旦将视线继续下移,便能看到小腿处开始出现一根根坚硬的羽毛,而脚掌更是一对拥有着利爪的禽类勾爪。 幽幽的死亡气息缓缓逸散,无形之中便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异族十二异皇,有着噬谱血凰之称的饿纹姑获! 叶青崖看着面前禽首人身的异皇,面色铁青。 人族武夫在战场上碰到异皇,几乎就等于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除非周围就有一位登天强者,否则必死无疑。 一直以来的镇天关与异族交战,因为每一位战士都是龙虎关千锤百炼出来的天榜强者,手上多少有一些保命的手段,所以极少有死亡。 而之所以镇天关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就是因为随时可能出现在战场任何地方的异族之皇。 这些战力足以媲美登天强者异皇,一旦出现就代表着镇天关即将出现大量伤亡,而等到镇天关登天强者赶来之时,那一片战场的人族一般都已经死了个干净。 即便是绝巅强者碰到异皇也只有逃跑一途,更何况叶青崖这样连绝巅都没到的登堂入室武夫。 完了。 一颗心早已经沉入了谷底,叶青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两者之间战力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即便是叶青崖狗急跳墙,也不可能给饿纹姑获造成哪怕一点的伤势。 浑身仿佛坠入冰窖,肌肉僵硬得都不敢动一下。 叶青崖已经在心中拼命祈祷着,不远处战场的沈星移能早点察觉到饿纹姑获的气息赶紧离开,至于清明还能不能斩杀小异皇,叶青崖已经不敢奢望。 这么一点距离对于异皇来说,瞬息就能到,清明根本不可能在一只异皇的眼皮底下杀一只异皇。 “我的孩子......”一声分不清男女的声响自饿纹姑获的腹部传来。 那只小异皇,居然是这饿纹姑获的孩子! 虽然仅仅只有四个字,却让叶青崖心头剧震。 或许在外面,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在镇天关任何一个人听来,都绝不平常。 如今距离镇天关坠入天渊已有两年的时间,关内众人无时无刻不在研究着异族的习性,种族构成等等。 只期望有一天能找到克制异族的办法。 但时至今日,众人对异族依旧还是知之甚少,不知道它们究竟从何处诞生,如何繁衍,寿命长度等等。 可如今饿纹姑获这一句“我的孩子”却代表着那只小异皇与饿纹姑获有着血统之间的联系。 这也就证明了,这些异族并非凭空诞生,而是通过更为强大的异族繁育,不论他们繁育的方式是胎生亦或是卵生,只要需要繁育,那这个种族,一定有着一个栖息之地! 叶青崖越想越是激动,这些异族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杀了两年时间,镇天关中不少人甚至都已经绝望。 可要是有着一个栖息之地,那就代表着可以从源头处将这些异族掐灭,只要灭了那异族诞生之所,其他的异族就像是无根浮萍,迟早有杀完的一天! 这消息,一定要传出去! 叶青崖心潮澎湃,可在看到不远处的饿纹姑获之后,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饿纹姑获之所以能毫不在乎得说出这句话,就是因为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它很笃定,自己活不下去。 而在此时,正与小异皇交战的清明有些惊疑不定得看着对方。 刚刚在施展了破妄金瞳之后,这小异皇的气息分明就已经萎靡下来,为何此时却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重新恢复了神采? 不过很快清明嘴角就是咧开了笑容。 “不管你重新站起来多少次,小爷都能把你打趴下!” 狂涌的气势爆发,清明再次朝着小异皇冲去。 而感觉到了饿纹姑获注视的小异皇,如有神助,气势更是超过全盛时期。 两只人形暴龙重新冲撞在一起,拳掌相交之间巨大的炸响声就像是在放爆竹。 很快,清明就感受到了小异皇与刚才的不同,本就强劲的力道再强几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劲道通过手臂传入身体,震得五脏六腑剧烈颤动。 没交手几招,清明便是感觉喉头一甜,有一口鲜血已经涌了上来。 不行,这样打下去,一定会输! 可是破妄金瞳方才施展过,短时间内已经不能再施展,其他的不管是八极拳还是无名拳法亦或是天下白都已经使用过。 此时清明觉得自己就像面对一个天赋极高的少年天才,只要施展过的招式对方很快就能以极快的方式找出应对之法。 清明就是再天才,此时也已经黔驴技穷,境界的差距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鸿沟,登堂入室中的绝顶天才,诸如燕云玄都子一流,绝不是清明靠着手段就能战胜的。 为今之计,只有突破。 轰! 金色璀璨的武道大门出现,清明蹙眉屏吸,进入先天胎息的状态。 手掌随意挥动,便能引动天地之力化作滔涛潮水。 虽然此刻的清明依旧站在初窥门径的境界上,可积累的武道感悟却无比夯实,甚至一些方面都已经跨越两境,引发了一些只有绝巅层次才能引发的异象。 如此天资,怎么可能会推不开武道大门? 清明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天底下很多人被卡在这一关,但他相信,那些人里绝对没有自己。 第一次不行,那就再来! 气血小人出现在武道大门门口,开始轻轻叩击大门。 而清明感受着金色大门不断挥洒出来的金色星光,贪婪得吸了一口空气。 破关成功与否无所谓,但只要在破关,那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清明的半只脚已经跨入了登堂入室。 没错,这就是清明上次突破失败得出来的经验。 一般人在突破的时候都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心无旁骛,哪里会像清明这般,总是在战斗之中试图突破的。 要知道战斗中突破分散精神不说,一旦突破失败,倾泻四散的力量足够将人短时间内变成一个废人。 而且突破失败还会损伤根基,让下一次突破更为艰难,也就只有清明这种根基夯实到不像话的可以拿突破当秘技,临时提高战斗力了。 此时的清明提升半个境界,一身早已攀升到了顶点的气势也终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飙升起来。 同样一拳轰出,那小异皇居然是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得倒飞了出去。 清明脚步一踏地面,再次飞扑而出。 趁它病,要它命! 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叶青崖身边安然不动的饿纹姑获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了小异皇身前。 嘭! 无形的气流猛然震飞清明。 飞禽与女子结合的躯体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的死亡之气让清明为之窒息,浑身汹涌的气血之力瞬间萎靡了下来。 并没有如同山岳般的气势,可这位异皇带给清明的压力却比他之前见过的所绝巅强者还要恐怖。 在它面前,有一种只要多呼吸一口气就会直接死亡的错觉。 冰冷的瞳孔在清明身上扫视一番,旋即锋利的羽翼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斩下,漆黑的死亡气息混杂在气劲之中,就像是死亡使者的镰刀。 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幽幽传入了清明耳边: “伤吾孩儿......死。” 然而这锋利羽翼还没落下,便见天边一颗冒着熊熊大火的流星飞快坠落。 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饿纹姑获的头顶。 轰! “想杀我徒弟,你也配?” 第490章 映照诸天 巨大的动静几乎吸引了整片战场的视线,不仅仅是地面登堂入室的战士,还有半空中绝巅的强者都忍不住往这边瞥了两眼。 弥漫大半战场的烟尘之中,清明瞪大了眼睛。 方才那不可一世给整片战场带来死亡之气的饿纹姑获此时正被一道人影抓住了头颅缓缓提了起来。 看饿纹姑获毫无抵抗的样子,显然是已经陷入昏迷。 清明心头剧震,这可是镇天关与异族战场上的顶尖战力,在这道神秘人影面前,居然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降伏了! 不由得,清明心中对这道人影升起了崇拜向往之情。 人族有此强者,何愁异族不灭?! 何愁人族不兴?! 而就在此时,天边一道漆黑的流光也是与空气摩擦出剧烈的火光,猛地朝着这片战场坠落。 相比起人族这位强者,这道漆黑的流光体型就要大得多了。 是一道身披黑色鳞甲的墨龙! 蜿蜒的身躯犹如一座横跨千里的城墙,带着无比的威势狠狠落下。 异族最强的一尊皇, 龙君,司晨! 还没等这道墨龙坠地,巨大的冲击力便是在地上掀起一阵风暴,吹散了弥漫的尘埃。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看清了那道抓着饿纹姑获脑袋的身影真面目。 宽大侠客布衣随意耷拉在肩膀上,依稀能看见裸露而壮实的胸膛。 胡渣子稀疏得分布在下巴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由一根麻绳随意得束在脑后,额头两侧还有两缕长发随意飘动。 洒脱,随性的气质让人一眼难忘。 不是别人,正是清明辛辛苦苦从南朝一路来到北国要找的师父。 李程。 此时的李程从左胸自腹部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从天上坠落之时就有的,还是与饿纹姑获短暂交手时受的伤。 就在清明震惊李程一招制服饿纹姑获的时候,天边的墨龙也终于抵达。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震动,整片大地碎裂,无数道地龙翻身,四散的风暴将周围正在交战的人类与异族统统掀飞。 距离最近的清明猝不及防之下被风暴卷上半空,吃了一肚子灰,如果不是身边的叶青崖及时出手,恐怕能摔个半死。 烟尘之中,一道阴冷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李程!” 砰! 一声响彻天地的金铁交鸣之声不断回荡在这片黑暗之地。 再次四散的劲风将所有尘埃吹散。 只见李程一手拦在身前,挡住了墨龙飞扑而来的利爪。 两者体型差异之大导致这一幕真正映入眼帘的时候,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大象抬起腿落下,却被一只蚂蚁抬起手挡住了。 “我们的龙君司晨,何故发这么大火啊?” 李程嘴角噙着一丝不羁的微笑,将头凑近巨大的龙首。 吼! 震怒的吼声响彻云霄,墨龙恢宏的声音传遍每一处战场。 “你是想要与我们天族,彻底开战么?!” 李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彻底开战?怎么?原来还没有的么?” 龙君愤怒的声音逐渐低沉:“你很清楚,我们天族还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否则即便你这镇天关能挡住,外面人族大地,早已经覆灭!” 李程嗤笑道:“放你娘的屁!”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每次派上几个异皇过来骚扰,趁着我们镇守镇天关来不及救援的时候,再让剩余异皇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虽然绝巅没死几个,但总让一大批登堂入室阵亡,你们异族这一手釜底抽薪玩的溜啊。” “灭了我们的储备力量,等到我们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发动一手总攻,拼掉我们这些老的,将来龙虎关之后,就是你们的地盘了是吧?” 龙君磨盘大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李程居然能将这些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你们镇天关不也是下达了,只要见到我族少壮必杀的军令么?既然我们两方都有过错,不妨握手言和如何?” 李程沉默不语。 龙君见事情有戏,不由趁热打铁道:“你们人族典籍上不是记载了,和也者,天下之达也。” “只要我们两族不再杀戮共分天下,我等自然也能造福于民,开万世之太平。” 这话不说还好,话一说完,李程一拳锤在龙首之上,将之捶飞了出去。 “我们人族的典籍你倒研究得通透,那你可有在典籍上看到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天老子就送你一句我们人族传承千年从未断绝过的谚语。” 龙君强压下心中怒火,眼眸闪过一丝好奇,对于人族的文明,他有着无尽的向往,那些书籍之上的知识就像是历史的明珠,镶嵌在叫做人族的石碑上。 “是什么?” 李程嗤笑,一字一顿道: “我干你大爷!” 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的龙君勃然大怒:“欺吾太甚!既然你们人族想要彻底开战!我天族又岂会怕了你?!” 嗖嗖嗖! 天空之中一道道身影突兀出现,每道身影都笼罩在云雾之中,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死亡气息却让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不由一沉。 异族十二异皇! 加上出现在战场上的溺书娘,械佛摩诘,棺椁以及不知生死的饿纹姑获,一共十二尊异皇,来齐了! 镇天关之中,也是有数道流光纷纷飞上天穹,遥遥与天空中的异皇对峙。 既然异族十二尊皇都出现,那自然也就不怕它们偷袭镇天关了。 直到这时候,李程才是脚踏虚空,缓缓飞了起来。 这一幕战场之中的无数战士都看到了,心中热血沸腾。 异族十二皇又如何?我人族焉会惧哉?! 然而李程的风头出到这里也就到此为止了。 本是威风凛凛的一幕,可天上属于镇天关的那数道流光在看到李程缓缓飞来的时候,居然有一道径直飞回了镇天关。 这可是将所有人看傻了眼。 包括异族那边的异皇们,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情况? 人族起内讧了? 此时战场上的清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又是自己这倒霉师傅得罪了人,别人显然是不愿意和他一起面对异族。 究竟有多大仇啊...... 清明心中喃喃道。 半空中的李程脸上也是挂不住,忍不住道:“喂喂喂,来都来了,不用这么不给我面子吧,不就是把你在宅子里涂女红的事情说出去了么,用得着这样么?” 话音落下,人族这边又是有数道流光飞回了镇天关。 而在镇天关中,轰隆隆的雷声骤然响起。 李程连忙道:“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这时候雷声才缓缓收敛。 再看天上,本来势均力敌的两方在李程出现之后,顿时变得不对等起来...... 龙君司晨在看完整场闹剧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巨大的声响在整片战场上空雷动。 “李程,看来你在人族之中,并不讨喜啊!” “接下来,我就看你一个人,怎么和我们十一个斗!” 李程不屑得瞥了瞥龙君,嘴角勾起:“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在见到我上来了之后,就都回关里去了么?” 龙君显得很是快意,狰狞的龙头上都能看出笑意:“还能是为何?不是你做人品德有问题,无人愿意与你一同抗敌么?” 李程摇头道:“他们十几个打你们十几个是势均力敌没错。” “可我一个打你们十几个。” “优势在我。” 轰! 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扩散,清明能感觉到在那半空中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顿时运起破妄金瞳看去。 一座座散发着无穷宝光的大道之门出现在半空之中,足足有数万。 这些大门统统敞开,华光汇聚的洪流涌进李程的身体里,让李程的气势在一瞬间拔高到了可望不可及的高峰。 大门里面流光溢彩,仿佛连接着一个个纷繁的世界。 大道之门,映照诸天! 第491章 我辈剑客无拘束 清明金光弥漫的瞳孔之中满是震惊,张大了嘴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空之中无数大道之门宛若星辰悬空,而被众星拱卫的李程更是散发着如同曜日一般的光芒,将这天渊之底无尽的黑暗驱散。 人族的燧火在这一刻点燃,战场上无数观望的战士即便没看到这副震撼人心的场景,但也能感受到心中澎湃的热血。 这一刻,他们为自己生而为人骄傲。 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的清明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波澜,别人没看到那一座座顶天立地的大门不知道,但拥有破妄金瞳的他可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一座座大门比清明之前见过的所有大道之门还要大,这不是绝巅强者能拥有的大道之门,而是只有登天之后才能掌握的门扉! 纵然武者登临绝巅之后,已经不需要显化大道之门就能直接沟通天地使用天地之力。 可清明依旧能感觉到这一座座仿佛要将苍穹都顶破的大道之门,恐怕是绝巅强者见到了都得瞪眼的地步。 更何况这样巨大的大道之门,居然足足有数万之多,密布天空之中华光四散,差点没把清明一双眼睛给亮瞎。 这每一座大道之门都代表了李程在某一条大道路途上走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 再想到自己那扇已经算是比较大的金色大道门扉,清明顿时感觉一阵羞耻,两者一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清明的大道之门他自己还打不开。 憋了半天,清明最后才是憋出一句:“做了这么多倒霉事都没被人打死,果然是有原因的。” 站在一边的叶青崖闻言,深有同感得点了点头。 而就在此时,半空之中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轰! 剧烈的炸响声如同惊雷般响起,只见李程一手呈剑指,对着为首的异皇龙君一划,一道肉眼可见的数百丈剑气蓬勃而出,锋锐的剑意无可匹敌,仿佛要将苍穹都斩碎。 龙君狰狞龙头之上满是惊骇,它很清楚得感受到,这剑气,它挡不住! 剑气荡层云,剑意破穹苍! 随手一剑,便是那剑道魁首!便是那天下第一! 站在镇天关城楼之中的少阳见到这一幕除了面露惊骇之外,还有兴奋到颤抖的手臂。 天下百兵,剑当为祖! 这么多年藏剑峰隐居晏州不出,天下之人可还见过无双剑道?! 仅仅这一剑,便让镇天关无数还在剑道大山苦苦攀登的侠客们感觉看到了前路,每个人都在这一剑当中看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剑道大兴! 剑道大兴! 所有人都忍不住对着天上茕茕孑立的身影深深一鞠躬。 多谢前辈为吾辈,剑道开山! 李程双目蕴含舍我其谁的霸道,嘴角轻轻道:“当年我曾在藏剑峰上看到一位剑道前辈刻字“我辈剑客无拘束”。” “自囚藏剑峰多年,如今你可懂了?” 没来由一句话响彻在无数剑客的耳畔,让所有人细细咀嚼话中之意。 所有人中只有少阳浑身一震,这一句话别人不知道,但他却清楚,李程这是在回答自己,回答自己那一句想问却一直没问的。 “为何不用剑了?” 在细细咀嚼其中意味之后,少阳身上的锋芒缓缓收敛,一边苦笑道:“当年祖辈在剑窟刻字,我等空守宝山而不自知,没想到给你这个外人占了便宜。” “我辈剑客无拘束......” “所以,我亦可以。” “不是剑客......” 剑意内敛入体,在经过短暂的沉寂之后,猛然再次爆发。 少阳,突破了! 仅仅一句话,居然让一个已经登天的强者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站在少阳身边的北风寒望着身边气势汹涌的少阳,不由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得,以后不能随便欺负犟老头了......”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终于理解了李程自称“天下第一刀客”的意思。 原本以为就是天下第一刀客,后来去了藏剑峰,才知道是天下第一刀,客。 而此时,方才真正明白。 是天下第一,刀客。 没想到两年前随便碰到的一个江湖侠客,居然有这样的背景,再联想到李程在江湖上留下的无数烂摊子。 清明一阵唏嘘,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视线回到半空之中,龙君携手其余异皇拼尽全力才挡下了那一道剑气,看向李程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这份战力,真的是个体能够掌握的么? 可若此人如此之强,为何在之前却示弱与自己周旋?是在戏耍自己么? 这些人族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底牌?! 我天族,难道就要被这样一座关隘永远挡在天渊之中么?! 越想越不甘心,龙君猛然发出一声长啸。 异皇之首的威势在此刻绽放得淋漓尽致,漆黑的雷霆在百丈龙身上闪烁。 “杀了他!” 一声令下,率先出手的那尊足有城墙高大的机关佛陀。 死亡之气升腾,械佛摩诘身上无数齿轮扭转,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裹挟着云气朝着李程轰然砸了过去。 李程目光冷然一瞥:“占我人族机关兽,我忍你很久了。” 拳头高高扬起,同样是一拳狠狠砸下。 渺小的身子与高大的机关佛陀碰撞,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只见械佛摩诘巨大的手臂寸寸碎裂,无数气劲混杂着碎片四散。 李程单手一抓,机关佛陀头颅之中,一个面色惨白到不像个活人的老者飞了出来。 就在这老者出现的瞬间,镇天关中无数人都是面露悲愤。 已经从绝巅异族手中脱身的公输墨白更是泪水夺眶而出,凄厉喊道:“老祖!” 这老人,便是墨家老祖。 墨家自乱世崛起,经过大周两百年的经营,早已经在如今的北国名将州有了极大的势力。 而墨家老祖忧国忧民,以救万民为己任,在听闻镇天关的第一时间便是亲自率领所有墨家子弟来到了镇天关。 镇天关能在坠入天渊的初期屹立不倒,墨家老祖功不可没。 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战死在战场之上已经让镇天关所有人悲愤交加。 这些异族居然还操控墨家老祖的尸体,让人死不能安息,无疑是踩在了所有镇天关战士的心理红线之上。 所以两族交战多年,若是论起最遭人恨的异皇,无疑是械坲摩诘,甚至好几位登天强者还设计坑杀过,但却因为异皇之间从不单独出行而次次落空。 李程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老者,细细感受着老人的身体情况,这尊异皇已经彻底和老人的尸体糅合在一起,想要杀异皇,老者的尸体也留不住。 “一路走好。” 一声轻叹,李程手臂用力,劲力吞吐之间,便将老者的尸体碎成漫天齑粉。 一个照面,一尊异皇便已身陨。 其余异皇见状纷纷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之后,便是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李程不顾鸟兽散的异皇,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身躯最为庞大的龙君身上。 “和你玩了这么久,也玩腻了,这一次,你就死吧。” “不不不!” “我是龙君司晨!我要带领天族统领人族大地,我将会主宰晨光!我不能死!” 龙君不甘心得怒吼,身体化作乌光逃窜的同时,还有无数道的漆黑雷霆密密麻麻得落向李程,试图延缓死亡的倒计时。 然而那千万漆黑雷霆在接近李程的刹那便是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一般。 锋锐无匹的剑光涌出,仿佛天地倒塌,猛然划过墨龙的身躯。 噗嗤。 百丈龙躯断成两截,墨绿色的鲜血抛洒长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绿雨。 异皇之首,龙君司晨。 死。 第492章 别君歌行 随着李程那惊天一剑斩杀龙君之后,如同潮水般的异族便是飞快退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也就以死了饿纹姑获,械佛摩诘以及龙君司晨之后落下了帷幕。 一战斩杀三名异皇,而人族这边并没有什么巨大的伤亡,纵然是镇天关在天渊之中两年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显赫战果。 更何况三尊异皇里面还有一个关内众人恨之入骨的械佛摩诘,还有十二异皇之首的龙君司晨。 可以说李程这一战是彻底把异皇们给杀破胆了。 清明随着叶青崖一起回到镇天关。 因为饿纹姑获的打断,小异皇趁乱逃脱,再之后李程在天上大发神威,自然清明也没这闲工夫去追杀小异皇了。 当然,突破登堂入室也失败了。 不过好在清明武道之基石坚固,突破失败也就是吐了两口血,并没有什么大碍。 公输墨白那边的危机也在小异皇逃脱之后迎刃而解,除了谢归尘和公输墨白透支了力气之外,其余人倒没什么损伤。 这样一算起来,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被饿纹姑获斩断了一只手臂的叶青崖了。 只不过清明看着叶青崖笑呵呵的表情,显然是一点没有将断臂之痛放在眼里。 确实在战场上待久了,只要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可喜可贺了,丢一只手臂也算不得什么。 才刚跨入镇天关城门,便是看到余怀安正在招揽着客人,再看酒铺之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概也就是这样普天同庆的大日子,“红尘”酒铺坐不下了,他这间黑店才难得有点生意吧。 余怀安这王八蛋也是个倔脾气,硬是顶着众人的谩骂不降价,势要在这时候赚个盆满钵满。 “余大叔,今天生意不错哦。” 清明也是上前乐呵道,想着能不能讨顿酒喝。 余怀安见清明带着一群人,眼中也是精光直冒:“呦,这不是清明小兄弟么,怎么,带朋友来喝酒啊?” “那你可真是来着了,若是再迟一点,这位置保不齐都没了,赶紧坐下,赶紧坐下。” 余怀安热络得拉着清明朝着位置上靠去。 清明看着铺子里坐了不少人,但依旧还有不少空桌,心中了然,这余怀安是想宰自己一刀啊。 将头偷偷凑到余怀安耳边,清明轻声道:“再请我喝一顿,我帮你。” 言简意赅。 余怀安想到清明之前连吃带拿的老饕模样,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得愣在了那里。 在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余怀安终究还是一咬牙道。 “只能在店里喝,不能带出去!” 见余怀安松懈,清明拿起腰间的灵犀葫芦晃了一下,哗哗的水声传来。 “放心吧,存货还足,这不是碰上机会了么。” 说着,清明就是拉着公输墨白坐了下来,至于谢归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此时在清明的盛情相邀下也是不好意思得坐下。 而沈星移则是带着断了一臂的叶青崖先去了关内的医馆,说是之前遭遇了饿纹姑获还有一些事情要汇报。 很快酒便是端上桌。 三人之中,谢归尘酒量最差,没一会一张俊脸便是红彤彤得像是猴屁股。 “清明兄弟,之前多有得罪,都在酒里了!” 谢归尘端着酒杯对清明高声道。 清明连忙摆手:“也是我坏了规矩在先,谢兄弟言重了。” 两人推杯换盏,没一会感觉关系都近了不少。 反而是明明坐在一桌却一言不发的公输墨白显得格格不入了。 已经上头了的谢归尘兴奋得拍了拍公输墨白的肩膀高声道:“公输兄弟在战场上如此激进,想不到喝起酒来却是如此沉稳。” 清明瞥了一眼公输墨白,发现他眉宇之间有着一股浓郁愁思,想来是因为械佛摩诘的陨落导致墨家老祖也彻底消亡在世间的缘故。 “公输兄,老祖脱离异皇的操控得以安息,应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不是么。” 公输墨白点了点头:“可我心中总不是滋味,我们这些跟着老祖来到镇天关的弟子,从小就在老祖的教导下长大......” 清明感受到公输墨白的情绪,也是放下了酒杯,正襟危坐在了酒桌旁。 “我年幼时过的苦,吃了上顿没上顿的,可能一觉醒来,身边就有人离世,我也像你一样,很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后来啊,便是梦到有人在唱歌,醒来的时候就会了,后面再有人被饿死冻死,我就会唱这首曲子。” 说着,清明便是哼唱起来: 青山外,秋声早,但悲不见千里草。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尽余杯各潦倒。 浮云聚散本容易,风雨仓皇各牵绕。 醉击箸,夜来剑锋冷狂潮。 别君去兮何时还,九衢尘中误青袍。 江湖岂必风波里,有人夜雨眠秋涛。 别君去兮何时还,长笛一声裂霜晓。 到今朝,旧游长恨欢情少。 孤帆去尽碧空远,数峰清苦立如刀。 当时笑说江湖老,而今真在江湖老。 ...... 清明唱的不算好,但曲子里悠长寂寥的意境却深深感染了余怀安酒铺中的众人,让所有人都停下了酒杯,沉醉其中。 一曲唱罢,所有人还流连忘返。 良久,谢归尘才是睁开眼睛:“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清明耸了耸肩:“都说了是梦里听来的了,我怎么知道叫什么名字,不如你给取一个?” 谢归尘羡慕道:“梦中还能听到如此仙乐,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 “别君歌行。”公输墨白突然道。 “就叫《别君歌行》吧。” 谢归尘赞许道:“好名字。” 清明:“《别君歌行》,别君之后,高歌而行......” “好!那就叫《别君歌行》了!” 经过这么一曲之后,公输墨白也不再唉声叹气,拿起酒杯就和两人大喝了起来。 不远处余怀安看着清明,再看了看斜靠在柜台后面的长剑“规矩”,眼中满是寂寥:“老封,你看到了么,将来的江湖,就是这帮小屁孩的啦。” ...... 一个时辰过去,清明三人酒足饭饱,已经在称兄道弟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明突然问道:“你们认识沈西洲么?” 之前在龙虎关的时候,那个叫林知意的女子托清明带句口信给镇天关的沈西州,如今来了镇天关好些时日了,清明也找过此人,却愣是没找到。 想想也是,镇天关虽然不大,但怎么也有好几十万人,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谢归尘摇了摇脑袋。 清明再将视线转移到公输墨白身上。 还没等公输墨白开口,边上的酒客便是抢先问道:“兄弟找姓沈的可是有什么事么?” 清明也不掩饰:“之前在龙虎关的时候,一个姑娘托我带句话。” 那酒客一副就知道的表情:“那姑娘可是姓林?” 清明点了点头:“兄弟可是认识沈西洲?” 酒客喝了一口酒:“之前在战场上碰到过。” 清明:“现在此人在何处?” 酒客:“死了。” 想了想,酒客又是补充道: “死了有半年了。” 清明一愣,旋即便是沉默了下来。 不意外,可心中还是不免一沉。 那酒客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姓沈的死前交给我的,让我交给那个姓林的姑娘,既然兄弟认识,就由兄弟转交吧。” 清明接过玉佩,玉佩上满是裂纹,裂纹内部还有着未曾洗去的血迹。 上面镌刻的字迹依稀可见。 “南风知我意。” 长叹一口气,清明将玉佩揣进怀里放好。 看来林姑娘那句话,终究是传不到要听的人耳朵里了。 第493章 城楼夜谈 镇天关余怀安酒铺之中。 清明三人酒足饭饱准备起身离去,却被余怀安拦住。 “小子,还没付钱呢。” 清明讪讪一笑。 好,吃霸王餐失败。 余怀安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清明:“你小子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被看破心中想法的清明哈哈大笑以此掩饰内心的尴尬。 “怎,怎么会呢!” 说完清明将目光转向了谢归尘。 这小子平常风度翩翩臭屁得很,应该有不少银子。 谢归尘哪里能不知道清明的想法,摊开手掌道:“你可别看我,我就是没银子才去守两界碑的。” 再将目光转向公输墨白。 哪知道这小子更死皮赖脸,把脑袋一别,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到。 余怀安愣愣看着清明,这小子刚才信誓旦旦说只要自己请他喝酒,就想办法让另外两个付钱的,感情压根不知道两个同伴有没有银子啊。 被众人眼神看得浑身不是滋味的清明连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给你打欠条还不行么。” 余怀安将信将疑得将欠条递了过去。 “五千三百两,看在熟人份上,给你打个折,五千两。” 清明大笔一挥,豪情万丈得写下: “欠条,欠余怀安酒铺五千两。” 落款:李程。 余怀安看着最后的落款,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摆明了是想赖账啊。 清明挑眉道:“怎么了,你没看到我师傅刚才在城楼之上大斩异族么?他的面子,五千两都不够?” 这话说出来,站在清明身后的公输墨白还有谢归尘看向清明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不是听到李程的名字而感到震惊,而是一种公鸡看到黄鼠狼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 李程可不仅仅是在龙虎关赫赫有名,在镇天关的名声,那才是真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整个关内,能报的上名的铺子都已经被薅遍了羊毛。 感情这两师徒是一脉相承啊! 谢归尘看清明的眼神更多了一些东西,当初他可是亲耳听到清明喊了关内那两尊女子杀神师娘的。 那李程和那两位的关系...... 越想心中越是震惊,谢归尘甚至额头上都已经开始冒汗。 大新闻!这可是大新闻! 这消息如果传出去了,整个镇天关恐怕要被掀开来了。 听说住在第一排小院中“秋风居”的那位好像一直对“骑马倚斜桥”的老板娘穷追不舍...... 想着想着,谢归尘便是捂住了渐渐张大的嘴巴不敢再想了。 这两边随便抓一个出来都不是自己能随便置喙的,就算是把师傅鹤先生抓出来恐怕也要被打个半死...... 再次看向清明,谢归尘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这小子他娘的是个祸害!得离他远一点! 而余怀安看着手里的欠条,良久才是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这铺子的酒卖这么贵?” 清明歪着脑袋:“难道不是你心黑么?” 余怀安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住没把眼前这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小子剁成肉泥的冲动,没好气道: “还不是因为刚开铺子的时候李大哥一趟把我酿的酒给喝完了,到现在这窟窿还没填上呢!” “他娘的!老子受够了!你们两师徒!老子以后要是再说一句请客老子跟你们姓!”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极大,看来都是请客惹的祸。 “今天你小子要么把银子拿出来!要么就老老实实在铺子里洗碗洗到把银子还上!否则别想走了!” 余怀安面色发狠,显然是破罐子破摔了。 眼看事情解决不了,就在清明挠着脑袋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声音自天边响起。 “你这臭小子学什么不好学别人吃霸王餐!为师名声都给你搞臭了!” “马上给为师滚到城楼上来!看为师不好好教训你!” 声音轰隆隆传遍整个铺子所有人的耳朵里。 清明闻言脸上顿时一喜,高声道:“师父叫我了!我先去看看,等等再回来和你说!” 说完,清明就是一溜烟跑没影了。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在教训徒弟,事实上是李程在帮自己徒弟解围啊! 还真是名师出高徒,都是一丘之貉。 余怀安狠狠一拍桌子,对着清明的背影大骂道:“你小子下次要是不带着银子回来,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 边上所有铺子的老板闻言都是缓缓摇头。 又是一个被王八蛋坑的,这镇天关,想要找一家没被这王八蛋祸祸过的铺子,难如武道登天啊...... 天渊之中漆黑的夜幕笼罩,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清明在关内大道上一路小跑,昏暗的灯光照耀在少年的身上,拉出长长一道影子。 时隔两年,终于要见到师父了。 渐次登阶,爬上了城楼。 遥遥一望,便是看到不远处正随意坐在城楼边缘,一只脚悬挂在下面晃荡的人影。 不是战场上那惊鸿一瞥,这时候的李程并没有斩杀异皇的意气风发,而是望着无边黑暗,一口一口喝着酒。 清明看着师傅的身影,原本心中的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是吞入了肚子里,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太多话想说,但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好。 最后还是李程转头道:“怎么,两年不见,不认得为师了?” 这时候清明才是回过神来,缓步向前,一直走到李程近前才停下脚步。 李程瞥了清明一眼,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坐下吧。” 清明呆呆得过去坐下。 两人各自拿着葫芦一口一口喝着酒,却都没开口。 许久之后,清明将背后却邪摘下递了过去:“师傅你的刀。” 李程笑着看了眼清明,将却邪接过:“刚刚在余小子的铺子里不是话很多的么,怎么到了为师这,就没话说了?” 清明马上摊开手掌道:“龙虎关你欠那些铺子的银子我都帮你还了,一万两,还我。” 李程脸上笑容一滞,旋即马上一个暴栗敲在清明脑壳上:“老子在龙虎关欠的银子一共凑起来都没一千两,你还想到为师这赚银子呢?” 清明揉了揉额头,掰着指头如数家珍道:“风月酒铺三百二十两,兵河武器铺一百三十三两,玲珑糕点铺九十二两.......一共六千六百二十二两。” 李程愣愣看着自己这徒弟:“你小子不去当账房真是可惜了。” “不过你刚刚不是说一万两?我就说最多七千两不到,真把你师傅当财神爷啊?!” 又是一个暴栗敲在清明脑袋上,发出一声脆响。 清明白了白李程:“您刚刚还说不到一千两呢,现在知道不到七千两了?” 两师徒各怀鬼胎,谁也没赢过谁。 李程讪讪一笑:“行了,咱们师徒俩不计较这些。” 清明瞥了李程一眼没当回事,他本来也没想过能要回这些银子。 良久,清明也是同样和李程一般看着天渊无边的黑暗道:“师父,你,究竟是谁......” 李程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不是早告诉你了,你师傅是天下第一刀客。” 清明没好气道:“还有呢?” 李程歪着脑袋:“?还有?” “哦,好像还当过一段时间那个山鬼三十六洞大洞主。” 清明定定看着李程:“还有呢。” 李程开始掰着手指头回忆:“嗯......红袖招幕后老板,南朝镇北王,北国镇南王,天下第一剑客......” 在说出了一大堆名头之后,李程嘿嘿一笑: “还有凌云十二阁天阁阁主,镇天关关主。” 第494章 两个执念 寂静的天渊之地,无时无刻点燃着昏暗灯火的镇天关城楼之上。 熊熊的火焰仿佛不会熄灭一般,一直跳跃着绽放着热情。 “我还是凌云十二阁天阁阁主。” 李程话音落下,清明心中一突。 凌云十二阁,这是清明一路走来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而上一次, 是在浮生入梦湖碰到头戴赤面獠牙面具,造成水漫金山,将整个浮生镇覆灭的罪魁祸首——吴沧澜。 这也是清明第一次清晰得感受到人力渺小,哪怕当日在场有两位绝巅,可在遮天蔽日落下的湖水面前,依旧是力有不逮。 这也是清明第一次感受到一个超脱世俗以外的强者,翻手之间,会给人间带来怎样的危害。 如今听李程说起来,清明这才想起来,当初在浮生镇曾进入过吴沧澜的梦境,而在梦境之中,吴沧澜被妖族所困,是年轻时候的李程救了他。 他们两个,是旧相识,而且好像关系还不错。 清明眼中闪过一瞬的凌厉,吴沧澜武道修为极高,但也因为这世俗无法约束的武力让他对生命充满了淡漠,这才造成了浮生镇的惨剧。 而师傅武力更甚,那他对生命的态度是否也会是一样的呢? 李程注意到清明眼神中的审视与凌厉,瞪着眼睛道:“你小子这样看着我干嘛?想吃了我啊?” 清明甩了甩脑袋,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九霄云外。 师傅若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那也就不会在镇天关了。 清明轻声道:“我在路上,经过一个叫做浮生入梦湖的地方,见了一个人,他也说他是凌云十二阁的人。” 李程闻言哈哈一笑:“你说的是老吴吧,每逢浮生入梦湖起雾的时候,这老小子都会去浮生镇,雷打不动。” “怎么,你碰到他了?” 清明心中一沉,看师傅这样子,和这吴沧澜只怕不仅仅是认识,恐怕关系还颇深。 李程歪着脑袋数了数手指:“在天渊里待久了都忘记时日了,这一晃他走了得有快一年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来来来,和我说说,你们在浮生镇发生什么了?” 清明将自己在浮生镇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清明就将当时在浮生镇和吴沧澜交手的疑问脱口而出。 “他不是鬼面军的首领么?怎么摇身一变就成凌云十二阁的人了?” “明明在梦里我看到的他还是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性格会有这么大变化?” “他说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他说等我看清了人间的真相之后也会对人间失望,这人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还有......” 清明还要继续问,却被李程揉着眉心打断。 “你这问题比异皇的爪子还快,让我怎么答?” 清明顿了顿,老老实实得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李程整理一下思绪,这才缓缓道:“凌云十二阁,外人只知乃是天下武道圣地,是十二位天下武道之最合伙创立。”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凌云十二阁的建立并非是为了组建一个超脱世外的无敌势力,而是为了约束。” 清明疑惑道:“约束?” 李程点头道:“没错,武夫从武道绝巅登天之后,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早已经不能以常理论之,翻江倒海,搬山摧城,都不过是一念之间。” “这样的人不被世俗律法约束,但又因为掌握的力量太过强大而遭人惧怕,所以当时所有的登天强者便聚在一起,约定不能轻易出手,共同维护人间秩序。” “而一旦有人违反约定,其余登天强者必定群起而攻之。”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就有了凌云十二阁。” 说着,李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而你师傅,就是凌云十二阁里面最强的一个!” 清明翻了个白眼,这倒霉师傅,一有机会绝不会忘了自夸。 李程嘿嘿笑了两声之后,便是继续道: “至于老吴为什么从鬼面军首领摇身一变成了凌云十二阁阁主。” “很简单,因为他强。” “强,自然就要受到约束。” 清明点了点头,李程这一番话让他对武道圣地凌云十二阁又有了新的了解。 “至于老吴的性格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以及他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就要从当年妖族来犯开始说起了。” “其实当初你在梦中也见到了。” “老吴出生将门世家,世代镇守边关,妖族举兵来犯的时候,吴家当然要担起重责。” 李程似乎是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眼中有着一团熊熊烈焰燃烧。 “当时吴家兵力主要集中在星火关,而老吴作为大周当代最为杰出的将领之一,统领鬼面军,被指派坐镇战略要地龙虎关。” “可妖族来势汹汹,大军压境,边关数镇同时面临危机,星火关如是,龙虎关亦如是。” “当星火关传来求援的消息,老吴作为龙虎关统帅,当然不能私自带兵驰援星火关,一旦龙虎关失守,妖族便可势如破竹直入大周腹地,人族危矣。” “所以老吴他走不了,也不能走。” 李程一字一句说着,语气轻巧,但清明还是能感受到当时吴沧澜在面临两难选择时候的纠结。 一面是自己的亲族,一面是大义,是万千黎民百姓。 易地而处,清明自己也不知道在面对这种困局的时候,该如何抉择。 李程继续道:“你在梦中所见便是老吴在龙虎关前击败妖族大军,而有我坐镇,他自然可以放心得前往星火关。” 这一次对于李程的吹牛,清明并未有任何反驳,当初在梦里,若不是李程神兵天降,恐怕鬼面军就要被妖族吃个干净,此战李程确实功不可没。 “而老吴的一切变化以及执念,都从那一场梦之后前往星火关开始。” 清明疑惑道:“鬼面军首领率兵千里驰援,在星火关最为危难的时候赶到,击退了妖族,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当初在经历浮生镇之后,清明刻意查阅了相关的书籍,星火关之战并不算什么秘密,甚至作为击退妖族的大捷之战,在许多史书中广为流传。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吴沧澜的变化,清明心中疑惑更甚。 李程拍了拍清明的肩膀:“书上写的,都是想让百姓看到的,书上没写的,才是真正的历史。” “老吴当初确实在星火关城破之际赶到,救下了一城百姓的性命,可当他入关到了吴家府邸前时却发现......” 清明咽了口口水,他能感受到,这个故事的转折要来了。 李程沉重道:“吴家满门,二百余口,统统死了。” 清明心中剧震,连忙道:“星火关不是没破么?吴家的人怎么会死呢?” 李程笑容之中满是苦涩:“是啊,星火关没破,满城百姓皆安然无恙,怎么偏偏就吴家一族,被灭了满门?” 清明心中突然涌现一个可怕的猜想。 “是......是城里的人动的手?” 李程摆了摆手道:“没人知道当时星火关发生了什么,就是老吴自己也不知道。” “史书上也以妖族偷袭关内,吴家满门忠烈为了抵抗妖族尽数牺牲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然这事情你既然都能猜到,老吴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想了几十年,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我原以为他已经放下了,不曾想这段往事依旧折磨着他……” 清明焦急道:“可城中百姓又怎么可能会行如此禽兽之事?!” 李程回头定定看着清明:“龙虎关至星火关千里之遥,以鬼面军的脚程若是全力不消三日就能赶到。” “而星火关守城士卒足足守了七日,你觉得百姓们会不知道老吴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么?” “老吴选择镇守龙虎关而放弃守护星火关,那些从小看着老吴长大的百姓会如何想?” “在妖族步步紧逼,死亡逐渐接近的时候,那些人会有多恨?” 接连问话如同晴天霹雳响彻在清明脑海之中。 李程继续道:“所有去浮生镇的人心中都有执念,或是为了见到逝去之人,或是为了彻底斩掉执念。” “而老吴他有两个执念。” “一个是从小便在家族教导之下,守护天下苍生,护卫百姓。” “另一个,就是屠尽当年星火关满城百姓.......” “听你口中所言,我大概知道。” “他斩的执念是哪个了。” 第495章 异族秘闻 李程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这话落入清明耳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很明显,吴沧澜斩掉的执念是守护苍生的执念。 他要去屠尽星火关当年一城百姓! 可清明心中很快就升起了一丝疑惑。 当年妖族之战已经过了数十年,星火关几十万百姓又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星火关中引颈受戮,吴沧澜又该如何屠城呢? 就在这疑问出现的同时,清明脑海中突然闪过在浮生镇时吴沧澜离开时说的那句....... “毁了这人间.......” 既然找不到当年屠灭吴家的星火关百姓,也无从找起...... 那只要杀光这人间所有人...... 清明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连呼出的气息都变得冰冷起来。 屠尽天下,吴沧澜会这么做么? 回想吴沧澜之前的种种,答案是肯定的。 在浮生镇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难怪当初他在松开漫天湖水的时候说,这是对人间的最后一抹善念。 如果他真的想要浮生镇彻底覆灭,整个浮生镇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可他只是放下湖水之后便离开了。 不杀已是为善,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清明心中沉甸甸,他没有资格指责吴沧澜。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设身处地得站在吴沧澜的角度上想,自己保护下来的百姓,屠杀了自己全族。 没当场将星火关屠城已是不易,这几十年的煎熬和痛苦,恐怕也只有吴沧澜自己一人能体会。 可能理解不代表清明就会和吴沧澜站在一边,龙虎关诸多将士的牺牲还历历在目,这些人付出生命,就是为了保卫身后祥和。 吴沧澜若真要如此作为,无疑是将龙虎关镇天关以及整个天下苍生都放在了对立面。 他要和天下人为敌,天下人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可一位登天强者,若真的为祸苍生,真的有人可以幸免么...... 清明一边为吴沧澜独斗天下的决心而感到心潮澎湃,一边又为人间即将陷入苦难而抓耳挠腮。 最后清明还是将目光放在了李程身上:“师父,你会阻止他的对吧。” 李程看着少年真挚的眼神,指了指远处不断涌动的异族大潮:“你当你师父有三头六臂啊?我去挡着老吴,谁来挡着这些畜牲?” “要不你来?” 清明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你这么强,直接把那些异皇都宰了不就好了。” 李程闻言一个暴栗敲在清明脑壳上:“若真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这异族早就灭了,何必用得了几代人,数百年绸缪?” 清明脑袋一歪:“数百年绸缪?这异族不是十几年前才出现的么?” 李程轻声道:“天地大劫......岂有如此简单。” 还没等清明说话,李程便是继续道:“你可知当年妖族卷土重来冲击边关,虽然也打了几场败仗,但士气还盛,为何仅仅在突袭了边关数城之后,就消失了?” 清明:“消失了?不是我们打退了他们?” 李程一把抓向清明丹田:“你既获得荡妖司传承,应当知道荡妖司为何被灭吧?” 清明:“荡妖司不是因为人族和妖族讲和,作为牺牲品放放弃之后,满门自戕才消失的么。” 李程:“是也不是,当年正逢裂国之战,人族一片大乱,妖族嗅到机会以为可以重新执掌天下,然而当时大周自顾不暇,天下局势也未分明,所以就先把荡妖司抛出去拖延时间。” “而妖族也可以除掉心头大患,两方得利,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清明点了点头,虽然书上没有明说,但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李程指了指清明的眼睛,叹气道:“你既然掌握了绝巅神通,那就用它多看看。” “这人间,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即便是亲历者也不敢说看破全局,雾里看花,只能看其一罢了。” “事实上,当年虽然裂国之战打响,可却并未影响边关,边疆的将士们在苦寒之地熬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忠君,而是为了守护身后苍生大地。” “大周腹地就是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边关还是一如既往,不会有什么变化。” “妖族的突袭固然带来了一些麻烦,可人族也没你想象中的窝囊,需要牺牲荡妖司短暂求和。” 清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李程:“当时妖族盘踞龙虎关之北,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妖族放弃了可以攻打人族的大好机会?” 清明灵光一闪:“异族?” “是异族出现了?” 李程拍了拍清明的脑袋,满意道:“还不算太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妖族在开启争端之后便是遭受异族突袭,腹背受敌之下死伤惨重。” “深知重掌天下无望之下,妖族主动找上了人族做了一笔交易。” “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发生。” 清明焦急道:“既然是妖族主动找上我们,为何还要牺牲荡妖司呢?!敌弱我强,何必委曲求全?!” 李程幽幽看了一眼清明:“你这一路走来,没碰到什么妖怪吧?” 清明不明白李程为什么又把问题扯远,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程跺了跺脚:“那你又知道,为何镇天关这么一座雄伟的关隘,可以在建成之后还能活动,坠入天渊?” 还没等清明开口,李程便是神情复杂道:“史书上说,妖族被赶到了北地之北,如今我们就在北地之北,妖族又在何处?” 一声叹息之后,李程猛地踏出,炸响之下,城墙之上破开了大洞。 透过大洞,隐隐在沙土之中看到一根根洁白如玉的骨头。 清明瞳孔剧烈震动:“这,这是!” 李程轻声道:“当年妖族与人族携手抗击异族之后,放弃全族性命,答应奉上所有尸骨,为人族博得一个百年之后可以彻底解决异族的机会。” “而要求是,荡妖司满门自戕。” “它们没得选,即便不这么做,它们也会被异族侵吞殆尽。” “我们也没得选,因为这异族,每百年都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为人族的下一个百年,求一个平安祥和。” “换了你是傲骨铮铮的荡妖司,你会怎么选?” 巨大的信息冲进清明的脑袋,一时耳朵嗡嗡的,脑海中一片迷茫。 镇天关以妖族尸骨筑成,所以才能飞天遁地。 所以荡妖司并不是因为掌权者懦弱求和而被逼得带着悲愤自戕灭门。 而是为了七十年后的现在,是在为现在的人族争一个机会? 他们是带着骄傲与自豪,壮烈牺牲? 在解决了一个个疑问的同时,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异族? 异族,每百年都会来袭? 所以人族掌权者早就知道,异族会袭扰边关? 清明又是追问道:“可当年妖族在异族偷袭之下,本来就必死无疑,我们为何不等着妖族被灭之后,收集尸骨来筑成镇天关呢?” 李程挑了挑眉:“呦,还会举一反三了?” “这样想确实没错,但异族与妖族交战,妖族尸骨都进了异族肚子,阳光一照,异族便化作黑气消亡,尸骨也消失了,能留下来的尸骨极少。” “而最重要的是,镇天关的筑成,不仅仅需要普通妖族带有天地之力的尸骨,还需要一尊妖王的活躯以浑身精魄构筑阵法。” “构筑阵法,浇灌沙土,都必须得是活着的妖王,一旦身死,精气开始消散,那阵法就会构筑失败。” “活着的时候,人家在你身上扒皮抽筋,还必须一动不动,我反正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尊妖王这样为人族牺牲。” 再将目光望向无垠黑暗,李程轻声道:“只有这样一座关隘,才能让我们有机会找到彻底消灭异族的办法......” 第496章 只手遮天 清明望着碎裂的砖石下面裸露的莹莹白骨,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 整座镇天关居然就建立在一尊妖王的身体之上,这就是镇天关能够活动的秘密么? 可想而知,这座凝聚了无数先人智慧,用上了无数妖族尸骨,耗费数十年,以两代人的青春才终于落成的关隘后面,是多少人废寝忘食,多少人的汗与泪。 那些能工巧匠放在其他地方都是大师一般的人物,却在此处蹉跎一生,只为人族后辈搏一线生机。 除了那些在战场上抛洒血泪的将士,人族为了抵御异族,还有无数人付出性命。 此时的清明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那江南春色,盛世繁华,是因为有前人在不知道的地方负重前行。 清明眼神沉重得看着李程:“可是你明明这么强,连那异皇之首的龙君都挡不住你一剑,为什么还要将战事拖这么久?” “那些异皇只要出现一次,你就斩一只,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不敢再出现,那这异族之危不就解决了么?!” “我们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而我们在这里拼死守护后方安宁,却放任吴沧澜为祸苍生,那我们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攘外必先安内,就是我都懂,你怎么会不知道?!” 李程看着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一般,眼神幽静,并不气恼,反而用手指点了点清明的胸膛: “老吴的事情,我管不过来,亦不想管,这么多年,我看他饱受煎熬,不助纣为虐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拦他,我做不到。” “虽然我愿意为了守护一方天地而付出性命,但不得不说,人性本恶,有许多人,本就该死。” “须知我不过一介草莽,这人间如何,本就于我无关不是么?” “再问,老吴压制心中偏执多年,无论如何都渡不过,你让他如何?放下仇恨,以德报怨?” “我们是侠客,不是那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蛋,若是亲人被杀,我们都能忍,那我对异族跪地投降,又如何忍不得?” “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可畏生死,却不可畏仇敌。” 清明被李程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李程笑着拍了拍清明的脑袋:“再说了,这天下安宁,不是还有你么?” 清明一愣,指着自己道:“我?” 李程哈哈大笑道:“师傅守国门,徒弟安天下,这才是人间一大佳话哈哈哈!” 没等清明说话,李程又是将手指向了天渊无边黑暗之处: “至于你说的,为何我战力无双,能轻易斩了那些异皇,却为何不这么做?” “可你知道,为何这些异皇战力不如我?” 清明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这还用知道么?他们倒是想打得过你呀,这不是做不到么?你咋不问我战力怎么不如你。” 李程一个暴栗重重敲在清明的脑壳上:“所以我说你既然掌握了“破妄金瞳”这门神通,就用他多看看世界。” “你从龙虎关到达镇天关,也看过天渊,有什么感觉?” 清明现在也已经习惯了李程问问题的回答方式,略微思索了一番之后,便是回答道:“大,天渊在上面看过来最多不过百里地,哪怕底部大一些,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无边无际的感觉。” 李程打了个响指:“没错。” “甚至我可以实话告诉你,这天渊底部我从南到北飞了大半月时间,却依旧没有摸到边际。” “这个距离,比你从南朝走到北国还要远不少。” 清明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这天渊不可能如此之大!不可能!” 李程虚按手掌,示意清明冷静。 “这天渊从外面看去只会觉得是一道无比巨大的鸿沟。” “而事实上,这天渊之底。” “已经不是我们那方世界了。” 清明不解:“不是我们那方世界?” 李程将手掌横放在灯光之下:“就像你看到的,我们生活的世界,在这手掌上面,可享受到阳光照耀,可以看到草长莺飞。” “而异族生活的天渊之底,就是手掌下方的这块阴影,上面世界有多大,那下面的阴影就有多大。” “所以我才说,现在镇天关在的地方,已经不是我们生活那方世界,而是进入到了这方阴影世界之中。” 一个崭新的世界观就这样暴力得塞进清明的脑海里,再次把他砸晕过去,只在口中喃喃念叨: “这天底下,有两方世界?怎么可能.......?” 李程也不管清明能不能接受得了,继续说道:“没什么不可能,既然存在,就是可能。” “这两方世界,有着同样的规则,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外面有什么,镜子里面就得有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战力远超那些异皇,却一直示敌以弱,仅仅以同等的力量和它们周旋。” “因为我们那方世界的天有多高,这阴影世界的天就会有多高,我们世界的最强战力有多强,这方世界的最强战力的上限,就能有多强。” “不巧,你师傅我,就是我们那方世界最强的。” “不,这两方世界,你师父我,都是最强的。” 几句话再次将清明震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张大了嘴巴。 这一路上,清明无数次怀疑过李程的实力,可每到一个地方,听闻的事迹都能刷新清明的认知。 而直到此刻,清明对李程的强才有了真正的认知。 两方世界最强者! 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看到清明的反应,李程满意得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这没礼貌的小子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当然为了保持高人风范,李程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 “当然,这是为了让你容易听懂,事实上这其中牵扯到了两方世界的气运之说,一时半刻和你小子说不清楚。” “总之你只要知道,你师父我也和你一样,迫不及待得灭掉异族就足够了。” 好半晌,清明才慢慢消化了这些新的知识,这才继续问道: “可若师傅只要隐藏了战力,阴影世界就不会出如师傅这般强的异皇。” “那只要这些登天强者全部隐藏了战力,甚至绝巅强者也隐世不出,异族的危机不就变得简单可以解决了么?” 李程瞥了清明一眼:“你觉得这杀之不尽,最低战力就是一流高手的普通异族,我们那方世界的普通人挡得住?” “异族浩劫绵延数百年,早在妖族统领人间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当时天渊裂口也不像现在这般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万的异族同时出现。” “每一次挡下浩劫,下一次出现的异族就会强大一分,天渊裂口也会扩大一分,这一次我当然也可以强势碾压,杀光这些异族。” “可下一个百年,异族浩劫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们该如何?” 说到这里,李程顿了一顿: “说到底,我们人族也不过是天地之间一过客,对这方世界来说,即便我人族覆灭,自然会有其他种族出现,就和人族顶替妖族成为天地主宰是一样的道理。” “冥冥之中,天有天道,为了维持世界平衡做出的改变,人族气运太盛,自然需要其他种族做出制约,并非是我等隐藏战力,天道就不会察觉的。” 清明越听越迷糊:“可你刚刚不是说......” 李程打断道:“我真实战力不被天道觉察的原因并非我个人隐藏,而是因为之前有儒圣,以一身气运之力,蒙蔽了天机,遮掩了我的气运。” “这种手段,被我称为。” “只手遮天。” 李程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清明说: “这一场横跨数百年的浩劫,并非是我们和异族的战争。” “更是一场人族无数天骄与这天道下的一场棋局。” 第497章 薪火相传 李程目光幽深如潭,长叹道:“更是一场我们人族每一位圣人以毕生之功和天道进行的接力赛。” 纵然是清明被一个个消息震惊得麻木,此时依旧是张大了嘴巴。 人族的对手不是异族,而是这方天地! 这天地,要灭了人族?! 不由得,清明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在烂柯镇一起在破院子住了一年的褚胤。 这位真正的棋圣,当初在成就圣人之位时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且说了一句: “这高处,未免太寂寞了一些。” 当时的诸多回忆此时全部涌上脑海,褚胤原本是星河棋院最有机会成为棋圣之人,可在负笈游学之时见到了一位读书人。 在棋盘拼斗落败之后答应了这位读书人一个条件,就是要迟七十年再成棋圣。 蹉跎七十年岁月,从少年到白头,褚胤一生错过了许多,错过了辉煌万丈,受万人敬仰的壮年,也错过了意中人。 可在成圣之后,清明在这个老人脸上看到的只有释然和满足。 对他来说,这七十年岁月没有白等。 朝闻道,夕死何惧? 那无数人都不曾看见的天地棋盘,足够让任何一个爱棋之人用一生去等待。 所以老人才会在成圣的那一天豪情万丈得说出:“既然如此,我就成为新的执棋之人,在这场与天地的博弈之间,再下几子。” 能继承古往今来无数先贤的遗志,在那些圣人落子之后,带表整个人族与这天地搏杀几步棋。 纵然当下无人理解,可自有后来人。 这是一局横跨数百年,以数千万里人间山河为棋盘,无数天骄为棋子,只有圣人才能看得到的棋局,也是一局只有圣人才有资格成为执棋者的棋局。 虽然看不到这局棋的胜败,可仅仅是能和古往今来无数圣人携手共斗天道,就足够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这也是世间任何一个爱棋者最高的荣耀。 在此刻,清明心中升起了无比的好奇。 褚胤在这天地棋盘之上,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又落下了什么子? 当初凭着寿元将近,也要将那一位位棋手叫过来单独谈话,恐怕也是别有深意。 再回想当初褚胤在最后一个面对自己的时候,说了很多话,即便是如今都不能明白其深意,可清明依旧牢牢记在心中。 “未来人生路途中,你会经历许多许多,你身处黑暗之中如同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我不能要求你不要变坏,那对你太严苛了,但我希望你能给他人多一些机会,给这人间多一些机会。” “别那么快失望,再多看看,多想想。” 这是褚胤的原话,如今想来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盼,更像是一个落水者对岸上之人的呼唤与哀求。 越想清明脑海中越是混乱。 他在求我? 为何求我? 我有什么值得他求的么? 我有这么重要么?值得一位圣人放下身段去求? 是他在棋盘上看到了什么么? 更多的疑惑自心底滋生,不断生根发芽。 知道的越多,疑惑便越多。 清明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思绪甩出脑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李程身上。 李程自然不知道清明在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这么多的念头,只是继续说道: “也正是因为圣人的特殊,所以为了避免天道感应,让异族出现圣人,古往今来这么多年,但凡是成圣之人,往往都活不过三天。” “或是慷慨赴死,或是寿元竭尽。” “那一盘天地棋局,让无数圣人前赴后继,以棋局为薪火,传承意志。” 清明了然,难怪当初褚胤在年轻时候碰到的读书人,让他迟七十年才成圣,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否则以褚胤的性格,一旦在年轻的时候成就棋圣之位,看完了那场棋局之后,恐怕也会慷慨赴死,那就真的是英年早逝了。 李程似乎有些惆怅,喝了一口酒才缓缓说道:“只手遮天这等手段,并非是任何圣人都能施展的,像是笔圣,书圣,此等小道成圣,是断不可能使用的。” “只有儒道成圣,或是佛法成圣,道法成圣这等大道成圣,才有可能施展。” “而即便是这等大圣,施展只手遮天,也需散尽一身气运,严重者可能当场身死。” “蒙蔽天机,反噬无穷。” “最重要的是,遮蔽气运,那肯定得是在被施术者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否则天道早有感应,即便蒙蔽天机,也为时晚矣。” “人间苍茫数百年,被蒙蔽天机者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可真正能成长到需要被蒙蔽天机的。” “仅为师一人。” 说到这里,李程骄傲得扬了扬脑袋,见清明全神贯注听着,也不再拖延,继续道: “同时,被蒙蔽天机之人,会被抹去在人间的任何痕迹,包括姓名,样貌,甚至所作所为,哪怕是牵连之人都会下意识得将关于这些人的记忆埋在角落。” “等到哪天想起,也只会记得有这么个人,但却已经记不起姓名了。” “当然,这种现象是潜移默化发生的,就比如你我初见,如果不是你拜我为师,这一路走来又是因为与我的约定,恐怕早把我忘了。” “但即便如此,想必在来到镇天关之前也已经对我的记忆渐渐模糊,甚至有些想不起来我的模样了吧?” 清明心中惊骇,这屏蔽天机之术居然如此恐怖,甚至连人脑海中的记忆都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修改? 那自己的记忆中,是否也存在一些被遗忘的人? 李程惆怅道:“普通人只要两三年没没有见到我就会将我彻底遗忘,实力强的忘慢些,但终究是会逐渐模糊。” 指了指镇天关内屹立的两界碑,李程道:“你应该也看到了,最上面那句就是我写的,可名字却自然消失了。” 清明回忆两界碑上的内容,脸上表情变得怪异。 最上面的那句话是“还是我,无敌。” 没有名字,只有这句话。 想到这里清明不禁问道:“那在龙虎关的“我,无敌”也是你写的?” 李程点了点头,一脸怅然道:“是啊,可惜,还是和这几十年一样,只要留下姓名,一晚上过去,就自然消失了。” 清明恍然大悟,当初看到这两句话被擦去姓名,还以为是这人太遭人嫌了,所以才会被抹去名字,还疑惑过为什么抹去了名字,却没人抹去留下的话。 原来是这个原因。 看着李程沧桑的面孔,清明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阵心疼。 一个注定会被所有人都遗忘的人,纵然是天下第一又如何? 这种遮蔽气运,看似是圣人对某人天资的认可,事实上却是一道锁住一生的锁链,有多少人在这道锁链之下籍籍无名逝去。 那些人本来都可以是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却都成了无名之辈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下。 龙虎关将士尚且能留有姓名,可这些人呢,哪怕是为人族做出过再伟大的贡献,最后依旧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等将来师父年华老去,即便度过异族浩劫,恐怕也不会有人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曾经以无敌之姿阵斩三名异皇吧。 “师父......” 清明呢喃一句,突然明白了为何师父到了任何地方,总是喜欢做一些讨人嫌的事情,或是欠债不还。 他是想让别人记住自己,仅仅只是这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他来说,却难如登天。 在龙虎关得罪了这么多人,所有人却都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王八蛋,却不记得姓名。 即便是修为高一些的,诸如魏文正之流,也只能记得这个王八蛋姓李,却不记得名字。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李程瞥了一眼清明:“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可不知道欠钱不还的日子过得有多舒服。” 清明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不能心疼这个王八蛋! “可是师父,您在战场上暴露了实力,那这遮蔽气运之术,不就没用了么?” “您不怕异族出现和您一样的强者么?” 不知不觉中,清明对李程的称呼也从你,变成了您。 李程嗤笑一声:“这等修为,即便是天道拔苗助长,那些畜牲没个二十年也绝不可能达到。” “当然,真正让我暴露的原因......” 李程定定看着清明: “还是你。” 第498章 从来没去过 “我?” 清明疑惑得指了指自己。 李程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 清明:“就因为我身陷险境?” 打心底里清明不相信自己个人的生死可以让李程暴露真正实力,李程为此忍了几十年的时间,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人族。 一个相处不过一个多月的徒弟,清明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脸。 李程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因为你,是结束这场战争的关键。” 清明瞳孔骤缩,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李程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心情震动。 “所以,当初收我为徒,是早就带有目的的。” 清明与李程对视,眼中情绪复杂。 李程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当初拜师一事虽然是清明两人主动提起,可也存在自己刻意引导,清明这么说倒也没错。 清明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愿相信:“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街头的小乞丐,为什么会选中我?” “即便如今的我,又能为你们做什么?” 清明越说神色越是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那种所有一切被人安排好不能挣脱的感觉非常不好。 李程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 “我们如今能站在镇天关中,能到达天渊之中,都是因为前面有无数圣人在与天道对弈的棋盘上落子,无数明棋暗棋纵横捭阖,才有今天。” “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有人选中了你。” “这天地棋局,我是棋子,你亦如此。” 近乎冷漠得,李程说出了真相。 而不等清明反应过来,李程便是继续道:“我年幼之时曾在一学堂学艺,那学堂夫子学究天人,我在其中获益良多。” “直到后来我走遍了名山大川,随着武道修为的登高,渐渐了解了世界的真相,我才终于明白夫子虽然龟缩在深山老林,可天下大势,却尽在掌握。” “他也是这么多年我唯一见过,不,甚至在历史上都仅仅出过这么一位多智近妖的大才。” “他不是圣人。” “却能以纯粹的智慧,明白了天地真相,更是看到了圣人们在棋局上的落子。” “以这局与天道的博弈,拨弄风云。” 李程叹了口气道:“你师傅我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而夫子的智慧,是我最为敬佩的。” “天底下几乎没有他算不到的东西,虽然不修武艺,却能见微知着,趋吉避凶。” “我的那些同窗,无一不对夫子敬佩万分。” “对了,如今南朝帝君魏十......魏浩然,以及北国帝君魏沉珂当年都与我一起在夫子学堂里学习。” 已经习惯了震惊的清明心中再次掀起风浪。 如今的南北两朝帝君,居然曾经在同一处学堂里学习? 而且还和自己的师父是同窗? 现在的清明可不是初出茅庐的二愣子了,一路上看过许多书籍,他很清楚如今南北两国的皇帝是多么雄才大略。 南朝皇帝魏浩然,是大周先皇的十三皇子,既不受宠,亲族又不曾在朝堂为官,可以说是毫无背景,这辈子注定是要做个无权无势的逍遥王爷。 可就是这样的背景之下,魏浩然却凭着一己之力,合纵连横,在裂国之战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了南朝皇帝。 北国帝君魏沉珂自不必说,当年镇北王唯一的子嗣,自小跟着镇北王镇守边关,随后更是在裂国之战中立下无数功勋,可以说如今的北国,都是他亲手打出来的。 就是这样两位雄才伟略的帝君,居然和自己的师父在同一处学堂里学习? 好吧,师父怎么说也算是天下第一,倒也不磕碜。 但一个学堂里,能出三位栋梁之才,那是何等可怕? 这三人一人在北,一人在南,一人在江湖,可以说如今天下之所以是如今天下,就是因为这三人。 作为三人的先生,自当名扬天下,青史留名,可如今书上却未曾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记载,也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这学堂夫子究竟是何人?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夫子么? 究竟是这学堂夫子看到了三人的天赋选中他们,还是三人在学堂夫子的教导下,才有如今成就? 就在清明心中翻腾的时候,李程还在继续说着: “只可惜,当年裂国之战后,夫子就失踪了。” “夫子在失踪之前交代给我一句话,便是要我去找到你。” “嗯,他也不止是交代给我,据我所知,还有不少人都收到了他这句话。” “他说,只要找到了你,只要你能走完这一段由南至北的旅程,没有死在路上。” “那你就有资格终结这场战争。” 轰! 晴天霹雳在清明脑海中炸响。 李程收自己为徒是有目的性的,这也就罢了,为了终止异族带来的浩劫,就算是再荒唐的事情都值得去试一试。 但自己这场从南到北的旅程,都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那在这段旅程中碰到的人和事,是安排好的么? 不,不可能! 清明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到脑后。 学堂夫子在裂国之战时期就已经消失,那他又怎么可能预测到七十年后的事情呢? 要知道那时候的自己甚至还没有出生。 而他更不可能将自己从南到北的旅程统统算计在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走哪条路,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会碰到什么人。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算到自己会在南方被找到,所以会进行这一场由南到北的旅程。 对于一位多智近妖的智者来说,这倒是不难,毕竟天下之大,不是在南方就是在北方,蒙都能有一半的几率能够蒙对。 想明白了之后,清明略微松了一口气,那种被人算计在内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 “我到现在连武道大门都推不开......又怎么终止这场战争呢。” 清明脸上有着沮丧。 李程笑道:“这你不是问到点子上了,你师傅我别的本事没有,武道登高那可是天下第一!有经验!” 清明想到李程那数以万计打开的武道大门,脸上顿时涌上激动,高声道:“还请师父指教!” 李程轻笑道:“武道登高除了要有极强的毅力与坚韧的意志之外,还得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又是何人。” “而初窥门径跨入登堂入室的这道关隘,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清楚知道自己是谁。” 清明耷拉着脑袋:“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是谁。” 李程疑惑道:“小乞丐?” 清明没好气道:“这两年不到,你都忘啦,你从一个破庙里把我和端午带出来的啊!” 李程摇了摇头:“我没有去过什么破庙啊。” 清明翻了个白眼,帮着李程好好回忆道:“师父你忘性是真大,那时候我和端午在破庙被镇上有名的二世祖欺负,是你救了我们。” 李程定定看着清明的瞳孔,郑重其事道:“我没去过什么破庙,也没见到你们被什么二世祖欺负。” “我是在江南一处小宅子里找到你们两个的。” 清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继续道:“怎么可能,我们就在镇子上的破庙......那二世祖经常欺负我们,还被你打跑了......” 李程瞳孔幽深,带着绝对的镇定:“既然如此,你所在破庙在何方?那个经常欺负你们的二世祖,又姓甚名谁?” 清明如遭雷击,嘴里不断念叨:“破庙,破庙......破庙不就在镇子上么,那个二世祖,就是二世祖啊......” 李程追问道:“那镇子叫什么名字?那个欺负你的二世祖,又是何人?” 清明抱着脑袋痛呼起来: “对,对啊,那个镇子,在哪里?我好像从来不知道,那个二世祖,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知道?!” 在一阵剧烈抽搐中,清明突然直愣愣躺下,晕了过去。 第499章 蜃楼 “啊......” 清明幽幽转醒,入目之处是天渊幽黑的夜空。 师父李程依旧坐在身边有一口没一口得喝着酒。 “醒了?” 清明疑惑道:“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李程看着远方:“刚刚说到你以前在什么破庙长大,说着说着,你就抱着脑袋乱叫,叫着叫着就躺下了。” 直到这时候,潮水般的记忆涌来,清明这才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不由歪着脑袋道: “我明明有这些记忆,怎么可能就想不起来那破庙到底在哪里,镇子在哪里,甚至连隔壁张叔,孙婶的样貌都记不真切......” 清明突然一拍脑袋! “对了!” “肯定是有圣人对张叔孙婶用了只手遮天!所以我记不起来了!” 似乎觉得自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清明开心得大叫起来。 还没等清明乐完,李程一个脑瓜崩弹在清明的额头上:“瞎叫唤什么!” “你当圣人那么闲的,随便路边抓个人就遮蔽他们气运?” 清明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嘟囔道:“那是什么原因嘛......” 李程眼眸流转,叹息一声道:“是《蜃楼心鉴》” 清明歪着脑袋:“《蜃楼心鉴》?这是什么东西?” 李程轻声道:“一种可以让人陷入龟息,以梦境代替现实的秘术。” 清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您是说,我小时候所经历的......” 李程粗暴打断清明,目光幽然:“没错,你年幼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有人编织的幻梦,以此代替那些年你没有人生经历的空白。” “不,不能说是刻意编织幻境,那人只不过是对你施展了《蜃楼心鉴》,但你记忆中的东西,都是脑海自发演化的梦境,就是施术者也不知道你在梦境中经历了什么。” “以人力编织的梦境终有漏洞,但若是你自己为了蒙蔽自己而演化出来的人生,那就没问题了。” “不管这梦境是否存在漏洞,只要你自己深信不疑便足够了。” “这样。” “你就不会怀疑自己是谁......” 清明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拼命摆手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李程叹了一口气:“《蜃楼心鉴》,乃是一门延缓生命衰败的秘术,许多大家族的老祖寿元将至,却无力登高,便会以此秘术陷入沉睡。” “蟪蛄不知春秋,以此秘术,可以忘却年岁,却又能有自己深信不疑的真实经历,一直到将来被后辈唤醒,为自己的家族挡下一次大劫。” “这种秘术用在你身上,恐怕存了你不会乱跑,更容易让我找到的心思。” “所以夫子当年才会留下,你一定会在南方被找到的预言。” 想着,李程脸上闪过疑惑,喃喃自语道:“夫子在七十年前就能有这样的预言,必然是知道你一定会出生,而且还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 “对你施展《蜃楼心鉴》的人应该也是他没错。” “我本以为夫子不通武艺恐怕早已经死了,可他既然在几年前依旧能对你施展《蜃楼心鉴》,更能说明你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既是如此......他当年又何必留下这样的预言?直接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不就好了?” “还是说七十年前他不知道你会在何处,在几年前为你施展《蜃楼心鉴》的时候才将你找到。”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自己把你带回来呢?” 想到这里,李程突然灵光一闪:“不对,这小子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是乞儿,《蜃楼心鉴》只会让人自发演化幻梦,而不会让之前的记忆消失。” “清明并不具备自己身为乞丐之前的记忆。” “说明清明打小在有记忆起就已经在“蜃楼”之中了,而我找到他的时候约莫十五六岁的孩子,孩童四到五岁才有记忆,说明清明是在十一二年前被施展了秘术......” 李程嘴巴不停,不断提出疑问,又不断推翻疑问。 直到最后,李程才是轻声道:“夫子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做了什么......如今又身在何处......” “他现在又在天下布下了怎样的棋局?” 李程将目光转到清明身上,定定看着:“你,又到底是谁?......” 清明见李程自言自语了半天,不由问道:“师父啊,你不是那个夫子的学生么?怎么听着就这么不熟呢?有点什么事情都瞒着你。” 李程眼里充满回忆:“你没见过那个人,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是怎样冷酷的一个人。” “或许也只有永远保持绝对冷静,摒除一切情爱,方才能算无遗策,将天下所有都尽在掌握吧。” “他不告诉我,自然是有更深远的谋划。” 清明挑了挑眉毛,一副不信邪的样子:“师傅,连你这天下第一都会被当做棋子么?” 李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谁又愿意当一枚棋子,只是这天下智者无数,更强的武力或许有更多挣脱棋盘的可能,但如同夫子这般的妖孽之才,我们甚至连什么时候成为棋子的都不知道。” “所以成为棋子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执棋之人是否与你怀有同样的目的。” “棋盘胜负,即便再如何强的棋手,也不敢说与人对弈次次能胜。” “可夫子,我却从来没见他输过......” “既然我们逃不开成为谁的棋子,那去做一枚百战百胜的棋子,又何尝不好呢?” 听到这里,清明深有体会得说道:“说来说去,还是只能接受当棋子的事实啊。” 李程一巴掌拍在清明后脑勺上: “你师傅我在武力上可称天下第一。” “夫子计谋,古往今来,可称无双。” “我们两个是双剑合璧,棋子来棋子去的,说得真是难听。” 说着说着,李程便是白了清明一眼:“我与你说这些做甚。” “等将来你有机会见到夫子计谋,自然就知道了。” 清明哦了一声,突然道:“所以说我拥有结束这场战争的能力,也是这位夫子在几十年前就决定好的?” 李程也不掩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明白夫子为何在你小子还没出生的时候能算到这个,但确实是这样没错。” 清明现在也算是接受了自己是一枚棋子的事实,没有初听之时那么激动:“那我该怎么结束这场战争,总不能也像师父你一样以武力压人吧,不是说我们越强,异族也会越强嘛。” 李程幽幽看着清明:“你想知道?” 清明点了点头:“我作为这件事的主角,总得知道一下吧?” 李程双目直勾勾得看着清明: “按照夫子的交代,等你抵达北方之后,我便可以暴露实力,将异族统统斩灭之后,再将削成人彘的你以秘法炼成兵器,钉在异族老巢之中,便可让异族再也不会出现。” 话音落下,城楼上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清明才是扯了扯嘴角:“人,人彘?” “师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程哈哈大笑起来。 见到李程大笑,清明也是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这玩笑一定都不好笑,以后不要再开了。” 李程拍了拍清明的肩膀,笑容陡然收敛道:“我没有开玩笑。” 一瞬间,清明背后汗毛炸立。 鬼见笑的警告在此时回荡在脑海。 难怪师娘一再提醒,让自己不要来镇天关! 师父,他,他真的要杀了我?! 还没等李程有动作,只听到一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剑光穿透层层空间,直直朝着两人而来。 强大的剑气瞬间撕破空间,眨眼就到了清明面前。 图穷匕见! 无比锋锐的剑气甚至让清明生不出丝毫反抗的意识。 登天! 是登天境界的强者! 第500章 内战 汹涌无匹的剑气瞬间抵达清明鼻尖。 吞吐的剑芒甚至已经让清明感觉皮肤上一阵刺痛。 下一刻,清明身边的李程动了。 轰! 城楼之上出现一道无敌剑光,瞬间横亘在半空之中。 刺向清明的剑气被这道无敌剑光摧枯拉朽得冲垮。 “现在退去,我既往不咎!” 李程躯体悬浮在半空之中,衣袂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肃穆。 然而在话音落下之后,镇天关中,顿时又是射出三道流光,直奔清明而来。 强大的气势在飞驰的过程中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关内无数房屋在恐怖的飞行余波中倒塌,眨眼之间,镇天关内就出现了三道沟壑,沟壑两旁是无数房屋倒塌形成的废墟。 登天强者! 又是三名登天强者! 然而还没等这三道流光接近清明,李程便是大手一挥,同时三道剑气飞射而出,浩浩荡荡得拦在了三名登天强者之前。 “李程!你要护他?!” 如同神人擂鼓的暴喝声轰隆隆得响彻在天渊之中,在镇天关内久久回荡。 李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高声道:“既是我弟子,自然要护他。” 奔向清明的三道流光其中一道瞬间冲向李程,一道星光自天外洒落,将那身影照耀得如同天神下凡。 是一名中年女子,乌黑长发飘飘,身着劲装,冲霄的拳意如同黑云盖顶,笼罩整个镇天关之上。 “死他一人,护人族此后万万年无恙,你护他,你就是人族之敌!” 中年女子眉间英姿勃发,拳意凛然,悍然撞向了李程。 李程一拳轰出,两者相撞。 轰! 巨大的声响如同奔雷一般扩散,狂风席卷。 李程面色严肃,又是一拳轰出,逼退了女子武夫:“以一人换整个人族盛世万年自然很好,夫子计谋也确实无错。” “可我李程。” “不答应!” 气势再登重楼,清明目光之中,万道大道之门瞬间出现在苍穹之中,沟通万界,照耀得李程如同煌煌大日。 女子武夫面目含煞,暴喝一声:“我拖住他!你们动手!” 说完,女子武夫身上所有气势便是汹涌而出,同时身形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冲向了李程。 砰砰砰! 无数气爆声响起,两人在顷刻之间便已经交手了数百招,天空中被撕开无数裂缝,爆发出骇人的吸力,吞食着天地间无数微尘。 天空中剩下的两道流光见状也不再拖延,朝着城楼上的清明飞去。 清明就呆呆站立在城楼之上。 不是清明不愿逃,实在是镇天关就这么大,对于登天强者来说顷刻便至,躲到哪里都一样。 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就在这时,无数剑气密密麻麻凭空出现在清明身后,宛若一道掀起了滔天大浪的剑气狂潮,避过了清明之后,猛地冲向飞袭而来的流光。 一道流光躲闪不及,被剑气狂潮吞没,在其中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鬼见笑!你也要与整个人族为敌?!” 只见清明身后阴影处,鬼见笑一手握着长剑“皆斩”,莲步款款走到清明身前。 银铃般的声音从身材婀娜的女子嘴里传出来。 “话不要说这么狠嘛,小女子都害怕了。” “与人族为敌是不敢,但是和你为敌。” “老娘绰绰有余!” 鬼见笑挥动长剑,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剑气狂潮之上。 武道修为不一定是最高,剑术未必是最强。 但光论杀力,鬼见笑绝对是镇天关最顶尖的一个! 女子握剑,剑气亦可满乾坤! 剑气狂潮之中,那名剑客冲天而起,瞬间冲向了鬼见笑。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魔门妖女,是否真有那么大本事!” 两人战到一块,肆虐的剑气不断翻飞,冲上了苍穹之中。 而此时仅剩的最后一道流光却到了清明面前。 是一名青衣剑客,整齐束在脑后的长发之中夹杂着无数白丝,俊逸的面孔上满是沧桑,给这本就风度翩翩的剑客更添几分男子韵味。 男子手握长剑,对着清明轻声道:“小友,情势所迫,抱歉了。” 长剑一舞,似乎带着清风明月,看似轻飘飘得刺来,却愣是让清明完全不知该如何去躲,仿佛这一剑注定会扎进身体里一般。 当。 金铁交鸣清脆的声音传入清明耳朵。 一柄长剑已经挡在了清明身前。 “路茫茫” 青衣剑客面色不变,剑势却一改之前的清雅,如同疾风骤雨般施展开来。 瞬间清明身边不断冒出一连串的火星,无数道剑气出现,却又在清明身边消弥。 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却被挡在了蓑衣之外,只能爆开无数的水花。 端午不知何时出现在清明身前,逼退了青衣剑客。 直到见到端午的身形,青衣剑客脸上才是涌上一抹苦笑。 “前辈,怎么连你也......” 端午面色淡漠,轻声道:“走吧,有我在,你杀不了他。” 青衣剑客长剑一拧,缓缓摇头道:“受人所托,晚辈不能退。” 端午闻言也不再多言,一剑斩出,沛然剑气逼退青衣剑客,同时身形暴动,冲了上去。 直到此时,关内巨大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所有人都是好奇得探出头来,疑惑得看着城楼之上不断肆虐的剑气。 清明也是愣愣得看着天上不断穿梭的人影,时不时传来的震天声响让耳朵嗡嗡作响。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镇天关中已经出现了好几位登天强者。 而这些强者,却都是为了自己而来。 不知何时,清明发现背后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一道道的杀意笼罩,似乎已经让他在鬼门关前走了数遭。 微弱的剑芒自虚空之中突然出现,在清明眼前不断放大。 是那第一个出手的人! 自李程挡下之后就失去了踪迹,这时候又出手了! 就像是隐匿在黑夜之中的毒蛇,在帮助清明的人都出手之后,再次吐出了蛇信。 死定了! 清明浑身僵硬,浑身被气机锁定,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天空中的李程目眦欲裂,为了避免天道感应而收敛的最后实力悍然迸发。 “这镇天关,还是我说了算!” 剑气,刀光,枪芒,在城头之上肆虐,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在天渊底部绽开。 围绕在镇天关百里之外的异族被这如同天地一般的伟力所震慑,纷纷朝着更远处退开。 拦在李程面前的女子瞬间被砸飞,如同流星般坠入关内,漫天的尘烟弥漫。 一轮烈日横空,照耀天地万里。 并非是那一瞬撕开黑夜的刀光剑影,而是真正的烈日! 真正光芒万丈的烈日! 无数异族躲闪不及,在烈日照耀之下痛苦得嘶吼,化作一道道黑色烟气消散。 然而此时镇天关中又是射出了两道流光,冲向了李程。 嘭嘭! 两声闷响,两道流光才刚刚飞起,就是跌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土浪冲天而起。 可也就是这两道流光阻挡了一瞬,让李程错失了救下清明的时机。 登天强者速度何等之快,更不要说那道剑光已经在清明眼前。 噗嗤。 清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粉色的身影出现在身前,被那道剑光穿透了肩膀。 “嘿,小子,老夫欠你的烤兔子这下应该算是还上了吧。” 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耳畔。 陈玄机。 是魔尊陈玄机。 此时的陈玄机面朝清明,脸上还带着一丝痛苦之色,显然那道剑光让他很不好受。 下一刻,滚滚的黑气从粉袍老者的身上滚滚涌了出来。 “你们这镇天关,可真不好找。” 陈玄机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城楼之上,也响彻在关内所有人的心间。 李程的身影也终于下坠,来到了清明身前。 煌煌大日映照着伟岸的身躯。 若登天强者像是天神下凡,那此时的李程,就像是众神之王。 无可匹敌。 第501章 事了 城楼之上,无比强盛的气势彼此连接,宛若一座绵延千万里的山脉,恢宏,壮丽。 而这一股股独属于登天强者,足以将普通人压成肉泥的气势却在李程的身影下坠刹那,彻底碎裂。 煌煌大日将黑暗驱散,霸道得将镇天关染上了一层金辉。 仿佛在告诉世人,当我出现的刹那。 天地间只能有一种颜色。 李程金光璀璨的瞳孔之中满是震怒,他早知道一旦清明来到镇天关总会有这么一天,他也自信以自身的实力足够保住清明。 但他却没想到,出手的人里居然多了一个自己意料之外的人。 而那个人,此时正悄悄得隐入黑暗之中消失。 在人影消失的阴影处瞥了一眼,李程往前一步,高声道:“所以,你们是想要和我战一场?” 李程身后,鬼见笑,端午,也是跨出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身上暴涌的意气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立场。 仅剩下刚来的陈玄机不明所以得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才是苦笑道:“这才刚来,好像就被卷入不得了的事情了......” 说完,陈玄机也是一步跨出,与三人并肩。 而在对面,除了方才见到的中年女子武夫,青衣剑客之外,还有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霸道的剑客。 剑客手握一柄无锋重剑,高高扬起的头颅满是傲气。 三对四,看似李程这边人更多,但清明知道,对面还有一位隐匿在黑暗之中的毒蛇,在漫天烟尘之下还有最后两道飞射而来,却被李程一拳砸回去的流光。 在李程话音落下之后,对面那个手握重剑的剑客也是站出来高声道:“若你李程想要为了一己私情而弃所有先辈的努力于不顾。” “想要让龙虎关,镇天关无数为了抵御异族而牺牲性命的将士们九泉之下也难安眠的话。” “战又如何?!” 还没等李程开口,鬼见笑便是一步跨出,插着腰大骂道:“凛千嶂!你要有本事就自己上,动不动扯虎皮,不就是想要以势压人么?你这男人,比起我等女子还要没种!” “整个天下无数生灵,就得靠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牺牲性命去救,这天下,我看还不如毁了算了!” 听到这里,清明忍不住刮了刮鼻子,小声嘟囔道:“师娘,我毛长齐了......” 鬼见笑转头就是曲指敲在清明脑瓜上:“早与你说了,让你别来别来,你硬要来!现在还不是要老娘给你擦屁股?!” 被骂了一通之后,清明乖乖得闭嘴不敢说话,只不过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向师父光华璀璨的背影。 倘若师父真的听了那夫子的话,恐怕自己已经没命了吧。 难怪当初去“骑马倚斜桥”铺子的时候,君师娘一直让自己不要怪师父。 若杀自己是为了救天下人族,那师父即便狠下心来也只是大势所趋。 所以当初让自己独自送刀来,既是存了听从夫子计谋,也是让自己有个机会可以这逃离该死的宿命。 可惜自己并未如师父所想,还是老老实实得来了边关。 师父真是找了个乖巧的好弟子。 就是不知道为何师父在事到临头了,却突然改了主意。 或许师父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学生,就是不爱听先生的话。 再看鬼见笑师娘的表情,虽然一直在骂脏话,可是看向师父的眼神却满是情意,显然师父这么做让她很是开心。 等等! 师父不会就是为了讨鬼见笑师娘开心才选择不杀我的吧? 可怜了柔情似水的君师娘! 嗯,这样好像也不错,要不然我不就死了么? 大概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身处事件中心的清明此时脑海里想的居然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鬼见笑不愧是开客栈的,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少,骂起人来,整个镇天关内,还真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更不要说这几个深居简出的登天强者了。 几人被骂的太阳穴直突突,一度想要出手,却又因为忌惮李程身上蓬勃的气势而压下心中的怒气。 一时之间,整个镇天关内,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就只有鬼见笑骂人的声音久久回荡。 女子剑客,杀力顶尖,骂人更胜一筹。 清明也在鬼见笑不断骂人的话中,清明知道了三位登天强者的姓名。 手握的重剑的剑客名为凛千嶂,后面那个青衣剑客则是叫珩清阙,至于中年女子武夫便叫王玊缨。 三人都曾在龙虎关以及镇天关的两界碑上留字。 光是这些信息,就已经让清明对三人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龙虎关两界碑, 凛千嶂留字:“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足见此人霸道。 珩清阙则是留下了“雨过天青架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能看出是一个性格淡泊之人。 至于王玊缨,两座雄关的两界碑上都留下了不明所以的“哈哈哈”。 能想到这位女子武夫在之前性格非常乐观。 只不过可惜的是,她认识了李程。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或许两界碑上的字应该是“不嘻嘻” 也就是她在面对十二异皇时见到李程直接反身回到了镇天关内。 院子里擦女红的事情到现在还在关内偷偷流传。 此时鬼见笑还在骂着,站在同一阵营的陈玄机此时都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偷偷为对面三人竖起了大拇指。 能有如此静气,不愧是江湖前辈。 眼看三人就要按耐不住出手的时候,关内一道流光飞射而来。 是一名面色熏黑,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人一来同样是大骂道:“你们这些败家子!老子辛苦建的房子都给你们搞塌了!” “真把老夫当驴使是吧?!建好了房子就是给你们拆的是吧?!” “今天不把这房子都建好,你们一个别想走!” “诶,诶!你们去哪里!” 老人话还没说完,在场所有人就是慌乱散开,有的飞上漆黑天幕不见了踪影,有的飞回自己的院子,啪嗒一声将门关上,过了好半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窗也一起关上了。 在场就只剩下了鬼见笑,陈玄机,以及清明三人。 老者见到还有人,正要走过来,却见鬼见笑凌厉的眼神一瞪,老人转头跃下了城头。 “哼,好男不跟女斗,老夫找别人去!” 宽大的城楼之上,只剩下了清明,陈玄机,鬼见笑三人。 鬼见笑率先转头对着清明问道:“若让你为人族牺牲,你愿意么?” 清明略微思考一番,这才轻声道:“我当然愿意为人族牺牲,但若说我就应该为人族牺牲,那自然不愿,天底下也没这样的道理。” 鬼见笑笑道:“倒是有几分骨气。” “放心吧,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点头。” “经过这么一闹,他们应该也知道你师父的态度了,在没商讨个结果出来前,他们不会贸然再对你动手,好好在关内待着吧。” 清明乖巧得点了点头。 鬼见笑美眸流转,目光转到陈玄机身上,问道:“你是魔尊?” 陈玄机见过鬼见笑舌绽莲华的凶悍模样,也是学着清明乖乖点了点头,拱手作揖道:“前辈。” 一名老者对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恭敬喊前辈,这场景看着怎么都有些怪异。 鬼见笑手掌在虚空中一抓,“皆斩”出现在手中,轻声道:“当年魔门战败,有你一分原因,虽然我早已脱离魔门,但说到底还是有点渊源。” “挡下这一剑,这番因果便了了。” 自顾自说完,鬼见笑便是随手一斩。 惊天剑芒自云端落下。 如同汪洋般的剑气瞬间将陈玄机掩埋。 第502章 疑云 陈玄机被淹没在汪洋般的剑气中,清明看都没看就是走下了城楼,陈玄机的实力他很了解,能从武道高山上登天而起,没有哪个是弱者。 即便鬼见笑这一剑并未留手,但也绝不可能一剑就杀了他。 堂堂魔尊,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走下城楼,入目之处是满目疮痍,三道自第一排宅院中一直到城楼的巨大沟壑触目惊心。 登天强者的战斗余波太过恐怖,即便只是极速飞过,四散的气流都能将普通人绞成碎肉。 好在镇天关中没一个弱者,仅仅只是造成了一些房屋的倒塌,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路过两界碑时,清明发现当初自己在两界碑上刻下的“清明”二字已经被人抹去。 谢归尘还真是大公无私,没杀得了绝巅异族,就算是在两界碑上刻下了字也留不下来。 站在两界碑边上望着陷入忙碌的镇天关,清明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似乎自己对于镇天关来说仅仅是个外人。 苦笑着摇晃了一下脑袋,清明漫步走回了属于自己的那栋摇摇欲坠的小石屋里。 黑暗笼罩,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 李程在城楼上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即便到了现在,清明脑海里还是懵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安静下来的清明开始梳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方才在城楼之上,对自己出手的登天强者一共有六位,其中两位乃是最后师父爆发出了所有实力之后才出现,可能并不是想要杀自己,仅仅只是想要阻止师父罢了。 也就是说,镇天关内,真正想要杀自己的有四位,其中三人已经知晓了身份,分别是凛千嶂,珩清阙以及女子武夫王玊缨。 至于最后一位,也就是第一个出手的,此人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没有见到真人,暂时还不知道身份。 或许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此人究竟是谁,免得将来真死在此人手上,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有了一番计划之后,清明便开始细细琢磨起成楼上李程的话。 首先关于吴沧澜,此人显然已经打破了凌云十二阁登天强者不能随意干扰人间的条约,虽然现在天下依旧太平,但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势必在人间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此人不管是实力还是心性都是当世顶尖,蛰伏的越久,将来掀起的风浪也就越大,而唯一有能力力挽狂澜的李程显然不打算管这件事。 只不过此事关乎整个天下,清明不觉得自己一个才初窥门径的江湖菜鸟杞人忧天有任何作用。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事暂且放在一边。 接下来便是关于人族无数圣人以天地为棋盘一事,一代代圣人以山河为棋盘,以天骄为棋子来和天道对弈。 此事太大,而且绵延数百年,褚胤成圣之后在烂柯镇名将台上将自己留在最后单独对话必然是有深意的。 他想要让自己不要那么快对人间失望。 这些话在当时听来不明所以,但经历城楼之上几名登天强者的刺杀之后,清明已经有所明悟。 或许当时的褚胤就已经在棋盘上看到了那所谓夫子的布局,也猜到了今日清明会有此一劫。 那些话就像是预言,预言了将来清明一定会经历让他失望的事。 而且类似的话清明一路走来听过不少,吴沧澜,君莫愁,鬼见笑都说过。 他们似乎对自己将来要面对的事情都很清楚? 自己愿意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人族,却想要把自己当做一件消灭异族的工具。 其实那些登天强者若是好好与自己说,自己未尝不愿牺牲,可若是强取豪夺,以势压人一副自己就应该如此做的态度。 那抱歉,我清明虽然实力不强,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真正让清明感到担心的是,褚胤当初和自己说的话,真的是指今天遭遇的事么? 还是说,自己将来,还会碰到更多让心境沉入谷底的事? 如果有,那些事情又是什么呢? 是因为那个夫子在自己身上还有更多的布局么? 黑暗中,清明的眼神变得犀利。 不管是那些实力强大的登天强者,还是这个多智近妖的夫子,将自己当做任人摆布的棋子,那也别怪自己竭力破局,不让他们如愿了! 心中反抗的种子种下,清明暗暗下定了决心。 但在这之前,清明很清楚,想要破开围绕自己的布局,首先就要有强大的实力。 可登堂入室需要明悟己身,这一点因为年幼经历皆是幻境的缘故,好像已经陷入了死局。 等等! 清明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自己年幼经历皆是梦境,隔壁的张叔李婶都是虚幻,那端午为何出现在自己梦里? 为何端午不是虚幻的人,而是真实存在在的? 想到这里,清明激动得站起身来。 破局的关键,在端午身上!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将心中激动缓缓按耐下来之后,清明继续坐定在黑暗中。 端午就在镇天关又不会逃,此事不急。 先将所有事情想清楚。 最后之事便是关于异族。 两方世界的言论无疑是给清明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异族的背景也超乎清明的想象,天道为了消灭人族而衍生出的浩劫。 哪怕将这些异族统统消灭,百年之后这些畜牲还是会重新自天渊出现。 其实自师傅暴露实力,这一次的异族大劫人族想要度过已经不是难事,实力最强的异皇在师傅面前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百年之后,异族若是出现了如同师父一般的强者,人族该如何抵抗? 想要彻底消灭异族,只有将自己以秘法炼制,像一枚钉子一般钉入异族祖地。 可为什么是自己? 清明心中生出浓浓的疑惑。 当初异族被人族和妖族联手击退,当时连镇天关都还没有,那夫子又怎么知道这样的方法? 他为什么会知道几十年后自己会出生? 想着想着,清明背后突然冷汗直冒。 那夫子能如此精确知道自己在几十年后会出生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自己的诞生,也在那夫子掌控之中! 甚至,就是因为那夫子的缘故,自己才会出生! 清明心中发毛,自己从出生起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这夫子的视线之中! 环顾四周,在确认了确实没有别人之后,清明才是带着警惕继续想到。 即便自己的诞生是夫子的刻意促成。 那凭什么将自己钉入异族祖地就能阻止异族出现? 清明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突然猛拍大腿。 竖瞳! 每当自己心潮澎湃的时候,就会出现的竖瞳! 肯定是因为这竖瞳才决定了自己会成为覆灭异族的关键! 可是什么原因自己才会拥有一双竖瞳? 自己的父母是何人? 自己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黑暗再次归于沉寂。 清明缓缓站了起来,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恐怕只有回到师父找到自己的地方,才能找到答案。 而其他的答案,恐怕就要从那个智计无双的夫子身上找了。 就在清明躲在自己的石屋里思索着的时候。 镇天关中央,一座昏暗的议事厅中。 巨大的石桌两侧分别摆放着七张椅子,而在首座还有一张布满灰尘的石椅。 此时两侧七张椅子分别坐了不少人。 一侧坐着凛千嶂,王玊缨,珩清阙,最后来的那名老者,君莫愁以及最后来的陈玄机。 此时陈玄机依旧是一副粉色长袍加身,只不过长袍之上多少补丁,看过去显得有些狼狈。 另一侧则是坐着北风寒,少阳,端午,鬼见笑还有一名儒雅老者,一名神情阴鹜的老者。 除了首座以外,两侧分别空着两个位置。 那名儒雅老者目光扫视众人,率先开口道:“将诸位叫来,想必诸位也都清楚了,所为何事。” 凛千嶂靠在椅背上,高声道:“墨先生,你可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这李程临阵倒戈,置整座镇天关于不顾,我看这异族也不用打了,大家伙收拾铺盖卷走人,早点回去安排后事吧。” 鬼见笑拍着桌子便是站了起来,正要怒骂却被儒雅老者扯了扯袖子,这才老实坐下来。 儒雅老者道:“清明毕竟是李程的弟子,下不了手也是正常,大家既然共同在镇天关抵御异族,也互相多为彼此想想吧。” 王玊缨道:“我们若是没有为他想,在那个叫清明的小子进城当下就宰了他了,还用得着等那么久?” “就是给了李程面子,才等到他回来才做决定,没想到他在城楼之上和那小子磨磨唧唧了那么久,越说越不像是要杀人,我们真忍不住了这才动手。” 凛千嶂瞥了一眼首座:“每次议会都不来,灰都落满了,我看他李程是根本没把在场众人放在眼里!” 儒雅老者打着圆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或是有事耽搁了。” 凛千嶂冷哼一声:“镇天关就这么大的地方,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比我们还重要?!” 眼看气氛越加剑拔弩张。 北风寒打了个哈哈道:“墨老头,老吴走了这么久了,估计也不会回来了,他的位置还不撤了?” “还有啊,这怎么还有一张位置空着的?给谁坐啊?” 吱呀。 房门洞开,一名身穿白色袈裟的老僧人,手握一柄权杖,缓缓走了进来。 “我。” 第503章 一并斩了 身着白色袈裟的老和尚背着门外昏暗的灯光跨步走进了议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和尚苍老但依稀还能看得出俊秀的脸庞。 坐在末尾的陈玄机在看清这和尚的面容之后,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得站起来就准备要溜。 倒是和尚瞥了一眼站起来的陈玄机,率先开口道:“既然都在镇天关了,老衲可将往日仇怨暂且放下。” 陈玄机身形一顿,旋即就是缓缓坐了下来,讪讪笑了笑。 来人正是来自梵音寺的一棒和尚,李清欢。 显然在得到了净尘尊者的舍利之后,李清欢也是从武道山巅腾空而起,踏入了登天之境。 李清欢说完那句之后便没再多言,坐在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上来。 经过这一段插曲之后,凛千嶂的情绪被打断,也不再说话,抱胸冷哼一声靠在了椅背上。 气氛一时间陷入寂静,最后还是少阳率先开口:“此事李程临时改变主意自然不对,不过你们当着他的面想要杀他徒弟,也确实欠了些考虑。” 凛千嶂挑了挑眉毛,高声道:“这么说,你少阳是要站在他那边咯?” 少阳一双锋芒毕露的眸子瞥了凛千嶂一眼:“我只是站在道理这边,他做的不对,你们做的也不对。” 一句话说完,少阳又是补了一句:“不过你若是想要和我分个高下,我也乐意奉陪。” 凛千嶂本就是个暴脾气,此时哪里能受得了少阳挑衅,一拍桌子就是站了起来:“好啊,那我倒是想要领教领教你藏剑峰的剑术到底有多厉害!” 坐在凛千嶂边上的青衣剑客珩清阙翻了个白眼,一把将凛千嶂扯了回来。 “怎么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脾气,他说得又没错,你就老实听着呗。” 王玊缨瞪了珩清阙一眼,小声道:“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珩清阙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最后还是那位儒雅老者打断道:“事情对错我们暂且不论,这件事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做,不如就等李程来了再议,老夫这里有一份关于异族最新的情报,大家不妨听一听。” 众人好整以暇,最后儒雅老者轻声道:“之前与异族的交战,有人说曾听到十二异皇的饿纹姑获曾对一只小异皇说出过“我的孩子”。” 除了刚来的陈玄机和李清欢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是面露激动。 关于异族的繁衍方式,关内一直众说纷纭,甚至因为镇天关在天渊中待的时间越发长久,压抑的氛围更是让许多人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异族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可是饿纹姑获这一句话就彻底将异族乃是天道衍生,人族必灭的言论破除,一旦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必然可以振奋士气。 即便异族真的是天道衍生用来对付人族的手段,那也是一个种族,有亲属关系,有繁衍需求,它们与世间的任何一个种族一样,并非无穷无尽! 儒雅老者轻声道:“本来我们就一直觉得异族必然有一个真正的聚集地,如今有了这句话,我们更确定,异族不是单纯的杀戮机器,而是一个有着自己一套运作道理的新族群。” “只要是族群,那就必然有着自己运作的规则,只要我们从源头处掐灭异族的诞生,此战,可胜。” 凛千嶂嗤笑一声泼冷水道:“先生可别忘了,每过百年,异族都会卷土重来,而且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更强!” 说着,凛千嶂将目光转到端午身上:“相信此事,前辈应该深有体会吧。” 端午沉默点了点头,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虽然大部分记忆都丢失了,不过偶尔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让他对异族有深刻了解。 曾经的异族甚至不是长如今这副黑鳞披身的模样,普通的异族也没有一流高手的实力。 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异族已经成长到了骇人的程度,不管是实力还是数量,一点都不比人族差。 凛千嶂继续道:“我们这一次当然可以找到异族繁衍之地将他们消灭,但是百年之后呢,等到异族再次卷土重来,我们该拿什么应对?” “我看还是得用夫子的那个办法,将李程的弟子祭炼,一劳永逸。” 话音刚落,门外就是响起了一声如同霹雳的炸响。 “我看老子把你祭炼了扔到异族衍生之地最好!” 李程潇洒的身影跨入议会厅,流转的双目如同两轮烈日炯炯有神,丝毫没有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毫不收敛的气势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众人身上,让一众登天强者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心中都是暗暗惊骇。 这就是李程的真正实力么? 为何他的气势居然让自己有一种忍不住要下跪的感觉? 迈步走来的李程毫不客气得走到首座边上,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灰尘的石椅上。 扭了扭屁股,李程嘟囔了一声:“还是这么硌屁股。” 凛千嶂色厉内荏道:“李程,当年夫子提出来的方法,才是有效解决异族浩劫的最好办法!你与我置气有何用?” “更何况,如今你实力暴露,已经突破了圣人对你的遮掩,百年之后的下一次异族来袭,若是有一个你这般实力的异皇出现,我们人族如何抵挡?!” 李程不屑得瞥了一眼凛千嶂:“你以为登天逐日境是大白菜?阴影世界是有天道枷锁没错,但我们这方世界可没有,人族这么多年还不是只出了我一个?” “你本事这么大,你突破一个我看看?” 凛千嶂涨红了脸,有心反驳,可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倒是一边的少阳愣愣看着李程,轻声呢喃道:“逐日境么......我本以为突破之后就能和你一较高下......” 北风寒拍了拍少阳的肩膀,笑呵呵道:“犟老头,和李老大一较高下,你还差的远呢,登天追星,揽月,逐日,你也就是和我一样,初入揽月罢了。” “当年登天可没这么多境界划分,追星就已经是无数绝巅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人间苍茫千年,也就出了老大一个逐日。” “可以说,逐日这个名称,是为了老大单独列出来的。” 少阳目光低垂,追了李程一辈子,依旧还差得远。 自己这一代江湖,就因为李程一人,所有天骄都失了颜色。 最后是儒雅老者敲了敲桌子:“凛大侠担忧并无错,虽然逐日境非是这么简单能够达到的,但我们却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异族不会出逐日境上。” “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下一次异族真出逐日,该怎么办?” 凛千嶂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大声道:“是啊!若是异族真出了一个逐日,我们该如何?” 李程一拍桌子,笑道:“你们不就是想要让我那可怜徒弟给人族当工具么?” “这事绝对不可能。” “如果你们想要杀我徒弟,也行,到时候老子屠了你们满门,也别说老子的不是。” 李程双目环顾所有人,杀机毕露。 这时候一旁的君莫愁都坐不住了:“李.......” 话还没说完,李程便是深深看了君莫愁一眼,手掌虚按继续道:“夫子当年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然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你们杀老子徒弟,我杀你们亲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有理。” 李程从石椅上站起来:“你们不就是怕百年之后异族再度来犯,无人可挡么?” “异族乃是天道气运衍生,所以每百年都会有异族来犯。” “这事还不简单?” “异族来犯斩异族。” “天要灭我人族。” “老子连天道一并斩了!” 第504章 齐天 “那便连天道一并斩了!” 话音落下,整个议会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且荒唐的话震撼。 斩天道,那是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登天强者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算他们敢想,也不会有人敢做。 战天道,如何斩? 这虚无缥缈的事情若是真能做到,人族无数先辈圣人又何必前赴后继得布下那天地棋盘,与天地对弈? 这李程莫不是想要保下自己弟子发了失心疯? 凛千嶂率先开口:“斩天道?你也是真敢想,我倒想问问你,这天道在何处?如何斩?” “口出狂言也得有个限度,你这是拿我们众人当傻子么?!” 儒雅老者也是定了定心神,这才轻声道:“阁主,不知你这斩天道,何解?” 李程不屑得瞥了一眼凛千嶂,脸上一副你这没见识的土包子的表情。 “你不敢做,不敢想的事情,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若是所有前辈都如你这般固步自封,不敢想,不敢做,那我人族如何能在妖族繁盛的大世一步步成为这人间主宰?” “若是我辈还需要将未来压在晚辈肩上,我们还登什么武道高山?” “登天登天,我辈江湖人,当肩挑日月,奋勇争先!” “后世之人自然有后世之人要经历的苦难与幸福,我们肩上的重担,还是自己挑了去最好!” 凛千嶂冷笑道:“话说的好听,那我倒是很想知道,我们肩挑日月,心怀苍生的李关主,你拿什么斩天道?!” 李程双眸之中烈日熊熊燃烧,幽幽道:“逐日之后,还有一境。” 一言落下,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登天三境,追星,揽月,逐日。 人族主宰天地数百年,而历史却足足有五千年。 这么长时间,撇开最初武道修炼未成体系的一千年,后面四千年出了多少登天。 而能踏出一步达到逐日境界的,仅李程一人。 这位开创武道先河的强者,说在逐日之后,还有一境? 仅仅只是逐日就足以让李程压得人间江湖,两方世界都喘不过气来,而在这之上,居然还有一境?! 那该是何等的强大,又能拥有何等伟力? 这李程当真有如此妖孽,本就已经遥遥领先众人达到前无古人的境界,居然还能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儒雅老者声音颤抖,轻声道:“真有此事?阁主可是掌握进境之法?” 李程咧嘴一笑:“没有。” 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李程的实力本就强,若是再进一境,当真是举世无敌,无人可挡了。 但同时,所有人心中亦是生出了一阵惋惜。 逐日之后的境界,有生之年若是不能看到,当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凛千嶂怒气冲冲:“你这是把大家当猴耍么?!” 李程单手虚按,强行把凛千嶂按在座椅上。 “我只是还未掌握进境之法,但我已经看到那境界的门槛。” “所以接下来,我要回一趟凌云十二阁,以无数先辈之力,一举破关。” 儒雅老者面带惊喜道:“可有把握?” 李程咧嘴笑道:“两成。” 儒雅老者有些失望得点了点头,两成把握很少,但对于李程这种本就走到人间极限的强者,还能跨出一步,那两成已是很多了。 要知道武道登山无数人,一重山是一重关,能够跨步登天已是人间千万里挑一的天骄,可这些天骄却只有李程一人踏入逐日境。 这不仅是李程的进步,更是人族的巨大突破。 李程又是补充道:“不过即便叩关失败,我也有九成把握活下来。” 儒雅老者笑道:“既是如此,那便去做吧。” “在你回来之前,镇天关,我们帮你守着。” 李程轻笑道:“读书人说话,我放心。” 说完,李程便是将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对着所有人抱拳道。 “人族大世,我李程虽武力横压当代,但也是多亏了无数先辈为吾等争出的数百年太平。” “我李程不为别的,只想如先辈一般,为后世晚辈们,再争个天下太平。” “将这重担压在年轻人身上,我丢不起这人。” “若真实行夫子谋划,我心难安,意亦难平。” “相信诸位定然也与我一样,若非别无他法,断不会行此事。” “为人族后世谋,不该如此。” “如今既有两全法,还请诸位再给我李程一个机会。” 说完,李程瞥了一眼凛千嶂。 凛千嶂泼冷水道:“如果最后你不能跨出那一步,我还是会遵循夫子的谋划。” 虽然还是说着不好听的话,但也算是同意了李程的计划。 “你没这个机会。” 李程哈哈大笑道。 打开议会厅的大门,昏黄灯光照在男人身上。 “在此之前,镇天关......人族,就交给诸位了。” “有诸位同行,吾道不孤。” 说完,李程便是一步跨出,瞬间消失在了门口。 这时,少阳猛然跨出一步道:“那逐日之后的境界,可有名字?” 李程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 “齐天。” 声音久久回荡在耳畔,所有人都细细咀嚼着话中之意。 少阳轻声念叨:“齐天......好名字。” 尘埃落定,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对着所有人说道:“话都说完了,那你们什么时候把之前毁掉的屋子修一修?” 话音落下,所有人顿时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得冲出了议会厅,只留下了不明所以的陈玄机和李清欢。 “刚好,你们两个刚来,总得为镇天关做出点贡献。” 嗖嗖。 一连两声,陈玄机和李清欢也消失在厅中。 天渊之中依旧漆黑一片,但人族与天道的棋盘上,却在此时落下了重要一子。 ...... “道阻且长”院子,端午推开院门,却发现中央的石桌边上,清明早已经坐在那里。 端午有些错愕,正要开口,清明却率先说道:“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端午点了点头。 清明双目直勾勾得盯着端午道:“幼年我们一起生活的那座破庙,究竟在什么地方?” 端午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清明会这么问。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个答案,清明心中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年幼的经历,真是假的。 清明不甘心道:“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梦里,梦里的人和事都是假的,为什么唯独你,是真的!” 端午轻声道:“嫁梦术。” “对我们俩施展蜃楼心鉴之人,用嫁梦术将我们两个人的梦境勾连在一起,所有梦里所有人都是假的,唯独我们两个。” “是真的。” 清明跌坐在石凳上,不停摇头,他不愿相信,年幼时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虚幻的,更不能接受那一个个栩栩如生,为自己人生带来仅有一点光明的人,都不存在。 那自己为了身边小乞儿的死痛苦,为张叔送来的一卷破棉被欢喜,为捡到一粒碎银雀跃,这种种情绪又算得了什么? 那塑造了自己的十多年人生,是毫无意义的么? 似乎是三魂七魄都被抽离,清明双目无神得坐在石凳上。 端午也没多说,也过去坐在了石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良久,清明才是缓缓道:“是谁,是谁对我们施展了蜃楼心鉴?” “是师父说的那个夫子么?” 端午一边斟茶,一边轻声道:“我不知道,这一世的我也是从有意识开始就生活在蜃楼之中了。” “但据我所知,那个夫子,应该只是一个智谋更多些的普通人。” “可能只有回到李程找到我们的地方,或许才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清明坐在石桌上叹了口气:“可若是我不能知道自己是谁,我又该如何推开大道之门,若是变强,我又该如何破局......” 端午老神在在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505章 求教 “也不是没有办法。” 端午端着茶杯饮了一口。 清明抬眉:“你有办法?” 端午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初窥门径想要推开武道大门,正常情况的确是要明悟己身,贯彻天地之理,方才有那么一线机会。” “这也是大部分人的做法。” “但对你这种武道之基异常夯实,能以弱胜强,逆伐登堂入室的异类,其实人族历史上还是有不少的。” “其中也不乏如同你一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做到明悟己身,始终无法打开登堂入室的大门。” “但其中还是有几个惊才绝艳之辈,最后成功破关,之后便是扶摇直上,不说登天,至少登上绝巅问题不大。” “他们用的办法就是.......” 清明瞪着大眼睛认真得看着端午。 端午指了指清明的拳头。 “就是用蛮力,强行敲开武道大门。” 清明摇了摇头,之前在龙虎关最后一战的时候,他就尝试过用强行叩门,最后的结果却是以武道大门整体溃散收尾。 “这方法不行,我之前试过了,门框都敲碎了,门也没开。” 端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门框会被敲碎,那就加固门框,等什么时候门框可以承受你暴力破门的时候,登堂入室之境自然水到渠成。” 清明仿佛有所明悟得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端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清明的脑门。 “武道大门究其本质不过是个人对武道的领悟,你对武道感悟越多越扎实,武道大门自然也就越大越扎实。” “我留意过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一身拳意圆融如意,在初窥门径中可称第一,哪怕是在登堂入室中也算名列前茅。”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在拳法一途上达到绝巅,那时候再行破关,定能一举功成。” 清明若有所思得捏紧了拳头,似有若无的拳意开始不断流转起来。 端午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在拳法一途上并无建树,对你的指点有限。” “关内倒是有几个在拳法上修炼到绝巅的小辈,但若只是绝巅,怕是会误人子弟,耽误了你将来武道路途。” 清明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瞧瞧瞧瞧。 关内无数登堂入室在战场上杀异族攒军功,就是为了能够得到绝巅亲自指点。 自己这发小居然还觉得绝巅误人子弟。 那关内一个个努力攒军功的登堂入室可真的是冤大头了。 他是真觉得自己将来能够破开绝巅桎梏,登天而去啊。 清明站起身来:“没事,我找师父去,他肯定有招。” “对了,师父的院子是哪一座?” 端午指了指隔壁:“门口写着“老子住这里,不过分吧”的院子,就是他的。” 清明愕然,不过马上就是回过神来,这玩世不恭的态度,倒是很符合师父平日的作风。 还没等清明迈出院门,端午便是开口道:“不用去了,你师父离开镇天关了。” 清明愕然:“走了?去哪里了?” 端午点了点头,也是站起身来:“去凌云十二阁了。” 清明气得跺了跺脚:“怎么才见了一面就又走了,真把自己当甩手掌柜了?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怎么了,啥也不教,我看我还是叛出师门算了!” 听着清明大逆不道的话,端午翻了个白眼道:“你也别怪他,这一趟,他是为了你。” “详细的不便与你说,总之如今关内强者因为是否要杀你起了争执,你师父为了保下你,这才去的凌云十二阁。” “若是能完成任务回来,或许能一劳永逸得解决异族浩劫,而你也不用担心有人要把你做成人彘了。” 清明哦了一声,旋即便道:“那我现在怎么办,别人好歹还有个绝巅师父教导,我是真的啥也没有啊。” 端午:“关内倒是有一位以拳法登天的武夫,我可以带你去问问,以我的面子,相信应该可以让她教你。” 清明展颜笑道:“还是我们端午前辈有面子哈哈哈!” ...... 第一排大院,听云轩。 清明看着打开房门的王玊缨,面色大变,悄悄在端午耳边道:“你说的那个登天武夫,就是她?!” 端午点了点头。 清明当即心如死灰,王玊缨当初在面对异族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师父直接回了镇天关的人。 虽然以师父一人抵挡十二异皇是没问题,但也能看出王玊缨和师父怕是有着不小的仇怨。 之前更是在城楼上要杀了自己。 端午带自己来请求指教,不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王玊缨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贵客,狐疑道:“你们俩来就来了,自己窃窃私语上了是怎么回事?” “有事说事,没事我可就回去了。” 端午面色冷漠,将清明往前一推:“我兄弟在拳法上碰到了点困难,所以特意来请教一下你。” 本来已经打退堂鼓的清明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讪讪笑道:“还请前辈指教。” 王玊缨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明:“行,那你进来吧。” 等清明进去之后,王玊缨瞥了一眼端午:“前辈就请留步吧,我这女子闺房,还是不便你这样的大老爷们进来。” 端午皱了皱眉头,指着清明道:“可他......” 王玊缨不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能怕他?” 端午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倒也是。” 已经走进院子的清明心中无声大吼:她不怕我,我怕她啊!别留我一个人在这! 说完端午转头便是对着清明道:“如今你师父还未回来,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安心听小王的。” “小王......” 王玊缨嘴角抽搐了一番,嘟囔了一句。 啪嗒。 房门关上,王玊缨看着坐立不安的清明,轻声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和你师父有过节吧?” 清明闻言背后汗毛耸立,这老女人是准备对自己下手了! 王玊缨手掌轻轻搭在清明肩膀上:“别害怕,在镇天关内,我不会对你动手。” “至少在你师父回来之前,我不会动手。” 清明讪讪笑道:“前辈,晚辈既然来求学,自然不会害怕前辈对晚辈下毒手。” 王玊缨瞥了清明一眼:“腿肚子都抖成筛糠了,还不怕呢?” 清明闻言急忙拍了拍没出息的大腿,一边拍马屁道:“前辈貌美如花,宛若仙女下凡,晚辈亲近还来不及,怎会害怕。” 王玊缨:“没想到那王八蛋收了个弟子居然是个会说话的。” “行了,不逗你了,既然来了,就说说吧,碰到什么困难了?” 清明将自己被卡在登堂入室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玊缨听完皱着眉头道:“当年我突破登堂入室时并未有这番苦恼,所以你这方法究竟能不能成,我不能给你保证。” 清明有些失望得低下头。 王玊缨又道:“可你若仅仅只是想要加固武道大门,那我倒是有办法。” 清明眼中精光闪烁,连忙抱拳高声道:“还请前辈教我!” 王玊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清明没来由得心中一凛,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王玊缨突然回过身来,猛地一拳捣在清明肚子上。 噗! 鲜血狂喷而出,清明身影也是倒飞而出。 而还没等清明后背接触院墙,王玊缨便是已经出现在清明身后,又是一脚踹在清明后背上。 咔咔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清明只觉得浑身剧痛,甚至连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若是撑不住死了,谁也怪不得我。” 王玊缨冰冷的声音在清明耳畔响起。 第506章 锤炼拳意 嘭! 刚猛的拳意硬生生砸碎清明身周的护体罡气,一次又一次得捣在清明周身百骸。 骨裂的声音响彻在院里。 只是清明两年前曾在藏剑峰上经历过封不正的喂拳,当时的情况并没有比现在好多少,此时倒也能忍受。 王玊缨打了一阵之后,见肿成猪头的清明闷声不吭,挑了挑眉毛:“看来是被人喂过拳了?还挺能忍。” 清明摇摇晃晃站起来,一双眼睛因为肿胀只能露出一道缝,挑衅道:“前辈,是没吃饭么?打得我一点都不疼啊。” 王玊缨也不生气,嘴角勾起冷笑:“世间武夫,拳法一道上,除了你师父,我可称第一,即便之前你有被人喂拳的经历,最多也就比平常人能熬一些罢了......” “刚刚不过是热身,接下来,希望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话音落下,王玊缨激射而出,一拳狠狠砸在清明肩膀。 咔擦。 清明一条手臂当场就无力得悬挂了下来。 王玊缨气势不减,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清明胸口,咔得一声将肋骨尽数轰碎,鲜血从清明紧闭的嘴里喷出,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王玊缨笑道:“倒是比我想的还能忍一些,不过你这样的废物,我倒想看看到底能忍多久?!” 拳意在王玊缨浑身流转,清明身上每当有拳意逐渐汇聚,就会被一拳崩碎。 “你以为之前城楼之上为何我们会出手杀你?!” “因为你是李程的弟子!” “如若不是,你这种垃圾甚至没有让我等出手的资格!” “垃圾就是垃圾,一身拳意甚至挡不住我一拳!” “整个镇天关恐怕你的武道修为是最低的了吧?” “怎么?觉得自己以初窥门径就能和登堂入室媲美很了不起是吧?!” “我告诉你,你这种自命不凡的废物老娘一路武道登山砸死的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 “像你这样的废物与其死在异族手里丢我们人族的脸,不如死在我院子里,隔壁的狗也能多几顿肉食!” 一句句话如同锋利的矛狠狠扎进清明心里,比砸在身上的拳头还要痛。 清明紧咬牙关,腮帮子骨气,浑身拳意不断凝聚,心中在疯狂反驳。 不! 不是的! “我不是废物!” 一声怒吼终于忍不住,从清明嘴里蹦出来。 王玊缨似乎是被清明这句怒吼震慑,在停顿了一瞬之后,嘴角又是勾起了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个没种的废物,看来还算有点骨气。” 又是一拳狠狠砸碎清明身周拳意,狠狠落在清明的额头上。 嘭! 后脑撞在地面上,清明视线当场变得模糊。 隐约间,清明耳边依旧听到王玊缨在不断嘲讽着。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在龙虎关战场上有很多人因为护着你死了吧?” “你这样的垃圾来战场除了害人就没别的用处。” “那些护着你的是什么人?” “是不是也如同你一样的废物?” 视线已经完全模糊的清明猛然浑身一震,脑海中一个个英姿勃发慷慨赴死的身影走马观花般得闪过。 “不,他们不是废物.......” “他们不是废物!” 王玊缨也不急着出手,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得看着清明,不屑道: “来啊?!站起来啊,既然不愿承认,那你就站起来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不是废物!” 清明踉跄着站起来,剧痛刺激着浑身神经,肌肉撕裂,骨骼断碎,满面鲜血。 但清明还是靠着心中一股意气,顽强得站了起来。 “他们!不是废物!” 清明一拳挥出,却被王玊缨侧身躲过。 用尽浑身力气的清明就这样靠在王玊缨身上,大口喘着粗气,嘴里还是喃喃自语:“他们不是废物......” 王玊缨看着马上就要昏厥过去的清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但依旧是单手伸出,抓住了清明的脸。 “既然你说他们不是废物,他们又怎么会因为救你而死?” “你若不是废物,为何救不了他们?” 王玊缨抓着清明的头狠狠得惯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清明浑身拳意四散,彻底昏厥了过去。 王玊缨沉默得看着清明,喃喃自语道:“这下,应该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了。” 然而就在此时,王玊缨却见清明身上溃散的拳意缓缓得再度凝聚起来。 虽然速度比方才要慢的多,可确确实实在汇聚。 “就连昏过去了,都还在练拳么?” 王玊缨挑眉,一对满是英气的眸子在清明身上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小子拳法的基础,倒是比想象中还要扎实许多。” 一手抓起清明的脖颈,就像抓小鸡一样将清明提了起来。 “嗯?” 王玊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她分明感受到,这少年身上的伤势居然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方才还是气息奄奄,此时居然已经变得中气十足起来。 虽然伤势依旧很重,但看情况,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这体质,简直就是天生练拳的材料!” 王玊缨再次看向清明的目光开始变得不一样。 如果说刚开始还是因为给端午一个面子,为小辈喂拳一次就丢出去,现在却是隐隐有了爱才之心。 能在初窥门径就能逆伐登堂入室,本就是一种悟性的证明,如今又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恢复伤势。 只要一直喂拳下去,那这小子的武道之基会有多夯实? 王玊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就是摇了摇头:“可惜,你是他的弟子,否则入我门下,拳法一途,怎会不如剑道?” 说着,王玊缨便是将清明一把抓起丢出了院门。 早就在院子外面等候多时的端午一把接住飞出的清明,仔细得观察了一番清明的伤势,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满。 “这女人,既然都已经喂拳了,为何不喂个彻底?这小子的伤势,应该还能再撑一刻钟吧?” “真当我的人情这么好挣?” 端午想着就是要再敲院门,只是转头看到已经昏厥的清明,忍不住道:“罢了,明日再来。” 说完,端午便带着清明回到了“道阻且长”院子。 镇天关一直笼罩在黑暗之中,昏黄的灯笼释放着灯光。 清明幽幽转醒,浑身不断传来肌肉撕裂的痛,同时脑海中还不断闪过在昏厥之前王玊缨说的话。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 王玊缨骂自己可以,但若是骂那些为了人族牺牲性命的已故强者们,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想着,清明身上不自觉得涌出一股拳意。 “这是?” 清明惊疑不定得感受着自身涌现凝实了不少的拳意。 王玊缨的这一番喂拳,居然直接将清明的拳意砸出了质变,从一开始一盘散沙到现在已经是一柄兵器的粗胚了。 难怪关内这么多登堂入室做着自己不愿做的活积累军功,就只是为了获取强者们的一次指点。 清明在“听云轩”半个时辰,足以抵得上辛苦修炼大半年。 而清明从开始踏入武道到现在也不过两年时间罢了。 由此可见一位良师究竟有多重要。 按照常理说,清明拜师李程,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足以让天下人艳羡。 可偏偏李程是个甩手掌柜,收了清明为徒之后仅仅教了一套无名拳法,就再没传授过任何。 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吧。 听云轩门口,端午带着清明再次敲开了院门。 王玊缨探出头来,见到是两人之后马上就欲要将门关上,却被端午一手拦住。 王玊缨没好气道:“前辈,该给你的面子也给了,这小子既然已有师承,让他师傅教他便是,一直来叨扰我算是怎么回事。” 端午歪着脑袋道:“什么面子?你什么时候给我面子了?” 说着,端午便是转头对清明道:“你之前来过这院子?” 清明也学着端午歪着脑袋一脸疑惑:“没有啊?” 王玊缨瞪了一眼清明:“你们两个给我装蒜是吧?!昨日我可是将这小子打个半.......死?” “你伤好了?” 清明眼中满是无辜:“伤?什么伤?我没受过伤啊。” 第507章 身体的异常 在清明和端午两人默契十足的死皮赖脸之下,王玊缨终究也是没办法,再次让清明进了“听云轩”。 而清明也是受到一番比昨日还要激烈得多的胖揍,甚至王玊缨为了让清明不晕过去,特意用拳意保护了清明的识海。 再次被扔出院子的时候,清明已经像一摊烂泥一般,浑身筋骨尽碎,若不是端午一口气吊着,恐怕随时都有可能见阎王。 这种伤势,可以说是清明有生以来受过最严重的伤势,即便是当初被盖天散人伤到垂死,也没有今天这般彻底。 将人丢出来的时候,王玊缨白了端午一眼,没好气道:“半个时辰之内若是不去医馆看看,就算有你吊着一口气,这辈子也废了。” 端午闻言也不耽搁,背着清明飞也似得朝着医馆飞驰而去。 “墨先生!救人!” 还没到医馆门口,端午便已经大声呼喊起来。 一如当初两人初出江湖时,在慈宁村,端午身患重疾,清明带着他去医馆。 只不过如今两人身份倒是对调了过来。 医馆之中,一个医者打扮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正是一天前在镇天关议会上有着一席之地的儒雅老者。 也是一名登天强者。 墨先生见到来人,面露惊奇,轻声道:“今天是有稀客上门了啊。” 端午急忙冲进医馆,焦急道:“还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墨先生疑惑得打量了一下端午:“前辈这是受了什么伤?恕老夫眼拙,看不出来。” 端午没好气道:“我受什么伤!是他!他受伤了!” 莫先生好奇得打量端午背上的清明,良久才道:“年轻人,下来走走。” 端午翻了个白眼道:“走什么走?人都快死了还怎么走?!” 啪嗒。 清明从端午背上一跃而下,站定在厅堂之中。 端午:“......” 清明摆动了一下手脚,也是惊疑不定道:“我这是,好了?” 墨先生目光在清明身上打量起来,疑惑道:“刚刚伤的很重?” 端午也是不敢置信得在清明身上打量起来,深深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 昨天我是错怪那姓王的妮子了? 清明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有伤在身,但却也比刚刚重伤垂死的状态好太多了。 墨先生有些疑惑得在清明身上多看了两眼,问道:“那,还看不?” 端午看着清明活蹦乱跳的,沉吟了半晌:“我想,应该是不用看了吧。” 而就在这时,后屋一个女子抱着药篓子走了出来。 “清明?” 清明回头一看,顿时眉开眼笑,惊呼道:“文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 文人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道:“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这么久才来,我在龙虎关等了你很久,后面为了躲人,就来镇天关了。” 清明脑海中闪过魏亦宁的身影,轻声道:“你要躲的该不会是魏郡主吧?” 文人语有些苦恼得点了点头:“看来你碰到她了,本想要与她讲清楚,只是又怕伤了她的心,就想着先来镇天关了。” 清明一想到魏郡主听到自己说文人语后面可能会来龙虎关的欣喜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文人语和魏亦宁的事情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还是不要再管了。 清明又是疑惑道:“可是镇天关不是只有上了天榜的人才能来么?” 文人语笑道:“正常情况确实是这样没错,只是镇天关毕竟不能完全交给你们这些练武之人去管,武道登山你们在行,可论起治理一方,还得是我们读书人。” “先生当初特意留了口信,北前辈就将我带过来了。” 清明疑惑得抬头:“先生?” 文人语退开一步,对着身后的墨先生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老师。” 清明眼神在儒雅老人身上流转了一番,渐渐张大了嘴巴。 文人语出自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天下书院,而天下书院之中能被称为先生的仅仅只有一位。 桃李满天下,号称天下读书人皆是学子的天下书院院首,墨成规。 “这这这!” 纵然是见惯了大人物,但清明依旧还是被眼前之人的身份震惊。 读书人,那是清明在梦中作为乞丐的时候最为向往的,此时见到这位天下读书人之首,当即舌头打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卡了好一段时间,清明才是对着墨成规恭敬一鞠躬:“学生见过先生!” 端午见状一脸恨铁不成钢得猛拍清明后脑勺:“你这没出息的!” 虽然墨成规并未教导过清明,但以墨成规在文坛的造诣,独自编纂的《儒道百解》,《启蒙》等等书籍乃是当今天下任何一个读书人在学前必看的书籍。 即便是天下有名的大儒,见到他也得恭敬得叫一声先生。 清明这一声倒也没叫错。 墨成规堂堂正正得受了清明一礼,笑呵呵道:“你是李程的那个小弟子吧?” “不错不错,初次见面也没什么送的,就送你两本书吧。” 墨成规单手在虚空中一抓,两本书籍凭空出现在了手里。 一本《寰宇真解》,一本《阴阳分辩》。 一手虚空取物让清明瞳孔一缩,这位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话事人,能将天下书院经营到天下第一书院,又不站队两国纷争,恐怕早就被两国庙堂视为眼中钉。 但即便如此,天下书院依旧屹立多年不倒,这位读书人果然仅仅是读书人这么简单。 清明恭敬接过两本书籍,珍重得揣进怀里。 文人语还想再说,墨成规便是打断道:“好了,日子还长,小友又是有伤在身,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文人语点了点头道:“隔壁书铺是我开的,你若是得闲,就来找我。” 清明瞥了瞥隔壁一间叫做“流光易逝”的书铺,咧嘴笑道:“好嘞!” ...... 端午带着清明回到“道阻且长”院子,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 清明被看得心里发毛,捂着胸口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端午悠然道:“你不解释一下你身体的情况?昨天我还以为是那姓王的妮子没使劲,原来是你的问题。” 清明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端午皱着眉头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明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之前在龙虎关受了伤还要包扎许久才能好,平日里身体就比别人好,但好像也没到这种程度。” 端午手指叩击着桌面,咚咚作响:“那就都是从来到镇天关开始的。” 清明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端午:“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清明扭动了一下手脚,还蹦哒了几下:“没有啊,就觉得精力十足,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就连脑子都觉得机灵多了。” 端午运转气机,涌入清明身体之中,锋利的气机内蕴在不伤到清明的前提下,眨眼间就在四肢百骸流转了一圈。 “还真没什么异样......” 端午疑惑得捏了捏下巴得出了结论。 “不行,我再看看。” 言罢,端午又是拉着清明不断检查了起来。 两人在院中折腾了半天,端午始终没看出个究竟来,最后才道:“罢了,总归不是坏事,你先去休息吧。” 清明离开之后,端午看着清明的背影,眼中锋利的剑意如同滔滔江水翻涌,喃喃道:“真的会是我想的这样么......” “若真是如此,夫子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上一世的我究竟和他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如此布局,你真的不怕阴沟里翻船么?” 第508章 不可戏也 昏暗的烛火不断摇曳,清明端坐在床榻之上,身上的拳意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不断在身周流转。 “果然,又经过了一次喂拳之后比之前更凝炼了。” 清明有些欣喜得看着身上的拳意,推开武道之门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金色的武道大门悬浮在头顶上,清明能感受到,自己的武道大门变得更大,也厚实了许多,比起许多登堂入室强者的大道之门都要更加恢宏大气些。 这扇承载着清明一身武道感悟的大门,能最直观得看出清明在武道上的进步。 只可惜门头牌匾上“天地”二字后面的两个光团依旧还是迷迷蒙蒙,并未有字迹显示的端倪。 “还得继续努力啊。” 清明长叹一声,从屋子里站了起来。 没有再麻烦端午,清明自顾自朝着王玊缨居住的“听云轩”走去。 位于第三排的石屋不比前两排的院子幽静,清明才刚出来,见到了两名江湖人勾肩搭背走了过去,一边走还在议论。 “你说之前面对异族十二异皇之时,那道回来的流光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住在听云轩的那位么。” “听云轩?是那位女子武夫?” “嗨,整个镇天关早就传开了,也就你这孤陋寡闻的不知道了吧。” “我平日里都在屋里修炼,哪里晓得这么多八卦,不过你说那位都已经登天强者了,怎的还这般小家子气?大敌当前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要是镇天关因此被攻破了,看她如何自处。” “女人啊,就不该上什么战场,就算是实力登天又怎么样?还不是只会添乱?” “我听说那位虽然是粗鄙的武夫,但好像还钟爱梳妆打扮,可是真的?” “哈哈,这你消息倒是灵通,我悄悄与你说,那位虽然实力不凡,但梳妆打扮的功夫可真的是我见过最差的了!哈哈哈” “哦?说来听听?” “可惜如今你是见不着了,当初那位擦好了女红,脸上还施了粉黛,你也见过那位平常的模样,本来就不是什么美人,偏偏还把自己打扮成白无常的模样哈哈哈哈。” “可实在是笑死我了!” “真有其事?那我可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 “哈哈哈,那你可看不到了,自那次被人笑了之后,就再也没见那位梳妆打扮出门。” ...... 两名江湖人勾肩搭背走着,却突然发现被人拦住了前路。 两人抬头一看,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 清明面色冷然,一边朝着两人一步迈出,一边开口道: “首先,那位在异皇来之前离开,并不是不将镇天关放在心里,而是相信面对异皇,我师父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可以一人之力压服所有异皇。” “事实如你们所见,也确实如此。” 清明又是一步迈出,声音逐渐拔高: “第二,女子梳妆打扮天经地义,就如同你们舞刀弄剑一般,即便这方面功夫差些,又何错之有?可以让你们嘲笑?” 此时,清明已经走到两人面前,少年的身躯历经风霜,或许个头上还差一些,但已经有了男人该有的伟岸。 “普天之下,不论男女,为其所好而形貌可轻者,非可戏也!” 清明咄咄逼人的气势压的两名江湖人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可在反应过来之后,两人马上就是挺起胸膛顶了过来:“你小子现在是在找茬?” 另一个也是居高临下,目光睥睨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为了那女子武夫鸣不平来的。” “我们就是笑她了,怎么的?” “她既然敢打扮好了出来让人瞧,怎么就容不得别人笑了?” “登天强者怎么了?登天强者就能指鹿为马硬让我们赞一声美不可?” 清明硬着头皮道:“美丑一事你们心中自然有评判,我也管不着,可嘲笑女子装扮,本就不是大丈夫所为,你们现在说的,和我说的本就不是一回事。” 两人目光逐渐变得冷冽:“那你待如何?” 清明当仁不让:“跟我过去对王前辈道歉!” 两人嗤笑道:“是你傻还是你当我们两个傻?趁着老子现在还能压的住怒气,赶紧滚!” 清明愣是一步不退:“去道歉!” “找死!” 两人终于是忍不住,浑身气势爆发,高举拳头猛地就是对清明砸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清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对方攻来的同时,浑身拳意便是蓬勃迸发,如同滔滔江水般朝着两人涌了过去。 轰! 气势相撞,爆发出一股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小半刻钟过去。 清明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恶狠狠得对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两人道:“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嚼舌根,小爷我见一次,打一次!” 两人低着头没敢说话,江湖人最不缺的就是在无关痛痒的地方能屈能伸。 经过这样一段插曲之后,清明去了一趟胭脂铺子,掏出全部家当买了一盒上好的胭脂,这才缓缓走到了“听云轩”。 咚咚咚。 王玊缨推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清明,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 “怎么的,今天不让前辈和你一起来?我先说好,没有他的面子,我可不会给你喂拳。” 注意到清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王玊缨疑惑道:“我记得我昨天没打你的脸啊?” 清明讪笑着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得从怀中掏出那盒胭脂恭敬递了过去:“晚辈此次前来,是为报答前辈前两日授业之恩,晚辈知晓这一盒胭脂亦不能抵前辈辛劳一二。” “但晚辈身无长物,仅以此聊表心意,还望前辈收下!” 王玊缨眼神在精致的胭脂盒上扫了一眼,挑了挑眉毛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再帮你喂拳。” 清明依旧低着头,鞠躬道:“一码归一码,这盒胭脂是为了回报前辈,不论前辈将来是否为晚辈喂拳,都请前辈收下!” 王玊缨也不扭捏,随手将胭脂收下:“既然如此,东西我收下,你走吧。” 说完,院门就是啪嗒一声关上。 清明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趟来他自然是抱着让王玊缨继续为自己喂拳的心思。 当然送上胭脂感谢也是由衷发自内心的。 只是吃了个闭门羹,终究还是有些失落。 院门之内,王玊缨把玩着手里的胭脂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呢喃道:“为其所好而容貌可轻者,非可戏也......” “没想到还是个读书人。” ...... 在王玊缨这里碰了钉子的清明也不怨恼,自己与王前辈无亲无故的,甚至在城楼上的时候她还想杀了自己。 虽说是为了人族吧,但两人严格算起来还算有些仇怨,她不教自己才是正常的。 而且这两日的喂拳,已经让清明明显得感觉到第二日的喂拳不如第一日效果好。 恐怕接下来继续喂拳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喂拳这条路并不足以让自己推开大道之门,还得在其他地方想办法。 想着想着,清明便是来到了昨日的医馆。 若论学识,当然是天下书院院首墨成规最有话语权。 此时医馆里墨成规正拿着一本书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见到清明跨步进来,墨成规坐起身来:“小友,这是又受伤了?” 清明对着墨成规恭敬道:“还请前辈为晚辈解惑。” 在将自身疑惑说清楚之后,墨成规捋了捋胡须,笑道:“虽然我是个读书人,但好在也读过不少书,小友这算是问对人了。” 第509章 武道 医馆之外门可罗雀。 没有经历战事,镇天关内又都是一些登堂入室的强者,身强体壮的也不会感染风寒,作为医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生意。 清明搬了张凳子坐在墨成规面前。 就像是在私塾听课,津津有味听了起来。 “武夫武道登山,在见到大道之门前仅仅只是锤炼体魄,而在见到大道之门后,除了极个别特殊的登山之途,其余路径上体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剑道修剑意,枪道修枪意,世间大部分登山之途多是以蕴养兵意为主,这种武道登山路径在我们天下书院就被统称为兵道。” “也是世间最为主流的登山途径。” “而在兵道之外,通过读书作画,下棋等等,人间百艺皆可窥见大道之门,作为代表的就是佛门,道教,以及我们天下书院为首的儒家。” “不同于武道登山,我们这些杂学在攀登大道之山时便会在无形之中聚拢人间气运,一旦气运积累到了极致,便能以学问超凡脱俗。” “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入圣。” “入圣之后挥袖起狂风,抬步生金莲,这都是平常之事,每一种学问入圣,都拥有截然不同的天地伟力。” “这种境界,被称为天地圣人境,对比的就是武道登天境。” “当然,天地圣人以气运成圣,天地大道的气运终究是有极限的,一道最多只能出一圣,例如我儒道,若是如今有圣人在世,不论后人如何惊才绝艳,都不可能再以儒道成圣。” “所以天地圣人武力比起登天强者略有不如,但论珍贵程度,比起寿元动辄数百载的登天强者,无疑是要难得许多的。” 清明想到在烂柯镇的褚胤,在刚成圣之时面对盖天散人都不能一招制敌,在武力上确实比一步一步登山而来的武者要差上不少。 想到这里,清明不禁问道:“修炼武道对寿元有所裨益,难道成圣不会增加寿元么?” 墨成规回答道:“圣人以人间气运成圣,可以说是天地的宠儿,而天道给我们人族规定的寿元仅仅只有百载,圣人遵循天理,自然不能跳脱于桎梏之外。” “有些扯远了,我们重新说回武道之上。” “在兵道与我们这些杂学之外,还有一群人,也算是攀登大道之山人数最多的一群人。” 说着,墨成规便是指了指清明:“便是你们武夫。” “虽然我们将你们这些练武之人统称为武夫,但事实上,修炼兵道之人并不承认自己被叫为武夫。” 清明疑惑:“这是为何?” 墨成规笑道:“你们练拳之人,身体便是兵器,即便是在看到大道之山过后依旧需要继续打熬体魄,动起手来气血蒸腾,更是能徒手碎兵。” “所以也被世人称为,粗鄙武夫。” “这下你应该知道为何他们不愿与你们共称武夫了吧?” 清明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墨成规哈哈大笑道:“世人本就是如此,南人瞧不上北人,北人瞧不上南人,这都是人间常理,你且听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武夫修炼比起修炼兵道更加困难,因为拳脚便是兵器,所以必须将拳脚打熬的和兵器一样坚硬,同时还不能忽视武道境界,就像是修炼兵道之人同时练剑和练刀。” “一心二用之下很容易文不成武不就,而且打熬体魄本就煎熬万分,比起单纯练剑练刀还要痛苦,能撑下来的极少。” “可偏偏如此难以修炼,在境界低时,兵道之人只要拿着一柄神兵利器,就能轻易取走武夫性命。” “所以世间大多数习武之人都只是在境界低时大熬一下体魄,随着境界升高渐渐也就放弃了。” “这也造成了武夫大道之山根基极为厚实,各种法门层出不穷,若是存心锤炼,甚至能在境界低时锤炼一辈子,而能以低境界逆伐高境界的,也多是武夫。” “可随着攀登到半山腰,乃至最后的山巅,武夫人数就没那么多了。” “你看如今镇天关之中,绝巅强者数百,可以武夫登临绝巅者不过寥寥几十人,能够登天而去的仅仅王姑娘一人。” 清明抬头问道:“我师父不是武夫么?” 李程打开的武道大门实在太多,清明还真没来得及细细查看那无数门扉之中有没有武道大门。 墨成规笑呵呵道:“你师父天资绝世,一生习武皆是信手拈来,在武道一途也算是有所建树,但他之武道,乃是以剑道生生劈出来的,不可以常理揣度,所以就不算在寻常武夫一列了。” 清明暗暗咂舌,自己这师父,除了教弟子不太靠谱,其他方面还真的都是猛地一塌糊涂。 墨成规继续道:“小友如今碰到的问题,其实古往今来也有不少武夫碰到,打熬体魄看似容易,只需循序渐进逐步登山便可。” “然而事实上,武夫武道之基捶打太过夯实,便会造成如同小友般推不开武道大门的情况,关于尺度把握,还需要有名师在一旁指点才行。” 清明翻了翻白眼,说来说去,这黑锅还得是让师父背。 “老夫曾在古籍上看过,最初的人族武夫想要推开大道之门,都是一力降十会,当世的开门之法其实已经有了取巧之意。” “虽然这方法能让武夫更容易踏入登堂入室,可事实上少了磨练,让这孤独勇武的武夫之途少了一些锐意进取,最后只能泯然众人和兵道修炼者平起平坐。” 清明眼中精光大放:“先生是说,在古时候的武夫,会比如今的兵道修炼者更强?” 墨成规笑道:“可称唯我独尊。” 清明胸膛剧烈起伏,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是习武之人,谁不想自己是那天下第一? 墨成规见到清明这模样不禁笑道: “小友也莫要开心得太早,想要走在人前,自然要在人后付出更多的努力,以古法攀登武道高山,强则强矣,但古往今来,却从未有一人登天而去。” “曾有人言,古法武道之途乃是一条断头路,根本就无登天的可能。” 清明疑惑:“那王前辈?” 墨成规轻轻摇头:“以当世之法登天,终究还是差了一线,难以再现武道当年盛景。” 清明沉默了下来。 墨成规笑道:“小友倒也不用妄自菲薄,路终究是人走出来的,小友如今无法以今世法推开武道大门,便只能以古法成就登堂入室,将来登临绝巅,路还长。” 清明点了点头恭敬道:“还请先生教我。” 墨成规笑道:“小友不必如此,老夫并未踏足武道,也都是书上看来的见闻罢了,是否可行还需小友自行斟酌。” 清明点了点头。 墨成规这才继续讲道:“俗话总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武夫一途诞生于人族微末之际,茫然四顾,天地之间除了一双拳头,再无一物可护身,唯有一战,以一腔血勇去杀出个朗朗乾坤。” “所以之前王姑娘在为你喂拳之际,还会在旁刺激你,在为你打熬体魄的同时,也在捶打你的武道境界。” “并非是让你对之前的一切变得麻木,从今往后可以气定神闲得面对一切,反而是要让你永远记得,永远记得有这么一群人为你牺牲。” “古法武道,胜在争先,只有不断战斗,不断突破自我,战到无人再敢与你为敌,再以无敌之姿,推开武道大门。” “若说如今武道糅合世间无数学问,乃是一条登神之阶。” “那当年的古法武道便是一条纯粹的武学道路,里面所拥有的,仅仅只有,生而为人的骄傲。” 第510章 一箭三雕 墨成规慷慨激昂得长篇大论,清明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武道一途有两法,今世法一路走到登天,乃是成神之阶,但清明若想走这条路,必须得先去找回自己的身世,方才能明悟己身,推开大道之门。 古法则是一条无敌路,需要无尽的战斗,锤炼境界,打熬体魄,以无敌之资强行推开大道之门,只是这条路疑似断头路,古往今来无人可突破到登天,已经被人放弃。 两条道路各有优劣,但对清明来说,他并没有选择。 自己身世成迷,即便是寻回当初自己被师父李程找到的地方,也不一定能找回身世。 而这其中又不知道耽误多少时间。 端午《百世寒蝉》第一世的出现,心脏与气血的不匹配,那神秘夫子围绕自身的布局,镇天关内登天强者的杀机,种种种种让清明时刻充满了紧迫感。 他迫切得需要力量,比其他人更强的力量! 而武道古法,无疑是解了清明燃眉之急。 不管走上这条路是否饮鸩止渴,也不管这条路是否能够登天,既然是无敌法,那就更应该以无敌之姿,强行开出一条路。 正如最初走上江湖的少年意气。 逢山开山,遇水架桥。 眼看清明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墨成规捋了捋胡须,轻笑道:“看来是做好决定了。” 清明点了点头。 似乎是猜到了清明的决定,墨成规出言提醒道:“武道古法固然强,但也注定了将来之路无比困难,无敌之路,换句话来说,便是举世皆敌,前路荆棘还需更为小心便是。” 清明恭敬得对着墨成规鞠躬:“谢先生提醒。” 墨成规对清明的举动颇为满意,笑道:“以古法锤炼体魄,气血强盛,但若是打起来,气血上脑,很容易收不住手,你若是有空,便多来人语的书铺看看书,有助于灵台清明。” 清明点了点头:“学生记下了。” 从医馆走出,清明看着街边整齐的昏黄灯笼,只觉得恍如隔世。 心中疑惑虽在,但前路却已经不在迷雾之中。 不论在漆黑夜幕之下有多少人盯着自己,自己都会如同师父那般,生生搏出一个天下第一! 空旷的大道之上,少年缓缓前行。 ...... 两界碑旁的铺子里,谢归尘搬了一张小凳子悠哉悠哉喝着热茶。 再过两日,他镇守两界碑的时限就到了。 如今拜师鹤先生,他也不需要再像以前一般领取关内的值守任务只求一次指点的机会。 等这两日一过,我便在师父的院子里住下,开始闭关。 只要能登临绝巅...... 谢归尘心中开始遐想。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挡住了烛光,阴影笼罩,打断了谢归尘的遐想。 皱了皱眉头,谢归尘不悦的抬起头来,见到来人,这才勾起一抹笑容: “是你啊,怎么的,今日居然有空闲来找我。” 清明大马金刀得坐在谢归尘对面,两人经过一次战场并肩,又在余怀安酒铺喝了一顿酒,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上次架没打完,我们重新打过。” 谢归尘闻言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不使出全力我不是你的对手......” 清明插嘴道:“使出全力也不是我的对手。” 谢归尘太阳穴猛地一突,强忍住把眼前之人的臭嘴撕烂的冲动。 “反正我不和你打。” 眼见谢归尘死活不愿动手的样子,清明便犯了难,决定是决定了要走古法无敌路,可这没人和自己打也不是办法啊。 总不能上街随便拉个人就说打一架吧。 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的难处,谢归尘疑惑道:“怎么的?你很想找人打架啊?” 清明点了点头:“想要以此磨砺一下武道。” 谢归尘嘟囔了一句:“这辈子找什么的都见过,还是第一次见过找打的。” 清明顺势便是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么?” 谢归尘:“这还不简单,你跑上城楼大喊一声,老子镇天关内无敌,不服的来战!” “我敢保证你都下不了城楼。” 清明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嗯,倒也是个办法。” 眼看清明真的将这荒诞之事考虑起来,谢归尘连忙道:“与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但你若真想找人打架,我还有个可行的法子。” 清明抬眉。 谢归尘悄悄将头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见到了住在我隔壁的两个碎嘴子被人揍了一顿回来,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哎呦,可惨。” “你猜猜,他们是因何原因被揍了?” 清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归尘,最初认识此人之时只觉得风度翩翩,乃是一个谦谦君子,如今看来,还真有八卦长舌妇的潜力。 见清明不回答,谢归尘有些不满意得捶了捶清明肩膀:“与你说话真没意思。” “就不吊你胃口了,那两人在我们那届天榜也是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说人闲话。” “昨日他们在背后议论王前辈的时候,被一个听不惯的少年追上来讲了一番道理,两人气不过就和那少年打起来了。” “那两人嘴巴是碎了一点,但也不是庸手,据他们所说,那少年被他们揍得更惨,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清明总觉得这故事在哪里听过,不禁疑惑道:“王前辈,是哪位王前辈?” 谢归尘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是住在“听云轩”的王玊缨前辈啊!” 清明眼中当即闪过一丝怪异之色:“那两人说,和他们交战的少年,被打得很惨?” 谢归尘没好气道:“是啊是啊,你这耳朵到底是听没听进去,还要我再给你复述一遍不成?” 而就在此时,谢归尘猛然注意到清明脸上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还能隐约看出青紫的伤痕。 心中一个猜想猛然浮现。 “那个少年该不会就是你吧?” 清明满不在乎道:“今日我出门的时候是听到有两人在说王前辈闲话来着,然后就揍了他们一顿。” “不过你如果说那个被打的很惨的少年,应该不是我。” 谢归尘讪笑道:“哈哈,哈哈,你也知道这些人,吹牛不打草稿的,打架可以输,嘴上就没怂过。” 清明摆了摆手:“这事和我想要找人打架有什么关系?” 谢归尘:“都说到这了你还不明白?你是榆木脑袋啊?” 清明皱了皱眉头:“你是说?” 谢归尘见清明终于理解,使了个眼色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清明马上露出一副苦瓜脸:“不行,我不会说别人闲话。” 谢归尘闻言直接从凳子上摔下来,挣扎着爬起来道:“我让你说人闲话了么?” “镇天关内可从来不缺碎嘴子,你没事在第三排的石屋逛一圈,能碰上不少。” “之后就像你今早那般,见到那个不爽的,狠狠揍他们一顿!” “真碰上打不过的,你既然是为了他人说话,还怕背后没人为你撑腰么?” 谢归尘越说,清明眼睛便是越亮。 是啊,背后说人闲话有违本心,自己是做不到,可镇天关有的是说人闲话的人。 只要抓着这些人痛打一顿,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而且这些人背后说人闲话也不敢把事情闹大,要不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他们自己也尴尬! 能帮镇天关正风气,也能让自己砥砺武道,更能行侠仗义。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想着,清明便是将目光放在了谢归尘身上:“看在你是给我出主意的份上,我先饶你一次,下一次再让我听到你说那两人闲话,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完清明便是站起身走出了铺子。 谢归尘:“???” 第511章 名声大噪 寂静的天渊之中,不时传来异族的嘶吼声。 镇天关中依旧还是老样子,没有异族来犯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对于关内的居民来说,无风无雨,便是人间好时节。 住宅区中,无数石屋歪歪扭扭林立,就像是长得稀奇古怪的石头,仿佛随时都能倒塌。 三名江湖人闲来无事,便是靠在墙上说着关内近些时日的闲话。 “你们说说,那女子武夫前些日子从城楼上回来,也太不识抬举了!既不上战场上杀敌,那来镇天关做甚?” “也不知道整日躲在院子里做甚,估计是打扮得太丑见不得人。” “哈哈哈,倒真想看看那女子武夫梳妆打扮以后的鬼样子,定然极为好笑!” ...... 就在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悄得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巷子末尾,不算高大的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几人回头一瞥,其中一个摆了摆手驱赶道:“小屁孩没事不要啥热闹都凑,一边去!” 少年仿佛没听到这句话,自顾自走近。 “你小子是聋了么?叫你一边去没听到?”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胆敢背后议论王前辈,找打!” 说完,清明浑身拳意便是如同陡然而至的骤雨,倾盆而下。 片刻钟过后,清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镇天关不愧是龙虎关通过一次次天榜筛选出来的强者,路上随便抓到的三人都比清明之前在山鬼三十六洞碰到的十几名登堂入室洞主要强。 才从小巷里走出来没多远,清明便是耳朵动了动,眼神锁定了不远处的另外两人。 ...... 三天时间,本来因为王玊缨在战场上转头回来而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就在清明暴力阻挡下终于归于平静。 这也是百无聊赖的镇天关中难得有一件谈资仅仅只流传了这么些时日就彻底归于平静的。 关内的碎嘴子们背后说说闲话还行,可若真碰到了王玊缨这等登天强者,还是会恭恭敬敬得鞠躬喊一声前辈。 是以这些人碍于王玊缨的威名,自然也不敢找清明的麻烦,在他们看来,清明显然就是王玊缨怕落下恃强凌弱口舌,但又不想他人议论自已而找来的狗腿子罢了。 纵然心中气恼,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听云轩”中,以王玊缨的实力,只要她愿意,整个镇天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她的耳目,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她也都知晓,只是懒得管罢了。 人心所向,即便用武力管住了别人的嘴巴,终究是管不住人家如何想。 清明这几天为了阻止流言四起而到处奔走,自然也都被王玊缨看在眼里。 “这小子,为了让我帮忙喂拳,还挺用心。” 转头看向梳妆台上那盒精致的胭脂,王玊缨眼中出现一抹柔情,人生百载,还是第一次有男子送自己胭脂。 虽然就只是一个小屁孩。 “罢了,若是下次他再来求我喂拳,就给他个机会吧。” 口中喃喃念叨了一句,王玊缨又是在铜镜前打扮了起来。 如今镇天关内,无数碎嘴子虽然不再议论王玊缨,可是清明这个屈服在强者淫威下没有一点武夫傲气的狗腿子却是声名大噪。 同样的,碎嘴子们只要见到了清明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嘴里愣是如何都不敢再提“王玊缨”三个字。 另一边,清明又开始苦恼起来。 今日在镇天关闲逛了大半个时辰,愣是一个说王前辈闲话的人都没出现。 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清明长叹一口气,他早就预料没办法在这一件事上吃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这才短短三天,这些流言蜚语便是尘埃落定。 “这些碎嘴子,骨头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软啊。” 暗暗嘲讽了一声之后,清明决定,为镇天关正风气的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接下来不仅仅是王前辈,但凡是有一个说人闲话的,就统统逮住揍一顿! 想清楚之后,清明就再次在住宅区闲逛起来。 碎嘴子们在注意到了清明到来之后,嘴角纷纷勾起不屑的笑容,但嘴里还是不停。 “诶诶,糖水铺子的老刘啊,你晓得不?” “老刘啊,倒是打过照面,怎么的?他发生啥事了?” “前些日子龙虎关送来的人里面啊,有一个是他老乡,说他婆娘在老家好像又找了个男人嘞。” “哦?还有这种事?!那老刘听到了不得气晕过去?!” “哈哈哈!那可不,你是没看到老刘那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着,两人就是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清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这两个碎嘴子一直注意着清明的动静,在看到清明转过头来的时候,心里陡然一突。 这狗腿子怎么过来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心中闪过这样的话。 清明嘿嘿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让见识过清明实力的两人知道,这小子又要找茬来了! 轰! 拳意四散,枪意,刀芒同时涌现。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不禁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只不过在见到其中有清明之后,便都是习以为常得收回了眼神。 “这狗腿子出来都三天了,这俩大傻子怎么还在说王前辈闲话?这不是找打么?” 一人看着和清明交战的两人,轻声道。 小半刻钟过去,两个碎嘴子终于是在和清明的交战中败下阵来。 清明的拳意在被王玊缨打磨之后,又经过这几天刻意砥砺,如今的实力又有了一番长足的进步。 再加上这小子仗着自己恢复的快,打起架来只攻不守,一时之间还真没碰上对手。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说人闲话,休怪小爷拳头不长眼!” 抛下一句狠话之后,清明便是悄然离去。 时间流逝,又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时间里,清明的名声彻底传开。 如今不仅仅是在碎嘴子之间流传,整个镇天关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号人物。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以“王前辈的狗腿子”这个称呼,而是“三姓家奴”的名号。 虽然清明的名号越来越奇怪,但不得不说镇天关内的碎嘴子们确实是收敛了不少。 而同时,一股围绕着清明的暗流也是偷偷涌动起来。 之前清明为王玊缨出头,王玊缨好歹还是个登天强者,别人不敢拿清明怎么样。 但如今可就不同了,这些碎嘴子谁没一两个好友,之前已经是忍着了,清明得寸进尺之下算是彻底点燃这些人的怒意。 在一无人之处,十几人聚集。 “那小子什么背景打听出来了么?” “打听到了,与藏剑峰一脉熟识,不过也仅仅是年轻一辈,还没见他和少阳前辈说上话。” “后来出入过“道阻且长”,和“听云轩”。” ““听云轩”也就罢了,他和那女子武夫有勾结整个镇天关谁不知道,那女子武夫平日不管闲事,可以先不管。” “不过“道阻且长”院子?他和那位前辈还认识?” “不知是什么关系,出入过几次,可能也不太熟。” “罢了罢了,还有别的么?” “之前“骑马倚斜桥”老板娘,还有“红尘”酒楼的老板娘为他出过头。” “还有这等事?” “听当时在场的人说,此人好像叫这两位“师娘”......” “……” “罢了罢了,这人惹不起,咱们还是歇着吧。” “老大......北边的疯狗们好像已经去堵他了。” “???什么?” 第512章 战! 两界碑旁,清明和谢归尘悠哉悠哉得坐在糖水铺子里喝着糖水。 冰凉沁人心脾的桂花糖水顺着喉管进到胃里,两人不禁舒服得呻吟出来。 糖水,在镇天关中可是奢侈之物,一般如同登堂入室的强者们那点杀异族的军功,就是换酒喝都还不够,只有少部分对糖水钟爱之人,才会拿军功换酒喝。 清明才上战场一次,所杀的异族也不过就过百之数,当初的小异皇也给从手上溜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军功,否则以斩杀小异皇的军功,清明倒是能在镇天关过上两月舒坦日子。 之所以能喝上这糖水,也是糖水铺子的刘老板听闻了清明这两天在关内的所作所为这才请清明喝上一碗。 那些碎嘴子的流言蜚语越传越过分,让人听了难免心中不悦,一听到那些人被清明暴揍了一顿,倒还真的是大快人心。 而清明也因为灵犀葫芦里已经装了酒水,没有连吃带拿的,无形之中也保住了自己的光辉形象。 沾了清明的光蹭上了一碗糖水的谢归尘不免唏嘘,没想到几日前的无心插柳,倒是种下了今日善果。 谢归尘拍了拍清明肩膀:“最近打了这么多架,你的拳意磨砺得怎么样了?” 清明摇了摇头:“有些进步,不过终究还是比不上王前辈喂拳。” 谢归尘安慰道:“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打生打死这才拜了鹤先生为师,这么多日了也才指点了我几次罢了。” “你能得王前辈亲自喂拳两日,已经是撞了大运了。” “武道登山,需要循序渐进,你不要太操之过急了。” 清明点了点头,他自然也知道其中道理,只是不知不觉压在肩膀上的重担让他难免有些焦虑。 “墨先生说了,武道古法乃是当年人族微末之际的绝路。” “这条路并非是一条安稳之路,除了无尽的争斗之外,还需要时常游走在生死之间,唯有舍生忘死,才能在这座武道山峰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就如同当年人族所面临的危机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覆灭,才能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向死而生。” “可惜我这一路走来,经历的生死绝境虽多,但大都是绝巅强者造成的,同境界之间倒还真没碰到过危险。” 谢归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是听不出清明这番话是在苦恼还是在炫耀。 只不过如此年轻就能有这种战力,清明也确实有足以自傲的资本。 最让谢归尘不敢相信的是,这样的清明还仅仅只是初窥门径的境界,若是他真的推开了武道大门,踏入登堂入室,也不知道是何等光景。 该不会真的能以登堂入室逆伐绝巅吧? 谢归尘猛地摇摇头,甩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绝巅那是何等境界,与登堂入室比起来可不是成年人打小孩的差距。 那可是几百个成年人围殴一个刚出生婴儿的差距。 谢归尘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究竟要如何才能打败几百个成年人。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不远处十几个江湖人便是成群结队得走了过来。 气势汹汹模样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为首是一个青年人,睥睨了清明一眼便道:“你就是那个“三姓家奴”?” 清明眼睛都不眨一下,指了指身边的谢归尘:“你认错人了,他才是。” 谢归尘:“???” 青年人拍开清明的手,怒喝道:“你小子少在这里打机锋呢?你当老子不知道,就是你小子打了我的人!” 清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你都知道是我了还问什么?街上找姑娘搭讪都没这么老套的。” 青年人正要说话,糖水铺子的老刘便是站了出来道:“想打架别在我店里打!滚出去!” 老刘默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浑身的气势荡漾而出,一道似有若无的虚影在身后浮现。 这老刘居然是一名绝巅强者! 在场都不是傻子,稍微脑子转一转就知道这些江湖人是为了何事来的。 平日里那些碎嘴子背后说闲话也就罢了,毕竟没现场给抓到,但如今直接打上门来,那老刘可就咽不下这口恶气了。 我老刘是脾气好,可不是没脾气! 强悍的气势并没有让那嚣张跋扈的青年人有丝毫收敛,反而是在人群之中,一个默不作声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无形的气势如同水波一般荡漾,悄悄挡下了老刘的威压。 又是一名绝巅。 中年人轻声道:“今日我只要这小子,给我个面子。” 老刘面色一抽,清明这刚来镇天关的不清楚,但老刘在镇天关厮混了一年多,对镇天关可以说是门清。 镇天关内因为没有官方势力压着,江湖人自然而然就会和熟悉的人混着,时间长了也就形成了一个个大小势力。 除了第一排小院的那十几名登天强者决不能招惹之外,其余人或是以地域,或是以使用的兵器等等,盘根错节,可以说小小一个镇天关内,至少有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势力。 但又因为许多人在多个帮派内留下了名字,就如同一个南朝剑客,可能就会在剑堂以及南朝之人汇聚的帮派任职,更有甚者可能还加入更细小的地域堂口里。 所以纵然镇天关内大小势力众多,但却因为彼此熟识,也算维持了最基本的安定。 然而大抵上,这些帮派还是以南朝和北国两地江湖形成了最大的两个帮派,名字也很简单,就以“南朝”和“北国”命名。 两个帮派之人彼此看不顺眼,“南朝”的人称呼“北国”的人为“北国疯狗”,“北国”的则称呼“南朝”的人为“南朝怂鸡”。 彼此之间偶有争斗,但也都晓得分寸,也算是给常年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镇天关增添一点乐趣了。 只是清明这段时间打架的时候可没在意过对方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可以说是把镇天关内大部分势力都招惹了一遍。 难得,“北国疯狗”和“南朝怂鸡”站在了统一阵营,决定要好好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一点教训。 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只不过能来镇天关的江湖人,可没有哪个是好相与的,老刘见到来人心中怒火反而是涌了上来。 本来还有所收敛的气势此时统统爆发了出来。 “萧离!你们可别得寸进尺了!” 那叫做萧离的中年侠客显然是个不善言辞的,在老刘气势碾压过来的瞬间,身前当即浮现一道法相,挡下了席卷而来的狂风。 “你不是我对手。” 萧离淡淡道。 老刘脚步往前一踏,一拳将萧离逼出了铺子。 “往日不和你们这帮疯狗一般见识,还真当老子不敢招惹你们?!” 呯呯嘭嘭的声音响起,两人战成一团。 之前为首的青年人此时也是站了出来,对着身边人道:“南朝的怂鸡来了没?” “连影都没见着。” 青年人啐了一口:“这帮怂蛋!” 骂完之后青年人便是将目光转到了清明身上,冷笑道:“小子,不管南朝的怂鸡在不在,你今日都要挨揍了!” 清明兴致勃勃得捏了捏拳头,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声响:“那现在可以开始打架了吧?” 谢归尘一脸无语得摘下背在身后的断弦焦尾琴,低声道:“就知道你小子的便宜没这么好占。” 气氛剑拔弩张,一股股强大的意气开始凝聚。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清明:“战!” 青年人:“所有人上!干他!” 谢归尘一言不发,如同金戈铁马的琴音如同海浪般席卷而去。 第513章 乱成一团 镇天关大街之上,劲气肆虐。 在糖水铺子的一个拐角处,十几个青年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脸上长满了雀斑的青年小声道: “老大,他们打起来了,我们要动手么?” 为首的青年人狠狠一拍雀斑青年的脑袋:“动手?那小子背后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招惹得起么?” 雀斑青年嘟囔道:“可北国的疯狗都已经动手了,咱们不出手不是出尔反尔了?” 为首青年轻声道:“老子又没说不出手!” 雀斑青年:“可你刚刚不是说......” 为首青年:“要不我是老大你是小弟呢?老子深谋远虑,这小子背景太深,我已经派人过去和师傅打招呼了。” 雀斑青年面色大变:“你和师傅说了?!” 为首青年郑重其事得点了点头。 雀斑青年转头就要走,却被为首青年拉住:“你去哪?!” 雀斑青年声音之中满是惊慌:“师傅知道了一定得打死我们的!” 为首青年一脸庄重,在其中还能看到一丝萧瑟:“我们可以被师傅揍,但却不能堕了自己的名声!” “你想做那背信弃义之辈么?!咱们以后再碰上北国疯狗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雀斑青年不断挣扎着,却被为首青年手脚并用控制住:“我又不想混江湖!都是你非要拉我来的!我不要啊!” 为首青年:“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你现在跑了!到时候师傅问起来,我也会把你供出来的!” 听了这句话之后,雀斑青年似乎是认命了,渐渐得不再挣扎,但一双眼睛还是幽怨得看着为首青年,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为首青年拍了拍雀斑青年的肩膀道:“行了,你也别委屈了,师傅平日里虽然严厉了点,但面对外人还是护着咱们的,最多是被揍一顿。” “你看大师兄,从小被师傅揍到大,现在在龙虎关不也是过的好好的么。” “没事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听了为首青年这话,雀斑青年脸上委屈更甚,差一点没有哭出来。 “咱们就不能不告诉师傅么?” 为首青年没好气道:“不告诉师傅,等招惹了那小子的后台过来,谁来帮我们?本来就是几十个打一个了,还被人背景吓跑,咱丢的起这人么?” “好了,算算时间,差不多老幺已经到了师傅那了,我们该动手了,再不动手,等师傅一来,咱们就没机会咯。” 说着,为首青年便是首当其冲,率先从小巷子里冲了出去。 “三姓家奴!俺南朝雄狮来也!” 在这青年之后,在小巷子里的另外几个青年人也是纷纷追了上来。 本就一片狼藉的长街在此时变得更加混乱。 清明以一当十本就已经是压力巨大,此时有了“南朝”的人冲出来,当即便是节节败退。 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时不时飞射而来的气劲,清明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拳路瞬间发生变化,由一开始的八极拳变成了更适合群战的无名拳法。 无形的天地之力如同水流一般随着清明手掌的拂动流淌起来。 嗤嗤嗤。 凭空出现的火焰与冰霜围绕在清明身周,一股浩大,包容万象的拳意不知不觉间开始扩散。 “这小子有古怪!别藏着掖着了,小心阴沟里翻船!”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同时只听到一声声轰鸣,所有人的气势便是猛然拔高。 而在清明破妄金瞳的注视之下,却能看到一幅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座座敞开的大道之门悬浮在半空之中,星光点点得洒落在各自的天灵盖上。 随着清明拳意施展渐渐扩散的烈焰冰霜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阻碍,缓缓缩了回去。 终日打雁,却还是被雁啄了眼睛。 清明很清楚,这么多登堂入室的强者围攻之下,今天估计是讨不了好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龙虎关天榜筛选出来的佼佼者。 放在外面,至少都能称得上一声天骄。 “看来今日是要挨揍咯。” 清明一声叹息,当即不再留手,一手八极拳,一手无名拳法,脑海之中《太上玄清录》滴溜溜得旋转,无数清气充斥在脑海。 金光璀璨的武道大门悍然出现在头顶,“天地”二字熠熠生辉。 “想要揍我,那就别怪小爷我在你们身上咬下三斤肉来!” 一声落下,清明猛地一拳轰出,将身周之人砸飞,又是反身一腿,刚猛的气劲爆发,瞬间砸碎一人护体罡气,狠狠踹在胸膛之上。 然而在场都不是庸手,在付出了两人的代价之后,后面冲出来的“南朝怂鸡”中的雀斑青年凭空凝聚出一口锋利的宝剑,狠狠对着清明斩了过来。 于此同时,“南朝怂鸡”中的为首青年,也同样以一口宝剑飞射而来。 两口宝剑还未逼近,清明便觉得丹田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旋即便见一金一红两道气流凭空从丹田之处涌了出来。 若是此时清明能够内观天地,便能看到丹田之中两口干涸的泉眼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在汩汩涌出金红气流。 是《神兵养气诀》! 两股气流瞬间在清明身周形成了一柄金光璀璨的刀以及一柄血光四溢的长剑,雀跃得在清明身周飞舞了起来。 铿铿锵锵,金刀血剑出现的霎那就将围绕在清明周围的所有攻击一扫而空。 “南朝”的两个青年在见到这两股气流面色大变,惊叫道:“是神兵!” 就在同时,“北国”的为首青年也已经悄然逼近了清明。 “不管你是谁!打了小爷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眼看兵刃已经刺破了清明胸口的衣裳,只见边上激射而来一道剑光,挡下了这道攻势。 同时,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腰佩长剑,身材挺拔,面色冷峻,正是燕云。 而在燕云之后,自从来了镇天关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的赵犨也是手握长枪出现在了清明身后。 两人都不是会说话的人,仅仅只是以手中的兵器告诉众人。 想要动眼前这小子,还得问问我们手中兵器同不同意! 清明瞥了两人一眼,嘿嘿笑了一声:“又惹麻烦了。” 燕云面色不改,轻声道:“既然没做错,那就算不得麻烦。” 清明歉意一笑:“害的你们一起挨揍了。” 清明很清楚,即便有了燕云和赵犨的加入,想要胜过这么多人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犨摇头道:“总不能让他们觉得你一个人就好欺负。” 战局重新拉开,战况依旧激烈,但是“南朝怂鸡”为首的两个青年却是在惊疑不定得看着清明身边旋转的两柄神兵,颇有些投鼠忌器。 两位首领都停下了,“南朝”其余人也是小心谨慎了起来。 压力骤减的清明也终于可以好好打磨起自己的拳意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朝”和“北国”越来越多人参与到了战斗之中,而那些广受流言蜚语荼毒的人此时也站了出来,站在了清明这边。 本就混乱的战况愈演愈烈,甚至后面开始有绝巅强者加入。 一个波及十来人的械斗此时赫然演变成了整个镇天关的内乱。 虽然比不上之前登天强者的战斗,但也可以算是镇天关落成以来最大的纷乱了。 仔细想来,不管是之前登天强者的战斗,还是这次波及大半个镇天关的纷乱,其漩涡的中心都是清明。 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一道流光自住宅区第一排的宅院中飞起,猛然坠落到战场的中央。 席卷四方的狂风掀起一阵尘埃。 “果然留下你就是个祸害!” 凛千嶂霸道的声音传来,轰然的剑气四散,将围绕在清明周围的燕云赵犨等人统统震飞出去。 登天强者,终于参战了。 第514章 出拳 强横无匹的力量瞬间让整个混乱的场景的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登堂入室,所有的绝巅强者都是在这一声暴喝之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凛千嶂面色威严,目光之中满是摄人的凶芒,锁定了清明。 “今日之事因你而起,答应了那姓李的,他没回来之前我不伤你性命。”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随意一拳轰出,滚滚气劲便是朝着清明席卷而来。 巨大的压迫感给清明带来的压力甚至超越了当初距离登天只差半步的盖天散人全力出手。 半步登天与登天强者之间,依旧是有着如同天地一般的鸿沟。 不同于王玊缨喂拳的循序渐进,如同小锤子一点点捶打清明浑身筋骨肌肉,凛千嶂这一拳下来,那就是千钧巨石悍然落下,甚至会伤及清明武道根基。 周围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但却无人胆敢出来阻拦。 登天,这两个字就代表无上的权柄。 铿锵。 赵犨一个闪身出现在清明身前,拱手拜道:“还请前辈饶过清明!” 凛千嶂拳头一顿,双目在赵犨身上转了一番,笑道:“原来是天策府的小家伙,老夫倒是与你天策府的祖师爷有那么几分交情。” 旋即凛千嶂笑容收敛:“念在你天策府守卫边关多年,出过无数英烈,老夫不杀你。” 话音落下,强烈的劲风瞬间将赵犨击飞,落在地上时吐了数口鲜血。 凛千嶂睥睨:“区区小辈,也敢左右老夫的决定?!” 再等凛千嶂转过头来,清明身边已经又站了一个人。 燕云。 燕云手握长剑,对着凛千嶂恭敬道:“藏剑峰燕云,还请前辈放过清明......” 话还没说完,凛千嶂便是冷着脸怒喝一声:“滚!” 一声怒吼,裹挟着无比强横的风暴,燕云也是应声飞了出去,鲜血洒落。 “现在什么人都敢出来拦老夫了?!” 凛千嶂脸上有着怒火,高声道:“若是再有人出来阻拦,不论是谁,老夫一剑斩之!” 所有人在这句暴喝之后都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到众人这反应,凛千嶂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再次朝着清明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人影却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拦在了清明和凛千嶂中间。 “这件事清明无错,何故惩戒清明,难道就因为你是登天强者,就可以置人间道理而不顾,肆意妄为么?!” 凛千嶂双目一瞪,当即一剑斩出,他已经提醒过了,如今还有不识好歹得冒出来,那就死吧! 惊天的剑气轰然落下。 清明有些错愕得看着身前的文人语。 他料想过燕云以及赵犨会挡在身前,可怎么也没想到,文人语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两年前青石镇官府衙门的身影和眼前这道身影渐渐重叠。 文人语依旧还是如当年初识那般穿着儒衫,一腔孤勇,不畏强权,或许有些冒失,但却尽显书生意气。 时过境迁,女子儒生还是当年的女子儒生。 但清明,可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了。 反身一转,清明将文人语护在了身后。 如同流水一般的拳意在浑身流转,一道肉眼可见的拳罡在身前不断凝聚,缓缓形成了一只略有些消瘦的手臂。 清明当然知道凛千嶂这一剑自己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挡不下,但他依旧要出拳。 仅仅是要告诉凛千嶂,告诉镇天关众人,告诉全天下人! 我清明,打不过你, 但我, 没做错! 这一路走来,清明以少年人的满腔热血一头撞进了这波云诡谲的江湖,他见过太多不公,见过太多人理所应当得为强权卑躬屈膝。 这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所有人都对此见怪不怪。 但清明心中依旧坚定得认为,他们是错的。 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冲天的拳意在锋利的剑光之下没有意外得破碎,剑光甚至连一瞬间的停顿都没有,就像是碾碎了一只蚂蚁,继续朝着清明狠狠落了下来。 “呵呵。” 一声轻笑,一个老者从边上人群中出现,再一步迈出,便已经到了清明身前。 剑光对着老者当头斩下,却在虚空之中轰然破碎。 来人正是文人语的先生,墨成规。 “小辈间的意气之举罢了,凛道友何必动怒?” 凛千嶂瞳孔缩了缩,他想过会有谁为清明挡下这一剑,却没想到居然是墨成规。 这老头子可从来都是躲在医馆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目光流转,凛千嶂将视线锁定在了文人语身上。 是因为她么。 凛千嶂再次一步踏出,高声道:“搅动风云,惹得镇天关陷入混乱,都是因为此子,今日老夫就是打算给他一点教训,墨先生也要拦我?” 墨成规轻轻摇头道:“若凛道友一如之前城头那般是为了人族大义,我虽不与你同行,但也不拦你,可若道友将今日之错归结在这少年身上。” “那墨某,觉得还是应该拦上一拦。” 凛千嶂目光中仿佛有剑气四射:“你也想要站在姓李的那边?” 墨成规缓缓摇头道:“君子群而不党,此番所为并无其他意思,仅仅是为了不愧对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罢了。” 眼神仔细得在墨成规脸上停留了一下,凛千嶂并未看出任何不对,旋即嘴角便是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便想看看,你读的圣贤书,能不能挡下我手中之剑!” 一旁看着的“北国”以及“南朝”众人早已经看傻了眼。 “南朝”为首的青年人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这小子认识的登天强者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雀斑青年一双眼睛已经是滴溜溜得转起来,他已经在衡量,如果清明的背景都来了,自己师傅能不能撑得住。 “南朝”众人还好,多少对清明的背景有一定的了解。 可“北国”的人就真的是惊掉大牙了。 他们就是教训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惹出几个绝巅差不多得了。 这怎么连登天强者都冒出来了? 此时场中,眼看凛千嶂和墨成规就要打起来,天边有三道流光飞射而来。 “还没闹够么?!” 一声怒喝,王玊缨的身影率先落在中央。 随后的两道身影分别是少阳和之前在城楼之上一直吵吵嚷嚷要人修房子的那名老者。 之前清明曾在两界碑上看到过一个叫做璇玑的人留言:打坏了房子自己修,老子不干了。 后面还曾有凛千嶂和珩清阙的回复。 想来这名老者应该就是璇玑了。 璇玑才一落地目光便是在周围人群中扫视了一番,高声道:“还不散去?” 在场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纵然是绝巅强者,在这几名登天强者面前,也只是小辈。 璇玑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人群中的两个青年,厉声道:“朝云,暮雨,你们两个过来!” “南朝”为首的青年还有那个雀斑青年本打算偷偷溜走的身影陡然一僵,旋即便是缓缓转过头来,对着璇玑嘿嘿傻笑了两声。 “师傅,你怎么来了啊?” 璇玑瞥了自己这个叫做朝云的徒弟一眼:“我怎么来了?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朝云心中暗骂,本来让人去叫师傅便是为了应对清明背后的登天强者,至少自己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 早知道第一个出现的会是凛前辈,根本就不用喊师傅过来! 璇玑对自己这徒弟的心性了如指掌,喝道:“回去打铁三十万次,少一次,为师就揍你一拳!少两次,我打你一百拳!” 朝云吸了一口冷气,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雀斑青年暮雨见状对着璇玑轻声道:“师傅,我是被师兄强拉过来的......” 璇玑瞥了雀斑青年一眼:“助纣为虐还好意思说?这几日镇天关内损毁的房屋就交给你修,若再修出之前那些歪歪扭扭,风一吹就倒的破房子,为师一剑劈了你!” 暮雨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和朝云一样低下了脑袋。 最后,璇玑将目光缓缓锁定在了清明身上。 目光微凛。 武道兵气...... 姓李王八蛋的弟子,好像真的有些不俗之处。 第515章 武道兵气 随着少阳,王玊缨以及璇玑的出现,这一场闹剧也是终于是落下的帷幕。 在临走之前,凛千嶂还不可思议得看了一眼王玊缨,他没有想到这女子武夫此次居然也会站出来讲和。 似乎在那姓李的王八蛋离开之后,镇天关内的许多东西都在悄无声息得发生了变化。 凛千嶂目光一凝,看向了人群中的清明。 不,不是那姓李的王八蛋引起的,而是这个叫做清明的少年。 不得不说,这少年身上那股赤诚且执拗的劲确实很讨长辈人喜欢,如果不是因为他独特的身份,或许自己也会很喜欢这个少年。 一边想着,凛千嶂正要抽身离去,却被少阳拦住。 沉默寡言的老者一声不吭,但是却拔出了那柄叫做“登高”的断剑。 凛千嶂眉头一挑:“犟老头,你想和我一战?” 少阳轻声道:“燕云是我弟子,藏剑峰不可辱。” 凛千嶂这时候才隐约想起来,之前第二个站出来拦着自己的青年,似乎就自称是藏剑峰之人。 有些头疼得揉了揉眉心,不过凛千嶂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梁子既然已经结下了,那就战! 霸道的剑气四散,两名登天强者同时升上天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王玊缨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清明,轻声说了一句:“若是还想喂拳,就去听云轩。” 说完女子武夫便也是嗖地一声不见了踪影,留下有些错愕的清明留在原地。 她说,要帮我喂拳? 良久,清明才是反应过来,面上顿时涌上一阵喜色。 若是有王前辈这位修炼今世法的武道宗师指点,想必跨入登堂入室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 就在清明独自开心着的时候,璇玑带着朝云暮雨缓缓走了过来。 “小友可是修炼过《神兵养气诀》?” 璇玑开门见山道。 清明这时候才想起来,方才因为朝云暮雨偷袭而突然自丹田中涌现的金红两道气流。 内观天地,发现那两汪泉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依稀还能看出有一股股微薄的金红气流涌现。 的确是当初在龙虎关“兵河”武器铺时,潜曜引导之下出现的兵气。 璇玑瞳孔之中有异样的光芒闪烁,仿佛看穿了清明的皮肉,将丹田处的两汪泉眼尽收眼底。 “已筑雷池,看来小友在龙虎关已经见过我那个没用的徒弟了。” 清明疑惑道:“前辈是?” 这时一边的墨成规缓缓走来,插嘴道:“凌云十二阁器阁阁主,也是当年藏剑山庄三脉之一老祖师爷,龙虎关的那个“兵河”铺子,就是他开的,现在传给弟子了。” 璇玑瞥了一眼墨成规:“你都说完了,老夫说什么?” 墨成规笑呵呵道:“怎么,看上人家了?我可先和你说,这李程的弟子,你若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挖了墙角,可别怪他回来和你拼命。” 璇玑不屑道:“老夫又岂是撬人墙角之人?只是这小子练了我脉的《神兵养气诀》,有些天资,又有些渊源,过来问问罢了。” 一旁的清明听着两人谈话,心中已经掀起了波澜,这位璇玑前辈居然是当初藏剑山庄分出三脉之一的祖师爷? 原本以为那一辈的江湖人都已经仙逝,没想到居然到北方的这一脉居然连祖师爷都还健在。 那岂不是说,就算是如今的藏剑峰大峰主少阳见到璇玑都得喊一声师叔? 再将目光瞥到一边耷拉着脑袋的朝云暮雨,这两个臭小子,燕大哥见到也得尊为长辈? 再就是,这璇玑居然也是凌云十二阁之人? 以当初李程的说法,凌云十二阁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追求,甚至有些人也无所谓自己是否是凌云十二阁之人,就如同吴沧澜那般。 可只要是能进入凌云十二阁的,绝对是当世顶尖的强者,在人族历年这么多登天强者中,都绝对是佼佼者。 没进凌云十二阁的不一定弱,但只要是能进凌云十二阁的,一定很强。 而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居然能进的了凌云十二阁? 不是说藏剑山庄三脉,以藏剑峰杀力最强么? 清明忍不住在璇玑身上多瞅了几眼。 璇玑留意到清明的眼神:“可惜了,拜师那个王八蛋,否则以你修炼出的武道兵气,老夫可开炉为你锻造一柄兵器。” 朝云暮雨闻言不由抬起头瞥了自己的师傅一眼。 师傅金盆洗手多年,关内无数人上门来求都求不来一柄兵器,可师傅却愿意主动为这小子锻造神兵? 武道兵气,当真这么可遇不可求么? 听到璇玑的话,清明突然灵光一闪。 璇玑不提自己差点都忘了,当初在“兵河”武器铺,老板潜曜曾经给了自己一枚剑符,说是到了镇天关可以让他师傅帮忙铸兵。 只是清明到了镇天关以后接踵而来的事情让他完全顾不得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当初我在龙虎关的时候曾夺得天榜前十,当时“兵河”的老板说他师傅立了规矩不能帮我铸兵,所以就给了我这枚剑符。” 璇玑接过清明手中的剑符,哈哈大笑道:“还真是那小子的剑符,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勉为其难破戒,为你小子开炉铸兵。” 在场所有人都是面色古怪得看着璇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璇玑见到清明的武道兵气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只是迫于自己立的规矩这才强忍住。 如今有了台阶下,当场就是借坡下驴,没有一丝犹豫。 当初潜曜赠予清明剑符就是打着让自己师傅抓耳挠腮好好苦恼的一下,可如今看来显然是想多了。 在锻造兵器面前,这老人并没什么节操。 就这样,清明直接就被璇玑带着飞到了镇天关角落里的一间打铁铺里。 环顾四周,清明铺子里摆放着数十块不知名字的黑漆漆石头,淬火台,锻造炉,就是不见打铁用的铁锤。 刚到铺子里,璇玑便是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找出了一本书籍扔给了清明: “当初我们这一脉留给藏剑峰的不过只是功法残篇,最多只能修炼出兵气,以此勾连手中之兵,从而提升兵器品秩。” “以人养气,以气养兵,这只是对兵气最粗浅的运用,之后以兵炼气,以气锻人,这才是我“兵道”一脉真正玄奥之处。” 清明打量了一下手中的书籍,上面端端正正写着《神兵炼气诀》五个大字。 与《神兵养气诀》仅仅只差了一个字,但里面的内容确实大相径庭。 这么一本可作为一门传承的功法,就这样轻易送给自己了么? 不愧是登天强者,就是大气。 “可惜你小子已经拜了那姓李的王八蛋为师,所以我不可能再教你,这本功法送给你,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身的机缘吧。” 璇玑瞥了清明一眼,旋即便是双目火热道:“你再把自己的兵气放出来我看看。” 清明收好《神兵炼气诀》之后便是乖乖得催动丹田两处泉眼,缓缓释放出一股股的金红气流。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发现,在将“却邪”还给师父之后,这泉眼之中看似依旧干涸,事实上却已经蕴养了不少兵气。 两股气流自丹田处缓缓逸散而出。 璇玑双目之中精光大放:“老夫果然没看错,真的是武道兵气!” 清明疑惑道:“武道兵器,很珍贵么?” 璇玑双眼火热得看着不断发出金铁之音的气流,单手探出,将两股不断交缠的气流分隔。 “你既然学了残篇,想必也知道,兵气分为很多类,一般以颜色便能区分其中差别。” 清明点了点头。 璇玑握住清明身上逸散出的赤红色气流,不断在手中把玩。 “就如同你这道赤红色兵气,乃是气血之力所凝聚,若是将之融入兵器之中,可为兵器平添几分煞气,只是若是用得多了,容易被煞气反噬心神。” “虽然是一柄双刃剑,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兵气了。” 拨开赤红气流之后,旋即便是小心翼翼得将金色兵气捧在手中。 “至于武道兵气,并非是你的兵气。” “而是你所修大道的兵气。” 第516章 追忆 “所修大道的兵气?” 清明疑惑得抬起头。 “大道又不是人,也没有修炼《神兵养气诀》,怎么会有兵气出现?而且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 璇玑哈哈笑道:“大道当然不是人,也不可能修炼出兵气,只是当我们踏入修炼之途时,冥冥之中便已经和无数大道有所勾连。” “一直到我们在武道大山上渐次登高,才会慢慢加强与大道的联系,从而引动大道之门出现。” “而在修炼《神兵养气诀》的时候,若是同时能够引动大道之门出现,便会有极小的概率,勾出一缕大道真意。” “这大道真意与自身气机融合之后,便又有极小的概率,凝聚出武道气种。” “这样说你应该能知道自己这武道兵气是多么难得吧?” 清明点了点头,犹记得自己当初便是在藏剑峰上突破的初窥门径,或许当初在修炼《神兵养气诀》的时候就已经在勾动大道之门,只是门扉未出现,所以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璇玑又是继续道:“当然,若仅仅如此也不能代表什么,大道兵气的确难得,可若是细细筹划倒也能将几率提高到两成。” “只是这些年世道变好了,能吃的了苦修炼纯粹武道的年轻人不多咯。” “而像是你这般精纯的武道兵气,非是无数次淬炼不可得,兵气初生之际极为脆弱,稍有不慎便会让气种破裂,又怎么可能经得起无数次的淬炼......” 清明不由想到,自己的气种还真是经过无数次淬炼,估摸着每次涌出一抹兵气都给却邪给吸走了,偏偏自己还一直将却邪贴身保存...... 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气种受了不少苦啊...... 璇玑细细感受清明涌出的金红兵气,突然眉头一挑:“你小子得神器认主了?” 清明疑惑道:“没有啊,之前倒是去过藏剑峰兵冢,但并未得神兵认主,不过师父的那柄却邪倒是陪着走了一路。” 璇玑摇摇头:“却邪早就认王八蛋为主了,王八蛋没死之前不可能认第二个主人。” “那就奇怪了,我分明感受到你这缕兵气已经有了一股独特的气息,这是神兵的印记......” 璇玑目光灼灼得看着清明身上不断逸散出的赤红色兵气喃喃自语。 想了好一会,似乎没想出个头绪,璇玑便是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武道兵气还未有神兵印记便可。” “你小子也算是有福气,有了武道兵气,还有我这天下第一铸兵师为你铸兵,说吧,你想要什么神兵?” 清明还没开口,璇玑便又是自顾自道:“对了,你小子修炼的是纯粹武道,最适合你的,应该是拳套,或者指虎之类的神兵......” 清明忍不住打断道:“若是有一柄刀平常是刀,打起架来的时候是指虎,那......” 璇玑一巴掌拍在清明脑门上:“老夫是让你说想要什么神兵,没让你许愿!” “你当老夫是什么?神仙也弄不出这样一柄神兵!” 清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强人所难,摸着脑门嘿嘿笑道:“一路上背着却邪背习惯了,把它还给师父以后总觉得背后空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哈哈。” 璇玑没好气道:“倒是会给老夫出难题!若将来你能有你师父那本事,那也无所谓什么样子的兵器,武道登顶,长剑出刀光,大刀吐剑芒,飞花摘叶,皆可伤敌。” 清明深表认可得点了点头:“那就刀吧,我背着习惯。” 璇玑又是一巴掌甩在清明的后脑勺上:“老夫说的是如同你师父那般的绝顶强者!你一个初窥门径的要有这么大本事,老夫还和你放什么屁!” 璇玑显然是被清明的二愣子话语气得不轻,也顾不得什么高人风范,开始爆粗口了。 清明咧嘴笑道:“将来我必登高,弟子若是不如师父,说出去不得遭人笑话。” 璇玑愣愣得看着少年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隐隐约约仿佛与记忆中王八蛋年轻时候的笑容重叠。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 当年李程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且他还真做到了。 嗤笑了一声,璇玑继续道:“倒还真是一脉相承,希望你小子真能做到吧。” 说完,璇玑便是不再理会清明,反手熟练得开炉点火,熊熊的热气开始在整个打铁铺里荡漾开来。 镇天关中,几名登天强者都似有所感得朝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珩清阙端着茶水饮下,苦笑道:“当初上门求着这老匹夫给我铸兵都不成,现在一个少年就能让他动心,说来说去,还是面子不够大。” “道阻且长”院子,端午轻轻擦拭手中的朴实无华的“路茫茫”,一言不发。 医馆之中,墨成规瞥了一眼铁匠铺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轻摇动蒲扇,一阵微风吹来,摇椅吱呀吱呀得晃了起来。 红尘酒铺,鬼见笑放下手中的酒坛,笑道:“小子也是出息了,能让那老顽固给他铸兵。” “骑马倚斜桥”玉石铺,君莫愁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滚滚热流涌出铁匠铺,席卷整个镇天关,连带着镇天关方圆数十里内温度都提升了几度。 铁匠铺门口老实坐着的朝云暮雨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震惊。 师傅,真的破戒为那小子开炉铸兵了! 要知道自己这三个亲传弟子都没有这么大面子让师傅铸造神兵呢。 雀斑青年暮雨转过头来轻声道:“老大,你说,师傅还是我们师傅么?该不会变成他师傅了吧?” 朝云眼中也满是艳羡,酸溜溜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只有饱尝过师傅拳头的弟子,才是师傅的真弟子!那小子尝过么?” 暮雨低下头玩弄起地上的石子:“那师傅有老大这么一个弟子就够了......” 朝云一拳头捶在暮雨的肩膀上:“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怎么的,想叛出师门啊?!” 暮雨抬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泪汪汪:“可是师傅的拳头打过来,真的很痛啊......” 打铁铺中,清明看着璇玑大手一招,边上无数不知名字的石头便是不断腾空,随着烈焰炙烤,那些石头便是肉眼可见得融化。 席卷而来的热浪甚至让清明都已经觉得有些炎热,身上已经有汗珠渗出。 璇玑身处中央却对滚烫的热流毫不在意,赤手空拳便是抓起被烧得红彤彤的玄铁,高高扬起得拳头猛然落下。 嘭! 火星四射。 璇玑居然以拳为锤来铸兵! 难怪清明在刚入打铁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打铁用的铁锤,还以为是因为太久没有铸兵弃之不用了。 原来登天强者打铁根本不用锤,用的是拳头! 只见一件件材料飞入炉中,化作铁水之后被璇玑一拳拳锤入手中铁条之中。 似乎是到了时间,璇玑突然高声道:“小子,将你武道兵气放出来!” 清明老老实实催动丹田泉眼,一缕缕的金色气流涌了出来。 随着璇玑大手一招,金色气流便是被无形气机锁定,自动飘向了璇玑手中烧红的赤铁之上。 当!当!当! 拳头不断落下,金色的武道兵气被一点点敲入了赤铁之中。 而清明渐渐得感觉到,自己似乎和璇玑手中的赤红铁块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璇玑大声道:“兵胚已成,后面雕琢不是一夕之功,兵器的名字你想好了么?” 清明毫不犹豫道:“千万人。” “就叫千万人。” 第517章 神兵炼气诀 “追忆?” 璇玑念叨了一声,细细咀嚼其中意思,锻兵多年,他见过太多的名字,什么狂龙,霸道,也有一些卖弄风雅之辈取名清风,明月的,早已经是屡见不鲜。 “年纪轻轻的,还有故事呢?” 轻轻念叨了一句,璇玑没再多想,左右不是自己的兵器,替人家想那么多干什么,爱叫什么都是人家自己用。 随后璇玑便是将清明赶了出去,清明的武道兵气已经融入兵胚之中,后续的工作也不需要他再多做什么,静等着神兵打造完成便好了。 推开房门,清明便是注意到了坐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的朝云暮雨。 两人在听到的动静的一瞬间也是抬起头来。 清明和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隐约之间仿佛有火花闪烁。 清明当然记得两人,“南朝怂鸡”带头的两个,实力很强,凭借兵气没有实体的优点愣是将一手刀剑之术使得如同仙人飞剑一般神秘莫测。 如果不是清明体内的兵气受到牵引自动出现护主,恐怕在之前混战的时候清明就着了道。 三人视线针尖对麦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 呼。 清明收回了目光,如今璇玑前辈正在为自己打造兵器,若是自己在门外和他的两个弟子打起来,那也太不识趣了。 朝云看到主动收回视线得意得朝着身边的暮雨挑了挑眉毛:“瞧见了没,你师兄我仅仅用眼神就吓退了这三姓家奴!” 暮雨也是眼冒星光看着朝云,自己这师兄虽然有时候爱说大话了一点,但不得不说确实有过人之处! 清明完全没有理会两人,自顾自在门口的一块石墩上面坐下,拿出方才璇玑赠送的《神兵炼气诀》看了起来。 朝云暮雨见到清明手中的典籍,顿时瞪大了眼睛。 “师兄,那小子手上拿着的,该不会是《神兵炼气诀》吧?” 朝云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艰难得点了点头。 暮雨一张满是雀斑的脸当场就是耷拉了下来,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呜咽出声:“师傅连这个都给他了,果然是不要我们了!” “我们,没师傅了!” 朝云也是噔噔噔得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两人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跟着璇玑待在龙虎关,对于他们来说,天下再大,也就只有龙虎关这么大,最多再加个镇天关就差不多了。 璇玑这个师傅虽然平日严厉了一点,但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爷爷一般的角色,至于父亲的角色,那就是大师兄潜曜了。 如今突然发现璇玑连压箱底的《神兵炼气诀》都赠予了清明,顿时让两人有些难以接受。 俩大老爷们就这样抱着悲春伤秋起来。 然而一旁的清明却一点没在意两人,心神沉入了手中的典籍之中。 《神兵炼气诀》比起之前清明在藏剑峰修炼的《神兵养气诀》确实是深奥了许多。 在根上没变,但是《神兵炼气诀》拓宽了对兵气的运用,以及在修炼出了兵气之后如何更进一步的修炼法门。 总纲上依旧是以人养气,以气养兵的核心,只是《神兵炼气诀》更多了以兵炼气,以气锻人的思想。 不同于《养气诀》中开篇即修炼兵气,《炼气诀》开篇则是一重名为“开锋”的境界,旨在锻造体内窍穴,强化经络,为将来修炼出兵气更好得做准备。 “开锋”之后便是“鸣器”,修炼出兵气之后,修炼者就需要锻造或是寻觅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兵,灌注兵气蕴养,一直到与神兵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 同时也需要为丹田兵气的气种铸造“雷池”,可以更好得容纳兵气,不让兵气逸散,同时也可作为独立于气劲之外的另一种手段。 看到这里,清明不由想到,在打铁铺中,璇玑手中还未成型的兵胚在注入了武道兵气之后,就已经产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这种感觉清明总觉得熟悉,此时回想起来才发现,当初在藏剑峰上从兵冢出来之后,自己似乎就有过同样的感觉,只不过当时已经出了兵冢,也无法确认,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方才璇玑前辈就说过,自己的赤红色兵气已经具备了神兵印记。 或许自己,真的得到了某件神兵认主? 清明手中赤红色的兵气涌出,愣愣想着。 或许等镇天关事了,自己还是得去一趟藏剑峰。 收起心神,清明继续往下看去。 进入到“鸣器”境界的修炼者差不多就能媲美江湖上初窥门径的强者,透过手中神兵可外放“破甲罡气”,与武夫修炼的气劲有异曲同工之妙。 清明此时就在《神兵炼气诀》“鸣器”的境界。 在这之后,便是“百炼”境,这时候的修炼者在推开了武道大门之后,已经能用兵气在身周形成一层铁砂风暴随时锤炼自身肉体。 这层铁砂风暴交战之时也可以作为护体罡气,如同身穿宝甲,任何攻势都无法轻易近身。 这种法门也被称为“锻火金身”,既能锻体,又能护身,可以说是一门极为难得的功法。 只可惜清明肉体的强度本就堪比修炼横练功夫的武者,这法门的锻体之效已经是微乎其微。 而这铁砂形成的护体罡气自然也比不上清明几乎都快迈入绝巅的拳意形成的拳罡。 如此一来,现阶段《神兵炼气诀》对清明带来的帮助几乎没有。 后面堪比绝巅程度的“神铸”境也太过遥远,只能暂且先放在一边。 将手中书籍重新塞进怀里,清明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作为一派传承法门的《神兵炼气诀》能给自己一些其他的启发,或是弥补自身的不足。 没想到通篇看下来,除了能够蕴养神兵以外,还真的没其他作用。 那不就是和《神兵养气诀》没什么两样么。 清明暗暗腹诽,心中已经开始琢磨着是否能将这门功法之中的精华融入拳法之中。 其实清明不知道的是,如今的他在初窥门径这一境界上的积累不说是前无古人,但在整个人族历史上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了。 即便是这些已经登天的强者,在清明这个年纪,清明这个境界,也不曾有过如此深厚的积累。 以如今清明武道基础的夯实程度,世间任何一门功法对他的帮助都已经极为有限,最多就是提供一些其他的思路罢了。 这一条武道之路,注定是一道充满了荆棘且孤独的武道路途。 打铁铺子里面依旧热浪滚滚,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清明在门口站了一会,不知不觉从开始铸兵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时辰。 而看璇玑的样子,恐怕一时半刻也好不了。 一边的朝云暮雨注意到清明这边的动静,马上便是高声道:“师傅一旦开始铸造兵器就会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没到神兵铸成,他是不会出来的。” 清明问道:“一般璇玑前辈铸成一柄神兵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问到自己的专业上面,朝云顿时就摆出一副大师的模样,仰着头语重心长道: “师傅终究还是没能到达那天人合一的境界,花的时间可能会多一些,吾这一脉,看来只有吾才有可能达到那个境界,只可惜,以我们的仇怨,吾是不可能为你铸兵的。” “就算是你求我,也绝不可能。” 清明理都没理朝云,转而将目光落到了一言不发的雀斑青年暮雨身上。 暮雨怯生生开口解释道: “一般看用来铸造神兵的材料,用的越好,用的越多,铸造的时间就越长,你的武道兵气非常难得,师傅肯定会用上好的材料,最少三天,多的话可能要半个月......” 朝云打断道:“与他说这么多做甚?” 说着,朝云将目光转到清明身上: “你回去等着吧,等神兵铸成,你自然就会知道,问了也白问。” 暮雨插嘴道:“师傅铸兵结束,你只要在镇天关内,想不知道都难。” 第518章 拳意 叮叮当当的声音依旧在整个镇天关之内响彻。 朝云暮雨话说完之后清明便没在打铁铺停留,反而是朝着“听云轩”方向走了过去。 咚咚咚。 房门自动打开,王玊缨正站在院子中央立着拳桩。 “前辈。” 清明恭敬抱拳。 王玊缨在双目微闭,开始动了起来。 缠着麻布的拳头舞动,空气之中仿佛有闷雷作响,如同乌云盖顶,马上就要有蓬勃大雨倾盆而下。 随着拳意不断叠高,拳越打越快,快得清明只能看到无数的拳影飞射,疾风骤雨,奔雷滚滚。 最让清明感到骇然的是,他并没有在王玊缨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气劲波动,她居然仅仅凭借肉体就能拨动天地之力,自然衍生一道道异象。 呼。 一口长气吐出,王玊缨拳意猛然一收,停下了动作。 就像是雨过天晴,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我这拳,怎么样?” 王玊缨问道。 清明连忙拍马屁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拳意如九天奔雷,又如疾风骤雨,看完这拳,就像是淋了一场瓢泼大雨。” 王玊缨白了清明一眼:“想不想学?” 清明毫不犹豫:“不想。” 王玊缨低声道:“若是顾及你师父,大可不必,你我不必有师徒之名,姓李的也不会在意这么多。” 清明恭敬道:“晚辈并非顾及这个。” 王玊缨回眸:“既然不是顾及这个,那便是我拳意太高,学了我的拳,怕自身拳意受到桎梏?” 清明缓缓摇头。 王玊缨缓步走到清明身前:“那是为何?” 清明双目丝毫不让得与王玊缨对视:“因为晚辈自信,自己的拳,不输前辈。” 王玊缨一愣,似乎没想到清明会这么说,旋即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谦卑,骨子里却是狂妄之徒,倒是很适合走武夫一途。” 笑容缓缓收敛,王玊缨盯着清明的眼睛,脸上如罩寒霜: “不过狂妄是要有狂妄的资本的。” “让我看看,你的拳究竟有多高!” 话音落下,王玊缨便是猛地朝着清明一拳轰了过来。 拳头不快,似乎王玊缨刻意压制,上面也未曾有任何天地之力。 仅仅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拳,同为武夫的清明却在这拳头之上感受到了宛若大日一般的拳意。 拳高天外,拳意齐日! 未敢有丝毫怠慢,清明很清楚,若是自己接不下这一拳,王玊缨给自己的机会或许就要这么白白错过了。 脚步一踏地面,拳架拉开,清明胸中奔涌的意气顿时包裹在拳头之上,双目凛然,毫无惧色。 既然如此,那就请前辈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晚辈的拳,究竟有多高! 两拳相撞,拳意猛然喷涌而出。 王玊缨的拳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拳意内敛,其中饱含一名登天强者对武道路途的感悟,更是一介武夫,与天问拳的豪情与决心。 我辈武夫,便是勇于对世间一切悍然出拳。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清明的拳意如同潮水一般冲刷迎面而来的拳意,但却感觉对方的拳意就如同海中礁石,任凭清风拂山岗,我自巍峨不动。 嘭! 毫无意外的,清明的身影倒飞而出,在院墙上砸出了个大洞。 王玊缨缓步走到清明跟前,居高临下睥睨道:“拳意是挺高,有那么点意思,可惜空有意气,却无坚毅的决心,拳意绵软无力,太差了。” 清明连忙站起身来,对着王玊缨鞠躬道:“还请前辈教我。” 王玊缨看都没看清明一眼,默默将拳头上的麻布解下。 “之前我看在前辈的面子上,为你喂了两天拳,什么感觉?” 清明:“拳意凝炼了不少,进境神速,只是第二天比起第一天,效果要差了许多。” 王玊缨点了点头:“倒是个会反省的。” “不过凝炼拳意并非是我之功,而取决于你自己。” 清明疑惑道:“我自己?” 王玊缨:“你觉得我们武夫的拳意,是什么?” 清明细细思索道:“应是一身武道感悟,还有自身意气混杂而成的一股意气。” 王玊缨轻轻摇头道:“是也不是。” “当初为你喂拳之时,我曾讥讽过你的战友,嘲笑过你的无能,便是为了激起你的血性,从而以意识之锤,锻炼你的拳意。” “而那些讥讽之言,才是真正能让你拳意凝炼的根本。” “第一日的那些讥讽之言你在第二日听来,心里已经能接受一些,自然第二日的效果会不如第一日。” “身体的疼痛只能打熬体魄,而你的体魄已经是我见过所有初窥门径之最,甚至我自己当初在这个境界也不如你。” “喂拳对你来说收效甚微,已无意义,这也是我不为你喂拳的真正原因。” 清明恍然大悟得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前辈,如果是这样,我该如何推开武道大门,登堂入室呢?” 王玊缨轻轻摇头道:“如今你叩门之力足够,武道大门恐怕也有数丈之高,只是武道大门不够凝炼罢了,而武道大门的强度就等同于你拳意的强度。” “想要锤炼武道大门,你需要的并非肉体之拳,而是意识之拳。” “我与你不熟,也不清楚你的性格,所以言语讥讽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拳意高自然重要,若没有这口与天争口气的意气,武道一途上也走不远。” “可若是只有一股子意气,却无脚踏实地的毅力与屡败屡战的心气的话,这拳意哪怕高至天外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明白了么?” 清明若有所思:“意思我明白,可我该如何做呢?” 王玊缨道:“岁月是最好的意识之拳,多经历,多体悟,多听多看,自然一切都可水到渠成。” 清明连忙道:“没有快一点的办法么?” 王玊缨轻声道:“有。” 似乎早就知道了清明会这么问,王玊缨继续说道:“儒释道三教之中,都有类似意气的说法,儒家称为浩然气,佛门称为琉璃意,而道教则叫紫府气。” “虽然名称不同,可在本质上,都指的是胸中一口意气,三教能在诸子百家之中脱颖而出,在修炼这一口意气上自然也有着过人之处。” “儒家有《澄心镜典》,佛门有《慧剑斩念歌诀》,道教有《烛幽玄照经》,这也是当今世上比较有名的修炼意气法门。” “暂且不论这几门经典都是三教秘藏,你不是三教中人,绝对拿不到。” “即便是拿到了,这几门心经对你锤炼拳意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清明疑惑道:“这是为何?” 王玊缨轻声道:“同样是修炼一口意气,三教的修炼主旨乃是平心静气,明见己心,而我们武夫修炼这一口气却是要保持那一抹最根本的血性。” “你都平心静气了,还哪来的血性?所以在根本上,这三教法门于我们武夫并不适用。” 清明没有说话,他知道王玊缨后面必然有解决之法。 果不其然,王玊缨轻声道:“当初我在游历天下之时,曾经得到一没有名字的法诀残篇,传闻是当年大争之世时,一群散修赖以立身之本。” “当年这本法诀被这些散修分成多份保存,我走遍天下也就之寻到了这法诀一角。” “这法诀我仔细看过,以强者意气锤炼弱者意气有奇效,只是方式太过霸烈,稍有不慎便有身死之危,所以也一直没有用过。” 清明当即道:“武道登山,本就是一道险途,便是没有这法诀,我去挑战其他强者经历生死也都是刀尖上跳舞。” 王玊缨目露精光,笑道:“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属实难得,没错,我辈武道登山,本就是与天争命,若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怎能登高?” “来!就让我赠你一场机缘!” “可别死了!” 只见王玊缨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拳意,猛地从清明的眉心钻了进去。 第519章 心炉 轰隆! 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在清明脑海。 剧烈的疼痛由上而下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所有的神经,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发都在此时竖立起来。 从手指开始到手臂,手肘,随之身体各处的肌肉都开始痉挛。 沛然而强大的拳意在清明身上肆虐,一次次得碾碎清明的拳意。 “撑住,这才刚开始。” 王玊缨的声音响彻在耳畔,为清明的灵台带来片刻安宁。 “撑住!” 清明牙关紧咬,复述了一遍。 王玊缨的声音再次传来:“将你的拳意全部逼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想登高,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想变强!” 如同雷鸣般的声响在清明耳边轰隆隆响起。 清明听话得将浑身拳意调动,主动得涌进方寸灵台之中。 此时清明的灵台之中,除了《太上玄清录》在滴溜溜得旋转之外,还有一块巨大的磨盘,那是由王玊缨的拳意凝聚而成的大道磨盘。 王玊缨似乎看不见身边的《太上玄清录》,只是不断得以大道磨盘碾碎清明身上的涌出的拳意。 剧烈的疼痛一阵阵得传遍清明全身,这些被碾碎的拳意就像清明身体的延伸,在破碎之时也会给清明带来钻心的疼痛。 而清明此时还偏偏需要保持冷静不断调动这些拳意钻入大道磨盘之中任由其碾碎。 真的是没有点奇怪癖好的人还真创不出这么折磨人的法门。 清明暗暗腹诽了一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清明还有余力,王玊缨拳意所化的大道磨盘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巨大磨盘不断拔高,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一座烘炉。 “碾碎你的拳意再投入烘炉锤炼,既有破而后立之意,也有千锤百炼之功,这法门我虽从来没有用过,但确实是我见过最为有效锤炼拳意的方法。” “只要你能在这烘炉灼烧锤炼之中活下来,那便是破茧成蝶,脱胎换骨。” 说完,王玊缨也不等清明回话,便是大手一招,将清明所有破碎拳意,包括清明意识统统投入了烘炉之中。 疼痛的痉挛感才刚刚褪去,烈火灼烧的炙热感便席卷心头。 自从掌握了《天下白》之后,清明已经能够初步掌握天地之力,尤其是烈焰冰霜更是伤不得分毫。 没想到如今在识海之中居然重新感受到了炙热的感觉。 巨大烘炉之中,那已经化作碎片的拳意不断紧贴在清明意识上,如同甲胄加身,表面布满裂纹,就像是已经碎裂的瓷人被重新粘了起来。 一块块拳意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块贴上来都能让清明额头之上青筋暴起,差点没把牙都咬碎。 这些仅仅作用在意识上的疼痛虽然没有给清明带来任何伤势,但却比直接作用在肉体之上更加清晰。 “扛住!恪守灵台清明,否则你的意识一旦有一点受损,纵然功成你也会变成一个痴人,不想死就撑住!” 王玊缨的声音自炉外传来。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全部的力气都已经用在抵抗疼痛,若是分神怕一口气泄出去便是一溃千里,功败垂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清明也在这剧痛之中,强忍了一个时辰,其中有数次都要撑不住差点松懈。 但只要想到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娘,为了自己对抗整个镇天关登天强者的师父,还有龙虎关为了救下自己而牺牲的战友,一个个人影闪回,硬是让清明咬牙撑了下来。 王玊缨双目炯炯有神看着脸上因为疼痛皱成一团的清明,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无名法诀她早就看过很多遍,自然清楚修炼之时需要忍受什么样的痛苦,别说是清明这样一个少年了,就算是那些向道之心坚定的绝巅强者也不一定能撑得下来。 一个时辰,已经达到了这法诀的要求,但王玊缨依旧没有开口,法诀上明确说了,超过一个时辰之后,每度过的一分一秒,都对将来大有裨益。 就看清明到底能支撑多长时间了。 当然王玊缨也是做好了随时停下的准备,她很清楚,此时的清明稍有不慎就会被剧烈的高温炼化意识。 虽然这少年不是自己的弟子,但却是难得有几分书卷气的武夫,这样的人,不应该死在这里。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清明只感觉意识昏昏沉沉,身上的那些疼痛已经彻底麻木,甚至有些感觉不到了。 我要失败了么? 不明所以的清明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他很清楚,如今的他已经弹尽粮绝,或许下一秒,自己的意识就会被彻底炼化。 外面的王玊缨暗暗咋舌,她知道这少年起于微末,在被姓李的收为弟子之前并没有任何武道基础,可就是这样一个草根少年,居然有如此坚韧的意志? 大道烘炉之中锻造两个时辰,那无名法诀上可是说了,只要能撑够半个时辰,就已经算是天骄了。 但凡是能撑够一个时辰的,不管天资如何,仅凭这非人的意志力只要不夭折,即便武道不能登高,也必然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 而清明,却撑了整整两个时辰。 “若是将来真让他登临绝巅,乃至最后的登天,恐怕此子又是一个不输姓李的那般的强者啊......” 轻轻呢喃了一声,王玊缨不禁有些吃味,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给那姓李的捡了便宜。 只是想到围绕在这少年身周的布局,王玊缨心中也是平复了一些,若是自己收了这小子做徒弟,恐怕还真护不住他。 想着,王玊缨开始掐起法诀,准备收起在清明心中的大道烘炉。 可就在这时,王玊缨察觉到了不对。 她发现,自己在清明识海之中留下的拳意居然收不回来了! 糟了! 暗骂一声,王玊缨不断尝试感应自己的拳意,却发现丝毫感受不到在清明身体内的拳意! 拳意损失事小,可清明还在那座大道烘炉之中,本就已经是岌岌可危,若是拖下去,可能真的连意识都要被炼化了! 王玊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还是太过草率了,这门无名法诀虽然参悟过无数遍,但终究没有真正用过。 如今经过两个时辰的炼化,固然是将清明的拳意碎片精炼,同样的,自己的拳意因为长久在清明识海之中,也被悄悄炼化成了清明拳意的一部分。 若是强行破开烘炉,怕是清明的意识也会受损。 一时间,王玊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事实上,若是将王玊缨换成任何一个绝巅强者,这对清明都是一场天大的机缘,等于是凭空多出了一大截比自己强上数倍的意气。 等到融会贯通之时,那实力必然会有长足的进步,甚至不下于一场江湖前辈的醍醐灌顶。 可偏偏这个人又是王玊缨,一名登天强者的意气甚至比世间大部分的物质都要稳固,在形成了烘炉之后,清明的意识几乎没有任何可能破坏。 至少在这烘炉被心火烘烤破碎之前,清明的意识早就已经被炼成云烟消散天地了。 机缘若是太大了,终究还要看有没有这个命接住。 意识到不对的王玊缨不敢怠慢,脚步一跺地面便是冲天而去,她要去找医馆的墨成规,如今镇天关之中,就只有他有可能有破局的办法。 王玊缨离去之后。 清明在烘炉之中的意识也终于到了一个极限,很快就要彻底昏厥过去。 但就在此时,一直在烘炉边上滴溜溜旋转的《太上玄清录》猛然喷出一股清气,涌进了大道烘炉之中。 这座无名法诀真意形成的大道烘炉竟然是涌现出一个个金色文字,化作一页金色纸张,汇入了《太上玄清录》中。 翻开的典籍之上金色的纸张熠熠生辉,原本没有名字的法诀涌现了四个大字。 《不灭心炉》 第520章 不灭 相传在大周之前,百舸争流的大争之世,天下纷乱,群雄割据。 而在当初最为纷乱的天下腹地,一处名为雍州的地界,有三十六人以兄弟相称,相互扶持,保佑一方百姓平安。 据说这三十六人每个人都掌握着一门当世顶尖的秘术,以此即便是在纷繁的乱世之中也算有几分自保之力。 然而却没有人知道,这三十六人所修炼3的秘术统统脱胎于一门叫做《太上玄清录》的秘典之中。 这《太上玄清录》因为入门太难,所以这三十六人便将秘典拆分成三十七份,三十六门绝技,以及一门可将三十六绝技合而为一的独门法诀。 分开传承之后,若是将来有晚辈能将这三十六绝技修炼有成,再辅以这独门法诀,便能将《太上玄清录》重现。 本是为了降低《太上玄清录》的修炼难度,却不曾想那独门法诀却在乱世之中不甚丢失。 时也命也,三十六绝技再没了聚合的一天,但也正是因为没了这法诀,三十六绝技的传承才能少了许多纷争。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得也就没人再记得还有这一门法诀,而其他三十六绝技却是不断开枝散叶,最后形成了一处名为“山鬼三十六洞”的强大势力。 当初清明来到山鬼三十六洞,机缘巧合得将后十八洞中刻在岩壁上的武学全部学会,并且因为无名拳法的神异,硬生生将十八门武学整合一块,形成了《太上玄清录》的残篇。 可无名拳法终究不如那《太上玄清录》中原本记载统合法诀,形成的残篇也仅仅只有调养内息,保持灵台清净的功效罢了。 而在此刻,王玊缨手中的无名法诀,看似是锤炼意气的法门,实则却是“山鬼三十六洞”丢失的那门统合法诀。 可以真正将《太上玄清录》重见天日的不二法诀! 同时,这锤炼意气的功效,若是没有《太上玄清录》的清气作为辅导,烘炉锤炼意气时间短还好,若是时间长了,便会造成酿成如今清明的困局。 不仅无法锤炼意气,还会将修炼者的意识彻底困死在识海樊笼之中。 可也恰恰因为是清明,这门法诀彻底展现了神奇霸道之处。 王玊缨的意气被洗去印记,彻底融入了清明意识之中。 而造成的景象便是,那燃烧着熊熊光焰的烘炉不断缩小,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层厚厚的光膜,笼罩在清明意识上。 有了《太上玄清录》涌出的清气,烘炉之中的光焰就像是添了柴火一般轰然大燥,可那炙热的疼痛反而是有所降低,清明紧皱的眉头也是渐渐舒展开。 虽然炙热的灼烧感依旧存在,可比起刚才却已经好了太多。 厚厚的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被清明吸收,清明灵台之中的意识小人也在不断拔高变大。 直到这光膜被清明彻底吸收,清明就如同坠身于烈焰之中,浑身包裹着似有若无的光焰,连带着头顶悬浮的《太上玄清录》也一起被光焰炙烤。 本来巨大的书籍就像是被蒸干了水分的海绵,不断得缩小了下来。 然而典籍上不断涌出的清气却是更加蓬勃了起来。 一阵阵的清气如同天降甘霖,不断落下,让整片识海空间都变得氤氲迷蒙起来。 意识早已经陷入昏沉的清明此时骤然清醒,还没等他细细审视改天换地的识海空间,他就只觉得耳边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呢呢喃喃,同时脑海之中仿佛多了许多东西。 这些东西就像本来就在他脑海之中,只是一直没有出现。 是当初在山鬼三十六洞中学习的十八门绝学。 哗啦啦。 《太上玄清录》无风自动,一页页鎏金书页飞出。 《星落掌》,《百断拳》这些当初清明已经去芜存青的绝学再次出现,在清明的眼前不断幻化。 《辰坠断江》,一门崭新的绝学在清明面前出现,仔细看去,这门绝学出自《星落掌》和《百断拳》,却拥有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 除了这两门绝学重新组成之后,其他的书页也是如同纷纷落叶一般出现,不断重组,分解,又与其他书页重组。 每一次的重组都有一门新的绝学出现。 清明能感受到,若是将这些绝学再度重新融入无名拳法之中,自己的拳意必然又有一番巨大的进步。 或许直接可以将拳意之高彻底推入绝巅境界! 只是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再继续推高拳意,反而是要锤炼拳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清明心态的变化,那纷纷扬扬的书页重新回到了《太上玄清录》中,仅剩下了一页熠熠生辉。 《不灭心炉》。 清明瞳孔震动。 这是王前辈使用的那门无名法诀。 书页与额头接触,《不灭心炉》的奥妙化作金色洪流涌进了意识小人身体内。 以心为炉,天地为冶。 枯骨为铜,凡血作汞,熬七情为火,燃八苦为薪,焚尽红尘三千孽障。 法天地造化,逆生死纲常,吞八风六气。 炉中锻的不是金身不坏,是念念如铁; 心中守的不是万法不侵,是昭昭一志。 ...... 皮囊可朽,山河可倾,然心炉若成,一念即永劫。 心炉不灭者,可与光阴竞长短,与山海论久长。 几乎是瞬间,清明心中就多了许多曾经不具备的知识,也对《不灭心炉》有了充分的了解。 也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真正了解这门法诀究竟有多么难以修成。 首先需要一位高出自身几个境界的强者以意气在体内铸炉,仅仅这一关就已经将所有没有师承的散修拦在门外。 接下来就是让那位强者将这修炼者自身意气彻底碾碎,这是第一关,也是最简单的一关。 其中所受的痛苦只有真正经历过的清明才明白,将自身意气碾碎,无异于将浑身筋骨打烂,纵然是事后想起,都让清明倒吸一口凉气。 而这一关看似简单,实则凶险异常,若是那位强者稍微有一点没有掌握好其中的度,便会将修炼者自身的意识破坏。 若非王玊缨早已经将这法诀琢磨透彻,在心中演练无数遍,或许清明在这里就已经身死魂消,自然也就没了后面的事。 而第二关,便是要让修炼者在烘炉之中锤炼两个时辰。 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意识清醒得受到烈火灼烧两个时辰,足以把任何一个人逼疯。 即便是清明也是数次险死还生,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时辰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最为关键的是,若是修炼者没有《太上玄清录》的清气作为辅助,即便撑过了两个时辰,也会困死在炉中。 如今《太上玄清录》已经被拆成了三十六门绝学,没有《不灭心炉》不可能合而为一,但修炼《不灭心炉》又需要修炼《太上玄清录》,这便已经陷入了死循环。 巧合的是清明之前凭借无名拳法的神异将十八门绝学合成《太上玄清录》残篇,这才有了此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换而言之,当今世上,除了清明以外,已经没有人能练成《不灭心炉》。 当然,修炼条件如此刻薄,《不灭心炉》也有着超越世间一切功法的不俗之处。 根据法诀记载,若修成了心炉,只要自身意气不坠,即便是海枯石烂,肉身崩解,都能保证自身灵光不散,与天同寿。 与天同寿,这是世间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同时,《不灭心炉》也是一门锤炼意气的无上法门,只要心火生成,时刻炙烤胸中意气,在不知不觉中,这一口意气也会变得无比凝炼。 如今清明体内心炉虽然已经有了雏形,但却空有其形,无其意,若想真正修成《不灭心炉》,将来的路还很长。 至少也需要将山鬼三十六洞的另外十八门绝学收入囊中方才有可能。 但这却并不妨碍清明主动控制心火凝炼意气。 如此一来,阻碍清明登堂入室的最后一道关隘,便是悄然消散。 第521章 纷争再起 就在清明沉浸在修炼《不灭心炉》之中时,王玊缨拉着墨成规飞回了院子。 “先生你可快看看,这小子说不定要被我弄死了。” 王玊缨焦急道。 墨成规瞥了王玊缨一眼,他是知道当初在城楼之上,王玊缨是站在凛千嶂那边的,弄死这小子,不正合了你的意么? 只是再看王玊缨那一脸焦急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墨成规也就没再多想。 支持夫子计谋的几人武力确实不俗,但若是抡起脑子,几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姓李的王八蛋一个人精明。 若是哪天清明上街被人一剑砍死了,那墨成规用脚趾头想都是知道是这几个人做的,可若是清明被人设计害死,那绝不可能是这几人。 看来真是意外。 墨成规大袖一拂,一道浩然正气便是带着一股微风,将清明包裹在其中。 “不要急,老夫若是没来就死了,那就是他的命,如今老夫来了,他就算是想死,也不容易。” 墨成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随着一双混浊的眸子里精光四射,墨成规转瞬就将清明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这是......!” 透过墨成规的瞳孔,只见一道明亮的火光猛然绽放。 轰! 狂风席卷,墨成规双眸紧闭,不禁低声道:“差点着了这小子道。” “一日不见,这小子怎么拳意进步如此之大?” 边上的王玊缨见到墨成规狼狈的样子,不自觉地别过头去,摸了摸鼻尖。 墨成规眼角余光瞥见王玊缨的动作,顿时没好气道:“好啊!原来是你!刻意留了一道拳意在这小子识海之中,就想看老夫笑话不成?!” 眼看墨成规就要转头离去,王玊缨连忙拉住他,笑道:“先生,先生,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先将这小子看好,我再慢慢与你细说。” 墨成规哼了一声:“这小子好的很,如今正在凝炼拳意呢,估摸着再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醒了。” 王玊缨这才稍稍释怀:“如此便放心了,否则若真让这后生在我这儿出了岔子,我可就颜面扫地了。” 墨成规:“还不说说是怎么回事?” 王玊缨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胡闹!简直胡闹!” 墨成规吹胡子瞪眼,高声道: “他不过一介少年,没有见识也就罢了,你都已经百多岁的年纪了,怎能如此儿戏?!” “那无名法诀未曾有人修习过,你就在他身上使用,若是真有个好歹,等李程回来,你该如何交代?!” 王玊缨嘿嘿赔笑,也不敢反驳。 而就在这时,镇天关极远处的天穹之处,猛然传来一声炸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双目如同刺破黑暗的利箭,将那声音传来之处看了个通透。 “哼,接连被斩三尊异皇,居然还敢冒头!” 墨成规大袖一挥,化作流光飞射向了苍穹之中。 王玊缨神色担忧得瞥了一眼双目依旧紧闭的少年,也是脚步一跺,登天而去。 于此同时,整个镇天关内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彻底撕破了保持了个把月的宁静。 关内所有人都是动了起来,或是飞上了穹天,或是登上了城楼。 “李程!出来!” 镇天的怒吼之中,一尊墨龙降临战场,正是在上一次被李程一剑斩断了身躯的异皇,司晨。 此时的墨龙不复之前的霸气威武,一身漆黑的鳞片整齐排布,可是在到了龙首之处,却是有了迥异的变化,除了鳞片密布的顺序发生了改变以外,就连颜色都浅了许多。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原本墨龙的身躯之上接了另一个龙首一般,少了一些凛然的威势,却多了几分诡异。 漆黑的雷霆包裹着墨龙的身躯,随着墨龙身躯扭动之间,轰隆隆落下,将下方随之而来的普通异族劈成碎渣。 镇天关内,一刀一剑飞射而出,猛然斩向墨龙。 是少阳和北风寒! 但这凛冽的剑气与刀光却在接近墨龙身边之时,被凭空出现的另外两尊异皇挡下。 溺书娘与那尊棺椁。 墨龙龙首之上露出一抹极为人性化的笑容:“今日吾寻仇而来,只斩李程一人,若是将李程交出,本皇可暂且退去,并与尔等约定,两年之内绝不来犯。” 汹涌的剑气狂潮如同接天的海啸,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疯狂得朝着墨龙身上席卷而去。 “放你娘的狗屁!” 鬼见笑手持“皆斩”现身,暴露的衣裳之下洁白如玉的胴体充斥着万种风情,霸道而强硬。 似乎是知道不敌鬼见笑,在墨龙身边又是有两尊异皇若隐若现得显出了身影。 镇天关之内众多登天强者也都是飞射而来。 当初议事厅里十五把椅子,除了李程,吴沧澜以及还在关内铸兵的璇玑之外,其余十二人,全部到齐。 墨龙如同磨盘大小的龙首滴溜溜得在众多登天强者身上转了起来,旋即便是哈哈大笑:“果不其然,李程如今不在镇天关吧?” 这一句话却是让众多登天强者心中一顿。 除了刚来的陈玄机和李清欢,其余人与墨龙司晨交手过许多次,对这尊异皇的了解也算比较深了。 虽然是在敌对阵营,但这尊异皇因为钟爱儒家学问,所以平日里所作所为多少有点儒家君子的味道,也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可如今再次现身,却有种性格大变的感觉,就像是这尊龙躯里塞进了另外一个人...... 再看墨龙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与身躯格格不入的龙首,所有人心中不由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尊异皇,绝不是当初那尊异皇了。 墨龙见众人不说话,嘿嘿笑道:“既然李程不在关内,那就好说了。” 脾气火爆的凛千嶂站出来道:“李程不在又如何?!想要犯我镇天关!也不掂量掂量你们有没有这么大本事!” 墨龙丝毫不在意凛千嶂的举动,笑道:“想要拿下你们镇天关自然不容易,但李程不在,确实是我天族进犯良机,纵然会损失几尊异皇,可你们人族又能有几人活下来?” 墨成规站出来轻声道:“龙君既然没有直接进攻,反而是以响动吸引我等,应该是有别的打算,不妨直说。” 墨龙哈哈大笑,滚滚雷声响彻云霄,漆黑的雷霆受到墨龙的影响,不断落下,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本皇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当然,若是你们想,本皇也乐意奉陪。” 凛千嶂拔出长剑,高声道:“与这畜牲说这么多做甚,战就战!老子还怕他不成!我镇天关可没有孬种!” 墨龙身边的其余异皇气势蓬勃而出。 气氛剑拔弩张。 墨成规单手压了压,李程不在,镇天关内就只有他声望最高,说的话最能服众。 墨龙也不介意凛千嶂无礼之举,笑道: “日前,姑获与摩诘不幸命丧李程之手,今日造访别无他事,唯有需填补皇族空缺。” “吾等愿以子嗣,及尔等镇天关才俊,展开数场生死较量砥砺大道。” “当然,若是你们人族才俊有那么大本事可以杀了他们,我等也不计较,至少今日,绝不计较。” 就算是脾气火爆的凛千嶂都是沉默了下来。 墨龙这番话无异于赤裸裸的阳谋,异族子嗣指的当然就是小异皇,这些异族将来都有成长为异皇的潜质,每次上战场也都会给各个小战场带来巨大的压力。 虽然镇天关已经下达了碰到小异皇必杀的军令,但事实就像是上一次清明碰到小异皇一般,这些滑不溜手的异族见势不妙就会逃跑。 镇天关坐落天渊两年,经历大大小小战事上百场,可斩杀的小异皇也不过双手之数。 而且这些异族也是越来越聪明,知道镇天关必杀小异皇的决心,所以战场上见到的小异皇几乎都是昙花一现,出来露个脸还没等人族增援到就溜了。 像是这样一对一的较量斩杀对方小异皇的机会非常难得。 墨龙显然就是抓住了人族这边的心思,所以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第522章 战前 镇天关半空之中,两族强者对面而立。 墨成规眉头紧皱,他在细想,墨龙提出的这场交易里面,是否存在什么阴谋。 是真的如它所说的仅仅只是想要让小异皇们砥砺大道。 还是想要趁着我人族天骄扎堆出现的时候好一网打尽? 不不不,有我们这些人在,它们没那么容易的手,即便得手,人族同样也能以牙还牙杀了小异皇。 这些异皇智慧不低,不至于想出这么愚蠢的法子。 可若不是这样,它们又凭什么提出这样的交易? 纵然小异皇实力不俗,甚至远超过同境界的人族,可人族千千万,能在其中脱颖而出的天骄并不输小异皇。 它们就这么自信,能稳操胜券? “异皇与我等不得靠近百里范围,战场定在镇天关外三十里地,除了交战双方,任何异族以及我人族都不得出现。” “同时交战双方不限手段,一旦出战,不分胜负,只决生死。” 墨成规思考了一阵,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统统排除。 墨龙巨大的龙首轻点:“可。” “吾等子嗣与尔等登堂入室境界相当,尔等不可派绝巅出战。” 墨成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定下了规矩之后,两方强者便是各自离开了战场上空。 北风寒贴近了墨成规,轻声道:“不怕这些畜牲耍什么阴谋?” 墨成规轻声道:“当然怕,但能搏杀小异皇的机会我们不能轻易放过,我们都在城楼上看着,谅那些异皇也使不出什么花招。” 北风寒心中暗忖,墨成规这样的安排,即便是异皇图谋不顾,也难以轻易下手,加之每次仅派遣一人,异皇便是一张老脸不要了也只能杀一个天骄。 这两年战场上死的天骄还少么? 耗费如此大的心力,仅仅为了消灭一位天骄,这些异皇就是吃饱了撑的也不至于这般行事。 想来还真没什么坑可踩,北风寒双手抱在脑后: “想要以我人族天骄来练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墨成规笑道:“这两年还真让我在关内看到几个不错的孩子,新来的那个李程的弟子就不错。” 北风寒嘴角一扯,似乎是想到了带着清明来镇天关的过程:“胆子是挺大,嘴巴也挺毒,实力倒是一般般,如果能登堂入室还值得试试。” ...... 异族要派出小异皇与关内天骄交锋的事情迅速得传遍整个镇天关。 顿时整个镇天关陷入了一片热闹的讨论声中。 此战绝巅不参与,本来作为战场中流砥柱的绝巅强者们也是纷纷冒出了头来嚼起了舌根。 “关内那些登堂入室还用的着选么?当初我们这一届天榜,那个叫陆知微的女子剑客,可当魁首,如果不是那届天榜有绝巅在,前三甲必然有她一个位置。” “嗯,陆仙子自然是厉害的,不过这么多届天榜下来,强者辈出,老哥的消息还是落后了一些啊。” “哦?你是说还有人比陆知微还强的?” “那可不呢,陆仙子是随着首届天榜来的镇天关,实力自然是没得说的,但是若论战力最强者,还得是姜重岳。” “姜重岳?倒是听过几次名字,不过他能有如此之强,还能胜过陆知微?” “哈哈哈,平日里我们关注的都是绝巅强者,自然不会注意登堂入室的,姜重岳虽然年纪比陆仙子大,但是仅论战力,恐怕绝巅之下无可匹敌者。” “天榜三冠王李南星你知道吧?就是那整天打扮得风度翩翩,却长相奇丑无比的小子。” “嗯,李南星倒是听说过,在龙虎关参加了三次天榜,每次都拿到了榜首,第三次才来的镇天关。” “这小子丑是丑了点,但武道天资确实不凡,小小年纪已经站在登堂入室巅峰,随时都能登临绝巅。” “李南星当初才来镇天关的时候那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就是被姜重岳教训了一顿,这才老实下来。”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哈哈哈,那小子是欠揍了点,听你这么说来,我们镇天关绝巅之下第一人,是真的非姜重岳莫属咯。” 镇天关各处都在纷纷议论这次与小异皇交战的人选。 像陆知微,李南星这样的青年俊杰,有望登临绝巅,同时在登堂入室之中战力也相当不俗的自然是所有人嘴上的常客。 而姜重岳这等在登堂入室多年,绝巅无望,却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同时手段层出不穷的老牌强者更是人们口中的大热门。 当然除了这些凑热闹的人之外,关内更多的人都是暗中卯足了劲等着和小异皇的交战。 登天强者并未指定谁来对战,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要知道江湖上谁没藏着一两手绝招,不管是什么陆知微还是姜重岳,那是因为没打过。 真的打过了,还指不定谁胜谁负呢! 不管是实力强的,还是实力弱的,至少嘴巴都是硬的。 一直蹲在房中修炼剑术的燕云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默默得开始擦拭手中的长剑。 自从来了镇天关之后,他勤练剑术,从未有一天懈怠。 他们这一届的天榜因为绝巅异族的出现,乃是如今镇天关中人数最少,也是最为势弱的一届,虽然明面上没人说什么,但背后却总有人指指点点。 燕云很清楚,只要自己暴露出是藏剑峰少阳的弟子,所有人都不会再敢说什么。 可身为藏剑峰剑客,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以长辈威名换来的方寸容身之地。 他要以手中之剑,劈开所有流言蜚语! 他要告诉镇天关所有人,他们这一届的天榜不是最弱的! 我藏剑峰剑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同样在屋中默默擦拭长枪的赵犨也是和燕云一样的想法,他们两个性格相近,都是那种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人。 面对外界流言,他们从来不屑去辩解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亲手书写的事实足够让所有人都闭嘴。 对赵犨来说,最为尊重的师尊战死在龙虎关,他作为天策府师尊这一脉唯一的传人,自然也承担着巨大的责任。 除了两人之外,关内还有无数的人怀揣着各自的想法跃跃欲试。 在镇天关角落里的打铁铺中,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依旧不知疲倦得响彻。 门口的朝云听到了小异皇的消息之后一拍屁股就站了起来,双目炯炯有神,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样扬名立万的机会!” “暮雨你听着,此战过后,你师兄就会是整个镇天关内最为瞩目的新星!” “好好和师兄度过这为数不多的时光吧,将来的师兄,恐怕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了。” 雀斑青年暮雨好奇得眨巴了一下眼睛,提醒道:“师兄,今年你才十九。” 朝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旋即便道:“这些事情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师兄将会取下小异皇首级,光耀门楣!” “师傅若是想要收那个清明为弟子,就让他收吧!他会后悔的!” “我朝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说着,朝云便是蹲在了打铁铺的角落里开始捣鼓起了什么。 暮雨长出一口气,躺在门口的铁墩上,看着隔壁不断摇曳的灯笼,轻声道:“师傅要收新弟子,大师兄和师傅闹掰了,二师兄现在也要叛出师门。” “那我,不就是大师兄了么?” 想着想着,暮雨便是嘿嘿傻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用跟着二师兄去闯荡江湖了~” 第523章 下一个 “听云轩”中,清明依旧盘坐在院子中央,眉心之处一簇似有若无的光焰在不断跳跃着,不时就有一股精纯的拳意从清明身上扩散,掀起一阵狂风。 内观天地,清明的意识小人盘坐在方寸灵台,身下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心火,炽烈而霸道,头顶悬挂着一本书籍,洒落下滚滚清气。 原本充斥在整个胸腔只要一口气吐出便能汹涌而出的拳意此时变得无比凝炼,一股股完全不属于初窥门径境界的强大力量不断在四肢百骸流转。 武夫的强大意气以心中一抹血性为根本,意气落,则气血枯竭,筋骨衰败,意气升,则万象更新,天地重开。 古人曾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便是如此意思,纵然万般危难,胸中意气只能升,不能落。 纵然只是一个初窥门径的小小武夫,也要有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的高远意气。 若此时有人能以瞳术方面的绝巅神通观望,便能发现清明头顶上正悬挂着一扇无比巨大的大道之门,金光璀璨,宛若曜日。 而在这大道之门门头的牌匾上,“天地”二字后面两个金色光团正在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要脱困而出。 如今清明浑身拳意都已经在心火炙烤之下凝炼到了极限,若不是因为王玊缨留在识海中的陌生拳意还需不断炼化,早两刻钟清明就已经破关而出了。 王玊缨的拳意太过浩瀚,炼化难度比之清明凝炼自身拳意还要慢上许多,并不知晓外界纷乱的清明也乐得慢慢炼化,慢工出细活。 虽然王玊缨在清明体内留下拳意并没有任何恶意,但毕竟是他人的拳意,清明若是炼化的不仔细,难免为将来武道路途留下隐患。 而《太上玄清录》因为《不灭心炉》的出现,发生了许多神妙的变化,也需要清明好好琢磨。 清明有一种预感,若是能像之前在山鬼三十六洞中一样,将《太上玄清录》中各种新的武学融入无名拳法,自身拳意势必迎来质的飞跃。 甚至有可能催生出一门绝巅神通。 以初窥门径的积累,在破开登堂入室瓶颈的时候催生出一门绝巅神通,这是全天下武夫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确实天底下不乏以登堂入室境界掌握两门绝巅神通的强者,可那都是因为登临绝巅无望,增加战力的手段,若是能够登临绝巅,谁会闲着没事去修炼费时费力的绝巅神通? 清明在初窥门径境界掌握一门绝巅神通本就已经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若是登堂入室之后能够拥有两门绝巅神通,那在登堂入室中也已经是绝顶的强者。 而以清明的年纪,在登堂入室境界再掌握一门绝巅神通也并非难事。 如此想来,即便清明将来无法登顶武道,也足够青史留名。 只等此次破关,清明的武道境界,势必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清明继续炼化拳意的时候,镇天关外,一道身影悄然跨过了那百里界限,孤身一人缓缓朝着镇天关走近。 早早就在城楼之上抢占了观战席位的众人见状纷纷大喊道:“来了!” “有小异皇过来了!” 漫天风沙之中,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渐渐露出了真容。 这名小异皇并无异族招牌的漆黑鳞片和拥有巨力的尾巴,浑身包裹着沙石黄土,无鼻无眼,仅仅一张占满了整张脸的大嘴。 乍一看去,这小异皇就像是人族幼童酷爱玩的小泥人,只是没街上手艺人捏的泥人精致,真要拿出去卖估计除了个别有特别癖好的小孩,估计也没人会买。 也不知道这些异族究竟是怎么回事,普通异族都长得千篇一律,即便是绝巅异族除了身材高低之外也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十二异皇包括出现的小异皇,都是长得各有千秋,没一个长得一样的。 此时这名小异皇已经来到规定的镇天关外三十里处,悄然站定之后,猛然大喊道:“吾名玄甲!人族天骄,可敢一战?!” 声波如同雷声滚滚,不断响彻在镇天关上空。 镇天关中一道人影跃下城楼,一声闷响,土浪腾空,在狂风席卷之下卷起风沙,为战场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是凌星然!” “是那个有几分妖族血脉的半妖少年!” 城楼之上议论纷纷,显然对这少年会下城楼对敌感到不可思议。 传闻凌星然祖上曾经和妖族有非常深的纠葛,一身内劲蕴含妖力,对除了人族内劲之外的其他种族特殊能量极为敏感。 确实由他对战小异皇最为合适。 只不过此人因为妖族血脉的原因在关内并不受人待见,时过境迁,人族和妖族之间的仇恨依旧是扎在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心中的一根刺。 这也导致凌星然在关内一直都是如同孤狼一般的独行侠。 所以人们才会对凌星然下城楼极为诧异。 很快,凌星然与玄甲面对面站立。 “人族,凌星然。” 唇齿轻启,半妖少年面色冷峻。 玄甲:“马上就要死的人,本皇不需要知道姓名。” 凌星然也不恼,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剑名破魔,乃是凌星然家传的古剑,传闻此剑曾斩杀数名大妖,饱饮妖族之血,有了几分浅薄的自我意识。 缓缓得,一股气势荡漾出来。 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玄甲,观察着这名异族身上的破绽。 玄甲嘴上狂妄,但行动却极其小心,没有主动出手,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山岳。 两人就这样安静得站立了小半刻钟。 最后还是凌星然率先出手。 剑气如虹,长剑未动,剑意先行。 凌厉的剑气在半空中化作细密的牛毛细针,噗噗噗得打在玄甲身上,在那泥土包裹的身体上刮出一层层的碎屑。 随后便是“破魔”古剑在半空中留下银色的匹练,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劈在玄甲身上。 咔! 只听见一声脆响,长剑刺进玄甲身体两寸,便是无论如何都不得寸进。 玄甲那没有眼睛的头颅转向身上的破魔,像是在盯着看。 嗡嗡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破魔古剑不断震颤,发出蜂鸣。 正当凌星然想要将古剑拔出的时候,玄甲便是横空一拳飞来,猛地砸在了古剑之上。 铿锵! 古剑不断发出哀鸣,剑身弯曲,近乎对折,最后还是在巨力之下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还没等凌星然从破魔折断的震惊中缓过身来,玄甲另一只手便是高高举起,土黄色的泥土以肉眼可见得速度变得漆黑。 一拳落下,落在少年胸膛。 噗! 鲜血抛洒长空,少年身躯倒飞而出,倒在地上不断挣扎,除了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显然玄甲这一拳已经将凌星然胸骨全部轰碎,连五脏六腑怕都已经碎裂。 缓步上前,玄甲一脚踏在凌星然的头上,脸上的巨口勾起一抹笑容,嘿嘿笑道:“都说人族强大,甚至可将吾天族全族屠尽,如今看来......” “也不过如此。” 只见玄甲脚上用力,如同踩西瓜般将凌星然的脑袋踩成了碎渣,红色白色流了一地。 这一脚就像是踩在了镇天关所有人的心上,纵然凌星然在关内不受人待见,可怎么也是人族的一份子,此时首级都被当众踩碎,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熊熊怒火。 但与此同时,这一脚也浇灭了不少人想要下城楼对战小异皇的热情。 让不少人认清了,小异皇不是随手就能割断的韭菜,想要下城楼对战,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够不够,免得害了自己性命不说,还让人族在异族面前丢了脸。 玄甲单手指着镇天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下一个。” 第524章 朝云的坚持 “下一个。” 仅仅三个字,就彻底引爆了整个镇天关的情绪,无数人脑子一热正准备跳下城楼,却见一柄五彩缤纷的长剑如同仙人飞剑一般猛然朝着玄甲激射而去。 “吾来战你!” 脚踩飞剑,负手而立的少年身穿朴素麻衣,高昂着脑袋,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还颇有几分谪仙风范。 少年出现的瞬间便是随着剑光远处,那一个个已经跃下城楼的江湖人纷纷是灰溜溜得爬了回去。 “那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没见过?“南朝怂鸡”你总听说过吧,他就是那个带头的,城南角落打铁铺子的学徒。” “打铁铺子......” “这你还要想?关里打铁铺子就那么一间。” “那这位少年英杰,是璇玑前辈的......弟子?” “是不是少年英杰我不知道,是个白痴倒是真的,不过能被那位收为弟子,想必应该也有几分过人之处吧。” “若是真被宰了,那也是他自找的,爱出风头到了哪里都没好果子吃。” 这少年正是匆匆赶来的朝云,当他来时凌星然和玄甲的战斗早已经开始,没能第一个出手已经让他捶胸顿足大呼错过了大好时机。 可在看到凌星然被玄甲踩碎脑袋的时候,他与其他人一样,心中被愤怒所充斥。 而当玄甲对着镇天关挑衅的时候,这股怒火已经升到了极致。 “南朝”之所以名为“南朝”,就是因为从小在龙虎关长大的朝云对那个所有人眼中春意盎然的江南有着无比的神往之情。 自然,朝云也对自己身为人族有着极强的集体荣誉感。 辱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当然,朝云这骚包无比的出场姿势在平日里就构思过无数遍,甚至头要抬到什么样的角度都细心研究过很久。 此时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今日,吾便借尔之名,扬名镇天关。” 朝云双目睥睨玄甲,霸气凛然。 城楼之上,暮雨兴奋得跳了起来:“师兄!打死他!一剑劈了这异族,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 玄甲抬头,大嘴张大:“你们人族向来只会以大欺小,今日同境界,且看你们如何奈何得了吾!” 朝云笑道:“那你可站好,别死了。” 《神兵炼气诀》,能炼出一道兵气者为入门,如清明那样修炼出两道兵气的就已经属于是天骄人物,更不要说其中还有一道金色的武道兵气。 朝云能被璇玑收为弟子,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打铁天赋暂且不论,至少在修炼《神兵炼气诀》上面,朝云也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存在。 因为他的兵气,足有六色! 仅此六色兵气,便不弱于世间所有神兵! 赤橙黄绿青蓝六色气流仿佛无穷无尽般从朝云身上涌出,化作一柄柄悬浮在空中的细密小剑。 “斩!” 随着朝云大手一挥,密布天穹的细密小雨便是铺天盖地得落了下来。 只见每支小剑锋划过玄甲的身体,坠落在地就会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而玄甲身上的黄色泥巴也在小剑无穷无尽得坠落之下不断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一个浑身包裹着漆黑岩石的石人。 朝云见到漆黑岩石的刹那便是瞳孔一缩,从小在打铁铺子长大,江湖经验的确是没多少,但对各种材料的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这种漆黑岩石名为玄钢岩,具备一部分百炼玄铁的性质,极为坚硬,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坚硬岩石。 这玄甲,居然有一副玄钢岩组成的身躯。 细密的小剑噗噗噗如同雨点般落在漆黑岩石之上,却不能再带来丝毫伤痕。 镇天关内无数观战之人见到这一幕心都是沉了下来。 如此坚硬的身躯,甚至连皮都破不了,那还如何对战? 这战场的规矩可是不分胜负,只决生死的,在一方没有身死之前,对战就不算结束。 难道朝云又会是第二个凌星然么? 玄甲充斥整张脸的大嘴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你在给吾挠痒痒么?” 话音刚落,玄甲便是狠狠往地上一跺,地面碎裂,土浪冲天而起,而就在这漫天的尘沙之中,玄甲已经冲天而起。 有了尘埃做遮掩,等到朝云反应过来的时候,裹着玄钢岩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 嘭! 拳头狠狠捶在朝云胸口,将朝云砸进了地面之中。 镇天关众人见状都是纷纷摇头,玄甲的拳头有多重方才凌星然已经用自己的性命证明过了,一拳下去,同境界之中很难有再战之力。 朝云在沙尘遮挡视线的时候居然没有警惕得退出沙尘弥漫的范围而被人一招制敌,战斗经验终究还是欠缺了一些。 从小在龙虎关长大,见过的江湖终究还是太小了。 胜券在握的玄甲再次一步步朝着朝云落地的方向走去,它要像踩碎凌星然的脑袋一样踩碎这人族少年的脑袋,它喜欢听到人族脆弱的脑袋碎裂的声响。 而人族天骄的脑袋似乎还要更加清脆一些。 玄钢岩包裹的大脚就要落下,土坑里面却是颤颤巍巍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脚掌。 随着这只手渐渐平稳下来,土坑里朝云的声音才是传了出来。 “你这拳头很不错,有平日里老头子捶我时候三分力了。” 赤红色的兵气包裹在拳头之上,抓住玄甲脚掌的手猛然用力,将玄甲掀飞出去。 直到这时候,阻挡视线的尘烟才是彻底落下。 朝云面色潮红,嘴角一丝鲜血不断溢出,显然一副受伤不轻的样子,状态比起之前的凌星然要好,却也没嘴里说的那般轻松。 露出真身的玄甲脸上有两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此时这双小眼睛里满是怪异。 它不能理解,眼前这人族明明一副受伤颇重的样子,为什么嘴还这么硬。 人族,都是这样的么? 旋即玄甲大嘴便是勾起了残忍的笑容。 嘴硬? 那就打到你服软! 再次高高扬起拳头,纯粹的力量裹挟着无比强大的拳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轰来。 朝云吐了一口混杂着血水的唾沫,没有丝毫要闪躲的意思,赤红色的兵气包裹在拳头之上如同炮弹一般射出。 嘭! 赤红兵气溃散,朝云拳头在巨力之下发出一声脆响,无力得耷拉下来。 仅仅一拳,皮开肉绽,骨头已经断裂。 镇天关城楼上的观众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朝云实力不弱,若是继续以兵气的特殊飞在空中周旋,胜负还未可知。 可他错就错在非要和这小异皇硬碰硬。 以自身短处硬刚他人长处,这不是找死么? 朝云疼得脸上一阵抽搐,但嘴上依旧不服输:“还不错,有老头子拳头的几分意思了。” 玄甲笑容越加狰狞:“死到临头还嘴硬,吾就要看看,你究竟能硬到何时?!” 巨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快速飞舞,形成了一片拳头幻影。 而这每一拳,都丝毫不下于方才的威势,甚至还要更强,一拳叠一拳,拳拳相加,狂风大作。 朝云身上五颜六色的兵气涌动,如同一片薄雾涌出,不断包裹在拳头之上,同样也是一拳拳爆射。 每一拳都有着独特的颜色,橙,黄,绿,青,蓝,就像是盛开的烟花,灿烂而绚丽。 然而两方看着这场战斗的所有人都很清楚,朝云选择硬碰硬的时候,胜负就已分晓。 城楼之上,已经有看不下去的江湖人准备跃下,开启新的战局。 砰砰砰! 鲜血不断抛洒,朝云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手掌的骨头已经在对撞之中裂成碎片,巨大的力量每一次都能震动肺腑。 但是他却依然不曾停下。 他知道就算在关内拉拢了一批人,组建了“南朝”这样的小势力,但大家对他也多是嘲笑,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却将那些讥讽之言牢牢记在了心中。 他必须胜,而且要以绝对无敌的姿态,碾压式得获得胜利! 第525章 李南星 空无一人的戈壁滩上,两道身影在狂乱对撞。 属于朝云的鲜血不断洒落,星星点点得落在沙土之上。 这片战场从来不缺鲜血浇灌,也从来不缺亡魂,而今日,显然还要再多上几条天骄的命。 玄甲与朝云不断对撞,明明是碾压式的优势,但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却逐渐蔓延开来。 对方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明明双手骨骼早就已经碎裂,明明口中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可对方就还是直愣愣得站着,怎么打都不会倒下。 明明只是孱弱到一碰就碎的肉体,却硬生生扛住了自己全力以赴的这么多拳头。 这股狠劲,就算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玄甲都暗暗心惊。 而很快,玄甲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对方的拳头越来越重,慢慢得开始变得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慢慢得要强过自己! 怎么可能! 玄甲由玄钢岩包裹的脸上出现极为生动的不甘,旋即猛地吸了一口气,强提精气神,再次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可很快,玄甲就发现就算自己全力以赴,也是渐渐在碰撞之中落入了下风。 玄钢岩构筑的躯体已经出现裂缝,裂缝还在不断蔓延。 直到这时候,玄甲才终于察觉,一直围绕在朝云身边五颜六色的兵气正在不断透过体表玄钢岩的裂缝钻进体内。 同时自己一呼一吸之间,这些兵气也都在悄无声息得进入身体。 不是他变强了,是自己在变弱! “你终于发现了啊......” 朝云的声音突然响彻在玄甲耳畔。 呼! 玄甲瞬间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就像是溺水昏迷的人突然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会!这气流,究竟是什么东西?!” 朝云身形陡然一闪,两人之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朝云的拳势压过玄甲。 咔咔咔。 骨裂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朝云身上,而是在玄甲身上。 漆黑的玄钢岩簌簌得落在地上,玄甲发出一声惨叫,坚硬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折。 朝云面色冷然,轻声道:“说书人说了,只有反派,才会话多,想知道就去地府问阎王吧!” 说完,朝云一掌拍在玄甲的胸口,将他胸口的玄钢岩震得粉碎,同时整个身体都是飞出去了百米远。 转过头去,面对镇天关,朝云唇齿轻启:“时间差不多了。” 只见玄甲的眼耳口鼻处不断逸散出五颜六色的兵气,似乎在经历极大的痛苦,双手不断在胸口抓挠,连带着那些玄钢岩都落了下来。 然而这些举动却丝毫制止不了兵器不断散出,随着那些兵气涌出的越加汹涌,玄甲的身体猛然爆碎开来。 就像是一团烟花炸开,绚丽多彩。 朝云背对着异族单手握拳高高举起,旋即伸出大拇指,拧转手腕,指了指地面。 “区区异族,不过尔尔。” 在经过短时间的沉寂之后,镇天关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玄甲以碾压式的优势将凌星然斩杀,无疑是在镇天关众多人心中悬挂了一块巨石。 如今这块巨石被朝云亲手摘去,自然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喜事。 还没等镇天关这边开心太久,受到了朝云挑衅的异族之中便是有一道黑影再次跨步走入了镇天关百里范围内。 随后这道身影便是狂奔了起来,地上的尘沙都在这道身影极速飞驰之下飘散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踩在大海之上,劈波斩浪而来。 看他的目标,分明就是朝着朝云来的! 而就在这名小异皇飞速接近的同时,一道无人察觉的幽光便是率先飞来,悄无声息得射向了朝云。 沉浸在欢呼声中的朝云早已经是筋疲力尽,但为了维持自己的高人风范,依旧是闲庭信步得望着镇天关方向缓缓踱步而来,丝毫没有察觉危机的逼近。 而就在那道幽光即将刺入朝云背心的时候,一柄长剑从天而降,铿锵一声将那道幽光击飞。 一名男子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袍,衣袂飘飘,缓缓从镇天关上落了下来。 这男子身材修长挺拔,可偏偏长得一张奇丑无比的脸,五官就像是从别人那里裁剪下来,显得极为不合适,一个大痦子突兀得贴在下颌线处,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是李南星!” “天榜三冠王终于出手了!” 城楼之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纷纷将投射在朝云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李南星身上。 李南星背对着朝云,轻声道:“风头也出够了,回去吧。” 朝云看着刚刚被李南星击落的幽光,是一把墨绿色的匕首。 本还想再放几句狠话,但考虑到自己确实已经没有再战一场的能力,朝云还是不情不愿得回到了城楼之上。 而此时,异族那边的小异皇已经来到了近前。 是一名蛇首人身的小异皇,狭长的双目充满了冰冷和阴翳,不时吐出的蛇信让人遍体生寒。 “盘棘。” 小异皇开口,大手一招,躺在地上的墨绿色匕首便是自动飞到了它手中。 李南星自报姓名之后也是将一边的长剑招来。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李南星手持长剑“天书”随手一挥,一股无形天地之力便是迅速涌动,在半空中化作一张张光影符箓,嗤嗤嗤燃烧着火焰,铺天盖地得朝着盘棘笼罩过去。 浩然充沛的天地之力宛若无穷无尽,这也正是李南星能够连续三次登临天榜榜首的原因。 以登堂入室掌控绝巅强者才能掌控的天地之力,并且将之运用得炉火纯青,同境界之中鲜少与之匹敌者。 盘棘在李南星动手的同一时刻便是像一只壁虎般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得消失。 在天地之力凝聚的火焰席卷而来的时候,一道明亮的刀光劈开火焰,被李南星拦在了身前。 荆棘依旧不见踪影。 李南星轻笑道:“躲起来了?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轰隆! 一圈火焰像是一枚戒指一般以李南星为中心不断扩散。 周围一切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 盘棘就好像真的不见了,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李南星轻轻皱眉:“利用刚刚那道刀光突破了火焰,等待机会给我必杀一击么?” 旋即李南星便是咧嘴笑了笑:“也太看不起我李南星了。” 还没等刚刚无穷的火焰熄灭,李南星再次挥动长剑。 随着长剑“天书”的挥动,无数道光影符箓再次凭空出现,只是这一次出现的数量比起方才还要多上数倍,密密麻麻得如同蝗灾,几乎是笼罩了整整一里地。 “落。” 一声令下,无数光影符箓噗嗤燃起了火焰,再轰然落下。 轰轰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还没等天上符箓全部落下,就又是无数符箓出现,一层接着一层,无穷无尽。 “喜欢藏着是吧,那你就别出来了。” 李南星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 那唤作盘棘的小异皇分明就是一个如同摘星楼杀手一般的刺客,虽然并没有如同玄甲一般变态的防御能力,但隐匿本事绝对是一等一的。 两人都在等。 李南星知道盘棘就在自己周边,只是不知道确切的位置,所以就以符箓无差别覆盖周围一里范围。 他在等盘棘撑不住死在烈焰之中。 而盘棘也在等,它在等李南星气力枯竭的那一刻,只要那一刻到来,他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下李南星的首级。 按照常理来说,像是李南星这等覆盖一里得轰击,肯定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至少在消耗上必然是比躲在暗处硬扛烈焰灼烧的盘棘要大些的。 可也说了,这是按照常理来说的。 李南星此人能够连续三届天榜占据榜首,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一个能以登堂入室之身,掌控天地之力的妖孽,李南星甚至能一直保持这样巨大的消耗一天一夜。 第526章 狐媚子 广阔的战场之上,战斗依旧还在继续。 轰隆隆的炸响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刻钟。 盘棘依旧没有出现。 李南星也乐的维持现状,他耗的起。 盘棘在藏匿了两刻钟都没有出现,至少能证明这小异皇并不具备在这无穷烈焰之中袭击自己的能力。 那只要将战况维持下去,迟早能分出胜负。 而且李南星也有自信,自己在对战策略上绝对没有问题。 如今这笼罩一里地的符箓既是对盘棘的压制,同时也是里南星的眼睛,洞若观火,将这一里地完全掌握在心中。 李南星在对战之初,盘棘隐匿起了身形大概就能猜出对方是怎样的战斗模式。 所以他以符箓覆盖尽可能大的范围,确保对方一定在自己攻击范围之内。 除非这个盘棘有遁入虚空的本事,否则只要稍有异动,李南星就能迅速锁定对方位置,再实施精准打击。 这种喜欢躲在阴暗处的臭虫,本身就代表了他们没有正面对抗的实力。 双眸流转,李南星视线扫过身边明亮的火焰,盘棘依旧没有动静,但是通过最开始那道刀光,李南星猜测,对方恐怕就在身周不远处潜伏。 时间悄悄过去,符箓化作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丝毫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而在这时候,潜藏许久的盘棘终于按耐不住出手了。 漆黑的刀光宛若曜日之下突兀出现的暗影,在明亮的火光之中降下一道漆黑霹雳。 刀光之强,远超过方才劈出来的那一道。 盘棘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李南星的计谋,自知继续躲下去不过是温水煮青蛙必死无疑,倒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余力,拼死一搏。 李南星看着漆黑霹雳飞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并非惊异刀光的凌厉,而是在诧异,这盘棘居然从始至终就没挪动过位置。 最开始的那抹刀光显然是声东击西之举,乃是刻意为了让李南星认为盘棘已经发生了移动的佯攻。 “还挺卑鄙啊......”李南星口中喃喃道。 只不过盘棘既然决定要拼命了,那也就暴露了位置。 一个被逼正面对抗的刺客,那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李南星脚踏七星,周身狂风大作,连带着符箓所化的烈焰也是凭空涨了三分。 烈焰化作的数丈高大的巨大手掌,横推而来,将那漆黑霹雳湮灭,去势不减得拍向了刀光飞来的方向。 “都说天佑你族,今日我要斩你,不知天拦不拦呢?” 轰! 巨大火焰手掌落地,火光散开,朝着四面八方卷起一层滔天的火浪。 手掌落地之后,地上便没了任何动静,而李南星又是对着周围用符箓狠狠轰击了一刻钟之后,这才缓缓收回了神通。 火焰熄灭,一具早已经化作焦炭的尸体躺在李南星不远处,还在缓缓冒着袅袅娜娜的黑烟,正是那盘棘的尸体。 看其样子,显然是死了好一会了。 一尊拥有极强隐匿之力的小异皇,居然就这么憋屈得死在了李南星毫无道理的狂轰滥炸下面。 镇天关上众人再次欢呼,朝云胜过玄甲怎么说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李南星斩杀盘棘却真的是摧枯拉朽。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盘棘就被压制得仅仅只出了两刀,而这两刀也没能给李南星造成任何伤害。 这场战斗是真的打出了人族天骄的风采,又杀了异族两名颇有潜力的小异皇,自然值得欢呼。 胜下这场之后,李南星并未离开,依旧站在原地,风沙烈烈,衣袂飘飘。 “下一个。” 声音淡漠,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霸道。 百里之外,一个婀娜的身影风情万种得走了进来。 这名女性异族酥胸半露,浑身的鳞甲将关键部位遮挡,丰满的曲线让人血脉喷张。 看似莲步轻移,速度却极快,很快就跨越了数十里距离,来到了李南星面前。 “让奴家来陪你怎么样?” 风情万种的异族似乎拥有跨越种族的诱惑力,身上黑鳞非但不会让人反感,反而充满了异样的魅力。 纵然是远远看着,镇天关城楼之上不少人都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中涌上一抹狂热。 李南星似乎不为所动,轻声道:“如果再不报上姓名,你就没机会了。” 女子异族似乎还不死心,扭捏着身子缓缓走了过来,一阵臀波乳浪即便是心如止水的李南星有些晃神。 “小哥哥这么厉害,不如投靠我们天族如何?等将来打下了人族的天下,你怎么也能成一地诸侯,而在这之前.......” “奴家可以一直陪着你,你想怎么样都行......” 女子异族暗送秋波,身上有着颠倒众生的妩媚。 李南星瞥了女子异族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眼看有戏,女子异族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若是能将这人族天骄拉来天族,这可不仅仅是消耗人族力量增加天族力量这么简单。 一个背叛的人族,而且还是此等天骄,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有了这第一个,何愁没有第二个? 这可是比杀了眼前这个人族天骄还要有价值得多! 想着,女子异族便又凑了上去,几乎要贴在李南星身上。 “小哥哥生得如此俊俏,奴家好想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小哥哥不如就跟着奴家回天族,奴家还有几个姐妹,早就想要尝尝人族天骄的滋味了呢~” 李南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眉头不禁挑了挑,轻声道:“三。” 女子异族千娇百媚得笑道:“小哥哥怎么还笑奴家呢~” 李南星:“二。” 女子异族像一只小猫,用脑袋蹭了蹭李南星的手臂:“小哥哥说什么丫,奴家听不懂。” 李南星:“一。” 话音落下,女子异族似乎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浑身鳞片竖起,猛地和李南星拉开了距离。 而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火球猛然砸落,落在方才女子异族站立的位置。 轰! 炙热的高温席卷,女子异族娇柔的声音变得雄浑,如同男子一般:“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死?吾送你去!” 李南星手中“天书”长剑舞动,天空之中生出无数符箓,依旧是对付盘棘的那一招,漫天赤焰如同流星火雨,倾盆而下。 “我人族山河万万里,就凭你们这些畜牲也敢妄图染指?” 李南星双目之中仿佛有一个个符箓刻画,化作明亮的火焰包裹瞳孔,让这一张丑脸增添了几分威严。 这双眼眸注视女子异族,嗤笑道:“一地诸侯?是看不起在下么?” 火雨终于落下,彻底将女子异族淹没在了滔天的烈焰之中。 镇天关城楼之上无数人拍手叫好:“说得好!就凭这狐媚子也想让我们投诚?!老子人族的江山!寸土不让!” “是啊!这些畜牲想要占领人族江山!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我呸!亏老子还觉得这狐媚子长的不错!他娘的原来是说客!丑八怪!干她!” “哈哈哈,可笑死老子了!这狐媚子说李南星生得俊俏?这些畜牲都没长眼睛吗?哈哈哈!” 一片叫骂声中,战场上无数的火焰突然发生了异变。 火海汪洋之中凭空出现了一片漩涡,一团团火焰不断收敛,被拉入漩涡之中,而在漩涡的中心,正是那名女子异族! 此时的女子异族形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洁白肌肤上的细密鳞片已经化作一片赤红,长长的尾巴之上一簇幽蓝的火焰不断跳动着。 风情万种尽去,剩下的是英姿勃发的飒爽。 “敬酒不吃吃罚酒,天族赤玥,来取尔性命!” 第527章 惊涛 李南星睥睨包裹在赤鳞之中的异族女子,轻笑道:“这样才对,且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将天渊底部照得如同白昼的赤焰再次熊熊燃烧,甚至随着温度得升高,这赤色火焰已经隐隐出现了白色,就像是一朵朵白色的火莲,盛开在赤色的火海之中。 本在火海之中闲庭信步的赤玥见到这一朵朵白色火莲也是面露正色。 在见到李南星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败盘棘之后,小异皇也不是傻子,没有把握战胜李南星的自然也不会出来自寻死路。 而赤玥敢站出来,当然不会天真得认为靠魅惑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在控火一途上,赤玥拥有与生俱来的奇特天赋,普通的烈焰在她面前就像是温润的洗澡水一般,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 若李南星拿出对付盘棘的那一套来对付赤玥,必然会吃个大亏,这些汹涌的火焰即便是灼烧个三天三夜,都伤不了赤玥分毫。 只是让赤玥没想到的是,李南星在祭出火海之后,居然还能在火海之中生出白色火莲。 这火莲上炽热的高温即便是赤玥这等以火为食的异类也得小心应对。 当然,也仅仅只是需要小心应对罢了。 赤玥浑身包裹在赤红鳞片之中,裸露的洁白肌肤在火海之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看过去就如同婴儿的皮肤般粉嫩细腻。 赤玥樱桃小嘴轻轻一吸,蔓延数里的火海就被其吸进了肚子里,而少了火海滋养的白色火莲也是缓缓枯萎消散。 杏目流转,再次瞥向李南星,眼中已经满是杀意。 “接下来,轮到我了!” 轰隆! 只见赤玥尾巴上的幽蓝色火焰陡然大盛,一朵朵明晃晃的火苗窜出,就像是精灵一般不断在赤玥身边跳动。 赤玥单手一抓,将一团幽蓝火焰抓起,狠狠朝着李南星投掷了过去。 幽蓝火焰迎风就长,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火球未至,滚滚热浪就已经将李南星一头乌黑的长发烤得卷了起来。 明亮的光影符箓闪烁,一朵朵白色火莲试图将幽蓝火球挡住,却在接近的瞬间便会枯萎,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力瞬间被幽蓝火球吸收。 就像是百鸟朝凤,幽蓝火球如同火中帝王,吞食了白色火莲之后又是长了三分。 李南星眉头皱起,他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符箓真火在碰到这幽蓝火焰之后居然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而此时,幽蓝火焰,已经到了近前。 轰。 火光大盛,幽蓝火焰瞬间吞没李南星的身影,将整片天空照亮。 这一下也让镇天关城楼之上观战的众人心里猛地一抽。 “李南星该不会死了吧?”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死了他都不会死,你没听过帅哥不长命,丑八怪遗千年么?” “可刚刚他的手段都被蓝火吞食,分明是没有招架之力了啊。” “天榜三冠王,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要这种水平就死了,那我们这些被他压了一头的算什么?” 战场中央,蓝色火光渐渐熄灭,露出了李南星的身影。 洁白的衣袍此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甚至有些部位都已经只剩下了布条挂在身上,完全起不到遮挡作用。 李南星索性就将布条扯下,露出了里面完美无瑕的肌肉线条。 不得不说李南星除了脸丑了一点,不管是身材还是气质,以及实力都是无数江湖女子梦中情郎的完美对象。 “控火一途,我不如你。” 李南星看着赤玥,正色道。 赤玥眉眼弯弯,在刹那间又恢复了之前那勾魂摄魄的模样:“既然如此,不如就此认输留下性命,跟姐姐我回了天族,每日翻云覆雨,岂不快活?” 李南星的眸子里一个个玄奥的符箓亮起:“我可没说过,我只会控火。” 无数光影符箓不断在李南星身边闪烁,陡然之间,一道微风拂过。 随着这一道微风吹起,随后风声逐渐变大,狂风开始席卷,吹得赤玥身周的一团团幽蓝火焰不断摇曳。 狂风再盛,吹在肌肤之上仿佛尖刀刮过去一般,刮皮刺骨。 一道道无形风刃出现,随着狂风疯狂舞动。 见势不妙的赤玥连忙抓起身边的幽蓝火焰再次朝着李南星投掷而来。 一团团幽蓝火焰,在空中不断对撞,融合,化作比方才还要大数倍的火团,散发着能将空间都灼烧扭曲的高温。 狂风之中,李南星面对这巨大的蓝色火焰,面色不改,瞳孔中有青光闪烁,再一次挥动了手中名为“天书”的长剑,轻声低吟道: “执卷云涛挥墨刃,一符惊起苍溟潮。” 周围的时间仿佛陷入停滞,在一瞬之后,狂风骤起,天地色变。 绝巅神通,沧浪惊涛! 天榜三冠王,如何不掌握一门绝巅神通?! 九天罡风席卷天地,剥皮彻骨。 罡风在地面之上化作青色山岳,而在山岳之后,一层席卷天地的青色浪潮,猛然侵袭。 山岳颠倒,幽蓝火焰还没到近前,就被青色浪潮拍灭,随后狂风吹动赤玥,赤色的鳞片之上出现一道道白痕,而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是不断有鲜血飙射。 顷刻之间,这妖艳的女子异族浑身皮肤便是被罡风吹破,鲜血淋漓。 而下一瞬间,赤玥便只剩下了一副摇摇欲坠的白骨,被罡风吹成漫天齑粉。 一场大战就此落下帷幕。 百里之外,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异族陷入了寂静。 本以为赤玥靠着与生俱来的控火天赋应该能毫无压力得赢下这一局,想不到居然还是败了,而且败得这么彻底。 此刻异皇司晨提出以人族天骄让小异皇砥砺武道,就像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黑暗之中,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声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响彻。 “崩山,接下来由你出战。” 是墨龙开口了,异皇亲自点将,显然之前的三场惨败已经让这尊异皇心中恼怒,迫不及待需要一场胜利来浇灭心中怒火。 “是。” 黑海之中,一尊高大的身影缓缓站立起身,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 战场之上,李南星并没有再多逗留,连胜两场纵然是掌握了天地之力的他都已经有些疲惫,悄然回到了城楼之上。 人群之中,朝云缓缓朝着李南星靠近,用胳膊肘顶了顶李南星的腰部,高昂着脑袋,骄傲道:“你很不错,颇有我几分风采。” 李南星瞥了朝云一眼没有说话。 朝云这个自来熟开始没完没了起来:“如今我们两个是镇天关中唯二与小异皇对战并且战而胜之的,这样吧。”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既然是先胜的,就厚脸皮当个大哥,你来当二弟。” 李南星眸子瞥了过来,似乎是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不要脸。 被凌厉的眼神一瞥,朝云讪讪笑了笑,但还是厚着脸皮继续道:“你别急,后面还有三弟,四弟,五妹,六妹的,你不算最小。” 李南星:“再多嘴,我把你嘴缝上。” 朝云哈哈一笑:“南星兄弟果然有过人之处,这性格也是别具一格哈哈哈!” 说完之后,朝云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不过身形还是往李南星身边凑了凑,表现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只是朝云的身形比起李南星矮了一个头,本来还算不错的身材被衬得像是个小土豆。 而此时,遥远的视线极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这尊小异皇比起之前的三个,几乎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族的特征,除了近乎三米的身高之外,已经完全和人族无异。 虬结的肌肉宛若一块块岩石嵌在身上,爆炸般的力量感让人眼皮直跳。 意外的是,这尊小异皇手中居然握着一柄染血巨剑,异族向来以自身强悍的肉体自傲,不屑使用人族的兵器。 这尊小异皇显然是个特例。 第528章 崩山 尘沙之中,这名被墨龙亲自点名参战的小异皇缓缓走来。 还没走到近前,城楼上一些眼力好的看客就已经开始惊呼起来。 “崩山?!是崩山么?!” 一些没看清楚的,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崩山?它还活着么?还以为它已经死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冒出头来了。” “这下遭了,一对一的话......关内恐怕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啊。” 还有人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不禁疑惑道:“崩山?它很厉害么?” “岂止是厉害,去年他最早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曾经联合其他异族,斩杀过绝巅.......” “绝巅?你开玩笑吧?小异皇不都是只有登堂入室的实力么?能斩杀绝巅,那还叫什么小异皇,直接就是一尊异皇了啊。” “单打独斗当然不是绝巅强者的对手,你别看这大块头看着憨实,事实上可精得很,在绝巅强者重伤的时候,装得像是普通异族,偷袭之下才杀的人。” “偷袭杀了重伤绝巅,听着好像也没这么了不起啊。” “你就吹吧,换了你上你能行?绝巅强者终究是绝巅强者,就算是重伤的绝巅,杀我们这些登堂入室也就跟割韭菜似的,除了摘星楼的那帮刺客,谁能做到。” 这时第三个人插嘴道:“行了吧你,不懂就别装懂了,这崩山可不仅仅只是杀了一个绝巅这么简单。” “那时候镇天关才落入天渊没多久,异族来势汹汹,关内参战人数也没今天这么多,在知晓了小异皇的存在之后,曾针对崩山有过一次围杀。” “两届天榜排名前十的登堂入室天骄,两名绝巅掠阵,刻意营造出周围没有异族的绝杀之局,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这崩山还活着,那次围杀肯定是失败了呗。” “当时那仗打得惨烈,崩山一名小异皇与十几位天骄鏖战,两个时辰,十几名天骄尽皆战死,无一人生还。” “当然,崩山也是身负重伤,逃回了异族之中,这一年多没出现,本来以为它被伤势拖累已经死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又出现了。” 边上又有人插嘴道:“这事我知道,当时那十几名天骄里面,有一个叫陆寒江的,那可是龙虎关有天榜以来第一个以登堂入室位列天榜榜首的猛人。” “关内不少登堂入室都受过他照拂,在李南星和陆仙子出现之前,他可是关内当之无愧的绝巅之下第一人。” “可惜,这样的人就这样死在战场上......” 就在城楼之上议论纷纷的时候,崩山已经走到了镇天关三十里地范围,高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城墙,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无比巨大的压迫感。 巨剑屹立在一边,剑脊之上“寒江雪”三个字显得尤为刺目。 显然这柄巨剑就是当初人族天骄陆寒江的佩剑,只是在陆寒江身死之后,这柄剑就流落到了异族手里,看其剑身之上斑斑暗红血渍,沾染的都是人族天骄之血。 用人族天骄的兵器来杀人族天骄,这比任何挑衅之语都要让人怒火上涌。 很快就有人红着眼睛从城楼之上跃下。 “陆大哥的兵器,可不是你这样的畜牲能用的!” 长剑如惊虹,瞬间跨越数里范围,先声夺人,射向了巍峨如山岳的崩山。 只见崩山大手伸出,就凭着一只肉掌,就将那柄飞射而来的长剑稳稳抓在了手中。 冷哼一声,崩山反手就将长剑掷出, 嗖! 长剑撕裂空气,比刚才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飞射回去,就像是一道流星,瞬间穿过了还在飞奔而来的剑客身体。 叮! 一声脆响,这名剑客还没到崩山近前,就被自己的长剑钉在了镇天关的城墙之上。 身体抽搐了几下,这名剑客瞳孔之中的光彩渐渐黯淡,彻底没了生息。 气氛陷入沉寂。 城楼之上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名战力不俗的天骄,居然连接近都没接近崩山,就这样死在了城垣下面。 “大哥!” 一声凄厉的惨叫,又是一位和方才这名剑客长相差不多的青年男子跃下城楼,飞快得冲向了崩山。 城楼众人还沉浸在崩山的威势之中,一时没注意到有人跃下城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我杀了你!” 剑光四散,如同孔雀开屏一般。 崩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远远得便是扎下了马步,一手伸掌在前,对准了飞扑而来的青年男子,另一只手握拳收在腰间。 嘭! 只见崩山收于腰际的拳头轻轻一晃,令人不禁生疑:他究竟是否有所动作。 转观那位青年男子,原本疾速扑来的身形蓦然凝固在当场,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而他的胸前,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如脸盆般巨大的创口。 青年男子晃了晃,还想再进一步,却也因为这一步打破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两人是镇天关内出了名的孪生兄弟,在登堂入室的圈子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物,没想到一天之内两人居然都死在了城下。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两个人甚至都没近崩山的身。 “这......” 城楼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此摧枯拉朽的战力碾压,他们甚至都怀疑崩山是不是已经跨过绝巅的门槛了。 只是登天强者都没开口,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崩山遥遥望着城楼,瓮声瓮气道:“如果你们人族天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就一起上吧。” 挑衅话出口,百里之外的异族开始有嘶吼声沸腾,被人族天骄连胜三场,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在此时吐了出来。 然而纵然是崩山如此开口,镇天关城楼之上依旧无一人跃下,天骄不是傻子,虽然有为人族赴死的决心,可他们也不至于头脑发热得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良久之后,一声叹息缓缓传来,一名女子从城楼上飘然而下,淡青色的长裙宛若出水芙蓉,飘逸出尘,如同湖中仙子。 陆知微。 “陆仙子!是陆仙子!” “陆仙子终于要出手了!” 城楼之上逐渐有兴奋的声音传来,但也有不看好的,崩山展现的实力过于骇人,即便是陆知微这等在镇天关内知名的天才,想要胜也很难。 陆知微翩若惊鸿,飞快得接近崩山。 崩山依旧是对付刚才第二位天骄的方式,只是这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也终于是看清了崩山的动作。 它通过收在腰间的拳头轰击空气,让空气瞬间剧烈压缩,形成一道快到看不清的无形冲击,瞬间跨越十数里距离。 只是有了前车之鉴的陆知微当然不会中招,身形如同闪电一般横移,躲过了冲击之后又迅速回到原位,再次朝着崩山冲过来。 “想不到偌大人族,居然要靠一个娘们撑场面。” 崩山不屑冷笑一声,再次轰出数拳,一道道无形空气冲击接连飞出。 陆知微清冷如仙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身形闪烁,化出一道道残影,躲过冲击,瞬间跨越了数里距离。 知道眼前对手不容小觑,陆知微也不敢托大,手中长剑抛洒,森寒气劲蒸腾起一片白雾。 名为“饕雪”的长剑之上光芒盛开。 天地之力似乎收到了莫名力量的牵引,在陆知微脚下形成了一片片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雪山耸立,将陆知微的身形推上了半空。 清冷的声音像是冰雪呼啸,漫天冰雪幻影缓缓落下。 “绝巅神通,千峰雪寂!” 剑光交错,如同暴雪崩塌,蕴含千钧巨力。 崩山面对汹涌澎湃而来的剑气,哈哈大笑:“这才算有点意思!” 说完,崩山伸手拔出身边的巨剑“寒江雪”,以倒挂金钩之势迎了上去。 预料中的轰鸣并未出现,反而是响起了一声撕裂皮帛的声响。 噗嗤。 鲜血抛洒。 漫天雪暴消散,巨剑划过陆知微纤细的身躯,硬生生将陆仙子斩成了两截。 第529章 姜重岳 鲜血散落,将崩山裸露在外的身躯染红,他似乎尤为享受这种沐浴滚烫鲜血的滋味,张开手臂主动迎接淋漓的血雨,双眼微微眯起,满是陶醉。 铿锵。 断成两截的“饕雪”长剑率先落地。 随后就是接连两声重物坠地的声响,陆知微断成两截的娇躯落在地上,鲜血汩汩淌了出来。 一双已经黯淡的杏眸之中满是不敢置信,陆知微作为镇天关中的天之骄女,实力在登堂入室之中虽然排不进前三,可至少也在前十之列。 如今连绝巅神通都已经使出来的情况之下,居然被崩山一招朴实无华的撩剑给断成了两截,不要说她自己,就是镇天关上的无数观战者也都没想到。 整个镇天关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既是因为陆知微的死,也是因为崩山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实力。 “这,这真的是登堂入室能具备的实力么?和我开玩笑吧?那是绝巅神通诶!绝巅神通都用出来了,这小异皇居然就这么简单的连人带剑给斩断了?!” 没有人回答,或者说是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为绝巅强者都追求的绝巅神通,其强大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可陆知微就是在用出了绝巅神通的情况下被崩山一剑拦腰斩断,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和崩山抗衡? 难道真的非绝巅强者不能降伏这小异皇么? “绝巅神通分上中下乘,若陆姑娘使的是上乘绝巅神通,崩山自然无法这么轻易化解,陆姑娘也不至于一招就被斩杀。” “而且崩山手中的“寒江雪”乃是当年陆寒江佩剑,是在夺得天榜前十时璇玑前辈亲自打造的,和后面“兵河”打造的其余神兵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耷拉着眼睛,毫无精气神的中年汉子缓缓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中年汉子身上。 中年汉子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眼神继续道: “当年的陆寒江实力并不逊色陆姑娘,而这崩山一年多以来显然又有进境,怕是已经半只脚跨入绝巅的门槛,陆姑娘会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边上马上就有脾气火爆的高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陆姑娘?嘴皮子一张什么都敢说,你要有本事,你下去打啊!” 中年汉子瞥了出声的人一眼,径直朝着城头边上走去。 “我也没自信能胜......” 马上就有人嗤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原来也是个胆小的,大家都一样,你在我们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中年汉子,对着身边还在出言讥讽的人轻声道:“你快别说了。” 出言讥讽的人不耐烦道:“凭什么别说?大家都不敢下去,就他一个人一副登天强者的模样倚老卖老,怎么的?他是境界比我们高还是活得比我们久啊?” 中年汉子仿佛没有听到身边人的争吵声,目光之中只有站在血泊之中的崩山。 “可若不是我,关内又还能有谁......” 轻笑一声,中年汉子脸上闪过一抹释然,似乎是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人对话:“小陆啊,你说的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句话,不是让我们去做那矮个子。” “而是让我们这些本来就是高个子的人知道,自己肩膀上所担负的责任与义务。” “今天,轮到姜大哥做这高个子了。” 说完,中年汉子便是猛地一跃,跳下了城楼。 城楼之上本来还在出言嘲讽的人顿时噤声,他们也没想到这个中年汉子居然真的敢跳下城楼,要知道这时候下城楼面对崩山,那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真的去送死了?......” 一个碎嘴子嘴唇有些颤抖,他只是嘴毒,可却没想让人因此丢了性命。 口出恶言之人总是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后才后知后觉。 之前拉架的一个人没好气道:“送死?送什么死?那是姜重岳!老子真怕你刚刚叽叽歪歪,他一巴掌呼死你。” “姜重岳?他是姜重岳?!” 碎嘴子一声惊呼之后,额头上便是逐渐有冷汗冒出来,刚刚自己居然对着姜重岳出言讥讽,这简直就和在阎王爷头顶上跳舞没什么区别。 城楼之上的议论渐渐扩散,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刚刚跃下城楼的姜重岳身上,也很快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果然是他,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这尊小异皇了。” “嗨,你说他当年要是就出手,这崩山早死了,哪能到如今还在咱们面前瞎蹦哒。” “是啊,当年围杀之局,陆大哥早就叫过他,可惜他不肯出手,否则陆大哥也就不会死了。” “行了,你也别说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么多天骄围杀崩山还能被他反杀,而且姜.......大哥也在自责了这么久,否则怕是早就能登临绝巅了。” “好好好,此事不提了,只不过他出手,就一定能胜过这畜牲?”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当年陆大哥就是姜大哥一手带出来的,陆大哥一身武学也传承自姜大哥,如果姜大哥都输了,我真想不到关内还有谁能治的住这小异皇了。” 此时城楼之下,姜重岳缓缓朝着崩山走近。 崩山拳砸空气,再次以空气冲击轰了过来。 而姜重岳却是不闪不避,任由无形的空气冲击飞射而来。 嘭! 一声闷响,空气冲击在接近姜重岳身前方寸之地时便仿佛碰到了一堵空气墙,瞬间消散。 姜重岳停下脚步,嘴角勾起的一抹充满了苦涩的笑意:“如果不是看到是从你这畜牲手里打出的空冥拳,我还以为是小陆回来了。” 脚步继续踏出,姜重岳慢悠悠道:“这是当年和小陆对战的时候偷学的吧。” “你这畜牲,倒是真有些武学天赋,连小陆的那些坏习惯都完全模仿了过来。” 说着,姜重岳也是一拳狠狠砸出,同样一道空气冲击爆射而出,以更快的速度,瞬间砸中了崩山的额头,瞬间将崩山砸飞了出去。 于此同时,姜重岳整个人便是爆射而出,瞬间来到了倒飞的崩山身前。 “我人族武学,岂是你这畜牲能学的?!” 提膝猛然撞上崩山脊背,嗖得一声便是将崩山撞向了天空。 姜重岳不依不饶,也是一跺地面飞射上了天穹,又是一记手肘狠狠砸在崩上腰腹。 似乎是在宣泄心中这一年来的愤懑,姜重岳拳出如龙,瞬间轰出了无数拳,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将崩上砸进了地面。 轰! 一声巨响,地龙翻身。 几乎碾压式得攻势也是给镇天关众人心头添了一把火,就仿佛是亲自出手一般,酣畅淋漓。 姜重岳膝盖微曲,稳稳落在地面,不断喘着粗气。 这一套连招对姜重岳来说并没有消耗什么体力,只是在见到仇人之时心潮澎湃,这才会觉得气血上涌。 其他人不知道,陆寒江的死对姜重岳的打击巨大。 他们两人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认识,当时姜重岳已经是一个在地方上赫赫有名的大侠,而陆寒江却是心怀江湖梦想籍籍无名的游侠。 陆寒江死皮赖脸得跟着姜重岳走过了千山万水,最后来到了龙虎关,这一路上姜重岳也指点过陆寒江的武学修行,甚至陆寒江的很多武学都是姜重岳传授。 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 镇天关所有人都以为陆寒江会超过姜重岳,成为一名绝巅强者,却没想到一次必胜的围杀之局,让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陨落。 而姜重岳也在这巨大的打击之下一蹶不振,极少出现在战场之上。 或许他是在等。 等崩山再次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 姜重岳看着尘埃中缓缓站起的高大人影,嘴角涌上一抹残酷的笑意:“我还怕你就这么死了呢。” “来!再战!” 第530章 求胜 尘埃之中,崩山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插在地上的巨剑身边,缓缓拔出了名为“寒江雪”的巨剑。 而就在此时。 嗖! 姜重岳并不算高大的身影猛然冲入尘烟之中。 剧烈的撞击而爆发的冲击瞬间将所有尘埃吹散。 崩山的身影再次倒飞而出,只不过这一次它的手上多了那柄巨剑。 姜重岳紧随其后,却见崩山高高扬起手中巨剑狠狠一拍,瞬间就将姜重岳击得倒飞而出。 轰隆! 地面被巨大的力量生生犁出一道丈深的沟壑。 崩山抢占先机也不手软,身形暴冲到踉跄站起的姜重岳身前,举起手中巨剑就是狠狠斩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姜重岳也不敢掠其锋芒,身形一闪躲开。 轰! 巨剑拍在空处,腾飞起一道冲天土浪。 而趁着崩山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姜重岳悍然出拳。 拳风浩瀚,瞬间掀起无比强大的气劲,直捣黄龙。 崩山似乎早有准备,一扯手中巨剑,拦在身前。 嘭!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端,两人瞬间分开。 姜重岳有些缅怀得看着崩山手中的“寒江雪”,轻轻呢喃道:“还以为已经失落在战场某处,却不曾想再相见,却是这番场景......” “寒江,这一次,大哥也不会输给你。” 大手一招,只见镇天关中一声嗡鸣传来,一道流光劈空飞来。 轰! 流光坠地,落在姜重岳身前。 一柄与“寒江雪”样式差不多的巨剑,剑脊上刻着“镇山岳”。 这时候镇天关内最早一批来的人心中不由闪过一句话。 两柄子母剑,一对双子星。 当时镇天关内登堂入室境界中最为耀眼的一对天才。 一如堤畔潮上寒江雪,一如月下层峦重山岳。 子母剑再见锋芒,却已是仇寇。 不分胜负,只决生死。 眼眸之中杀机肆虐,姜重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该死的异族! 杀! 两者提着重剑瞬间交错。 一声刺耳的剑啸声响彻,一连串的火星四射。 战端再启,两人同时转身挥动重剑。 重量可胜千钧的重剑在两位登堂入室巅峰之人的手里宛若无物,快到有幻影出现,层层叠叠得交错碰撞。 剑气不断飞射,在周围的沙土之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双方都是在登堂入室境界登峰造极之人,不论是对身体的打熬程度,还是筋骨的强韧程度,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存在。 同时也代表了两人之间差距极小,必须绷紧了神经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如此高频率的斩击,即便只是半招之差,也足够将对方切成肉沫。 剑气不断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道血痕,墨绿色和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可两人目光却不敢有丝毫移动,依旧是紧紧盯着对方。 战斗陷入白热化,一时之间,两人都拿不下对方。 而这时候,崩山开口了:“你认识吾这柄剑的主人吧?” 姜重岳充耳不闻,没有回答。 崩山继续开口道:“你可知道这柄剑的主人是怎么死的?” 姜重岳的招式一顿,差点露出破绽。 崩山察觉到姜重岳心境的紊乱,知道自己的话有效,连忙继续道:“那年他凭着这柄剑,吾一时还真拿不下他。” “可惜,他学艺不精,在用出绝巅神通的时候露出了破绽。” “本来吾还未察觉,直到和你对战,方才觉得。” “你教他的时候,藏了一手吧?” 剑招碰撞之间再露破绽,而仅仅这一个破绽,却让姜重岳手臂,大腿,腰腹之间多了数道血线。 如果不是姜重岳战斗经验丰富,或许这一个破绽就已经让他身死当场。 “你找死?!” 姜重岳眉目一挑,手中剑招陡然变化。 异象显现。 杨柳依依的江畔,碧海潮生,一行白鹭上青天。 绝巅神通,白鹭渡江! 汹涌的剑光凌厉厚重,劈开剑气,直取崩山面门。 崩山来不及阻挡,但脚下的大地却是涌上了一层土黄色的光芒,自脚下涌入身体,瞬间抵达手臂。 不朽壁垒! 一声轻喝,迷蒙而厚重的黄光笼罩在“寒江雪”上,挡住了凌厉的剑光。 黄色光芒不断崩解,剑光也在不断消弥。 黄光之后,崩山哈哈大笑道:“被我猜中了吧?你们人族总是如此,敝帚自珍,这才让颇有天赋的后辈含冤死在战场之上!” “后辈死后又假惺惺得一副伪君子的样子为他们报仇!” “两军对垒,生死乃常有之事,你们却将他们的死归结在对手身上。” “可他们的死,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自己么?!” “如果你们愿意倾囊相授,他们又岂会死在吾的手上?!” 一声声的嘲讽如同钢针扎在心头,姜重岳不禁回想起当初和那个青年相处的时光。 陆寒江:“姜大哥,我这招怎么样?比起你那招绝巅神通仅仅也就差了一丝。” 姜重岳一个暴栗敲在陆寒江头上:“强者对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此时你多努力努力,将这破绽抹去,将来说不得可以救你性命。” 陆寒江揉着脑袋:“和你差一点,那也比别人强多了。” 姜重岳:“那倒也是,这绝巅神通如今也够你用了,等将来登临绝巅,这破绽也就不是破绽了。” “好,那我再传你一门武学,若是修成,将来可演化成一门名为“白鹭渡江”的绝巅神通......” 陆寒江雀跃道:“掌握了两门绝巅神通,那我也要成为像姜大哥一样的强者啦!” “姜大哥!我学会啦!” “姜大哥!今天又有领悟!” “姜大哥!” “姜大哥......” 姜重岳双目紧闭,一行清泪划过脸庞。 “当初,若是我能盯着你,不让你那么好高骛远,将这两门绝巅神通融会贯通,或许你就不会死了......” “怪我,都怪我。” “如果我能陪着你一起,像那一路走来一般护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出事......” “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没有那么多若是。” 双目张开,姜重岳紧紧盯着崩山手中的“寒江雪”,轻声呢喃道:“大哥再为你演示一遍......这次,可不能偷懒了。” “镇山岳”划过一道圆弧,如同在极寒的北方抛洒一盆热水,漫天的白雾瞬间弥漫。 阴暗的天渊之底,仿佛照射进来了一道日光,在那白雾之上折射出闪闪的金光。 浪涛拍打堤坝的声响在耳畔响起。 从那极北之处仿佛有一道江水从虚空之处流淌而出,波光粼粼。 一只只扁舟在江水之上摇曳。 一名老叟身穿蓑衣枯坐雪中,手中握着一柄钓竿,如同老僧入定。 崩山见状知道姜重岳要出绝招了,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挥动“寒江雪”再次疾驰而来。 强横的力道通过健硕的手臂涌入重剑。 异族修不出绝巅神通,想要脱颖而出,唯有以高绝天赋,修出天赋神通。 而崩山如其名,他的天赋神通便是巨力。 拳可定山河,力可崩山岳! 管你人族什么绝巅神通! 吾自以一力降十会! 统统崩碎! 巨大的力量充斥在重剑之上,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扫,瞬间将周围所有空气排散,形成了一片扭曲的真空地带。 姜重岳脸上涌上一抹释然的笑容。 “小陆,我之武道,一路求稳,于稳中求胜。” “此次求稳,怕是不能为你报仇了。” “镇山岳”挥出,那江畔幻影之中的老叟也是挥动钓竿,将手中的鱼线抛出。 姜重岳脸上的笑容被狰狞取代。 “若是求稳不行,那便求胜!” “不求活,仅求胜!” 绝巅神通。 独钓寒江! 第531章 兵不厌诈 汹涌的气劲瞬间爆发,掀起无尽的狂风,两名半只脚踏入绝巅的强者在此刻都已经爆发出了只有绝巅强者才能具备的威势。 “寒江雪”之上蕴含纯粹的巨力,瞬间扫过那寒江垂钓的幻影,将所有异象统统撕碎,狠狠得朝着姜重岳的身体横扫过来。 此时的崩山脸上已经勾起了胜利的微笑,这名人族固然强,第二次施展的绝巅神通也是生平仅见。 但即便是这等绝巅神通,在自己的天赋神通之下,也只能是被摧枯拉朽得摧毁。 可在这一刻,崩山却发现对面姜重岳的脸上也勾起了与自己一样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 他都要死了,还笑? 崩山心中涌现一抹疑惑。 他不能理解,这个人族用尽全力的一招都已经被自己击溃,他为什么还要笑? 他还有后招? 电光石火之间,崩山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同时浑身筋骨剧烈震动了起来。 他在压榨自身潜能! 不管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招,都老老实实去死吧! 心中怒吼,崩山手中的“寒江雪”陡然加速,以雷霆万钧的姿态瞬间划过姜重岳的身体。 姜重岳被拦腰斩断,上半身缓缓滑落。 胜局已定,崩山陡然松了一口气,同时一股酣畅淋漓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好久好久,自从在天族之内战败所有异皇子嗣之后,它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样全身心投入的战斗了。 只可惜, 这场战后,它便会突破,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碰到这等对手。 姜重岳双目失神得盯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乎要窥破黑暗看到天渊之外湛蓝的天穹。 在那天穹之外,一个青年人正展颜开怀,似乎在问,今夕何夕? “寒江......姜大哥好后悔,带你来镇天关......” 一抹苦笑永远定格在姜重岳的脸上,那一双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睛里,瞳孔渐渐涣散。 同舟游万里,少年,不知你在天上,别来无恙矣? 就在姜重岳气息散尽之时,悬浮在空中的“镇山岳”猛然爆发出无穷剑气,杀机尽显。 名为“独钓寒江”的绝巅神通,在此时终于展现真正的风采。 这是一名落魄天骄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剑。 一招不求活,只求胜的绝杀一剑。 之前被撕碎的寒江孤影此时重新出现,老叟垂钓,从来不是悠然自得,而是要你寒江之鱼自愿上钩的霸道。 如若不愿上钩,那便以剑气斩尽寒江鱼! 终于察觉的崩山此时汗毛耸立,无尽的危机感充斥在全身,它仿佛看到自己坠入江水成为那寒江游鱼。 而此时的它,为了更快得斩杀姜重岳早已经榨干了身体内的最后一点气力。 这个时候,它才终于明白这名人族天骄死前嘴角笑容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想过活着回去! 他要的,仅仅只是自己死! 冷汗从背后渗出,崩山知道,自己要死了。 为什么! 这人族为什么不想活?! 生命难道不是胜者的战利品么? 这人族难道就不想好好活着么?! 恍惚间,崩山意识仿佛回到了自己这一生经历过最为凶险的一战。 一年前,与那名叫做陆寒江的青年交战之时。 那青年在死前,咬牙切齿得对着自己大声道:“今日我可死,但我人族一日不灭,千千万万后辈,生死罔顾,誓必斩你!” 这一句话就像是诅咒一般日日夜夜缠绕在心间,一年春秋,崩山一直被噩梦缠绕。 它怕。 它怕自己一旦上了战场,就会死。 它怕这个陆寒江所说的那千千万万,誓要斩自己的人族后辈。 为什么,这些人族,为什么不怕死? 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么? 那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 就在崩山胡思乱想之际,“镇山岳”落下,肆虐的剑气宛若判官之笔,定下生死。 嗖! 一道流光从黑海之中飞射而出,瞬间撞上了悬在空中的“镇山岳”上。 也正是这一撞,让本来钉向崩山头颅的重剑位置发生了偏移。 噗! 重剑落下。 瞬间贯穿了崩山的胸口。 伤势严重,但却并不致死。 异族之中,另一位小异皇缓缓走出。 终于反应过来的镇天关众人顿时气血上涌,目眦欲裂。 “狗日的畜牲!他娘的不讲规矩!” “干它丫的!” “老子这辈子就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不灭了这些畜牲,老子就不姓王!” 咒骂声不断响起,一个个人族天骄纷纷跃下城楼。 然而还没等人族天骄接近,一道浩然清气率先爆发。 一尊身高数百丈的幻影缓缓从地上站起。 幻影头戴纶巾,手持书卷,自出现的那一刻,浩然清气便是如同海浪一般肆虐,席卷天地。 一轮大日,一轮圆月出现在读书人幻影肩膀上,另一只没有握着书卷的手掌托着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肩挑日月,掌托山河。 我辈读书人,唯有胸中一抹意气,要与这天地讲一讲道理! 是墨成规。 这名待人和善,从来笑意盈盈的读书人终于怒了。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 “不死何为?!” 轰隆隆的声响夹杂着无边的愤怒,裹挟着浩然清气,如同雷霆炸响。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登天强者一怒,日月悬空,天地倒颠! 读书人幻影双手伸出,一手拍向方才射出气劲的黑海之中,另一只手则是抓向了地上的崩山。 黑海之中,陡然飞出两道漆黑铜钱,铜钱迎风就涨,瞬间化作数十丈的磨盘,分别撞向了幻影两处。 轰! 拍向黑海之中的大手撞碎铜钱,狠狠拍在地上,方圆数里范围的异族在这一掌之下统统化作一摊血沫,方才那名偷袭出手的小异皇也是死在这一掌之下。 另外一边,已经抓住了崩山的大手却在铜钱撞击之下化作一缕清气消散,随后铜钱便是带着崩山的身躯迅速飞回了黑海之中。 醉翁之意不在酒,显然这两枚铜钱的目的是为了带回崩山。 墨成规眉毛倒竖:“你们异族是铁了心不要面皮了?!” 黑暗之中,墨龙司晨庞大的身躯缓缓飞出。 “先生莫急。” “小辈意气用事,并非吾等授意,还请先生息怒。” 墨成规怒容收敛:“那一剑之下崩山必死,你若是将崩山交出,我可既往不咎。” 司晨龙首上咧开笑容:“当初定的规矩是,只要分出生死,那接下来便可让后来人参战。” “方才那一战,你人族天骄已死在崩山剑下,我天族子嗣出手严格来说也不算坏了规矩。” 墨成规眉头一挑:“你现在是想和我讲道理?” 司晨摇晃龙首:“虽然你我在两方阵营,但司晨对先生还是非常尊敬的,知晓天下读书人最讲道理。” “先生方才那一掌已经将始作俑者拍死,其中还有数名本要参战的天族子嗣,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如何?” 墨成规面露思索之色,又看了看镇天关下义愤填膺的江湖人,轻声道:“也可,但不用像方才那样一对一了,所有要参战的一起上吧。” “一旦开始战斗,任何人不得打扰,直到决出胜利一方,若再有方才那等不守规矩的,休怪老夫不客气!” 重新定下了规矩之后,两名登天强者各自回去。 北风寒凑到了墨成规身边轻声道:“就这么放过那崩山?” 墨成规轻笑道:“杀我人族天骄还能活?那崩山身上老夫已经打下了印记,只要他回到腹地养伤,我们便可寻到异族老巢,等到李程回来,就可将异族一网打尽。” “留它一命迟点死罢了。” 北风寒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是故意被铜钱打碎了手掌,好让它们以为你怒火攻心只想以全力斩杀背后之人,而疏忽了对崩山的压制?” “那你刚刚还一副不把这小异皇宰了誓不罢休的样子?” 墨成规捋了捋胡子,目光直勾勾盯着黑暗处,轻声道:“兵不厌诈。” 北风寒用只有自己听得到声音嘟囔道:“还是比不过你们读书人心黑......” 第532章 苏醒 一场风波过去,镇天关战场之上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之前定下来的三十里交战处,此时已经汇聚了不少人影。 两族之中各有近百位天骄对视而立。 双方皆是目露凶光,恨不得将对面的敌人抽筋扒皮。 不管是小异皇还是参战的人族天骄,本就是战场上大浪淘沙留下来的佼佼者,彼此之间都沾染了无数对方种族的鲜血。 更不要说在场众人还有不少战友死在对方的手中。 平日里这些小异皇都是藏匿不出,即便是在战场上冒头也都是杀了几个天骄就潜伏进黑海之中不见踪影,滑不溜手。 现在没了黑海做掩护,人族天骄们已经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开启战端。 “我可先说好,那个长得像猴子的小异皇是老子的!谁也不要和老子抢!” “放你的屁!老子兄弟也死在它手上,老子非要手刃它不可!” “那你们盯着那猴子,这头顶上长黑毛的就交给我!” “行了吧你们,真留给你,你打得过么?别报仇不成自己也死在它手里!”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在它身上咬几块肉下来!” 人族天骄之中议论纷纷,除了一些话多的,还有一些天骄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低垂的眸子里不时闪过杀机,都已经暗暗为自己找好了对手。 人群之中,赵犨和燕云并肩而立,默默擦拭手中的兵器,两人都有至交亲朋死在异族手上,如今倒也没有非要杀哪个小异皇不可。 只要是异族,那就都要杀! 在两人身边,一名手握无鞘唐刀的汉子沉默而立,正是当初清明在战场上碰到小异皇时过来援助的沈星移。 可惜那一战沈星移的好友叶青崖被饿纹姑获斩断一臂,这时候为了不拖后腿并未参战,显得沈星移形单影只的尤为孤单。 除此之外还有清明见过的墨家公输墨白,谢归尘,甚至还有之前在君莫愁“骑马倚斜桥”玉石铺子里一直在打瞌睡,名为匆匆的少女。 “北国疯狗”的为首青年以及“南朝怂鸡”中的暮雨。 一个个叫的上名字的天骄在摩拳擦掌,就等着时间一到大显身手。 异族阵营之中,小异皇们比起人族这边就要安静多了,异族之内并未像人族这般彼此之间有很深的联系。 这些小异皇通过类似养蛊的方式成长,虽然已经有了不弱于人族的智慧,但更多的还是骨子里流淌的凶性和杀意,信奉的还是黑暗丛林般的原始法则。 这也是为什么小异皇虽然偶尔出现在战场之上,但还都是单打独斗的原因。 如今像这般所有小异皇站在一起,对它们来说也是头一遭。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 无尽的黑暗之中,墨龙司晨宛若磨盘一般大小的眼睛在一位位人族天骄面前扫过。 “还没见到人么?” 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黑暗中扩散。 “还没有出现。” 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墨龙爪子下面居然抓着一个圆形的球体,后面的声音正是从这球体之上传出来。 如果清明在场,必然能将这球体认出来。 正是之前被李程在战场上斩杀的饿纹姑获! 此时的饿纹姑获只剩下了一个娇艳的头颅,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墨龙沉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真的感应到了?” 饿纹姑获双目紧闭,但依旧开口道:“吾绝不会看错。” 墨龙皱着眉头:“若是真有这样一个人,他为何不来?” “是太弱了,没有资格参战?还是,人族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将他囚禁?” “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饿纹姑获没有回答。 墨龙蜿蜒的龙躯翻腾,显得有一些烦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我天族前辈的布局?还是人族圣贤的谋划?......” 此时镇天关中,叮叮当当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打铁铺子中颇有节奏感的打铁声音不断辐射。 一股股的热浪自打铁铺子里不断涌出,就像是有一尊异兽躲藏在打铁铺子里酣睡时的呼吸。 随着锻造声越加急促,那一股股的热浪也是越加剧烈起来,甚至打铁铺子周围放置了多年的许多大铁墩子居然在这热浪之中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嗡嗡嗡! 如同蜂鸣般的震颤开始传出,随后便是在一声振聋发聩的锻造声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热浪停歇,蜂鸣声消失,锻造声也是戛然而止。 铺子里面,满身黑灰的璇玑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柄造型别致的长刀。 长刀和沈星移的无鞘唐刀有些相似,但却更宽一些,锋刃之上密布着玄奥的符文,昏暗的灯光照耀之下,那些玄奥的符文反射出动人心魄的金光。 乍一眼看去,这柄长刀通体乌黑,就像是一根烧焦了的木炭,丑陋无比,但若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不管是锋刃还是刀背上都有着别出心裁的纹路设计。 刀刃与刀柄衔接处以另一种如同玉石般的材质锻造成了以龙吞刃的设计,不容易伤到主人。 刀柄末尾则是锻造成了一个圆环,可用来平衡配重或是悬挂饰品。 只是与一般的埋鞘环首刀不同,这柄刀的刀柄挡手处,夸张的镂空横挡显得颇为醒目。 要知道埋鞘环首刀之所以是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可以将刀刃连刀柄一并没入鞘中,这才有了埋鞘的说法。 可如今这柄长相酷似埋鞘环首刀的神兵却是抛弃了埋鞘的优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璇玑身为当时数一数二的铸兵之匠,如此设计还有着别的用意。 嗡嗡嗡。 长刀不断震颤,似乎非常急切得想要从璇玑手中挣扎出去。 璇玑一个弹指弹在刀背之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才刚出炉就迫不及待得想去自己主人那?也不想想是谁把你造出来的?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玩意。” 说完,璇玑便是单手一抹刀脊,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原本漆黑的刀身上此时赫然出现了两个正楷写着的小字。 追忆。 做完这些,璇玑便是将长刀一抛,轻声道:“行了行了,想去就去吧。” 长刀仿佛有着灵性,在打铁铺子的上空盘旋一阵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同一时间。 “听云轩”中,盘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燃烧着光焰的清明此时终于将脑海中属于王玊缨的拳意统统炼化。 这一道拳意浩瀚如烟海,虽然因为和清明自身拳意不属于同根同源,并不具备再生的可能性,但也让清明拥有了一道足以媲美登天强者一击的护身符。 光焰缓缓熄灭,清明从入定中醒来,眼眸中的金光一闪而逝,依旧还是初窥门径的境界,但一身气质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少年这一路走来渐渐收敛的少年意气此时已经毫不收敛,看过去就像是一柄锋利的神兵,无时无刻不在身周流转的拳意此时多了几分锋锐之气。 武夫的傲气与血性彻底在少年人的身上展露出来。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清明捏了捏手掌,轻声道:“还差一场战斗,让我跨入登堂入室。” 古法武道,以无敌铸就武道之路。 仅有当世第一的意气,方才能踏破凌霄,直上苍穹。 嗖! 一柄长刀飞过,横亘在清明身前,悬浮在空中轻轻得蹭了蹭清明的脸颊。 清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轻轻得抚摸长刀上的“追忆”二字,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柄长刀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清明一抓刀柄,长刀顿时就是带着清明的身体飞射上了苍穹,朝着镇天关外飞驰而去。 “走,我们去杀异族。” 第533章 谁敢战我 镇天关外,两族天骄分庭抗礼,相比起之前陆陆续续有人下场,如今已经有一刻钟没有新人出现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也已经快到登天强者规定的开战时间。 “就这么点时间了,就不用再等了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你急啥,赶着送死啊?等下打起来你往后面躲躲,老子怕误伤了你。” “我呸,就你那点本事,还想伤我?到时候别给老子一个屁崩晕过去。” 就在两名年轻天骄互相调侃的时候,边上一位年纪大些的忍不住提醒道。 “别贫了你们,等下打起来都小心点,小异皇都不是好相与的,若是小看了它们,吃亏的只会是你们自己。” 年轻些的天骄摩拳擦掌:“放心吧,和这些畜牲打交道这么久,我们小心着呢。” 就在此时,墨成规出现在战场上空,轻声道:“时辰已到,既然已经没有人再下场。” “那就战吧。” 仅仅四个字,却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不管是战场之上亲自参战的天骄们,还是镇天关里和黑海之中的观众们,都是振奋起了精神。 “来了!” “终于来了!” 也有绝巅强者傲立苍穹之中给小辈们加油打气。 “登堂入室的小子们!可别给我们镇天关丢人!” “老夫已经在“红尘”铺子定下三桌酒宴,等你们回来!” “前辈,晚辈先你一步登临绝巅,你可别死了!” 战场中央的所有人都是面目严肃得盯着对面上百小异皇,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战!” “战个痛快!” “今日以异族之血为死去袍泽祭剑!” 沉默的小异皇们此时也是纷纷扭动脖颈或是摇晃手掌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生死之战。 而就在此时,天边一道声音传来。 “等等!” 战场所有人都是抬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轰! 一道人影从半空中轰然坠落,落在了战场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本已经冲出来的两方阵营纷纷停下了动作,有些惊疑不定得看着烟尘弥漫处。 又有强者参战了? 这一刻,人族天骄和小异皇们心中闪过同样的念头。 只不过人族天骄们更多的是惊喜,而小异皇们则是疑惑之中透着凝重,人族方多一个强者,他们这边就少一分胜算。 像是姜重岳,崩山这等已经在登堂入室中磨练到极限的强者,只要出现一个,就能影响这场战斗的胜负。 待到烟尘散尽,清明手握长刀,如同山岳一般屹立在战场中央。 这么年轻? 第二次,两方阵营心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 清明只上过一次战场,而那次战争李程解开枷锁斩杀了三尊异皇,像清明这样的无名小卒根本不会引起小异皇们的重视,不认识也是正常。 而在镇天关内,清明虽然也曾引起一些风波,但都是小范围的。 天骄们不比那些登临绝巅无望的江湖人整日游手好闲,他们更多的还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争取早一日武道破境,所以清明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少年。 本来已经燃起的战火因为清明的出现而迎来短暂的平息,两方除了有数几个认识清明的之外,其余人都是细细得打量起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镇天关上,朝云看着如同天神降临的清明,瞪大了眼睛,口中不断呢喃着:“我怎么没想到呢?完了完了,这风头都要被他抢完了!老子才是镇天关年轻一辈第一侠客!啊啊啊!” 一边说着,朝云不断拍着自己的脑袋,却因为牵动伤势疼得大叫起来。 站在一旁的李南星瞥了一眼朝云,忍不住嘲讽道:“你这大喊大叫的样子,可没什么大侠风度。” 听了李南星的话,朝云马上就闭上了嘴,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着,见周围观战之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身上伤势不断传来的疼痛依旧让这小子的脸上肌肉一阵阵抽搐。 黑海无尽的黑暗之中,在清明出现的刹那,饿纹姑获的头颅便是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是他!就是他!” 墨龙闻言瞳孔中顿时射出一道神光,瞬间就将清明看了个通透,不敢置信得喃喃道: “居然真的是,怎么可能,这人族少年怎么可能.......”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疑惑,惊异,如同闷雷般的声响不断在黑暗中炸裂,绵延数里的龙躯翻涌,宣泄着心中的不安。 战场中央,清明毫不收敛得暴露自己的气势,高至云端的拳意清晰得让所有人感受的清晰。 所有人也都对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有了清晰的了解。 拳意很高,也很凝炼,甚至已经达到了绝巅强者的程度,但比登堂入室的强者少了一丝神意。 他还没突破到登堂入室? 来送死的么? 镇天关天骄们能察觉到清明的武道境界,那些血与火洗礼出来的小异皇自然也有所感觉,脸上顿时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一个还没突破登堂入室的崽子,居然把自己吓退了? 嗖! 一道劲风飞至,一名背生双翼的小异皇突兀出现在清明头顶,锐利的爪子狠狠落下。 铿锵!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瞬间逼退这名小异皇。 这一来一回的交锋重新点燃了战火,两方阵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剑气,刀光,爪影,劲气翻飞,撕裂空气。 天骄们纷纷朝着早已经定下的敌人冲去。 一个个战圈划开。 噗! 鲜血四溅。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数名天骄和数名小异皇身首异处,成为了这片战场的亡魂。 然而胜者很快就会奔赴下一个战圈,看似混乱的战局却是有条不紊得按照一种双方都认可的规则进行着。 只要先杀了弱的,腾出手来以多打少,方才能将优势滚雪球般积累下来。 清明在开战之前吸引了许多小异皇的视线,又是战场中武道境界最低的,自然被许多小异皇盯上。 顿时一场围绕着清明的博弈开始争斗。 一尊浑身冒着血光的小异皇,煞气滚滚得来到清明面前。 而在清明之后,一道剑气激射,燕云拦在了两人中间。 “你的对手,是我。” 冷然的声音蕴含煞气,燕云长剑已经出鞘,锋利的剑气冲上云霄。 藏剑峰,九转剑体。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又是一尊异皇现身,蕴含巨力的拳头猛然砸向清明。 一柄长枪擦着清明的耳朵点在拳头之上。 火星四射,赵犨一袭玄衣翩然而至。 赤红色的霹雳闪烁。 血狱镇魂歌加持,枪尖之上爆发出庞大气劲。 天策镇魂枪,为天驱策,以枪镇魂,斩异族,护苍生。 杀! 赵犨一言不发,眼中爆射的精光满是仇恨的烈火。 天策府无数弟子战死沙场,我赵犨不惧死,但在死之前,要先杀个痛快! 一尊尊的小异皇出现,一个个人族天骄自清明身后飞掠。 清明嘴角缓缓勾起笑意:“都把我当软柿子捏。” “那便以你们挣脱桎梏,破茧成蝶!” 沛然拳意爆发,“追忆”长刀漆黑的刀身之上金光四溢,自动牵引着清明丹田雷池中的金色兵气涌入其中。 头顶之上紧闭的大道之门出现。 一个长相和清明一模一样的意识小人出现在门扉前,狠狠叩门。 强悍的气势飙升,一抹只属于登堂入室强者的神异开始在身上弥漫。 清明一心二用,在破关之时,同时挥动手中“追忆”。 金色刀光瞬间将一尊小异皇斩成两截。 汹涌的战意自胸口涌向喉间化作一声怒吼。 “我名清明,谁敢战我?!” 第534章 叩门 怒吼声响彻云霄,吸引了在场无数小异皇的注意力。 瞬间就三尊小异皇联袂而至。 其中一尊小异皇还是清明的老熟人,之前在战场因为饿纹姑获的出现而逃出生天的那尊。 三尊小异皇气势彼此连接,化作一座高山,狠狠压向清明。 “还想以突破境界而临时提高战力?这次,你必死!” 小异皇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蹦出,别人不认识清明,它可非常清楚。 就是因为这尊少年,引来了人族的那名登天强者,这才让母亲死于非命! 三尊形态不一的异皇,一尊控冰,一尊控火,一尊肉身强悍可比修炼横练功夫的武夫。 冰与火席卷,拳意横空。 机缘巧合得和清明的所有长处重合。 既然你们这么赏脸,就不要怪我以枪对枪,以矛对矛了! 轰隆。 蓬勃的天地之力在清明的牵引之下顿时形成了蓬勃的烈火与寒气,同时在冰与火之间,清明单手包裹凝炼拳意狠狠砸出。 同样的冰火与拳意碰撞,爆发出了一股股气浪。 那些将心神放在这处战场的天骄们也是缓缓收回了视线,这少年人,以一人牵制三名小异皇,那些将他视为软柿子前赴后继得小异皇恐怕要吃苦头了。 而与清明对峙的三尊小异皇都是面露惊色。 这分明不过初窥武道门径的少年,居然和那个李南星一样,能够牵引天地之力! 纵然是集结三尊小异皇之力都只能将之压制却不能将其斩杀! 最震惊的莫过于那尊肉体强悍的小异皇,它可是和清明交过手的,就是因为了解清明的实力,这才拉来了两尊小异皇助阵,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清明。 可这一交手这才发现,这少年短短一个多月不见,实力居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 一定要杀了他! 三尊小异皇心中升起同样的念头。 一个仅仅以初窥门径的武道境界就能逆伐登堂入室本就足够惊世骇俗,这少年居然还能引动天地之力,甚至有着不少只有绝巅强者才有的神异气象。 冰火之力以及拳意猛然增强,本来与清明分庭抗礼的气势陡然压了过去。 顿时清明以天地之力引来的冰火之力落在了下风,仅仅只有一身强大的拳意还能与对方周旋。 三尊小异皇面露狰狞。 这人族少年居然还能扛住! 轰隆! 独属于小异皇的天赋神通凝聚,清明以天地之力引来的冰火本质上还是《天下白》所凝聚的诛邪之力。 不比一直苦熬打磨的拳意,天下白能够以弱胜强,靠的就是对天地之力独特的掌控力,还有其中那一丝对异族有着天然压胜的诛邪之力。 而小异皇的天赋神通本质上也就是对天地之力的绝对掌控,清明以初窥门径的《天下白》在争夺天地之力的掌控权上自然也就差了不少。 失去了天地之力加持,那一丝诛邪之力也在小异皇的天赋神通前土崩瓦解。 澎湃的冰火之力瞬间吞没了清明的身影。 冰火炙烤之下的清明面露痛苦之色,拳罡拼命流转,护持周身安全。 但就是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清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压力之下,生死之间,正是突破的好机会。 脑海中的《太上玄清录》翻开,恰好停在《不灭心炉》这一页。 冰火笼罩之下,一层透明的光焰噗嗤一声从清明眉心亮起,旋即包裹全身,荡开了身周的冰霜与火焰,挤出了方寸空白之地。 清明双目紧闭,心神飘到了头顶之上不断叩关的意识小人身上。 趁着这片刻的时间,他要彻底破开这道卡了他数次的武道大门! 头顶金色大道之门前的意识小人狠狠一拳砸在门扉之上。 震动声在清明脑海中响起,就像是钟鸣不断回荡,震得清明差点晕厥过去。 多亏了《太上玄清录》不断释放的清气,才将清明从昏迷中拉扯出来。 拳意凝炼之后,叩关的反噬之力也更强了。 清明有预感,这一次自己若还不能跨入登堂入室,或许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破开关隘。 清明顾不上那一道道叩关带来的反噬之力,任由那些力量冲刷灵台,带来一阵阵眩晕。 金色小人凝聚浑身拳意,一拳拳砸在门扉之上。 门扉剧烈震动,只是这次坚实的门框没有再碎裂,硬生生扛出了沛然拳意。 同样的,清明清晰感受到,因为门扉的坚固,困住自己的关隘也坚实了不少,破关更难了。 鲜血自盘膝悬浮在空中的清明七窍之中溢出,在意识承受巨大冲击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受到反噬之力袭扰。 强大的体魄以及坚韧的意志成为了清明叩关的护城河,让他可以在这如同浪潮般的反噬之力下坚持得更久。 而在清明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这道金光璀璨的武道大门终于是支撑不住,裂开了一道门缝。 一缕金光自门缝之后射出,照耀在意识小人的身上。 瞬间一股股明悟自心底涌现,充斥在清明脑海之中,关于八极拳以及无名拳法的更多奇思妙想涌现,仅仅这刹那时间,清明的八极拳和无名拳法就是更进一步。 随后便是《天下白》,《太上玄清录》,《神兵炼气诀》甚至连初入江湖登上藏剑峰时所学的《祭王令》和《云山呼吸法》都有了新的理解。 无数思绪翻飞,在清明脑海中形成了一片片树叶,叶片上布满武道脉络,有些脉络长些,有些脉络短些,有些脉络清明已经走到尽头,有些脉络才刚刚启程。 其中最为庞大的两片树叶分别属于八极拳和无名拳法。 八极拳脉络已到尽头,而无名拳法才刚刚启程。 八极拳本就是自创拳法,每一步都在走前人未曾踏足过的路上,这条路要清明自己去铺。 可让清明没想到的是,自己武道登堂入室,无名拳法才堪堪启程。 师傅传授的这门拳法,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奥许多。 就在清明沉浸在无数的武道感悟中时,武道大门上涌上一股巨力,咔哒一声重新合上。 那不断升腾的武道感悟戛然而止,也让清明猛然惊醒过来。 突破这道关隘的难度超过他的想象。 意识小人手掌重新贴在门扉之上,手臂上肌肉虬结,清明心中一声怒吼,无尽的拳意如同波纹一般不断在手掌与门扉触碰处荡漾开来。 门扉再次被推开一道缝隙,金光照耀。 这次清明没再沉浸在武道感悟之中,而是将所有心神放在了推开大门之上。 可任由清明如何努力,这道大门都只能打开一道缝隙,两者僵持了下来。 难道这真是一条断头路? 清明心中不由冒出这个念头。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大门之上的巨力更强,差点再次合上。 武道之路,唯有高歌猛进一途,只要涌现一点怀疑,这一丝心灵破绽都将成为武夫破境前的高山。 清明控制着一股股拳意暂时抵住门扉,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头牌匾上“天地”二字后面的两个迷蒙光团。 “既然你们不想出现,那就不要出现了!” 一声怒喝之下,清明大手猛然抓向两个光团,瞬间将两团华光湮灭。 “我自己的大道,当由我自己来书写!” 言语落下,清明剑指牌匾,飞快划动,瞬间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天地”二字后面。 两团华光被捏碎后的光点似乎不甘心般得要从门缝中退回门内。 然而清明又怎么会放过这些华光,硬生生将之拦截,一股脑灌进了牌匾之上。 “天地”二字后面的两个黯淡字样缓缓有光芒逸散,最后成为了和“天地”一般璀璨的金字。 “清明” “天地清明”。 在这一瞬间,清明升起一阵明悟,就如同当初感悟到“破妄金瞳”一般,一门崭新的绝巅神通在心中浮现。 目光之中满是舍我其谁意气的清明再次看向门扉,一挥袖袍,无穷拳意如同河流一般滚滚涌出,猛然撞开了武道之门。 第535章 万间尽灭 中央战场之上,无数绝巅神通以及天赋神通相继爆发。 爆炸与轰鸣声不绝于耳。 因为震动而席卷的气浪就像是湖面的涟漪一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这番景象,即便是远在镇天关内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数凶险,甚至不少绝巅强者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参战的小异皇和人族天骄们一个个本来就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其中不少人甚至都只是差临门一脚就能登临绝巅。 这些人加在一起使出浑身解数形成的战场,一般的绝巅贸然跨入也只能饮恨当场。 而此时所有的天骄与小异皇们都已经找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战斗陷入白热化。 清明所在的战圈,冰火两项天赋神通施展之下,清明已经完全被压制,虽然短时间内还无法彻底灭杀清明,但小异皇们已经感受到了清明的气息在不断衰弱。 只要片刻时间,就能彻底将这少年天骄炼化。 两种天赋神通所引起的剧烈天地之力,那尊肉体强横的小异皇也只能是远远观望,不敢涉入其中。 观望了半刻钟,确认了清明无法脱困之后,这尊肉体强横的小异皇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如今是两族天骄对战,它也不敢闲着,就怕延误了战机。 很快,这尊小异皇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不远处燕云的战圈。 燕云一身剑术凌厉而锋锐,与他对战的是一名浑身不时逸散出凶恶煞气的小异皇,两者身上都已经沾染了不少鲜血,凭着一腔血勇在疯狂碰撞。 两者战力相当,此时任何一人的加入,都能顷刻间扭转战局。 在一瞬间,这尊肉体强横的小异皇就有了决断。 身影拔地而起,冲天的拳意直奔燕云而去。 嘭! 似有所感的燕云以剑格挡,在巨力之下飞退了数百米。 两尊小异皇联袂而至,燕云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凝重,他认出了这尊小异皇之前是在清明战圈。 而此时它竟然能腾出手来对付自己...... 转头看向冰与火不断席卷的清明所在之处,燕云心中一沉。 本来还想快点结束战斗好去帮忙,没想到自己这边倒是先陷入了危机。 不过很快燕云就调整好了心态,战意冲天而起。 “想要杀我,那就来吧!看看此番究竟鹿死谁手!” 名为“归宿”的长剑归鞘,藏剑峰“三藏三破”的独特剑术开始在鞘中酝酿。 两尊小异皇联袂而来,天赋神通爆发,煞气与拳意不断交融,转瞬出现在燕云身前。 燕云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双目紧闭,口中默念着:“藏锋,藏意。” 浓烈的剑气自剑鞘中凝聚,在燕云周围掀起一道道的剑气狂风。 风暴骤起,燕云双目陡然睁开,剑光在眼中一闪而逝,同时长剑瞬间出鞘。 明亮的剑光撕破空气,若银瓶乍破。 以藏剑峰一脉相承的气机运转法门,行自身剑道。 绝巅神通,浮生烬。 剑光汹涌澎湃,仅一道剑光,却容纳了燕云毕生所学,无数剑气蕴含其中,断踪,绝影。 咔! 剑光切开拳意与煞气,在两尊小异皇惊骇的眼神中落在它们手臂之上。 锋利到了极致的剑意如同切豆腐般将两尊小异皇的手臂切断,最后在胸膛之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之后缓缓消弥。 燕云喘着粗气,这一剑几乎将他一身意气倾泻殆尽,也让他陷入了暂时的脱力状态中。 “可惜了......” 一声轻叹,燕云知道这一剑没能斩杀两尊小异皇,恐怕死的就是自己了。 然而还没等这两尊小异皇接近,赤红色的霹雳闪烁,一杆玄铁长枪从天而降,落在两者中间。 是赵犨。 赵犨面对的小异皇比燕云面对的这尊弱些,差不多和围杀清明的那两尊以冰火为天赋神通的小异皇同一个档次。 本要花上点时间就能获得胜利,可在发现燕云陷入危机的时候,赵犨还是毅然决然得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转头前来救援。 这也代表了赵犨和燕云两个人,同时要面对三尊小异皇。 而此时的燕云,还在脱力状态中。 燕云忍不住道:“你疯了?现在过来救我,是想和我一起死?咱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赵犨没有回答,冷漠开口道:“要多久能恢复?” 燕云怔了怔,但还是回答道:“半刻钟可战,一刻钟恢复七八成,拼死可再出一剑。” 这一剑自然指的是刚才差点将两尊小异皇斩杀的绝巅神通浮生烬。 赵犨目光凛冽,直勾勾盯着对面,轻声道:“一柱香,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说完,赵犨也不等燕云回答,就是径直挥动了手中玄铁长枪身化血色霹雳飞奔了出去。 天策府中分两脉,一为破阵,一为归元。 破阵好理解,里面培养的是破军之将,培养的是战场上的尖刀,不惧生死杀入战阵之中,为身后无数战友开道。 而归元一脉,为守城之将,除了需要学习战场厮杀的本领,更要学习策论韬略,对大局的把控和面对困境时果决的判断力。 赵犨作为归元一脉中的佼佼者,自然知道自己此番救援很容易将自身陷入绝境,更有可能被小异皇们抓住突破口,滚雪球般形成优势,导致这场战事溃败。 可赵犨同样相信自己,他有这个能力挡住三只小异皇而让燕云恢复,同时他也相信在战圈不远处的清明,会得胜归来。 师尊拼掉性命守住了龙虎关,自己作为师尊的弟子,同样也能拼掉性命守住这场战事。 归元一脉或许没有带兵打胜仗的本事,也不会是那威风凛凛杀敌百万的将军,但却绝对是任何一场战事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面对三尊飞奔而来的小异皇,赵犨长枪舞出幻影,脑海中是身后山河壮阔,是百姓安居乐业,是苍生万家灯火! 绝巅神通,归元凝魂枪! 藏海潮! 枪影化作浪潮,不断回旋,挡开了三名小异皇的攻势,将赵犨和燕云护在了中间。 隐约之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壁垒。 燕云见状也不再多话,盘膝坐好,开始调息。 三尊小异皇看出了赵犨的用意,纷纷使出了天赋神通。 轰隆隆。 天赋神通和赵犨绝颠神通化作的浪潮碰撞,不断爆发出汹涌的气劲。 执着于防守的赵犨很快嘴角就溢出了鲜血,三尊小异皇联手所拥有的力量超乎想象得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燕云还没醒来,赵犨却已经要支撑不住了,若是再撑下去,即便燕云能恢复,赵犨也没再战之力,到时候燕云面对三尊小异皇,依旧难逃一死。 “时间差不多了!” 赵犨一声怒吼,燕云双目猛然睁开。 没有丝毫迟疑,又是一剑斩出,这次不再是倾尽全力的绝巅神通,而是留了三分气力的剑式。 如今两人的目的不是斩杀三尊小异皇,而是尽可能拖更长的时间,只要撑到救援,就能反败为胜。 可两人的心思同样也被三尊小异皇察觉,自然不会让两人如愿。 强悍的劲气在没了藏海潮的阻拦之后摧枯拉朽得将剑气撕碎,将赵犨连带燕云打得鲜血狂喷飞跌出去。 “死吧!” 三尊小异皇面露狰狞,瞬间就到了两人身前。 生死一瞬间,一道浩瀚的金光自边上荡漾开来,吸引了三尊小异皇的注意力。 不知何时,清明所在战圈的冰与火已经熄灭。 少年人挺拔的身体如同苍松屹立,一手握着长刀,一手托着一团明灭不定的金光。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少年身上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手中握着的金光充斥着让在场小异皇心惊胆战的力量。 而就在周围十几只小异皇惊骇的眼神中,少年轻轻捏碎了手中的金光,轻声道: “绝颠神通,” “万间尽灭。” 第536章 登天拳意 在无数小异皇惊骇的眼神之中。 金光如水波荡漾开来,所有阻挡的手段仿佛都失效,这道光芒似乎超脱了此处的时空。 瞬间,这道金辉便如同普照的日光,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躯壳。 四周霎时归于寂静,小异皇们经历金光的洗礼后,纷纷审视自己的身体,却惊喜地发现,并无丝毫不适。 “人族就是喜欢装神弄鬼!杀!” 一名小异皇运起天赋神通就要再战。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一声尖锐的惊呼在战场上空回荡:“我的身体!” 但见那惊呼之处,一尊小异皇的双臂逐渐化为轻烟,继而其身躯、双足也步其后尘,最终在它充满不甘的目光中,连头颅也化作了尘土,被狂风卷走,消散无踪。 此后,金光透体的小异皇们纷纷化身为缕缕轻烟,随风而逝。 不过瞬息之间,十几位小异皇就在战场上销声匿迹。 面对这些小异皇的人族天骄们均是一脸惊愕,战斗的终结竟如梦似幻,瞬间而至。 镇天关以及黑海之中观战的众人也都是满脸错愕。 在这等天骄交手的战场上,绝巅神通并不稀罕,不敢说每个都会,可至少也有十之八九掌握绝巅神通的。 以一道绝巅神通,同时斩杀十几名小异皇,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施展这门绝巅神通的,仅仅只是一名刚刚跨入登堂入室的人族少年。 若是任由此子成长起来....... 黑海之中,十二尊异皇脑海中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此子,断不能留! 几乎是瞬间,黑海之中猛地有数道身影窜了出来。 天塌地陷般的威势笼罩在整片战场。 是异皇! 异皇们终于还是撕破脸皮出手了! 遮天蔽日般的漆黑大手伸出,空间都在这一瞬扭曲。 浓烈的阴翳之气充斥四野,使得天渊之底更显幽暗深邃,即便是那些眼眸经大道之力洗砺的天骄们,在此刻也均感目力难及。 然而镇天关中的登天强者们也都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贼子敢尔!” 浓烈浩然清气驱散黑暗,顶天立地的读书人幻影站起来,同时出现的还有可将一切斩碎的剑光刀芒。 然而异皇速度何等之快,全力出手之下,眨眼间那只漆黑大手就已经拍向了整片战场。 来不及分清敌我,这尊出手的异皇要将连同小异皇在内的所有天骄一并拍死! 事实上因为清明这招不讲道理的绝巅神通出现,即便是异皇不出手,小异皇们也势必死在人族天骄兵刃之下,十几名人员的缺口,即便是崩山这等级别的小异皇也已经无力回天。 本就是要死的,还能拉上近百位人族天骄陪葬,这桩生意不管怎么做,异族这边都是赚的。 这也能看出异皇们要斩杀清明的决心。 什么面皮什么子嗣,都无法消弥清明所带来的巨大威胁。 如此心思之下,又是突兀出手,人族登天强者反应再快也终究是差了一线。 而对异皇这等层次的强者来说,差的这一线,足够杀清明无数次了。 轰! 一声巨响,大手狠狠落下,就连地面都在巨力之下塌陷了数尺。 这一掌就像是拍在了镇天关所有人的心上,所有人的心情都在此刻跌落谷底。 登天强者全力一掌,不要说百名登堂入室的天骄,就算是百名绝巅强者都够死好几轮的了。 一名绝顶天骄,这才刚刚出现就战死沙场,不管是对镇天关,还是对人族,都是巨大的损失。 飞速赶来的登天强者在这一掌拍下之后,缓缓停下了身形,脸上除了不可抑制的怒火之外还有着悲戚。 他们一直盯着黑海中异皇的动静,只是清明的这一道绝巅神通实在太让他们震撼,同时异皇的出手也太过突兀,毫无征兆,这才导致了这番结果。 “出尔反尔,死!” 脾气最为暴烈的凛千嶂身化流光,霸道无比的剑气如同千帆过尽,轰隆隆斩向那笼罩在整片战场的漆黑大手。 然而还没等剑气落下,只听到那漆黑大手之下传来一声怒吼。 “啊啊!” 沛然拳意从大手指缝中涌出,充斥在天地之间。 少年电曳齐天志,直断长鲸海水开! 镇天关内所有人的心再次悬起。 没死? 还没死?! 那少年还没死! 半空中的登天强者此时眼中都是爆发出了惊异的神光。 他们很清楚登天强者和登堂入室的差距,简直可以用天地鸿沟来形容,登天强者之下,任你如何天资绝世,都不可能有活路。 遮天蔽日的大手在无穷的拳意之下缓缓抬了起来。 感受到独属于少年的蓬勃生机,惊异很快就被惊喜所取代。 “这,这是登天拳意?!” “这小子居然有着一身堪比登天强者的拳意?!” 距离最近的凛千嶂感受得最为仔细,如此拳意,甚至不弱于他的剑意。 轰! 大手被猛然掀开,少年挺拔的身躯露出身形。 清明浑身染血,眉心一点金光明灭不定,瞳孔之中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名为“追忆”的长刀,刀光吞吐,漆黑刀身完全被金色兵气覆盖,璀璨夺目,完全不弱于登天强者的气势回荡。 而在清明身边,近百位人族天骄不知所措得站在原地,还没从刚刚那无可匹敌的漆黑大手之下回过神来,目光就又被身边少年的强悍气势所吸引。 我看错了么? 这小子不是初窥门径么?怎么一眨眼就成登天强者了? 我到底死没死? 一个个念头从这些天骄脑海里冒出来,在战场上磨砺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坚韧意志此时都开始不断震动起来。 下一瞬间,清明动了。 “追忆”在咔擦声中碎裂,刀柄那夸张的镂空挡手化作两个指虎套在清明手掌上,刀刃则是围绕着清明盘旋一圈,悬浮在了身侧。 握着指虎的清明一拳狠狠朝着黑海深处的异皇们轰了出去。 一道幻影在清明身后勾勒,化作一道沐浴在金光中的顶天立地法相,这尊有着和清明一样的长相,身穿麻布长袍,瞳孔金色光焰燃烧,眉心磨盘大小的金光之中蕴含着无数武道真意。 敞开的武道大门在身后显露,“天地清明”四个大字耀眼夺目。 随着清明的拳头轰出,身后巨大法相也是同样一拳砸出。 少年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有了属于登天强者的实力作为底气之下,爆发出了匪夷所思的力量。 金色拳头就像一盏烛火冲进了黑暗之中。 以微弱的华光照亮了无数人族前方的路,像是一座灯塔,吹响了人族反攻异族的号角。 黑暗之中,十二尊异皇在金光之下露出了身形,它们似乎没想到,这少年居然敢孤身一人冲入黑海。 金色拳头掀起的劲风将地面上的无数普通异族撕碎,拳意若野火纷然来到了方才伸出大手的异皇面前。 十二异皇之一,铸币鬼工。 无数铜钱飞出,与拳意碰撞。 铜钱四散飞射,金色拳意也是缓缓溃散。 清明脱力从空中跌落下来,这一拳,已经将王玊缨留下的拳意倾泻殆尽,登天强者的蓬勃气势也是逐渐消失。 异皇当然不会放任清明离去,一只大手径直伸出,无边的黑暗再次吞没而来。 可这一次,早有准备的登天强者却不会再坐以待毙。 端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清明身边,“路茫茫”挥动,冲天剑意如黎明之光,再次将黑暗斩开。 鬼见笑曼妙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皆斩”之上爆发出如同潮水般无穷尽的剑气。 君莫愁如同紧随其后,惊鸿一剑斩碎虚空。 陈玄机手握星光,狠狠一拳将伸来的漆黑大手砸落。 王玊缨霸道的拳意幻化巨大拳影,逼退悄然而来的诡异棺椁。 李清欢手中禅杖浮空,滚滚佛音驱散异皇咒杀。 ....... 最后是墨成规巨大的读书人法相在所有登天强者身后站起,如同巍峨山岳。 十三位登天强者共同出手,瞬间逼退所有异皇。 “想杀我人族后辈,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么?!” 雷声在黑暗处炸响,浩然清气逼退黑暗,大战一触即发。 第537章 变化 镇天关战场之上,两族登天强者对峙。 四周的空间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不断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人族登天强者的眼神中都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与决然,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似有电光闪烁。 他们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彻底撕裂。 即便是远在百里之外的镇天关城楼之上,也能清晰得感受到其中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杀意。 墨龙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之中时隐时现,闷雷般的声响传来:“墨先生,你们这是要和我天族全面开战?” 墨成规宛若山岳一般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幻影怒声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一而再破坏规矩想要荼毒我人族天骄,你是何意?” 墨龙眼神饱含深意得在不远处的清明身上划过,笑道: “你人族后辈惊才绝艳,吾之同袍一时心痒难耐,这才出手试探一番罢了,倒是这少年身上蕴涵的登天拳意,莫不是先生刻意为之?” “如此一来,你我两族后辈的这场大战,未免失了公允吧?究竟是我天族不讲规矩,还是你人族不讲规矩?” 墨成规冷笑三声:“真是笑话!你异族若是有后辈能将登天拳意容纳体内,也大可如此,反而是你们屡次三番不讲规矩,更有异皇不要脸皮出手对付小辈,如今又是颠倒是非黑白。” “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们!” “今日老夫就是放出话来!你们若是想趁着李程不在镇天关就动什么歪脑筋的话,我等不介意让你们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墨成规话音落下,周围其余登天强者所凝聚的骇人气势再次拔高,如同惊涛骇浪席卷天地,黑海之中所有的异族都被这巨大气势碾压成了肉沫。 这些强者用行动告诉了异族,若是它们想战,人族自当奉陪! 黑暗之中的十二尊异皇沉默,之前李程连斩三尊异皇对整个异族都造成了巨大的动荡,此时看似还是十二尊异皇,事实上乃是利用特殊手段强行拉上来的。 在整体实力上,人族即便少了一个李程也还有十三名登天强者,而异族十二异皇中有三尊异皇只有异皇之威,却无异皇之力。 若是真打起来,可能这一战就能把异族给打得元气大伤。 墨龙权衡利弊之后,一言不发得隐入黑暗。 这场天骄之战,它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掀起无谓的风波。 而在墨龙退走之后,其余异皇也是缓缓退入了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一直到所有异皇的气息消失,在场的所有登天强者才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所有人都不畏战,可李程不在终究是多了许多不必要的风险,即便打赢了,镇天关这边必然也是伤亡惨重。 然而所有人心里也很清楚,异族此次退去只是权宜之计,这一次的天骄之战,它们除了要以人族天骄磨砺小异皇之外,也是要彻底弄清楚李程究竟在不在镇天关内。 以之前李程每场战役都会参加的性格,这件事情瞒不住,墨成规也没打算要瞒,不如趁着这时候彰显一下武力,将这些异族吓退,也好为人族再争取一些时间。 可墨成规明白,异族确认了镇天关的实力之后,下一次卷土重来,那就将是一场影响两族生死的恶战,而这一天,绝对不会太远。 毕竟对异族来说,李程的消失,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两方登天强者离开,战场之上的小异皇们也是见势不妙早早窜入了黑海之中,人族天骄们环顾四周,最后也是回到了镇天关内。 一场两族天骄之间的大战就这样草草收场。 作为这场大战最为亮眼的新星,清明被王玊缨带回了“听云轩”,本来按照常理来说,王玊缨并不是登天强者中和清明最熟的。 只是两位师娘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大高手,好兄弟端午又是个随时有可能会失控只为武道登顶的武痴。 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位大佬又是初来乍到,在第一排甚至还没有自己的小院。 所以清明自然也就落到了听云轩。 此时“听云轩”中,清明独自坐在院子里,身上满是方才因为强行施展登天拳意而筋脉破裂所从毛孔中溢出的鲜血。 看着伤势严重,可清明身体的恢复能力远超寻常人,此时其实已经好得八九不离十了。 之所以还未醒来,是还在细细体会武道登堂入室之后的神异。 首先就是纷至沓来的武道感悟,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壮阔画卷,在清明的意识深处不断延展。 每一丝感悟都似灵动的精灵,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跳跃、穿梭,引领着他去探寻更为深邃、更为神秘的武道真谛。 他的心神沉浸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武道的奇妙天地,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在这片奇妙天地里,清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武道理解的层层深化,那些原本模糊的概念逐渐变得清晰而立体。 每一次灵感的碰撞,都如同点亮了一盏明灯,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而在登堂入室之后,清明也算是彻底步入了古法武道的门槛。 这条注定孤独的无敌路,也在古武沉寂多年之后再次迎来了一位天骄,一位当世绝顶的天骄。 明悟古法武道,确定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之后,清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体其他的变化上面。 首先是丹田处由《神兵炼气诀》所构建的两座兵气雷池。 其中红色兵气所在的雷池还是如之前一样,缓缓逸散出红色兵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红色的兵气变得更加浓稠,颜色也要更加深邃。 至于金色兵气所在的那口雷池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缓缓逸散的氤氲气流此时就像是大江东去汹涌澎湃得涌出金色兵气。 而在雷池上方,一柄长得和“追忆”一模一样的长刀悬浮其上,兵气涌出的速度无论有多么澎湃,这柄长刀都能像长鲸吞海一般将之吞食得一点不剩。 同时长刀在吞食了所有金色兵气之后,便会涌出一道精纯的金光回到雷池之中。 清明仔细观察,发现雷池在吸收了“追忆”反哺回来的金光之后,涌出的金色兵气也会比之前要更多一些。 就像是呼吸一般,长刀和雷池进入了一种良性循环,不知不觉中提升“追忆”的品秩,同时也在提升清明的肉体强度。 除了这两口雷池之外,清明灵台之中的《太上玄清录》也有了显着的变化。 本来安静的书卷在此时变得躁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断翻阅,而其中每一页都记录着一门武学。 学自山鬼三十六洞的十八门武学不断组合,产生了无穷的变化,只要清明认真沉入其中,便能感受到每一门武学间微妙的联系。 它们如同活物般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灵感与技巧。 这种组合非但未造成混乱,反而让清明的武学修为在无形中得到了质的飞跃,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武学新境界的大门。 这是一门可以创造无数可能的武道泉眼。 只要给清明足够的时间,作为基础的十八门武学便能不断推高清明的武道境界。 而清明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回到山鬼三十六洞,将剩下的十八门武学收入囊中,或许这本武道典籍还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抛开身体的这两处功法的变化,打开武道大门之后变化最为显着的便是横亘在胸腔之中的拳意。 本就堪比绝巅强者的拳意仿佛打开了一条通往神秘之处的通道,拳意涌进通道之中,再回来之时便沾染上了一股神秘的大道之力。 而清明能感受到,现在即便不运转荡妖司的《天下白》,他也能牵引天地之力从而营造出冰火两重天的异象。 而只要清明静心研究一番,触类旁通突破桎梏,相信不仅是冰与火,天地之间的其他力量也会被慢慢掌握。 第538章 文人语的抱负 清明依旧沉浸在武道登堂入室之后的无数感悟之中。 无数纷至沓来的武道感悟让他随便动动念头都能轻易想通当初想破脑袋都不能勘破的武道困境。 这就是在攀登武道高山的玄妙,只要站的高了,那山脚下的风光便是一览无余,只要清明愿意,在短时间内就能在其他大道路途上窥见道门,达到初窥门径的境界。 只是如今在其他大道达到初窥门径对如今的清明战力提升已经没有什么裨益,他需要的是在纯粹武道高山上更上一层楼,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浪费时间去做无谓之事。 此时,清明以其超凡的武道根基,终于迎来了厚积薄发的一刻,其带来的巨大益处亦开始显露端倪。 最为明显的便是在突破登堂入室之后战力就直达这个境界的顶峰,和姜重岳之流的差距也仅仅只有战斗经验的积累。 而第二门绝巅神通的出现,也几乎将这一点小小的差距彻底抹平。 这门名为“万间尽灭”的绝巅神通,乃是当初清明将武道之门牌匾上的“清明”二字刻下之后领悟的神通。 已经掌握了一门绝巅神通的清明能很清晰得感受到这门神通的强大。 绝巅神通分为上乘神通,中乘神通,下乘神通,而以登堂入室之境能够领悟的也多是中乘神通和下乘神通。 譬如梵音寺的持戒首座,他所领悟的天耳通便是下乘绝巅神通,天足通为中乘绝巅神通,而当他将六门绝巅神通统统掌握所凝结的“六识通”便是上乘的绝巅神通。 如同梵音寺这般有着悠久历史传承的宗门,学会一门下乘绝巅神通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甚至有许多宗门绝学在修炼到高深处时也能和下乘绝巅神通差不太多。 而能在登堂入室之境领悟绝巅神通本就已经算是同辈之中的天骄,但这些天骄之中又不乏惊才绝艳之辈,领悟了上乘神通的。 这等凤毛麟角的天才,可称为妖孽。 清明掌握的“万间尽灭”便是一门让绝巅强者都眼红的上乘绝巅神通。 而且不同于“破妄金瞳”这等提升目力,窥破迷障,同时还有具备一定杀伐之力的绝巅神通,“万间尽灭”乃是一门纯粹的杀伐神通,在杀力之上绝不是“破妄金瞳”能比的。 那道穿透过一切的金光乃是直接作用在武者大道之上的力量,在大道层面上抹除对手,常规的手段不要说阻挡了,就连触碰都做不到。 仅凭这一门绝巅神通,就足够清明在登堂入室境界横着走,甚至连绝巅强者在面对这门绝巅神通时都只能暂避锋芒,否则大道根基受损,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也就是在领悟了这一门绝巅神通之后,清明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一些异样,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还藏着一门神通,一门不弱于“万间尽灭”的绝巅神通。 这门隐藏得绝巅神通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只是在境界低时一直不曾显露,如今清明武道登堂入室,这才发现了一些端倪。 可每当清明想要去细细感悟这门绝巅神通时,又发现如雾里探花,水中望月不得其真意。 或许要在某个机缘巧合的契机之下,这门神通才会显现,琢磨了好一阵没琢磨出来,清明也就暂且将此事压下。 再度站起身来,四肢百骸中的血液如同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强悍的力量不断在四肢百骸内流转。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能量,仿佛能够一拳击碎一座小山,这种力量的充盈,让清明对未来的挑战充满了信心。 可就在此时,清明陡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脑海之中天旋地转,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是心脏,心脏在激荡的血液推动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刻它已向清明发出了警示。 因为境界的提升,武道之门中涌出的力量不断淬炼身体,清明的肉体无时无刻不在提升,同时还有《神兵炼气诀》打熬体魄,心脏和气血的脆弱平衡再次失调。 心脏的淬炼跟不上气血的提升,这才让久久未曾发作的病症再次复发。 从怀中拿出一片血参服下,清明拉开拳架,缓缓打起了无名拳法,当初灵药佛子赠送可配套吸收血参的动作已经被清明融入了无名拳法之中。 此时打一套无名拳法也能起到和那套动作一样的效果。 随着血参被不断吸收,一股冰凉的气流在筋脉之中流转,最后汇聚在心房处。 奔腾的气血慢了下来,胸口的疼痛也渐渐平复。 清明长出一口气,这时候他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伴随着一路的疾患,伴随武道修为的日渐提升,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 一个月光阴无声流逝,人族天骄与小异皇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依旧成为关内民众闲暇之余津津乐道的话题。 清明背着“追忆”走在大道上,不少店铺的老板都在热情得打着招呼。 “小哥,今天还去书铺看书呀?要不要来我这喝杯糖水?” “我这有新鲜出炉的糕点,吃点糕点吧?” 清明笑着回绝,之前为了磨练武道而和关内的碎嘴子们大打出手,已经让不少人认识了清明,之后战场上的惊艳表现更是让清明在镇天关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这些店铺老板不少都是绝巅强者,但清明以短暂的登天之力冲进黑海独战十二异皇的壮举亦是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更何况那场战斗,所有的天骄本会死在铸币鬼工不讲规矩的出手之下,严格来说,参与那场战斗的天骄都是清明救下的,清明于他们有救命之恩。 上百位镇天关内登堂入室的顶尖天骄,除了极少数的独行侠,大部分在关内都有师承,而能教天骄的,在绝巅之中自然也不是庸手。 清明这一次出手,同时让关内年轻一辈的天骄和绝巅层次的强者都欠下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与登天强者熟识,又对年轻一辈有救命之恩,可以说如今镇天关内,清明等同是穿上了御赐黄马褂,任谁见到都得卖几分薄面。 当然,清明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这一个月以来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流连在文人语的书铺之中。 如今武道有成,清明更需要静下心来沉淀自己。 不比清明整日安静得看书,文人语有了清明这个熟人看店之后,几乎就不怎么出现在书铺中。 想来也不奇怪,如果不是这样跳脱的性子,文人语当初也就不至于从天下书院偷跑出来了。 而清明偶尔与墨成规的闲聊中也得知,文人语志向高远,当今天下女子地位比起更早的时期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可即便如此,女子依旧不得上庙堂,可出入学堂读书识字,却不能教书育人,这还是律法之中明文规定的。 在一些偏远地区,还遵守着更早时期的习俗,未出嫁的女子不得出门,即便嫁人之后,出门也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得露出一丝肌肤,更不得与除了丈夫之外的男子说话。 而文人语的志向便是要做一名教书先生,看似简单的抱负之下追求的却是男女平权,想要实现难如登天,不仅要修改两国律法,更是要抹除当世所有百姓心中对女子的歧视与成见。 当然,若文人语真的做成了,那对整个天下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变革。 清明一路走来,见过不少男子对自己的妻子动辄打骂,更有卖妻换取钱财的,他不清楚文人语要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人间不该如此。 第539章 写话本的文人语 一个闲暇的午后,清明正坐在书铺里翻阅这一本名为《圣贤》的书籍。 文人语难得没有跑出去,老老实实坐在柜台后面苦思冥想,想要让女子地位得到提升,首先便是要将固有观念从百姓心中抹去,而这非一朝一夕之功。 文以载道,书便是最好的承载物。 定下心来的文人语打算写一部话本,以一名女子将军为主角的话本。 “小清明,我有预感,我这话本等送出了镇天关,一定会大火!各大酒楼的说书人都抢着说!” 文人语一边写着,一边踌躇满志。 清明瞥了几眼文人语,虽然自己道理懂的没她多,诗词歌赋也是样样不行,可如果扯到话本说书人,自己在这行业的水平不敢说是登天强者,那也绝对是绝巅层次。 文人语这等没名没姓的写书人市面上多的是,如果没有积累一定的读者,酒楼的说书人那是连看都懒得看。 更不要说文人语写的题材还是和当下大行情截然不同的女将军话本,这等题材之所以市面上没有,并不是没人去写,而是写的火不起来,大部分人也看不到。 想要大火,还得是先顺应市场潮流写一些迎合读者的话本,有了一定的拥趸之后才能肆无忌惮写自己想写的话本。 心中虽然门清,但清明也不愿打击文人语自信心,应和了几句之后就继续看起自己的书来。 奈何现在文人语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才写了没几千字就迫不及待得拿给清明,让评价一二了。 无可奈何之下,清明只好拿起来看了一会。 故事写的是在大周未一统天下时期的故事,一个女子在乱世之中全家被人杀害,最后女扮男装参军,一步步成为大将军的故事。 与当下流行的男女浓情蜜意,或是宫闱之间的权谋争斗倒是截然不同。 加之文人语本就是文采斐然,虽然笔锋还略显青涩,但也是瑕不掩瑜。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有趣的!” 文人语瞪着个大眼睛看着清明。 清明眼神扫过文人语,这话本里女扮男装的主角,寥寥几笔就让清明充分感受到了性格和文人语的许多共同之处。 而在话本里出现的与女主角有着一番情感纠葛的中年江湖客摆明了就是在写师傅李程。 文姐姐看来是真的对师傅有意思啊...... 清明心中暗道,不由为文人语惋惜。 师傅貌不惊人,然而两位师娘却是艳冠群芳,才貌双全。 文人语虽身为天下书院的学子,又是南朝的佼佼秀才,在外人眼中无疑是才貌兼备的佳人,但与两位师娘相较,仍显得逊色许多,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文人语的这点柔情蜜意,终究只能是镜花水月,难以有所结果了。 难怪书上总说,年轻的时候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否则其他人都将黯然失色。 清明也不点破,这些事情还是让师傅自己苦恼去吧。 “你快说嘛,我写的怎么样?” 文人语开始催促道。 清明绕过文中毫不掩饰的小心思,开始分析起来:“文姐姐写的这些,应该是为了让世人消除对女子的偏见与歧视,所以才用女子做为主角,为的就是告诉别人男子能做的,女子也可以吧。” 文人语一副你小子甚得我心的表情,小鸡啄米一般不断点头。 清明:“那文姐姐想必也是知道,当今天下还是男子做主吧。” 文人语又是一阵点头。 清明眼神在周围书架上扫过,最后拿出一本《生财之道》的书籍。 “这本书上曾说,想要让自己的产品打开销量,首先要了解自己的商品究竟适合什么样的客人。” “文姐姐的话本就像是商品,题材不算新颖,但小兵一路走到将军的故事依旧是市场的主流,所以在这点上是没错的。” “可文姐姐以女子作为主角,想必一定会受到一部分女子欢迎。” 文人语满脸自信。 可就在这时,清明话锋一转:“如果文姐姐是为了赚些许银子,这等话本自然还算不错,不喜欢看的人会不断贬低,可喜欢看的人一定相当喜欢。” “但文姐姐的目的是为了改变世俗的偏见,那这就不行了,如今天下男女地位不平等并不是女子造成的,想必也有不少女子也如文姐姐般想要改变,可天下依旧还是如此。” “大道理我懂得不如文姐姐多,可我也知道遭遇不公最后大打出手,作为第三者若是拉动弱者形成阵营非但不能解决矛盾,反而会引起强者更激烈的反扑。” “所以将女性群体拉到一个阵营对抗世俗偏见,非但不能改变局势,反而会受到男子的反感,文姐姐要做的应该不是拉偏架,而是以强者能听进去的方式讲道理。” 清明拍了拍手中的话本草稿,说出了结论:“这话本男子不爱看,那谈何消除偏见?” 文人语闻言一怔,开始思索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写一些受男子喜欢的书籍,然后在书籍里交代一些道理,潜移默化得改变世俗男子对女子的看法?” 清明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是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 文人语又是沉默思索了一会,这才抬起头展颜一笑:“想不到我们小清明不只是个头长大了,心里也长成大人咯。” “是我一叶障目了,应该再多一些思量才对。”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门外墨成规缓步走了进来。 “清明小友能够做到学以致用,已胜过小语不少。” 目光轻转,墨成规对着文人语低语细声: “你个性不羁,我非忧人之不作为,而是虑你未经深思熟虑便急于行动。欲图改变天下男女之序,乃关乎社稷民生之重事,宜缓缓图之,万不可躁进。” 文人语点了点头,小声嘟囔:“每次一来就是说教.......” 墨成规似乎没听到文人语的话,目光满含欣慰地转向清明:“小友近日来常至书铺研读,显然学识大有增进。若有任何困惑未解,尽可向老朽询问。” 显然墨成规已经对清明起了爱才之心。 “之前老朽赠予小友的两本典籍,可看完了?” 清明点了点头,之前第一次来到药铺时,墨成规送了《寰宇真解》还有一本《阴阳分辩》。 “已经看完,但这两卷古籍内容深奥,晦涩难懂,读完之后仍有许多不解之处,需得反复研读,方能渐悟其深意。” 墨成规捋了捋苍白的胡须大笑道:“不急不急,只要看过便好,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一边的文人语忍不住打断道:“先生来铺子应该不是专程为了夸这小子来的吧?” 墨成规点了点头道:“今日龙虎关新一届的天榜差不多要来了,正是为师去接,来问问你要不要回龙虎关,若是你要回去就顺路将你一并带回去。” 文人语嘟起嘴:“当初就是你叫我来的,怎么来了以后天天问我回不回去?不回不回。” 墨成规面色严肃道:“当前异族暗中策划何种阴谋尚不可知,但恐怕不久之后,他们便会大举进攻。你不通武艺,留在镇天关很危险。” 文人语展颜笑道:“这不是有您在么~” 看着文人语撒娇,墨成规哑然失笑:“你呀。” 清明看着一老一少两人宛若亲人般的相处,心中不免一阵艳羡,倘若自己也有一个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长辈就好了。 脑海中浮现李程的身影。 清明甩了甩脑袋,指望自己这甩手掌柜师傅估计是不可能的了,若是真在这王八蛋面前撒娇,估计还要受他嘲笑。 墨成规对着文人语嘱托一番之后便是涌出一阵浩然清气冲天而去,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540章 守信之人 没有异族来犯的镇天关安安静静,比起龙虎关内所有人的来去匆匆,镇天关内的众人就像是一条懒得翻身的咸鱼,或是趴在店铺里休息,或是左邻右舍聊聊家常,就差没嗑瓜子了。 呼! 一股浩然清气包裹着流光自黑暗之中落下,显露出了近百人的身形。 这百来号人一落地便是好奇得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小声议论。 “这就是镇天关?” “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快小点声吧,上一届天榜的事情你还不知道么。” “异族大举来犯,一口气来了三十位绝巅,如果不是龙虎关将士拼命相护,龙虎关早就沦陷了,这么大的危机,镇天关来了一人就把龙虎关救下了。” “这里街上随便抓一个人说不定都是惹不起的绝巅强者。” 百人之中有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脸上缠着麻布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的男人拍了拍身边的尖嘴猴腮青年的肩膀。 “王兄,你这武道修为,可得小心点了,否则给人当小鸡崽给杀了,贫道都没地方给你说理去。” 尖嘴猴腮青年白了道士一眼:“丑八怪,就算小爷上天榜是你帮的忙,那也是龙虎关地方太小,容不下小爷长辈。” “镇天关里,小爷上头有人,你要是惹了祸,尽管来找我,给你兜着~” 道士嘿嘿笑道:“王兄还记得就好,贫道就先在此谢过了。” 尖嘴猴腮青年挑了挑眉:“我淮北王家声名赫赫,又岂是忘恩负义之辈?你就在关里放心待着,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 就在两人说着的时候,墨成规轻声道:“关内没有相熟之人的可留下,稍后有人给你们讲一下关内的规矩,免得不小心坏了规矩受无妄之灾。” “其余人没事的话便可离去了。” 话音落下,尖嘴猴腮的青年便是大摇大摆得走了出去,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差没在脸上写着老子在镇天关里有熟人了。 那脸上被麻布缠得严实的道士也是跟在尖嘴猴腮青年身后离开,狐假虎威得昂扬着脑袋。 在两人离开之后,又是陆续有几人离开,大部分人还是谦卑得留在原地,镇天关这种汇聚天下群雄的地方,即便是有熟人,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而眼前这个满是书卷气的老者能够带着百人腾空踏虚,一身修为恐怕在绝巅中也是佼佼者。 能修炼到绝巅的强者一个个脾气古怪得很,能碰上个如此亲厚的,多待上一会攀上点交情也不是坏事。 百人之中,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有些局促得留在原地。 见许久没人再走出,墨成规也不耽搁,大袖一挥便是将几十号人带回了药铺。 ...... 书铺中,清明看着被墨成规甩给文人语,又被文人语甩给自己的几十号人,脸上肌肉一阵抽抽。 这两师徒为了图清净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几十号人挤在书铺里,本就不大的铺子顿时显得热闹非常。 无奈叹了口气,清明忍不住问道:“文姐姐,这给新人讲规矩的事情,是一直都有的么?” 文人语疑惑得瞥了清明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啊,怎么,你那次过来的时候,北风寒前辈没给你们讲么?” 清明太阳穴青筋暴起,但还是强压心中的怒火。 “兴许是北风寒前辈忘记了。” 文人语从柜台后面露出脑袋: “不可能啊?北风寒前辈最好为人师了,本来一刻钟就能讲完的规矩他能讲半个时辰,我也是北风寒前辈带过来的,从龙虎关启程开始就一直说个没完。” 清明心中怒火更甚,这北风寒显然是故意的,当时在启程的时候就骂了几句,还以为他高人风度没记在心上,原来早就是暗戳戳报复了。 估计自己等人第二天被那绝巅强者从第二排院子里拉出来暴揍一顿,然后在两界碑上刻字打起来的时候,北风寒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笑吧。 “堂堂登天强者,还真是小气啊......” 清明暗暗嘟囔了两句。 然而清明不知道的是,他是真误会北风寒了,当时北风寒确实存了看清明等人出丑的心思,只不过好为人师的癖好还是让他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没想到的是,这一路有异皇拦路,后又和少阳打起来,自然也就把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叹了一口气,清明只能是无奈得接下了这活,怎么说也是白看了书铺这么多书,这点小事也拒绝有点说不过去。 “你们听好了,这规矩我就只讲一遍,没记住吃了亏的,就自己憋着。” 此时清明也有几分前辈的样子了。 “主街道铺子后面,前两排的院子,你们没资格住,后面那些随时有可能塌的,你们随意。” 马上就有人问道:“镇天关还如此不讲道义?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抗击异族,连个好一点的屋子都没得住?那我们不如回去算了。” 清明笑道:“你如果想住也可以住住试试,第二天被人赶出来别觉得丢脸。” 说着,清明笑容收敛:“你们也说了,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抗击异族的,不是来享福的,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被清明这么一怼,那人虽然脸上不服气,但还是忍住了怒气不再说话。 “还有,主干道上的那座两界碑,不比龙虎关,没事不要在上面乱涂乱画,容易挨揍。” 人群中马上就有人窃窃私语:“龙虎关也不让乱刻,老子不也刻了,到现在那些兵油子都还没查出是老子刻的哈哈。” 清明犀利的眼神射到人群之中:“这看管两界碑的任务现在是我接着,一旦让我发现有人乱刻,就把你们这些新来的都抓住打一顿。” 谢归尘之前在天骄之战的时候受了清明的刺激,看护两界碑的期限又到了,便没再接任务,而是躲在鹤先生小院里闭关修炼。 位置空出来,清明想着这任务也挺轻松的就接下了。 相比谢归尘整日待在两界碑边上看着,清明就心大多了,接了任务之后就从来没去过两界碑,一直在书铺里猫着。 毕竟镇天关内的老人都懂规矩,而且在知道了是清明接下这任务之后多少也给个面子。 清明说话不客气,人群中一个个都是在龙虎关杀到天榜上的,心气都高着,此时也终于忍不了了。 “小子,不过就是比我们早些来了镇天关,还真把自己当前辈?把我们都抓起来揍一顿?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轰! 话还没说完,清明猛然一拳砸出,顿时就把说话之人给轰飞,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清明缓缓收敛如同山岳般的气势,高声道:“你们之中若是有绝巅前辈,那两界碑上随便刻,若是没有,就给我老实一点,我的拳头砸在身上,可痛。” 所有人都面露惊骇得看着清明,刚刚这青年身上爆发出的拳意,比起绝巅强者都差不了多少。 镇天关真是一处藏龙卧虎的地方,随便一个青年出来居然都能有这般实力。 经过了这场闹剧之后,这些桀骜之辈都是老老实实听清明讲完了规矩。 最后清明留下了一句:“最后给你们一点提醒,那城墙下面有一间酒水铺子,你们去那里报我清明的名字,老板会给你一些优惠。” “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喝了酒千万别想赖账,那老板是绝巅强者,脾气也不太好。” 所有人都暗暗记下了。 一直到所有人离去,清明才是轻声道:“余老哥,这么多人,怎么也够还上那次欠的酒钱了吧?” “我清明,当真是个欠债还钱的守信之人。” 一边的文人语翻了个白眼,小清明走了趟江湖,学坏了。 第541章 老熟人 镇天关内来了新人,一直没什么人的大街上也是热闹了不少。 而在城楼之下的余怀安酒铺中,余怀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叹气,这届天榜是墨夫子去接的。 以墨夫子的性格,一定会提醒他们关内物价的事情,而自己这间收费奇高的铺子可就捞不着油水咯。 “唉,穷得都揭不开锅咯。” 余怀安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臊眉耷眼得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去接个活赚点外快了,总不能堂堂绝巅强者,要饿死在镇天关里吧? 那说出去藏剑峰的脸都要丢尽了。 “嗯,小燕云不是也来了关里么,晚辈接济接济长辈是应该的,实在不行就去蹭大峰主的,长辈照顾晚辈也说得过去。” 余怀安一边念叨着,门外就是熙熙攘攘涌进了几十号人。 正是听从了清明的指导找来的新一届天榜众人,江湖人,到了人生地不熟地方时候,总是免不了要去酒铺喝两杯。 俗话说,了解一个地方,就要先了解一个地方的酒开始。 “掌柜的!” 一声吆喝,几十人纷纷坐下。 “听人说,在你这报清明兄弟的名字有打折,可是真的?” 余怀安一阵错愕,顿时将前因后果想了个清楚,眼中不禁热泪盈眶。 还是清明兄弟知道疼哥哥,比燕小子有出息多了! “掌柜的?” 余怀安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道:“来了来了!清明兄弟可是余某亲兄弟!当然有打折!” 一边说着,余怀安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清明兄弟,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哥哥做生意不容易,这么多人......唉.......” 见到余怀安这副模样,所有人都是会心一笑,心中忍不住对那个介绍自己等人过来的青年人多了几分亲近。 这青年人虽然年纪轻,但为人倒是厚道,实力又强,以后可以深交。 就这样,双方都对清明升起了浓重的好感。 于此同时,最早离开人群的蒙脸道士还有尖嘴猴腮的青年走在镇天关宽阔的大道上,很快就到了两界碑前。 尖嘴猴腮青年看着两界碑笑道:“想不到镇天关里也有这东西。” “也好,镇天关中,当知我王浩然大名!” 说着,青年便是在两界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同时还在名字后面附上了一句话:“吾将是淮北王氏这一代中兴之祖!” 蒙面道士也是有样学样,刻下了:“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边上店铺的老板见到这一幕嘴角都是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每一届天榜,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规矩的。 这下有热闹看咯。 王浩然大手一挥,拍着身边蒙面道士的肩膀: “形累,从今往后,你就踏实跟着我,先杀它个几百个异族,名扬镇天关,之后再名扬天下,让全天下人听到我们的名字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夸一句真乃英雄豪杰!” 蒙面道人撇了撇嘴,这一路从南到北的游历,他还不知道王浩然什么尿性么,这样的英雄豪杰,当了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如果不是淮北王氏名头确实还算响亮,在镇天关里又没什么熟人,他形累道人才不会屈居人下。 当然在表面上,形累道人还是跟着应和了一声:“大善!” 就在这时,一道拳风猛然从后方侵袭而至。 “他娘的,就知道有新人来制定给我惹麻烦!” 反应过来的蒙面道人迅速转身,手中雷光爆闪,一记天罡道法掌心雷飞射而出,瞬间将拳风击溃。 此时清明才看清眼前的两人,在经过一瞬的疑惑之后,眼中疑惑马上被惊喜所取代。 这两人正是当初在江枫城经历千面魔君事件的时候一起同行的行累道人和王浩然。 清明刚欲发言,只见形累道人手持符箓,嘴唇微动,念念有词:“肝藏青精之华,心寓离火之焰,五气调和化雷霆,替天施罚!” 符箓无火而自燃,青色电光在形累道人掌中急剧凝聚。 一条较之前更加粗壮的青色掌心雷,再一次猛然爆发,电光如蛇穿梭,转瞬即至。 眼看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清明也不在意,一年多不见,自己的外貌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尤其是在跨入登堂入室之后,一身筋骨被大道之力洗涤,早已经没了初入江湖时干瘦少年的样子。 “刚好,也让我看看,这一年多,你们有没有进步!” 清明大笑一声,手掌伸出,无形的拳罡流转,挡下了青色雷光。 而在目睹来者轻描淡写地抵挡住青色雷光的刹那,形累道人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慎重之光。 青色雷光再次闪现,被形累道人稳稳握于掌中,刺耳的尖啸声震撼人心。 只见形累道人另一只手轻盈地掠过掌心雷光,那团青色雷霆就如同被塑形的泥土,化为一柄青色雷剑。 “震位通幽,炁化电芒,霹雳为履,万里同光!” 天罡正法,雷遁瞬身诀! 形累道人犹如霹雳划空,瞬息间便至清明身前,手中雷剑猛烈劈落,青色霹雳轰鸣,恰似晴天霹雳一般。 于此同时,踏踏踏的脚步声便是自清明身边响起,王浩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身边,一双长而有力的手臂晃动,如同一根短鞭,舞出一道道幻影。 噼里啪啦的爆竹炸响声响起。 通臂拳,一拳十三响! 清明面色不改,若在昔日尚未登堂入室之时,面对这等凌厉攻势,他必然会选择暂避锋芒,待机而动。 然而现在的他,已然脱胎换骨。 无名的拳法调动着天地之力,手中凝聚出一层无形拳芒。 双掌推出,一手如同灵蛇般滑过,紧紧箍住王浩然的拳势,另一手则轻拍在雷光闪烁的长剑之上。 以柔克刚,电光火石间,雷光与狂风在清明轻描淡写的拨动中,偏离了方向,击打在虚空。 清明趁势追击,一掌抓住形累道人的衣襟,狠狠地将他摔在地上,随即身形如燕归巢,一闪而入王浩然怀中,肩部猛然发力,将王浩然震飞出去。 一次出手,同时击退两人。 王浩然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来到形累道人身边,轻声道:“再不出真本事,咱们可就要栽了。” 形累道人一掌拍在地面,整个人站立而起:“用得着你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骨片,口中念念有词。 “犼怒裂东海,夔骨震岱宗,伏唯洪荒劫,雷泽再显踪!” 咒语既出,那枚白玉骨片随即绽放出柔和的白光,缕缕洁白的电光在其周围跳跃,而在镇天关上空,浓密的乌云无声地汇聚。 天威如狱,电蛇在空中随意游走,显得异常躁动。 不知不觉间,清明身周已被雷泽的阴影所覆盖。 打到这份上,清明知道再继续下去恐怕就真要收不住手了,连忙高声道:“喂喂喂!这么久没见,你们就这么对老熟人的?!” 这话说出来,形累道人凝重的目光在清明脸上流转一番,严肃道:“你是何人,我不认识你。” 说着,形累道人便是转头疑惑得看着王浩然。 王浩然的目光也是在清明身上打量了一番,耸了耸肩膀道:“你别看我,我也不认识。” 形累道人冷笑道:“方才出手时不开口,现在自知不敌才开始套近乎?晚了!” 白玉骨片飞上半空,四处游走的洁白电蛇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朝着白玉骨片靠拢。 旋即,一尊电光闪烁,霹雳轰鸣的雷兽现出身形。 上古雷兽唤灵诀! 形累道人对着清明一指:“去!” 第542章 狗贼 两界碑旁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镇天关无数人的注意。 “这是来新人了啊?”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得了,前面出了个李南星,后来又出了清明,现在这小道士也是个中翘楚啊。” “这雷法,应该是玄真观的弟子吧?” “玄真观,嗯,还真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我来镇天关之前,玄真观就有一名叫做玄都子的天骄在江湖上声名渐起,这小道士就是玄都子?” “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玄都子在上届天榜的时候就战死在龙虎关了,这小道士肯定不是啊。” “哦?一门双天骄?玄真观是祖上冒青烟了。” “没成长起来的天骄什么都不是,玄都子,可惜了。” “镇天关这两年死的天骄还少么?希望这小道士能活久一点吧。” “行了,你们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这打得正精彩呢。”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可是清明,一招绝巅神通斩灭十几尊小异皇,这是收着力呢,真用全力,整个镇天关年轻一辈能有几个可以和他过过招的?” “这小道士,我估计过不了几招就得败下阵来咯。” 就在周围议论纷纷的时候,两界碑边上的战局已经发生了新的转变。 庞大的雷兽仿佛是由天地间最纯粹的电光凝聚而成,其身躯在霹雳般的白光中熠熠生辉,静静地伫立着,便释放出让人敬畏的气势。 在遥远的传说中,有一种妖兽承运天地雷光而生,它们的身躯庞大无比,仿佛是由天地间最纯粹的电光凝聚而成。 每当雷兽出现,天空中便会聚集起厚重的乌云,电闪雷鸣,仿佛是它们的呼吸和心跳。 在大周尚未建国之前的乱世,天下纷争四起,其中便有不少国家以雷兽为图腾,雷兽,代表着大自然的伟力,是力量的象征。 可惜这种妖兽极为罕见,纵然是妖族主宰天地的大世,这种妖兽出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原以为这神秘莫测的妖兽,伴随着妖族的衰落早已销声匿迹于历史的烟云深处,却不料形累道人竟然有幸获得了一片雷兽的遗骨,更是借此唤出了雷兽的幻影。 然而,形累道人的修为终究尚浅,即便成功召唤了雷兽之灵,所能发挥的力量也不过是雷兽本身威能的万分之一。 雷霆万丈,犹如狂涛之中的密林般肆虐铺展,转瞬便至清明眼前。 “来的好!” 清明放声大笑,自从他的修为登堂入室,便一直未曾有过畅快淋漓的交锋,体内拳意如同沸腾的热水,瞬间充斥全身。 敞开的武道大门金光熠熠,门头牌匾上“天地清明”四个大字光华璀璨,强烈的战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清明强压下丹田的金色雷池中自告奋勇冲出来的金色兵气,仅仅是高高扬起了拳头。 双脚如同老树盘根深深扎入地底下,胸膛拳意涌入拳头,猛然爆发。 无形拳意与飞扑而来的狰狞雷兽碰撞,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所有雷光,而清明身形也在拳意飞出之时紧随其后,来到了形累道人面前。 “怎么,不认得我了?” 嘴角含笑,清明就这样直勾勾得看着形累道人。 形累道人看着清明熟悉的面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你是.......” 清明哈哈大笑:“认出来了吧?” 形累道人大喊一声:“你,你是江枫城!那个!” 清明点了点头:“没错没错。” 形累道人一脸震惊:“酒馆里有龙阳之癖,还对贫道公然示爱的那个酒客!” “想不到我脸都蒙上了还能被你认出来!” “难道我真如师傅所说,此生注定要被形所累么?” 形累道人泫然欲泣,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委屈。 清明脸上满是黑线:“我是清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可没有龙阳之癖!” 形累道人当即就是一把勾住了清明的肩膀:“逗你玩呢,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会不记得哈哈!” 看着形累道人的笑容,清明总觉得这笑容里面透着一股尴尬和心虚。 “老大!” 一边的王浩然也是凑上前来,嘿嘿傻笑。 易地而处,故人重逢,三人自然是喜不自胜。 清明将两界碑上两人刻字抹去,轻声道:“镇天关内的两界碑,只有斩杀过绝巅异族的强者才有资格刻字,你们想要留下名字的话,就在战场上多努努力吧。” “如今这两界碑由我看护,你们少给我惹麻烦。” 形累道人和王浩然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心高气傲的人,既然斩杀绝巅异族就能留字,也不急在一时。 边上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是纷纷散去,清明大手一挥,高声道:“走,带你们喝酒去!” 说着,清明便是带着两人往余怀安的酒水铺子走去。 倒不是清明不愿意关照“红尘”铺子,主要是如今他身上的军功不多,并不足以换酒水喝,一直去蹭师娘的酒喝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相反,余怀安就不一样了,今日刚刚给他介绍了那么多生意,多出来的部分请自己三人喝顿酒也不过分。 三人到了余怀安铺子的时候,之前的几十号人正在结账,此时看到清明过来,顿时一脸幽怨得看了过来。 清明也是个厚脸皮的,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大马金刀得带人坐了下来。 余怀安见到清明也是喜不自胜:“我清明老弟来啦!哈哈,快快快,快坐,等结完了账,老哥过来陪你喝两杯。” “你,五千两银子,看在我清明老弟的面子上,就当四千二百两。” “还有你,六千三百两银子,就当五千一百两。” ...... 余怀安语气冷淡,毫不客气,他这铺子本来做的就是一次性生意,几乎没有回头客,到了结账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像之前那般热切。 结账的江湖人心头滴血,他们不是没想过赖账,实在是之前清明提醒过,这铺子的老板乃是一名绝巅强者。 清明这个王八蛋虽然为人不厚道,但好歹还不至于说假话,之前说的报他的名字有优惠,人家也确实是给他优惠了,只是优惠之后的金额依旧让人无法承受罢了。 见余怀安兴冲冲结完账后屁颠屁颠跑到清明那桌坐下,不少人眼中都升腾着怒火。 两个狼狈为奸的狗贼! “清明老弟,见到之前你在战场上大发神威,看得老哥真是心驰神往啊,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余怀安一坐下来就是一句马屁拍了过来。 清明也不在意,挑着眉毛道:“赚了多少?” 余怀安脸上有些尴尬:“不多不多,老弟你的账肯定是一笔勾销了。” 清明笑道:“就只是旧账一笔勾销?” 余怀安讪讪道:“哈哈,今天老弟在这喝的酒,老哥请了!” 如今的清明可不是初出茅庐的二愣子了,这些天在书铺也看了不少经商之道的书籍,喜怒不形于色,仅仅是手指有节奏得敲击着桌面。 余怀安见清明这副模样,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以后若是清明兄弟能带这些新人过来,每桌给老弟一成的抽成。” 清明不动神色:“两成。” 余怀安犹豫了一下。 “三成。” 清明继续道。 余怀安连忙道:“两成就两成,咱们就这么说好了!” 皆大欢喜,清明也不再端着,哈哈大笑道:“行了老哥,你这酒水比红尘铺子贵一倍不止,就算是给弟弟两成,你也赚的不少啦。” 余怀安笑道:“哥哥还是不如清明兄弟会做生意啊。” 第543章 我接下了 余怀安铺子里,清明和形累道人还有王浩然觥筹交错,笑说着当时在江枫城的趣事。 当初千面魔君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即便是如今清明都历历在目,这也是清明走江湖以来碰到的第一位绝巅强者。 可就是这样一名绝巅强者却为情所困,在江枫城画地为牢数十载,最后在突破了绝巅之后又自焚于江畔阁楼,当真是让人唏嘘。 清明看着形累道人被麻布所遮挡的面孔,轻声问道:“这伤,没办法恢复么?” 形累道人自然知道清明指的是什么,低声道:“一年来走了很多地方,都说没办法。” 清明和王浩然皆是沉默得喝了口酒,遥记得当初形累道人还是个貌美如花的英俊少年,初见之时只觉得形累这个名字尤为欠揍。 如今听来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形累道人洒脱一笑:“没事,当初那张英俊的脸也没少给我添麻烦,现在这样挺好的,我都习惯了。” 清明看得出来,形累道人并没有说得这般不在意,否则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了。 或许这一年多的时间,这张脸让他受到了不少的非议。 不在这件事上深究,清明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结伴来镇天关了?” 王浩然:“镇天关在天渊底部消息闭塞,你不知道外面现在都已经乱成一团了。” “上一届龙虎关差点被异族攻陷,这件事情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已经战死的元帅魏文正因为守卫不利,在朝堂上已经被弹劾得体无完肤,本已经赐下的谥号武烈也被收回。” 听闻此言,清明不由得猛力拍打桌面,尽管面上依旧保持着淡漠无波的姿态,但眼中那炽烈的怒火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不宁。 “这些庙堂之人就只知道动动嘴皮子,他们又怎么知道战场前线的凶险?!” 别人不知道,清明作为那场差点覆灭龙虎关的亲历者,自然知道魏文正能守下龙虎关有多么不容易。 三十名异族绝巅,而龙虎关满打满算不过十名绝巅战力,这样的战力差距,能守下龙虎关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而魏文正几乎要睡在天策府议事厅的事情整个龙虎关几乎没有谁不知道的。 如此呕心沥血,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人,居然在死后还有受到那些无用文臣的羞辱,可笑得是,如果不是魏文正拼死守住了龙虎关,北国早就已经陷入了战火之中。 这些文臣的日子又岂会这么好过?! 简直岂有此理! 王浩然连忙安抚道:“知道你生气,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战场的残酷,但这件事传开之后,也有好处。” “至少现在到龙虎关的江湖人比之前已经多了许多,龙虎关将士抵御黑潮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清明点了点头,稍微收敛了一点怒气。 王浩然突然轻声道:“老大,你可是上一届天榜来的镇天关?” 清明点头:“怎么了?” 一直沉默的形累道人插嘴道:“如今南北两国各地都在传,荡妖司传人灭了灵囿妖隐阁一事,而你们这一届天榜,又出了一个荡妖司传人,许多人卯着劲要来找这荡妖司传人问剑呢。” 坐在柜台后面的余怀安还有清明闻言都是面色怪异。 要知道清明在龙虎关还有魏文正他们帮忙遮掩,而在镇天关可是丝毫没有收敛得暴露身负荡妖司绝学一事。 不比龙虎关多少还和外界有所接壤,聊一些八卦什么的,镇天关的人只管你强不强,从来不会在意背景。 之前在天骄战场上第一个出战的身负妖族血脉的青年剑客凌星然就是最好的证明。 见到清明这个表情,王浩然继续道:“老大你知道这荡妖司传人是谁?” 清明瞥了一眼王浩然,他能看得出来,王浩然不过初窥门径的武道修为,能上天榜单纯就是形累道人带上来的。 “你想找他麻烦?” 王浩然高高昂起头:“怎么能说是麻烦,武道问拳罢了!我王浩然就是见不得人家欺软怕硬!这荡妖司之人,该揍!” 噗嗤! 柜台后面的余怀安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不信我能打得过这荡妖司传人?”王浩然转头看着余怀安。 余怀安:“我笑你有眼不识泰山,这荡妖司传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浩然闻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你这贼子居然还在镇天关开了酒水铺子!我王浩然不喝你的酒水!” 清明满头黑线得扯了扯王浩然:“你说的那个荡妖司传人,就是我。” 王浩然还恍若未觉得甩开了清明:“我淮北王氏王浩然,绝不和你这狗贼同流合污。” 余怀安:??? 这时候王浩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猛然转头看向清明:“等等!” “老大,你说你,是哪个?” 清明翻了个白眼:“我说,我就是你口中不愿同流合污的荡妖司传人。” 王浩然猛然后退了两步,眼珠子滴溜溜得转起来,显然在这一瞬间内,他已经在进行疯狂得头脑风暴了。 “哈哈,哈哈。” “想不到老大你就是那传闻中英明神武的荡妖司传人,当真是名不虚传,难怪时隔一年再见到老大依旧觉得光芒万丈,实乃吾辈之楷模......” 清明推开这个墙头草:“行了行了,少给我拍马屁了。” 形累道人打断两人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江枫城的时候你和荡妖司应该还没有瓜葛吧?” 清明点了点头,将自己与流云村行船上认识顾青山的过程说了一遍,同时又将荡妖司当年的隐情说了出来。 “老瞎子我认识,灵囿妖隐阁的青萝阁主我也认识,两个都是好人,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误会。” 听完清明所说,形累道人叹了口气:“我自然相信你,我们玄真观中也收录了一些记载了相关历史的典籍,荡妖司我也多少有些了解。” “荡妖司无愧天下人,天下人却尽负荡妖司......” 说到这里,形累道人话锋一转: “但天底下并非所有人都能通读史书对这段历史有自己的了解的,而这些人,你更不可能每一个都坐下来和他们好声好气得讲解荡妖司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信你说的,就算是信,你也没时间和精力和全天下人都讲一遍。” “当务之急,你还是尽早和荡妖司做好切割,救命之恩固然可贵,但若是承下这因果,或许将来一生你都将在天下人的唾骂声中度过。” “到时候别说是当什么名扬天下的大侠了,就是想要安稳得过一生都做不到。” 清明沉默,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何尝不知道一旦应承下了荡妖司传人这个称呼之后,会对他的人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或许荡妖司的这场舆论终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这其中需要花费的功夫也将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可能是清明穷尽一生都做不到的。 饮下一口酒水,清明缓缓道:“我当然知道此时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若是这样,我如何对得起当初大雪渡老瞎子的救命之恩?” “用着荡妖司绝学,却任由他人侮辱谩骂荡妖司?” “如果连我这个受了荡妖司恩惠的人都这么做,又怎么会有心怀光明之辈站出来为荡妖司说话?” “如果任由他人污荡妖司名节,那为拯救天下苍生而慷慨赴死的荡妖司前辈们,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将手中酒杯轻轻放下,清明眼中精光闪烁。 “魏元帅尚且有天策府众人为他仗义执言,可荡妖司已经没了,我不做这件事,又有谁会去做呢?” “难道真的要让这些忠义之士蒙上不白之冤?受后人唾骂?” “成不了名扬天下的大侠固然遗憾,但如果不做这件事,我心中意气难平。” “这件事做不做得好是一回事,但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荡妖司的因果。” “我清明,接下了。” 第544章 芙蓉面 “这因果,我清明接下了。” 少年人执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酒铺之中。 形累有些愕然得看着在昏黄烛光下的清明,道门宗旨便是上善若水,清净无为。 他不能理解清明这般为了一个早已经覆灭的宗门而赌上自己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形累道人转念就是摇了摇头,当初来到龙虎关寻觅师兄玄都子,却听闻玄都子战死沙场的噩耗,他也是不能理解。 玄都子作为玄真观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可不仅仅是道法精深,还有许多手段是他人不能想象的,不敢说斩杀绝巅,至少可以在绝巅面前全身而退。 可即便是这样的天骄,却连镇天关都没到就战死在了龙虎关战场上。 这种事既然存在,那便有存在的道理,形累道人见清明神色坚定,也不再劝。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在说完荡妖司的事情之后,清明便是看着王浩然说道:“我如果没看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打开武道大门吧?” 王浩然点了点头,也不掩饰:“多亏了牛鼻子,要不我估计都上不了天榜。” 清明轻声道:“镇天关战场凶险程度远超龙虎关,你不该来的。” 王浩然脸上涌上骄傲的神色:“老大你就放心吧,我淮北王氏在镇天关有人,到时候真上了战场,老祖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能对你照拂一番。” 清明挑了挑眉毛,这可是彻底激起了好奇心。 关内比较出名的天骄他可都认识,可没有姓王的。 淮北王氏的老祖,是绝巅强者? 三人离开余怀安铺子,王浩然一边在前边走着,一边高谈阔论道:“我们淮北王氏,乃是在大周时期便已经存在的大家族,历经两朝而不倒,靠的就是老祖强悍的实力。” “整个淮北,没有人不卖我们王氏几分面子。” “只不过两年前,老祖便失踪了,我多方打听才知道了老祖就在镇天关,这就一路找过来了。” “而我,就是老祖在家族之内最疼爱的后辈,你们放心,只要找到了老祖,咱们在镇天关也算有了靠山。” 清明一边听王浩然吹牛,一边心中浮现出关于淮北的信息。 淮北,昔日为大周之地,自天下裂土分疆后,如今分为两国,以州为治,淮北便化作北国的赵州与白雪州两地。 王氏能在赵、白雪二州畅行无阻,足见其声名之盛。 那作为王氏老祖,几乎可以确定乃是一名绝巅强者了。 “老祖当年以一手登堂入室的通臂拳,打遍淮北无敌手,风姿绝世,可以说淮北有如今的安宁,老祖功不可没。” “老祖的威名,淮北之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拳定山河,当真是吾辈楷模,老大你若是有我王氏老祖几分风采也足够名扬天下了。” 一说起自家老祖,王浩然就变成了一个话唠,叨叨个没完,这些恭维之语也不知道是在脑海里过了多少遍,滔滔不绝。 不由得,清明对这王家老祖也更多了几分好奇。 在王浩然的带领下,三人最后停留在了一家名为“芙蓉面”的脂粉铺子门口。 脂粉铺子两边悬挂着楹联:左边是“朱色点眉春欲绽。”右边是“青烟萦指蝶频来”。 王浩然有些疑惑得看着脂粉铺子,从怀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低声呢喃道:“没错啊......是这个地方啊,怎么会是一个脂粉铺子呢......” 清明也是面色怪异得看着这脂粉铺子,“芙蓉面”作为镇天关唯一的一间胭脂铺子,名声也算大,之前清明为了回报王玊缨两天喂拳的恩情而赠送的胭脂便是从这铺子里买的。 而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开这铺子的老板乃是一位一直在脸上涂着浓厚胭脂的老者,而边上店铺的老板都亲切得称呼这老者为老王。 在清明打遍镇天关所有碎嘴子的时候,老王就是这些碎嘴子嘴边的常客,那场骚乱之后,老王还刻意送来两盒胭脂给清明,只是被清明回绝了。 王浩然嘴里说的,拳力无双的王家老祖,该不会就是老王吧? 清明不禁哑然失笑,这缘分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没理会站在门口不断确认的王浩然,清明率先迈步跨入了胭脂铺。 “呦,稀客稀客,清明小哥今日来可是有中意的脂粉?正巧铺子里刚来了一批上好的胭脂,您快看看。” 老王见到清明便是热情得迎了上来,老人皱巴巴的脸上涂满了脂粉,随着说话还在噗噗往下掉白面。 清明摇头:“今日是找人来的。” 老王疑惑,虽然他和清明有些交情,可绝称不上熟,找人怎么找到自己铺子里了。 清明指了指还傻站在门外的王浩然,轻声道:“你瞧,那人你熟悉不?” 老王顺着清明的目光看向外面,正好王浩然也是抬头望了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是僵了一下,旋即两人非常默契得转身,装作没看到对方。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心中思绪翻腾。 老王:他娘的,这小子怎么来了镇天关?!完了完了!老子一世英名都完了! 王浩然:(t-t)。 “哈哈,这青年才俊,我不认识啊哈哈。”老王尴尬一笑,慌张得开始用鸡毛掸子掸去货架上的灰尘。 形累道人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两人的尴尬,还是故意要让王浩然难堪,抓着王浩然就是往铺子里走:“别走啊,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英明神武的老祖。” 拗不过形累道人,王浩然被拉扯进了铺子。 祖孙碰面,脸上满是尴尬。 王浩然鬓角有一滴冷汗滑落:“那,那个,老祖,好久不见。” 老王冷漠得扯了扯嘴角,白粉簌簌落下:“呵呵,是浩然啊,刚刚还没认出来呢。” 亲切的话说出口却是让王浩然面色煞白,以他对老祖的了解,自己这指定是要挨揍了。 清明见势不妙,轻声道:“你们祖孙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清明就带着形累走出了铺子。 吱呀,在两人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屋门便是闭了起来。 呯呯嘭嘭的声响从铺子里传出来,紧接着便是王浩然的惨叫声。 “哎呀!我错了老祖!别打,别打!打人不打脸啊!” “两个王八蛋!我记住你们了!” 砰! 过了许久,屋子里的动静才是缓缓安静下来。 房门打开,老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坐在柜台后面,而王浩然则是鼻青脸肿坐在一边欲哭无泪。 “你既然来了也别想偷懒,以后这铺子就给你管,若是给你弄得关门了,老夫唯你是问!” 说完,老王便是抄起了桌上的两盒胭脂扔了过去道:“去,把这两盒胭脂给你祖奶奶送过去。” 王浩然接过胭脂面色幽怨得看着清明。 三人再次并肩走过大街,王浩然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刚才的神色,只是本就尖嘴猴腮的脸再配上脸上的淤青,乍一眼看过去丑得吓人。 形累道人瞥了一眼王浩然的胭脂:“你祖奶奶也在镇天关?” “实不相瞒,老祖原先不姓王,乃是当年一个王氏武道家族的一位伴读书童,后被这家族赐姓,这才改了王姓。” “只是那王姓家族男丁不兴,这么多年大部分也都逝世了,只剩下了祖奶奶一人,反而是老祖开枝散叶,形成了现在的淮北王氏。” “祖奶奶喜好胭脂水粉,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老祖才会开了这么一间脂粉铺子。” “虽然现在的淮北王家和祖奶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王氏家族能有如今盛景,也多亏了祖奶奶,老祖幼年便跟随祖奶奶一起,所以祖中长辈也都称呼她为祖奶奶。” 说到这里,王浩然眼中充满了崇拜的神采:“祖奶奶实力高强,乃是我一生见过之最,即便是老祖在祖奶奶手上都撑不过一招。” “你们放心,我王家在镇天关背景大的很,老祖不像话,还有祖奶奶呢。” 说完,王浩然就又是抬起头来,趾高气扬。 第545章 镇天关的变化 清明跟着王浩然在镇天关的小巷子里穿行,脸上的表情也是越加怪异。 这路有些眼熟啊。 再听到王浩然一路上吹嘘着王家祖奶奶的强悍实力,结合对镇天关各位强者的了解。 能在前头开铺子的至少是绝巅强者,当然,文人语这个受到墨成规庇佑的不算在里面。 “芙蓉面”老板老王是绝巅强者没错,能一拳就把老王揍趴下,而且还姓王,又是修炼拳法一途的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 清明脑海里已经有一个人影浮现。 不会是...... 随着王浩然最后在“听云轩”大院子门口停下,清明脸上的怪异终于是到了极致。 还真是她。 王浩然对着清明和形累道人挑了挑眉毛:“你们就看着吧,我祖奶奶的实力,在镇天关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就我见过的,还没谁能受的了她一拳。” 说着,王浩然便是扣动“听云轩”门口的把手大喊道:“祖奶奶!孙儿来给你请安了!” 院内没有动静。 王浩然又是扯着嗓子喊道:“祖奶奶!孙儿给你请安了!” 院内依旧没有动静。 形累道人瞥了王浩然一眼:“你这一路上,该不会都在吹牛吧?” 王浩然拍着胸脯道:“怎么可能!我王浩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不吹牛!” 说完,王浩然又是叩动了门扉大喊道:“祖奶奶!孙儿给你送胭......” 这句话还没说完,“听云轩”大门骤然洞开,一股浩瀚无匹的拳意爆射而出,瞬间将王浩然击飞了出去。 形累道人看着嵌入墙壁的王浩然,眼神呆滞。 刚刚那奔涌而出的,是什么东西? 好,好强,如果换了是自己,能接下这一拳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形累道人这位名门之后,终于第一次对镇天关升起了一抹敬意。 这等强者,观内恐怕只有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天下道首才能媲美了吧? 再回头看向院子里,不见任何人影,形累不禁肃然起敬。 只见一道劲风再度冲出,卷着地上的两盒胭脂回了屋子。 清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若说女子武夫最忌讳的事是什么,那自然就是脂粉这件事了,王浩然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挨揍是必然的。 “怎么,小清明,你是又想要喂拳了?” 院子里王玊缨的声音悠悠传出。 清明面色一变,如今武道境界提升,喂拳一事裨益极小,就是单纯的挨揍罢了。 连忙后退恭敬一礼:“打扰前辈休息了,晚辈这就走。” 说完,清明便是和形累道人将嵌入墙壁的王浩然挖了出来,飞也似得离开了。 回到镇天关大街上,清明又是给两人讲了讲镇天关内的规矩。 形累道人打算自己在镇天关逛逛,而王浩然则是回到了老王的脂粉铺子里面。 三人分散之后,清明本打算回文人语的书铺看书,想了想还是绕到了两界碑前。 沉思片刻之后,清明伸手在两界碑上刻下了“清明:想对荡妖司问剑的,大可来找我。” 几个字,便将清明和荡妖司彻底得拴在一起。 如今两界碑由清明看护,他这监守自盗的行为自己不管还真没人管。 钻了个空子的清明点了点头,志得意满得离开。 清明不知道的是,以他在战场上连战十几名小异皇的战绩,即便是真要在两界碑上刻字,也算在规矩内。 时光匆匆如流水,很快又是半个月过去。 有了天榜新人的来临,这半个月镇天关也算是热闹。 “南朝怂鸡”的朝云利用自己在天骄战场上的战绩再加上一些花言巧语拉拢了不少新来的登堂入室。 而“北国疯狗”的首领,那个叫做萧江的青年人,虽然也参加了天骄战场,只可惜最后的风头都被清明给抢了。 偏偏这青年又是个实在人,不像朝云那般杀了一个小异皇,说出去好像天骄战场没他就赢不了似的。 一时之间,“南朝怂鸡”势力大增,一时压得“北国疯狗”在镇天关内都快销声匿迹了。 可惜的是“北国疯狗”中有那名叫做萧离得绝巅强者坐镇,“南朝怂鸡”就是闹得再凶也就只能在声势上占点便宜。 关内的强者对两个势力之间的倾轧也不搭理,一帮小朋友玩闹罢了,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权当是看热闹了。 值得一提的是,王浩然这半个月和朝云暮雨倒是混得很熟,短短时间内已经隐隐有了“南朝”三当家的意味,活脱脱一个狗头军师。 本来清明也挺疑惑,淮北王氏坐落在北国,王浩然怎么说都是北国人,怎么会加入到“南朝”里面,最后在见识了朝云天花乱坠,舌绽莲花的快嘴之后,清明也认了。 “北国疯狗”输的不冤。 朝云这小子,实力还算过的去,可在镇天关诸多天骄之中还算不上顶尖,可这嘴皮子,怕是有登天实力了。 不过清明怀疑朝云这小子硬拉着王浩然的目的乃是为了脂粉铺子的老王,只要“南朝怂鸡”有绝巅强者,那“北国疯狗”在镇天关可就是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只是王浩然这小子也是个机灵的,他一个初窥门径靠着形累生拉硬拽才来的镇天关,可以说除了文人语以外,他是整个镇天关实力最弱的。 如今背靠“南朝怂鸡”不要说欺负人,至少不会被人欺负,而且还天天还有朝云暮雨两个追着拍马屁,可别太自在。 比起王浩然的雄姿英发,形累道人就老实多了,当初玄都子战死沙场,佩剑“苍云”也是遗失在了战场上,是燕云花了几天的时间才终于找到。 而这柄剑也就一直留在了燕云这里。 形累道人找上了燕云想要要回这柄剑,可神兵有灵,并不愿意跟形累走,燕云不贪图“苍云”,只是告诉形累,等什么时候神兵自愿跟他离去,那自己也不会做阻拦之事。 就这样,形累就在燕云边上的石屋住下,每日都要与“苍云”说说话,聊聊玄都子的往事,争取什么时候能把剑带走。 除了这两人以外,清明安静的生活也是有了不少波澜。 文人语的话本在上次听取了清明的意见之后便是重新动笔,如今已经写了不少,天天缠着清明给他看看。 不厌其烦的清明没办法,不得不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做,免得让文人语老觉得自己是个闲人。 所以现在文人语书铺门口已经多了一个小书摊,可帮人代写书信,一封信只收取一两银子。 这在外面当然是天价,可在镇天关这种物价异常的地方,清明就是忙活上一天都买不上一瓶酒,这还是红尘酒铺的酒。 而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清明便是在摊上临摹字帖,半个月下来,在书法一道上还真有几分进境,墨成规更是夸赞笔力苍劲,入木三分。 也正是因为墨成规这位大儒的一声夸赞,清明的小书摊生意都好了不少。 当然,除了这件事以外,清明还因为在两界碑上的留字吸引了不少龙虎关刚来之人问剑。 以如今清明的实力,寻常登堂入室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想要和他过招,怎么都得是李南星那等已经领悟了一些绝巅神妙的天骄。 在赶走了几批人之后,清明一次巡视两界碑,赫然发现自己留下的那句话前面的“清明”二字居然不知道被哪个没品的抹去了。 打不过就耍些小花招,清明也是看透了,暗骂了几声之后,清明又在两界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可没过两天却发现居然再次被人抹去了。 实在是见不得这些人的小动作,清明便是躲在了糖水铺里,偷偷观察着两界碑边上的动静。 第546章 不断消失的名字 镇天关两界碑边上的糖水铺子里,一个脑袋不时探出来,鬼鬼祟祟得盯着两界碑。 糖水铺子的老刘看清明这样子,忍不住道:“清明小哥,你都在我这待了两天了,糖水也不喝,整天就瞅着那两界碑,怎么的,那碑还能变成个女人不成?” 清明和老刘已经是非常熟悉,之前谢归尘还守着两界碑的时候,清明跟着谢归尘一直坐在糖水铺子门口闲聊。 随便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如今我接了看护两界碑的任务,自当尽忠职守,倾力而为。” 老刘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接了值守的任务一个月都没见着影,这会儿知道尽忠职守了......” 只不过糖水铺子一贯清闲,左右也没什么事,老刘也就任由清明待在自己铺子里了。 时间悄然流逝,清明一直没看到有任何人接近两界碑。 清明脑海里闪过之前几个来书铺问剑之人的身影。 那几人看过去明显就是被舆论所惑而义愤填膺的热血青年,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小家子气的事。 清明有些疑惑,终究是人心隔肚皮,或许有些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过来的这么简单。 抹去两界碑上的名字,是因为打不过自己刻意报复?如今火气也泄了,所以就不来了? 想着,清明终于是忍耐不住朝着两界碑走去,在这里一直守着也不是事,有千日捉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走近石碑,清明面色变化,两界碑上自己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了! 怎么可能?! 清明心中大惊,这两日他寸步未离,一直盯着两界碑,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人接近。 究竟是什么时候? 清明陷入了疑惑,眼神不断在两界碑周围的店铺扫过,一个个怀疑对象在脑海里浮现又消失。 难道真的是我没留神,让人钻了空子? 清明心中升起疑惑,毕竟两天的时间,清明也不敢保证自己一直聚精会神没有走神的情况。 重新在两界碑上刻下名字,清明打算再在糖水铺子里守两天,而这两天,他一定会好好盯着两界碑,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就这样,清明在老刘疑惑的眼神中又待了两天。 “清明小哥,虽然你如今武道修为在同辈之中是很了不得了,但你这样浪费时间在这是在荒废武道啊。” “你这样的天资,目光不应该是落在武道山巅,而是应该落在天外,这样的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这老天爷赏饭吃,却在我这浪费时间。” 老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 清明此时聚精会神得看着两界碑,随便挥了挥手算是应和了老刘的话。 “清明小哥,要不是因为咱们俩都这么久交情了,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你不要嫌我话多,武道一途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老刘还要再劝,却见清明自顾自走出了铺子,朝着两界碑走了过去。 见到清明这模样的老刘忍不住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有了点成就便志得意满......” 而再次来到两界碑前的清明瞳孔猛然一缩。 自己的名字已经再次消失不见! 如果说之前清明还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走神而漏看了什么人,现在就可以很肯定,在自己重新刻下了自己名字之后,绝对没有任何人出现过! 清明心中一阵恍惚,能够避过自己的眼睛抹去两界碑上的名字,恐怕只有站在绝巅巅峰或者是登天强者才有可能做到。 而这样的话,那之前因为荡妖司过来问剑的登堂入室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只是清明很疑惑,那绝巅之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或者是登天强者,怎么可能会这样偷偷抹去自己的名字呢? 首先动机上就不可能,无怨无仇的,而且清明因为那一次救了不少天骄,口碑在镇天关内还是不错的。 再就是,这些人就算真的要抹去清明的名字,也不必要这样偷偷摸摸的,直接出现抹去,没人敢说什么。 清明的实力在两界碑上刻字,本来也不是那么符合规矩。 可越是这样,清明就越是想不通了。 有这个能力这么做的人不会自降身份偷偷做这事,没这个能力做这事的人这两天又确确实实没出现。 可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奇怪得被抹去了。 清明一边思量着,眼神一边没有目标得胡乱扫视着。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一种可能突然涌上了心头。 而也就是因为这个可能,清明浑身皮肤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不行,我得去求证一下!” 说完,清明便是离开了飞奔向了住宅区。 ...... 谢归尘拜师鹤先生,闭关也是在鹤先生的宅院里闭关。 一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适而安静的生活让谢归尘很是满意。 忙碌的修炼,闲暇时刻还能抚琴与师傅对饮,如果不是因为在镇天关中,这样的生活谢归尘觉得自己能过一辈子。 然而就在这一天,院子门外突然想起了急促的叩门声。 谢归尘有些疑惑得打开院门。 今日倒是难得,居然有客上门了。 院门一开,一双手就是猛然抓住了谢归尘的肩膀。 看着门外的清明,谢归尘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怎么了,今日有空来找我?” 再看清明满头大汗,又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谢归尘很快收敛了笑意。 “满头大汗的,发生什么事了?” 清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道:“那时你负责看护两界碑的时候,可有将我名字抹去?” 谢天行一愣,旋即便是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就为了这啊?” “按照规矩是要抹去你的名字的,不过我不是没打赢你嘛,抹去你的名字显得我心胸狭隘,所以就没做。” “不过后来我去看的时候发现你的名字已经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你因为我们俩的交情自己抹去的哈哈哈。” 就在谢归尘说着的时候,清明转头便是飞也似得离开了。 “诶诶诶!你去哪!话还没说完呢!” 谢归尘看着一溜烟消失在巷尾的清明,疑惑得挠了挠脑袋,关上了院门:“真是莫名其妙。” 从谢归尘那里离开的清明马上便到了燕云居住的小石屋前。 许久没见的白藏衣正坐在门槛上和燕云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而形累道人则是蹲在一边对着玄都子留下的那柄道剑碎碎念。 “是清明小子么,好久不见。” 白藏衣空洞的双目转过来,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已经能靠着武者感知视物了,有没有眼睛并不是那么重要。 如果不是白藏衣绝巅神通都在瞳孔之上,或许连战力都不会下降多少。 清明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言便是径直朝着形累道人走了过去。 白藏衣脸上满是尴尬,本以为清明这么久没见,多少会坐下来叙叙旧,没想到这臭小子打了个招呼居然就跑了。 清明一把扯起形累道人:“我问你,半月前你来镇天关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形累道人尴尬一笑:“这事情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你这大老爷们怎么就这么记仇呢。” 说着,形累道人便是拍了拍清明厚实的胸脯:“放宽心哦。” 清明竖着眉毛,一脸严肃道:“我问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形累道人被清明一吓,瘪着嘴道:“好嘛好嘛,我承认,是忘记你名字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就揪着这事不放呢!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诶诶诶!你去哪!话还没说完呢!咋的,生气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 话还没说完,清明已经消失不见。 ...... 文人语的书铺,清明一路跑回来,背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来啦~快给我看看,新的一话,这话本以后一定可以大卖!” 文人语凑上来。 清明没有理会,只是翻着小书摊上之前自己练字写下的字帖。 这些字中,所有的“清明”两个字,统统都消失不见,仅留下了一处空白。 第547章 猜想 清明不断翻看着字帖,鬓角不断有冷汗落下。 那一处处的空白什么都没有,却更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清明不断呢喃着,眼中甚至有着惊恐。 文人语见清明不搭理自己,好奇得将头凑过来,看着字帖疑惑道:“什么东西怎么可能?” 清明颓然得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文人语将清明翻阅过的字帖拿起来翻看:“这些字帖怎么了么?我看着没什么奇怪的啊。” 然而清明在此刻却没功法理会文人语了,头脑中无数的信息汇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气运被蒙蔽了。 换而言之,他被圣人以只手遮天之术蒙蔽天机了! 就和师父李程一样! 当初师父在龙虎关的两界碑上也留下了名字,可等到自己去看的时候名字已经被抹去了,甚至到了镇天关也是一样。 在龙虎关中,那些有一两年没和师傅有来往的人,只知道称呼师傅为王八蛋,记忆深刻些的也就知道这王八蛋姓李,可却没几个能记得起全名的。 而清明身边发生的一切也都指向了这个结果。 快两年不见的形累道人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的名字也会莫名其妙消失,留在字帖上的名字也是一样。 似乎有一双大手在无形中想要抹去清明在世间的痕迹。 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和李程口中所说的,被圣人遮蔽了天机一模一样! 清明脑海中翻江倒海。 就算真的被遮蔽了天机,那做这件事的圣人是谁呢? 是褚胤么? 清明脑海中浮现褚胤那张苍老的脸,他这一路走来,也就只接触过这一位圣人。 不,不对。 清明摇了摇头。 自己不过一个初窥门径的江湖雏鸟,若是圣人有心隐藏,相信自己绝对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一路走来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这位为自己遮蔽天机的圣人。 在内心深处,清明并不觉得褚胤会遮蔽自己的天机,他要这么做的话,完全可以告诉自己。 而有一个人,嫌疑非常大——李程口中那位在暗中布局算计天下的神秘夫子。 自己已经成为这位神秘夫子布下的棋子,所以他对自己做了什么都不奇怪。 可李程说过,只手遮天这等遮掩天机的秘术一经施展就会遭天道反噬气数散尽而亡。 在潜意识里,清明当然希望就是这个神秘夫子为自己遮掩了天机,这就说明,此人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即便再拥有如何的大智慧,也不可能将身后事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话,清明至少不用担心一直有个人躲在暗地里算计自己了。 可是根据师傅所说,这位神秘夫子并未达到圣人境界,而且从自己出生起就已经被这位神秘的夫子定为了钉在异族的钉子。 假设他真的是圣人,他又何必为了一个自己定下的必死之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呢? 为自己遮掩天机,又在失踪之前嘱托师傅将自己找到用作让异族永远不会再现的钉子。 两件事明显是相悖的。 如此算无遗策的人,不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 如果真是此人所为,最大的可能就是。 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先将自己定为了钉子并以此做了布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不得不为自己遮掩了天机。 或者是,他先为自己遮掩了天机,最后才决定将自己当成钉在异族的钉子。 不,不对。 清明再次摇头,如果他先为自己遮掩了天机,他就受天道反噬死了,又怎么可能做出之后的布局? 所以只有可能是他先将自己定为钉子之后,才遮掩的天机。 可在这两件事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越想越乱,清明不断抓耳挠腮,看得周围的文人语以为他发了癔症,大喊着跑了出去。 清明没有理会文人语,稍稍理了理思绪。 他决定换个思路想一下。 不管是谁为自己遮蔽了天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是在什么时间为自己遮蔽的天机? 这位圣人是觉得自己将来会像师傅一般,可以达到前无古人的武道境界,而为了不让异族发现,所以遮蔽了天机? 这时候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 是谁为自己遮蔽了天机。 如果是一位毫不相干的圣人,或许真的有可能是觉得自己武道天赋非凡,看中了自己。 可如果是那位神秘夫子的话,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只是清明没见过这位神秘夫子,不了解其性格,这根本的原因,清明毫无头绪,也无从想起。 至于第二个问题,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遮掩的天机。 清明细细回想,不禁苦笑起来。 好像任何时间都可以,在被李程带出来之前,清明根本就没接触过别人,也就无从考证是否有人忘了自己。 只能锁定一个大概的区间。 自己出生之后,到来到镇天关之前。 十几年的时间跨度根本无法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不,清明第三次摇头。 这个时间至少可以确定,这位神秘夫子在十几年前肯定还活着。 一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在失踪之前就已经三四十岁的年纪,在这个六十岁就已经算是长寿的时代,居然活了百多岁? 不合常理。 当时正逢裂国之战,这样席卷天下的纷争之中,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凭什么活这么久? 种种疑惑萦绕心头,清明只觉得局势越加扑朔迷离。 如果说一开始还清明还觉得自己只是这位神秘夫子布下的一步闲棋,可能是无关紧要的。 可在如今自己被遮掩了天机,为了自己牺牲了一位圣人,这么大的代价之下,清明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围绕自己布下的棋局会那么简单。 但同时一个更深的疑惑升起。 遮蔽天机这件事情显然是在决定将自己当成钉子之后做的,付出这么大代价或许是神秘夫子对钉子这件事情反悔了,亦或是有了其他的打算。 可为什么他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那么多登天强者围杀之下,自己一个年轻人再怎么强都不可能活下来,那圣人牺牲自己施展的只手遮天不就白费了么? 难道是忘了么? 清明怎么都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可不是忘了,那他做了两件事情就有冲突,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因为还有什么更深远的谋划? 脑海中的迷雾越来越浓厚,明明眼前明亮,清明却总有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错觉。 之前的一切猜想都建立在是这位神秘夫子对自己施展了只手遮天秘术的前提下。 或许是我想多了,有可能不是他。 清明长吐出一口气,将脑子里的一切杂念抛出去。 而就在这时候,刚刚大喊着跑出去的文人语拉扯着墨成规来了。 “先生!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得了癔症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念叨着什么不可能,什么夫子的。” 墨成规被文人语硬拉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本没看完的书,不断喊着:“哎呀,你慢点,你慢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做事情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我这一把老骨头呦......” 文人语没好气道:“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快帮我给他瞅瞅!” 墨成规上下打量了一眼清明道:“肾精充足,气血充盈,他这身子,比你都康健。” 说完,墨成规便是不顾文人语的阻拦飘然而去。 文人语闻言插着腰指着清明道:“好啊!你小子!为了不给我看话本用这招是吧?!亏我还这么担心你!你看我以后还搭不搭理你!” 才回过神来的清明被当头一顿臭骂。 ??? 第548章 一纸素笺 经过这一场小风波之后,清明的生活再次归于平静。 虽然心中对这件事情依旧耿耿于怀,可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布局没有浮现的时候,这一切对清明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清明也相信,自己被遮蔽了气运一事应该只是幕后之人布局的冰山一角而已,如今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 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想通了以后,清明的心思就是拨云见日。 既然这幕后之人对自己有这么深远的布局,那也就是说,这人必然留了后手让自己在还没实现他布局的时候,不至于丢了性命。 这不就是等于自己多了一张底牌么? 清明环顾四周,或许此时就在自己身边,正有人偷偷看着自己。 洒脱一笑,清明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默默抓起了文人语的话本看了起来。 文人语的话本经过修改之后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主角从女子变成了男子,只不过在主角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发奋图强,心智坚韧的女二号。 才看了两话,清明就明显感受到了文人语在话本里夹带的私货。 正常的话本为了吸引读者,情节跌宕起伏,充满悬念与冲突,可文人语的这本却满篇满篇的道理,看下来仿佛耳边一直有位先生在说教。 还是太急了啊....... 清明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观感讲给文人语听。 文人语性格直来直往,可还是个能听得进道理的,虚心接受之后便又猫在柜台后面奋笔疾书了起来。 时间便就这样悄然流逝,又是一个月过去。 黑海之中的异族依旧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而镇天关内的登天强者也是深居简出,见不到人,清明本还想去“听云轩”找王玊缨指点一下拳法,几次扑空之后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就会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却在今日,清明的小书摊迎来了一位贵客。 登天强者,珩清阙。 见到来人,清明连忙躬身抱拳,恭敬道:“前辈。” 这位青衣剑客虽然当初也参与过城楼围杀,可清明在王玊缨嘴里听过。 这位性格淡泊的剑客其实更是一个中立派,态度上不支持也不反对,当日之所以参加城楼围杀,应该是欠了其中某人的人情。 珩清阙目光在小书铺内扫过,轻声道:“久没在关内逛,没想到关内还有这么个有书卷气的地方。” 视线落在清明书摊上的字帖,珩清阙笑道:“字写的不错。” 清明不卑不亢:“前辈谬赞了。” 珩清阙双目与清明对视:“当日一事,可还记恨?” 清明点头:“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自然是恨的。” 珩清阙似乎没想到清明会这么直接,错愕片刻后哑然失笑道:“到底是少年心性,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直接在我面前表达出来了。” 说完,珩清阙便是看着清明笑道:“虽然当日我有不得不出手的苦衷,可说到底也是参与了,你若恨我,等你将来觉得实力够了,大可来找我问拳,我接着便是。” 短短几句话的交谈,让清明对珩清阙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 恩怨分明,是一位有侠气的剑客。 “前辈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这事吧?” 清明开口道。 珩清阙随手翻开清明书摊上的抄录本:“今日来,是想你为我写一封信。” 清明疑惑,来自己书摊的多是一些不识字的粗人,看珩清阙这风度翩翩,在两界碑上的留字也颇有几分雅意,怎么也不像是不认识字的。 清明:“不知前辈想要写一封什么样的信?” 珩清阙直言不讳:“心中有佳人,流连不去,却又不知如何直抒心意,所以让你帮忙写一份信。” 清明脸色怪异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位登天强者找到自己,居然是为了写情书来的。 柜台后面的文人语听到这话也不禁放下了手中的笔,好奇得探出头来偷偷张望着。 珩清阙:“本来是想请墨夫子代笔,只是这段时间墨夫子事务缠身,这些儿女情长之事也不便麻烦他,听别人说你字写的不错,又做这生意,便找你来了。” 清明点了点头坐下开始研墨。 “不知前辈意中人,性格如何?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前辈在信中可有什么想说的话?” 珩清阙歪头想了想:“性格淡泊出尘,却又面冷心热,否则也不至于来这地方了。” 清明笑道:“原来是在镇天关,看来前辈中意之人定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珩清阙脸上涌出一份向往之情:“平日里的爱好.......这还真不清楚,我与她不熟。” 清明会心一笑,看来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 珩清阙思索道:“我想对她说的话......你先动笔吧,且容我再想想。” 清明笑着点了点头,即便是登天强者,碰上中意之人,也不能像战场杀敌那般痛快啊。 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木牌,清明开始动笔。 虽然是为他人写信,可心中却是自己的那道倩影。 展信如唔,见字如面。 忆昔金风初度,桂影婆娑,卿携清风,衣云霞之裳,回眸若轻云蔽月,移步如流风回雪。 彼时余心怦然,恍若琼枝照眼、昆玉生辉,自此魂梦常系卿侧,朝夕难忘。 ...... 一封信写完,清明长吐出一口气,这封信可以说是把这段时日来看的书全部给用上了。 珩清阙接过信纸看了一遍,满意得点了点头,又在信的末尾添上了几句。 “若蒙卿不弃,愿效文君之系柳,尾生之抱柱。 当筑竹舍于南山,引醴泉煮新茗,朝采蕨薇,暮数星斗。 虽无玳瑁盈箱,然可执卿之手,看四时烟霞流转,白首同归。” 反复看了几遍之后,珩清阙将信重新抄录了一份,这才小心翼翼得塞进了信封。 只不过清明注意到,珩清阙并未在页角注上姓名。 珩清阙拿出银子放在桌案上,这才轻声道:“这件事,还请不要说出去。” 清明点了点头,对意中人表白,若是成了自当普天同庆,若是没成,那就当留在心底作为一份美好的回忆,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点道理,清明看了这么多的书还是懂的。 “以前辈实力,定然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清明不痛不痒得恭维了一句。 珩清阙却是摇头道:“天底下哪有实力强就不会被拒绝的道理,不过尽人事罢了。” 清明细细咀嚼这句话,默默点了点头。 珩清阙正要离开,却又是强调道:“即便她找到你这来,你也切不可将我说出去,知道了么?” 在得到了清明肯定的回复之后,珩清阙这才飘然离去。 文人语缓缓走出来,看着之前留下的那张草稿,最后末尾的“白首同归”,轻声呢喃道:“当真是一个用情至深的谦谦君子。” 清明也是深以为然得点了点头:“天底下多是有了实力或是赚了银子之后以势压人的游戏风尘之辈,珩前辈武道修为如此之高却仅以真情示人,真乃我辈楷模。” 即便有过一些过节,但清明却对珩清阙升起了由衷敬佩之心。 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就在清明盼着珩清阙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时间悠然而过。 第二天。 清明的小书摊上又迎来了一位贵客。 看着眼前身着黑色劲装,面色清冷,充满了女子韵味的君莫愁,清明笑着打招呼道。 “师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呀?” 君莫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冷漠得将一封信扔在书摊上。 “这是你写的?” 第549章 胆可登天小摊主 清明看着信纸末尾的“白首同归”,一阵愕然。 这分明就是昨日珩清阙写的那封信,怎么就到了师娘手上了? 转念一想,清明顿时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想了个清清楚楚。 敢情珩清阙的意中人,就是君师娘? 顿时一滴冷汗就是从清明的鬓角滑落。 君师娘确实因为师傅的拒绝还是单身一人,可他娘的,如果知道珩清阙的意中人是君师娘,就是借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帮他写情书啊。 没等清明说话,君莫愁便是一掌拍在桌案上,愠怒道:“你现在是胆子肥了是不是?” “都敢帮着外人调戏我了?!” 清明还没开口,就见君莫愁一步跨出,风声大作。 “说,这是帮谁写的书信?!你不要告诉我是你自己写的,你没这个胆子!” 一连串的问话把清明都给问懵了。 脑海中不禁浮现昨日珩清阙临走之前的那句:“就算是她找过来,也切不可将我说出来。” 他娘的,还以为是怕被人拒绝了丢脸,感情不是怕丢脸,是怕丢命啊?! 可帮你守着秘密,小爷恐怕就要没命了啊! 清明嘴巴哆嗦着,连忙说道:“师,师娘,误会,都是误会啊。” 君莫愁一双杏眸微眯威胁道:“误会?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个误会。” 清明回想昨日珩清阙一再强调不能将他说出去的样子,说了估计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说了惹了珩清阙,不说师娘生气,左右都要遭殃。 清明恨不得掐死昨天的自己,果然做人啊,不能什么生意都做。 “那个,师娘啊,咱要知道他是给你写信,我指定不会接这生意啊,您看看,平日里我多尊重您,您就放了我吧。” 清明瘪嘴委屈道。 君莫愁冷笑道:“谅你也不敢,只要说出来是谁,我不找你麻烦。” 清明唯唯诺诺道:“可是人家一再说了,让我不要说出去......” 君莫愁面色冷峻:“说。” 清明浑身一僵,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琢磨着蒙混过去的办法。 想了好一会,清明还是叹了一口气,这事情好像怎么都是避不过去了,但出门做生意,诚信为本,必然也是不能食言的。 最后为了维护自己生意人的尊严,清明抿着嘴道:“师娘,您要打便打吧,我受着便是,这人到底是谁,左右都是不能说的。” 君莫愁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清明居然居然真的敢和自己对着干。 单手高高扬起,就要落下。 清明闭上眼睛,皱着一张脸,已经是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君莫愁长叹一口气,看着清明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你这孩子走了一趟江湖学了不少坏习惯,但能坚守这一颗赤诚之心也是难得。” “罢了,不与你为难。” 君莫愁高高扬起的手缓缓放下,转身就要离去。 清明望着君莫愁的背影高声道:“师娘国色天香,又实力高强,实乃人中龙凤,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师娘可以拒绝,但却不应该断了人家喜欢您的心思。” “就像您喜欢师傅一般,虽然师傅狗眼不识泰山,错过了您,但却从未阻止过您喜欢他。” “答不答应是他的事,但喜不喜欢,是您自个儿的事。” 君莫愁闻言离去的身形顿了一顿,又是迈开步子离开。 走出巷子以后,君莫愁嘴角勾起笑容:“想不到一把年纪了,还要给这小子教训一顿。” 一直到君莫愁离开许久之后,珩清阙才边上的一个铺子阴影中走出来,遥遥看着正擦着冷汗的清明,轻声道:“李程倒真是收了一个好弟子,我确实不如他。” 经过这一番闹剧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将君莫愁找上门来找茬的事情说了出去,因为天骄之战平息而渐渐安静的镇天关,舆论再次沸腾。 这段知道的人不多的故事也在舆论之中越传越离谱。 甚至到了后面变成了清明自己写情书给君莫愁,书信之中满是虎狼之词,最后遭到君莫愁亲自找上门来。 以登堂入室修为主动调侃登天强者,当真是不知道死之一字怎么写。 当然大部分人也都将这事当成一个笑话,并未当一回事,但清明胆大包天的外号就这样传了出去。 不少人调侃清明一身武道修为统统用来打熬胆魄,五脏六腑中胆子足够媲美登天强者。 慢慢的,这也就有了“胆可登天小摊主”的外号。 当然,镇天关大部分人将这趣事当成一个笑话听,可总有些人却是放在心里了。 至少唐笑笑绝对是放在心里的那个。 清明看着好久没见此时却哭哭啼啼得唐笑笑,一脸忧愁。 他可斩得小异皇,却应付不了梨花带雨的女子。 “笑笑,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先别哭了.......” 清明手足无措得安慰道。 柜台后面的文人语饶有兴致得看着清明,心中暗道,这小子教训别人一套一套的,好像情圣似的,真自己碰上了,还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说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有什么用? 唐笑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啜泣道:“你,你说你心里有别人了,所以拒绝我,那你怎么给那么大年纪的老女人写情书!” 清明只觉得一阵眩晕:“我没有啊......都是帮别人写的......” 唐笑笑从啜泣变成大哭:“你撒谎!关里的人都传是你写给那个老女人的!你现在还对我撒谎!呜呜呜!” “果然奶奶说的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居然喜欢这样的女人!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干嘛还说心里有别人了?!” 清明挠了挠脑袋:“我......我直说了啊,还说了好几遍.......” 唐笑笑闻言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清明当即苦着一张脸,这女孩子耍起脾气来,是不能讲道理啊...... 相反,看到清明窘况的文人语则是将头缩了下去,掩嘴偷笑。 正巧此时墨成规从外面走来,清明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先生!可是来找书的?我来帮你找!” 墨成规眼神在唐笑笑身上一瞥,正好与唐笑笑幽怨的眼神对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嗯,没事没事,我就来看看,突然想到后面还有药在煎,就先回去了。” 说完,墨成规就对清明抛去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飞也似得离开了。 看着墨成规行云流水般得走进来,转身,离开,清明目瞪口呆。 果然就连墨先生这样通读天下书的大儒,面对哭泣的女子也只能落荒而逃么? 在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安抚之下,唐笑笑才终于止住了哭声,一脸幽怨得坐在书摊边上,显得尤为委屈。 清明则是正襟危坐在小书摊后面如坐针毡,如果不是唐夜雨及时出现将唐笑笑带走,恐怕清明还要遭受好长一段时间的折磨。 当天晚上,唐夜雨正坐在镇天关城楼之上畅快喝酒,经过他添油加醋得将关内的舆论传到唐笑笑耳朵里。 这一次应该可以让自己这宝贝孙女对那混小子死心了。 虽然孙女哭了的模样也确实让自己心疼,但唐夜雨还是觉得只要能断了孙女的念想,这么做也是值得的。 夜幕之中,一道倩影缓缓走近。 唐夜雨看清来人,脸上的笑意僵硬。 君莫愁轻声道:“今日你孙女,说我是老女人?” 唐夜雨嘴里的酒当即就喷了出来:“我孙女还说过这种话?” 铿锵。 “惊鸿”出鞘,明亮的剑光给城楼之上带来一瞬的光明。 “子不教,父之过,我不以大欺小去打你孙女,这笔账,便算在你头上。” 第550章 文采斐然小掌柜 城楼上的事情知情者甚少,只有住在唐夜雨隔壁的强者们看到唐夜雨鼻青脸肿得回到了院子里。 “老唐啊,怎么的,昨天不是说此生快意,当要饮酒?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唐夜雨没好气道:“去去去!你这老梆子懂个屁。” 正巧这时候,唐笑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双目炯炯有神,志气高扬。 唐夜雨见到唐笑笑这模样顿时一脸欣慰,不愧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宝贝孙女,原本还以为多少会郁郁寡欢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出来了,以后定能成大器。 江湖儿女,就该如此。 “笑笑啊,这么兴致勃勃的,是要去哪里玩呀?”唐夜雨一脸骄傲得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得意得朝着边上搭话的绝巅强者挑了挑眉毛。 唐笑笑高声回答道:“我一不在清明大哥身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决定以后我要一直盯着他!免得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唐夜雨闻言顿时觉得胸口一闷,匀了好一会才把气喘上来。 “笑笑啊......”唐夜雨正要劝阻,却见唐笑笑转过头来,仔细得打量了一下脸上的淤青。 “爷爷啊,您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少出去和人打架,鼻青脸肿得回来,没打赢吧?” 唐夜雨吹胡子瞪眼:“笑话!你爷爷我是什么人,镇天关中又有多少人是我一合之敌?!” 唐笑笑神采飞扬:“那是打赢了?” 唐夜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不过那是你爷爷没有下狠手,如果用了真本事,祭出那件大杀器,定然不会输!” 唐笑笑不屑得切了一声:“您就吹吧,这都吹了多少年了,每次打架打输了都这么说,就没见您拿出什么宝贝来。” 说着唐笑笑就是急匆匆得推开了院门:“不和您说了,我要走了,清明大哥还在等我呢。” 没有等唐夜雨回答,唐笑笑就是没了踪影。 唐夜雨小声嘟囔:“清明大哥,清明大哥,满脑子都是那混蛋小子,自己爷爷都受伤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女大就是不中留。” 边上的绝巅强者将头凑过来:“我说老唐啊,这小女娃现在应该也有二十了吧?” 唐夜雨狐疑得瞥了这人一眼:“怎么的,你想说媒啊?我劝你还是趁早收了这心思,老夫辛辛苦苦拉扯大,还能便宜了你这老梆子?” 那绝巅强者不屑道:“你傲个什么劲?谁不知道这女娃是你从路边捡来的,还真当自己孙女了?你瞧不上老夫孙子,老夫还瞧不上你孙女呢。” 这一下算是彻底戳到了唐夜雨的痛处,高声大骂道:“胡说什么呢!什么捡来的!你再说两句信不信老子和你拼命?!” 那绝巅强者快步走回自己院子,把门一带发出一声砰当的巨响:“你这老梆子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整天打打杀杀的,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 唐夜雨也是冷哼一声,留下了一句话:“你倒是想打打杀杀,你也得打得过老夫啊!哼!” ....... 也就是自这一天起,文人语这冷清的书铺里又多了一个只看不买,还一直鬼鬼祟祟的蹭书少女。 当然,一名少女在清明小书摊前哭哭啼啼的消息自然也是渐渐在镇天关这座绝不会放过任何八卦的城池里流传开来。 本就因为天骄战场而身在舆论中心的清明,因为君莫愁的事情再次红火,如今又是闹出了这么些个绯闻,可以说是镇天关的八卦长青树了。 连带着清明的小书摊生意都好了起来。 本来这些人来找清明写信多是为了给远在家乡的亲人们报个平安什么的。 如今这一闹以后,清明这地方反而成为了红人聚集地,一些人闲着没事,就是想来看看这胆可登天的小摊主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 清明看着原本门可罗雀的巷子此时人群络绎不绝,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些经过的人里,最多的那个,清明已经看到他从自己摊子面前经过了四十多次了。 而这人此时依旧还在装作第一次经过,好奇得打量着自己。 就这样持续了两三天后,清明终于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在摊子前经过一百多次,又带着各种不同的朋友过来“经过”了几百次的大哥: “我说,你们就这么闲么?” “真没事的话,要不要写封信呢?” 那大哥似乎是没想到清明会主动找自己搭话,在经过短暂的愕然之后便是凑了过来讪讪道:“既然清明少侠有这个空闲,那就却之不恭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暗道你都在我这摊子前逛了两三天了,我有没有空闲你还不知道么? 这大哥长得络腮胡有些不修边幅,不过仔细看去却是五官立体,剑眉星目。 此人坐下之后便道:“早就听闻清明少侠写情书乃是一绝,不若就帮在下写一封情书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哪壶,清明当即便是将手中的笔一扔,瞪眼道:“来找茬的?!” 这络腮胡大哥连忙摆手道: “清明少侠误会了,在下是真有意中人,如今身在镇天关随便一场与异族的大战就有可能生死两隔,便也不想将这些心思藏在心里,免得死前遗憾。” 清明看着这大哥,狐疑道:“真的?” 络腮胡大哥笑道:“那是自然,行走江湖,只吹牛,不撒谎。” 清明这才重新拿起笔:“姑且信你一次。” 络腮胡大哥:“若是能得偿所愿,请少侠喝喜酒。” 第二日,才刚到了书铺的清明便见书铺门口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得围了起来。 这一打听才知道,昨日那个络腮胡大哥拿着清明写的情书居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而这其中,清明的情书算是立了大功。 那姑娘本就对络腮胡大哥心有好感,又在城楼上见过天骄战场上清明的英姿,一直对清明非常仰慕,络腮胡大哥拿着清明的手书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关内不少有意中人的江湖人在书铺没开张的时候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就等着清明亲笔写一封情书。 听到这些人不是来找茬的,清明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是有些骄傲,自己能帮助一对互生爱慕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须知天下感情之事,可不比武道登山简单。 “清明少侠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声吆喝,所有人都将目光转了过来,停留在清明身上。 趾高气昂的清明摆好摊子,高声道:“知道大家所求,都不要急,一个个慢慢来!” 就这样,无人问津的书铺成了这段时间镇天关内最热闹的地方,许多不写情书的听到风声也都要过来看看,顺带着文人语的书铺生意也好了不少。 在清明笔下,一封封情书不断写出,一对对佳偶出双入对,镇天关大街上都多了不少粉色的气息。 清明的名声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打开。 但凡是有人提起清明都是伸出大拇指赞一句“小掌柜文采斐然,写情书真是一绝!” 而镇天关内所有的女子也都为收到一封清明亲笔写的情书而沾沾自喜。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拿着清明的情书都能得偿所愿的,之前王浩然就过来死皮赖脸求过一封,最后还是被人家姑娘一句“长相略有瑕疵”拒绝了。 就因为这事,王浩然还被形累道人和清明嘲笑了好一会,在“南朝”之中也是有了略有瑕疵王浩然的称谓。 而这些人中,最为离谱的是,有一个面色阴柔的男子拿着清明的情书赠送给一名男子,听说闹出了不少笑话,只不过结果如何清明就不得而知了。 第551章 第二次会议 就在清明的名声渐渐在整个镇天关内传开的时候。 镇天关核心议事厅中,十三名登天强者汇聚一堂。 昏暗的烛火在桌面之上摇曳,在十三名登天强者的背后拖出如同山岳一般的影子。 墨成规率先开口道:“这些时日诸位为了关内事务四处奔波,辛苦了。” 如今李程不在,墨成规隐隐成为了镇天关的主心骨。 君莫愁轻声道:“墨夫子今日将大家聚集在这里,可是找到异族的巢穴了?” 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墨成规的身上,眼神之中充满着希冀。 墨成规缓缓摇头:“虽然在那崩山身上打下了印记,可这些时日崩山一直在黑海之中四处游走,还不能锁定大概的位置。”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异皇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着我们的情况,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还是小心为上。” 君莫愁点了点头,一旁脾气火爆的凛千嶂敲了敲桌子道:“别卖关子了,我还忙着呢,赶紧说吧,把我们叫到这来到底什么事?” 墨成规顿了一顿,旋即道:“今日议事一共有两件事。” “其一,因为几个月前龙虎关战损严重,导致边关战事已经在两国百姓之间流传开来,民间舆论暂且不谈,但因为这件事传开,龙虎关涌入了一大批人,如今已经是人满为患。” “如今又是一届天榜开榜,龙虎关那边特地发来战报,问我们这一次能不能多送一些人过来。” 凛千嶂冷哼一声:“多送一些人过来?普通人送过来有什么用?找死么?镇天关本来就已经深入异族腹地,各种资源都不够,没用的人送过来也只是浪费粮食罢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玄机开口道:“自上一次将天榜的人送过来,一直到现在异族都未曾侵袭,若是只送人过来,镇天关也吃不消。” “不若放宽天榜的限度,从一百人扩大到一千人,这样至少有基础的筛选,不至于送来的人一点作用派不上。” “我看过了,整个镇天关内就是再容纳上万人也不成问题,唯一的难题就是酒水消耗得太快,至于粮食,其实修为到了登堂入室之后,半年不吃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一千人对镇天关来说肯定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而开了这样的先河之后,每次天榜一千人,势必对镇天关造成巨大的负担。” “所以从这一次以后,我们关内可以设置一个地榜,以八百人为限,每次龙虎关送来一千人,我们送回去八百人。” “这样既可以减轻关内压力,同时也可以化解龙虎关的燃眉之急,更可以调动关内的积极性,免得没有异族来犯的闲暇时候,这些人整日在后面嚼舌根。” 墨成规有些诧异得看了看陈玄机,镇天关的这些登天强者他都了解,论起武力自然没得说,可若要论治理一方城池,也就是比那些文盲要好一些。 而陈玄机提出的这个计策可以说是一针见血了。 镇天关内的闲散氛围一直是墨成规心中的一根刺,只是这些江湖人又一个个眼高于顶,纵然碍于登天强者的威势老实一段时间,平日里依旧还是我行我素,难以管教。 若是真的在关内设置一个地榜,要送人回去,那这些好面子的江湖人恐怕一个个都会动力十足,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懒散。 “这个计策不错,可以实行一段时间试试。” 最后墨成规一锤定音,算是认可了陈玄机的主意。 其余人对治理镇天关本来就不感兴趣,此时也没什么另外的意见。 墨成规继续道:“好,那第一件事情讲完,便是第二件事。” “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前些时日我离开镇天关去黑海里逛了逛,中间也遭遇了几个异皇,和它们有过交手。” 所有人都眉毛上扬看着墨成规,要知道现在异族也和人族一样,绝不会放过任何有可能削减对方战力的机会。 墨成规这样单独离开镇天关很容易被异族发现并围杀。 坐在角落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阴鹜老者开口:“你不该单独出去,倘若真的遭遇危险导致战力失衡,你就是镇天关的罪人。” 老者声音嘶哑,就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狠狠摩擦发出的声音。 墨成规瞥了一眼老者,笑道:“不杀生,这话说的可就有些重了,我既然敢出去,自然就有回来的本事。” 阴鹜老者回答道:“你离开之前,至少应该与我等知会一声。” 君莫愁也是接嘴道:“夫子,纵然斩杀异族刻不容缓,但还应该以大局为重。” 墨成规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今天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教训我的。” “我之所以一个人出去,当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引诱那些异皇出来,否则一个个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也找不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有巨大的发现。” 所有人都是抬起头,认真得看着墨成规。 墨成规轻声道:“众所周知,我儒门有一宝物名为紫薇斗气仪,可观测天地气运,这次出去,我就带上了这宝物。” “之前李程一剑斩下墨龙的头颅,本以为墨龙就此退场,却不曾想竟然再次出现,所以这次,我就是为了探清这些异皇背后的真相。” “也很幸运得,我找到了真相。” “或许这个真相很令人绝望,但诸位,这就是我们这辈江湖人,怎么都避不开的宿命。” 听到墨成规这么说,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但依旧是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墨成规:“我发现这些十二尊异皇,乃是秉承天地气运所生,就如同我们人族携气运成圣一般。” “只要有一位陨落,必然就有另一位吸纳气运,再登王座。” “而这,应该是与这方阴影世界的时辰有关,一位异皇便代表一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便代表十二位异皇。” “所以这些异皇,永远不会多于十二位......” “自然,也永远不会少于十二位。” 这个消息如同一柄战锤,狠狠捶在在场除了墨成规之外的十二位登天强者的心房之上。 墨成规继续道:“倒也不是没有彻底磨灭这些异皇的可能。” “将这方世界天道之中的时辰概念彻底抹去,或者是将异皇斩灭之后将气运吸纳,这些异皇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所有人本来升起的一点点希望再次湮灭。 将天道之中的时间概念彻底抹去,若有这本事,那异族也就不足挂齿了,哪还用得着在这里打生打死。 而第二个方法,将异族的气运吸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乃是比天地之力还要神秘的力量。 想要拨弄气运,至少得是一位圣人才能做到。 可若是圣人出世,按照两方世界镜面双生的因果联系,阴影世界也会诞生圣人,有圣贤做为灯塔指引异族,异族将会比现在还要可怕。 如果说这些异皇是锋利的神兵,那圣人就是握着神兵的人,只有神兵无人使用,那神兵也只能遗憾蒙尘,可若是出现这个人,神兵也会绽放出应有的光彩。 这也是为什么人族这边的圣人总是昙花一现的原因。 为了拨弄气运而让异族出现圣人,得不偿失。 凛千嶂靠在椅背上,有些烦躁得说道:“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墨成规不置可否,轻声道:“这件事说出来,并不是要求一个答案,也不是要商议出一个解决办法,只是告诉各位,我们现在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552章 先生大义 会议厅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是皱着眉头沉思。 最后还是李清欢开口道:“这十二异皇,在斩杀之后,只要没有用你所说的那两个办法解决,马上就能东山再起?” 墨成规摇头:“那倒不至于,气运蕴含在异族身体之中,如果异族能夺回战死异皇的尸体,那在一个时辰之内就能重新出现,只不过战力会有大幅度下滑。” “可若是没能夺回,半月之内等到尸体内的气运重归天地,亦能重新塑造一尊异皇出来。” 李清欢沉默。 这个发现无异于告诉他们,虽然镇天关总体战力在异族之上,可若真打起来,异族拼掉几个登天强者,在短时间内异族就能重新东山再起。 此消彼长之下,人族必败。 人族这边想要出一名登天强者,可遇不可求。 如果不是近百年大周破裂,庙堂气运大部分流入江湖之中,导致百年之间冒出了不少登天强者,估计现在镇天关的登天强者还要更少一些。 整片广袤的人族大地上,除开镇天关的这些登天强者之外,或许还隐藏着不少。 可是能在武道境界登天的江湖人又饱含热血愿意来镇天关以命相搏的登天强者可谓是少之又少。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即便是陈玄机这等天骄也已经有近百岁,这个年纪身边的亲朋好友大都已经离世,见惯了生死会让一个人的情绪变得淡漠。 普通人的生死,已经不放在眼中了。 墨成规轻轻摆了摆手:“情势虽然严峻,但诸位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些异皇虽然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加入战场,可死了就是死了,重新活过来的异皇也不再是原来的异皇。” “所以没到最后关头,这些异皇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至于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给了颗甜枣之后,墨成规马上又给了个大棒。 “按照我的估算,如果不是上一次李程出手连斩三尊异皇,将这些异皇吓破了胆,或许它们早就已经倾巢出动。” “但即便如此,我推测它们也会在一两年内在李程还未归来之前,与我们决一死战。” 在场众人沉默,心中沉甸甸的,就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墨成规站起身来,对着所有人微微躬身:“墨某不求诸位与镇天关共存亡,但还请诸位在决战来临之前留在关内,尽量拖延异族来犯的时间,为人族后辈再尽一份力。” 须发皆白的璇玑拍了拍手,声震如雷:“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早就活够了,只要这些畜牲敢来,老夫定让他们知道知道老夫的拳头有多硬!” 君莫愁脸色凝重,但也是应和道:“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但也不会看着异族侵犯人族大地。” 珩清阙见君莫愁表态,也是连忙道:“珩某只求一江河,一草庐,看草长莺飞,四季更替,若是这天下真让异族占了去,怕是过不上这闲淡日子。” 鬼见笑莞尔一笑,风情万种:“我既然来了,那就没打算要走。” 一位位登天强者相继表态,他们肯来镇天关,本就证明他们是心怀苍生之辈。 墨成规眼眸流转,停留在阴鹜老者身上。 阴鹜老者耸了耸肩:“我本就是被李程那王八蛋绑来的,若真到了生死时刻,我会以自身为重,不会与镇天关共存亡。” “但墨夫子既然都开口了,在与异族决一死战之前,我不会走。” 第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出现。 性格火爆的凛千嶂一拍桌子站起来:“不杀生!你以为镇天关没了,异族进入人族大地,你那摘星楼还能独善其身?!” 不杀生眼神盯着凛千嶂: “摘星楼如何就不用你多操心了,命是老夫自己的,老夫愿意如何就如何,你若是想要强迫老夫与异族拼命,那在这之前,老夫只能先拼了你的命!” 凛千嶂眉毛倒竖,正要开口,却被墨成规拦住。 墨成规看着不杀生微微一笑,拱手道:“楼主既然这么说了,老夫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还请希望楼主能遵守诺言,在异族还未来犯之前,留在镇天关。” 不杀生眼中杀意收敛,靠在椅背上:“老夫平生最讲诚信。” 得到了不杀生肯定的答复,墨成规又将眼神转到了没有开口的陈玄机和李清欢身上。 陈玄机见所有人将目光汇聚过来,笑道:“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和诸位一起守护人族,死亦不惧。” 李清欢瞥了一眼陈玄机,意味深长道:“魔门的魔头都能为天下苍生慷慨赴死,我梵音寺僧众自然也可以。” 至此,所有人都已经表态。 墨成规见状高声道:“既然如此,那墨某就先为天下苍生谢过诸位了。” “如今情势危急,墨某自然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程一人身上。” “所以墨某打算,若是一年之后李程还未归来,我将以身作则主动出击,打那些异皇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这之前,我会找到异族的老巢。” 其余人抬头看向了墨成规,想要说一些劝阻之言,可却还是没说出口。 确实,与其等在镇天关内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争个一线生机。 不杀生泼冷水道:“墨夫子气节让人敬佩,可方才你也说了,异皇死了在能在短时间内活过来,主动出击纵然斩掉几名异皇,可于大势并无影响,反而还会将整个镇天关置于险地。” “这和送死何异?” 墨成规回眸看向众人,笑容之中有着慨然和坚决。 “不过成圣罢了,又有何难?” 一言落下,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 成圣? 墨成规这是要成圣了? 要知道为了异族不出圣人,至少十数位圣人在成圣之后便会快速布局,而为了不被天道所感应,一般在一天之内便会慷慨赴死。 更何况墨成规如今这般年纪,成圣之后寿命便会受到天道平衡,到时候即便是不想死也得死。 墨成规笑道: “儒道一门气运早就加诸吾身,想要成圣不过是临门一脚,届时诸位若能尽可能斩杀更多的异皇,吾也有自信,可将异皇气运归拢封印,百年之内,不会再有异皇出世。” “只要人族传承不断,相信自有后来人会将这些气运继续封印。” “而墨某,不过一个先行者罢了。” 一名登天强者,为解人族危局毫不惧死。 不杀生不再说话,虽然他不愿意为人族付出性命,但不代表他对墨成规这等有大志向,大毅力的人不尊敬。 说到底,不杀生的心理活动就像个普通人,救人可以,但付出自己性命却不行,这世间大多人也都如此,无需太多苛责。 然而这天下的安稳,靠的还是墨成规这样的圣贤才能维持。 虽未入圣,但已是圣人。 所有人都没怀疑过墨成规能一念成圣,若是他这等桃李满天下,博识强闻,通晓古今,同时还心怀天下的大儒都不能成圣的话,恐怕当今天下也无人可以了。 李清欢站起身来,对着墨成规深深鞠躬:“人间有墨先生,乃天下人之幸。” 其余人也都是纷纷站起来,高声道:“先生大义。” ......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起身离去,仅有墨成规一人坐在位置上,眼神之中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望着门口悬挂的昏黄灯笼,墨成规轻声道:“姓李的,经历这么多死局你都过来了,这一次,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墨成规说了这么多发现,可还有一点没说。 这一次动用紫薇斗气仪,他发现异族之中,可能还有隐藏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这秘密到底是什么,但以登天强者对危机的天然预警来看,或许足以轻易覆灭没有李程的镇天关。 第553章 新人到 一个月的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倏忽而过。 镇天关依旧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算算时日,自从天骄之战过后,异族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再来侵扰,甚至让人都忘了镇天关身处异族遍地的黑海之中。 此时的镇天关城楼之上,清明正好整以暇得站着。 时隔两个多月,天榜又要来人了,早就收到了消息了清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两三个月才有一次的机会——赚赚余怀安酒铺的“介绍费”。 而这次去接的登天强者正是才入关没多久的陈玄机。 以清明和陈玄机的交情,让陈玄机把讲解镇天关内规矩的机会留给自己那还是手到擒来的。 城墙之下的余怀安看着城墙上衣袍猎猎颇有几分侠客风度的清明,有些吃味得撇了撇嘴。 纵然心中不情愿让这混小子刮层油水,可镇天关内能做上这二道贩子的也就这小子独一份。 之前那一届天榜的人来了之后,余怀安也做过努力,拜访了“剑道翘楚”院子,想要让大峰主以后勤快点去接一下天榜之人,至少不至于让混小子赚了油水。 只是这请求才刚提出来,余怀安就被少阳给踢出了“剑道翘楚”院子,并声称若是余怀安剑道再不进步,将来死了牌位也进不了藏剑峰祖庙。 碰了一鼻子灰的余怀安也只能是长叹一声家门不幸,碰到个不愿为晚辈打拼的长辈。 再看清明左右逢源,整个镇天关的登天强者,就是之前大庭广众之下差点打起来的凛前辈都被混小子的礼物敲开了院门。 余怀安也只能是咽下这口气,一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念叨着:“我辈剑客,不屑做如此蝇营狗苟卑躬屈膝之事!” 边上眼热清明的其余江湖人也是应和道:“正是如此,小掌柜如此行事,没有一点风骨,绝非我等同道中人!” 而就在此时,一道流光裹挟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坠落在城墙之上。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黑压压的乌云居然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余怀安眼神震动,环顾自己的小铺子不过十几张桌椅,连忙从后院将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搬了出来。 之前同仇敌忾的江湖人愣神道:“余掌柜这是.......?” 余怀安大义凛然:“之前战场上你没听李关主说么?我辈剑客无拘束,我顿悟了,若是拘泥于形式,于我剑道无益。” 那江湖人啐了一口:“呸!” 城墙之上,清明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也是有点恍惚,一直以来天榜都是一百人,如今这一眼看去,至少有上千了。 陈玄机拍了拍清明的肩膀:“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陈玄机便化作流光飞入关内。 清明看着面前人群,咽了口口水,这么多人,老余的铺子指定是吃不下,不知道送到红尘铺子,师娘会不会给点油水啊....... 而这来了的上千人好奇得打量着关内鳞次栉比的房屋,脸上还有着所有第一次来镇天关的激动。 “大家安静听我说!” 清明大喊了一声。 “这就是镇天关!” “我终于来到镇天关了!” “爹!娘!孩儿也到镇天关了!孩儿没给你们丢脸!” “清明!清明兄弟!” 一声声的呼喊将清明的声音彻底淹没。 怎么觉得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清明歪着脑袋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扫视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发现。 眼看整个城墙上乱成一团,清明不得不运转体内气息,大吼道:“所有人安静!” 在这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声中,纷乱的人群也终于是平息下来。 清明扫视所有人,高声道:“大家都是新来的,关内有些规矩,大家如果不愿意听现在就可以离去,若是愿意听,就安静听在下多说两句。” 千把来号人也知道镇天关中强者如云,不管是有背景没背景的此时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既然都留下来,那诸位就都听在下把话说完。” 清明说话也比之前要客气了不少,一来是这一届龙虎关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其二就是这些天小书摊的经验也将清明棱角分明的个性磨得圆润了一些,虽然骨子里依旧是个倔驴脾气,但身上确实也多了几分书卷气。 ...... “好,规矩讲到这就结束了,大家各自注意便是,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老老实实下跪认错,最多挨顿打,不至于丧命。” “城墙下面有一间酒水铺子,今日你们若是没事便下去喝两杯,那姓余的掌柜对新人都有一些优惠,过了今天,这酒水可就贵了。” 撂下一句话后清明便是飞身跃下城墙离开,这一次他可没敢说什么报自己名字有优惠的事儿。 这里上千人,都惹了他也惹不起,不如换个说辞,让余怀安头疼去吧。 只不过清明心里也没太当回事,方才他已经仔细看过了,一千人中甚至有一些武道修为都没跨入登堂入室,谅他们也不敢找自己的茬。 而且余怀安铺子就那几张桌子,能招待多少人? 待到清明离开,这上千人缓缓走下城墙,很快就看到了遍布整条大街的桌椅板凳。 “这,这是?” “该不会是欢迎我们的吧?这镇天关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危机四伏嘛,就和我老家村头摆席一样。” 所有人疑惑得看着眼前这夸张的场景,还以为是镇天关什么特殊的习俗。 余怀安迎了上来:“欢迎欢迎!欢迎诸位光临镇天关,早就听闻这一次天榜人数变多,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 “好在小店早有准备,各位快快入座,喝点酒水洗洗风尘,小店物美价廉,在镇天关中绝对是独一份的!” 在边上看热闹的江湖人闻言忍不住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这余掌柜还真是张口就来,偏偏这话说的还没错。 这酒水铺子的酒水贵得确实是镇天关内独一份的。 其余店铺被余怀安借走了桌椅板凳,此时也都纷纷站在一边看热闹,虽然看不惯余怀安坑人,可但凡是来过镇天关的,谁没被这黑心贩子坑过? 他们都巴不得看到这些新来硬是不给银子被余怀安揍一顿。 当然,如果余怀安能被这些新来的揍一顿,那就更好了。 左右是热闹,看谁不是看。 有人落座,有人离开,很快这满大街的桌椅板凳都坐满了人,余怀安看到热闹的大街,也是长长松出一口气。 一千人,至少有八百人坐下了,这一趟生意做下来抵得上之前七八次,至少一年不用开张了。 余怀安满意得点了点头,不枉自己低声下气得去找边上的铺子借桌椅,还临时用剑气削了十几张桌椅出来。 这事若是让大峰主知道了,自己指定要挨顿打。 “掌柜的!来两壶酒!” 很快有人大喊,余怀安化作一阵旋风,游走在各桌之间。 难怪红尘酒铺什么岗位都只有一个人,一名绝巅店小二,照顾这么上百张桌子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觥筹交错之间,很快就有一个形单影只的老婆婆喝完结账。 在看到账单之后,老婆婆佝偻的身子都是一震,声音之中有着一丝愠怒:“老身就喝了你一壶酒,你敢要老身一千两银子?” 这话出口,在场酒桌上所有人都是身形一僵,看着桌上的酒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妖怪似的,纷纷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余怀安笑眯眯道:“姐姐,您大老远到了镇天关,应该也知道这天渊之中酿酒不易,物价自然要比外面贵些。” “姐姐既然都开口了,也是刚来,老弟给你打个折,算八百两,您看怎么样。” 老婆婆眼神在周围铺子扫视了一眼,冷笑道:“不怎么样,镇天关物价最多不过比外面贵一些,何至于这么夸张,掌柜的是看老身年老色衰好欺负咯?” 余怀安属于绝巅强者的气势缓缓逸散,脸上的笑容也是逐渐收敛:“姐姐若是想吃霸王餐也行,打过在下便可。” 之前百试百灵的这招,终于在今天碰上了铁板。 那老婆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杆长枪,噗嗤一声,枪头上火焰缓缓燃起。 “那便让老身看看,你这酒水到底值不值得这价钱!” 第554章 原是故人来 炽热的气温在余怀安酒铺中升腾,属于绝巅强者的气势在空气中碰撞。 余怀安看着眼前身材佝偻的老婆婆逐渐直起身子,脸上的皱纹也在激荡的气息之下渐渐抚平,就这么在眼前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 赤红色的烈焰自枪身不断朝着身上蔓延,很快就将少女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赤焰之中,如同穿上了一件火红色衣裳。 烈焰红枪,萧年年。 余怀安看着对面女子蒸腾的气势,目光一凛,他能感受到,除非生死之战,否则他不一定是这女子的对手。 而镇天关之内,是不允许绝巅强者进行生死之战的,绝巅强者,随便死一个,对镇天关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余怀安冷峻的面庞展颜一笑,强大气势所引起的狂风骤然停歇,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萧年年见状也是缓缓收敛气势,汹涌的热浪化作微风拂面,给周围带来一片温和的春意。 “不打了?” 萧年年轻声道。 余怀安嘿嘿笑道:“既然是江湖的老前辈,这顿酒就当是在下请了,不过下次再来,可还得原价买单。” 萧年年瞥了一眼余怀安:“酒是不错,就是人一般,不会再有下次了。” 余怀安碰了个钉子,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什么好人啊。” 萧年年离开之后,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买单,有了之前的闹剧,一般的登堂入室可不敢在余怀安面前多嘴,最多就是腹诽了几句,但也都老老实实付了钱。 余怀安看着柜台里面都快要放不下的银票,嘴角的笑容都已经压不住了。 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结果还是好的。 随着越来越多人起身,又有几个绝巅强者冒出头来,实在是余怀安这铺子里的酒水实在太贵,即便是对绝巅强者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初来乍到,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用银子的地方,能用脸付钱那是尽量用脸付了。 随着人数慢慢减少,空旷的街道上开始冷清了起来,而余怀安在收拾完桌椅板凳之后才终于是闲下来,好整以暇得看着剩下的客人。 而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年剑客,一壶酒早已经是喝完了,或许是囊中羞涩,这才一直没起来付钱。 一屁股坐在少年剑客前面,余怀安眯着眼睛道:“怎么的,酒喝完了也不叫?” 这少年剑客正是当初清明在藏剑峰上碰到的少年剑客,含光。 此时的含光也不再是当初藏剑峰上的模样,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脸上多了一丝风尘仆仆,明媚的瞳孔之中也不再那么锋芒毕露,反而是被一股颓丧所取代。 含光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有些不好意思道:“一路走来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只有这些,不够酒钱。” 余怀安笑道:“现在倒是知道喝酒要付钱了,两年不见,见到也不喊一声余叔?” 含光怯生生得喊了一声:“余叔。” 余怀安眼中闪过一抹慈祥,含光是他看着长大的,天资卓绝本来应该是藏剑峰下一任峰主有力竞争者。 可惜,那一次和清明一战,强行使用了九转剑体损伤了天资,若是没有什么奇遇,恐怕将来成就有限。 眼看着从小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后辈从意气风发到现在暮气沉沉,余怀安心中也有一些刺痛。 “既然都喊我余叔了,那这酒钱也就不用付了,有空多来铺子里坐坐,陪余叔喝两杯。” 余怀安轻叹一声,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杯盏。 含光轻轻应了一声,问道:“封叔和您一起下的山,怎么现在只见你一个人?封叔呢?” 余怀安身形一僵,头也不回得指着柜台边上斜靠着的佩剑:“在那躺着呢。” 含光顺着余怀安的手指望过去,陷入了沉默。 在龙虎关厮杀两月,含光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又是拿起了一壶酒一股脑灌进了嘴里。 呆坐了一会之后,含光才是缓缓起身:“余叔那我就先走了。” 余怀安背对着挥了挥手,没有回应。 含光眼眸深深看了一眼柜台边上名为“规矩”的青锋,毅然转身。 此时上百张酒桌就只剩下了零星的几桌酒客,余怀安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人肯定也是没银子,又碍于脸面一直坐到现在。 “好了,你们一直要这样坐到什么时候?没钱就过来打欠条吧,没这闲工夫陪你们耗。” “早知道能打欠条,我又何必坐到这时候。” 一个中年汉子嘟囔道。 中年汉子身边一个背刀侠客轻声道:“行了吧你,就是早告诉你能打欠条,就你这好面子的性格,也不会站起来。” 中年汉子讪笑了一声。 余怀安也没理会两人,接过欠条扫了一眼,旋即便是狐疑得看向了两人:“你们两个,谁叫清明?” 中年汉子转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我。” 余怀安冷笑道:“你最好给老子好好说话,否则可就不只是挨顿打了。” 中年汉子:“大哥,你武道境界是高,在下自愧不如,可若是逼着在下改名换姓,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天下之大,就不允许有两个重名的?” 余怀安撇了撇嘴道:“天底下重名的是不少,可叫清明这么晦气名字的,老子还真就只见过一个。” “老实把名字改过来,我既往不咎。” 中年汉子瞳孔缩了缩,但依旧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就是叫清明,怎么的!这条子写下了,老子就不会改!” 余怀安:“见过嘴硬的,没见过这么嘴硬的,机会给过你了,你自己不要。” 说完,余怀安身上气势暴涌,猛地抓向了中年汉子。 然而让余怀安没想到的是,这中年汉子分明不过登堂入室的境界,速度却极快,在自己动手的瞬间就拉开了十数米距离。 “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本事!” 余怀安冷哼一声,绝巅强者的气势猛然爆发,速度陡然加快,一腿横扫将中年汉子绊了个狗吃屎。 接下来便是一段惨无人道的单挑。 良久之后,鼻青脸肿的中年汉子和那名背刀侠客离开,余怀安笑着道别。 “下次有空再来哦!” 中年汉子被背刀侠客搀扶着一瘸一拐离开,一边还嘟囔着:“他娘的,老子要再来,老子就不姓宋!” 将这窃窃私语听在耳中,余怀安也没在意,只是看着修改过的字条末尾端端正正写着“宋远行”三个大字,满意得塞进了怀里。 第555章 荡妖传人 镇天关之内。 因为这一千人的涌入,顿时变得热闹了不少,几乎所有的店铺里都能看到有人在闲逛着。 此时两界碑周围正围满了人,作为镇天关内最为标志的建筑,几乎所有人在来到镇天关的第一天都会过来观望一番。 而清明作为看守两界碑的值守自然也没了往日的闲情逸致,谁也保不准这些刚来的里面有没有那么一两个刺头会不守规矩在碑上刻字。 新来的江湖人围绕着两界碑指指点点,很快清明留在上面的那一句“想对荡妖司问剑的,大可以来找我。”就被人留意道。 “这人谁啊,写了这样的话又不留下姓名。” “肯定是哪个无胆鼠辈,在这闹着玩吧?” “闹着玩?这可是两界碑,能在上面留字的都是斩杀过绝巅异族的强者,这事情能闹着玩么?” “那你倒是说说,这人为何在两界碑上留了这样的字却不留下自己的姓名?” “这......” “这什么这,这不摆明了不想让人知道姓名么?还大义凛然得说什么大可以去找他,也得能找得到他啊。” 人群之中,一名其貌不扬的女子剑客,带着一名孩童缓缓走了出来。 “早在北国就有听闻龙虎关有荡妖司传人为天下百姓出拳,想必此人也是来了镇天关,这才会在两界碑上留下这样的字。” “至于为何不留名字,怕是因为有些愚民不知晓事情真相仅仅听信流言便在那口出狂言抹黑荡妖司,不胜其扰之下这才没留下姓名吧。” 那名江湖人闻言顿时眉毛竖起,怒声道:“你说谁是愚民?!” 女子剑客冷笑:“谁搭话说的就是谁。” 江湖人:“你!......” 旋即这名江湖人眼眸便是在女子剑客和和孩童身上流转了一番: “我道是谁,早就在龙虎关便听说西线战场上有一女子带着孩子出剑,实力不强,口齿倒是伶俐。” “若不是镇天关放开了天榜名额,你这才初窥门径的武道修为怕是根本都没资格来镇天关,这里有你说话的地么?!” 女子剑客冷笑道:“想不到还听说过我,可惜,我没听说过你,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天榜排名没进前百放在往届天榜,怕也是来不了镇天关吧?” “五十步笑百步,你也真有脸。” 江湖人一步踏出,登堂入室的气势狠狠爆发出来,压在女子剑客身上。 “你再说一遍?!不要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打你?!” 女子剑客身边的小男孩步子往前一迈,拦在两人中间,小脸上满是杀气。 江湖人瞥了小男孩一眼,嗤笑道:“小小年纪居然有二流高手的体魄是有几分天资,可惜惹了老子。” 强悍的气势如滔滔江水悍然落下,小男孩面色顿时煞白,噔噔噔退了几步。 见势不妙,小男孩卸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剑,铿锵一声将之拔了出来。 明亮的剑光晃得周围之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心中不约而同得夸赞了一声:“好剑!” 长剑通灵,在出鞘的刹那便是有无数天地之力为之牵引在男孩身前化作无形气盾,挡下了汹涌的气势。 那江湖人见状非但没有一丝惧怕,反而大喜道:“能够牵引天地之力的剑,给你个孩童还是太浪费了!” 登堂入室的气势爆发,大手一抓,便是将突破天地之力抓住了剑柄,猛地一拽拉回到自己身前。 长剑震颤,似要脱手而出。 目光在剑脊上扫过,这江湖人大笑道:“荡妖?看来你这孩童和荡妖司还有一些牵连,正好,荡妖司为祸一方,为天下人所不齿。” “今日在下念你是个孩童不与你一般计较,可这剑乃是凶物,决不可流落在外!” 说完,这江湖人手臂猛然用力,气劲瞬间涌出,顿时让长剑发出了一阵阵的哀鸣,失去了反抗之力。 眼看此人就要将长剑收起,却见一只大手伸出,抓在了剑刃之上。 “抢一个孩子的剑,还是太不要脸了一点吧?” 清明冷笑着望着眼前之人,目光之中隐隐有煞气涌现。 那江湖人手臂用力,想要将长剑将从清明手里抽出,却发现长剑就像是被卡在山岳之中一般纹丝不动。 剑刃摩擦清明的手掌,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 “你是何人?!想要为荡妖司的人出手?!”这江湖人惊怒出声。 清明随手一扯便是将“荡妖”从江湖人手里扯了过来。 轻轻抚摸剑刃,清明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两年前一别,会在这里相见......” 随手将“荡妖”一丢,剑刃便是无声得归于剑鞘之中。 清明头也没回,笑道:“行走江湖,握不住手里的剑可不行啊。” 男孩愣愣得看着已经归鞘的长剑,看向眼前宽厚的背影有一些狐疑,抬头看向身边女子剑客,却发现女子剑客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抹带着见到老熟人欣喜的笑意。 清明平淡得看向眼前一脸警惕的江湖人:“我是何人?” 手指指向两界碑上的刻字,清明笑道:“那上面的字就是我写的,在龙虎关以荡妖司之名为天下人出拳的也是我。”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一些之前说了荡妖司闲话的纷纷闭上嘴,猫了起来。 感受到众人反应,清明嗤笑:“怎么的,想找茬?” 对面的江湖人在清明话音落下之后顿时觉得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炸立,就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一般。 见到这人沉默不说话,清明目光扫过围观众人,高声道:“我知道如今在外面荡妖司名声不好听,也不指望你们去了解荡妖司的历史而对他们改观。” “但如今在镇天关,只要我清明在一天,就无人可以对荡妖司指指点点。” “若是让我听到一句关于说荡妖司坏话的......” 清明瞳孔微微眯,所有和他对视之人都是在浓厚的煞气之下回避了眼神: “小爷把你们屎打出来!” 第556章 好久不见 清明站立在人群之中,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只是这样强势的话自然也激起了一些江湖人的不满。 “年纪轻轻的,你狂什么?!” “老子本来还对荡妖司无所谓,如今我倒是偏要说上几句,看你能奈我何?!” “都是走江湖的,还能被你一个小崽子给唬住了?!” “大家一起上,单挑打不过他,几个人还怕他不成?!” 说着,就是有几个江湖人跳了出来。 有了越来越多人的助阵,那名一开始与清明对峙的江湖人胆子也是渐渐大了起来,气势再次微微荡漾起来。 “小崽子,现在给老子跪下磕头,老子可以既往不咎。” 清明沉默得看着所有人,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而在人群之外,那些与清明相熟的店铺掌柜也纷纷是将目光望了过来,见到这边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笑道: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总有一些不识好歹的以为靠着人多就能欺负人啊。” “这下他们可总算是要碰上铁板咯,登堂入室来的再多也是挨揍啊......” 场中,清明见不再有人出来,才终于开口道:“既然想要动手的人都已经站出来了,那也不用等了。” “你们......” “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清明整个人暴冲而出。 对面的十几个江湖人见状,也不坐以待毙,纷纷爆发出大道之门,朝着清明飞奔而来。 凶悍的气息让清明如同一只人形凶兽,人还未至,引动的狂风便已经扑面而来。 那最早与清明对峙的江湖人首当其冲,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被清明近身。 清明手掌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抓住此人面门,朝着地上狠狠一贯。 轰! 一声炸响,只见这江湖人的脑袋在地上狠狠一磕,甚至还因为反震之力来回弹了几下,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所有围观之人见到此情此景都是瞳孔骤缩。 在场不乏武道修为登堂入室之人,自然看得出里面的门道。 清明武道修为绝对没有突破绝巅,仅仅是对力道的灵活掌控以及精妙的时机掌控能力就奠定了胜机。 武道修行本就是武道感悟和肉体筋膜共进的一条路,既然能达到登堂入室,那不管是招式技法上,还是肉体强度上都不会差。 可偏偏他们碰上的是清明,一个自创拳法,拳意足以和绝巅强者媲美,同时还气血远超常人的怪物。 人群中许多刚刚犹豫要不要站出来的江湖人此时也都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脑子一热就跳出来。 要不然此时免不了也要挨顿打了。 战局之中,第一个江湖人被一招放倒之后,其余人都知道自己是碰上了铁板,可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前冲。 清明拳头高高扬起,厚重内敛的拳意形成拳罡包裹在拳头之上。 如同山岳一般的力量暴涌而出,一拳就将第二个人给轰飞了出去。 随后又是接连几拳,没有一个人是清明一合之敌。 跨入到登堂入室的清明因为初窥门径时打下的夯实武道之基,此时也算是厚积薄发,即便不用绝巅神通也足够让他在同境界之中纵横捭阖,所向无敌。 除非是李南星那等天骄,否则普通的登堂入室,已经不被放在眼里。 而很显然,此时跳出来的这些人,并没有资格和李南星相提并论。 转眼十几个人都被清明一拳一个打趴下,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站在原地,战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明不急不缓,一步步朝着这人走了过来。 “你,不要逼我!” 那人看着清明逼近,咬牙切齿道。 然而清明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在缓缓接近。 哗哗哗! 狂风大作,此人身上猛然掀起一道强悍的气势。 浓烈的劲气盘旋在手中兵器之上。 是绝巅神通。 在被清明无敌的气势震慑之下,此人终于是按捺不住恐惧,祭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本来我不想动用的......都是你逼我的。” 这名江湖人低垂的头颅抬起,却发现视线之中被一双金色的瞳孔所占据。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有这一双金色的瞳孔。 威严,霸道,不容拒绝。 清明面色严肃,喝道:“跪下!” 无形的波纹自金色瞳孔中扩散,荡漾着涌进了这名江湖人的身体之中。 宛若死亡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这名江湖人腿肚子直打颤,就好像是听到了天音,情不自禁得就想要跪下。 “不想死,就跪下!” 又是一声厉喝,仿佛是一座大山压下,瞬间将已经凝聚出来的绝巅神通击溃。 在挣扎了片刻之后,此人终究还是承受不了那巨大的危机感,浑身冒着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襟不知在何时已经湿透,就像是水缸里捞出来似的。 而直到此时,那股萦绕在心间的危机感才终于缓缓消散。 可那双金色不带一丝感情的威严瞳孔,却是永远得烙印在了心里。 清明抬脚踢了踢:“滚吧。” 没再理会这人,清明转头看着身后的女子剑客。 两人目光碰撞,沉默了片刻之后,同时笑了起来。 女子剑客轻声道:“想不到两年不见,小清明已经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了。” 清明挠了挠脑袋:“唐姐,两年不见,怎么一见面说话就酸溜溜的。” 一直跟在女子剑客身边的小男孩却是一个飞扑抱住了清明的大腿,大喊道:“清明大哥!” “真的是你!清明大哥!” 来人正是当初清明在流云村碰到的唐桂花,两人曾经并肩作战共同斩杀了雍州黄家的大公子黄世雄。 而这小男孩,就是两人在山寨里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无依无靠的就被唐桂花收养,改了名字叫唐念酒。 唐桂花走到清明近前,想要默默清明的脑袋,却发现此时的清明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了。 手掌在空中僵硬了一下收了回来笑道:“好久不见,小清明。” 清明也是嘴角带笑:“好久不见,唐姐。” 第557章 收徒 两界碑周围这一场闹剧之后,人群纷纷散去,在短时间估计也不会有人不识好歹在碑上刻字。 而清明则是带着唐桂花去了余怀安的酒铺喝酒。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路上两人通过交流也大概知晓了对方这两年的遭遇。 唐桂花在安顿好流云村的村民之后便是带着唐念酒一路北行。 显然在窥见武道大门之时她也同时突破了内心的桎梏,对行走江湖不再恐惧。 一大一小这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事情,唐念酒的那柄“荡妖”也是在通州的一处没有名称的山林之中捡到的。 清明通过验证得知这处无名山林大概就在灵囿妖隐阁附近,想必是老瞎子在去了灵囿妖隐阁之后丢在这边的。 一名剑客,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剑丢弃的。 更何况“荡妖”又是荡妖司的传承信物,对老瞎子的意义更胜普通神兵。 连这柄剑都丢了...... 清明不用想也知道,老瞎子多半是已经死了。 唐念酒在获得了“荡妖”之后,也算是荡妖司的半个传人了。 而就在那个时候,关于荡妖司的舆论也是逐渐甚嚣尘上,两人又听说龙虎关有荡妖司的传人为天下百姓出拳,这才一路寻觅了过来。 话虽然说得轻巧,但清明也能体会到字里行间的凶险,好在有“荡妖”帮助,两人终于还是有惊无险得抵达了镇天关。 就在两人谈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余怀安的酒铺。 余怀安见到唐桂花,嘴角也是情不自禁得咧开了笑容。 “怎么从城墙下来也不第一时间找我。” 余怀安看着清明有些吃味,显然是对唐桂花先去找了清明而不满。 唐桂花牵着唐念酒笑道:“下城墙时见你忙碌,就不好打搅你,想着先逛逛镇天关再来找你。” 余怀安本就是调侃,也没在意,便是指着酒桌道:“坐吧,今天赚了不少,算我请。” 清明眼睛一亮。 余怀安马上瞪眼道:“你只能在铺子里喝,不能带走!” 清明眼神重新黯淡。 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唐桂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轻风微拂,春意盎然。 唐桂花摘下腰间的佩剑递给余怀安:“诺,你的剑,现在还给你。” 当时在流云村,余怀安在离开之时曾拿走了唐桂花那柄名为“载酒”的剑,而作为交换,自己的那柄“当歌”则是赠予了唐桂花。 余怀安目光之中满是怀念,轻轻摩挲剑鞘,旋即便是笑道:“陪你走了这么一趟江湖估计你也习惯了吧,镇天关凶险,你得有件神兵护身。” “没有趁手的兵器,在这里可活不久。” 唐桂花也不是个扭捏之人,将“当歌”重新挂在腰间,问道:“那柄“载酒”不过普通兵器,比不上你这柄,你这给我了,你用什么?” 余怀安眼神一瞥柜台:“我有它啊。” 唐桂花眼神斜斜看去,很快就认出了斜靠在柜台边上的“规矩”:“这是.......” 话说了一半,唐桂花便沉默了。 长剑虽在,那满是书卷气的剑客却已是故人。 余怀安拿起酒杯高声道:“你这什么表情,有老子带着他的剑杀异族,他在下面该笑出声了,换了他自己来,可斩不了那么多异族。” 唐桂花将眉宇间的忧愁抛出脑海,也是同样高声道:“是啊,他欠天下百姓的异族头颅,由我们给他补上!” 砰。 酒碗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唐念酒坐在板凳上,半个脑袋堪堪超过桌面,一边啃着牛肉一边目光炯炯得看着豪气干云的两人。 “唐姐姐的这个朋友,还真是个大侠客嘞!” 放下酒杯,余怀安看着唐念酒道:“这小娃娃,是你孩子?两年前我经过流云村的时候你可还是孤身一人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余怀安瞪大了眼睛道:“你嫁了个拖家父?” 唐桂花一拍余怀安脑门:“说什么呢?小酒是我和清明在山寨上救下来的,看他孤苦无依的,就收留了他。” 余怀安哈哈大笑。 唐桂花一边说着自己的经历,一边喝酒,很快就是两坛酒下肚。 “当初听到荡妖司传人在龙虎关,我便寻了过来,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小清明,倒也真的是因缘际会了。” 说着,唐桂花便是捅了捅唐念酒的腰间。 唐念酒顿时心领神会,一个蹦哒跳下了板凳,对着清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还请师傅收我为徒!” 清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连忙道:“不可不可,我并非是什么荡妖司传人,只不过是和荡妖司有一些渊源,见不惯他人污蔑荡妖司,这才以传人之名出拳罢了。” 余怀安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得了吧你小子,你能在初窥门径就能牵引天地之力,靠的就是荡妖司的绝学吧?” “荡妖司别的不说,论起操控天地之力,放在如今也是当世一绝,可惜当年荡妖司师门付之一炬,功法传承也断绝了。” “你既然会荡妖司的传承,那就是荡妖司的半个传人了。” 清明无奈道:“可我一身武道修为并非以荡妖司绝学为主,对功法的钻研也不算精深,这要是贸然收徒,不是误人子弟么。” 唐念酒连忙道:“只要师傅不嫌弃小酒,小酒必然为师傅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唐桂花也是搭腔道:“若这荡妖司传人是别人,我也不放心把小酒交给他,可如果是小清明的话,那倒是没一点问题。” “他能在山寨里被你救下,本就是你们的缘分,你就收下他吧。” 推诿了半天,实在推不过去,清明只能苦笑应了下来。 “你可要想好,荡妖司如今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好听,如今在镇天关内还好,可若是出去,顶着荡妖司传人的名头,必然横生枝节,会多许多麻烦。” 唐念酒连忙道:“小酒不怕!” 清明继续道: “当初将荡妖司绝学托付给我的前辈说过,让我找一个合适的人继承荡妖司衣钵,只是这毕竟不是我的师承,我亦是不能草率做决定。” “我可将你收为记名弟子,但在没考察清楚之前,我不会传授你荡妖司绝学,而将来若是你能通过考验,荡妖司绝学传授于你之后,我们师徒便缘尽于此。” “我有我的师承,而你,是荡妖司的传人,我也算是代那位前辈收徒了。” 见清明终于松口,唐念酒当场便是眉开眼笑大喊: “师傅!” 至于清明说的什么以后师徒缘尽于此,那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么不是。 第558章 兵仙 唐念酒被清明收为弟子之后就乖巧得站在了清明身边,不时抬起头来看着清明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清明自山寨将他救下,不久之前更是摧枯拉朽得击败十几个实力如山岳般高不可攀的江湖人,本来就已经光辉的形象更是高大了几分。 唐桂花依旧与余怀安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两年前才看着这混小子初入江湖,没想到这短短时间过去,连这小子都已经收徒了,我们这一辈的老江湖,是真的老了。” 唐桂花笑着瞥了一眼唐念酒,正好看到这小子直勾勾得盯着清明,不禁撇了撇嘴道:“忘恩负义的小子,也不记得是谁跋山涉水把他送来这镇天关的。” 余怀安见唐桂花吃醋的样子,哈哈一笑,问道:“土狗,你来镇天关,应该不是为了这一件事吧。” 唐桂花翻了个白眼,“土狗”这个外号如果不是余怀安提起,她自己差点都忘了。 “本来带着小酒走这一趟江湖,也就没什么目的,就是想要看看上一次擦肩而过的江湖究竟是怎么个样子。” “顺便也打听打听爹爹的消息,老家伙离家这么久,总得给家里一个交代。” 余怀安:“怎么样,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么?” 唐桂花点了点头:“嗯,在龙虎关两界碑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清明和余怀安同时抬起头,唐桂花的父亲消失了几十年了,江湖之大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却不曾想还真让唐桂花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唐桂花继续道:“他叫唐君,写了一句‘现在谁还敢说我断川分海剑法弱?’,断川分海剑法就是他留下来的剑法。” 清明恍然大悟,难怪当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没想到留字之人居然是唐桂花的父亲。 余怀安沉默片刻道:“所以你到镇天关,是觉得他也来镇天关了?” 唐桂花点了点头道:“没错,他既然到了龙虎关,那不可能不来镇天关看看。” 余怀安:“这句话当初在我到了龙虎关的时候就看到了,就算你爹真的来了镇天关也必然是最早来镇天关的那一批人了。” 唐桂花望向余怀安:“你可有认识那个时期的人?” 余怀安沉身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我也需提早和你打好招呼,那个时期正是镇天关最早降落在天渊里的时候,可不像如今这般安稳,大部分人也都已经凋零了。” 唐桂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声道:“几十年没见,是生是死都好,只是想要个结果罢了。” 余怀安点了点头,便是起身道:“跟我来吧。” 三人走上城墙,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在东面城墙前停了下来。 东面城墙的地面上,插着无数兵器,都是之前在镇天关战死强者所遗留。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兵器,足足有上千柄,最外围的是两柄宽大重剑,正是之前天骄战场之上姜重岳的“镇山岳”以及陆寒江的“寒江雪”。 而在无数神兵中央,正枯坐着一位长发及腰的中年男子。 镇天关四面城墙,唯有这东面城墙在战时不会有人上来。 因为不需要。 所有胆敢接近东面城墙的异族都会被城墙之上的无数兵器所斩杀,这些神兵在主人陨落之后依旧继承了主人的遗志,守护着镇天关的安宁。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在无数兵器之中枯坐的长发中年男子。 被称为“兵仙”的半步登天强者。 “兵仙”名为萧御,相传曾是大周未立之时便已经存在的隐世宗门“陨兵谷”的唯一传人。 陨兵谷顾名思义,搜罗天下武道强者之兵,门派之中日积月累的神兵比起藏剑峰还要多得多。 也正是因为陨兵谷中有一处名为“剑冢”的地方,所以藏剑峰上的藏兵之所只能称为剑窟,和兵冢,便是为尊者讳。 不同于藏剑峰的兵器等待择主,陨兵谷中的神兵都是不愿另觅主人宁愿生锈腐朽在岁月之中的犟种。 而陨兵谷所做的,便是将这些兵器以特殊秘法祭炼之后,继承原主人的遗志,便能发挥出原主人生前十之一二的本领。 十之一二听过去好像很少,可若是有一件登天强者的兵器,那十之一二的实力也足够碾压绝巅强者。 “兵仙”坐镇东面城墙,以一人可当百万之师,虽然武道境界还未攀至登天,可若真的打起来,在镇天关城墙之上,他所发挥出的实力,恐怕比之登天强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他的实力,随着镇天关内战死的强者不断积累,也在不断提升,甚至有人曾断言兵仙可能已经跨过那道门槛,跨入登天之境。 只不过“兵仙”性格孤僻,自清明来到镇天关以来就从未下过城墙,也没有什么好友,所以一般也没人会来东面城墙自找不痛快。 余怀安望着枯坐兵器之中的男子,将手中装满了酒水的葫芦抛了过去。 双目紧闭的中年男子似有所觉,单手抓住葫芦,痛饮了一大口。 睁开的双目就仿佛一口深邃的古井,可隐隐闪烁的锋锐之气就像是古井之中蕴藏着神兵,让人不敢直视。 兵仙望着余怀安开口道:“怎么,现在愿意把那柄剑交给我了?” 余怀安紧了紧手中的“规矩”,笑道:“老哥,你就别打我主意了,等我什么时候死在战场上,这柄剑自然就是你的。” 兵仙也没在意,又是饮了一口酒,皱着眉头道:“今日这酒,差点意思。” 余怀安呵呵笑道:“这酒还没到时日,可也不能空着手来见你不是。” 兵仙放下酒:“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余怀安指了指身边的唐桂花道:“我朋友寻父而来,在镇天关断了踪迹,所以来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君的人。” 兵仙淡漠道:“你知道,我从不记人姓名。” 余怀安笑道:“当然,我朋友继承了她父亲的剑术,名为断川分海剑法。” 说着,余怀安对着身边的唐桂花使了个眼色。 唐桂花心领神会,一步跨出,身上的气势开始升腾。 “断川分海剑法,唐桂花,请指教!” 第559章 断剑 “请指教!” 话音一下,唐桂花便是拔出了腰间长剑“当歌”。 一道道气流在唐桂花身边涌现,蒸腾。 清明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两年之前唐桂花窥见武道大门跨入初窥门径,想不到两年之后实力有了这么大的进步,距离登堂入室也仅有一步之遥。 想来是突破了桎梏之后,多年来的武道感悟厚积薄发,荡平了武道山路上的荆棘,后面都是一片坦途。 绝巅不好说,至少登堂入室没什么太大问题。 清明心中暗道。 只不过清明一边咋舌他人进步神速,却不曾想自己也不过踏入武道三年不到的时间,如今就已经是登堂入室的强者,甚至步入绝巅也是指日可待,这要说出去才更让人震惊。 战局之中,唐桂花身上的气势已经攀登到了极限,宛若浪潮拍岸的声响隐隐荡漾开来。 只见唐桂花目光一凛,眼中仿佛看到了无边无垠的大海,剑意暴涌,劈波斩浪。 断川分海剑法,一剑东流! 凝聚到极点的剑意代表着这名女子剑客一身意气,虽是女子,但也可有拏云志! 明亮剑光包裹在“当歌”外面,猛然激射而出。 铿锵! 锋锐的剑气在到了兵仙萧御面门前面仿佛碰到了巨大的阻碍,停滞在了半空不得寸进。 萧御眼中闪过一抹赞叹:“好凛冽的剑意,好锋锐的神兵。” “可惜,剑法一般。” 萧御眼神黯淡下来,手指往前轻轻一点,指尖与剑尖碰撞。 高昂的剑意瞬间瓦解,“当歌”更是打着旋倒飞而出。 唐桂花接过长剑归鞘,眼眸之中有着一些失落。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这位前辈的对手,可出了最强一剑,却被人弹指击溃,终究还是有些意兴阑珊。 余怀安注意到唐桂花的神情,笑着打趣道:“别难过,不要说是你了,清明小子上来也是一样,就是一指头的事。” 一边的清明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这话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在讽刺人,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萧御双目微闭,清明感觉一道无形的气机如同涟漪一般自萧御身上扩散而出。 随着这道涟漪扩散,城墙之上插着的所有兵器开始嗡嗡震颤了起来。 蜂鸣声愈加剧烈,只听得铿锵一声,一柄断剑飞出,被萧御一把抓在了手里。 在见到这柄断剑的刹那,唐桂花的眼神便是黯淡了下来。 她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萧御打量了一眼手中的断剑,便是将之抛到唐桂花面前。 “他是个豪爽的汉子,在镇天关出剑十三次,每一次都至少斩十几名同境界的异族,就是继承了江湖人那一套爱吹牛的性子,平日里总吹嘘这断川分海剑法。” “关内都是见过世面的,哪里会不知道他这剑法也就是名字霸道些,真论剑术,恐怕在镇天关内都是垫底的。” 唐桂花抓起断剑,抚摸着因为生锈已经完全伤不到人的剑刃。 剑柄之上缠绕的布条已经断裂,露出了里面因为掌纹摩挲太多而显得有些光滑的纹路。 “他是怎么死的?” 萧御轻声道:“绝巅异族隐藏在黑海之中偷袭,那一次死了近百人,他是其中之一。” 并没有什么临死之前的波澜壮阔,就如同地上的蚂蚁,一脚落下,随便就踩死上百只,没人记得这上百只蚂蚁姓甚名谁。 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或许这才是镇天关中绝大多数人真正面对死亡的样子。 而能在两界碑上留下姓名的终究是少数。 唐桂花苦笑,如此一来,她就是想要为父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 余怀安拍了拍唐桂花的肩膀安慰道:“至少也是有消息了。” 唐桂花将断剑小心翼翼收好:“蹉跎一生,连家都没回过,如今就是死了也没人记得他......” 萧御闻言忍不住道:“天下剑客莫不是如此,不求身后名,就求个痛快潇洒。” 唐桂花目光扫过城墙之上的无数兵器,有的生锈腐烂,有的却依旧是寒光凛冽,但所有兵器之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沾染着墨绿色的污渍。 那是异族的血,在这片永远不会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异族残留下的鲜血就像是附骨之蛆沾染在兵器之上。 想了想,唐桂花将手中断剑插回了城墙之上。 “或许比起跟着我回家,他更想要待在这里。” 余怀安点头道:“或许叔叔留在这里也是为了守护你们呢。” 没再多言,唐桂花和清明四人与萧御道别之后便是离开了城头之上。 “小酒既然已经拜你为师,那就跟着你吧,我四处逛逛。”唐桂花对着清明知会了一声,便独自消失在了镇天关的小巷子里。 清明还想追上却被余怀安拦住:“或许她现在更需要一个人走一走。” 无奈之下,清明只好带着唐念酒回了文人语的书铺。 铺子里的唐笑笑见到清明本来还喜笑颜开的,可看到清明牵着个小孩,顿时一张俏脸就耷拉了下来。 文人语见有说有笑的唐笑笑脸色沉下来也是识时务得躲在了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偷偷打量着。 唐笑笑大步跨到清明面前,一言不发。 清明纳闷得看着唐笑笑,他不明白怎么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人,怎么一见到自己就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一般。 记得欠她的银子都还了啊...... 倒是一边的唐念酒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打量了一下面色不善的唐笑笑:“师傅,这位是师娘嘛,好漂亮啊!” 清明刚饮下的茶水猛地喷了出来。 唐笑笑则是在这一声师娘之中错愕了片刻,旋即马上就是展颜一笑,愁云尽散。 “呦,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到镇天关来了?” 清明别过头诧异得望着唐笑笑,刚刚还一副阴云密布的样子,怎么马上就拨云见日了? 唐念酒对着清明使了个眼色,一副交给我的表情。 “师娘,我叫唐念酒,您叫我小酒就好了,我是师傅今天刚收的徒弟!” 此时文人语也是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蹲下身子揉捏了一下唐念酒的小脑袋瓜子:“这是哪里来的乖小孩呀,这么可爱。” 唐笑笑也是被唐念酒吸引了注意力,逗弄着玩了起来。 第560章 开间铺子 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 清明一直待在文人语的书铺之中。 小书摊多了一个唐念酒之后,书铺里就一直是叽叽喳喳得吵个不停,再不复之前的宁静。 一个鬼鬼祟祟看似在看书却一直偷偷望着清明的唐笑笑,铺子拐角处一直盯着铺子里唐笑笑的唐夜雨。 再就是刚来的唐念酒,熟悉了之后就是开始暴露出孩童本性,虽然因为陪着唐桂花走了一趟江湖,但本质上依旧充满了童稚。 之前镇天关内写情书的热潮过去,但如今依旧有不少人前来求字。 导致如今文人语的书铺依旧还是热热闹闹的,但文人语却是一两银子没赚到。 最后还有一个习惯了教书育人,总是以借书为由过来给唐念旧讲讲道理,过过先生瘾的墨成规。 有些不好意思的清明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开个铺子了。 想要在镇天关内开铺子不难,只要付上一定的银子就可以,之前从余怀安酒铺里的分红在还了欠唐笑笑的银子之后还有不少剩余。 只是清明知晓镇天关内的铺子除了文人语这个有墨成规罩着的书铺之外,其余的掌柜怎么都有绝巅实力。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不明所以的清明到了糖水铺子,想要打听一些关于此事不被人知晓的规矩。 “呦,清明兄弟,有个把月没来我这了吧,今天想喝点什么?” 糖水铺子的掌柜老刘热情招呼道。 清明点了一杯橘子糖水,便是坐在了板凳上,问道:“刘哥,今日来打扰就是想问问,想要在关内开个铺子,除了要上交的银子以外,还有什么规矩么?” 老刘闻言坐在清明边上,笑眯眯道:“清明兄弟是什么事想不开啊,居然想在关内开铺子?” 清明疑惑:“打开门做生意,刘哥何出此言?” 老刘道:“开门做生意,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可多着呢。” 清明拱手:“还请刘哥为我解惑。” 老刘摆摆手道:“唉,清明兄弟折煞我了,你想要知道,老哥哥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清明好整以暇坐好,恭恭敬敬竖起耳朵听着。 老刘:“这天下任何地方,开门做生意,永远逃不开的就是那些街边闲来无事的二流子,从这些人身上赚不到银子,但他们若是想要搅黄生意,那绝对都是一把好手。” 清明点头道:“镇天关内也有这样的人?” 老刘点头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镇天关内像是你那样看护两界碑这样的职位不多,可依旧没有那么多人抢着去做,你可知道是为何?” 清明:“刘老哥但说无妨。” 老刘:“很多人不愿意接这些费时费力的活计,有这个时间他们更愿意在自己的宅子里潜修。”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总会有人凑上来给他们送一些好处,以求在需要的时候换取他们那一两次的帮助。” “之前围堵住你上门的那个萧离,就是“北国”拉拢的众多绝巅其中之一。” “平常这些人并不会参与势力之间的争斗,上次也是真的给你惹急了,这才把萧离请来。” “而像‘北国’这样的势力,背后的绝巅强者可不止这么一个。” 在老刘的讲述下,清明逐渐理清楚了镇天关内的利益链条。 一部分的绝巅强者闭门潜修,实则给那些势力当门客,另一部分的绝巅强者则是开门做生意,会给这些势力分润一些好处,就算是交保护费了。 大部分的登堂入室,加入这些势力当做打手,其实也都是表面功夫,开店的都是绝巅,没人会惧怕。 估计是怕绝巅出手一不小心闹出的动静太大,这才让这些登堂入室互相倾轧来分配资源。 银子在这些人身上不断流转,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循环圈。 真正的老实人就是大冤种,乖乖得接关内的值守任务,赚取一些军功来,也是唯一一个不依托于这个圈子赚取银子的途径。 等于圈子里的这些人都靠着这些老实人养着。 清明不禁苦笑,没想到镇天关之内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规矩。 老刘笑道:“清明兄弟不用担心,以你如今的声望,这些小势力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大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清明点了点头,王浩然在“南朝”可是担任着狗头军师的职位,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老刘继续道:“这只是其中一点。” “第二点就像是江湖上的拜码头,铺子开业那天,来送礼的人越多,实力越强,越能证明掌柜的人脉,在这之后,店铺周转还是购买材料,高低都要多上一些面子。”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将所有的话都记在心里。 老刘问道:“清明小兄弟打算开一间什么铺子?若事情定下来,开业那天可得给老刘我发一张请柬啊。” 清明笑着点头:“自然自然。” 两人又是寒暄一阵之后,清明离开了糖水铺子。 回到书铺的路上,清明一直琢磨着自己开一间什么样的铺子。 还没到书铺,便听见唐念酒叽叽喳喳的声响。 “文姐姐,你这话本写的,还不如我写的呢,来来来,就让本大爷来教教你,话本究竟怎么写!” 清明走进铺子,便看见唐念旧双手叉腰在大放厥词。 单手抓起唐念酒的衣领,一把将这娃娃提了起来。 “怎么和你文姨说话呢?” 清明轻声呵斥了一番,转头便是对着文人语道:“文姐姐,你也不要太惯着他了,小孩子,该打的时候就得狠狠揍。” 文人语翻看着话本的草稿,挥了挥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清明看着文人语手中的草稿,有些迷惘的眼神中就像是云开雾散般露出了精光。 “我想到了!” 文人语和唐笑笑疑惑得看着清明:“想到什么了?” 就连被罚面壁思过的唐念酒也是偷偷得将小脑袋凑了过来。 清明兴奋道:“我想好了!我要开一间小报铺子!” “可以刊登文姐姐的话本,等到将来关内每人都来买的时候,我便可以让那些店铺花银子刊登在小报上,广而告之。” 文人语一听清明要将自己的话本刊登在小报上,脸上也是洋溢出了欣喜的笑容。 第561章 开张 经过小半个月的时间,清明的小报铺子终于租赁了下来,秉承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清明选择了个尽量便宜的铺子。 只是看到璇玑那合不拢嘴的样子,清明就知道这铺子显然是租贵了。 镇天关的房屋租赁都由璇玑一手打理,包括房屋的修缮等工作。 璇玑虽然在铸兵上可称得上当世第一,但论起修缮房屋,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住宅区第三排的石屋就是他的佳作。 若不是能来镇天关的一个个都是武力高强之辈,估摸着仅仅是房屋坍塌就能给关内造成不少的损伤。 或许璇玑也是对这些木工石工活计真没什么兴趣,所以就一股脑得将都给了自己朝云暮雨两位弟子。 朝云这小子又是个玩心重的,总是喊着行走江湖怎能将自己困于樊笼之中,于是这活自然就落到了老实巴交的暮雨身上。 经过长时间的工作,暮雨建筑房屋的手艺也是越发精湛,有时候为了提高自己还会来文人语的书铺买基本相关的书籍看。 而璇玑活又没干,银子却是落在他兜里,自然也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老夫那没出息的弟子若是能有你一般有出息,老夫早就可以不干了。” “你有空也多和那两个没出息的走动走动。” 最后清明在璇玑一声声的赞许中离开了铁匠铺子。 而这个时候,清明要开铺子的消息也是逐渐在镇天关内传开。 作为镇天关无数江湖人嘴上的常客,清明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受到关注。 之前因为嘴碎被清明揍过的江湖人们再次汇聚一堂。 “我说,那小子居然还敢在镇天关里开铺子!还真是胆肥,看老子不让他亏个底朝天。” “哼哼,听说开的是小报铺子吧,我倒想看看他这铺子开张以后有没有人会去他铺子买小报!” “放心吧,纸铺的掌柜是我叔叔,到时候他来买一定给他个‘优惠价’!” “墨水铺子也打好招呼了,卖他的水墨至少比平日里要贵两成。” “我已经和老大说好了,等他铺子一开张,每天都过坐个七八个时辰,看他有什么时间抄小报!” “小报铺子一个人可开不起来,我倒想看看有谁愿意给他做工!”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关内许多人因为天骄之战的事情承了他的情,你们想去闹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怕啥,那些人能护得住他一日两日,还能住在他铺子里不成?只要那些人一走,我们马上就去。” ...... 就在这些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清明已经选定了开张的日子。 在外面,像是清明这样的铺子一般是不能随便开的,需要官府登记在册,并且通过一道道关隘盖下许多部门的印章,而且上面刊登的内容也都要经由官府审核。 毕竟官府掌控百姓,更需要掌控舆论,报纸就是最为关键的一张嘴巴。 所以外面大部分的铺子背后都有官府的影子,这种有官家背景的铺子卖出的报纸就被称为邸报。 而在市井之中,也有一些铺子,平日里不刊登重要的信息,就流传一些坊间的八卦。 这种铺子发行的报纸便被称为小报。 邸报更有公信力,而小报则更具娱乐性,邸报乃是一城各单位必须订购,而小报则是百姓自愿购买。 邸报铺子设有“采风使”,以“观云”为暗号搜集民情,以“问雨”为暗号探查官场动向。 而小报铺子同样设有类似的职位,被称为“听檐郎”,一般都是一些小乞丐,或是青楼账房组成。 清明的这间小铺子,早就和“南朝”打好了招呼,整个“南朝”里的人都是“听檐郎”,只要搜罗的情报可靠,自然就可用情报换取一些赏银。 这对“南朝”的众人来说也是多了一笔外快,横竖不过多一只耳朵多听一点罢了,何乐而不为呢。 除了搜集情报之外,寻常铺子还设有簪笔吏,司谶官。 簪笔吏负责写文章,或者是将收来的文章进行修改,最后再交由司谶官统一审核是否刊登。 这两个职位,如今清明铺子里人手不足,自然就由他自己一肩挑之了。 最后就是卖报一事,由“说栏人”拿着编辑好的小报进行推广售卖,清明铺子的“说栏人”则在唐念酒毛遂自荐之下落在了他头上。 也确实一个孩童去售卖小报更占便宜,许多人都会看在孩童年纪小买一份小报。 就这样,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报铺子也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噼里啪啦。 爆竹声响彻,牌匾上挂着“天地清明”的小报铺子正式开业。 这龙飞凤舞的字还是清明请了墨成规亲自提笔写下的。 安静的镇天关中也因为这一声声的爆竹声再次热闹了起来。 许多不明所以的人将铺子门口包围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着。 “今日我‘天地清明’小报铺子正式开张,还望各位多多捧场,今日但凡在小店订报的,可享六折优惠。” 清明站在店门口神采飞扬。 人群之中马上就有人开口道:“掌柜的,听闻之前因为关内一些人背后说闲话和你有过一些冲突,如今你自己开个小报铺子。” “这和说人闲话有何异?” 这话一出来,人群中顿时又有人接嘴。 “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为了赚银子,就可以这么不要面皮么?” 群众哗然,看向清明的目光多了一些不屑。 清明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定然是招惹了一些人,只是没想到如今铺子才刚开张就有人找茬。 “各位,我‘天地清明’铺子行得直,坐得正,我也为自己的铺子负责,将来任何发行的报纸,倘若有不妥之处,欢迎诸位指责。” “市井小报,仅仅是为了供各位在关内的日子多一些消遣。” 清明话音才落下,人群之中就是有一伙人涌了上来。 “说得好,不愧是我兄弟,所有人听着,这间铺子我‘南朝’罩了,刚刚找茬的小子,老子记住你了!” 王浩然嚣张跋扈得走上前来,插着腰大吼道。 第562章 恭贺 在王浩然带着“南朝”众人到来之后,人群中的许多有心人都是悄悄缩起了脑袋,不再发声。 可还是有一些不信邪的大喊道:“你一个加入‘南朝’不过几个月的,能代表整个‘南朝’么?” 还没等王浩然开口,人群之外,一道身影从天空之中跃下 “那我呢?我能代表‘南朝’么?” 朝云双手负在腰后,飘然坠落在店门前面,五颜六色的兵气将其映衬得如同谪仙一般。 人群之外,暮雨艰难得挤开人群,来到了朝云面前,气喘吁吁道:“师兄,你这跑得也太快了,你这么用兵气,给师傅知道了肯定又要被骂了。” 朝云脸上划过三道黑线,转头瞥了一眼暮雨,自己这师弟,怎么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闭嘴!师傅又不在,他不会知道的!” 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呵斥了一句,朝云颇有高人风范得睥睨了一眼人群,旋即便是对着清明故作高深道: “早就听闻清明兄弟要在关内开铺子,不知在下可有来迟了?” 清明瞥了一眼这骚包,两人在私下并无深交,只是这小子自来熟,如今又是来捧场的,清明也只能是咧嘴笑道:“多谢兄弟捧场。” 得到了清明肯定的答复之后,朝云大笑三声:“举手之劳,清明兄弟不必挂怀!” 七彩兵气蔓延,围绕在朝云身周,将朝云映衬得丰神俊朗,就连身上脏兮兮的麻布长袍都被人下意识得无视了。 清明心中一阵无言,他甚至怀疑刚刚那个人群中对着王浩然喊能不能代表“南朝”的人就是朝云派来的。 为了出这个风头,也算是机关算尽了....... 有了“南朝”这个关内第二大野生势力助阵,人群也是变得安静了许多。 “糖水铺子刘掌柜送来贺礼,祝清明掌柜生意兴隆!” 人群之外,唐念酒一声吆喝,老刘趾高气扬得越过人群走了进来。 此时的老刘显然也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身锦绣长袍遮盖干瘦的身躯,长长的胡须经过修剪更是干净利落。 双目开阖之间隐隐有精光闪烁,倒是真有几分绝巅强者的意味了。 “‘芙蓉面’王掌柜送来贺礼!” 在老刘之后,王浩然的那位老祖也翩然而至。 “裁缝铺子孙掌柜送来贺礼!” “玉石铺子李掌柜送来贺礼!” “书铺文掌柜送来贺礼!” ...... 一个个之前和清明有过交情的掌柜们纷纷而来,本来就热闹的人群又拥挤了几分。 一众绝巅前来捧场,顿时朝云身上不断涌动的兵气也是暗淡了几分,瞥向清明的眼神也是充满了火热。 这才是真正的出风头! 将来我也要开一间铺子!要比清明兄弟出更大的风头! “‘闲云野鹤’院子鹤先生携弟子谢归尘前来恭贺!” “城下酒坊余掌柜前来恭贺!” “‘寻岁’院子萧婆婆前来祝贺!” ....... 在场所有人被不断前来的绝巅强者晃花了眼,一位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绝巅强者此时就像是雨后春笋冒了出来,让人应接不暇。 “呃......宋远行,断江流前来恭贺!” 外面唐念酒顿了一顿又报上了一个名字。 “宋远行,断江流是谁?” 人声沸腾,之前都报了前缀,突然两个只有名字的冒出来,纷纷对这两个陌生人感到好奇。 待看到两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男人走进来,所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众绝巅里面混进来了两个普通的登堂入室。 “哈哈哈,清明兄弟!来讨杯酒喝!” 宋远行豪爽得迈步走了过来。 清明看着对方邋遢模样,忍不住道:“怎么,打算跟着老乞丐去行乞了?” 宋远行讪讪道:“这镇天关可真不好混啊,东西又贵,路边随便抓个人都是绝巅,吃不消吃不消。” 清明瞥了一眼道:“我可听说你用我的名字去骗酒喝啊。” 宋远行挠了挠后脑勺:“哈哈,哈哈。” 说完,宋远行便是带着老乞丐躲到后面去了。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位绝巅强者,站立在本就不大的空地上,彼此之间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势相互勾连,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良久唐念酒都没有报上新的名字,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场仪式到这也差不多到头了。 一次开业,来了五十多位绝巅强者,反而是境界更差一些的登堂入室并没有太多人来。 即便如此也足够震惊整个镇天关了,要知道绝巅强者,每一个都是独来独往的,一般关内店铺开业能请来五六名绝巅强者就已经算是大出风头了。 像是清明这样请来了五十几位前来祝贺的可以说是镇天关内头一遭,甚至放眼整个天下都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若是此间之事传出去,五十多位绝巅因为一个小报铺子的开业齐聚,恐怕能教全天下人目瞪口呆。 此时人群之中观望的那些想要给清明使绊子的有心之人已经彻底将那些龌龊心思抛之脑后。 这么大排场,敢给清明使绊子,是嫌自己活得不够久么? 清明目光在人群中一凝,高声道:“纸铺的钱掌柜,人都来了,不如过来说上两句,将来小店还得仰仗钱掌柜多多照顾呢。” “哈哈哈,清明掌柜这可是折煞在下了,接下来只要是清明掌柜的单子,小店一定优先处理,价格也按照最低价。” 钱掌柜面色尴尬,他可是答应了自己的侄子说要当场给清明难堪的,如今迫于这么多绝巅强者在场,也只能将那不懂事的侄儿先放一边去了。 接下来清明又是接连点了人群中的几个掌柜,都是将来与小报铺子会有联系的。 之前找这些人的时候爱搭不理,如今被当众叫出来一个个都笑得像是春天盛开的菊花。 但人群之中依旧有人不服气,窃窃私语道:“你别看他现在威风的很,真碰上事了,这么多绝巅能有几个为他出手的?” 而就在这时,人群之外沉寂了许久的唐念酒的声音再次传来。 “‘道阻且长’院子端午前辈前来恭贺!” “‘听云轩’王前辈前来恭贺!” “‘骑马倚斜桥’君莫愁前辈前来恭贺!” “‘红尘’酒铺鬼见笑前辈前来恭贺!” 第563章 登天来贺 喧闹的人群在此刻陷入寂静。 登天强者,居然是登天强者! 一些知情人也就罢了,不知情的此时心中早已经是掀起了滔天大浪。 这清明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就连登天强者都来给他祝贺? 而且一来就是四位! 要知道当初不管是“红尘”酒铺开业还是“骑马倚斜桥”铺子开业,来恭贺的登天强者也就只有三四位而已。 清明一个才晋升登堂入室没多久的天骄,何德何能可以让这么多登天强者前来?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时候,外面唐念酒的声音再次传来: “‘秋风居’珩前辈前来恭贺!” “医馆墨夫子前来恭贺!” “铁匠铺子璇玑前辈前来恭贺!” “魔尊陈玄机前辈前来恭贺!” “梵音寺一棒和尚李前辈前来恭贺!” 又是接连五声,五位登天强者联袂而至。 没有任何强大的气场,就像是五个普通人缓缓走来,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五人却像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狠狠压在心里。 包围的人群不自觉得让开一条道,任由五人走了进来。 而在璇玑出现的第一刹那,一直站在清明身边云遮雾绕的朝云顿时就将围绕在身周的七彩兵气尽数收敛了起来。 只是终究还是被璇玑察觉,狠狠剐了朝云一眼,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今日给清明小友面子,回去再和你算账!” 朝云闻言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师傅的拳头就算是平日里想起来,都直哆嗦。 珩清阙对着清明使了个眼色,估计是上次情书的事情让清明受了无妄之灾,此时过来也有表达歉意的意思。 此时,清明的小报铺子前已经有九名登天强者,之前来的五十多位绝巅在登天强者面前就像是萤火之光,黯然失色。 这可是只有在异皇攻城的时候才有的大阵仗,没想到今日居然因为一个小店开张集齐了。 “什么事这么热闹!也不喊我?!” 北风寒的身影从天空中狠狠坠落,巨大的冲击力顿时让周围登堂入室的强者们都退了两步。 眼神在周围瞥了瞥,北风寒顿时兴致缺缺:“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你这小兔崽子开店了啊?” 见北风寒抬腿就要离开,清明连忙开口道:“北前辈不若留下,等这边忙完,晚辈略备薄酒,还请前辈喝上几杯。” 北风寒一听有免费的酒喝,顿时眼睛一亮:“还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可就留下了,酒喝多了你可别骂人啊!” 这摆明就是在点清明当初来镇天关之时一路上嘴巴不尊重长辈的事情。 清明讪讪一笑:“自然自然,北前辈尽管喝,晚辈绝无二话。” “‘剑道翘楚’院子,少阳前辈前来恭贺!” 唐念酒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围的所有人此时都已经麻木了,镇天关内十三位登天,除了和清明有过节的凛千嶂还有那名阴鹜老者不杀生,其余的都来齐了。 这小子,这么大脸的么?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绝巅强者是因为清明在天骄战场救下了不少天骄过来还个人情,真碰上事情是不会出手的。 但现在这些登天强者来了可就不一样了。 登天强者,这天底下就没什么事能称得上事的,即便是招惹了两国皇室,那也就是一剑的事。 如果一剑不够,那就两剑,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 站在小铺门口的余怀安,燕云,含光三人在见到少阳的时候连忙躬身作揖。 “大师傅。” “大师傅。” “大峰主。” 少阳瞥了三人一眼:“既然到了镇天关,那就都是袍泽,有这闲工夫在意这繁文缛节,不如多练半个时辰的剑。” 清明摸了摸鼻头,这不就是在点自己么。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多了,清明也不敢耽误这些大佬们的时间,匆匆做完了所有手头的活计之后便是带着一大帮子人前往了余怀安的城下酒铺。 鬼见笑对此也不在意清明将这么大生意往别人铺子里带,“红尘”酒铺的收费不贵,本来就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而且对于登天强者来说,钱财唾手可得,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城下铺子里。 余怀安又是东拼西凑到别的铺子里接桌椅板凳,忙活了好一阵才让所有人都坐下。 一坛坛的美酒端上桌。 清明在各桌之间流连,最后才是在登天强者汇聚一大桌坐下。 “前辈们,这次多谢捧场,晚辈先干为敬!” 清明痛饮一碗酒,脸颊绯红。 鬼见笑瞥了清明一眼:“酒量不好就用内息调养一番,别硬抗,免得吐了浪费了好酒。” 清明偷偷打量了一眼还在忙碌的余怀安,偷偷从怀中掏出了一坛子酒。 “这酒是老余偷偷藏起来的,早就听他说想要酿几坛可以媲美天下四大美酒的酒,晚辈今天可是顶着风险偷偷拿出来给诸位前辈了。” 十位登天强者闻言当即眼前一亮,就是从来不喝酒的墨成规都是讨要了一杯。 于登天强者来说,除了武道更上一层楼,还能引起他们兴趣的也就只有天下四大美酒这等级别的稀罕物了。 所有人将美酒一饮而尽,旋即便是细细品味。 “的确是好酒。”鬼见笑眯着眼睛眨吧了一下嘴。 “可惜,和闻名天下的四大美酒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酿出过“天仙醉”这等仙品的鬼见笑确实也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正在一旁忙得火热的余怀安动了动耳朵,如同旋风一般出现在酒桌边上,对着鬼见笑道:“还请前辈指教。” 鬼见笑轻声道:“酿酒一道你已得精髓,只不过天下四大美酒,除了‘忘忧’能稳定出产之外,其余的要么就是需要独特的材料,要么就是需要时逢特殊的日子,没那么容易。” 听到“忘忧”的名字,陈玄机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对面的李清欢,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鬼见笑又是饮了一小口:“你想要酿的是思无邪吧?” 余怀安点了点头:“前辈目光如炬,晚辈游历江湖之时曾碰到过酿出‘思无邪’酒师的后辈,可惜酿酒技艺早已经失传。” “晚辈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将配方还原,可惜想要重现‘思无邪’还是差了不少。” 第564章 思无邪 鬼见笑看了眼余怀安,轻声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机缘。” “可惜,我对此酒不甚了解,无法给予你太多的帮助,仅以酿造过‘天仙醉’的经验给你提点建议。” 余怀安喜不自胜,这种酿造出天下四大美酒的经验那可是用银子都买不来的。 就像是无忧山中酿造“忘忧”的经验,那可是当做宗门最为珍贵的秘法流传,不是最为核心的弟子是根本接触不到的。 如同鬼见笑这般大度的,在江湖上也是少有了,或许这也是仅属于登天强者胸襟了。 鬼见笑:“‘思无邪’虽然我并未尝过,但其中功效却是在江湖上广为流传,酒如其名,可以让饮者回忆起曾经美好的回忆。” “与‘斩执’不同的是,‘思无邪’的功效主要是可以让人回忆起在出生蒙昧之时的碎片回忆。” “如今天地改头换面,许多配料早已经不是百年前的模样,当初妖族主宰天地之时,天地之间会诞生许多与另类妖族伴生的灵物,而这些灵物,想要再寻到,怕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想要重现‘思无邪’,恐怕需要的不仅仅是配方,然后琢磨配方的比例就能够成功的。” 余怀安眼睛渐渐亮起:“前辈的意思是,不能按部就班得按照多年前的配方去调配,而是需要做出一些更改?” 鬼见笑点了点头:“当年的天下四大美酒早就过时了,你们年轻人,应该按照自己所掌握的,去酿出属于你们自己的新天下四大美酒。” “多尝试尝试,或许穷尽一生都无法成功,但跟在古人屁股后面,最后能走到的极限也就只是四大美酒罢了。” 余怀安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 鬼见笑指了指身边的清明道:“有空可以多和这小子请教请教,我的‘天仙醉’他尝过,或许能给你一些更好的建议。” “酿酒一道,闭门造车是不成的。” 余怀安诧异得看了一眼清明:“你小子年纪不大,尝过的好东西不少啊?” 其余的登天强者视线也是落在了清明身上,天下四大美酒,可遇不可求,就连他们都没能一饱口福。 清明昂着脑袋,面上却是谦虚道: “过奖过奖,不过我可不只是尝过‘天仙醉’,当初经过浮生入梦湖的时候,有幸喝过几杯‘斩执’,可惜的是在江枫城只闻过‘忘忧’的味道,却没能亲口尝尝。” 所有人翻了个白眼。 这他娘的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余怀安暗地里啐了一口,但在表面上还是恭敬道:“后面还请清明师傅多指教指教了。” 能看到余怀安吃瘪,清明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少阳又是喝了一口杯中酒,轻声道:“不要以为踏上绝巅就了不起了,我知你爱酒,可也不能因此荒废了剑道。” 说着,少阳又是找补了一句:“若是真酿出‘思无邪’记得拿来我尝尝。” 一直与少阳不对付的北风寒撇嘴道:“老梆子,想喝就想喝,还非要说教一番,口是心非。” 余怀安对着少阳恭敬道:“那是自然,只要成功酿出‘思无邪’定要给大封峰主送去两坛。” 一边的璇玑连忙道:“可别忘了老夫,严格算起来,老夫也算是你的师祖。” 北风寒打趣道:“现在知道攀交情了?你那‘兵河’铁匠铺可明确立着规矩不为藏剑峰之人铸剑呢。” 璇玑白了北风寒一眼:“老夫藏剑山庄门内之事,你一个外人废什么话?” 北风寒:“藏剑山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还提,你这老头忒不要脸!” 璇玑吹胡子瞪眼:“怎么的?你想打架?!” 北风寒:“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不成?” ....... 最后还是余怀安打圆场:“只要在下酿成,在座各位前辈,晚辈都送去两坛。” 所有的登天强者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 清明同样也是眼色火热得看着余怀安,不仅仅是馋酒喝,更是因为自己年幼时期有太多的谜团,或许饮下‘思无邪’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线索。 这番话说完,这些登天强者便是觥筹交错喝了起来,好不快哉。 其余桌上见登天强者已经开始饮酒,也都纷纷举起酒杯,不再拘谨。 一时之间,整个城下酒铺热闹非常,人声鼎沸。 “清明掌柜!过来喝酒!” 只有一臂的叶青崖和沈星移对着清明大声招呼道。 清明不得不从登天强者那桌站起来,四处喝起酒来。 “多谢诸位今日捧场,清明牢记心里!” 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边上酒桌掌声沸腾。 “清明掌柜海量,我陪一杯!” “喝喝喝!” ...... 唐念酒和唐桂花坐一桌,同一桌的还有唐笑笑和唐夜雨。 姓唐的凑一桌去了。 “姐姐就是清明大哥常提起的唐姐?” 唐桂花则是瞥了一样唐笑笑。 “妹妹就是小清明藏起来的意中人?” 唐笑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娇羞道:“唐姐姐不要胡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坐在唐笑笑边上的唐夜雨见到自己宝贝孙女这般模样,心中悲痛:你这模样分明是想让人家多说一点啊! 唐桂花笑道:“唐妹妹就不要谦虚了,你能看上那混小子,是那混小子的福气。” 唐夜雨心中暗道:这倒是真的。 而一旁的唐念酒闻言却是不肯了,扯着嗓子大喊道:“我师傅武功盖世,少年天才,如今又来镇天关递拳,是整个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 唐桂花狠狠拍了一下唐念酒的后脑勺:“哪有你这么吹嘘自己师傅的?!” 唐念酒委屈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嘛,那时候如果不是师傅和你们在流云村,把那姓黄的坏蛋给杀了,我早就死了。” 唐笑笑来了兴致,连忙道:“快给我说说,你师傅在流云村都做了什么?” 唐念酒从板凳上跳下来,拿起一根树枝便是挥舞了起来:“我师傅,少年英才,年纪不大,武功可高!” “他一拳就能把山岳都砸裂,是我们流云村的大英雄!” “那时候啊.......” 唐念酒绘声绘色得将清明在流云村的事情讲了出来,当然,还添油加醋的不少,故事里的清明就像是天神下凡,救万民于水火,听得唐笑笑是神采飞扬,充满了向往。 唐夜雨捂脸。 完了,这下宝贝孙女是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了。 想着唐夜雨就是大喝了几口酒。 喝穷你小子!看你小子以后怎么勾搭老夫孙女! 第565章 攀登绝巅之路 镇天关城下酒铺,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遥想上一次镇天关内这么热闹,还是龙虎关送来一千人被清明狠狠坑了一笔的时候。 这才没多久,清明摇身一变,就从一个靠余怀安赚银子的掮客成了一间店铺的掌柜。 就在众人喝的火热的时候,角落里登天强者的这一桌从一开始的热闹已经恢复了清静。 能坐在一起喝一杯酒那对其他江湖人来说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可若是没完没了得来敬酒,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像是珩清阙,君莫愁,墨成规,李清欢这几个喜静不喜动的前辈也是跟清明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起身离去。 偌大的桌子只剩下了端午,鬼见笑,陈玄机,北风寒还有王玊缨五人。 王玊缨笑眯眯得望着清明开口道:“跨入登堂入室之后就没再来‘听云轩’喂拳了,什么时候过来?” 清明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位大佬是手痒痒了啊。 见到清明这副模样,王玊缨开怀大笑:“逗你的,瞧你吓的,如今你的武道境界光靠喂拳已经无甚裨益,得靠自己多努力咯。” 清明松了一口气,连忙饮了一口酒顺顺。 这时一直坐在边上没有说话的端午开口道:“打算什么时候登临绝巅?” 清明苦笑道:“我们端午前辈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苦苦攀登武道高山之人的辛苦啊,我这才跨入登堂入室没两个月,就催我登临绝巅了。” “怎么的,现在绝巅都是大白菜了啊?想登上绝巅就上啊?” 端午沉声道:“我有预感,留给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蠢蠢欲动,若是你不能尽快登上绝巅,恐怕很快就会有危险。” 其余人都是面露凝重得看着端午,北风寒率先开口道:“那位若是出来,前辈可还会留在镇天关?” 对北风寒来说,不管是端午,还是几千年前的那位前辈,都不重要,只要能帮助镇天关共同守城就好。 端午摇了摇脑袋:“以‘他’的性格,若是没有生死危机,那倒是不介意锦上添花,可若是异族真的举族来犯,想要拼个你死我活,怕是不愿意。” 王玊缨道:“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端午轻声道:“短则三月,长则一年,‘他’出来的时间会更加频繁,最后甚至可能大部分都是‘他’在主导了。” 登天强者们陷入沉默,心中都在默默盘算着异族来犯的时间,若是真的损失端午这么一大战力,留在镇天关的登天强者所要面对的危机也就更大一分。 反倒是不知道异族即将来犯的清明翻了个白眼道:“三个月?就是我能登临绝巅,以你的实力,还不是一剑就把我给斩了?你就别给我出难题了。” 端午轻声道:“有我在,‘他’就算要杀你,也使不出全力,但你现在.......太弱了。” “即便有我阻拦,恐怕还是挡不住‘他’一剑。” 清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整个镇天关内,能和自己掰掰手腕的登堂入室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且真拼起命来,大概率还是自己赢。 就这实力,还嫌弃自己弱? 清明趴在桌上:“我如今才跨入登堂入室,绝巅,那都是还没影的事呢,你给我出出主意?” 端午沉思:“如今因为和异族交战,大道之山巅峰的位置早已经空出来,倒是不存在什么难题。” “想要登临绝巅,其实和初窥门径跨入登堂入室差不多,无非就是捶打武道根基,返璞归真,达到先天胎息的小圆满状态。” “再时刻保持先天胎息,沟通天地之力,等彻底掌控天地之力后便能引动天地异象,形成法相,登临绝巅也就水到渠成了。” 端午一口气说出来,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听的登堂入室强者们都是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登天强者会对登临绝巅有什么高深见解,想不到是脱裤子放屁。 这些东西在场的谁不知道? 可又有多少人能够登临绝巅? 真要这么简单,绝巅强者不就是大白菜了么? 一边的王玊缨敲了敲桌子道:“行了行了,你也别误人子弟了,要真的如你所言这么简单,镇天关早遍地都是绝巅了。” 边上众人都是纷纷点头,总算有个人说句公道话了。 只不过镇天关内虽然不能说遍地都是绝巅,但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在别的地方可没有街上抓十个人就有三个是绝巅的情况。 说着,王玊缨转过来对清明道:“他和你们不一样,他一身天地桥梁早就已经打通,登临绝巅自然是境界到了就水到渠成。” “可寻常登堂入室,想要登临绝巅,进入先天胎息境界只是门槛。” “在进入先天胎息小圆满之后,还需要接连打通命门穴,至阳穴,大椎穴三大窍穴,构成连接天地之力的桥梁。” “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可称为绝巅,若是憋着一口意气,也能爆发出寻常绝巅的实力。” “可想要真正跨入绝巅,还得是以天地之力冲刷浑身筋骨,易筋伐髓,这才能够彻底脱胎换骨引动天地异象,从而跨入绝巅之列。” 王玊缨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清明:“如今你已经进入先天胎息小圆满,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打通三大窍穴。” “这三大窍穴每一处都是人体至关重要的穴道,稍有不慎便会炸穴,到时候别说是登临绝巅了,没成为一个废人都算是好的了。” “索幸你因为修炼荡妖司秘法,早早便能沟通天地之力,所以我更推荐你先以天地之力冲刷筋骨,易筋伐髓之后再冲窍穴。” “如此一来,虽然冲破窍穴会难上几分,可至少不再有炸穴的风险。” 清明点了点头,虽然在跨入登堂入室之后便已经在做登临绝巅的准备,可到底是没有王玊缨亲自指点来得清晰明了。 果然武道修行,传道授业的恩师乃是重中之重啊。 王玊缨又道:“对你来说,年纪轻轻便能有这等夯实的武道之基,气血正是旺盛的时候,想要跨入绝巅并不难。” “跨入绝巅所引动的异象也分三六九等,所以你要做的,是尽量在登临绝巅之时引动顶级的天地异象。” 第566章 天地异象 “天地异象也分三六九等?” 在场所有人都是竖起了耳朵,之前只知道跨入绝巅的时候会引动异象,没想到这异象也有等级之分。 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王玊缨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我等将天地异象分为三种程度。” “分别为气动,形变,道鸣。” “气动级别的异象一般只有百丈范围,或是天地之力构成的漩涡,或是地涌金莲之像,种类繁多,每个人登临绝巅都不一而足。” “形变程度的异象至少有千丈范围,有祥云托体,古木擎天等等,其中底蕴更足一些的可能会有碧海潮生或者万枯春回的奇景。” “至于道鸣程度的异象,影响可达千万里,天地大道显化,甚至可以让得见之人心神摇曳,进入武道顿悟的状态,这个程度的异象,至今我也就见过一次。” 清明早已经是听得如痴如醉,此时连忙道:“这异象是什么模样,又是什么人引起的?” 北风寒插嘴道:“还能是谁?不就是你那师父么,天边祥云顿生,万户洞开,映照诸天,千万里范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天底下能有这种声势的,也就只有他了。” 王玊缨本来卖了个关子就像等清明问,结果被北风寒抢了,顿时一双杏目狠狠剐了北风寒一眼,这才将话头抢了回来: “如果不是你师傅被圣人遮盖了气运,此事在整个人族历史上都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啊,可惜了。” 清明沉默了片刻。 天底下无数少年步入江湖为的就是扬名立万,出人头地,做一个人人敬仰的侠客,可又有多少人可以做着匡扶天下之事却甘愿不能被世人记住呢。 曾经清明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既然做的是好事,那就应当被人记住,天底下做人做事无非名利二字。 江湖游侠行侠仗义固然是因为心中那一口不平意气,但若是少了百姓们那一人一句的“大侠”,怕是天底下真正会为百姓出头的侠客也会少不少。 而在知晓自己也被圣人蒙蔽气运之后,清明也自问还能继续为荡妖司出拳么?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天地应当有正气,也应当要有人要为世间缝缝补补。 若不是尚且还有这些人的存在,这腐烂发臭的人间又如何值得龙虎关以及镇天关的这些人付出生命去守护呢。 王玊缨看着清明还有一些稚嫩但充满的坚毅的面孔:“你想要登临绝巅并非难事,循序渐进的话二十年之内便可水到渠成,可你身为他的弟子,自然对自己的要求也得高些。” “或许百年后的人间,还得交给你来守护。” 清明重重点了点头,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等我登临绝巅,一定会引动千万里天地异象,不仅是让世人看到,更要让异族知道,天地有我清明,它们休想占据我人族寸土!” 北风寒撇了撇嘴泼冷水道:“得了吧,就你小子,这半年没登临绝巅就是天涯海角都能被端午前辈抓住砍了,还想引动“道鸣”,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端午冷着脸点了点头:“以你如今道基,即便登临绝巅,恐怕也只能引动“形变”级别的异象。” 王玊缨打圆场道:“你别听他说的,他就是自己当初引发的天地异象动静太小,吃醋呢。” 清明瞥了一眼北风寒:“不知北风寒前辈登临绝巅之时,引动了什么样的天地异象?” 北风寒昂起头,哼哼唧唧道:“我?那你可真别说,当初老子登临绝巅,天地飘雪,刀气纵横,覆盖范围足有八千丈!” “就是老王,当初也不过是气冲牛斗三千丈,如果不是你师傅,老子就是当世第一人!” “你小子别说引动“道鸣”,能有两千丈就已经算是一个人物了。” 王玊缨白了北风寒一眼,嗔道:“喊谁老王呢?” 清明笑道:“前辈且看着吧,晚辈定然会在一年之内登临绝巅,并且引动“道鸣”,至少不会比前辈差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北风寒哼了一声:“小兔崽子,逞口舌之利罢了,不与你一般见识。” 时间缓缓过去。 酒席也是步入尾声,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这一场因为清明铺子开业而带来的热闹也在此刻终于落下帷幕。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清明的名字在整个镇天关传扬开来。 在天骄战场上救下百名天骄,迎难而上为荡妖司出拳,开间小铺更是能引来五十多位绝巅强者,十位登天大佬的风云人物。 虽然实力依旧在登堂入室,可却无人胆敢小觑。 而连带着,清明小报铺子的生意也是越发火热。 当然,这其中还有还有说栏人唐念酒的功劳。 这小子天天拿着小报走街串巷,逢人就将清明游历江湖的故事绘声绘色得讲出来,活脱脱一个小说书先生。 如今镇天关随时都能见到糖水铺子前面围坐着一大帮子人,喝着糖水,嗑着瓜子。 而在人群中央,唐念酒时而跃起,时而拉开拳架像模像样得学着清明出拳,讲完了清明的故事之后便会讲一些文人语的话本。 毕竟如今清明的小报在收了文人语的一点银子之后也将她的话本抄录其上,如今在唐念旧的竭力推销之下,加上文人语写话本的功底进步神速。 如今也成为了许多人购买清明小报的理由。 “喂喂,小酒,今天清明掌柜的报怎么回事,这话什么意思?” 一个江湖人拿着最新的小报疑惑道。 在小报的末尾一行,写着一句:“朝云:如今镇天关之中,果然我才是第一。” 唐念酒看着笑嘻嘻道:“掌柜的说了,以后小报的最后一个篇幅对外出售,只要给银子,就能在上面刊登一些你们想要说的话。” “这不,昨日消息才一放出去‘南朝’的朝云大哥就兴冲冲得过来豪爽得包下了三期。” 那江湖人若有所思,摸了摸兜里的银子离开。 看其离开的方向,是朝着清明的小报铺子去了。 第567章 惹麻烦的唐念酒 清明苦恼着望着门前围满的江湖人。 自从最新一期的小报发出去以后,店里就热闹了起来。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那对外出售的刊印位置来的。 设立这单独对外出售的篇幅,就是当初清明刚来镇天关时,为了找人花了很多的时间,最后还是在余怀安的酒铺才打听到了关于那个叫做沈西洲的消息。 如果在那个时候镇天关内就有小报这种东西,或许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打探到消息,也不用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相信不仅仅是清明,还有许多来镇天关找人的人都有着这样的苦恼。 清明的本意就是为了让镇天关内有一个可以快速让所有人知道求助信息的途径,却没想到因为朝云这小子的一句话,让清明的这番苦心彻底变了味道。 清明看着身边缩着脑袋的唐念酒道:“这些人都是为了在小报上留下一句‘老子天下第一’来的?” 清明依旧有点不敢相信,朝云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居然能在镇天关内引起如此大的反响。 唐念酒低垂着的小脑袋点了点,却不敢抬头看清明。 见到唐念酒这副模样,清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面肯定有鬼,一把扯过唐念酒的衣领,将之抓了起来。 “老实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唐念旧眼看实在瞒不过,这才怯生生道:“朝云大哥还偷偷给我塞了点银子,让我在外面说书的时候鼓吹一下他。” 清明一副就知道的表情,瞪眼道:“你怎么鼓吹的?” 唐念酒一双大眼睛瞥向别处,小声嘟囔道:“就是说他实力大进,还和师傅您私底下过了几招,然后师傅您还偷偷夸了他几句,其他就没说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我夸了他几句?我怎么说的?” 唐念酒眼神越加飘忽不定,含糊其辞道:“就@!@¥%” 清明头上划过黑线:“给我说人话。” 唐念酒:“我就说您夸他的实力在镇天关中仅次于您,镇天关其余人都不值一提,还说您都不把北风寒前辈放在眼里,却能把朝云大哥视为真正的对手。” 一口气说完,唐念酒就是低着头把玩着衣角。 清明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剐了唐念酒一眼:“等打发这些人我好好跟你算账!” ......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清明才终于将这件事解释清楚,然而小报上对外出租的地方已经被朝云买了三期,做生意还是得讲诚信。 清明没办法,只好放出更大的篇幅可以让更多的人刊登消息。 这也就导致了下一期的小报上朝云那一句“镇天关内,果然我才是第一”下面,多了许多话。 “放你娘的屁!” “你算个屁的第一!” “有种和老子一战!” 一群在外面声名赫赫的江湖人,在镇天关内就像个孩子似的,为了那一两句口角豪洒千金。 不得不说,江湖人对这种留言式的对话总是非常热衷,龙虎关和镇天关的两界碑就是最好的证明,就是半夜偷偷的也得在上面刻字。 而如今有了清明小报这个新事物转移注意力,估计接下来看护两界碑的值守任务也能轻松不少。 眼看激愤的人群终于缓和下来,清明也是松了一口气。 唐念酒这狗腿子顿时就凑了上来,小声道:“不愧是师傅,英明神武,徒弟惹的这些麻烦对您来说抬手可平嘞!” 显然这小兔崽子是怕清明秋后算账,此时赶紧找补一些回来。 清明转头一个脑瓜崩子敲在唐念酒的脑壳上:“你小子还有脸说!” 唐念酒一手捂着脑袋,看着清明背后,像是看到了鬼似的,浑身哆嗦了一下,旋即便是缩在了柜台下面。 清明手高高扬起:“你小子现在还躲了是吧?看我不教训你!” “啊啊!” 唐念酒发出几声惨叫,旋即便是指着清明后面,声音颤抖道:“师,师傅。” 清明又是狠狠拍了几下唐念酒的屁股:“现在还敢给我来这套是吧?这些小伎俩当年我都用烂了!别想唬我!” 唐念酒声音凄厉:“真的真的!师傅,您就回头看看吧!” 眼看唐念酒不像是撒谎,清明这才回头一瞥。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清明身体也是一僵,看着门外的人影讪笑道:“哈哈,北风寒前辈莅临寒舍,晚辈有失远迎啊!” 北风寒皮笑肉不笑道:“有失远迎?你小子就差没蹲在老子头上拉屎了,还有失远迎!” 清明连忙道:“前辈这说的哪里话,晚辈心中对只有尊敬向往之情,可绝无丝毫冒犯之意,前辈定然是在别人口中听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对晚辈有一些误会。” “前辈也知道,关内之人嘴上都没个把门的,没有的也会传成有的,前辈切莫当真啊。” 北风寒手指点向柜台后面的唐念酒道:“确实是听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就是从你徒弟嘴里听说的。” 清明脑袋僵硬转过来,望着唐念酒。 唐念酒欲哭无泪得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也是说完了才知道的,谁能想到登天强者这么闲,会在那里听我侃大山啊......” 清明生无可恋得叹了一口气,别的登天强者确实没这么闲,偏偏北风寒是个爱凑热闹的。 北风寒冷笑一声:“没话说了吧小子,落到我手上,看今天不把你小子屎打出来!” 旋即清明店铺里便是传来一声声的惨叫。 柜台后面,唐念酒的小脑袋悄悄冒出头来,看着像个麻袋一般被北风寒抓起来四处乱丢的清明,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大人的世界,也太恐怖了! 一刻钟过后,北风寒志得意满得离去。 清明像是一摊烂泥躺在地上,心里不断问候着北风寒。 这王八蛋肯定是公报私仇,下手也太狠了! ...... 最新一期的小报很快送到了镇天关各个铺子的手里。 除了对外出租的篇幅上写着许多江湖人乱七八糟的留言以外,浓墨重彩的在这篇幅的卷首写着几个大字。 “北风寒天下无敌。” 第568章 山雨 清明小报的风波过去,镇天关内的生活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相比起往日,大街上多了一个小家伙不时飞奔走街串巷的身影。 关外的黑潮依旧平静,大半年的时间,异族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龙虎关都传来消息,说是每逢傍晚就如同潮水般爬出来的普通异族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异族放弃了侵犯人族大地,而是在蓄势待发,等着一举拿下镇天关与龙虎关。 这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罢了。 除了上一次见到北风寒,清明已经好些天没有看到登天强者的身影了,医馆的墨成规,“红尘”酒铺的鬼见笑,“道阻且长”院子的端午,“骑马倚斜桥”铺子的君莫愁。 似乎所有的登天强者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城下酒铺,清明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和余怀安聊着天。 自从那天经过鬼见笑的指点,余怀安醉心酿酒,每天都会找清明来喝酒,有白嫖的酒喝,清明自然也是乐此不疲。 当初在浮生入梦湖,清明进入仪狄的梦境,实际酿酒或许一般,但理论知识却足够称得上一声大师。 经过大半个月的品酒,若说一开始余怀安对清明还抱着一些怀疑态度,那现在就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清明总能一针见血得指出所尝之酒的不足之处,甚至还能对如何酿酒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一杯酒下肚,余怀安兴致勃勃得看着清明,等待着点评。 清明双目微闭,旋即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余怀安失落道:“每次都按照你所说的调整了,怎么还是不行?究竟差在哪里了?” 清明沉思了片刻,道:“总觉的还是差了点什么。” 余怀安:“这坛酒酿造时间不过短短一月,自然是比不得那些老陈酿的。” 清明:“这我当然知道,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材料,仙品美酒,都有神异的功效,你这酒虽然很好,但即便是再放置百年,也不可能有仙品美酒的效果。” 说着,清明便将自己在浮生入梦湖,仪狄寻到湖底九叶草的事情。 “或许你这酒差的就是一种拥有神异功效的辅料。” 余怀安苦笑道:“这事情我早就想过,所以酒中加了一种名为无邪根的药材,可惜也并没有什么效果。” 清明深思道:“或许是这药材的年份不够。” 余怀安道:“传说几百年前的无邪根服下变得让梦回童稚时,可我找墨夫子打听过,这种药材医书上记载就没有这种功效。” “或许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余怀安叹了口气。 清明闻言也只能沉默,无邪根,听名字就知道和“思无邪”有关,或许“思无邪”的名字就取自这种药材。 只是这药材酿入酒中也并未有什么助益。 “再多试试吧。” 余怀安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说着,余怀安就是丢了一块黑乎乎的木头:“这东西你也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清明瞥了一眼“无邪根”,想不到这看过去就像是烂木根一样的东西,居然还是种药材。 将酒水的话题丢在一边,余怀安靠在太师椅上,晃晃悠悠道:“转眼来镇天关都已经快两年,你待了也快一年了吧。” 清明斜靠在椅子上:“是啊,本来以为会一直打打杀杀的,想不到居然是难得过了大半年的清闲日子。” 余怀安轻笑:“估计也没多少清闲日子了,异族可不会让我们过这么舒服。” “你武道修行如何了?可有进境?” 清明道:“尚且还在尝试突破命门穴,可惜没有什么突破进展。” 想要登临武道绝巅必经之途便是打通脊柱三大窍穴,构建天地桥梁,三大窍穴没有先后之分,从哪一个穴道开始都行。 之前王玊缨曾指点过清明可以先用天地之力冲刷肉体,强化窍穴之后再冲穴,虽然提高了难度,但也降低了危险。 而清明因为端午的事情时间紧迫,所以选择双管齐下,一边引动天地之力冲刷肉体,一边尝试冲穴。 首先选择的便是命门穴。 命门穴位于腰椎脊柱之上,与丹田平齐,清明与其他武夫不同,一身战力皆在盘桓于胸腔的拳意,丹田之内仅仅存在了两口由《神兵炼气诀》形成的雷池。 这两口雷池虽然对战力也有所助益,可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哪怕真的炸穴,对战力影响也不大。 余怀安也是知道清明时间紧迫,轻声道:“这本来就是水磨功夫,急不得,而且武夫破境,向来是战斗之中最为容易。” “或许接下来因为某个契机,意气所至就能突破,当初我能踏入绝巅,也是因为老封以命相护,胸中意气大涨,瞬间突破最后一个窍穴。” “可惜,终究是没来得及.......” 清明叹气道:“若是也要以这样的方式登临绝巅,我还宁愿就不要踏入绝巅好了。” 余怀安深深瞥了一眼清明,两年前在藏剑峰上碰到的少年,如今真的是长大了。 ...... 此时广袤的黑海之中。 墨成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手中一个球形的物体正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之中宛若一根烛火,让下方的异族们发出不安的嘶吼。 其余登天强者三三两两分散黑海各处吸引异皇的注意力,墨成规要做的,便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以当初打在小异皇崩山身上的印记,找到异族的老巢。 咔哒。 突然墨成规手上滴溜溜旋转的紫薇斗气仪发出一声脆响,冥冥之中,墨成规只觉得在遥远的东方有了神秘的感应。 “找到了!” 墨成规脸上一喜,连忙朝着镇天关方向飞掠而去,只要找到了异族的老巢,至少拥有了能彻底了结这一次异族浩劫的底牌。 如此一来,不管李程能否达到那个传说中“齐天”境界,都至少能再为人族大地换来百年安宁。 无尽黑海之中,感受到了墨成规动作的其余登天强者顿时都不再搭理周旋的异皇,纷纷朝着镇天关飞了回来。 第569章 风满楼 镇天关议事大厅之中。 陈玄机飞身而入。 此时巨大的桌案边上已经坐满了人。 墨成规看着周围众人,开口道:“好,所有人都已到齐,那镇天关最后一次议会。” “开始。” 性子最急的凛千嶂率先开口:“墨夫子可是寻到异族老巢的位置了?” 墨成规轻轻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紫薇斗气仪放在桌面上。 “我已将地点印刻在此中,任何人携带此物都能找到异族老巢。” 凛千嶂面色一喜,高声道:“那还等什么!我们一起去端了异族的老巢!” 一旁的珩清阙拉了拉凛千嶂的衣角:“你先别急,攻打异族老巢不是小事,得好好筹划。” 凛千嶂耐着性子坐下来,但眼中的火热都能看出他一刻都不愿意再等了。 其余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墨成规,在等他说话。 墨成规轻咳了一声,道:“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异族老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只不过倘若我们就这样倾巢出动,彻底将异族覆灭,我们这些人能有多少活下来不说,百年之后的异族大劫,又该如何面对?” “要知道如今李程已经突破圣人气运蒙蔽,百年之后卷土重来的异族,最高可是能达到逐日境。” “所以我们今日就得决定。” “是相信李程能够达到那‘齐天’境,直接覆灭了异族,亦或是等他归来,斩却天道之后,再覆灭异族。” “还是直接按照那位夫子所言,将那位叫做清明的少年炼作钉子,在覆灭异族之后将钉子钉入异族祖地,一劳永逸。” “若是选择相信李程能够达到那个境界,那我们就尽可能拖延一下时间,能拖到李程斩灭天道再行事最好。” “即便是等不到李程也没事,我们将异族覆灭之后,李程跨入‘齐天’境,即便百年之后再有异族来犯,也不足为虑。” 墨成规顿了顿: “可若是选择将那个少年炼作钉子,时不我待,也得行动起来了。” 所有人陷入沉默,大半年时间,清明在镇天关内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这少年不错,很不错。 即便是无所谓清明死活的阴鹜老者和凛千嶂,也得考虑一下李程归来之后的怒火。 见所有人不说话,墨成规道: “不过那位神秘夫子所言的秘法,并未确认真实性,所以我们其实也并不能保证在牺牲了那个少年之后,真能如那位夫子所说,让异族再不能出现。” “而想要检测这方法的可行性,也只能先牺牲那位少年。” 本就沉默的议事厅变得更加安静。 所有人都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谁知道李程能不能突破到“齐天”境。 他若真的不能突破,纵然解决了这一次异族浩劫,百年之后一旦出现逐日境的敌人,人族将会陷入更大的危机,甚至可能因此化作历史的尘埃。 可若是将那少年牺牲,那位神秘夫子的方法一旦失败,他们这些人便要面对李程的怒火。 他娘的! 左右都是那王八蛋惹的祸! 若是那王八蛋没有突破圣人气运蒙蔽,那不会出现逐日境异皇的异族也没有那么可怕,至少百年之后他们还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搞得如今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阴鹜老者不杀生率先开口:“我投牺牲李程弟子一票。” “武道登天本就已是极难,想必不用我说诸位也清楚,李程本就已经站在逐日境,居然百尺竿头还能再进一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齐天”境。” “可能就是他李程的缓兵之计罢了。” “就算他所言非虚,那位夫子的计策失败,他李程难道还能看着生灵涂炭不成?到时候必然还是会出手,解决异族浩劫。”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沆瀣一气,就算是李程也拿我们没办法。” “而于整个人族来说,却是多了一次机会。” 虽然话说的残酷,但却是事实。 凛千嶂高高举起手臂:“我同意。” “如今异族已经沉寂了半年,相信很快就要大举来犯,我们的时间不多,就算在这之后李程突破了境界,百年时间,也存在太多变数。” “我们赌不起。” 难得凛千嶂还说出了一番道理。 然后这话才刚说出口,鬼见笑便是柳眉倒竖:“我不同意!” “牺牲牺牲,牺牲你们自己就不行,牺牲别人的时候叫得挺欢,就你这武道心性,也不知道怎么登天的,靠着胆小如鼠么?!” 鬼见笑突如其来的爆发顿时让直面这些的不杀生愣了,反应过来瞬间一张老脸就是阴沉了下来。 “老夫怎么登天的,你想试试么?” 鬼见笑单手一抓虚空,“皆斩”一跃而出落在掌心。 “好啊,看老娘怎么砍了你这躲在地沟里的老鼠!” 墨成规狠狠一拍桌面,浩然清气蓬勃而出,席卷整个议事厅。 “够了!” “此事无需争吵,投票便好!” “选择牺牲那名少年的坐左边,保下少年的坐右边。” 鬼见笑望着不杀生嘟囔了两声:“没用的臭老头,这次回去,老娘劈了你那摘星楼。” 不杀生:“你!” 眼看又在吵起来,墨成规手指狠狠叩击桌面,发出两声如同洪钟大吕的声响,响彻在众人心间。 感受到心脏都随着着两声叩击而漏跳了两拍,在场之人都是纷纷惊骇得看着墨成规。 君莫愁:“墨夫子你。” 墨成规摇了摇头单手下压:“投票。” 陈玄机开口:“我与那小子有些交情,也算尽绵薄之力吧。” 说着,陈玄机默默走向了右边坐下。 李清欢紧随其后:“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 其余人都是眉头一挑,那小子的本事还挺大啊。 王玊缨也是毫不犹豫得坐在了墨成规右手边。 这些时日王玊缨和清明走得近是所有人都看到的,做出这个决定倒也不意外。 如此一来,就有四票要保下清明,两票选择牺牲清明。 目光游离,端午眼眸低垂,默默坐在了墨成规左边。 墨成规瞳孔微缩,看向端午时发现他低垂的眸子里已经彻底被一种幽深的黑色所取代。 四比三。 第570章 他醒了 轰! 平静的镇天关中突然爆发一阵巨响。 只见镇天关中央的最大屋子猛然爆开,碎石穿空,四散激射。 一道人影猛然从屋子内飞出,强大的剑气宛若天边斜阳,将整个镇天关照耀得如同白昼。 墨成规与其余几名登天强者联袂登场,拦在人影之前。 “前辈既然参与了投票,纵然结果与你的意愿不符合,也应该尊重这次商议的结果。” 墨成规目光凛然得看着对面迎风而立的端午。 此时的端午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和煦,漆黑的瞳孔宛若幽谭,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更显森寒,如果说之前是冬日的积雪,那现在就是河面上冻结了数尺之厚的坚冰。 很显然,此时的端午已经不是清明认识的那个端午,而是来自于几千年前这具身体的另一个意识。 端午傲立风中:“此人挡我道途,若是你们让我杀了他,我可以答应你们,异族侵犯之时,我会竭尽全力。” 墨成规声音严厉:“此事经过大家商议已经有了结果,前辈若是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是在和我们所有人为敌!” 端午冰冷的眸子里寒气四溢:“小辈,你要知道,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墨成规手握紫薇斗气仪,肩膀之上一轮弯月冉冉升起,他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意思。 “路茫茫”从剑柄之处笼罩上一层寒霜,迅速蔓延剑刃。 “苦修数千载,人海之中浮沉百世,你们谁若拦我,就是和那小子一样,都是吾之道敌!” 端午眼中杀机四溢,剑光冲霄,朝着镇天关中清明小铺所在之处飞射。 路上无数房屋在剑光笼罩之下尽数坍塌,若不是关内开铺子的都是绝巅强者,恐怕端午这一剑的余波就能给镇天关内带来巨大伤亡。 墨成规一个闪身出现在剑光之前,掌中山河显现,狠狠撞在剑光之上,锋锐无匹的剑气终于得到抑制,凝滞在了半空中。 同时又是几道人影出现,鬼见笑出现在端午身侧,一直挂在脸上的风情万种收敛,美艳的脸上如罩寒霜。 “皆斩”划过虚空,密密麻麻的剑气汪洋横亘在镇天关上空,宛若天之将倾,朝着端午席卷而来。 当! 震天的巨响回荡,肉眼可见的冲击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还没等镇天关内众人反应过来,一抹明亮的金光如同撕破黑暗的曙光,从一点陡然绽放,一杆沾满了暗红色血渍的禅杖如同山岳一般出现在上空。 说时迟那时快,禅杖在出现的瞬间,就是狠狠朝着端午扫了过来。 来不及阻挡的端午只能在身体周围形成剑罡。 轰! 巨大的力量爆发,剑罡破碎,端午整个人被扫飞了出去。 而于此同时,陈玄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端午的上方,轻声道:“前辈,承让了。” 一道星光自天渊上空垂落,聚焦在端午的身上。 看似柔弱的星光在汇聚在端午身上之后就像是一柄重锤,猛地将之砸落在地面之上,同时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坑。 一连几位登天强者出手,所带来的震动让镇天关无数人都为之一震,纷纷投来了目光。 端午自深坑之中缓缓腾空,漆黑的瞳孔望着拦在面前的四人,唇齿开合:“纵然你们能拦得住我一时,可拦不住我一世。” “你们,非要与吾为敌?!” 声音之中饱含怒意,一身强大的气势毫不收敛得释放开来,一道道气浪席卷,如同浪涛一般拍击在镇天关的城墙之上。 墨成规一步跨出,站在众人之前:“前辈,我依旧敬你是前辈,恳请你留下为人族贡献一份力量,至于你修炼一事,等击退了异族,来日再议可好?” 端午冷笑:“若吾今日非要了结此事呢?” 墨成规身后儒生法相缓缓站起,日月山河气象悬浮。 “那就只能请前辈赐教了。” 语气之中满是坚决。 端午:“山不转水转,我且看你们能护他多久。” 说完之后,端午便是身化剑光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场大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北风寒缓缓飞到墨成规身后,轻声道:“与异族大战在即,逼走了他,真的值么?” 墨成规睥睨北风寒一眼:“你既然知道大战在即,自然也应该明白若是人心涣散,即便多一个他,镇天关也护不住人族大地。” “再者说了,你既然心中犹疑,为何还要选择护住那小子?” 北风寒讪笑一声:“我是想弃权来着,可你不是不让么,虽然看那小子不顺眼,可若是杀他,我向道之心不稳。” 墨成规轻声叹息道:“自己不怕死,却怕伤害了他人,人啊,都是我们这样的不行,都是不杀生那般的也不行。” 登天强者散去,墨成规落在清明铺子面前。 清明方才已经将天上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也很清楚端午究竟是为何才会如此。 “他醒了?” 墨成规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清明沉默,端午早就对他提过醒,本以为还会有几个月的时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墨成规轻笑道:“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清明这才反应过来,从店铺后面拉出了张板凳。 “先生请坐吧,店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墨成规笑道:“不用那么客气,我说完就走。” 说着,墨成规便将方才议事大厅发生的事情大概复述了一遍。 “最后你也看到了,护着你的人占多数,所以那位前辈才会出手。” 清明点了点头,关内这么多登天强者,他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铺子开业时候的盛况就可以证明。 墨成规笑道:“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不过为了公平,也得让他们走个过场。” “只不过这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除了不杀生和凛千嶂之外,还有我想不到的人投了反对票,我本以为当初城头一战之后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说着,墨成规便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你师傅不在关内,我担心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这段时日,你最好去璇玑的铺子待着,璇玑性子直实力也强,能护得住你。” 第571章 瓮中捉鳖 墨成规离开之后,清明坐在铺子里陷入了深思。 端午的变化他早有准备不觉得奇怪,关内登天强者要杀他也是正常,毕竟当初那神秘夫子早在多年前就有布局。 可墨成规的那句“还有想不到的人投了反对票”让清明颇为在意。 当初和师父李程在城头之上被凛千嶂,王玊缨,珩清阙以及一位不明身份的登天强者联手袭杀。 本以为那位神秘登天强者隐藏在暗处应该就是那个神情阴鹜的老者不杀生。 可如今在墨成规嘴里说来好像却不是那么回事。 不杀生想要杀自己墨先生应该是早有预料的,但他依旧说了这次会议存在一个他“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 凛千嶂,王玊缨,珩清阙都可以排除,他们城头一战已经明着对自己出手,即便是站在对面的立场也应该在墨先生意料之中,所以不存在“想不到”。 之后端午也可以排除,他被《百世寒蝉》多年前的自己占据了意识,方才一战也是证明了他是站在对立面的。 那剩下来的,就只有陈玄机,李清欢,璇玑,少阳,鬼见笑,君莫愁,北风寒。 陈玄机是城头之战当日来的镇天关,而一棒和尚李清欢更是在他之后,而且清明与他们交情匪浅,也不可能是他们。 师娘鬼见笑城头一战也有出手,是为了护住自己,那必然也不在此列了。 剩下的璇玑,少阳,君莫愁,北风寒四人,墨先生让自己去找璇玑寻求庇护,那璇玑也可以剔除。 师娘君莫愁当日虽然没有出现,但以师娘对自己的态度不至于会对自己出手,北风寒行事乖张却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他想要杀自己机会很多,完全不用等到那时候。 这样看来,似乎是少阳的嫌疑最大,当初他在藏剑峰的时候就想过对自己出手,而且还和师傅李程有旧仇。 清明皱着眉头细细思索,潜意识里他不相信少阳会是当日城头的神秘登天强者。 少阳身为藏剑峰大峰主,固然心高气傲一些,脾气也没那么好,可行事还是光明磊落的,或许他会对自己出手,但绝不至于藏头露尾的。 可若不是少阳,还能是谁? 难道说,镇天关内.......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登天强者? 清明缓缓思索,最后还是起身朝着打铁铺子的方向行去。 打铁铺子门口,朝云暮雨正瘫软在大铁墩子上面,丝毫没察觉到清明的靠近。 “你们这是干嘛呢?” 清明疑惑道。 暮雨眨巴了一下眼睛:“师兄说了,每隔一段时间都得晒会太阳,否则筋骨会变得酥软。” “你们这是在晒太阳?” 清明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这时候一直双目紧闭的朝云开口了:“清明兄弟,不若躺下与我师兄弟俩共参大日之道,我师傅有一句话我深感认同,天地自然皆为吾师。” “以你之天资,虽然落后我许多,但想要赶上我这愚笨的师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清明抬头望着头顶之上无边的黑暗,翻了个白眼。 有个屁的太阳,参悟个屁的大日之道。 轻轻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影响你们参悟大日之道了。” 说着,清明便是朝着打铁铺子里行去,这师兄弟俩奇奇怪怪的,不能和他们走得太近,免得脑子也不正常了。 朝云满脸可惜道:“空有无上天资,性子却如此惫懒,将来怕是只能看着吾的背影追赶了。” 走进铺子,正看到璇玑在聚精会神捣鼓着什么。 清明探过头去一看,是一个乌漆嘛黑由玄铁铸造的小球。 只见璇玑拧转小球,听到咔嚓一声。 肉眼可见的气流嗤得一声从缝隙中喷射而出。 清明瞳孔骤缩,在这一刻,他只感觉到汗毛竖立,属于武者的感应在疯狂预警,仿佛面临了什么生死危机。 还没等清明有动作,只见那铁球开始发出嗡嗡的蜂鸣,旋即便是猛然炸裂开来。 轰! 一声震天巨响,打铁铺子的天花板都被掀飞出去。 躺在铺子门口晒太阳的朝云暮雨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飞出了几十米远。 “哈哈哈哈!” 璇玑的大笑声响彻,显得很是快意。 “有了这东西,异族不足为惧!” 清明灰头土脸得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一脸生无可恋,他已经开始把自己喊来铁匠铺子的墨成规才是想要谋害自己的幕后黑手了。 这他娘的在打铁铺子一点也不比其他地方安全! 而璇玑这种无意之中造成的危机更加防不胜防,也更危险! 没有多想,清明黑着脸便是匆忙离开了打铁铺子。 ...... 在镇天关风起云涌的时候,黑海异族祖地之内,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十二尊异皇隐藏在黑暗之中,形态各异的身体时隐时现。 “赤龙,你恢复得怎么样?” 沙哑的声响自其中一尊异皇的口中传出来。 半空中蜿蜒数百里的龙身扭动,赤红色的狰狞龙头钻了出来,龙头上密布的鳞片赤红,而在龙首之后却是墨色鳞片,显得极为怪异。 “占据父亲身躯半年,如今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当初的父亲还要强上几分。” 巨大的棺椁横空而来:“若是对上李程,可有胜算?” 赤色龙头上如同磨盘大小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惊惧:“没有丝毫胜算。” 黑暗之中的其余异皇皆是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铸币鬼工盘坐在巨大铜钱之上悬浮而出:“既然如此,只有趁着那姓李的不在速战速决了。” 溺书娘如同鬼魅的身影一闪而过:“这一次大战,也不知道有多少同胞还能回来。” 墨龙蜿蜒的龙躯扭转,冰冷的声音传出。 “人族自以为是,将我等视为尚未开智的蛮夷,父亲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后手,这次吾等将计就计布局,只要他们敢来我等祖地,必然要他们有来无回。” 一尊浑身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异皇跨步走出,傲立虚空之中:“半日之后,我等进攻镇天关,诱使他们前来祖地。” “来一场瓮中捉鳖。” 第572章 开战 镇天关百里范围,如同潮水般的异族仿佛被隔绝在那空地之外,不断发出嘶吼。 任何胆敢踏入百里范围之内,都会被登天强者们预留下的无匹剑意搅成粉碎。 而就在此时,一只普通异族突然跨越了雷池。 噗嗤! 剑气冲天,庞大的剑意如同一柄自大地之下的长剑,悍然扎进了黑海之中。 无数异族在这一剑之下被搅碎,残肢断臂翻飞,墨绿色鲜血飞溅。 这一剑就像是点燃了爆竹的引线,在斩灭了无数异族之后,镇天关四面八方百里的空地之内,无数普通异族纷纷跨入其中。 无数剑气在同一时间爆发,如同倒挂的瀑布,瞬间在百里之外的范围界限处冲天而起。 密集的剑气肆虐,一只只的普通异族纷纷解体化作碎肉,再被斩成齑粉消散在黑暗之中。 仅此一眨眼的时间,至少数十万普通异族命丧黄泉。 然而这些普通异族却是悍不畏死,完全没了往日的安分,依旧前赴后继得涌进镇天关百里范围内。 剑气在斩灭一只只异族之后开始变得黯淡,最后也是噗嗤一声消散。 没了剑气阻挡,普通异族组成的黑海顿时就是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那百里的空地不断被蚕食,很快就被黑海所填满。 而平静的镇天关中也终于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无数江湖人纷纷跃上了城墙,在看到了不顾一切涌过来的黑潮之后,所有人都清楚,两族之间的又一次大战终于打响了! 镇天关上空的黑暗之中,登天强者们并肩而立,似乎早就已经料到异族会有如此动作,脸上并未有太多的表情。 墨成规居高临下睥睨涌来的黑潮,低声道:“异族已经来犯,我能感受到十二尊异皇已经隐匿在虚空之中,你们准备好了么?” 凛千嶂,不杀生,王玊缨三人点了点头。 在那天墨成规通过崩山找到了异族老巢之后,就已经制定下了计划,等到异族倾巢出动进攻镇天关的时候。 镇天关内出动三位登天强者偷袭空虚的异族老巢。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十二位异皇皆在镇天关,登天之下皆是蝼蚁,异族老巢之中即便还留下什么后手也不可能挡住登天强者全力肆虐。 原本墨成规只打算出动一位登天强者,只是为了稳妥起见,这才让三位登天强者联袂而去。 而剩下来的登天强者,只要拖住十二位异皇不让它们回援便可。 只要这一计釜底抽薪大功告成,没了后援的异皇便是如同无根浮萍,消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十二尊异皇先后从虚空之中踏出,强大的威势如同一座座高山围绕在镇天关周围,黑暗之中波纹荡漾,仿佛连空间都要承受不住强大的威压,随时可能塌陷。 墨成规率先踏出黑暗,日月山河悬挂空中,为整片天渊之地点起了一盏明灯。 “异族在其祖地之中必然留有后手,虽然我已通过紫薇斗气仪推算过无数次,但依旧如坠迷雾,三位此行,务必小心,切不可小瞧了这些畜牲。” 凛千嶂此时也没了平常火急火燎的样子,小心翼翼接过紫薇斗气仪,对着墨成规微微躬身:“镇天关,就交给诸位了。” 王玊缨也是微微弯腰,她很清楚,即便这次大获全胜,为了将十二尊异皇彻底斩杀,墨成规也必须得踏入圣人之境。 圣人,容纳天地气运,掌握一部分天道之力,自然也要遵循世间法则,以墨成规的年纪,即便平定异族,也没几天好活了。 或许今日一别,就是生死两隔。 读书人胸怀天下,当得起这一礼。 不杀生也是一阵恍然,自己三人前往异族老巢看似凶险,事实上没有异皇的异族老巢几乎不可能对登天强者造成什么威胁。 反而是留在镇天关抵御异皇的登天强者更为凶险。 原本镇天关内十三登天,加上后来来的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一共十五位登天。 可在吴沧澜离开之后,李程,端午也是相继离开,如今镇天关内只有十二位登天强者,满打满算也就是和十二位异皇势均力敌罢了。 这十二位登天又抽调走三位去剿灭异族老巢,那镇天关对抗异皇的局势就会处于下风,危险也更甚往昔。 所有人都清楚,异族这一次的倾巢出动和之前的不一样。 它们要趁着李程不在彻底攻破镇天关,奠定胜局,只要在这时间之间侵入人族大地,化整为零,纵然是李程想要把他们抓出来一个个斩杀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一次的交战,是生死之战! 这些异皇一定会拼命,那留在镇天关内的九位登天有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不杀生选择了和凛千嶂还有王玊缨共同前去异族老巢的原因。 他愿意为人族做些什么,可不愿意和镇天关共存亡。 武道攀登,最后达到登天之境,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这样为了千千万万个无关之人放弃性命。 他做不到。 三位登天强者缓缓隐入黑暗消失,剩余的九位登天强者并未直接露面,站在关内毫不收敛得爆发出浑身气势,直面那裹挟黑云而来的十二异皇。 他们要为离去的三人争取时间,尽量不让异皇们发现关内少了人。 就在十二异皇和登天强者们遥遥对峙的时候,关外的大战已经彻底打响。 清明所熟识的余怀安,萧婆婆,王家老祖,糖水铺子老刘,谢归尘的师傅鹤先生等等绝巅强者同时出手。 强悍的剑意漫天,赤红的烈焰笼罩苍穹。 空中的绝巅异族扑扇着宽大的肉翼成群结队,撕碎剑意,悍然冲阵。 两方对撞,震天的轰鸣不断响彻,彻底撕开了这一次大战的帷幕。 而在城下,清明也已经跃下了城头,瞳孔之中金光流转,破妄金瞳已经加持在双目之中,一盏盏烛火自眼中亮起。 “杀!” 一声暴喝,清明如同一只人形凶兽撞入黑海之中。 数十只普通异族在清明暴冲之下被撞得筋骨碎裂,倒飞而出。 第573章 战场上的天骄们 轰! 一拳砸下,清明前方百米范围内的普通异族瞬间清空。 自跨入登堂入室之后,这些有着一流高手体魄的普通异族再也不能给清明带来丝毫威胁。 就像是一茬茬的韭菜,只要清明挥动拳头,就能砸死一大片。 而从黑海之中不时如同利箭一般疾射而出的精锐异族也已经不够看。 清明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黑海之中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只要有精锐异族偷袭,清明甚至连头都不用转,反手就是一拳将精锐异族的头颅砸得粉碎。 同时还带走几十只普通异族的性命。 随手带走几十条性命并未给清明带来任何的畅快,而是让他深刻意识到了。 若是不能将异族尽数诛杀在此,那只要有一只普通异族溜进人族大地。 那普通人面对这些异族也就像异族面对自己这般,毫无还手之力。 一只普通异族,就能轻易屠灭一个村庄。 不能手软! 这里的一只异族,都不能留! 轰! 拳影轰出,一条康庄大道出现在黑海之中。 与此同时,清明不远的战场之上,一明一暗两道剑光喷涌而出。 是燕云和含光。 两个从小长大的师兄弟在重聚之后便形影不离,确切得说是含光一直屁颠屁颠得跟在燕云身后。 道基受损的含光沦为普通剑客,武道修为也不过是初窥门径罢了,在镇天关算是最差的那一批人。 一个在藏剑峰上都算是耀眼的天骄,当初的含光天赋甚至还在燕云之上,从云端坠落之后又一路从藏剑峰来到镇天关。 这一趟江湖,让含光剑心蒙尘,再也不复少年人的桀骜。 而在和燕云会面之后,含光的眸子里的沧桑才渐渐消散,多了一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 如今和燕云一起出剑,含光这才有了曾经在藏剑峰上的意气风发。 剑光若奔雷,犁庭扫穴,无数异族被腰斩,劈碎。 一明一暗两道剑光就像是一对双子流星,划过战场,给黑海之中带来巨大灾难。 如同这一对师兄弟一般亮眼的还有另外一对。 朝云暮雨两师兄弟。 只不过这两人的画风比起燕云含光可就截然不同了。 朝云浑身弥漫着七彩兵气,兵气如同祥云一般托举着朝云悬浮在丈许高的空中,不要说黑海中的精锐异族,就是普通异族踮起脚就能够到他。 可即便如此,朝云依旧愿意分出一部分力气让自己看过去更威风一些。 七彩的雾气笼罩一片战场,只要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吸入了七彩兵气的异族浑身皮肉就会脱落,化为白骨散落在地上。 “区区异族,在吾面前,挥手可灭。” 朝云唇齿轻启,眉宇之间有的是无比的自信还有高深莫测。 不得不说,朝云这一套组合拳确实是将话本里那些隐士高人的风采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了解朝云的人,估计还真能被朝云这副模样给唬到。 而在朝云下方,暮雨浑身飘散出土黄色的兵气,虽然只有一种颜色的兵气,可这兵气之上的厚重感却丝毫不比朝云的七彩兵气差。 所有人靠近过来的异族在这充满厚重兵气的压迫之下动作都是慢了几分,暮雨随手一抓,土黄色兵气便是自动凝结成形态各异的锋锐神兵。 难怪朝云能在半空中完全不在意异族靠近,原来是有人在其下面为他负重前行。 只是暮雨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还真让人没想到他的武道造诣居然也如此之高,不弱于朝云。 两对师兄弟,燕云含光生动演绎了相互托举的手足之情,而朝云暮雨....... 嗯,也是生动演绎了相互托举的手足之情....... 除了这两对师兄弟之外,一处战场的声势极为浩大,甚至不弱于一些绝巅的威势。 李南星。 之前在天骄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李南星。 光影符箓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堵城墙缓缓压下,符箓燃烧之后组成的火焰如同流星火雨,不知疲倦得落下。 一整片战场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纵然是身为战友的江湖人也不敢靠近,深怕一不小心就被李南星烤成乳猪。 除了符箓火海之外,李南星身周还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如同小精灵一般的旋风不断在李南星身边盘旋。 然而一旦有异族接近,这看似人畜无害的青色旋风马上就会露出狰狞的一面,不能轻易察觉的细密风刃瞬间就可将异族吹成齑粉。 混乱的天地之力在李南星的操控之下如同乖巧懂事的宠物,只会对异族才会露出凶恶的獠牙。 闭关许久的谢归尘重新出现在战场上,身着风度翩翩的白衣,盘坐在地上,断弦焦尾琴放置在腿上。 随着修长的手指拂动,清脆的琴音如同金戈铁马回荡在半空。 显然在经过鹤先生指导之下,谢归尘的武道之路又有了一番进境,不仅仅是音律之上更先悦耳,能让听到之人心神怡然,不会轻易被战场的血腥杀戮动摇心境。 同时在杀伐之力上,琴音也更胜从前。 锋锐的无形音刃在谢归尘轻轻一扫手指,便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面前所有异族切成肉糜。 在谢归尘身侧,赤红色的雷霆奔涌,如同一座山岳,任凭异族如何冲锋,都在赤色雷霆之中被掀飞震碎。 天策府赵犨。 龙虎关一役天策府死伤惨重,导致后面的天榜上千人来镇天关,也未见一个天策府弟子。 不是天策府弟子没有报国之心,也不是天策府弟子被异族杀到胆寒不敢上战场。 而是整座天策府布局江湖的弟子已经大部分阵亡在战场之上,剩下的一些人也都被收编纳入了北国军方。 这些天策府弟子,任何一个都是智勇双全的精锐之师,放在人数少一些的军营那都是将才,冲锋陷阵,韬略策论无一不精。 即便是赵犨这种归元一脉的弟子,放在一般军营里,在冲锋陷阵上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然而护卫人族的战场之上,怎么能没有天策府弟子? 既然同门们无暇顾及此地,那就让我赵犨! 代宗门巡守,保家卫国! 第574章 登天之战 大地之上天骄们英姿勃发,天空之中绝巅强者尽显风采。 隐没于黑暗中的异皇也终于坐不住了,不再与躲在镇天关中的登天强者对峙,而是从黑暗中踏出悍然加入了战场。 “你们人族登天,都像缩头乌龟么?!” 无数铜钱宛若无穷无尽一般从黑暗之中激射而出,朝着人族这边的绝巅强者飞来。 每一枚铜钱之上都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就连笼罩万年的黑暗都被撕碎,一道道更显深邃的黑暗裂缝出现,吸收着任何出现在战场上的光线。 这些铜钱若是真的落入绝巅战场之中,恐怕会造成一大片的绝巅强者伤亡。 登天强者当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理,金色的云雾从镇天关内腾起,虽然是云雾,但涌动的速度却丝毫不比那些无穷无尽的铜钱慢。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色云雾就拦在了那些铜钱面前,所有铜钱噗噗噗得钻入金色雾气之中,就像是石沉大海,仅仅是让雾气翻涌了一番,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若是清明在此,必然能认出这金色雾气和他丹田两座雷池其中一座不断升腾的武道兵气的一模一样。 是《神兵炼气诀》! 不同于清明那丝丝缕缕如同香火冒出的轻烟,这突然涌出的武道兵气就像是一片金色雾气海洋,弥漫充斥在整片战场之中。 “你若是想死,老夫不介意送你一程!” 璇玑的身影从金色雾气中走出,目光冷然注视着对面盘坐在巨大漆黑铜钱上的铸币鬼工。 铸币鬼工看着璇玑,双方早就在黑海之中交手过数次,对彼此都有一些最基础的了解。 实力上如果不拼命的情况下差不太多,但因为两人同时精通铸造之法,所以在拼斗的时候比拼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实力,更多的还有铸造物件的技艺。 铸币鬼工轻轻一挥手,悬挂在腰上的七枚铜钱的其中一枚攀满了绿色铜锈的铜钱飞了出来。 这枚铜钱迎风便涨,瞬间就有一栋房屋大小,金色的雾气在接触到绿色铜锈顿时发出了嗤嗤嗤的轻响,无声得退避开来。 璇玑面不改色,大手一挥道:“同样的招式,你要用几次?” 金色的武道兵气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战锤,横亘整个城头之上,巨锤之上有千钧之力,虎虎生风,猛地将这枚绿色铜钱砸飞了回去。 铸币鬼工再拍腰间,剩下的六枚铜钱也是同一时刻飞出,每一枚铜钱都拓印着截然不同的官印。 有招元通宝,开元通宝,同治通宝,还有一枚印刻着飞禽走兽,一枚印刻着花鸟虫鱼,最后一枚则是如今依旧在流传的大周通宝。 这六枚铜钱,都是历史上正式存在的人族朝代所发现的钱币,观其上面充满了历史的痕迹,显然并不是铸币鬼工自己铸造出来的。 一共七枚铜钱,在半空中打着旋从四面爆发朝着璇玑逼近。 这是自璇玑和铸币鬼工交战以来第一次见到它将七枚铜钱同时甩出。 此时在璇玑眼中,这七枚铜钱已经不仅仅是七枚铜钱这么简单,与铜钱一并倾轧而来的,还有这一枚枚铜钱所在朝代的浮生万象。 七国气运跨越时空连结在一起,隐隐之间,仿佛能看到那京都城楼之上有诗人高歌,有侠客拔剑,有商女挥袖,有帝王端坐。 一个个人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从历史长河之中走出。 可笑的是,让这一切重现的,居然是一尊要灭绝人族的异皇。 璇玑心中怒火燃起,弥漫天地之间的金色雾气在一呼一吸之间全部凝聚在了璇玑双拳之上。 “我人族先辈,岂是你这畜牲能亵渎的?!” 爆喝声震碎空间,璇玑双拳金光大放,狠狠一拳砸下,顿时将半空中一个朝代的虚影砸得粉碎,连带着显化出一切的铜钱也在一拳之下碎裂。 神兵炼气,既是在炼兵,也是在炼己,到了璇玑这个境界,早已经将《神兵炼气诀》修炼到功参造化的程度。 神兵即己身,己身即神兵! 筋如玄铁,皮胜神钢,千锤百炼,气炼神兵! 如果说登天强者每一位都有自己独树一帜的地方,那能够让璇玑登天的,便是那冠绝天下的体魄。 他不仅仅是天下第一的神匠,更是天下第一体修! 他的身体便是他的兵器,也是他这一生最为骄傲的作品! 轰轰轰! 又是一连几拳,飞来的所有铜钱尽数被砸碎,璇玑长吼一声,整个人便是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朝着铸币鬼工飞驰而去。 铸币鬼工似乎也知道仅靠七枚铜钱奈何不得璇玑,不慌不忙得向怀里掏去,一枚枚铜钱从怀中出现,扔向了飞来的璇玑。 这些铜钱仿佛无穷无尽,汇聚成一条河流,大河奔流,浪潮惊涛,就像是打开了一本绘声绘色的人族历史,光阴长河冲刷一切。 璇玑丝毫不惧,一头扎进了光阴长河,逆流而上,劈波斩浪。 就在两位强者以命相搏的时候,赤红色的龙头从黑暗中探出,面目狰狞得盯着镇天关。 “墨先生,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与赤红色龙头一起出现的,还有另外十尊异皇。 他们终于按耐不住,要发起总攻了! 十二尊异皇一起现身,墨成规也终于放下心来,十二异皇都在,那异族老巢那边就没有失败的理由。 不再遮掩,顶天立地的儒生虚影缓缓直起了腰杆。 “拖住它们。” 一声轻喝,其余的登天强者顿时飞射而出。 轰!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响彻云端,墨成规迎上了墨龙与一尊浑身缠着漆黑火焰的异皇。 双方进行缠斗,墨成规只守不攻,不断挥袖卸去天上降下的漆黑雷霆与烈焰。 似乎是察觉到了墨成规的心思,墨龙非但不急,反而是咧开嘴角,露出狰狞的獠牙。 “墨先生,这是在拖时间吧?” 到了这时候,有点脑子都已经猜出来了,墨成规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你看出来了又如何?如今十二尊异皇都在此处,就算你们想走,一时半刻也走不了。” 墨龙歪着脑袋:“吾为什么要走?反而是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我们也在拖时间么?” 墨成规心中猛然一沉,心中升起了强烈不祥的预感。 第575章 十二异皇的秘密 墨成规望着眼前面露狡黠的墨龙司晨,心情沉入了谷底。 他早就料到凛千嶂,王玊缨,不杀生三人前去剿灭异族老巢的计划不会那么轻松,这些异皇也都不是傻子,即便过来攻打镇天关,也必然会在祖地留下后手。 只不过十二异皇都已经在镇天关,墨成规想不到异族能有什么手段可以对登天强者造成威胁。 更不要说还是三名登天强者。 要知道在登天强者面前,即便是绝巅异族,也不过抬手可灭,就算异族祖地之中还有数百名绝巅异族,三人也能轻易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只是墨成规看着墨龙司晨有恃无恐的样子,难免还是升起了担忧。 那异族老巢之中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登天强者? “你们十二异皇皆在此处,我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墨成规轻轻摇头试探道。 墨龙哈哈大笑,嚣张的笑声蔓延整个战场。 “告诉你也无妨。” “你们人族之中,难道就只有你们这些登天?” 墨成规心头剧震,确实,人族之中登天强者除了镇天关的这些还有不少,只不过有些人不愿来镇天关以身犯险,有些人则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无暇顾及此处。 难道异族之中,不止十二尊异皇? 念头才刚刚升起,墨成规马上就是摇头将这个荒唐得想法抛出脑海。 人族确实不止镇天关的这些登天没错,可若是异族真的侵入到人族大地,那些选择了明哲保身的登天强者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整个人族都将要覆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而镇天关落入天渊之中,等于是已经侵入到了异族的地盘,就算真的还有其他异皇,在镇天关登天强者数次诛杀异皇之时,又怎么可能会一次都不露面? 不对,对这些异皇来说,其余异皇纵然身死,也很快就能有新的异皇裹挟气运而生,所以它们并不会在乎其余异皇的性命。 而且在深入研究过异族的种族生存规则之后,墨成规很清楚,这些异皇彼此之间并不会有什么感情。 或者说整个异族群体,就不存在什么情感纽带,它们就像是冰冷的杀戮机器,绝对冷静,绝对自私。 难道异族之中,真的存在其余异皇? 墨成规心中的不祥预感越加浓重。 可同时前段时间的另外一个发现推翻了墨成规的猜想。 异皇秉承气运而生,乃是和阴影世界的天时绑定在一起,十二时辰,对应十二异皇,这一点墨成规很肯定。 难道这尊墨龙是在吓唬自己? 墨成规看着墨龙司晨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思考。 司晨玩味得看着陷入头脑风暴的墨成规。 “墨先生啊墨先生,纵然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吾天族乃是秉承天道气运而生,注定要覆灭你人族,天道衍化,又岂是你能一手掌握的?” 墨成规也不是那等肚量小的人,天地万物皆可为师,此时也是虚心求教道:“你们异皇应承天地气运所生,乃是阴影世界天时显化,如何超脱十二之数?” 墨龙显然是很享受墨成规这等强者的求教,胜券在握道:“尔等从外面的世界来到吾之族地,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已经笼罩了无数年,你又如何得知,这方世界的天时?” 墨成规眉头一挑,抬头看着笼罩在头顶的无边黑暗,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 确实他从来不知道天渊之中的时辰,也不知道异族如何计量时间,就是先入为主得以人族的时间去衡量。 而在平日里,他心细如发,不可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是天道! 天道在帮助异族,所以在冥冥之中蒙蔽了自己的感官! 见到墨成规的表情,墨龙司晨再次哈哈大笑:“看来墨先生是已经猜到了,吾所生长的这方世界和你们人族生活的世界不同,我们这里的一天,可不仅仅只有十二个时辰!” “而吾之同胞,也不仅仅只有十二尊!” ...... 就在此时,无边黑暗之中,凛千嶂,王玊缨以及不杀生三人正飞速得在黑暗之中穿行。 在凛千嶂的手中,紫薇斗气仪正逸散着微弱的光芒,为三人指引方向。 一路无话,三人心中有的都是对剿灭异族老巢的渴望。 纵然是经历过世事沧桑,这世间早已经没什么能让他们的心情产生剧烈波动,但在此时都涌上了一抹焦急。 整个人族的命运都维系在他们三人身上,若是他们这里产生了任何意外,都将对未来的人族大地产生巨大的影响。 咔咔。 紫薇斗气仪陡然一震,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举目望去,四周安安静静的,除了不时传来普通异族的嘶吼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到了?” 王玊缨望着凛千嶂道。 凛千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中不再转动的紫薇斗气仪默默点了点头。 不杀生:“看来就是此处了,为何不见那小异皇的踪迹?” 紫薇斗气仪能感应墨成规留下的印记,而当初这印记就留在了那名叫做“崩山”的小异皇身上。 凛千嶂皱了皱眉头,手中法诀变化,按照墨成规教导的法诀操控着紫薇斗气仪发出微弱的光芒。 很快,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收到了紫薇斗气仪的感应,也在散发出暗淡的光芒。 凛千嶂率先飞到那光芒散发之处。 这是一处诡异的虚空,空间仿佛在特殊的手段之下有着奇异的褶皱,就像是一张纸被层层叠叠得折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紫薇斗气仪导致这层空间之中散发出了光芒,正常情况下他们还真发现不了。 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他们仿佛能看到在黑暗之中仿佛有着一座简陋的城寨。 而在城寨之中,一名长相和人类酷似的小异皇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胸口之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翻开的皮肉正在诡异得蠕动着。 正是之前和姜重岳在天骄战场上有过生死一战的小异皇崩山。 “找到了!” 凛千嶂瞳孔之中精光大放,脸上涌现一阵狂喜。 第576章 异族祖地 异族祖地之中,漆黑的夜幕笼罩在简陋的城寨之上。 异族之内除了铸币鬼工这位异皇之外并无能工巧匠,甚至占据了异族绝大多数人口的普通异族和精锐异族都只是没有智慧的野兽。 而拥有智慧的小异皇实力至少都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对于外在条件的追求早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有这功夫学着人族去造房子,不如多一点时间吞噬更多血肉提升自己。 是以纵然是异族祖地,这城寨的建造的也和人族大地那些穷山恶水资源贫瘠的山匪们差不太多。 安静祥和的氛围在整个城寨之中蔓延,数十名小异皇正围坐在一处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盆地之中正在不断厮杀的普通异族。 自从一位异皇将空间折叠,彻底将祖地隐藏起来之后,也曾有过数次人族登天强者经过祖地却未曾发现的经历。 所有生活在此地的小异皇都非常放心。 愚蠢的人族怎么都不会想到,我天族的祖地居然隐藏在虚空之中! 可也就是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让这些天生便无比嗜血的野兽们无比不自在,它们向往厮杀!崇尚暴力!它们每天都要见到鲜血! 这正是骨子里嗜杀的血统让它们将这座繁衍普通异族的祖地生生化作一座血腥的斗兽场。 所有刚刚诞生的普通异族会被他们汇聚起来,强迫它们进行杀戮,吞噬,如同炼蛊一般筛选出最强的普通异族。 而只有这最强的普通异族,才有资格摆上小异皇的餐桌,供它们食用。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普通异族都会被这样通过残酷的方式筛选出来,这都要看城寨之中小异皇的心情。 只要他们想,城寨之中永远不缺可以构建这场血腥盛宴的材料。 即便崇尚着如此残酷的生存法则,普通异族的数量依旧在不断增多,日积月累之下,整个阴影世界几乎都被普通异族所填满。 “话说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崩山了。” 一名身披漆黑鳞甲的龙形小异皇开口道。 边上一个身上长满了漆黑羽毛的小异皇舒适得躺在由尸骨堆积而成的床榻上,瓮声瓮气道: “自从天骄战场以后就被吓破了胆,估计下一次有尊上陨落,他这排名第一的也没资格融合尊上躯体,共享大道了。” 龙形小异皇笑道:“这也是一件好事,否则何时才能轮得到吾等?” 禽类小异皇饮下手中器皿中墨绿色的血液,舒服得长出一口气:“人族今日动作不小,恐怕很快就又要有尊上陨落了,怕是轮到我们的时间也不远了。” 就在两名小异皇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的时候,一道霸道绝伦的剑光从天空之中降落,汹涌的剑气瞬间将此地一切撕裂。 不管是还在台下厮杀的普通异族,还是在台上观战的小异皇。 一剑之下,尽归尘土。 并没有震动天地的噪音,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之中化为齑粉湮灭。 十几名曾在战场上给人族天骄带来巨大威胁的小异皇就这样悄无声息得从世界上消失。 登天强者之威,恐怖如斯。 在城寨另一处的山洞之中,崩山正在盘膝疗伤,当初天骄战场与姜重岳一战,本已经是必死之局,却不曾想机缘巧合之下捡回了一条小命。 可那人族姜重岳在临死之前的所爆发的死志所催动的剑意却在日日夜夜折磨着崩山。 那些剑气就如同附骨之蛆,一直在血肉之间徘徊,每当伤口有一点要愈合的趋势,剑气就会爆发带来新一轮的伤势。 一次又一次,崩山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在这无尽的折磨之中险些崩溃。 好在这些剑气在它坚持不懈得消磨之下终于开始溃散,狰狞的血肉伤口也在日积月累的全力恢复之下一点点好转。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崩山紧闭的双目睁开。 “伤势的恢复又有了巨大的进展,只要再有半个月时间,我就能彻底恢复!” 崩山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点寒芒。 人族! 屡次伤我,只要等吾出关,定要在战场之上杀尽人族天骄! 心中暗暗发狠,崩山再次盘膝坐下,准备继续恢复伤势。 而就在此时,一道凶猛无比的拳意猛然从山洞口冲了进来,盘膝而坐的崩山甚至没有丝毫反应,就在这狂暴的拳意之中被轰成了一堆碎肉。 拳意在轰碎崩山躯体之后并未停下,冲进了山洞深处,从山的另外一边飞了出去。 一拳,就将这巨大山头给轰了个对穿。 崩山身死。 连同这座高山之内的所有小异皇,都在拳意余波之下被震碎心脉,悄无声息得死在了山洞之中。 同时在整座城寨之中,一道阴影不断穿行,沿途只要是出现的小异皇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阴影夺去生命。 顷刻之间,阴影就将城寨逛了个遍。 最后凛千嶂,王玊缨,不杀生三人在城寨最大的殿宇前面停下了脚步。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纷纷摇了摇头。 他们此行的目的乃是为了覆灭异族祖地,至于那些身死的小异皇,都是顺手为之罢了。 经过墨成规推演,异族的繁衍方式并非是胎生,而是类似于蜂后与工蜂之间的关系,除了十二异皇能用特殊的手段诞生出小异皇以外。 异族之中最为重要的,还是那一尊“蜂后”。 只要有这尊蜂后存在,就能源源不断得繁衍出新的异族,而这些普通的异族在庞大的基数之下便能出现一些异类,从而诞生异皇。 这座城寨存在与否并不重要,“蜂后”不死,异族总能很快东山再起,所以他们必须找到这尊“蜂后”并且杀掉! 方才他们在进入异族城寨之后就一直在搜索这尊“蜂后”,可惜,都没什么结果。 而眼下,只有这一个地方还没搜索过。 三人踏入殿宇,只觉得皮肤之上传来一阵森冷,在登天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恍惚之间,他们仿佛有种回到了当初苦苦攀登大道高山的错觉。 大厅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块巨大的影壁,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影壁的时候,他们突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但同样的,他们也能感觉到,异族所有的秘密都在这块影壁后面。 属于登天强者的危机感开始疯狂预警,似乎在下一瞬间,就会碰到危及性命的死局。 凛千嶂心中憋屈,拔出背后巨剑,狠狠斩了下来。 强大的剑气将面前的影壁冲碎,露出了后面的景观。 看清后面的情景之后,三人瞳孔骤缩。 那是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在裂缝之中,正在不断走出一个个普通异族。 哪有什么“蜂后”,这些异族,并不存在繁衍方式,他们诞生于虚空之中,由天道催生,是带着覆灭人族的天命降生于阴影世界。 而在虚空裂缝边上,左右各有六道身影伫立,在影壁破碎的时候也是缓缓将目光注视了过来。 仅仅是安静站立,但强大的气势却让凛千嶂三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异皇! 足足十二尊异皇! 第577章 绚烂 轰! 炸裂声响起,异族祖地之中最大的殿宇房顶都在巨力之中被掀飞。 凛千嶂和王玊缨两人悬浮在半空之中,十二尊散发着恐怖威势的异皇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 至于不杀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望着面前十二尊从未见过的十二尊异皇,凛。 千嶂和王玊缨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同时嘴角还有一抹苦涩。 十二尊异皇,不要说覆灭异族祖地了,就连他们两个能不能冲出重围都不好说。 本以为接了个轻松的活,心中还有些愧疚,没想到居然一头闯进了阎罗殿里。 凛千嶂散发出的神念完全感受不到不杀生的踪迹,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这老匹夫逃得倒是挺快。” 王玊缨脸上也不太好看,只不过以她对不杀生此人的了解,这人做出这般行为似乎也正常。 凛千嶂转头道:“我们怎么办?” 王玊缨耸了耸肩:“能怎么办?” 凛千嶂转头面向周围的异皇,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死战!” 言罢,凛千嶂身形暴动,手中一人高巨剑就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挥舞起来,令人骇然的剑气汹涌四散。 就在王玊缨也准备动起来的时候,凛千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拖住它们,你先走,镇天关再损失不起一位登天了。” 王玊缨面不改色,身形一晃便是消失不见。 此时已经容不得她纠结,十二尊异皇一同出手,就算凛千嶂武道登天也撑不了太久。 耽误一秒钟,都有可能让凛千嶂的牺牲白费。 见到王玊缨消失,凛千嶂心中涌上失落,人这种生物就是这么矛盾,既愿意为人牺牲自己,又希望他人能为自己多滞留片刻,哪怕多上一些不舍。 不过转念想到平日里王玊缨雷厉风行的性格,凛千嶂也是很快释然。 这样也好,不至于在这里白白丢了性命。 浓烈的战意充斥胸腔,凛千嶂大喝一声:“战!” 强悍的剑意冲上苍穹,登天强者饱含死志一战,那这天下,又有何人不能战?! 十二尊异皇同时动手,显然它们并不在意王玊缨的逃离,至少要先将凛千嶂这个唾手可得的战果揣进口袋里再说。 强烈的气劲不断射出,随便一道余波都能轻易将一座高山击碎,将一名绝巅强者撕裂。 凛千嶂浑身浴血,心中战意不断升腾,他很清楚,在王玊缨都离开的情况下,他今日必死无疑。 一路攀登武道高峰,经历无数艰险。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期。 当年醉卧沙场,少年天涯,不知何处为家。 然而踏过塞外边疆,万重高山,见识过祖国大好河山,他才终于明白。 家国家国,既然无家,国即为家。 挥剑断铁甲,唯以此身长报国,换得半世金戈铁马。 不求荣光万丈,千万人敬仰。 只求天下太平,家国繁荣昌盛。 “见过太行风霜,见过千军万马,千里万里,皆我人族土地,皆为吾家!” “尔等畜牲,想要犯我人族!” “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凛千嶂浑身开始有光焰腾空,登天强者千载寿元,此时既然已无生路,那生命的璀璨,当在此刻尽数绽放。 生命之火冲上天穹,将黑暗驱散。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皮肤之上一道道裂纹不断蔓延,就像是碎裂的瓷器被粘连在一起,一道道璀璨的华光透过裂缝不断四射。 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仿佛千刀万剐的痛苦不断传来。 凛千嶂面不改色,疯狂压榨身体潜力,一口意气在胸腔之中不断积累,就像是一团火炉,释放着欲要将这方天地所有异族都燃烧殆尽的浓烈意愿。 风云变幻,流年匆匆。 吾自当踏碎凌霄,凌云独舞剑。 在经过短暂的压迫之后,胸腔之中的意气终于是爆发出来,长剑之上剑意肆虐,成为了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束光。 凛千嶂身体寸寸碎裂,从下半身开始逐渐风化,一直到那一双眼睛。 一双眸子里没有任何对人间的不舍,也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有对未能见到异族覆灭的不甘。 还有慨然向死的决然。 霸绝天下,一剑镇狱。 巨剑蜂鸣,地面之上异族的城寨被无声撕碎,而将凛千嶂重重围住的十二尊异皇此时已经站成一团。 内心冰冷的他们不能理解,这位人族强者,为什么如此果断得放弃自己百年艰辛,放弃那苦苦追寻的大道,悍然求死。 轰! 剑光斩落,十二尊异皇合力抵挡,不断消磨剑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凛千嶂仅剩的双目也开始风化,但眼中满是失望。 临死之前最后一剑,这一剑饱含着自己一生的剑道,可却被对方合力挡下,并未斩杀任何一名异皇。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道完全不弱于凛千嶂的剧烈气势冲霄而起。 拳意如皓日当空。 是王玊缨。 她没走! 和凛千嶂一样,此时的王玊缨浑身上下也是布满裂纹,浓烈的生命气息尽皆聚拢于一拳之间。 拳罡凝聚到极点,缓缓蜕变。 拳殛,寂灭! 速度突破极限,空气摩擦爆燃,白炽的气芒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巴,空间在后方扭曲,拳头前方的空间被撕裂,压缩,扭曲。 轰! 拳风猛然穿过三尊异皇的身躯,瞬间将三尊异皇躯体爆碎。 王玊缨傲立苍穹之间,回眸望了一眼已经彻底风化消失的凛千嶂,轻声道:“老娘这辈子书读得不多,恰好还不知道逃字怎么写。” 说完,王玊缨不顾周围还在错愕的异皇,猛然冲向了地下那还在不断在涌出普通异族的虚空裂痕。 反应过来的异皇连忙追袭而来,可终究是挡不住以命相搏的王玊缨。 在冲到裂缝面前之时,王玊缨停顿下来,转头看着追来的九尊异皇,目光却像是来到了遥远天际之外的人间。 “爹,自小你将我当男子培养,不让我学习刺绣女红,只教拳脚。” “王家一脉单传,到女儿这,也终于要断绝香火了。” “不知女儿这最后一拳,可让九泉之下的你,骄傲否?” 说完,王玊缨浑身炸碎,临死一拳,狠狠落在那虚空裂缝之中。 第578章 共挽天倾 镇天关上空,墨成规面色铁青。 这方阴影世界居然一共有二十四个时辰! 这也就代表了,异族之中一共有二十四尊异皇! 如今在镇天关有十二尊,那就代表着,在那异族祖地...... 还有十二尊! 凛千嶂,王玊缨,不杀生三人面对十二尊异皇,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墨成规心中跌落谷底,原本他打算三人在斩杀异族那从未见过的“蜂后”之后再回来参战,镇天关十二登天面对异族十二异皇。 总体实力上镇天关还要更胜一筹。 可若是那三人回不来,而异族又多上十二尊异皇的话,恐怕就连镇天关都要面临巨大的危机。 更何况,镇天关十多位登天强者性格各异,相处上虽然没有那么融洽,但总体来说,彼此之间还是非常尊敬的。 他们这些人在人间一个个都是一方巨擘,若是一心享受能过上的日子比两国帝王也是丝毫不差。 可他们依旧愿意为了维护这人间繁华而放弃享受,来到镇天关这苦寒之地,为黎明百姓尽一份力。 三位战友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丢了性命。 每每想到这里,墨成规都觉得心中无比愧疚,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他知道如今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缅怀,他需要尽快做出决策,墨龙既然将如此重要的消息都暴露出来,显然是不打算再藏了。 这一次,它们势必要拿下镇天关! 见到墨成规这副表情,墨龙忍不住发出阵阵大笑声,那十二尊异皇隐藏了这么久,憋屈了这么久,终于是出了一口恶气。 自从镇天关落入天渊之后,明面上异族与人族分庭抗礼,事实上异族一直在被人族压着打。 上一代的异皇之首墨龙更是倍感压力,除了面对人族之外,还要压制族内蠢蠢欲动的异皇,就是为了试探出人族手上藏着的真正底牌。 可直到墨龙被李程一剑斩成两半之前,它依旧在被族内异皇误会,误会它胆小如鼠,面对人族除了躲躲藏藏根本不敢一战。 而人族的底牌真的掀出来,李程实力远超其余登天强者,纵然是异皇之首的墨龙在李程面前都挡不下一剑。 事实证明了墨龙的担心并没有错,但墨龙也因此身死。 如果早早让人族知道了异族之中一共有二十四尊异皇,李程又怎么可能会离开镇天关,那又怎么可能会有三名登天强者铤而走险自己送上门来。 天族能有如今大好局面,多亏了当初上一代墨龙的忍辱负重,细心筹划。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漆黑的雷霆滚滚落下,彰显着此刻墨龙心情的雀跃。 “这一次,吾看你这小小镇天关,用什么挡住吾等!” 墨龙面色狰狞,巨大的龙首之中喷吐出熊熊黑焰,落在墨成规身前,被浓烈的浩然清气所阻挡。 而就在此时,镇天关的东方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响声震动天地,甚至连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是异族祖地的方向! 关内众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墨成规看着连黑暗都统统斩碎的剑气,还有那冲霄的拳殛,心中清楚,那两位交情不深的同道中人此后就是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了。 墨成规对着东方深深鞠躬,口中喃喃自语。 “两位大义,吾辈永世难忘......” 东方极远处,原本将异族祖地隐藏在内的空间褶皱在此刻被彻底撕裂,九尊异皇凭空从黑暗之中出现。 细密的深邃裂痕遍布整个空间,周围黑海之中的无数异族都被裂痕撕碎,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禁地。 禁地中央,能看到一块稍大一些的空间裂缝之中偶尔爬出一两只普通异族,可这普通异族还没来得及跨出裂缝就会被混乱的空间乱流撕碎,仅仅只有一堆碎肉被送出来。 这片地域的变化其余人或许看不见,可对于登天强者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点燃的烛火,极为醒目。 墨龙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愤怒得大吼道:“那些废物!” “如此优势都能被他们得逞!” 一声声的怒骂声荡漾在整片战场之上。 墨成规有些错愕,看墨龙的反应,凛千嶂三人是成功了? 异族的那位“蜂后”被斩杀了? 本来有些低落的情绪在此刻燃起了熊熊火光。 连那三位深陷死局的同胞都不忘使命,甚至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完成。 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心灰意冷? 纵使异族有天道相助又如何? 我人族起于微末,与妖斗,与人斗,与天斗! 墨龙庞大的龙躯在黑暗中翻腾,无尽的漆黑雷霆滚滚落下。 “即便如此,我等二十一位同族,尔等镇天关,拿什么挡?!” 怒火攻心的墨龙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老神在在,裹挟着无边威势轰然砸下。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墨成规目光如炬,身上暴涌出滚滚浩然清气,单手一抬,身后儒生幻象也是抬起手臂,掌中山河如同张开的大伞,将所有雷霆挡在外面。 “拿什么挡?” “我辈江湖人身无长物。” “唯有一命而已。” 墨成规肩上日月华光大放,如同真实存在的曜日与皓月,给这方阴影世界带来无尽的光明。 “诸位!且随我,共斩异族!” 镇天关内,几道流光冲天而起,与墨成规并肩而立。 少阳,北风寒,陈玄机,李清欢,君莫愁,鬼见笑,珩清阙,以及还在和铸币鬼工血战的璇玑。 九位登天强者,气势凝结,将整个镇天关百里范围笼罩在内。 而在对面,除了一开始出现的十二尊异皇,还有后面赶来的九尊异皇也终于汇合。 一共三十位两方世界的顶尖强者终于在此刻碰撞。 轰鸣声响彻天穹。 墨成规双目望着头顶上的日月,轻轻一笑,大手在虚空中一抓,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物质被他抓住。 “人间千载,十数位圣贤接连布局,成规神往已久。” 浩然紫气自天地之间不断涌现,如同祥云奔腾,悬浮在墨成规头顶。 “且看吾辈今日入圣,与诸君。” “共挽天倾。” 第579章 真正底牌 墨成规一声落下,天边紫气形成一道覆盖千万里范围的漏斗状气旋,仿佛在吞噬着天地之间的一切。 而在漏斗的最下方,墨成规张开双臂,读书人的脊梁,在此刻挺得笔直。 我辈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继绝学,为身后万世, 开太平! 道鸣! 是道鸣级别的天地异象! 战场之上所有人都被这景象所吸引,纷纷抬头望了过来。 浩然紫气猛然涌入墨成规身体之中,就如同龙鲸吸水,顷刻间便将覆盖千万里的浩然紫气吸纳一空。 继褚胤之后,天地之间,再添一尊圣人,同时这尊圣人,还是登天境界的无敌强者! 墨成规再次睁开眼睛,双目之中精光大放,本就儒雅的读书人气质里面又添了几分说不出意味的圣洁。 随着墨成规大手一挥,东方天穹之间,一道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气运流光不断奔涌而来。 那是王玊缨和凛千嶂以命相搏斩杀的三尊异皇所逸散出的气运。 同时飞来的还有遗失在异族祖地的紫薇斗气仪。 气运不断汇聚在小小的球体之中,让小球滴溜溜得旋转起来。 墨龙看着墨成规手中的紫薇斗气仪,异族之中从未出过圣人,自然对气运之说也是两眼一抹黑。 可它能感觉到,自从这其貌不扬的小球出现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甚至于它感受到了阴影世界的哀鸣。 这人族,在做什么损害天地之事! 只是如今的墨成规浑身散发着恢宏伟岸的华光,平平站在同一高度却给人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错觉。 墨龙怕了,他怕人族还有什么底牌,他怕自己只要一出手就会如同上一代龙君一样,被一剑斩成两半。 然而就在墨龙投鼠忌器的时候,其他异皇却是纷纷躁动了起来。 它们为天地生养,自然也为阴影世界的天地所驱使,墨成规抽取异皇气运,那不仅仅是在损害天道,更是在破坏两方世界平衡的规则。 “杀了他!”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一声声暴喝,异皇们纷纷冲了上来。 然而站在墨成规身边的登天强者也不可能坐视不理,脚踏虚空迎了上去。 剑光,刀气,烈焰,寒霜爆发碰撞。 战局之中,鬼见笑杀力最盛,也正是因为异皇们对鬼见笑的剑极为小心,导致仅仅鬼见笑一人就拖住了三位异皇。 其次便是少阳和北风寒。 少阳在之前李程那一句“我辈剑客无拘束”的指点之下破境,从登天追星境突破进入揽月境,在镇天关一众登天之中都是顶尖。 剑光所指之处,无一异皇敢掠其锋芒。 而北风寒作为天下第一刀客,手中“苍凉雪”化作漫天纷飞的大雪,诡异,防不胜防,仅仅一个照面就差点没将一尊异皇千刀万剐。 如果不是有其他异皇相助,北风寒应该是这片登天战场上最快建功之人。 一刀一剑两位登天强者也是各自缠住了两位异皇。 君莫愁化身行走于虚空的行者,比起之前的不杀生,她更像是一名刺客,躲藏在虚空之中,不时出现便是竭尽全力的斩击。 “惊鸿”化作明亮剑光,一击不成便是再次钻入虚空,惹得一尊异皇只能立在半空之中小心翼翼得打量着周围。 而只要这尊异皇没有动作,君莫愁就会出现在其余异皇前面刺出一剑,可只要它一动,君莫愁便会马上出现在它身边。 不厌其烦的异皇连连发出怒吼宣泄着内心的怒火,但又无可奈何。 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在登天之中实力稍稍弱些,都还处在追星境界,而他们自然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异皇们的心思很清楚,以尽快的速度拿下弱的,之后再驰援其他。 纵然是镇天关内登天强者实力不俗,也只能被各个击破。 陈玄机一人独斗三尊异皇,险象环生,而李清欢好些,只是被两尊异皇缠住,但若是此消彼长之下,也是必败无疑。 至于璇玑,因为体魄太强,就像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即便是站着不动异皇们在短时间内都拿不下他。 这难啃的骨头自然也就被放弃了,仅仅只留下了铸币鬼工与他周旋。 无奈璇玑一身本领皆在肉体之上,纵然想要多纠缠几尊异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异皇的数量实在太多,纵然每一个人都面对不止一尊异皇,依旧剩下了六尊异皇。 剩下来的异皇,自然也就落在墨成规的身上。 一人独自面对六位同级别强者,这放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能够武道登天的强者,那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乃是千万人中脱颖而出,除了李程这种突破到逐日境的变态之外,其余没有人敢说自己能稳稳胜过两人联手的。 毕竟真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候,谁手上没有一两张压胜的底牌。 而像是墨成规这样以一对六的,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要知道如今的局势可不是时间拖得越久越好,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异皇击溃,时间拖的越久,只会对异族更有利。 镇天关想要在这场战役之中获得胜利,还必须要找到破局之法。 墨成规眼中光华流转,看似在看对面缓缓逼近的六尊异皇,事实上是在超凡入圣之后看到的天人对弈棋局。 在棋局之上,他看到了许多之前他不曾知晓的布局,更是看到了十几位人族先贤为天下苍生做出的巨大贡献。 所有之前想不通的蛛丝马迹在此刻联系起来,最后连结成线。 墨成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本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天地因我而明灭,往后万万载都不再有我在江湖时这般波澜壮阔。” “没想到吾不过是天地一过客,真正的希望从来不在我这代人身上。” 墨成规缓缓将目光挪到镇天关外与异族疯狂拼杀的年轻人身上。 “或许你们才是最耀眼的一代,也是最苦的一代人。” “覆灭异族的重任,终究是要压在你们的肩上。” 墨成规再次将目光转回到对面的异族身上,他很清楚,纵然自己成就圣人,同时面对六尊异皇依旧是力有不逮。 原以为只能拼死尽量多的异皇,让之后两族交战的局势稍微偏向一点到人族这边。 可没想到成就圣人之后,墨成规窥见那方天地棋局。 才发现了一张由前辈先贤留下的一张底牌。 一张镇天关的真正底牌。 第580章 有我护着你 登天强者间的剧烈战斗震动整片天地。 碎裂的空间碎片四散飞射,不少措不及防的绝巅异族以及绝巅强者都被空间碎片吞噬,化作天地尘埃。 地面上普通异族与登堂入室强者的战斗也完全进入了白热化。 然而源源不断的普通异族却让一众天骄们感到绝望,若说绝巅异族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可普通异族那真的是如同蝗虫过境,完全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再配合上蛰伏在黑海之中随时准备偷袭的小异皇,不少天骄都被成功得手,葬身黑海。 一个个熟悉的战友倒在黑海之中,同时也激发了这些江湖人的血性,纷纷爆发出最强实力,只要有一尊小异皇出现,那就是拼死也要咬下一块肉。 然而镇天关内的人数终究有限,在异族不知疲惫的冲击之下,不断有人阵亡,战斗的天平也终于是渐渐发生了倾斜。 清明在黑海之中喘着粗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拳,斩杀了多少异族。 悬浮在身边的“追忆”此时也已经被墨绿色的鲜血浸染,看过去绿油油的。 即便随便一拳就能砸死一片普通异族,可这样没完没了之下,清明也终究是有些疲惫了,最初开战时高昂的拳意在渐渐消磨之下也变得低落了许多。 相比起清明的疲惫,清明不远处的含光早已经是筋疲力尽,如果不是有燕云不时搭救恐怕此时已经葬身兽腹。 而饱含高人风度的朝云此时也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弥漫在周围的七彩兵气也变得稀薄了不少。 承受了更大压力的暮雨此时已经躲进了朝云的兵气之中进行调息,两兄弟在真正生死之间倒是显得极为默契。 其余诸如宋远行之流也都已经到了极限,更多的人抱团起来,既能腾出手来休息,也能有效得抵抗神出鬼没的小异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十几名小异皇已经远远盯上了还在悍然冲锋的清明。 当初天骄一战,清明不仅仅是在镇天关声名远扬,在异族之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大战之初,就有不少小异皇盯上了清明。 而在如今战斗进入白热化,清明也陷入疲倦,正是拿下他人头的最好时机! 在这之前,首先得将这人族天骄边上的其余人族各个击破,到时候这人族天骄陷入重围,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嗖!朝云暮雨边上的黑海之中,一尊小异皇猛然从黑海之中激射而出。 汹涌的力量瞬间将周围的几十只普通异族掀翻,稀薄的七彩兵气不能有丝毫阻挡就被冲散。 眨眼间这尊小异皇就已经来到了盘膝而坐的暮雨身边,一拳砸下,风声呼啸。 暮雨仿佛并未察觉,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近在咫尺的朝云却是嘴角一勾。 “等你很久了!” 一声怒喝,朝云周围稀薄的兵气陡然收敛,凝聚成了七柄颜色不一,形状各异的神兵,从四面八方飞射向了那尊小异皇。 眼看七彩神兵虎虎生风,威力不凡,那尊小异皇在犹豫了一瞬之后暴退,回到了黑海之中。 没想到这人族天骄居然如此卑鄙,假装出一副气力将尽的模样,居然是为了引诱自己上钩! 黑海之中,小异皇暗暗啐了一口。 人族果然狡猾,看来接下来还得再小心一些! 眼看小异皇消失在黑海之中,朝云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娘的! 差点就被偷袭得手了! 要不是老子以一身霸气吓退了这小异皇,今日恐怕...... 想着,朝云就是自得一笑:“没想到我这深藏不露的高人气度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小异皇的法眼。” “唉,优秀的人啊,就是到了哪里都是焦点。” 说完之后,朝云便是朝着盘膝而坐的暮雨走了过去,即便到了现在,暮雨都还没有一点动作。 才刚凑近,朝云就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翻了个白眼,朝云露出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自己这师弟从小到大没有别的什么缺点,就是贪睡,不要说坐着睡着,就是被师傅暴揍的过程之中都能睡过去。 对此就连师父也只能是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没再犹豫,朝云一把抱起暮雨就是朝着最近的战圈飞奔而去,如今自身兵气已经耗尽,必须得先恢复一番。 另一边,距离清明最近的燕云和含光也是遭到了小异皇的袭击。 黑海之中,同时三尊小异皇飞奔而出,天赋神通的光芒亮起,狂风,碎石,无形气劲纷纷暴涌而来。 不过初窥门径的含光在小异皇蓄意已久的攻势之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仅一接触便是倒飞而出。 燕云宽大的身影拦在含光面前,自战场之初蕴藏到如今的剑意瞬间爆发。 剑光撕破一切阻挡,三尊小异皇被拦腰斩断,连带着剑光所指数千米范围内的所有普通异族统统被斩碎。 藏剑峰一脉,藏锋越久,威力越盛,甚至有传言,曾有藏剑峰一脉弟子藏剑数载,仅出一剑,以登堂入室斩绝巅。 从燕云这一剑的威力来看,就能知道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入目之处满是异族的残肢断臂,显得血腥无比。 然而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又有十尊小异皇从另一侧的黑海之中飞射,再次朝着含光飞射而来。 它们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个人族关系非比寻常,既是如此,那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一层关系! 出过一剑的燕云此时有些脱力,只能是朝着含光方向飞奔,但在心中,他很清楚,这十尊小异皇,纵然是自己全盛时期碰到都难逃一死。 此时若以师弟为饵,或许自己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只是很可惜,燕云的剑名为“归宿”,他所窥探的大道,名为守护。 以我之剑,或许还不能庇佑苍生,可自己所重视的人,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死在自己眼前呢? 嗤嗤嗤! 长剑倒悬,剑光吞吐,在巨大的反冲之力下,燕云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了含光面前。 第二次,挡在了含光面前。 这次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守护。 “当年师傅醉心剑道,一心想着重夺剑道魁首之名,我很幸运,有师娘护着,后来师娘病逝,藏剑峰上的日子过得也越发冰冷起来。” “师弟你没见过师娘,可你放心。” “有我。” “有我护着你。” 燕云面色决然,他也很怕死,可更怕重视之人死在眼前。 而就在此时,一道璀璨的金光荡漾,席卷整片战场。 绝巅神通。 万间尽灭。 第581章 绝望的含光 金光荡漾,席卷一整片战场。 朝着燕云和含光飞奔的十名小异皇惊恐得看着金光穿透过身躯。 它们虽然未曾上过天骄战场,可清明在天骄战场上使出的绝巅神通却是深深烙印在了所有观战之人的心底。 这看似无害的金光里面所暗藏的杀机却比任何声势浩大的绝巅神通还要骇人。 那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大道之力,防不胜防,只要被金光透过身躯,浑身血肉都会被尽数瓦解,从天地之间被抹杀。 此刻这些小异皇无一例外都被金光透体,正在飞奔的身体陡然一僵,待在了原地。 率先崩解的是普通异族的肉体,方圆数百米范围内,无数普通异族身上细密的漆黑鳞片开始掉落,皮肉如同被火焰燃烧的白蜡,渐渐融化滴落。 随着所有普通异族肉身崩解,小异皇也终于是抵抗不了体内的大道之力,身体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是大道之力!” “这是尊上们才能掌握的力量,他不过区区一个登堂入室,凭什么!” “我不甘心!” 在一声声哀鸣之中,十尊小异皇的肉体尽数化作一滩滩污水。 直到此时,清明的身影才是缓缓出现在不远处,眼神定定得看着小异皇们化作的血水,第二次使用“万间尽灭”,这门绝巅神通的威力依旧那么让人震惊。 只不过也才第二次使用,居然就有小异皇看透了这门绝巅神通的底细。 没错,这门绝巅神通所蕴含的力量并非绝巅强者才能掌握的天地之力,而是只有登天强者才能掌握的大道之力。 虽然只有一点点的大道之力,可却也让清明有了彻底碾压同级别的实力,甚至就连绝巅强者,措不及防之下被这金光透体而过也会命丧黄泉。 这是绝对质量上的碾压,只有海量的天地之力冲刷之下才能阻挡。 而这也证明了,将来即便清明登临绝巅,这门神通也足够让他成为最为顶尖的那一批人。 不远处的含光愣愣得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的清明,在镇天关的这些时日他早就听说了不少关于清明的传说。 可直到现在真正看到清明的实力,他才深刻认识到自己究竟和清明拉开多大的距离。 浓烈的不甘与后悔充斥在心头。 明明当初在藏剑峰上,对方和自己还在伯仲之间,不,如果不是当时清明恰好窥见了大道门扉,以清明的二流高手的实力或许落败的还是他。 可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对方居然就成长到了自己只能望其项背的高度,甚至连一直尊重的师兄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若是当初他没有为了一时胜负强行催动九转剑体而损伤了根基,他是否也能拥有和清明一样的实力? 即便没有,是不是也不会差的太远? 而如今的事实便是,自己或许再也追不上对方的脚步。 就在含光暗暗后悔的时候。 他没注意到,那十尊小异皇化作的血水正有一只利爪缓缓从里面伸了出来...... 小异皇的天赋神通不同于人族后天修炼得来的绝巅神通,乃是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已经烙印在了骨子里,是早就决定好的。 而接下来的修炼仅仅只是让这天赋神通具象出来罢了。 这天底下没有一尊小异皇的天赋神通会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所以即便镇天关里对小异皇的天赋神通有诸多研究,在人家没有展现出来之前也不会有人知道。 囚骸的双目在尸水之中出现,偷偷打量着外面的世界,作为小异皇中实力垫底的存在,它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天赋神通。 确切得说,它根本就没办法展现自己的天赋神通。 因为它的天赋神通名为,重生。 只要它彻底死去,这神异的天赋神通就能让它重新活过来,虽然活过来之后,这门神通至少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可也大大提高了它的生存几率。 但没有可以用作战斗的天赋神通,囚骸一直被其他小异皇所看不起,没想到一场围杀之局。 那些小异皇尽皆命陨当场,反而是一直被看不起的囚骸因为天赋神通留下一命。 从尸水之中渐渐显化身形,囚骸恶狠狠得看了一眼已经转身离去的清明,转头将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最近,实力最弱的含光身上。 死吧! 锋利的爪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出,破风声呼啸。 囚骸再不济也是小异皇,一身体魄足以比肩修炼横练功夫的登堂入室,此时又是偷袭,眨眼间就到了含光身前。 仅仅只是初窥门径的含光面露惊骇,可身体的疲惫感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 要死了么? 面临死亡,含光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他曾是藏剑峰最有资格继承峰主之位的天骄。 他六岁便以剑道成就三流高手之境,十岁跨入二流,十四岁成为当之无愧的一流高手。 就连一直敬仰的师兄在自己的天资面前都如同萤火对比皓月黯然失色。 即便武道根基受损,他的依旧凭借无上的剑道感悟窥见武道大门,远超江湖同龄人。 他被称为天生剑胚,将来更是要为藏剑峰夺回“剑道魁首”的名号。 这样的自己,却要籍籍无名得死在战场上? 噗嗤! 鲜血喷洒,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血珠。 含光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身影,面上愕然。 “师,师兄?” 胸膛被穿透而过的燕云双目之中神采渐渐退去,但是看着含光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慈祥。 “这些年.......留你一个人在山上......苦了你了。” “师傅待人待己都严厉......你别怪他.......” 燕云一边说着,一边嘴角不受控制得喷涌出一团滚烫的鲜血,落在含光胸前,迅速染红了衣襟。 “师兄本事太小......辜负了师傅的期待......” “师傅待你.......一定比往日更加严格吧?” 囚骸一击不成,看着飞奔而来的清明,也不再耽搁,迅速抽出了穿透燕云胸膛的手臂跃入了黑海之中,眨眼就是消失不见。 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含光泪水夺眶而出。 师兄,挡在自己面前的是如同兄长一般,从年幼时就一直紧紧护着自己的师兄啊! “你,你别说了,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镇天关,一定可以把你治好的!” 含光哽咽得开口,双手慌乱得挥舞着,他不知道现在他能做什么,他一身所学在此刻没有能用得上的。 “救人啊!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啊!” 举目四望,战场之上鲜血遍地,杀声震野,却无一人能帮他。 绝望的哭号响彻云霄,眨眼就被厮杀声吞没,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第582章 苍云异动 燕云躺倒在含光怀里,胸口血洞触目惊心,一贯安静的脸上毫无血色。 似乎是怕有些话不说就再也说不出口,燕云一直轻声念叨着。 “年幼时的我......贪玩爱闹也不喜欢练剑......” “如果不是......师娘护着我......或许......我早就被师傅赶下山去了。” “师娘离世之后......我剑道有所成......迫不及待就下山去了.......” “却忘了没了我以后,师傅会更严厉待你.......” 咳咳咳。 燕云用沾满了鲜血的手轻轻抚上含光的面孔,血水与泪水混合,嘀嗒落在燕云脸上。 “不,不哭了......你比师兄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武道境界......” “师傅应该不会对你失望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山上掏鸟蛋......不小心碰到了马蜂窝,最后被叮了满头的大包......” “那时候的你,才这么一点大......哭着说以后不和我一起玩了......” “哈哈.......” ...... 燕云依旧在念叨着,这一字一句却像是扎在含光心头的钢针。 痛,刺痛。 含光的哭喊声在渐渐哽咽,嗓子已经变得嘶哑,虽然已经越来越虚弱,但含光依旧没有放弃求救,一声声的呼喊,不知疲倦。 师兄以命相护,即便是喊成了哑巴,也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燕云眼中的神采越来越黯淡。 “师弟.......小光.......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弟弟。” “当年把你一个人留在山上.......你别怪师兄。” 说完,燕云眼中神采彻底消散,抚摸着含光的手臂也是轻轻得垂落。 “啊啊啊!” 含光嘶哑的喊叫声回荡,将燕云渐渐冰冷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 那颗早已蒙尘的剑心在此刻悄悄得,彻底破碎。 此时清明从黑海之中飞奔而来,方才追赶那尊死而复生的小异皇,无奈对方溜得实在太快,又有黑海阻隔,终究是没追上。 看着燕云的尸体还有双目无神的含光,清明心中也是一阵阵刺痛。 燕大哥...... 初入江湖便碰到的冷面剑客,再到龙虎关重逢,生死相护的温柔兄长。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可燕云对清明的重量,似乎不亚于在含光心中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清明更能体会含光心中的痛苦。 这一份痛彻心扉,和当初在龙虎关听闻袁崇焕,李牧身死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战场之上从来不缺死人,并不会因为他们和清明关系好就能总能化险为夷。 对于广袤的镇天关战场上来说,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个方向,铺天盖地的符箓如同流星般不断垂落,一个个普通异族在烈焰之中化为飞灰。 李南星傲立阵中,周围是方圆数里的空白地带。 丑陋的面庞在绝世风姿之下让人下意识忽略。 李南星身边,一个背负长剑的蒙面道士手捏法诀,在他牵引之下,任何逃过李南星符箓的异族都会被惊雷劈成焦炭。 此人正是形累,在软磨硬泡从燕云手里拿到了玄都子佩剑“苍云”的他大概是因为惺惺相惜,镇天关最丑的两人凑到了一块。 只是比起李南星丝毫不为自己的丑陋而胆怯,形累曾经过惯了姣好面容带来的赞誉,此时依旧不敢将丑陋的面容露出来。 就在此时,激战之中的形累道人突然感觉自己身后的“苍云”震颤了一下,旋即便是猛然飞出,朝着黑海之中飞去。 形累愕然,这柄剑当初从燕云手中得来,可也只是不抗拒自己,但并不愿意为自己所用,没想到如今居然主动飞出。 李南星见状瞥了一眼形累:“还不追?剑不要了?” 反应过来的形累这才对着李南星点了点头,掏出一张符箓燃烧,整个人化作清风直直朝着“苍云”追去。 ...... 黑海之中,囚骸好不容易从清明手中逃出生天,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天际之中一柄古朴道剑便是凌空袭来,剑光若苍云,将周围普通异族绞杀。 憋了一股气的囚骸眼中满是怒意,被同族们看不起,被人族天骄追杀,如今连一柄剑都敢欺负自己了?! 拳头猛然捶在道剑之上,“苍云”打着旋倒飞了出去。 形累道人凌空而至,将“苍云”握在掌心,剑柄不断震颤,似乎在宣泄着愤怒的情绪。 “是要杀它么?” 形累看着黑海之中的囚骸,轻轻呢喃。 他能感受到手中道剑的情绪,哀伤,愤怒。 遥遥看向战场的另一边,隐约能听到在无数嘶吼的掩盖之下,一个少年的痛呼与悲鸣。 心中有了猜测的形累道人轻声道:“燕云与师兄乃是挚友,师兄更是为了护佑这才葬身黑潮。” “师兄,既是你所愿,师弟,便为你达成夙愿。” “苍云”震颤更剧烈。 形累道人手握“苍云”,大笑三声,霹雳雷霆从天猛然落下。 “肝藏青雷,心藏赤雷,脾蕴黄雷,肺藏白雷,肾藏玄雷。” “五方雷使,听吾敕令!” “代天行刑!” 只见形累道人身体之内五色神光大放,身前形成一座雷霆大阵,五道颜色各不相同的雷霆自苍云之上猛然喷发。 轰隆隆! 雷霆肆虐,电蛇疾走,瞬间将囚骸包裹在雷池之中。 囚骸面色不甘得看着天空之中的道士,好不容易从他处逃出来,没想到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而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这与天穹接壤的雷海。 “我不甘心!” 一声怒吼之中,囚骸被五色雷池彻底淹没,接连不断的雷霆霹雳瞬间将之轰成了碎渣。 巨大的声势顿时将周围所有隐藏在黑海之中的小异皇吸引,偷偷得潜伏了过来。 居然有人族天骄胆敢孤身一人深入黑海,那是自找死路! 第583章 你可还记得 轰隆隆,雷霆缓缓熄灭,形累道人缓缓从天空中落下。 似乎是终于得偿所愿,手中的苍云也是恢复了平静。 形累并没有因为彻底掌握了这柄神兵而欣喜。 他知道,在这战场的另一处,那位和师兄走过山水一程的剑客或许已经死在了黑海之中。 两位天骄,若是能活下来,必然如同当年红尘飞雪的一段佳话。 可惜,可叹。 “放心吧师兄,你的遗志,我来替你达成,这边关战场,我玄真观,也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苍云一震,旋即便再没了任何动静。 嗖! 劲气飞射,一位小异皇瞬间从黑海之中飞射而出。 一次袭击便是全力出手,天赋神通的光彩在小异皇身上流转,狂风撕裂空气。 略有所觉的形累道人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利爪撕破衣襟,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还没等形累道人喘口气,黑海之中又是接连三位小异皇窜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形累道人从怀中将一枚如同白玉的骨片扔了出来。 雷光大作,漆黑浪潮之中,一只数丈大小的雷兽凭空出现,宛若天地之中的主宰,狂吼着爆发出无穷闪光,将所有接近的小异皇逼退。 “杀了他!” 小异皇们恢复了视力之后对视一眼,怒吼出声。 雷兽挥掌拍下,却被小异皇闪身躲过,这尊雷兽看似声威震天,但因为形累道人修为所限,最多只能发挥出登堂入室的实力。 此时同时被四尊实力不弱的小异皇围攻,顿时捉襟见肘,反复扑腾之下仅仅只能与一名小异皇周旋。 吼! 愤怒的吼叫声不断传来,雷兽在小异皇的不断袭击下不断缩小,很快就是噗嗤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就连洁白的白骨碎片上面都爬满了裂纹。 形累道人看了看手中的“苍云”,不禁苦笑,想不到为了追回这柄剑居然让自己身陷死局。 四尊小异皇,只能拼命了啊...... 苍云挥动,雷霆光芒再次绽放。 同时,小异皇身上爆发出的天赋神通光华更甚,直接压过了雷光,天空之中还未落下的雷霆悄然湮灭。 形累道人在登堂入室境界中实力还算不错,有雷兽相助的情况下更是能达到顶尖,如今手握“苍云”自然是百尺竿头更近一步。 如今的形累道人在镇天关中,也就只有清明和李南星之流才敢说稳稳胜过形累一筹。 若是普通的小异皇,形累道人以一敌四倒也没什么难度,可偏偏这一次参与围杀的小异皇之中,有一尊足够和崩山相提并论的小异皇。 青羽。 天赋神通极速,当初饿纹姑获阵亡之后最有希望融合异皇躯体的小异皇。 只可惜,生性骄傲的它并不愿意通过这种方式登上王座,它更相信自己,凭借自身实力,一步一步踏上绝巅,再一步登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青羽错过了成为异皇的机会,但那一颗无敌的向道之心却也更加晶莹透彻,若是将来能够成就异皇,或许将会给人族带来不小的麻烦。 现在青羽碰上形累道人,也将是形累道人有生以来除了那次千面魔君以外的最大危机。 青色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不断在空中穿行,每一次擦肩而过,都能给形累道人身上带来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还是形累道人全神贯注闪避的结果。 若是稍有不慎,恐怕形累道人的身躯就会被这尊小异皇撕成碎片。 在身上多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之后,形累道人也终于不敢再托大,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符纸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刻画着玄奥复杂的图案。 这是当初形累道人下山之时,师傅赠予用来保命的符箓,拥有绝巅强者一击之力。 此时形累道人已经打通了脊柱一处窍穴,再打通两处窍穴就能登临绝巅,他本以为这张符箓再也用不上了,却不曾想还是碰上了如此局面。 “巽风承雷鼓,离火烧妖旌。” 随着口诀念出,皱巴巴的符箓自燃成灰烬,袅袅娜娜的灰烬在半空中以奇异的排列组合构成一幅图案。 “镇魔天罡符,破煞!” 一声大喝,形累道人手握“苍云”,狠狠一挥。 灰烬无风自动,在形累道人面前凝聚成了一道璀璨的三寸雷矛。 雷矛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鸣啸,微弱的毁灭气息散发出来。 青羽只觉得浑身羽毛炸立,浓烈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 半空中的身影陡然急转,呈闪电状折返,意图躲过雷矛的锁定。 形累道人可管不得那么多,手中扯着的无形之弦猛然一松,雷矛瞬间射出,拐着弯朝着青羽侵袭而去。 洁白雷矛追着青色身影在半空中无数次腾挪,距离越来越近。 似乎是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青羽面色发狠,径直冲上了天空。 绝巅的力量又怎样? 绝巅,本尊也不是没杀过! 在上升到了极限之后,青羽陡然停下,紧接着便是极速坠落,直直朝着雷矛撞了过去。 两者接触,雷光炸雷,巨大的轰鸣声响彻。 形累松了一口气,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之后,剩下的三尊小异皇不足为惧。 而就在此刻,天上雷光暴闪处,一道青色风刃垂落,狠狠落在形累道人的肩膀之上,血花绽放。 这一下差点没将形累道人手臂斩断,鲜血不值钱染红了整条袖子。 连带着,形累道人脸上用来遮掩的面巾也被风刃切断,飘落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们人族的天骄一个个都长得皮肤白皙,细皮嫩肉。” “想不到还有如你这般长相怪异的,你这般长相,便是入了我天族,恐怕也要被当成怪物啊。” 青羽略带狼狈的身影飘飘然落下,带着厌恶看着形累道人。 形累道人下意识得要将面巾拿起来,可却被周围的另一尊小异皇一抓,彻底将地上的面撕成了碎片。 “怎么?长相丑陋到不敢见人了?倒也是,你这等长相,恐怕在人族之中也不受待见吧?确实应该蒙面,免得吓到了旁人。” 青羽注意到了形累道人的举动,更加不屑得挑衅了起来。 既然这人族天骄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那就更要狠狠得刺激他,只要他失去了冷静,便能轻易将其拿下! 嗤笑声不断响起,同时还有一道道的攻势袭来。 形累道人左右闪避,显得捉襟见肘。 小异皇那些轻蔑之言就像是魔音绕耳,不断围绕在耳畔。 自从容貌毁去之后,形累道人就一直害怕以面目示人,他害怕看到别人厌恶惊吓的眼神,他害怕别人下意识的躲避和退让。 他怕...... 一路走来,形累见过太多异样的眼神,他也想坦然得将容貌示人,可世人却从来不曾温柔待他。 原本对他趋之若鹜的女子远远见到他都要躲开,去酒楼喝顿酒被人嘲笑不说,还要被店小二请出去。 这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在他容貌被毁之后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 此时随着小异皇们一句句赤裸裸的侮辱和咒骂,形累心中积累的恐慌与无助也是彻底爆发。 心魔滋生,识海混沌。 不用小异皇出手,形累道人自己就会死在心魔之下。 嗡嗡嗡。 苍云震动,一声声道音响彻在脑海之中。 青烟弥漫、 形累的识海之中,一个面容沧桑长满了皱纹的老道士凭空出现。 “形累,你可还记得,为何为师会为你取这个道号?” 第584章 一朝不为形所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形累道人心神下沉,进入自身心湖之中。 望着眼前两鬓斑白,面上满是皱纹的老道人,形累诧异道:“师,师傅?” 老道人缓缓走到形累道人身前,轻轻抚摸形累的脑袋。 “是我。” 形累疑惑道:“您不是死了么?” 老道人停下手上动作,转身道:“还不是你这小子太没出息,道术道术学不好,道心道心修不正。” 形累道人叹气道:“都怪徒弟出生之时爹娘给了一副好皮囊,见惯了世间美好,这面容尽毁之后见到的便都是人间恶意。” 老道人拍了拍形累道人的肩膀:“既然出生之时有一副好皮囊,那是上天的馈赠,怎么人送你的好东西你不感激,结果自己把好东西给弄丢了,还怪起送你皮囊的爹娘来了?” 形累道人低垂着脑袋:“这人间又有谁能不为形所累?生来丑陋怕人看不起,生来俊俏怕容颜老去,徒弟也只不过是滚滚红尘中的一个,又岂能超脱?” 老道人一个弹指轻轻弹在形累道人额头:“你错了,苍茫人间,为形所累之人不过十之一二,大多数人生来平凡,一生忙于生计,哪有这闲工夫在意容貌?” “之前你身边不就有一天骄相貌丑陋,但却傲气凌云么?你道是为何?” 形累道人脑海中冒出李南星的身影。 “嗯......他确实是我见过最不在意容貌之人,分明长得丑陋,但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还一直鼻孔朝天看不起人......” “不对,师傅,你怎么知道李南星的?” 形累道人抬眼,却发现老道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举目四望,整片心湖之中空荡寂静,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 “原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么。” 形累道人耷拉着眉毛。 是啊,师傅早就死了...... “你生来俊俏,既是你之福分,亦是你之劫难,此生你注定为形所累,若能窥破业障,海阔天空,任你翱翔。” 恢宏的道音勾起形累道人心中尘封已久的回忆。 师父在世时就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 而直到此刻,形累道人才终于想起,当初师傅为自己取下这个道号的真正缘由。 “一朝不为形所累。” “所见便是,” “大罗天。” 心湖之外,形累遮挡自己面容的手掌陡然一僵,缓缓放了下来。 天空之上无边的黑暗在此刻的形累道人眼中陡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穹。 “一朝不为形所累,所见便是大罗天......” “这便是,大罗天么?” 红尘俗世皆为虚妄,我道行真。 脊骨之上一股清气自已经打通的大椎穴冲出,迅速贯通整条脊柱,命门穴,至阳穴几乎没有任何阻挡得被冲破。 华光自背脊之上冲出,远远看去形累道人的脊背之上仿佛匍匐着一条大龙。 浓厚的天地之力自虚空之中不断灌注,进入这座桥梁,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开始在人体之内诞生。 有了这股气息作为引导,天空之上,异象突生。 祥云凝聚,地涌金莲。 转瞬之间,祥云便是覆盖了千丈范围,而在祥云之上,一座座笼罩在氤氲之中的仙宫开始露出形体。 天地异象,是形变级别的天地异象! 战场之上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在了天空之中。 有人登临绝巅了! 浮岛仙宫,日月同辉。 是道门的人! 虽然一尊绝巅强者对整个镇天关战场来说影响不大,可依旧像是擂响了无声的战鼓,为士气低落的人族强者心中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那个蒙面道人!”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形累道人,惊呼出声。 “那柄剑我认得!是玄都子的佩剑!” “道门思想清净无为,我还以为他们不会为天下人出剑呢,没想到这战场上还有道门的人!” “哈哈哈!管他甚的,这牛鼻子既然敢来镇天关,那就是老子的朋友!可上桌喝酒!” “形变异象,这道人的天资不凡啊,怕是将来有望登天,到时候你想同桌喝酒还得问过人家同不同意。” 祥云依旧在蔓延,一直到了三千丈范围才缓缓停了下来。 此时的形累道人目蕴紫电,在青羽惊骇的目光之中,缓缓飘了起来。 踏上绝巅,便可凌空虚度,从此便是神仙中人。 形累道人满是疮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双目之中却是有着异样的神采。 “这道咒法当时差点要了我的命,既然如今登临绝巅,就以尔之血肉,来筑我绝巅荣光。” “九天应元府,雷祖镇玄都。” 神秘的紫色雷光开始在天空之中出现,宛若天神之怒,惶惶天威,让青羽忍不住腿脚一软,差点跪下。 “罪业成炬,雷斧断魂!” “天刑雷狱咒!” 铺天盖地的紫色雷霆密密麻麻得横亘在天穹之中,从最外围开始如同雨点般落下。 黑海之中无数普通异族在寂灭雷霆之下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化作飞灰。 而电网中央,紫色雷霆不断凝聚,化作一柄无比巨大的雷斧,朝着四名小异皇猛然落下。 周围皆是紫电,纵然青羽速度堪比绝巅,此时也无处可逃。 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雷光乍泄。 一片雷狱之中,形累道人踏空走出,手握苍云,朗声道: “玄真观,已故先师擒雷道人座下形累,携剑苍云,向异族问道,向此方天地问道!” 道音渺渺,横跨数千里,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玄真观形累道人。 第二次,这片与异族厮杀的战场上,道门年轻一辈,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名字。 镇天关上空,登天战场。 墨成规听到这飘渺道音传入耳中,忍不住轻笑道:“想不到莲花那淡漠自私的性子,门下居然还能有这样有血性的弟子。” 转头看向对面的几尊异皇,墨成规正色道:“小辈们风头也出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虽然没办法靠这一式后手拿下胜利,但斩掉几尊异皇,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说完,安静蛰伏在苍茫大地上的镇天关突然震动了起来,轰隆隆的声响响彻在整片天地之间。 第585章 先贤的底牌 轰隆隆! 整个镇天关剧烈颤抖,如同一只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城楼之上坚实的石砖不断挤压碎裂,哗啦啦落下,关内无数楼房更是应声坍塌。 嗷! 一声长啸自镇天关内传出,旋即便是从碎裂的地砖之中逸散出一道道的彩色雾气,在天空之中不断凝聚,最后形成了三团云雾。 随着这三团云雾不断翻腾,隐隐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在云雾中诞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加浓厚。 面对着墨成规的六尊异皇睁大了眼睛看着镇天关的变化。 墨龙怎么也没想到,人族在拿出了李程这一张王牌之后,居然还有底牌! 三团云雾在膨胀到了一定界限之后猛然爆开,露出了云雾之中的身影。 一只翅膀足以覆盖数千里的巨鲲,一只浑身燃烧着血红烈焰的凤凰。 最后一道身影笼罩在飘渺云雾之中,不时露出的巨大瞳孔还有狰狞利爪都散发着古老蛮荒的气息。 妖王! 当年统治人族天地的三尊无上妖王! 覆海大圣,鲲北海! 蚀日星君,血阳烬! 寂灭尊主,永寂渊! 三尊妖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沧桑气息,浑身气势直登苍穹,甚至不弱于已经超凡入圣的墨成规! 妖王秉承天地气运,自出生一刻起便是天地之主,再经过千年万年的修炼最终成为曾经天地的主宰。 可惜最后妖族被天地所抛弃,面对强势崛起的人族以及不时来犯的异族最终只能遗憾落幕。 也正是这三尊妖王和无数妖族的尸骨,这才筑造出了这一座能够镇压一方天地的绝世雄关。 这也是人族先贤为人族留下抵抗异族的后手。 三尊实力达到登天,只留下了些许神智的无上妖王。 鲲北海磨盘大小的瞳孔扫视四周,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在眼神流转到异皇身上的时候,猛然发出了声威震天的咆哮。 异族! 有着灭族之恨的异族! 愤怒的力量瞬间在鲲北海身边掀起了滔天巨浪,遮天蔽日得朝着异皇席卷而去。 另外两尊妖王在看到异皇的时候也是煞气横生,纵然已经失去了灵智,但那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却让它们瞬间就认出了仇敌。 血焰,迷雾,惊涛,席卷苍穹,恨不得吞没这一方天地! 陷入危机的登天强者们有了这三尊妖王的加入之后,战斗的天平顿时被扯平。 一尊只知道杀戮的妖王,所能爆发出的力量远超普通登天强者,更何况这三尊妖王有镇天关内无数妖族的血肉之力加持,一身实力甚至比之生前还犹有过之。 异皇们本就不是一条心,此时被这悍不畏死的气势冲击,顿时心生退意。 然而人族登天强者们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顿时使出浑身解数缠住异皇。 轰! 滔天洪水之下,一尊异皇顿时被卷入了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被撕成了粉碎。 血凰的血红烈焰更是散发着无尽高温,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转瞬之间,又是一尊异皇化作焦炭。 永寂渊的手段诡谲莫测,只见一尊异皇被拉入了迷雾之中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随着墨成规再一招手,三尊异皇的气运之力被紫薇斗气仪吸纳,异族再损三尊异皇。 三位妖王的现世,在一个照面之下就给异皇们带来了重创。 然而妖王们也不轻松,雾气所化的身躯在异皇的攻势之下东缺一块,西少一块,显得残破不堪。 此时终于看出了端倪的墨龙大吼一声:“退开!这三尊妖王乃是镇天关内尸骨血肉之力所化,不能离开镇天关太远,吾等拉开距离!” 所有异皇闻言顿时不再犹豫,纷纷远离镇天关。 三尊身躯残破的妖王还欲追赶,无奈却仿佛有一道天地界限将它们隔绝,导致它们无法离开镇天关太远。 墨成规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墨龙,有些可惜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还以为至少能斩杀三尊异皇......” “不过也无妨,即便再有方才的战局,我一人应付三尊异皇,问题也不大。” 早已经打红了眼的璇玑正要冲出,却被墨成规以天地之力扯了回来。 “哇呀呀!你们这些畜牲!有本事再和老夫一战啊!看老夫不锤烂你们!” 璇玑嘴里不断叫嚣着,方才那一战,就属他打得最为憋屈,铸币鬼工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一味闪躲牵制,即让他近不了身也让他无法支援他人。 本来以璇玑的实力,一人独斗两尊异皇不落下风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玄机缓缓飞来,气息有些萎靡得落在墨成规边上。 墨成规瞥了一眼,轻声道:“还好吧?” 陈玄机长出一口气:“时间再拖久一点,恐怕就要死在战场上了。” 一边的李清欢闻言,不着痕迹得瞥了陈玄机一眼,不过很快就是转过头去。 墨成规叹气道:“辛苦了,后面交战与其他人离得近些,免得遭遇不测。” 陈玄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此时,异皇们已经重整旗鼓,并排站立。 二十四名异皇,凛千嶂三人拼死了三尊,妖王拼死了三尊,如今只剩下十八尊异皇。 墨成规遥遥看着为首的墨龙:“龙君,你们若不敢近身,我们亦不会出城决斗,看来你们这次的攻城计划,要失败了。” 墨龙面色不善,这次攻城为了坑杀人族登天,已经让隐藏在暗处的异皇暴露出来,却没想到就连这样都被对方拼掉了六尊异皇。 这还是没有李程的镇天关。 若是等到什么时候那姓李的归来,恐怕这镇天关就真的是固若金汤,再也没有攻破的机会。 人族繁衍万年,果然不可小觑。 但也别太小看了吾等要进入上方天地的决心! 墨龙狠声道:“墨成规,你别太得意!既然尔等不愿出来,那就别怪吾,逼你们出来了!” 说着,墨成规指了指身边一尊矮小,但利爪却异常锋利的小异皇。 “破开这方天地。” “吾等,” “换个战场!” 撕拉。 一道虚空通道破开,透过虚空通道,隐约能看到另一边繁星点点的夜空,覆盖万里的戈壁,以及一座孤零零横亘在这片土地上的雄关。 雄关城墙之上被暗红色的鲜血所沾染,肃杀,寂静。 关内万家灯火,宁静祥和。 这座关隘,正是那座饱经风霜屹立数百年的龙虎关! 第586章 危机 漆黑的虚空裂缝出现在十二异皇身后,透过裂缝看到里面的场景,所有登天强者都是面色大变。 阴影世界,人族进出毫无阻碍,但异族想要出去,并非是沿着天渊岩壁攀爬就能抵达人间的。 两界之间有无数虚空通道,仅有通过这些通道,才能真正抵达人间的天渊之底。 镇天作为一座可以活动的关隘,之所以一直停留在天渊之中这么长时间没有挪动位置,正是因为此地乃是天渊连接人间的最大通道。 天渊之中有无数连接人间的通道,可能够容纳异皇和绝巅异族通过的,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其余的,仅仅只能够让普通异族通过罢了。 这个巨大通道周围不时还能产生一些稳定的裂缝,足够绝巅异族通过。 这也是为什么镇天关在百里范围内清出了一块空白地域的原因。 只要稍大一些的空间裂缝出现,登天强者们就能在第一时间破坏,避免了再有绝巅异族通过通道袭击,导致龙虎关差点覆灭的事情发生。 至于最大的这条虚空裂缝,实在太过稳定,纵然是登天强者们竭力出手也无法破坏,所以只能以镇天关堵住裂口,以此镇压。 可眼下,居然有一尊异皇拥有撕裂空间,构建足够异皇通过的稳定通道能力。 这对镇天关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也就说明,一直以来,异皇们都拥有着能够直接进入人间的能力。 之所以没有直接入侵人间,恐怕也是怕镇天关的登天强者们狗急跳墙。 而且能够一口气灭掉人族这么多登天强者的机会,异族显然也不愿意轻易放过。 墨龙瞥了一眼墨成规,轻声道:“本来不想将这手段暴露出来,既然尔等不愿从关内出来,那且看人族亿万生灵,你们如何护得?” 说完,墨龙便是头也不回得跨入了虚空裂缝之中。 其余的十七位异皇也是紧随其后,消失在裂缝之间。 “畜牲!” 镇天关内登天们目眦欲裂,猛然朝着虚空裂缝飞驰而去,可当众位登天抵达裂缝之前,这道裂缝已经缓缓合拢,彻底消失不见。 璇玑愤然一捶虚空,发出了沉闷的鼓声,巨大的力道瞬间将地面上蜂蛹的黑海清出一片空地。 墨成规也是面色铁青,他想过异皇们还有后手,却没想到居然是跳过镇天关,直接进入人间。 这下子,龙虎关有危险了。 不,整个人间,都有危险了! “没时间了,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龙虎关,若是十八尊异皇突破龙虎关,怕是整个人间都要陷入纷乱之中。” 所有登天强者都是点了点头,飞快得回到了镇天关中。 同时,镇天关内敲击钲的声响响彻,关外所有人听到声响都是朝着关内撤了回去。 无数普通异族紧随其后,也是纷纷朝着镇天关的城墙上攀爬了上来。 轰! 巨大的气浪自镇天关底部四散而出,将所有靠近的普通异族碾成齑粉。 在众人震撼的眼神中,镇天关居然就是这样缓缓凌空而起,旋即便是猛然飞上了天穹无尽黑暗之处。 原来镇天关的位置上,一道无比庞大的空间峡谷暴露在空气中,无穷无尽的的普通异族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蜂拥而入。 ...... 此时的龙虎关内,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黑潮来犯。 这让习惯了每日傍晚守到黎明破晓的将士们都有些不习惯。 江湖人们更不要说,每日流连酒铺,纵然是龙虎关的铺子大多都是酒铺,每间铺子依旧每时每刻都坐满了人。 天榜限制放宽到一千人,竞争的氛围也是弱了许多,只要稍微有点本事的,一般都能上的了天榜。 即便这次不行,那大不了等到下一次,只要想去镇天关,总是能去的了的。 青花酒坊之中,青花穿梭于酒桌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虎啸营全军覆灭在黑潮之中,青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忙碌了。 原本在拿到了袁崇焕和李牧的遗物之后,青花就打算关了铺子好好歇息一阵。 可无奈曾经因为参战身上落了残疾的虎啸营老卒们赏脸,天天过来敲门叫嚷着怎么还没开张,这才又将青花酒坊开了起来。 酒桌之上,酒客们喝得兴致正起,大声叫嚷着:“我看这异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子这都来了大半月了,连根异族的毛都没见着。” “喂喂喂!你们一个月前来的吧,怎么的,见到异族了没有?” 边上那桌的酒客撇了撇嘴道:“别说了,上过一次城楼,异族排面倒是很大,一波接着一波杀都杀不完,就是我看着也没想象中的强啊。” “老子连剑都没拔出来,守城的那些兵油子就自己扛住了,一刀就能砍死一大片。” 坐在角落酒桌的几个断臂断腿的接嘴道:“守军强不代表你们强,若是看不起异族,下一次异族来的时候,怕是你们也下不了城头了。” 被刺了一句的酒客们瞥了一眼这几个残兵,阴阳怪气道:“呦,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龙虎关第一营虎啸营的卒子啊?” “怎么的?你们还当现在的龙虎关是一年前的龙虎关啊?你们虎啸营已经没了!你们几个也只是上不了战场吃着空饷的废物罢了!” “再说了,当初龙虎关险些被异族踏平,我看你们虎啸营也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什么龙虎关第一营,若真是第一营,又怎么会死得只剩下你们几个废物?” 几名老兵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桌而起怒声道:“我虎啸营将士之所以全军覆没,那是为了守护龙虎关!当初那一战,若是没有我虎啸营拖住异族,现在的龙虎关早就没了!” 酒客嗤笑一声:“哼,当初那一战整个龙虎关都死了没剩几个了,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我看那一战也没打的多惨烈,就是你们自己废物,没守住罢了。” 啪! 青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这名酒客面前,狠狠一个耳光甩在了脸上。 “龙虎关将士为守护苍茫大地舍生取义,慷慨赴死,岂容得你们玷污名声?滚!我的酒不卖你这样的人!” 第587章 愤怒 青花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在场所有酒客都懵了。 谁都知道,青花酒坊的老板娘性格温婉,与人为善,卖的酒还便宜。 可如今却是当众给了一名酒客一耳光? 当真是让人惊掉了下巴。 那名酒客也是错愕,在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眉毛倒竖,怒不可遏。 出来闯江湖的,脸面就是命,丢了脸那就和丢了命一样。 一个酒铺的卖酒娘,居然给了自己一耳光? 若是传出去了,那还混不混了? “他娘的!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大骂着,酒客一把将酒桌掀翻,怒气腾腾得朝着青花逼近。 对青花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来说,别说绝巅强者了,就算是普通的一流高手竖眉瞪眼都能骇得她腿肚子打颤。 此时这名酒客属于登堂入室海啸般的气势如同山峦倾倒般碾压而来,顿时吓得青花噔噔噔后退,跌坐在了椅子上,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虎啸营的那三名残疾老卒站了出来,拦在了青花和这名酒客之间。 “登堂入室,对着一个没练过武的小女子出手,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一些?” 三名老卒沉声道。 他们三人也不过初窥门径的武道修为,而在残疾之后战力更是大减,打打尚未窥见武道大门的一流高手还行,碰上了同境界的都不可能是对手。 酒客望着拦在眼前的三人,狰狞笑道:“你们三个废物也敢拦我?要不是给龙虎关军方几分薄面,就刚刚你们说的那几句,老子就能弄死你们!” “滚!” 气势再次爆发,三名老卒脸上也是发白,但消瘦的身影却不曾退后一步。 龙虎关将士见惯了大风大浪,风浪袭来的时候,只有死的,没有退的。 酒客见状挑眉道:“不退是吧?我倒是想看看,你们骨头有多硬!” 脚步再次往前一迈,浓烈的气势如同海浪一般席卷,酒客一拳轰出,强悍的力量爆发。 三名老卒面对这一拳不躲不避,合力抵挡之下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还说你们不是废物?连老子一拳都接不下!” 酒客开怀大笑,嗤笑着侮辱着三人。 龙虎关对上过战场最后退伍的老兵有着额外优待,在关内甚至还有着许多专门为这些老兵设置的职位。 可以说龙虎关几乎将那些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余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所以这名酒客即便实力远超三人,也不敢对他们下死手。 而就在此时,一个背负双剑的剑客缓缓站了起来。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也够了吧?”剑客目光平静得望着酒客,就像是一块礁石,耸立在汹涌的波涛之中,巍然不动。 酒客瞥了一眼剑客:“你又是何人?怎么的,也想借大爷来演一出英雄救美?” 剑客缓缓摇头:“有幸与虎啸营将士共同抗敌,虽然平日里说话粗俗了些,但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此时见你侮辱他们,有些看不惯罢了。” 酒客不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帮废物的战友啊,能和这些垃圾打成一片,我看你也是个废物。” 剑客不急也不恼,缓缓抽出背后重剑,轻声道:“到底谁是废物,打过才知道。” 酒客冷笑一声,登堂入室的气势不再收敛,彻底爆发出来。 就在剑客准备拔剑之时,一道汹涌的拳意猛然从边上轰来,瞬间将这名酒客击飞了出去。 一名双臂缠绕着布条的女子武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剑客身前,睥睨道:“凌无咎,你与这种人说这么多做甚?” “婆婆妈妈的,一拳打死不就好了?” 剑客笑着将手中之剑归鞘:“大半年没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两人正是当初清明那一届共同在虎啸营对抗异族的凌无咎和朱厉,两人当初并没有选择去镇天关,但却依旧待在了龙虎关内。 三名虎啸营的老卒自然认得两人,连忙上前鞠躬:“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说着,三人面色发苦,不禁哽咽:“如今虎啸营没了,什么人都敢踩两脚......” 凌无咎搀扶起三人道:“都是战友,当不得这一拜。” 朱厉插着腰道:“放心吧,有我们在,没有谁再敢说虎啸营的坏话!” 而在此时,之前被打飞的酒客此时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朱厉恶狠狠道:“伏波裁云朱厉,白虹贯斗凌无咎,原来是你们俩,我记住了!” 朱厉缓步上前,睥睨道:“记住了?怎么的?还想报复我们不成?我看你也别记住了,费脑子,老娘直接把你脑子锤烂就清净了!” 在龙虎关厮混了这么久,朱厉的脾气也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当初的不发一言到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打生打死的。 眼看两人又要再打起来,不远处,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卒簇拥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大汉缓缓走了过来。 “龙虎关内!岂容尔等放肆?!” 大汉双目睥睨两人,身上狂暴的气势涌出,让朱厉都是呼吸一窒。 绝巅,是绝巅强者! “何统领!” 在场所有人都是站了起来,对着来人恭敬道。 不同于之前魏文正在时的龙虎关,与江湖人关系相处融洽,对一些上了战场的江湖人也比较尊敬。 此时的龙虎关在新来的军队管理之下,军法森严,像是江湖人在两界碑上偷偷刻字一事,在之前的龙虎关最多责骂一顿,在如今的龙虎关至少得挨三十大板。 “怎么回事?” 何统领睥睨四周,很快就有人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双目在虎啸营三名老卒身上扫过,何统领不屑道:“当初龙虎关差点被异族攻破,如今魏文正之功过在朝堂上还有争论。” “魏文正镇守龙虎关多年,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又以虎啸营与龙爪营为最,若是魏文正渎职之罪坐实,这两营将士恐怕也没干净的。” “不过在我看来,这些异族不堪一击,二十多位绝巅异族联手攻城之事是否属实还尚未可知,谁知道是不是魏文正的下属为了逃脱防守不力的罪责而编造出来的。” 虎啸营的三位老卒闻言顿时怒声道:“你说什么?!我虎啸营将士一个个都是精忠报国之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朱厉更是柳眉倒竖:“你他娘的放狗屁!龙虎关死这么多人,还能是骗人的不成?!你们这些新来的,何曾见过异族的凶险?!” 何统领不屑道:“抛开龙虎关不论,我看那个镇天关,都是魏文正为了骗取军饷而编造出来的,否则为何我来龙虎关半年时间,连那镇天关的影子都不曾见着?” “异族黑潮一事属实,可若是吾等全军压上,以这些异族的实力如何不灭?龙虎关魏文正,为了那些军饷,硬是将战事硬生生拖了十数年,其罪,当诛九族!” 铿锵! 就连脾气好的凌无咎此时也终于是听不下去了,愤而拔剑,怒声道:“你作为西线新统领,应当最能知晓战场艰辛。” “可你非但没有为阵亡将士们登记造册,建立丰碑,反而还抹黑烈士。” “即便不是你的对手,我也要为那些将士们。” “讨个公道!” 剑气凝聚,剑意凌空。 何统领不屑得瞥了一眼凌无咎:“江湖草莽,也想跟我讨公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撕拉! 龙虎关不远处的上空,一道漆黑裂缝凭空出现,十八道形态各异的异皇身影踏空而出。 第588章 也敢战吾? 十八尊异皇一出现,整个龙虎关上空便是被一层无边的黑暗所笼罩,本已渐渐破晓的黎明重新归于黑夜。 而在深邃的天渊之中,一只普通异族攀爬了上来,张牙舞爪得朝着龙虎关飞奔而来,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普通异族。 给龙虎关带来噩梦的黑潮,终于再一次来袭。 墨龙庞大的身躯隐藏在黑暗之中,狰狞的龙首探出云层,目光灼灼得看着龙虎关内的万家灯火,以及龙虎关后面那连绵不绝的青山,依稀可见的城镇。 “这,就是人间么?” 沉闷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云间响彻,如同滚滚怒雷。 墨龙身边的其余异皇也是看着龙虎关露出兴奋的神色,日思夜想多少年了,在阴影世界的无尽黑暗中苦熬,如今终于抵达这朝思暮想的人间。 “来了,我们终于来了,只要在这人间占据一席之地,奴役人族,我等再也不用过茹毛饮血的生活。” 浑身燃烧着烈焰的异皇目光灼灼。 神秘棺椁不断颤动,显得非常雀跃:“人间,侵占人间!这就是我们天族将来的家!” 铸币鬼工把玩着手中的铜钱,笑道:“这人间肯定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异皇再如何躁动,依旧是隐藏在黑暗之中没有动静。 有了镇天关的前车之鉴,这些异皇们对着龙虎关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些狡猾的人族还有什么安排。 而在此时,安静的龙虎关中也终于察觉到了黑潮的来临,高昂的号角响彻云霄。 密密麻麻的人群登上城头,将士们身披甲胄,手握兵戈。 其中有十几名身穿玄甲的将军显得尤为醒目,身上蓬勃而出的气势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世人。 这十几人,乃是登临绝巅的武道强者! 有了之前龙虎关险些覆灭的教训之后,南北两国兵部派来的军队也比之前魏文正在世时强了数筹不止。 除了这十几名绝巅强者之外,还有十二大军营,组成的战阵也足够和绝巅强者一战。 如此战力,当今天下,哪怕是天下十二大势力碰上都只能饮恨收场。 这也是两国官府第一次展露统领天下的强悍战力,他们是无往不胜的无敌之师,是两国官府真正可以做到马踏江湖的铮铮铁骑。 正是因为这些将士,两国才能在满是江湖人的龙虎关重握大权。 他们要向天下人证明。 什么天下十二大势力,什么剑道魁首,什么天下第一,在官府面前,那都是魑魅魍魉,一触即溃! 此时已经登上城头的何统领抬头挺胸,傲然之气涌现,睥睨下方无数江湖人。 “江湖草莽,不过屠狗之辈罢了,这些披着鳞甲的异族,在我等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说完,何统领深深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凌无咎和朱厉,大袖一挥高声道:“全军听令!随本将下城迎敌!” 城头之上,无数士卒鱼跃而下,在半空中便是组成战阵,以何统领为首,形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金甲巨人。 感受着胸腔之内充斥着的爆炸般的力量,何统领手握长矛,怒声道:“尔等可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南朝军士如何将这滚滚异族,杀的丢盔弃甲!” 澎湃的力量汹涌而出,金甲巨人脚步一迈,顿时一声巨响,土浪翻飞,无数异族被掀飞,在金甲巨人周身肆虐的罡气之中被切割成碎肉。 本就有绝巅实力的何统领有了战阵加持之后,所化的金甲巨人在战力上已经足够比肩绝巅之上最为顶尖的那一批人。 而像是何统领这样的金甲巨人,在龙虎关内,足足有十二尊! 二十多名绝巅联袂出手,不用江湖人拔剑,仅仅守城将士,就可将异族杀个片甲不留! 在何统领出手之后,龙虎关上其余军营也是纷纷效仿。 “哈哈哈!卯兔营将士听令!结阵!” “可不要让老何那鼻孔朝天的混球比过去了!” “寅虎营将士听令!结阵!” 十二位金甲巨人就像是一堵宽大的城墙,在黑潮之中无往不利,很快就压着黑潮往后推移。 不出一刻钟,战阵就往前推了五十里。 不是之前的单人凿阵,而是将整片战场都往前推了五十里地。 两国最为精锐的部队,确实非当初的龙虎关可比,他们也足有自傲的本钱。 “这次,看本将横推百里,将这些畜牲杀回天渊之中,让它们再也不敢来犯!” “老张,你是想看看那天渊之中有没有绝巅异族么?哈哈哈,可别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到时候老子到你坟头还要笑你两声哈哈哈。” “放你娘的屁!区区绝巅异族,老子一刀能劈死两个!” “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谁杀的绝巅异族多!” “这些异族实力不强,但杀起来,还真他娘的痛快!” ...... 半空之中,十八尊异皇皱着眉头看向地下的金甲巨人,疑惑道:“为何这龙虎关一位登天都没有?” “或许是在诱我等出手。” “哼,区区十二名绝巅,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提高了实力,在吾等面前,终究是蝼蚁。” 龙虎关内,代替魏文正统领三军的元帅将目光直直瞥向了天空中的黑暗处。 虽然方才仅仅只是一闪而逝,但他也察觉到天空之中,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 “或许这异族,还真有几分门道,若真有十数位绝巅攻城,以魏文正当时的兵力,守不住倒也正常。” “只不过老夫,可不是魏文正那样的废物。” 说完,这名元帅便是对着身边的两名近卫发号施令道:“元统领,倪统领,随我上天,会一会这异族。” 三道强大的绝巅气势冲天而起。 战阵之中,何统领看着飞上天穹的三道身影,骄傲道:“元帅亲自出手了,这异族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边上的金甲巨人道:“元帅实力可是半步登天,普天之下,能称为对手也就只有几个,唉,看来剿灭异族的战功,没我们什么事咯。” “行了吧,元帅吃肉,我们有口汤喝喝就够了。” “龙虎关里的功劳可不止这么一个,老何不是和魏文正不对付么,他一直在查魏文正渎职的案子,帮他把这事给定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害,老何领了功,等元帅回到国都,估计就是他继任元帅之职了。” 何统领听了这些话甚是受用,开怀大笑道: “诸位!等坐实了魏文正渎职之罪,我大摆筵席,请大家喝个痛快!” 而就在此时,只见无边黑暗之中,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巨大手掌缓缓落下,一把抓住了飞来的三道人影。 噗嗤。 三名绝巅强者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之中化为飞灰。 天空之中,一双硕大的瞳孔满是残忍的神色,缓缓探出了云层。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仅是绝巅,也敢战吾?” 第589章 绝望中的曙光 巨大的瞳孔从云层中探出,仿佛苍天睁开了眼睛。 无尽的威压笼罩在整片战场之上,让龙虎关的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死亡的威胁萦绕在心头。 “这,这是什么东西?!” 战场之上很快就有将士哆嗦着开口。 而那十二尊由绝巅强者为首,战阵之力加持,最后凝聚的金甲巨人都在此刻悄然破碎。 未战先怯,军心已散。 那位半步登天的元帅和另外两位实力绝巅的统领被轻易抹杀,给战场上的将士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那可是北国之内最负有盛名的战神,一生戎马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未尝一败,是整个北国百姓所向往和崇敬的将领。 即便是在大周几百年历史上,都可排名前十的绝世名将。 这样的无敌强者,就这样被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被抹杀了? 何统领望着天空,扬起的笑容已经凝固在了脸上,刚刚还做着的龙虎关元帅美梦此时已经彻底破灭。 “怎么会,怎么会!”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敢,也不能相信,这天底下居然有比那位元帅还要强的人出现。 而这样的人物,居然是出自异族之中! 完了!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样的念头,这样的强者,仅仅一尊就能将整个龙虎关轻易覆灭。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绝巅强者,根本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这个时候,所有对魏文正抱有不屑的将领们在心中都暗暗得认同起来。 面对这样的敌手,不要说魏文正当时满打满算也就十尊绝巅战力,就是有再来十个绝巅战力,都完全不够看。 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中乌云散去,十八尊异皇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漆黑的雷霆不经意间落下,地面之上十数位登堂入室将士组成的战阵瞬间被破,十几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瞬间化作焦炭。 本来心情就因为元帅之死而沉入低谷的将士们,在看到了十八尊异皇之后彻底陷入了绝望。 一尊异皇尚且不敌,十八尊,拿什么打? “还以为人族关隘皆是如同镇天关一般的强者,让吾等投鼠忌器数载,想不到居然只是这等鼠辈。” “听说人族有一种食物名为豆腐,吾看这城池,就和那豆腐差不多!” “哈哈哈,看来今日之后,这方世界,就是我天族的天下了!” 异皇们观望了许久,确定了龙虎关内并没有登天强者之后开怀大笑。 如此一来,即便镇天关内的登天强者追上来又如何? 没有了镇天关内三大妖王之灵协助,那九名登天强者,也不足为惧。 放松下了心情的异皇们开始高谈阔论起来,原本以为来了人族天地会像是过街老鼠需要四处躲避,现在看来,是强龙过境。 覆灭人族,不过弹指之间! 这一番充满闲情逸致的谈话在下方的将士们听来却是如同惊涛骇浪。 镇天关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这样的敌人么? 这样的对手,他们究竟是怎么挡住的? 龙虎关所面对的可怕异族,只不过是镇天关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兵败将? 何统领此时只觉得之前的自己尤为可笑,不仅看不起龙虎关,甚至还看不起镇天关,认为镇天关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青蛙。 这些异族从来不是什么只要举国之力就能轻易剿灭的蛮夷,而是拥有将整个人族覆灭的生死大敌! 心中的那一点骄傲在天上异皇谈论之中被击碎,甚至就连从小到大建立的世界观都被刷新。 自己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合纵连横,看似危机四伏,可在这足以覆灭人族的危机面前简直连个屁都算不上。 简直就像是幼童在玩过家家一般。 而能让自己安逸享乐,从未担忧过生死的,居然是那些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江湖人。 是这些人,在天下人看不到的地方浴血奋战,付出性命。 可笑,当真可笑! 何统领仰天苦笑,此生争权夺势,武道修为也是攀登到绝巅之上,本以为普天之下皆可去的,想不到自己从始至终追求的,都是那些江湖人看不上的。 而现在,他将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天空中的异皇不再闲谈,而是将目光落向了地上失去求生意志的将士们。 龙首之上磨盘的眸子满是淡漠,对墨龙来说,这些绝巅人族,也不过蝼蚁罢了,甚至有没动手的必要。 漆黑雷霆如同雷狱一般覆盖整个战场,方才人族将士们高歌猛进得横推黑潮,让战场之上敌我之间变得泾渭分明。 这也让墨龙省却了分辨敌我的功夫,当然,对墨龙来说,即便是普通异族也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去区分。 一并都杀了就是。 轰隆隆。 如同灭世之雷,战场上所有的将士都在雷狱之中化为飞灰,而那些绝巅强者也仅仅只能多抵挡一柱香时间罢了。 何统领心如死灰得望着天空之中巨大的手掌落向龙虎关。 这一掌之下,龙虎关怕是人畜死绝,那坚不可摧的城墙也不能提供任何的抵挡。 龙虎关覆灭,恐怕下一次两国再有军队驻守此地,自己也会如同魏文正一般被政敌误解抹黑,落个九泉之下难以瞑目的下场。 不,异族有这样的强者,恐怕人族再也没机会夺回龙虎关了。 临死之际,何统领听到边上有人大吼起来:“镇天关!镇天关在哪里?!为何不来救我们?!” 何统领不屑一笑。 镇天关? 这异族强者都已经打到龙虎关了,镇天关怕是早已经被攻破了吧。 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似乎是听到了这人的怒吼,无尽天渊之下,一座城池猛然冲了出来,撞碎无数普通异族的躯体,悬浮在了战场之上。 漆黑雷霆在接触到这座城池的瞬间便是无声消弥,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整片战场,而在城池上方,那遮蔽了曜日的黑暗被驱散,明媚的阳光悄然洒落。 一道劈开天地的刀芒从悬空城池之中爆发,瞬间将压向龙虎关的巨手斩断。 “畜牲!不就是想要本大爷出来么?” “现在本大爷出来了,你们准备好受死了么?!” 第590章 人间百态 悬空城池之中,九名登天强者联袂而出,身上所爆发的气势丝毫不弱于天空中的异皇。 而方才劈出那惊天一刀的,正是北风寒。 这样出风头的机会,北风寒可不会放过。 天空之上,墨龙看着浮空而至,与自己等人遥遥对立的登天强者们,嘴角也是不禁勾起了一抹狞笑。 躲在镇天关内还真拿你们没办法,既然出来了,那就和人族一起覆灭吧! “杀!” 没有一句废话,十八尊异皇同时压上,沟通天地的气势顿时将整座镇天关压得下沉了几丈。 天空之中,半边漆黑如同黑夜,阴冷彻骨,半边日照当空,明媚和煦。 人族登天们也知道此战不可避免,异族既然能直接入侵人间,那他们避而不战,恐怕整个人间都要生灵涂炭。 “杀!” 同样一声暴喝,九位登天冲天而起,迎了上去。 而在这些绝顶强者后面,还有数百名绝巅异族和人族绝巅的碰撞,杀伐之力四散,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端。 同时,镇天关内,清明和无数登堂入室强者如同鸟兽般散出,分布在战场之上,将那道因为将士阵亡所空出来的战线填补。 生命仿佛不值钱一般,在战场上肆意挥洒着,每一瞬息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逝去,不仅仅是异族,还有人族这边的强者。 龙虎关内无数江湖人在见到镇天关到来,原本绝望的情绪瞬间高涨,纷纷跃下城墙,一头扎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潮之中。 战场之上,一位青涩的少年手握长剑,剑术精妙,可终究却因为年纪太小战斗经验不足,被无数的异族所包围。 不多时少年身上就多了许多道狰狞的伤口,险象环生。 又一次在鬼门关前走过,少年终于是力有不逮,长剑都被异族随手击飞。 就在此时,一杆长枪从不远处飞来,强大的气劲瞬间将十数只异族穿透。 “少年郎,战场凶险,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身着麻布长袍,身材佝偻的老婆婆从少年身后走出,轻轻握住插在地里的长枪。 少年打量着将自己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老婆婆,这道红衣身影颤颤巍巍显得有些佝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老婆婆,这里危险,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凑热闹了,快回关内!” 少年焦急道。 萧年年瞥了一眼少年,轻笑道:“这是看不起老身啊?” 说着,只见萧年年拧转枪头,赤红的烈焰从枪头之上嗤得一声燃起。 于此同时,属于绝巅强者的气势猛然爆发,惊人的气流四散。 一团团火焰自萧年年身周燃起,不断升腾扩散,转瞬之间就将周围数百丈范围覆盖。 老人佝偻的身子渐渐挺直,脸上的皱纹抚平,站在火焰中央如同一尊烈焰战神。 少年看着老人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站都站不稳的老人,居然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女。 烈火之中不算宽厚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了少年心底,成为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萧年年手握长枪,缓缓转身,眼神落在龙虎关上,更是落在龙虎关后面不知千万里的人族苍茫大地。 “阿岁,我不知道六道轮回之说是否属实,若是属实,恐怕现在的你也应该是一个男子汉了吧。” 说着,少女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 “当年有你护着我,才让我在母亲离世之后无忧无虑得度过那段时间。” “苦寻四十九载,我寻不到你,也不知道如何护你,如今我知道了。” 轰! 赤红的烈焰燃烧,席卷苍穹,本就覆盖数百丈范围的烈焰再次扩散,将千丈地域囊括其中。 烈焰之中,少女手握长枪如同一条烈焰苍龙,冲天而起。 “只要护住这身后千万里山河。” “亿万生灵之中,总有一个是你。” 长枪甩动,飞火流星。 “这次,由我来护着你!” 似是呢喃,似是咆哮,少女娇小的身影冲入漫天绝巅异族之中,轰然炸响。 烈焰火环在空中再次扩散,将数十名绝巅异族吞没。 待到烈焰散去,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仅仅有一杆断裂的长枪坠落,成为了这方战场万千残兵中不甚起眼的一个。 于此同时,战场之中,形累道人身化雷霆,照耀世间,无数异族湮灭,手中苍云发出轻鸣。 上一次,它没能和主人一起回来,这一次,它要和新的主人,将这异族,诛杀殆尽! 相貌丑陋的李南星手握光影符箓,同样是烈焰漫天,但同时也有狂风大作。 在他身前,是三只绝巅异族。 “区区异族,也想斩我?!” “这天地之间,我李南星不想死,谁能杀我?!” 战场之中,狂风火焰融合,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天榜三冠王李南星,在这一刻,登临绝巅。 断江流手握断刀,浑身浴血,不仅仅是自己的血,还有无数异族的血,望着湛蓝天穹,大笑道:“玲儿,小宝,九泉之下,等我!” 刀气纵横,斩却无数。 不远处宋远行的身影在战场之中极速飞奔,脸上满是狰狞:“老乞丐!你他娘的别死!老子一次没赶上就困了大半辈子,这一次就是死,也要赶上!” 风声呼啸,宋远形的速度再次提高,气爆声响起,将无数普通异族撞成碎肉。 这一次,他赶上了。 王浩然身前,王家老祖面色肃穆,同样是通臂拳,由他施展开来威势远超王浩然。 看着天空之上不时碰撞发出震鸣的登天强者们,其中却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家老祖挥手,将脸上的胭脂水粉擦去。 “小姐,老奴陪了您大半辈子了,您这不声不响得离去,老爷知道了,又该训斥老奴了。” 气劲爆发,王家老祖瞥了一眼身后王浩然。 “小子,我这一拳只出一次,学不学的会,就看你自己了!” 爆裂的拳意涌上天穹,瞬间震碎两只绝巅异族,苍老的身影奔着一尊异皇而去。 还没等那名异皇出手,王家老祖的身躯便是轰然炸碎,浩然拳意涌出。 一拳递出,不求杀敌,只求问心无愧。 第591章 清泉流响 战斗陷入白热化,血腥杀戮化作修罗场。 此时战场上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没有人会在意如此屠杀是否太过残忍,他们眼中只有敌手,只知道若是此时不杀,将来死的就会是自己。 战场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人间悲剧,袍泽,亲友,师兄弟,不管是谁,都可能在战场上阵亡。 任你再惊才绝艳的天骄,也可能被随时出现在战场上的小异皇斩杀,亦或是死在绝巅异族手上。 而那些威名赫赫,成名已久的绝巅强者,也会被登天强者们的战斗余波轻易碾成齑粉。 这片战场上,没人不能死。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流光猛然坠落,轰然砸在大地之上迸发出冲天的土浪。 是登天强者! 战争打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第一位登天强者被打落在地。 是陈玄机。 人族登天数量本就少于异皇,每一名人族登天至少都面临着两位异皇的围攻。 陈玄机作为登天强者中实力偏弱的更是引来了三尊异皇的联手攻击。 一代魔尊此时身上的粉色长袍在强烈攻势之下已经是破破烂烂,显得颇为狼狈。 噗。 一口鲜血吐出,陈玄机望着悬浮在空中睥睨自己的三位异皇,面露苦笑。 原以为武道境界超越绝巅之后世间已无敌手,想不到来了镇天关才是真正见识到了天地之广阔,自身之渺小。 目光不经意得在空中的李清欢身上闪过,陈玄机轻声道: “这样一来,也算如你的意了吧。” 轰隆! 三尊异皇可不会给陈玄机那么多时间留下遗言,强悍的力量化作实质碾压而来,方圆数里地顿时下沉了数丈。 陈玄机所处的战场中央更是在巨大力量之下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深坑洞。 浩瀚星光自九天垂落,落入深坑之中,陈玄机的身影缓缓浮空,身上裂纹不断蔓延,花白的长发狂乱舞动。 他知道这一次活不下来了。 既然要死, 那怎么能不拉上几个垫背的? “世间魔头无数,我既身为魔尊,那此间因果当由我一肩扛之。” “如今人间魔门已然是一盘散沙再无东山再起可能,当年永安县血案,也应该在我死后盖棺定论。” “就让我带着骂名,永堕黄泉。” “此生所得皆所求,死而无憾。” 浓烈的星光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坠落,在这人间留下一道璀璨星河。 陈玄机不敢去看李清欢,他怕多看一眼,就再也没了慷慨赴死的勇气。 “清欢......希望将来你知道了前因后果,不要怪我。” 一声轻轻呢喃,陈玄机浑身气势冲天而起,目光凛然,直勾勾望着面前三位异皇,眼中饱含死志。 三尊异皇未曾后退,它们在祖地见过凛千嶂死前一剑,它们有自信,协力之下陈玄机就是拼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就在这时,天地之间,耀眼的佛光猛然爆发。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和一尊异皇周旋的李清欢猛然爆发出无边的气势,祥和的佛光之中充满汹涌杀意。 同样是裂纹蔓延皮肤,手中禅杖迎风便长,眨眼便有数千丈高大,横亘苍穹,成为了这方天地最为耀眼的光芒。 当初一棒和尚仅此一棒便横行绝巅,天下绝巅无人可受他一棒不死。 如今武道登天,依旧是一棒,在赴死之心下,这一棒威势瞬间超过了境界已经达到登天揽月的其余人。 逐日,这一棒足有逐日之威! “我没让你死,你怎敢死?!” 一声大喝,李清欢身边的异皇悄然后退,这一棒让它想起了半年之前李程那一剑,那一剑,几乎摧枯拉朽得将两尊异皇斩杀。 它挡不住,谁挡谁死。 一棒狠狠朝着包围着陈玄机的三尊异皇砸下。 星光与佛光同时涌来,腹背受敌的三尊异皇心头大惊,大骂着那尊放开了李清欢的异皇。 然而此时金光禅杖如同天之倾倒,又有陈玄机拼死以星光阻碍,他们避不开,只能硬扛。 本来一边倒的战局,在两位登天以命相搏之下瞬间将天平扯了回来。 轰隆! 沐浴金光的禅杖终于从云端落下,将三尊异皇躯体砸得粉碎,整个龙虎关周围地势都下沉了数丈。 战斗余波化作狂风,席卷天地之间,浮云尽皆散开,笼罩头顶的黑暗都被驱散了不少。 无形气运自异皇陨落之地逸散,无声无息得被悬浮在空中的紫薇斗气仪收纳。 声威停歇,陈玄机残破的身躯飘然落下,李清欢化作浮光掠去,将陈玄机揽入怀中。 恍惚之间,当年那对惊才绝艳,名震天下的红尘飞雪再现。 陈玄机看着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庞,脑海中不禁浮现当年两人意气风发站在大江之畔,望着江河滚滚立下宏愿。 蔓草时节,青山万岳,天地河清海晏。 想不到当年一别,人生便是步入无尽黑夜,为世事所累,一囚数十年。 本以为会一直并肩走向人生尽头的挚友也自此背道而驰。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陈玄机口中鲜血溢出。 “想不到走过那寂寞长夜,世间依然温暖如春。” 抓着李清欢的臂膀,陈玄机咳道:“记着,我要你永远记得我这张脸......” 李清欢清冷的面庞之上涌现悲怆:“我记得,这一次从梵音寺醒来,我就想起来了。” “我认得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久......” 陈玄机愕然,旋即便是涌上苦笑。 是啊,从在镇天关内重逢不再对自己喊打喊杀自己就应该知道的。 之所以不与自己相认,是还在怨自己。 两人缓缓落在已经化作沙地的空地之上。 陈玄机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李清欢泪水滴落,泣不成声。 此后风过松涛,清泉流响,高山流水,你我再不分离。 微风拂过,两人相拥身影缓缓飘散。 而就在此时,李清欢眉心那净垢尊者所化的舍利子悄然化作白光,如同春蚕吐丝,将两人包裹在了里面。 自此,战场之上,五位登天强者,黯然退场。 第592章 一年养剑 陈玄机和李清欢的落幕无疑是给所有镇天关内的江湖人心中一个重击。 这片战场之上还是第一次有登天强者因为异族的原因离场。 不管是最早离开的吴沧澜,还是后面为了追寻更高境界离开的李程,以及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端午。 这三名登天强者都有着自己离开的原因,而不是战死在战场之上。 之后的王玊缨和凛千嶂又是陨落在异族祖地,镇天关的江湖人也并不知晓。 对他们来说,陈玄机和李清欢就是登天强者陨落之始。 镇天关降临在天渊两年多的时间,不管多么艰辛的仗都打过,可却从来没有登天强者阵亡的先例。 直到这一刻,战场上所有人都明白了异族的决心。 它们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而是真的要覆灭人族! 镇天关东面城墙之上,余怀安遥遥看着陈玄机和李清欢坠落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目光转移到了天空中另外一尊异皇。 一尊浑身燃烧着漆黑烈焰的异皇。 曾经这尊异皇隐藏在普通异族之中,偷袭镇天关战场,无数人族天骄葬身其手,而也正是那一战,“规矩”没了主人。 镇天关内之人也将这尊异皇称为烽火舌伶。 一尊给镇天关江湖人带来无尽噩梦的异皇。 余怀安身边,兵仙萧御轻声道:“你决定好了?” “我可先说好,即便一切都如你所料,我们也不一定能斩杀一尊异皇,届时你的所有牺牲都会付诸东流。” 余怀安睥睨萧御一眼:“我们兵仙这是怕了?” 萧御嗤笑:“笑话,我萧御会怕这些畜牲?” 余怀安笑着迈出一步,随意斩断一只爬上城墙的异族。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完成一场前无古人的壮举。” “以绝巅,” “斩登天!” 萧御也是往前迈步:“少阳前辈还真是说的没错,你小子看着就是惫懒货,可偏偏又是个狗胆包天的,这种事也敢想。” 余怀安手掌覆在腰间长剑之上,“规矩”不断发出蜂鸣,仿佛随时都想出鞘。 “我这辈子啊,做不到如同大峰主期望那般跨出那一步,登天而行,自老歪战死沙场,我这剑就再没出过。” “他人以为我是心灰意冷,自甘堕落,不敢再对出剑,可大峰主却清楚得很,我这剑在鞘中,以神养意,以剑藏锋。” “所以他总是一再劝我多练练剑,说不定真能一步登天,到时候不管是帮老歪报仇还是上阵杀敌便再无拘束。” “可他不是说了么,我是个惫懒货,赚钱都只赚那快钱,有点闲工夫就喜欢酿酿酒,躺着睡大觉,谁家武道登天是这么睡出来的?” “他是知道,我这养了一年的剑还未杀敌就先杀己,所以才一直婆婆妈妈得劝我。” “可是老歪都死了,我总得为他做点什么吧?” “我这一剑,或许也不能帮老歪报仇,但也得让这些畜牲们知道,杀了我兄弟,是得付出代价的。” “也得告诉它,曾经有一个叫做封不正的人族死在它手上,要不老歪死的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余怀安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规矩”。 萧御只感觉周围一暗,不,不是周围变暗了,而是眼前这道剑光太亮了! 强大的力量嗡得一声扩散出去,无数碎石缓缓悬空,漂浮在余怀安身周。 然而这藏了一年的剑终究是太强了,即便是实力已经登临绝巅的余怀安都掌控不住,一道道的剑意才刚出现就先刺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嘴角缓缓有鲜血溢出,余怀安仿佛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大笑道:“藏剑峰余怀安,养剑一年,代好友封不正,向异皇问剑!” 剑光绽放,余怀安在萧御不忍的注视下肉身不断崩解,血肉在剑意之下化作丝丝缕缕的血气融入剑光之中。 洁白的剑光在余怀安的血肉融入之后变得血红。 如同千刀万剐的疼痛都没能让这汉子眉头皱一下,他此时眼中宣泄一年以来的憋屈和战意。 问世间有何人,能以绝巅斩登天?! 且看我藏剑峰余怀安! 余怀安一身血肉尽皆融入剑光之中,这柄名为规矩的长剑不断颤抖,随时都有崩解的可能。 而就在此时,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自城下飞射而来。 正是当初余怀安与唐桂花交换的配剑“当歌”。 唐桂花站在城下,眼含热泪得看着城头之上璀璨夺目的剑光,轻声道:“此时应有酒,此时应当歌......” “好友,一路走好。” “规矩”与“当歌”就像是一对鸳鸯,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剑身之上剑意浓稠,已经丝毫不下于登天出手。 登天战场之上,烽火舌伶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气机锁定,随意往下一瞥,也是注意到了正在凝聚剑意的两柄长剑。 “很不错的一剑,可惜境界太低,奈何不了吾。” 战场之中的少阳也是注意到了余怀安的举动,轻声叹了一口气。 这位后辈,本是他极为看好的,甚至曾经还将藏剑峰夺回“剑道魁首”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曾一直骂他少年心性,如今看他为死去的挚友付出所有一切的代价只为递出一剑,少阳心中亦是有所触动。 只是这一剑再强,终究只是绝巅,未曾登天之人如何知晓异皇真正的恐怖? 可就在这时,一双手伸出,轻轻握住了“规矩”与“当歌”。 萧御笑骂道:“早知道你小子懒,没想到连这最后一剑,都要我帮你递?” 再看两柄长剑之上因为强大的剑意已经变得裂痕密布,恐怕递出这一剑之后就得废掉。 萧御叹气道:“这辈子第一次亏本,摊上你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脚步一迈,萧御踏空而起。 “不过也多亏了你小子,让我重新找回了当年行走江湖的意气,能做这一剑的执剑之人,乃我之幸。” 说完,遍布镇天关东面城墙的无数战兵便是在无形气机的牵引之下飞射而出,铿铿锵锵得在“规矩”和“当歌”后面汇聚。 一柄巨大的,由无数战兵凝聚而成的大剑出现在城头。 萧御花白长发飘飘,跨步其上,笑道: “我萧御,今日携剑登天,杀异皇,定山河!” 第593章 英雄气概 巨剑横空,飞射苍穹,眨眼就来到了烽火舌伶身前。 这一剑,余怀安藏锋一年,如今出鞘,有夺天地光华的风采,能以绝巅境,斩出登天一剑,余怀安在藏剑一道上确实独树一帜。 同样的,这一剑又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在其身后的,是整个镇天关两年来无数阵亡江湖人的意志凝聚。 是作为陨兵谷唯一传人萧御的意气所在,虽然萧御不过半步登天的实力,可在镇天关无数强者战兵加持之下即便是与登天一战也能不落下风。 这一剑飞射苍穹,无数兵器如同风暴一般旋转,在接近烽火舌伶身边之时便是被漆黑烈焰所灼烧,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下。 然而镇天关这几年积累的兵器不知凡几,每一柄兵器身后都代表着一位为了守护人族慷慨赴死的前辈。 这些人或许都有着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故事,不同的背景,可他们在临死之前的意志却只有一个。 守护人间,覆灭异族! 兵器虽残破不堪,但这无数意志所凝聚的剑意却可将天地掀翻。 我人族万万后世岂可灭于尔等异族之手? 绝巅斩登天,真的做不到么? 试试才知道! 以绝巅斩登天,今日吾等,便要打破登天无敌的万古不破神话! 杀! 杀! 杀! 无数英魂呼嚎,裹挟生前残兵,共斩异皇! 剑气终于突破那无尽漆黑烈焰,瞬间来到了烽火舌伶身前,在异皇惊恐的眼神中,穿透而过。 紧随其后的,便是密密麻麻的残兵。 无数兵器刺穿异皇躯体,瞬间将这尊丝毫不弱于登天揽月境的异皇撕裂。 它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年为了釜底抽薪偷袭人族天骄种下的因,在一年后的今日会带来以身陨落的果。 人族,人族。 明明族内争斗不断,可为何在碰到外敌之时能有如此凝聚力? 为何他们一个个都愿意为了一个死人牺牲自己? 吾不甘心! 轰! 一声爆响,烽火舌伶带着满腔不甘死在了镇天关英魂意志之下。 距离最近的两名异皇都是远远与烽火舌伶拉开了距离。 不是它们不愿意救,只是那一剑威势太强,已经远远超过自身能抵抗的极限,若是轻易出手,或许会被那道无匹剑光盯上一并斩杀。 而这道剑光终究只是一帮死人的意志,能出一剑,绝对出不了第二剑,等到威势散去自然也就无威胁了。 无数英魂在斩杀异皇之后不断在空中飞舞,最后对着地上还在战斗之中的众人躬身一拜。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英雄魂断处,天地寂寥。 就在这两尊异皇心中庆幸这道剑光盯上的不是自己的时候,身边猛然传来一道完全不弱于方才那道剑光的剑意。 是方才一直被它们所纠缠的少阳。 此时少阳脸上已经密布一道道裂纹,惊人的气势不断涌现。 纠缠他的两名异皇战力在异皇之中也算顶尖,而只要拖下去,如同陈玄机李清欢之流的登天强者尽皆陨落之后,自己也纵然是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那就用手中之剑,劈开这死局。 为身后龙虎关的万家灯火劈出一条生路! 目光瞥向半空中不断坠落的残兵,少阳哑然失笑,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响彻在天地之间。 是啊,何必是突破境界,做那剑道魁首? 只要我这一剑风采,世间无人能及,我同样是这人间的剑道魁首! 纵然此剑之后,我身陨落,但又谁能说我藏剑峰剑道弱于他人?! 少阳目光凛然看着对面的两尊面色大变的异皇,手中名为“登高”的断剑奔涌出的剑光足有数十里长短。 两尊异皇感受到巨大的危机,连忙高声道:“等,等等!” “汝境界比他人更强,何必与我等拼命?!” “纵然斩杀我等,汝也活不了,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这是你想要的么?” “等待他人濒死拼命,局势若真不对,汝再拼命不迟!” 两尊异皇不断飞退,尽力拉开距离。 可少阳眼中早已经没了求生意志,此刻他眼中的只有剑道,只有为了抹平藏剑峰在自己手中日渐势微的决心。 “既然注定要死人才能破局。” “这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或许真如你们所说,我境界高于他人,最后若真击退你们这些畜牲,我有很大的机会活下来。” “就这么死了,这个结局确实不太好看。” 说到这里,少阳一拧剑柄。 “可一个英雄的气概。” “从来不是靠结局来决定的。” 剑光惊天,劈天裂地。 少阳躯体逐渐风化,然而他的目光却是炯炯有神。 “天下剑道皆在藏剑峰。” “藏剑峰剑道,在我少阳!” “此剑过后,我藏剑峰当为剑道魁首,天下共尊!” 声音飘渺,落在整个天地,轰隆隆传扬千里万里。 而在剑光之下,两尊实力强绝的异皇在怒吼之中悄然湮灭。 少阳实力不弱于他们,拼死一剑,不要说他们两个,就是再来两尊异皇同样难逃死局。 剑斩异皇,剑碎乾坤。 战场中央,无数漆黑的裂缝弥漫,光华在绽放到极致之时骤然坍缩,被漆黑裂缝吸了进去。 待到漆黑裂缝全部消散,战场中央的两尊异皇和少阳都已经消失不见。 藏剑峰剑客,为人族斩三尊异皇,为人间开万世太平。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心中无不生出敬意。 登天之中实力与陈玄机差不太多的珩清阙见状心中生出悲戚。 “道友为我等性命慷慨赴死,可吾又焉敢苟活?” 战场之上,又是一道惊天剑意凌空而起。 珩清阙一袭青衣傲立云端。 “春风问我剑何时出鞘。” “我答。” “此时正好。” 三尺青锋剑光绽放。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天地千里快哉凛凛浩然气。” 一声长歌,珩清阙望着远处尚在激战的君莫愁,轻声道。 “曾经少年时,得见君颜,无奈身无长物,亦无一技之长,不敢倾诉衷肠。” “时隔多年,你我年华老去,却是一同登天而行。” “本以为寿元悠长,时日尚多,只要以真诚相待,终能携手江湖......” 珩清阙苦笑一番:“想不到你却早为情所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终是错过了。” “此后山水一别,吾来为君解剑。” 剑若惊鸿,切碎眼前异皇的躯体,独自横空,直入星河之间。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遥遥之间,一声悠长叹息落在人间。 “若有后人记今朝,不必为我立传。” 第594章 赫赫战果 珩清阙一剑斩杀异皇,并随剑远去星河,再不见踪迹。 以他最后爆发出的一剑威能来看,恐怕也已经是燃烧了生命之火,或许此间一别,便再无相见的可能。 自此,天上的异皇已经少了一大半。 祖地陨落三尊,镇天关妖王残灵斩杀三尊,陈玄机李清欢合力斩杀三尊,余怀安萧御联手斩杀一尊,少阳以命相搏斩杀两尊,再到最后珩清阙一剑西去斩杀一尊。 二十四尊异皇,如今只剩下了十一尊,本来笼罩天空的黑暗也变得淡薄了许多。 当然,为了取得如此赫赫战果,人族这边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光是登天强者就已经陨落了七位。 如今整个镇天关内就只剩下了北风寒,君莫愁,鬼见笑,璇玑以及墨成规五位登天。 其中墨成规为了让异皇不能秉承气运重生而超凡入圣,这一日过后也会寿元耗尽而陨落。 这一次为了抵抗异族的侵袭,镇天关的底蕴被拼掉大半,想要恢复元气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得依靠修生养息就能回到巅峰时期的。 一位登天强者的崛起,本就是踩踏着无数同辈之人的尸骨一步步走过来的,七位登天的消亡,于人族来说已经是动了筋骨。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十一尊异皇傲立长空,不免让人绝望。 但凡最后有一尊异皇活下来,对百姓来说,都是一场空前的灾难,将会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只有将剩下的异皇尽数斩杀,之前登天强者们的牺牲才不会白费,墨成规的入圣才能有价值。 而现在,这十一尊异皇显然不会再给镇天关各个击破的机会。 十一尊异皇联袂踏空,气势彼此连结,层层叠叠的狂风如有实质吹荡苍穹,扑打在龙虎关的城墙之上发出惊涛拍岸的巨响。 不仅仅是天空中的五位登天强者,就是龙虎关中的普通百姓都能感受到笼罩在心头的压力。 “墨先生,吾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此时投诚,我天族统治人间,尔等依旧是我族座上宾!” 墨成规踏步走出,目光决然:“龙君若只是这些话那便不必再说,我辈出自微末之间,乃人族一份子,断然不会放弃整个人族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墨龙庞大的身躯蜿蜒摆动,漆黑雷霆爆闪,似乎在宣泄着怒火。 “那些普通人和尔等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为了那些弱到随便一脚就能踩死的蝼蚁,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墨成规朗声大笑:“我人族先贤有句古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吾不敢说自己达到先贤的程度,也做不到兼济天下,但若是让我看着尔等畜牲残杀百姓,恕老夫做不到。” 举目四望,下方是无数为了抵抗异族而从天南海北千里迢迢赶来的江湖人,还有一张张有些狼狈但却坚毅的面孔。 很多人墨成规都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聚在这里,都是为了一个同样的目的。 墨龙依旧不甘心,劝道:“为了这些愚昧之徒付出性命,值得么?他们又何曾记得你的付出?先生如此赴死,太可惜。” 良久,墨成规才是轻声道: “有人死,为的是有人活......” “我们一同来到边关,一同抗敌,一同求生,一同赴死。” “我,不能例外。” 墨成规大袖飘扬,一身正气。 人族登天强者可死,两国君主可死,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亦可死,但人族脊梁不能断,人族傲气不能灭! 地面之上,无数人听着天空中墨龙与墨成规的对话,顿时有人大声叫好。 “墨先生说的是!我他娘的死就死了,你们这些畜牲也别想好!” “我高先生一尺身,先生高我一昆仑!” “老子北国飞霞州人士,不怕死!” “北国就他娘的没有孬种!” 一声声的怒号化作号角声,穿透过云层,落在登天战场之上。 而在一声声怒吼还未结束之时,一众南朝江湖人对视一眼,轻笑道:“咱们好像被那些北国的莽夫看不起了啊?” “怎么的?整的我们南朝有孬种似的。” 一声声一句句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且看我南朝江湖客,来此处赴死!” 数十万人卯足了劲大喊,无异于天雷炸响。 墨龙看着墨成规,在等他一个答复。 墨成规也直视墨龙的瞳孔:“他们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知道一切劝不动,墨龙眸子中满是冷意:“你那就和这些蝼蚁们,一起死吧。” 墨成规浑身浩然气涌动,化作袅袅娜娜的云雾将整个镇天关和龙虎关罩在了里面。 如今即便登天们再拼死相搏,十一尊异皇合力抵挡之下也并不能建功,除非剩下的所有登天强者们同时以身殉道。 可若是所有登天强者一同赴死,不能斩杀所有异皇的话,恐怕人族大地依旧难逃厄运。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这一次机会,也将是人族的最后一次机会。 而对于异皇来说,这也是它们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的倾巢出动,它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底牌。 一旦这次没有攻破镇天关,等将来李程归来,或者人族的其他登天察觉到异族的威胁再次汇聚起来,那等待它们的将是人族所有强者的反扑。 人族不可能会让它们这些有能力开启两方天地通道的异皇活下来。 两方阵营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终于让这一战进入了尾声。 十一尊异皇联手的威势可谓恐怖,天空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那是可以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暗。 而人族这边因为人数上终究是差了一些,只能固守一方天地。 镇天关有三尊妖王残灵,他们不担心,可他们也不敢进入镇天关固守,一旦如此行事,异皇必然会转换攻击目标,届时龙虎关内百姓必死无疑。 登天强者们落入下风,下方战场之上,绝巅以及登堂入室们陷入疯狂,天上是登天强者们的战场,他们插不上手,只能在下方尽力斩杀普通异族。 即便龙虎关真的守不住,此时多杀一些异族,百姓们所面对的自然就少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在十一尊异皇身后,一柄幽暗的透明匕首悄无声息得出现,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斩下了一尊异皇的头颅。 轰! 其余异皇发现之后顿时爆发出无穷力量,仿佛要将此方天地震碎。 “无耻小儿!” “吾必杀你!” 墨龙的咆哮声响彻苍穹,本已经陷入焦灼的战事在此刻也彻底打响。 第595章 神秘棺椁 异皇们咆哮声响彻苍穹,而方才斩下一尊异皇头颅的黑影也在强大的气势之下猛地被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连吐了好几口鲜血,也终于是显露出了身影。 不杀生! 是当初和凛千嶂和王玊缨共同前往剿灭异族老巢的不杀生! 当初凛千嶂临死前劈出的一剑以及王玊缨的惊天拳殛即便是远在镇天关的众人也能清晰得感受到。 可他们却未曾感受到任何不杀生的气息,原本以为不杀生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异皇们斩杀,没想到居然是逃出生天了。 如今这一次悄然出手,居然是建下奇功。 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正直。 不杀生被异皇们包围,连忙慌张得大喊起来:“你们还等着看戏呢?还不赶紧过来救老夫?!” 墨成规等人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马上就是反应了过来。 原本他们就已经打算拼死一搏了,如今不杀生的突然出现虽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可也成功偷袭斩杀了一尊异皇。 “杀!” 一声大喝,璇玑浑身散发着金光爆射而出,猛得奔向了天空中的那一尊棺椁。 剩下来的异皇之中,那尊棺椁气息最弱,璇玑有把握在使出所有底牌的情况下瞬间击败,哪怕不能斩杀也要让这尊诡异的异皇短时间内失去再战之力。 而鬼见笑,君莫愁以及北风寒三人则是冲向了天空之中为首的墨龙,他们要趁着异皇被不杀生拖住的这片刻之间建立最大的战果! 即便璇玑失手未能建功,他们三人若能斩杀墨龙,那异皇们失去了主心骨,便是一盘散沙,战力大减。 不杀生见状面色大变,不由破口大骂:“老夫拼死斩杀一尊异皇,你们他娘的把老子当诱饵?!” 一人对战八尊异皇,不杀生本就是隐藏在阴影中的刺客,正面交战实力偏弱,更多的反而是一击必杀的瞬间爆发能力。 没人来援,他必死无疑。 “楼主莫要气恼,有老夫来助你。” 墨成规身上的清气笼罩过来,转瞬间就将登天战场笼罩在里面。 浩然清气乃是和异皇们截然不同的力量,仅仅只是接触就让它们很不舒适。 “散开!” 溺书娘大手一挥,如同幽魂般的身躯绽放明亮光华,一道道翻书声响起,蕴含大道之力的强悍狂风瞬间将浩然清气吹散。 可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不杀生再次隐没在了虚空之中不见了踪影。 另外一边,北风寒,君莫愁,鬼见笑同时出手,一道道裂纹蔓延在皮肤之上。 他们在燃烧生命之火! 大道之力从虚空中流淌而出,在半空中不断交织。 虚空震荡,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天地在震荡,天道在哀鸣。 刀光横空,鹅毛大雪顷刻遍布天地,在北风寒一刀劈出之后,无尽风雪围绕在刀光周围。 萧萧北风寒,千里苍凉雪。 四散的雪花皆是刀芒,此时尤为凝聚。 “凌云十二阁,武阁阁主北风寒,今日刀斩墨龙!天地不可挡!” 同样的,以杀力着称的鬼见笑再也没了风情万种,明媚的眼眸之中有的只有无尽的杀意。 剑气汪洋弥漫在整个天空之中,无数微尘在剑气之下被斩成更为细小的粒子。 随着鬼见笑手中“皆斩”一挥,剑气汪洋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 百万师! 妖族挡我斩妖族,异族挡我斩异族。 天地挡我,天地皆斩! “凌云十二阁,红尘阁阁主鬼见笑,今日在此,剑碎龙君!” 鬼见笑一声娇喝,剑气汪洋骤然收紧,汇聚在手中一剑之中。 滔天剑气直冲九霄,星辰日月在此刻皆是黯然失色。 最为沉默的君莫愁身化霹雳,在半空中无数次穿行,每一剑都在虚空之中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透过这些口子可以看到混乱的虚空乱流,仿佛能将天地之间任何东西吞噬。 转眼之间,虚空中的口子便是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墨龙罩了过去。 “凌云十二阁九州阁阁主君莫愁,为人族苍生递剑,替人族向苍天,鸣不平!”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一剑惊鸿,一剑归墟。 剑剑碎空。 在如此攻势之下,墨龙面露惊恐,纵然它在异皇之中实力排在首位,也无法面对三位实力都在揽月境界的登天合力一击。 绵延数十里的巨大龙躯翻动,带来剧烈的炸响声。 漆黑雷霆在口中形成一团巨大的雷球,轰然喷射而出。 “吾乃天族之皇,天地生养!秉承气运而生,你们如何斩吾?!” 然而在三人全力一击之下,墨龙的所有抵抗都像是螳臂当车,被摧枯拉朽的破灭。 刀光劈开吐息,斩入龙首,瞬间将这条巨龙劈成两半,紧随其后的是鬼剑笑的剑光,细密的剑气不断肆虐,将被劈开的龙躯绞成碎末。 最后君莫愁的身形透体而过,带着牵引力将方才交织出的裂缝大网拉扯过来,墨龙的整条躯体瞬间被切碎,最后被吸入了裂缝之中。 一瞬之间,墨龙便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此时悬浮在空中的三人不敢停顿,如今他们已经燃烧了生命之火,尚且还有余力,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尽可能多斩几尊异皇! 天地之间体魄第一人的他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异皇们强猛的攻势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完全不知道躲避,闷着脑袋就盯着那尊棺椁不断出拳。 同时,璇玑身上逸散出金色雾气,一件件不知功效的小球飞出,或是爆炸,或是喷出一阵毒雾。 轰! 一声炸响,璇玑一拳砸飞神秘棺椁,连棺材盖都被掀翻了。 “藏头露尾的东西,让老夫看看,你这棺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北风寒,鬼见笑,君莫愁三人此时也已经赶到,同时爆发出凛冽攻势,斩向棺椁。 咚! 一声钟鸣在所有人心间响彻,点燃了生命之火的三人如遭雷击,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来。 燃烧的生命之火,被中断了! 墨成规和不杀生出现在周围,面色凝重得盯着已经掀开的棺椁。 只见一道尘烟缓缓从棺椁里飘散,一只白皙无瑕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棺材沿上。 第596章 天道圣人 白皙无瑕的手臂搭在棺材沿上,仅仅一只手臂带来的威势就让墨成规等人面色大变。 这一股威势不同于正常的气势,没有那种山呼海啸天地倾倒的强烈,反而显得很是微弱。 可就是这样一股微弱的气势,却让一众登天感觉自己就像是地上的蚂蚁,在看着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人间帝王。 腿肚子在不断打颤,地面之上的不少人甚至已经在这股威压之下双膝下跪。 而那些异族们更是早已经匍匐在地,恭敬朝拜着。 这些仅仅拥有野兽直觉的异族们仿佛是嗅到了山林之中老虎的气味,只知道摇尾乞怜。 这是面对至高无上权柄的战栗。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凌驾! 登天强者们望着那仿佛柔弱无骨的手臂,心头剧震。 这棺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异皇的棺材里,怎么会有一只人类的手臂?! 随着棺材里的人缓缓起身,一副娇美的容颜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这名女子浑身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精致的五官就像是天地间最美的艺术品,美得有些不真实。 盈盈一握的柳腰,丰润的臀部曲线勾勒出了一幅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这女子浑身赤裸,身材比起鬼见笑都不差分毫,可愣是让人生不出丝毫非分之想,就像是生长在极寒冰峰上的雪莲,圣洁不可亵渎。 女子双目紧闭,唇齿轻启,一道天音萦绕在一众登天强者耳畔。 “天要人族灭亡,人族为何不灭?” 天空忽明忽暗,似乎是在随着女子的声调起伏而变化。 言出法随,天道加身。 这番景象让人族一众登天的心情都跌入了谷底,不管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这般动静足以成为压倒人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已经超凡入圣的墨成规却是面露惊骇,他能看到的,远比其他人看到的更多。 这女子方才分明扯动了气运之力,一言一行皆有天地相助。 这绝不是普通异族能做到的,即便是收到天地眷顾的异皇也不可能做到。 答案只有一个。 圣人。 异族之内,有一尊圣人! 这怎么可能! 阴影世界乃蛮荒之地,根本还未形成有序的文明,整个社会还处在茹毛饮血的阶段,如果不是因为和人族交战,它们甚至还未掌握文字。 这样的世界,不可能自主诞生一尊圣人。 而人族这边的圣贤们在知道阴影世界和人间乃是镜面双生之后也都纷纷布局,人间的圣人存活从来不过一日。 如此一来,天道规则不可能在阴影世界催生出一尊圣人出来。 那异族又是如何出现的圣人? 墨成规心中一凛,他能想到的,仅仅只有一个可能—— 在他不知道的古老年代里,有一尊人族圣人。 叛变了! 这女子不是异族的圣人,而是人族的圣人! 墨成规面色铁青,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人族?!” 女子双目依旧紧闭,轻笑道:“察觉到了么?也对,既然你也已经超凡入圣,自然能看透吾的身份。” “人族苍茫数千年,确实出了不少人才,即便是如今安稳祥和的盛世,依旧能出圣人。” 墨成规低吼道:“我在问你,为何要背叛人族?!” 女子缓缓腾空而起,从棺材里迈步走出。 “昔年还是大争之世,人族于微末之间崛起,逐渐在天地间有了一席之地,可底层民众愚昧不堪,并未开化,智慧成了当权者的禁脔。” “偏安一隅,不思上进,将底层人民当做妖族血食,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即便是这样腐朽的人族,吾依旧觉得尚且有改变的机会,并以此努力,试图改变整个人族,让人人平等。” “可在吾披荆斩棘,推翻旧日王权,让所有底层民众得以开化。” “那些愚昧之徒却再次让吾失望,天生健壮的男子独揽大权,将女子视为玩物,第二个更为黑暗的王朝得以建立。” “可惜,当时已经成圣的吾已经时日无多,天道规则之下,吾注定活不过命定之数。” “如此一来,吾心不甘。” “于是吾便打造出这样一副棺材,屏蔽天道感应,坠入从未被发现过的阴影世界苟且偷生。” “想不到时隔多年之后,人族已成天地主宰,当年如日中天的妖族都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当我再次醒来,天族已然成势,感应天道之下方才晓得人族积弊已深,不再受到天道垂怜。” “而吾也再次受到天道垂青,只要覆灭人族,寿元可再延千载,届时只要人族尚有星火留存,吾自当拨乱反正,建立一个新的人族!” “如今。” “天族将成为新世界的主宰,人族,注定也要如妖族一般成为历史。” “你问吾为何要背叛人族?” “你我两人皆为天道圣人,秉承天道气运得以承载圣人之位,反倒是吾要问你。” “为何要背离天道?!” 滚滚天雷轰隆隆落下,不仅仅是这位女子圣人的喝问,更是天道的质问。 墨成规大袖飘扬,腰背挺直。 “我既为人族圣人,自当要以人族为先,生我养我的乃是我之父母,亦非天道。” “人族内有积弊我又如何不知晓?可若族内有积弊不去整改,反而是将整个人族从天地之间抹杀,天道可以无情,你我为人族,如何能不念舐犊之情?” “世道对女子不公,我自然要为女子鸣不平,可天道不公,我作为天道圣人,自然也要为人族鸣不平!” “你说的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为了那千载寿元对天道卑躬屈膝罢了。” “如此圣人,何不赴死?” 女子圣人立于天地之间,双目终于张开,璀璨如同黑宝石般的瞳孔里满是对生命的淡漠,看着墨成规以及两座雄关无数人族就像是看蝼蚁一般。 “吾从来就没想过要说服尔等,然人族数十后辈圣人落子,吾却看得通透。” “你们觉得这一次天族必败无疑,而将重注落在百年之后的下一次。” “可吾今日便要让尔等知道,天道之下,你们的算无遗策,只是自作聪明罢了。” “这一次浩劫,人族便会覆灭。” “今日便让吾代天道,与君。” “对弈一番。” 话音落下,一直悬浮在镇天关上空的紫薇斗气仪便是在一声脆响之中,突然炸开。 第597章 圣人对弈 咔擦。 这一声清脆的响声细微若蚊虫,但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镇天关几位登天的心头。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得很。 这紫薇斗气仪里面,可是封印着这一次阵亡异皇的气运,只要气运一直不曾散出,这些秉承天时而生的异皇就不可能重生。 可如今紫薇斗气仪碎裂,那就代表着,这些气运重新散出,阵亡的异皇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再次出现。 那之前为了斩杀这些异皇而拼死一搏的登天强者们不就白白牺牲了? 一旦二十四位异皇重整旗鼓,如今的镇天关,还能挡得住么? 无数念头瞬间在登天强者们心头闪过。 墨成规更是双眼一红,顿时布满了血丝,怒吼道:“你!” 然而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以圣人之力催动正在蜂拥而出的异皇气运重新汇聚。 傲立苍穹的赤裸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才落下一子,就急了?” “下棋对弈,可急不得。” “气运之力乃是天道赠予,万物滋生,又岂是人力所能掌控的?吾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说完,女子扫视下方还在黑潮之中激战的天骄们,轻声道:“尔等所寄托的百年之后的希望,就在他们身上吧?” “这些人放在吾那个时代,也算得上是天骄了......” 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女子眉头突然皱了皱,旋即便是开怀大笑道:“星罗棋布,看似每个天骄都有傲世之姿,实则却是呈现众星捧月之象。” “将这样的重注押在一人身上,你们胆子真的挺大。” 女子挥手一指,遥遥指向了下方一处战场,那处战场正有一名年轻天骄酣畅激战。 正是李南星。 “杀了他!” 一声令下,顿时有两名异皇暴动了起来,如同山岳一般,猛然坠落。 登天强者们想要阻止,却被其余异皇拦住。 两尊异皇怪叫着落入战场,强大的力量如同山岳一般顿时让战场中的所有天骄如同背了一座大山抬不起头来。 大手压下,滚滚黑云覆盖战场之上,不论是登堂入室还是绝巅,在这一掌之下都没有还手之力,刹那之间化作飞灰。 面对如此强大的异皇,纵然是已经登临绝巅的李南星也毫无招架之力,两尊异皇的强大威压笼罩,七窍之中顿时有鲜血流出。 一袭飘逸出尘的白色长衫顿时被染红。 眼看李南星就要死在一掌之下,却见一道毫光自眉心绽放,仿佛有人拨动了无形的琴弦,一声铮鸣扩散开来。 大道之力! 是登天强者才能掌握的大道之力! 咦? 落下一掌的异皇惊咦一声,本以为随手就能灭杀的一名人族天骄身上,居然爆发出了只有登天强者才能拥有的力量。 “别愣着!杀了他!” 另一尊异皇开口提醒道,战场之中瞬息万变,人族狡诈底牌频出,容不得分神。 回过神来,两尊异皇合力之下,顿时将这股不断扩散的大道之力镇压,连带着李南星也是被狠狠压在了地上。 李南星面露狰狞,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双脚深深没入地面。 他身上的大道之力并非自己修炼所得,乃是曾经有神秘强者种在体内,此刻危机才会爆发,可若真的要和登天强者比起来,那还是差了不少的。 天空之中的赤裸女子见到此景,嘴角笑容更甚:“还真是如此,倒是舍得下本钱,冒着跌境的风险将大道之力种在一个天骄体内。” “看来这一局,是吾赢了。” “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百年之后,人族,将再无翻盘的机会。” 眼看李南星就要死在两尊异皇合力围攻之下,一直在半空中收拢异皇气运的墨成规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李南星上空。 巨大的书生幻象轻轻将李南星托在掌心,护在了心口。 “这一局,还没完。” 一声念叨,墨成规如同长鲸吞水,顿时将空中聚拢的异皇气运尽数吞入腹中,仅留下了丝丝缕缕被赤裸女子拦截。 “阴影世界十二天时,我将之与人间儒道气运融为一体,今日我不能活,可你们异族想要恢复二十四王座。” “除非我人间儒道,再出一尊圣人。” 说完,墨成规所化的书生幻象便是在两尊异皇的围攻之下轰然炸碎。 强大的力量倒卷,瞬间将两尊异皇吞没。 天崩地裂的景象顿时将整片战场清出一片巨大的空地,这片地域因为两尊异皇的肆虐本就已经没有人族在场,也让墨成规没了后顾之忧。 随着书生幻象的手掌化作光点消散,李南星昏迷的身影缓缓坠地,两尊异皇也是拖着残破的身躯逃回了上空。 墨成规这一次的爆发可以说是把两尊异皇的胆都给吓破了。 这些人族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一声不吭就是拼命,就算如今李南星已经昏厥随便一掌就能取其性命,可它们也不敢再出手。 赤裸女子有些愣神得看着墨成规爆炸所荡平的那一块战场,她不能理解,一位登天圣人,一路走来跨过无数艰难险阻,怎么能这么轻易得牺牲自己? “即便是死,也要赢下这局棋么?” “想要收拢二十四王座,人族得再出一尊圣人,有了新的圣人,自然就有了新的执棋之人,那吾自然也有了新的对手。” “你料定吾在天族之中不能只手遮天,你也料定天族诸皇必定想要重现天时,聚拢二十四王座。” “所以人族不能灭,至少在重聚二十四王座之前,不能灭。” “吾若是阻拦,那便是站在天族对立面。” “既能缓解了如今气运四散的危局,又悄悄让吾与天族起了嫌隙,同时即便这次落败,也给人族留下香火。” “一箭三雕,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赤裸女子双目开阖,眼中有着棋逢对手但却不能尽兴的失落,又有着对这种慷慨赴死的畏惧。 人族为了同一个目的而飞蛾扑火的情景在当年她就见过太多了。 这个种族虽然有着无数的缺点与劣根,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着许多其他种族做不到的凝聚力。 “可即便如此,当下天族的这几尊皇族,你们又该如何解决?” 赤裸女子莲步轻移,身后几尊异皇尾随其后。 冲天气势暴涌而来。 鬼见笑,君莫愁,北风寒,璇玑四人对视一眼,身上燃起万丈火光,同时迎上。 “区区几尊异皇,刀剑相向尔!” 第598章 当仁不让于师 巨大的声响震动天地,天空之中四团金色的光焰冲霄,不断与黑暗之中的异皇飞舞碰撞着。 而在此时镇天关中,百姓们正抬头望着天空,眼中闪烁的满是希冀的光芒,他们期盼着那四团光焰终究能驱散黑暗,给边关带来安宁与光明。 自从镇天关落入人间之后,龙虎关的百姓便是被组织着进入镇天关。 相比起龙虎关有万千将士驻守,镇天关在所有江湖人出去之后已经显得空荡,只不过天空之中漂浮着的三尊妖王虚影依旧是给人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若是登天强者们落败,有妖王残灵守护的镇天关将会是边关最为安全的地方。 异皇们不可能为了杀镇天关内的这些百姓而和迟早要消散的妖王残灵拼命。 文人语和唐念酒两人站在书铺门口。 “文姐姐,你说,大叔们会赢么?” 唐念酒抬起小脑袋望着文人语。 文人语并没有回答。 在方才墨成规为了守护李南星而牺牲自己的时候,文人语便是陷入了沉默之中,一双明亮的眸子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老头子......” 文人语清楚,墨成规为了追求心中正义而牺牲,算是死得其所,她试问自己,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学问敢不敢付出性命。 答案是肯定的。 天下书院学子,每一个都有着读书人的傲气,不论是入朝为官,还是去往各地教书育人,心中都有着自己最为纯粹的坚持。 虽然他们总是被墨夫子教育说读书人可以有傲骨,可不应有傲气,否则学问太高,落不到地上。 可所有人在内心深处依旧有着骄傲,那是一份身为天下书院读书人的骄傲,那是一份身为天下第一儒士墨成规学生的自豪。 也正是墨成规孜孜不倦言传身教,才让他们有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广阔胸襟与抱负。 明明知道墨夫子乃是为了拯救天下人而牺牲,心中并无遗憾,可作为墨夫子的学生,文人语心中难免悲戚。 “笑笑都出城杀异族去了,我却只能躲在这里享受着大家的庇护......读那么多书,真的有用么?” 文人语轻声问自己。 “尊师如尊父,父死,子女如何去求安身立命?” 一声声的扪心自问,文人语没注意到的是,方才因为墨成规之死而散于天地之间的无形气运正在缓缓朝着她聚拢过来。 半空中的女子圣人也注意到了天地气运的异动,眼眸闪烁,轻声道:“你倒有个好弟子,也好,若是此子能入圣,我也好一并将十二天时夺回。” “这虎还得先放回山里,才能将虎犊子一并引出来。” 说着,女子圣人主动牵引气运汇聚在镇天关内,笼罩在书铺上空。 文人语当然不知道女子圣人的所作所为,依旧在不断叩问内心,低垂的眼眸之中有一点毫光如同花骨朵一般悄悄绽放。 一条通天大道展现在眼前。 文人语能感受到,只要走上这条路,那就代表着无上的力量,她马上就能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摇身一变成为手握日月摘星河的强大圣人。 几乎是毫不犹豫得,文人语抬脚就要踏上。 可就在这时,文人语却感觉这条通天大道上传来巨大的力量在抵抗着她的进入。 眼底的光芒在此刻瞬间收敛,随后消失不见。 噗。 一声轻响传来,文人语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失落。 她失败了。 天空之中的女子圣人无奈叹气道:“学问未到,仅凭着一身意气终究无法成就儒圣之位。” “也罢,是吾太心急了。” 文人语不甘心得拍着青石砖,不一会娇嫩的拳头上便满是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 “想要为镇天关出一点力,就这么难么?!” 文人语低声咆哮,一滴滴晶莹的水珠落在青石砖上轻声碎裂。 自小,她就被墨夫子称为天才,在做学问上更是一骑绝尘,远超统领的师兄师弟,就因为是女子的身份,她在南朝连个秀才的身份都得女扮男装。 世道不公她不怕,只要改变这个世道就好了。 可眼看着身边的其余师兄师弟后来居上纷纷考取功名,在官场上施展抱负,嘴上说着不在意,她心中却是异常失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出师一展拳脚,所以她便偷跑出去见一见江湖广袤,云游天下来做学问。 女子入不得朝堂又如何,想要为天下女子争地位,又何必在朝堂上争? 做那教书育人的山野夫子,同样能实现抱负。 只是自从步入江湖以后,她就遭受太多的挫折,夜深人静时,她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达成心中夙愿。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并非夫子所说的那般天才。 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做学问的天赋? 亦或是,自己的学问根脚,就是错的? 这天底下就应该是男强女弱,而做不到人人平等? 她太怕了,她不怕平庸,不怕失败,怕的是用尽一生去追求,却发现追求的却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不能实现。 “师妹。” 一声轻呼从头顶传来,文人语抬起头。 书生的破旧长袍,背负书篓,头戴纶巾。 是许久不见的司徒向南。 “先生走了,师妹很难过吧。” 文人语挣扎着坐起身子,擦去眼角泪水:“哼,先生死得其所,我有什么难过的。” 司徒向南轻笑着摸了摸文人语的脑袋。 “方才在龙虎关,耳边突然传来的先生的声音,他让我与你说。” “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 文人语一把推开司徒向南的手掌,没好气道:“他有话和我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还让你来说?” 司徒向南嘴角一扯。 自己这师妹,说她脑瓜子聪明吧确实挺聪明,一下就听出不对。 说她蠢吧,又有那么点蠢,听不出来自己安慰她的话。 司徒向南讪讪笑道:“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就自己问他去。” “师兄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司徒向南将背后的书筐放下,面对着天穹,轻笑道:“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但像我这般心怀天下的还真不多。” 文人语闻言撇了撇嘴,轻声嘟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吹牛。” 司徒向南像是没听到文人语的话一般,自顾自说着:“嗯,先生算一个,谁叫他生得早,学问做的久,自然就大了。” “我辈读书人,修身治国平天下,虽然吧,我觉得现在就这么死了有点对不起自己。” “不过如今边关大乱,得先解决这里的事,才有师妹你们大展拳脚的空间嘛。” 文人语听到这里终于听出不对,连忙上前就要扯住司徒向南袖子。 哗! 狂风席卷,瞬间将文人语推开。 司徒向南微微侧过脑袋,瞥了一眼,笑道:“师妹,一直忘了与你说了,与你相处这么些年,师兄好像有些中意你了。” 说完,司徒向南大笑三声。 “这广阔山河,无数生灵,若是只有一尊圣人,那也太清冷了些。” “救天下这件事。” “弟子当仁不让于师!” 浩然清气冲霄。 人间再添圣人。 第599章 人族不值得 浩然清气冲霄,司徒向南衣裳猎猎,拔地而起。 望着对面浑身赤裸但却仪态端庄的女子圣人,司徒向南盘坐虚空之中,轻声道:“我代先生,再与前辈对弈一局。” 女子圣人眉目颇有兴趣得打量着横空出世的司徒向南,原本以为在文人语入圣失败之后,想要等人族再出圣人得是多年之后了。 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读书人居然就这么借着自己聚拢来的气运直接成圣了。 女子圣人总觉的心头空落,似乎自己遗漏了什么没看到的东西。 没再多想,女子圣人嘴角微微勾起笑容,轻声道:“你可知道,你的那位先生以死勾动气运,而将阴影世界十二天时与儒道气运勾连,为的就是人族留下香火。” “你的这一次入圣,或许会将他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司徒向南嘴角一抿:“不论先生留下了怎样的伏笔,只要在下能够赢了你,那先生的牺牲就不算白费。” 女子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眯着眼睛道:“汝先生尚且不如吾,汝又凭什么觉得可以胜过吾?” 司徒向南大袖飘摇,将双手负在身后,身体如同傲立雪中的青松,胸有成竹道:“弟子何必不如师?” 女子圣人大笑:“好一个弟子何必不如师!既然如此,那就让吾,与汝对弈一局,看看究竟有多少本事在身上!” 两位圣人就这么站在空中,对视一笑。 司徒向南率先开口:“晚辈作为后进,就先落子了。” 说完,司徒向南浑身散发出一股股浩然清气,无形气运勾动,覆盖整个战场。 战场之上正在激战的所有人本来疲惫的身躯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气力,转头侧身之间总能恰好避过异族的攻势。 气运加身,所有人仿佛都成为了气运之子。 而感受最明显的,就是此刻已经燃烧了生命之火奋战的四位登天强者。 因为战事的推进,四位登天强者身上的生命之火已经变得萎靡,但在此刻,却像是添了一把柴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就连方才因为被异皇围攻而身受重伤藏匿虚空的不杀生也是气息大盛,从虚空中冒出头来。 女子圣人笑道:“将自身气运散入所有人身上,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你又能撑多久?” 司徒向南丝毫不在意,云淡风轻道:“晚辈实力不及先生,没有与异皇一战的实力,只能如此为大家贡献一份力量。” 女子圣人点头:“确实,这也是汝能做的极限了。” “不过即便如此,固步防守,也不是吾的作风。” 说完,女子圣人一挥手,一道气运之刃飞射,瞬间掠过身后两尊异皇的脖颈。 这两尊异皇正是之前因为墨成规临死一击而失去战力的异皇。 “你!” 两尊异皇似乎没想到女子圣人居然会突然对自己出手,此时正捂着脖颈不敢置信得望着女子圣人。 女子圣人笑道:“人族以命相搏,尔等却想要苟且偷生,如何能胜?” “不如尽早赴死,吾以气运催动,可再出两尊状态完好的皇族。” 司徒向南紧皱眉头看着对面的女子圣人,对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狠辣一些。 只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对方能够抛弃人族投身入异族,本就代表了这是一个极为自私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再损两尊异皇,仅剩下了七尊实力顶尖的异皇。 七比五,看似已经相差不大,不过人族这边的登天强者状态都不太好,之前为了斩杀墨龙他们已经用了太大的力气。 而反观异皇这边,却几乎都是全盛状态。 司徒向南心中沉吟,如今异皇实力削弱到极限,也是人族的一个机会。 若是战事继续拖下去,等到死去的异皇重生,那人族登天这边必然挡不住。 速战速决! 司徒向南双目凛然,继续道:“且看晚辈再落一子。” 无数气运之力汇聚,大半朝着镇天关下的一片空地聚拢而去。 那片战场上,此时正有一团洁白的大茧正在散发着明灭不定的光芒,像是在呼吸一般。 是陈玄机和李清欢! 这两人因为异皇围攻,最早燃尽生命之火,同时也拉着三尊异皇共同陨落。 而在就要化作飞灰的时候,李清欢眉心处净垢尊者的舍利子化作蚕丝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此时司徒向南操控着气运之力灌注入巨茧之中,当即便是发生了变化。 只见巨茧有节奏得跳动了起来,就像是心脏跳动一般。 随着跳动声越加剧烈,白色光茧开始缓缓破裂。 李清欢和陈玄机的身影暴露了出来。 两人脸上的皱纹抚平,俊美的脸上白皙无瑕,就像是两个少年一般。 铮! 陈玄机双目睁开,发出一声铿锵之音,同时目光所视之处,凭空卷起飓风,瞬间在黑海之中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李清欢头顶长出了细密的黑发,随着他的眼眸开合,佛音缭绕,战场周围的数里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气墙猛然压下。 墨绿色血液迸发,瞬间将无数异族压成肉糜。 在经过一次生死之后,两人的实力又有了巨大的提升。 司徒向南面色苍白,飘扬的青丝都已花白。 陈玄机和李清欢介于生死之间能否活过来本是两说,可却在强大气运之力灌输之下成功破而后立。 气运对圣人来说等同于生命,此番作为司徒向南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该轮到前辈落子了。” 司徒向南气息微弱,轻声道。 女子圣人望着气若游丝的司徒向南:“吾若是再落一子,汝恐怕没力气落子,那这一局,就是吾赢了。” 司徒向南眼皮子直打颤,随时都有可能闭上。 “这是晚辈自己的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女子圣人不再言语,双目在镇天关,龙虎关划过,落在那层层叠叠的大漠之中,依稀可见有炊烟袅袅升起。 只见女子圣人身后天渊之中,三道强大的身影腾空而起,卷起无尽狂风飞驰而来。 异皇! 有三尊异皇重生了! 直到这时候,女子圣人才是缓缓开口: “人族,不值得你们如此。” 第600章 最后一子 三尊异皇的出现无疑是给在场所有人心中压下了一块巨石。 纵然陈玄机,李清欢加入,两族最强者之间的战争依旧是僵持不下。 可人族却没有时间了。 异族二十四尊异皇,其中有十二尊异皇气运被墨成规设计融入儒道气运之中,只要司徒向南不死,这十二尊异皇就没有重生的可能。 但还有两尊方才死在女子圣人手里的异皇,只要过上一些时间,就能复活。 这也将成为压倒人族登天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尊异皇,已经没有人可以对抗了。 除非人族绝巅之后再有像余怀安萧御那般,拥有能够以绝巅斩登天的战力。 但这无异是痴人说梦,绝巅斩登天,古往今来万万年,也就只发生过这么一次而已。 女子圣人玩味得看着对面随时都有可能闭眼的司徒向南:“这本就是一局残棋,汝输了也不奇怪。” 司徒向南晃了晃身子,轻声道:“既然......我还未落子,那人族......就还没有输。” 女子圣人也不急,拖的越久,对异族越有利。 “那我倒是很想看看,汝,还能有什么招数。” 司徒向南长嘘一口气,灰败的脸上有着一抹释然,宛若回光返照般得红润起来,说话都变得利索起来。 “原本以为以晚辈棋力接了先生的棋局之后必然能有胜算,想不到还是得走到这一步。” “还是太小看了前辈啊......” 女子圣人闻言心中那种空空落落的感觉更加强烈。 “汝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向南惨笑道:“先生死前,我的耳边曾响起过先生的声音,他问我。” “人族遭逢大劫,我可愿为了人族,舍生取义?” “当时我不知道先生这话是何意思,成圣之后看到这盘天地棋局,那遍布棋盘之上的数百颗棋子,我才明白先生的用意。” “先生这是要借我之手,斩大龙啊......” 再次将目光注视在赤裸女子身上,司徒向南这才继续道:“本以为可以靠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如今看来还是先生最初的谋划最为合适。” 一边说着司徒向南身上仅剩的气运开始不断蒸腾,直直朝着天外奔涌,不知流向何方。 女子圣人看着气运流向:“即便汝将这十二天时的气运送到天外,但只要汝一死,吾不过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尔等谋划,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司徒向南没有理会女子圣人,只是回头望向了镇天关正紧紧盯着自己的文人语。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对上。 “师妹,往后的日子,师兄不能陪你了......只希望曾经一起走过的青山绿水,还能让你偶尔想起时会心一笑吧.......” 也不管文人语有没有听到,司徒向南便是将目光射向天外。 “前辈,接下来的战场,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司徒向南浑身气运如同滚滚江水瞬间涌出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司徒向南的容颜也在气运离体之后肉眼可见得衰弱下来,皱纹肉眼可见得攀附在脸上,花白的头发也在转瞬之间变成彻底的白色。 随着天上罡风吹拂,司徒向南的身体就像是一缕青烟,散于天地之间。 “前辈不屑我等谋划,那就请前辈看着,我辈读书人这最后一子。” “如何斩大龙!” 声音如缕,不断传入女子圣人的耳朵里。 镇天关中,见到这一幕的文人语泪水夺眶而出。 一天之内,先生走了,如同兄长一般的师兄也走了。 这天地之间最疼爱她的两个人,相继离世。 “师兄!” 一声哭嚎,扑倒在地,双目紧紧盯着天上司徒向南所在的位置。 依稀还能看见那位读书人正转头对着女子无声抚慰。 只是这次,她再也没了可以放肆开玩笑的人了。 半空之中,天上的女子圣人眉头紧蹙,脑海中不断思索。 这个年轻人成圣,也是那位死去圣人的谋划? 他根本就没打算将战线拖到几年乃至几十年之后再次出现新的圣人,而是打算在这一次就了结浩劫? 他算到自己会为了夺取天时气运而催动人族再出圣人,而当下之地就正好有人可以借此入圣? 可他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前人族的局势依旧处在危难之中。 他们仿佛做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做。 女子圣人目光游离转到无边天际。 这天外天有什么东西?为何这年轻圣人要将自己残余气运全部送到天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一时气愤想要让自己将来聚拢天时气运之时麻烦一些么? 不不不。 这两位圣人能为人族慷慨赴死,又怎么可能会是如此小家子气的人? 他所说的,斩大龙,又能如何斩大龙? 如今天族形势一片大好,棋盘之上皆是胜势,他这近乎无理手的一子,如何将自己满盘布局统统掀翻? 自司徒向南消散已经过去了一刻钟,整片战场之上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反而是人族登天强者这边因为战事的推进终于有些吃不消了。 接连几声巨响,北风寒,君莫愁,鬼见笑三人从天空之中坠入大地,璇玑,李清欢,陈玄机三人也不得不将战场拉到了地面。 黑暗吞噬大地,不见光明。 形势已经彻底倒向了异族这边。 女子圣人抛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不管方才那年轻圣人的最后一子落在何处,人族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 不出半刻钟,人族登天全部都会死于异皇之手。 镇天关内,文人语浑身颤抖,口中不断念诵着圣人经典,她不信,师兄既然能入圣,自己肯定也行! 然而那股无形的气运之力却如同竹篮打水一般,终究无法停留在文人语身体之中。 就在文人语暗自努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唐念酒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没功夫和你胡侃。” 文人语转过头没好气得说了一句,却看见唐念酒目瞪口呆得望着远方。 顺着唐念酒的目光向天上望去。 一颗巨大的流星带着长长的拖尾突破云层,刺耳的空气摩擦声响彻整片天地,遥传万里。 流星还未坠落,强大的风压便是笼罩在战场上,所有普通异族都被压趴在了地上,就连半空中的绝巅强者都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落在地上。 唯一还能凌虚御空的仅有那几尊异皇。 天地之间的黑暗被剧烈的火光撕裂,巨大的流星携带着无比的威势坠落人间。 战场中所有人都被这如同末世般的景象所吸引,纷纷抬头望去。 “这,是星辰掉下来了么?!” “也好,死在天灾之下总比死在异族手上强。” “哈哈,拉着有这么多异族垫背,老子死也值得!” 人群之中,清明呆呆看着不断坠落地面的流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第601章 山河万里 巨大星辰撕裂无边黑暗,成为了这方天地唯一的光。 云层溃散,天地轰鸣。 随着星辰不断坠落,一些眼力好的江湖人已经能看清这坠落流星的真面目。 “是个人!” “那坠落星辰是人!” “我的天老爷!天上掉下个人!” “这是来救我们的么?!” 一声声的惊呼在战场上交织,此时所有人,包括异族们都已经完全被天上坠落星辰所吸引,甚至已经忘了争斗。 女子圣人面色凝重得盯着坠落的流星,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尔等寄予厚望的最后一子么?” 莲步款款,女子圣人身上骤然涌出无边汹涌的气运。 “今日攻破人族吾势在必得,不论是谁,都拦不住!” 无边气运涌入剩余异皇体内,本就强大的异皇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那些才重生的异皇们实力大概和登天追星境相当,此时有了气运涌入之后顿时发出兴奋的嘶吼,居然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堪比登天揽月境的实力。 若是这女子圣人早能痛下决心将气运散入异皇体内,恐怕镇天关这边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十尊异皇放弃了继续对镇天关的攻击,而是转头面向了天上坠落的流星。 自从墨龙陨落之后,异皇之中实力最强的便是铸币鬼工,此时有了气运加持,气息暴涨之下身上散发的漆黑气雾更加浓稠。 砰! 一拳砸飞纠缠的璇玑,铸币鬼工率先朝着流星迎了上去。 成千上万的古老铜钱自漆黑气雾中奔涌而出,如同一条汹涌的铜钱河流,若天河倒悬直冲九霄。 另外九尊异皇也是紧随其后,纷纷使出了最强手段。 那条铜钱河流又是暴涨数千丈,强大的威压让战场上登堂入室的强者们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异皇的真正实力,若是它们也和登天强者们一样拼命,镇天关恐怕早已失手。 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要说天上坠落的流星是个人,就算是真的星辰恐怕也要被彻底轰碎。 等到异皇解决了流星,接下来镇天关和龙虎关又该如何抵抗这些异皇? 一股浓浓的绝望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面对绝对力量的碾压,面对死亡,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许久,心灵和肉体都面对巨大压力的江湖人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逃吧!能逃过一劫是一劫!” “趁着异皇注意力没在我们身上,赶紧跑!” “跑?!你能跑到哪去?镇天关龙虎关被攻破,身后一马平川,你觉得北国在这些像蝗虫一样的异族面前能挡多久?” “我他娘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天下之大,总有老子容身之所!” “干你娘的,你有登堂入室修为能活,身后无数百姓靠什么和这些畜牲斗?” “那老子也不能在这白白送死!” “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战场陷入纷乱的时候,那条由异皇们联手构建而成的汹涌河流终于和天上的流星发生了碰撞。 轰! 一声巨响,无边的气浪席卷,地面在气浪的反冲之力下卷起漫天烟尘。 沙石扑打在异族的鳞甲之上发出铿锵的脆响,参战的将士每一个武道境界都不低,但也依旧在这战斗余波之下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巨大的声响不断扩散,镇天关的百姓们耳朵之中开始溢出血丝,妖王虚影震动,这才将足以镇杀普通人的音浪无声消弥。 天空仿佛分层,上半部分剧烈火光燃烧,下半部分乌云罩顶。 然而这场震动天地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只见那流星中的人如同一柄赤红的利剑,刺穿乌云,猛然撞上了为首的铸币鬼工。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铸币鬼工砸入大地,土浪翻天,将镇天官高耸的城墙都蒙上了一层沙石。 随着烟尘散去,这人影才终于露出身形。 只见他像是抓破布般抓着铸币鬼工的头颅,缓缓站起身。 直到这时候,战场之中的清明才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番场景。 吴沧澜的梦境! 当初吴沧澜也如自己这般身处战场,面对着近乎无敌的妖王,是那个男人如同天降流星一头撞倒了妖王鲲北海。 对着无穷无尽的妖族喊出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一人欺负你们几十万了。” 同样的场景在眼前出现却更显震撼,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那一道桀骜不驯的身影。 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草,衣裳随意耷拉在身上,露出精壮布满了伤痕的身体。 这个男人, 名叫李程。 “呦,这不是天下第一刀客北风寒么,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略带轻佻的声音从男人嘴里传出。 肃杀的狂风吹拂,衣袍猎猎,严肃的氛围在这一声之下被破坏殆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小孩子在打架。 北风寒闻言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声:“去你妈的,也不早点来。” 几尊异皇看见来人,情不自禁得后退了两步。 当初在阴影世界,李程突然爆发实力连斩三尊异皇的场景可是烙在了这些异皇心灵深处。 天空中的女子圣人见状,怒声道:“有吾气运之力加持,何惧之有?!一起上!宰了他!” 此时天渊之中,又是两尊异皇飞身而出,与九尊异皇并肩而立。 一共十一尊异皇,仅仅是站在一起,就拥有着让人心惊胆寒的巨大压力。 李程环顾四周,将登天强者们的惨状看在眼里,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那一张玩味的脸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看来,还是来迟了啊......” 一声轻轻叹息,李程从身后将却邪拔了出来。 清脆的铮鸣如同仙乐,明亮的刀光凛冽森寒。 天下第一刀,配天下第一强者。 十一尊异皇在女子圣人气运加持下胆子也是大了起来,汹涌的气势连结汇聚,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从空中落下。 李程丝毫不在意对面的十一尊异皇,反而是瞥了一眼战场中的清明,将刀背架在肩膀上: “清明小子,做师傅的一直没教过你什么东西,如今这一刀你可看仔细了。” “为师这一刀,可抹去山河万里!” 第602章 天发杀机 “为师这一刀,可抹去山河万里!” 只见李程轻巧得将手中却邪对着迎面而来的十一尊异皇一挥。 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刀,却爆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刀芒。 天地间所有一切仿佛黯然失色,这明亮的刀光,成为了唯一的色彩。 没有想象中巨大的声势,就像是微风拂过,周围的一切陷入寂静。 首当其冲的第一尊异皇与刀光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势,刀光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摧枯拉朽得将这尊异皇一点点得从天地之间抹除。 第二尊,第三尊......一连十一尊异皇就这样悄无声息得消失在半空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湮灭十一尊异皇之后,刀光继续朝着天渊方向飞驰,数以亿计的普通异族也在横亘整个战场的刀光之下寂灭。 就像是一盆水泼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所有的油污都被瞬间冲走。 连带着阻挡在路上的所有山包沙石,都被这一刀统统抹去。 随着刀光远去天际,龙虎关北边的千万里戈壁都被清扫一空。 不仅仅是异族,所有的杂物都消失不见,地面如同镜面一般透亮,在天边绽开的阳光之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战场之上的所有人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广阔天地陷入了呆滞。 此刻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为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作何解释。 那些他们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斩杀的异族,就像是尘埃一般被统统扫除。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登天强者们也是陷入了沉默。 他们知道李程当初离开镇天关是为了突破境界,甚至在方才李程如同流星般坠落,击溃所有异皇联手攻势也在意料之中。 可眼下这一刀的风采却让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一刀就斩杀了十一尊异皇,顺便把这无数异族都全部宰了? 那异族里面可是有无数绝巅异族和小异皇存在,也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被抹杀了? 那他们拼死拼活和异族打了这几天几夜算什么? 算个屁么? 也就是说李程如果对着镇天关和龙虎关挥出这么一刀,自己等人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没了? 这他娘的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你,突破境界了?” 北风寒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道。 李程将却邪收进破破烂烂的刀鞘里面,轻笑道:“是啊,刚突破境界,没收住力,一不小心做的太过火了好像。” 所有人听到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 问你这个了么,你厉害就厉害,装什么呢? 战场之上的其余人也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不敢置信得问道:“异族,被消灭了?” “看样子,好像是的。” “那咱们,不用死了?” “呃......应该吧。”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这不算当逃兵吧?” “异族都死绝了,咱们在这待着也没事啊......” 渐渐的,镇天关和龙虎关中的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开始逐渐有欢呼声出现,之后欢呼声越来越大,声震天地。 异族,被消灭了! 那近乎不死不灭的异皇,全部死绝了! 兴奋,雀跃的情绪在所有人脸上洋溢。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那个邋遢的男人身上。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而就在此时,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圣人也终于从失神中缓了过来,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情绪。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些天族之皇都可媲美登天揽月境,怎么可能一刀就全部杀光了!” “汝到底用了什么把戏!汝把它们弄到哪里去了?!” 女子圣人面露狰狞,朝着李程大吼道。 李程回过头瞥了一眼女子圣人,再转头对着北风寒问道:“这不穿衣服没羞没臊的女人谁啊?” 没羞没臊...... 北风寒捂额,虽然这女子圣人不着片缕,可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却丝毫没让人觉得不雅,反而觉得这才是应该的。 如今听李程这么说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最后还是君莫愁踉跄得走了过来,冷淡道:“她是多年前的圣人,投靠天道为了覆灭人族来的。” 李程哦了一声,这才转过头去对着女子圣人露出了一丝怜悯:“多年前的人族这么可怜么,连衣服都穿不起?” 女子圣人闻言额头上青筋暴起,勃然大怒道:“不要以为汝将天族之皇全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天族之皇秉承天道而生,迟早还会东山再起!” 李程挠了挠脑袋:“我这事情不是没干完么,你急什么?” 说完,李程便是飞身而起,猛然冲入了天渊之中。 只听得一声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面不断震动,好半晌才恢复了平静。 李程的身影从天渊之中回来,慢悠悠得站定在镇天关前,伸了个懒腰道: “好了好了,这下这些异族死光了,可把老子累坏了。” 这模样不像是刚刚去阴影世界大杀四方,反而像是出门买了个菜。 女子圣人愣愣得看着面前的李程,脸上怒气更甚:“汝有此等修为却背离天道,逆天而行,汝一定会遭受天罚!” 李程用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掏,没好气道:“就你叽叽歪歪的话多,一边凉快去!” 说完,李程便是一掌挥出,就像是拍苍蝇似的,狂风骤起,浮云飘散,女子圣人如遭雷击,整个人跌落在了地上。 似乎终于认清楚了形势,女子圣人冷静了下来,缓缓站起身来。 “人族腐朽,纵然汝能以一人之力度过此番大劫,百年之后,还会有大劫降世。” “天道要覆灭人族,纵然汝武道修为通天彻地,也无法改变这定局。” “而吾寄身于天道,此番与尔等圣人对弈终究是棋差一着,身陷死局,可这盘棋。” “吾本身也只是棋子啊......” 说完,湛蓝天穹之外,一道透明华光陡然降落,笼罩在女子圣人头顶上。 “真想看看这千载之后的人间,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光景,能滋生出尔等这般盛开的花朵。” “也很想看看,你们这些人怎么面对天道降临......” 眼眸再次睁开,女子圣人气质陡然一变,那一双本就淡漠的眸子里透露出的冰冷让人遍体生寒。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第603章 剑来 湛蓝的天穹仿佛一个球体,向着东方滚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大江东去,转眼间便是月明星稀。 皎洁的月色如同一只冰冷的眸子,无情得注视着人间。 星辰明灭,逐渐被夜幕遮掩。 不同于异皇降临时那种黑雾滔天,浓稠到让人感到不适。 此刻的夜色和平常的夜晚并无二致,只是莫名让人感觉心头发闷,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在心头。 李程略带轻佻的表情在此刻也终于收敛,正色得看着面前赤裸的女子圣人。 不,他能清晰得感受到,虽然眼前的人还是这个人,但内在已经被另一个意识所取代。 “吾要人族灭,人族。” “为何不灭?” 似男似女,似老似幼的声音从女子圣人的身体里传来。 随着声音落下,天上仿佛有闷雷炸响,地面更是不断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镇天关中欢呼雀跃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遭到了重创,口中溢出鲜血跪坐下来,不少实力差些的直接就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程脚步往前一迈,半边天穹时空流转,居然是又回到了白昼。 一边天穹大日当空,一边天穹皓月高悬。 镇天关中众人身上巨大的压力也随着李程这一步无声消弥。 日月当空的奇景更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登天强者迸发实力凝聚出异象,而是真正的大日与皓月。 “没有为何,仅仅只是人族不想灭罢了。” 李程再次将却邪出鞘,目光凝重得盯着对面的女子圣人。 两人站在战场中央,仿佛天地之间的主角,让所有人都是情不自禁得将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 女子圣人分不清男女老幼的声音缓缓迸出:“大逆不道,该死。” 说完,女子圣人便是身形一闪,顿时出现在李程身前。 白皙无瑕的玉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来。 李程抽刀一挡,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 却邪和白皙玉手碰撞,居然是擦出了一连串的火星。 女子圣人又是一掌拍出,瞬间将李程拍飞了出去,径直撞入了镇天关的城墙之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清明站在战场远处,有些震惊得看着女子圣人。 自拜师李程以来,虽然和李程接触的不多,但之前的经历告诉清明,当今天下,李程的武道境界恐怕是独一份的高。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程在和人交手的时候吃亏。 女子圣人没有理会嵌入城墙之中的李程,而是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人族气数已尽,今日吾以天道之名,赐尔等一死。” 天道之名! 四个字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众人心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自所有人身边涌动,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四面八方封闭的石屋之中,而且这石屋还在不断的缩小。 这股神奇的力量将众人心中的那一点疑惑与质疑统统击溃。 不论这女子圣人是否能代表天道,这股无上的伟力都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咔! 代表寂灭之力的刀光猛然从城墙之中爆射而出,狠狠斩向了女子圣人。 女子圣人单手伸出,居然就是这么将方才将十一尊异皇连同无数异族斩杀的刀光握在了掌心。 可也正是这番变故,让所有人身边那股无形力量消失,重获新生的感觉顿时让众人大口喘起了粗气。 女子圣人皱着眉头望着大步走出的李程,机械得再次问道。 “天道要人族灭,人族,为何不灭?” 李程身形暴冲,骂道:“灭,灭你娘!那老子要天道灭,天道为何不灭?!” 瞬间,李程就是出现在女子圣人面前,却邪疯狂舞动,无数刀光密密麻麻得交织成一片大网。 只见女子圣人手掌也是飞快舞动,速度快到形成了一片片幻影,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女子长了成百上千的手臂一般。 铿铿锵锵的声响震动天地,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交锋,余波震动之间却在地面上斩出了一道道高达千丈的土浪,如同地龙升天。 女子圣人面色冰冷,就像是一具尸体:“天道生灭,岂容汝妄言?” 女子圣人一改防守之势,身体如同利箭一般冲天而起,手掌拈花,狠狠拍下。 夜幕之中仿佛有天地之力相助,雷声轰鸣,随着手掌一并落下。 轰隆! 巨大的力量瞬间在数千里戈壁之上形成了一道覆盖足够千丈的掌印,就像是地震了一般。 形成天渊的巨大峡谷在此刻坍塌,巨石落下,将那道足够万丈的深渊掩埋。 这声势浩大的一掌并未建功,李程扶摇直上,手中却邪又是一刀狠狠斩向女子圣人。 “今日老子就要斩了天道,还这人间天地一个清明!” 铿锵! 两人在天空之中不断碰撞,爆发出巨大的气浪,同时黑夜与白昼的交界也随着两人位置的变化不断转移。 不像是两个人在战斗,反而像是黑夜与白昼的争斗。 轰隆隆的巨响频繁响起,普通武者只能看到两道黑影不断碰撞,仅仅只有绝巅才能勉强看清楚一些。 曾几何时,绝巅都只是门槛了。 清明眼中金光绽放,只有运起破妄金瞳,他才有资格欣赏这一场天地至强者的战斗。 而这场战斗的任何一个细节,或许都是将来突破到更高层次的助力。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中的其中一道便是从云端坠落,狠狠砸在如同镜面般的地面之上。 轰! 李程挣扎得从地上跳了起来,狠狠呸了一声,将一直含在口中的杂草吐出。 “看来不用点真本事是不行了!” 只见李程大手一招,怒声道:“剑。” “来!” 一道无形的气机跨越千里万里,与李程勾连起来。 远在雍州山鬼三十六洞所在地,此时因为仙教肆虐,山鬼三十六洞所有野修加入仙教,此地已经是人去楼空。 石门紧闭的大洞主洞府之中,陡然传来一声嗡鸣。 一道流光轰然撞碎山峰,朝着龙虎关飞射而来。 铮。 古朴长剑落入李程手中,略带亲昵得蹭了蹭李程的掌心。 日光照耀之下,明亮剑锋之上两个端正字体散发寒光。 “裂国。” 第604章 天道崩塌 战场之上肃杀之气弥漫,李程一手握却邪,一手握裂国,身上的气势冲天涌出,丝毫不弱于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圣人。 不,或许不能再称为女子圣人,应当称作天道化身才对。 这女子圣人随手一掌便能引动无上天地之力,已经远远超过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即便是当初在登天境界一骑绝尘的李程也只能望其项背。 然而很可惜的是,如今的李程,已经不是那个登天逐日境的李程。 没有人知道这个邋遢汉子半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在司徒向南以身死道消为代价付出无数儒道气运涌入天穹,归来的李程也终于是抵达了那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境界。 齐天。 可与天道一战的神秘境界,如今的李程可以说是自天地诞生以来战力第一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去他娘的浩劫,去他娘的天道为公,老子今日就要以刀剑问天,为身后亿万人族开一条康庄大道!” “从今往后,人族头上青天白日,再无天道,人人皆自由!” 一刀一剑,绽放出天地间最亮丽的色彩,人间剑道第一人,人间第一刀客,以刀剑向天地问道!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光刀芒将整片天穹占据,比之日月还要夺目,世间只剩下这一刀一剑。 人族要以这一刀一剑,斩天道! 女子圣人面对这古往今来最强的一刀一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再次横推一掌,无上伟力从天空降落,宛若星空下沉,要与地面相接。 然而这一次,女子圣人并没有像之前一般轻易接下,剑光刀芒在女子掌心略作停留之后,猛然爆闪,瞬间穿过了女子圣人的躯体。 哗啦啦,女子圣人的尸体被切成四块,随后便是被碎成了齑粉,随风散去。 眼看战斗落幕,观战之人还没来得及欣喜,天穹便是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硕大的瞳孔出现,冰冷注视人间。 雷声滚滚,天公震怒。 面对这如同天地崩裂般的末日景象,李程怡然不惧,双臂张开,大笑三声。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 李程膝盖略微弯曲,猛地踏空,巨大的气浪形成波纹扩散,更是在地面之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天翻地覆!” 李程一头扎进了天空中那道瞳孔所在的巨大裂缝。 轰隆隆的炸响声不断在视线不能及处响起,星星点点的光芒自空中落下,如同给人间下起了一场琉璃雨。 日月星辰的光芒照射在琉璃碎片上,折射出无比瑰丽的光芒。 这些琉璃碎片还未落到地上,便消散在了半空中。 随着天空之上震动越加强烈,那条蔓延千百里的豁口也是在不断扩大,隐隐可见在豁口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掉落下来。 天道崩裂,大道崩塌,又有不祥诞生。 地面上身受重伤的登天强者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不管这豁口后面是什么东西,人间都经受不起更多的打击了。 状态最好的璇玑率先冲天而起。 “他娘的,又要给你这狗东西擦屁股!” 半空中璇玑以无形气机牵引,扯住了还在开裂的天空,怒吼一声:“给老子合上!” 撕裂的天空如同一张破布,居然就在璇玑的拉扯下渐渐合拢了起来。 北风寒大笑道:“那些老王八蛋风头出尽,也终于轮到老子了!” 同样与璇玑并肩,北风寒身上的力量不断涌出,以大道之力将合拢的天空缝补。 然而天外天上,李程和天道的大战依旧在继续,轰隆隆的炸响瞬间将缝补好的天穹扯开了更大的口子。 鬼见笑与君莫愁不甘于人后,也是拖着重伤之躯腾空而起,陈玄机,李清欢紧随其后。 无尽的华光汇聚成光线河流,不断拍打在四人身上,登天强者的体魄在这华光之下被不断冲刷,皮肉翻起,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若是他们再不松手,怕是就要被这碎裂的大道罡气冲刷成白骨。 然而天空中的六人却无一人松手,战场之上无数强者壮烈牺牲,为的就是守护人族安宁,如今好不容易异族覆灭,形势一片大好。 若是人间毁在这里,他们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 璇玑见状,面露狰狞,眼前的危机丝毫不比异族来袭要小,没有处理好的话甚至比两关城破影响还要大。 异族好歹是生灵,侵犯人族还需要时间,然而这天若是真塌了,恐怕整个人间将陷入炼狱之中。 “我以大道之力缝补天穹,你们再坚持一下。” 话音落下,还没等北风寒五人反应过来,璇玑整个身体便是炸碎开来。 登天强者浓厚的大道之力涌入裂缝之中,瞬间就将好不容易合拢的裂缝聚合在一起。 北风寒愣愣得看着璇玑方才站立的虚空。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以死明志,仅仅只有一声“你们再坚持一下。” 这位驻守龙虎关数十载,又在镇天关内镇压无数异族的老者就这么死了。 明明人族大获全胜,胜果唾手可得,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人族又损失一名登天? 北风寒心中悲戚,喃喃自语:“他娘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抢风头......” 璇玑肉身崩解后的大道之力化作金色河流,不断在撕裂的天穹之间穿行,就像是有人在穿针引线,缓缓将天穹修补。 而就在此时,天外天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传来了一声李程的闷哼,很显然,独自与天道交战的李程此时也不好受。 鬼见笑没有丝毫犹豫得便是冲进了裂缝之中。 她要去帮李程。 她要去为人族赢下这一场胜利! “天涯海角,你休想抛下我。” “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鬼见笑身影消失不见,君莫愁脚步一动也想要跟进去,不过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停下了动作。 望着逐渐合拢的裂缝,君莫愁轻叹道:“我不如她。” 第605章 回家 天外天不断传来的闷响渐渐平息。 巨大的裂缝在璇玑的大道之力下合拢,最后彻底消失不见,璇玑的那股金色大道之力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也是缓缓消散天地之间。 风轻云淡,阳光普照。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湛蓝的天穹之上,并不见那邋遢汉子和娇美女子。 两个人就像是消失在了天穹之外,不知生死,再无踪迹。 这一场仗,从阴影世界一路打到龙虎关,阵亡登天强者王玊缨,凛千嶂,少阳,珩清阙,墨成规,璇玑还有一尊刚刚入圣便赴死的司徒向南。 也多亏了李清欢和陈玄机有净垢尊者舍利的守护,又有司徒向南以气运浇灌,否则登天强者的阵亡名单上,还要多几个人。 而在登天强者之外,绝巅阵亡尽百,其中还有萧御这种半步登天的强者,余怀安,萧年年等等许多清明报的出名字报不出名字的。 更不要说登堂入室这等平日里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豪强的强者,此时在这片战场上阵亡的不知凡几。 这一次镇天关内几乎所有人都出战,由于统计战损的人员也阵亡在战场上,也让这片战场多了许多无名的亡魂。 这些人死前或许也曾高呼大喊,也曾咬牙切齿得斩杀异族,可当所有相熟之人尽皆死在战场之上,他们的名字也就被遗忘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或许还有些运气好的,残留在战场上的兵器被后人拾起,通过兵器的名字讲出一些死者生前的故事。 随着异族的彻底覆灭,天道被斩,发生这座边关的故事随着江湖人重新回到江湖,会渐渐传遍整座天下。 或许很多人的名字还有具体的故事会被遗忘,但无数人牺牲前不屈的意志以及想要守护人族的决心终究会被历史铭记,代代相传。 幸存下来的江湖人开始收集战场上袍泽的遗物,不管这些人有没有名字,他们的英灵应当都有个栖身之所。 清明也在人群之中,想一个弯腰种地的老农,收殓残尸。 这里面许多人清明都只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再次相见,就是在帮他们收敛尸体。 很快,清明就在尸体中找到一对相拥的尸骨,两人身上已经被异族啃食得血肉模糊,甚至下半身的残躯都已经不翼而飞,可他们却依旧紧紧抱在一起。 这两人清明认识。 当初在文人语的书铺前面,清明摆了个小书摊,因为珩清阙的缘故,关内许多有着心上人的都找过来让清明写情书。 眼前这人,就是当初一直在清明摊子前转悠最后被清明叫住的络腮胡汉子,依稀记得当初这汉子忐忑得拿着书信,有些羞怯得对清明说着,若是成了便请他喝喜酒。 想不到如今喜酒没喝上,自己却要帮他们收尸了。 清明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虽然这对眷侣自己并不熟悉,可曾经却也对他们送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祝福。 没走两步,清明又捡到一条染血的狐裘。 镇天关内,能够这么骚包一直穿着狐裘的就只有那一个人。 白藏衣。 当初在龙虎关,此人为了将绝巅异族攻城的消息带回龙虎关,压榨自身潜力最后导致双目失明,一身在登堂入室中也算是佼佼者的实力也下滑到了普通强者。 在镇天关时,白藏衣和燕云走的比较近,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就这么在破烂的石屋面前坐着都能坐一整天。 而清明因为整的幺蛾子实在太多了,所以也就偶尔会去和燕云还有白藏衣聊聊。 燕云为了救含光死在了小异皇的手里,想不到连白藏衣也死在了这无人问津的地方。 回想起每次走街串巷走到住宅区第三排的石屋面前,总能看见两人一边擦拭长剑,一边闲聊的光景,清明眼眶便是迅速红了起来。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默默将染血狐裘收起,清明缓缓往前走着,一路上看到许多相识之人的兵器,也看到了许多抱着尸体痛哭的江湖人。 这场大战之后,所有人第一个收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充斥在心头的痛苦。 清明看到了萧婆婆断裂的长枪被一个少年珍重得捡了起来,还看到宋远行正抱着老乞丐的残躯小声呜咽。 战场中央王浩然麻木得对着空气一次次出拳,每次出拳都能带来一连串如同爆竹般的噼里啪啦声。 悄无声息之间,王浩然气势昂扬,推开了武道大门跨入登堂入室的境界。 只是这小子再也没了往日那般没心没肺的笑,而是望着天穹空无一物处怔怔出神。 境界突破了,可那个总是脸上擦着厚厚粉底的老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另一边,朝云暮雨两兄弟涕泗横流不断在战场上飞奔,两人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活下来,衣衫破烂,一身狼狈。 铁匠铺还在,可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老头子却不在了。 遍寻整个战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老人的一块衣角。 对战死之人来说,最大的悲哀是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可对存活之人来说,遍寻四野都找不到一寸珍重之人的遗物才是此生最大的痛苦吧。 两个少年仿佛不知疲倦,依旧在一寸寸翻着土地,妄图能找到关于璇玑任何一点的痕迹。 清明有些迷茫得在战场上穿行着,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能做什么,可就是不愿停下。 那个甩手掌柜师傅又一次消失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留下任何的话,天下之大,却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他。 不知道他带着鬼见笑师娘是死是活,更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好兄弟端午被《百世寒蝉》第一世的意识占据,不知去向,或许这也是好事,真的见到恐怕就是兵戎相见了。 而现在的清明,还并不具备和拥有登天实力的端午一较高下的能力。 大家都死了...... 我又该去哪里呢? 清明举目四望,悲哀,孤寂的情绪弥漫在整座战场之上。 哭喊声,啜泣声不绝如缕。 而就在这时,镇天关内一个背着足有人高长剑的小男孩飞奔而出,朝着清明飞扑而来,一头扎进了清明怀里。 “师傅!” 清明被唐念酒撞得跌坐在地上,这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城门处正站着几个人。 满身血污的唐笑笑,双眼红肿的文人语,还有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形累道人。 清明眼中闪过错愕,旋即嘴角便是勾起笑容。 怎么会无处可去呢。 打胜仗了,那就应该回家嘛。 第606章 城下生花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镇天关坐落在龙虎关外,此时镇天关没了墨成规的控制,妖王之灵也是渐渐散去,就像是一座死去的异兽,失去了所有神异。 由于镇天关内的房屋铸造得都颇为简陋,也就只有第一排登天强者居住的大院子还像话,第二排的小院都是一般。 至于最后面的石屋,也就是江湖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习惯了,不怎么讲究,否则放在外面就是狗都不稀罕住。 于是整座镇天关也是人去楼空,只有一些有至亲之人阵亡的念旧之人流连此处,其余人都是回到了龙虎关居住。 清明也在镇天关居住了两个月,为了避免尸骨腐烂,所有人出动之下只用了没三天就收拾干净。 之后的一个多月,战场上的无数残甲断兵需要分类辨认,这是个繁琐活,清明和一众江湖人都耗费了不少功夫才一一将名字地址等等记录清楚。 最后就是游走四方的江湖人带着这些残兵回到死者的故乡,交还给亲属。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许多不知根脚的残兵,还有一些如同璇玑那般生者记着但却无尸骨遗留的人都是统一在龙虎关的后山上立碑留字。 短短两个月,整座后山便是被石碑布满。 漫山遍野的石碑,不见一人,却满山都是人。 在山巅之上,清明也为师傅李程和师娘鬼见笑立下石碑,只是两人生死不知也不太好直接署名,于是就立下了两块无字碑。 这日,清明坐在青花酒坊小口饮酒。 如今的青花酒坊已经改名叫做“城下生花”,余怀安阵亡之后,城下酒铺的那些坛好酒也都成了无主之物,都被清明搬来了青花酒坊。 青花为了祭奠亡人,也算是感谢余怀安的馈赠,便将酒坊的名字改了过来。 改成这名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酒坊里还多了一个二掌柜——唐桂花。 经历这么一场大战之后,唐桂花也收了游走江湖的心思,年纪本来也不小了,父亲又葬身此地。 唐桂花本来打算也开间酒铺售卖一些故乡的桂花酒,清明知晓之后便起了撮合两人的心思。 青花酒坊生意越做越大,青花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偏偏青花还是个不通武艺的女子,之前有虎啸营照料着也就罢了,没人敢来闹事。 如今虎啸营没了,在龙虎关这种地方开酒坊,难免会碰上一些实力不俗的恶客。 刚好唐桂花想开酒坊,又没经验,清明也就跟青花提了一嘴。 没想到这一撮合,两人相识之后相谈甚欢很是投机,这事也就定下来了。 如今“城下生花”有了唐桂花的加入,在整个龙虎关也算是出了名了,甚至有不少远游而来的江湖人都对这间姐妹酒铺赞不绝口。 人好,酒好,那便是极好。 清明坐在角落的桌上喝着酒,自从回到龙虎关之后,他每日都要来此处喝上一会儿酒。 回想初入江湖那会,在慈宁村第一次喝酒只觉得辛辣无比,没想到两年多的时间过去,这酒就像是毒药一般,戒不掉了。 唐桂花没好气得用指节轻敲桌面:“你小子又来蹭酒啊?你是想学你那师傅是吧,也得亏是咱们交情好,要不早把你赶出去了!” 清明讪笑道:“姐,这两月一直在关内干活又没工钱,您就再多赊我些时日,龙虎关里面谁人不知,我可是个守信的。” 唐桂花翻了个白眼:“行了吧你,每日一壶酒,欠了老娘百两银子了,能还得起不。” 一边还在算账的青花哑然失笑道:“姐姐,你就饶了他吧,小酒不是每日都会过来帮忙么,那工钱就当是给清明还酒钱了。” 清明一边应和道:“就是啊唐姐,徒弟给师傅还钱,天经地义,当初我就是这么干的。” 唐桂花啐了一口:“那小王八蛋?!自从认了这小子当师傅以后,武道没学会什么,连吃带拿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哪一次过来做工没有顺两壶酒去?!” “真是欠你们师徒俩的。” 一边念叨着,唐桂花便是招呼其余客人去了。 青花捂嘴偷笑,对着清明小声道:“你也别怪你唐姐,她就是心直口快,若是哪天你真不来了,指不定她还不习惯呢。” 清明笑道:“我晓得嘞。”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清明从怀中掏出一块碎裂的玉佩,问道: “姐,你在酒坊认识的人多,我想问你打听个人。” “当初我在龙虎关参加天榜时,有一个脸上长了些雀斑的姑娘,名叫林知意。” “我从镇天关回来之后没见着她了,你可有印象?” 青花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嘴里含着名字:“林知意.......嗯,有点印象哦。” “哦!对了!” 青花一拍脑袋,轻声道:“我在后山祭奠的时候,见过一块碑,就写着林知意。” 清明错愕,捏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按照青花的指点,清明来到后山,一路找到了那块写着林知意的石碑。 望着石碑,清明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女子羞怯的面容。 本以为是没等到心上人回乡去了,原来是躺在这了。 清明将手中碎裂的玉佩放在石碑之前,轻声道:“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去办了,可惜,我到镇天关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你的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我没送到。” “这块玉佩是他唯一的遗物,不若你亲口告诉他吧。” 微风拂面,带动树梢簌簌晃动。 似乎是死者的致谢,也可能是终于得见心上人的雀跃。 神仙眷侣生不能同床,死能同穴,或许也是好的归宿了。 清明沉默得在碑前伫立了许久。 战争残酷,如同这样的有情人或许还有许许多多,清明得见得也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终于明白,当初在刚来龙虎关时,带着他的西线统领田单在抚摸着两界碑之后不自觉得眼眶泛红。 那些碑上刻字的人或许他也不熟悉,可见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不断逝去,便是见惯了生死也无法不动容。 如今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当初龙虎关的熟人已经死得没剩下几个了,便是镇天关也换了一批人。 这些刻在石碑上冰冷的名字,只有清明这样亲身经历过这一场场惨烈战争的人才能体会到里面的重量。 死者的故事,当由生者余生来惦念。 第607章 天衍四九 “清明兄弟,此间事了,我等也要回乡去了。” 几个腰悬兵器,背负行囊的江湖人笑着对清明打招呼。 两个月过去,大战之后的悲怆也被忙碌的事情所冲刷,所有人也都渐渐回到了生活中去。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 清明对着几人点了点头,打扫战场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部分人也都混了个脸熟,像清明这般在地面战场有着光辉战绩的自然更受大家爱戴。 不知不觉之间,少年人已经褪去了稚嫩,成为了德高望重的前辈了。 文人语关掉了镇天关里的书铺,背上了司徒向南的书篓离开了龙虎关,她要学习师兄游历四方,做她自己的学问。 或许将来终究有那么一天,她能得偿所愿成为这天底下的第一个女子教书先生,成为如同墨夫子一样的人,桃李满天下。 而在文人语之后,王浩然和形累道人也离开了龙虎关。 王家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在淮北,势力盘根错节,之前有王家老祖绝巅威名在没人敢放肆, 如今王家老祖在战场上逝世,等这个消息传回淮北,恐怕许多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会冒出头来。 王浩然作为王家后人,如今武道修为也已经突破进入登堂入室,王家将来能否重现老祖在时的盛况,就看他了。 至于形累道人,心境突破,登临绝巅,那缠在头上的布条也终于被他丢弃,丑陋的面孔让人避而远之,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道门年轻一辈以玄都子为首,玄都子阵亡,佩剑“苍云”落入形累之手,那这属于道门年轻辈第一人的责任自然也要由形累背负起来。 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形累道人的名字就要传遍整个天下。 相比起形累道人的万众瞩目,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藏剑峰就只剩下含光一人。 剑心破碎的含光低眉顺目,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少年的脸上满是暮气,挺拔的脊梁都佝偻了下来。 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夜晚,含光背着“登高”与“归宿”独自离开了龙虎关,消失在沙漠深处。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陈玄机和李清欢在登天强者中受伤最轻,又在生死之间将多年宿怨化解,两人重归于好。 如今边关危局已解,陈玄机打算去查探当年永安县血案的幕后黑手,在孝夫村时,血煞老祖透露魔门也不过是这幕后黑手推出来的一把刀。 永安县血案只不过是表象,幕后黑手以此推动正道魔门大战,似乎这其中还牵扯了当初引发裂国之战的掌权之人。 只是如今时隔多年,这件事又已经过了七十年左右,怕是许多相关之人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即便真有在世的,估计在两国都已经是位高权重之辈。 这一条追凶之路,即便陈玄机是登天修为,恐怕也是布满荆棘凶险异常。 只不过陈玄机身边有李清欢跟着,两位登天,几乎可以在天下横着走了,即便是有凶险,也自保无虞,倒也轮不到清明操心。 陈玄机李清欢就这样悄无声息得离开,北风寒和君莫愁也不见踪迹,或许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养伤。 一个个故人相继离开,龙虎关内的江湖人已经少了一大半,两国的驻军也是抽调了一大半回到国内。 边关战事已定,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自此,龙虎关冷清了下来,大道两旁再也没了行人来去匆匆,夜晚也不再有号角声响起。 这一场影响整个人族的大劫似乎就这么过去,以无数人的牺牲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无人知晓的天渊旧地,那已经彻底被掩埋的峡谷之下,那条通往阴影世界的通道却依旧在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阴影世界依旧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是十二尊异皇气运散落人间让这方世界的时间仿佛都快了几分。 广袤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异族的嘶吼声。 李程在斩天之前曾来过阴影世界,已经将大部分的异族都清扫一空。 即便有些躲过一劫的普通异族也因为没了异皇的领导彻底陷入疯狂,相互厮杀啃咬,经过两个月的相互吞噬也已经少了大半。 而在原来的异族祖地,那道虚空裂缝因为王玊缨临死一拳彻底破坏。 本来无穷无尽从裂缝中走出的异族因为裂缝中的漆黑缝隙被撕裂躯体,被送出来的时候都只剩下了一堆碎肉。 此时这堆碎肉已经堆砌得如同一座巨山一般,底下的碎肉已经腐朽,散发出难闻的恶臭,不时还能爬出一些雪白肥大的蛆虫。 随着李程奔赴天外天与天道一战,这裂缝之中不断送出的碎肉也终于停下。 这被天道所催生出来的种族如同将要熄灭的篝火,即将燃尽最后一点热量。 等到蛆虫将这些碎肉啃食殆尽,阴影世界中残存的异族相互吞噬,最后一只也饿死在阴影世界中,这场浩劫也就彻底宣告结束。 而就在这时,一只普通的异族嘶吼着来到这座血肉堆砌的巨山前。 仿佛看到了美味佳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凶光,开始在巨山之上大快朵颐起来。 这普通异族仿佛永远吃不饱,不知疲倦得撕咬巨山上同族的血肉,那些不断攀爬出来的白蛆也在锋利的啮齿之下被吞噬。 也不知道多久过后,这一只普通异族机械般的动作陡然一顿,眼中凶狠的光芒开始逐渐收敛,一点象征智慧的疑惑闪现。 这一刻它像是突然开悟一般,开始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在这里,自己在这里又究竟在做什么? 随着智慧的光芒在眼中越来越盛,阴影世界中仅剩的十二天时气运开始在这方寸之地汇聚。 每个种族当有天骄诞生的时候自然会有气运傍身,如同人族之中的诸位登天,都是身负大气运的气运之子。 而如今阴影世界中的异族因为族群凋敝,异皇以及能够继承异皇气运的小异皇全灭,气运如同无头苍蝇乱窜。 此时这些气运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得钻进这只普通异族的躯体之内。 噼里啪啦如同爆豆子一般的声响不断传出,这只普通异族身上的黑鳞逐渐褪去,隐没在肌肤之内。 苍白的皮肤如同女子一般白皙无瑕,利爪与尖牙也缓缓消失,眨眼之间,身披黑鳞的异兽就变得如同人类一般。 异族受到天道眷顾,纵然人族圣人谋算千百载,终究不能算尽天道谋划。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一只凝聚了异族十二尊异皇气运的普通异族,便是天道那遁去的一。 第608章 幕后之人 阴影世界发生的事情无人知晓,龙虎关之内却是百废待兴。 在龙虎关又待了一个多月之后,清明也终于准备离开。 如今龙虎关之内所有的事情都已了结,大部分的江湖人也都带上了亡者遗骸奔赴五湖四海。 后面修建房屋等等琐碎之事也由不得清明瞎操心。 唐笑笑原本想要跟在清明身边,后来却被身负重伤的唐夜雨用苦肉计给带走了。 说是自己一把年纪了,身受重伤之后唯一的孙女非但不照顾,还要跟着野男人去流浪诸如此类的。 唐笑笑没办法,只能将唐夜雨送回杏花谷,临走之前还说着让清明离开龙虎关的时候一定要去找她。 清明笑着答应,心中却是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杏花谷,唐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那是很明显了,真去了杏花谷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而且面对唐笑笑的感情清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已经一再明确拒绝过,也一再声称心有所属。 奈何唐笑笑这小妮子脾气比驴还倔,如今分隔两地说不定过些年头也就可以把自己给忘了。 此时龙虎关后山之上,清明背负“追忆”,肩挂行囊,站立在山巅之上的两块无字碑前。 这两块为师傅李程和师娘鬼见笑立的石碑。 镇天关与龙虎关两座雄关这一次战死无数英杰,别人不说,但清明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疙瘩。 按照镇天关登天强者们原来的计划,只要根据之前那神秘夫子的方法,将自己身躯祭炼成插在异族祖地的钉子,异族之危便可迎刃而解。 若这个办法真的能成,镇天关与龙虎关也不用死这么多的人。 换而言之,这些人都是因为清明才死的。 这些时日,清明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位位战友在战场上慷慨就义的场景,心中无比煎熬。 这些人本可以不用死....... 因为师傅李程保下了自己的性命,所以这些人死了。 燕云,萧婆婆,余怀安,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浮现,还有当初在龙虎关,那些为了救下自己而将牺牲的一个个袍泽战友。 袁崇焕,李牧,田单,魏文正,卫天衡,白藏衣,玄都子等等等等。 这些人每一个在自己的生活里都是璀璨的繁星,可却死在了战场之上,成为了万千孤坟中的一个。 清明很清楚这些人的死其实与自己无关,也不应该和自己的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可每到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控制不住纷乱的思绪。 甚至清明偶尔会闪过,若当初师傅找到自己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给自己带到龙虎关祭炼成钉子,这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这些突然闪过的念头让清明在无数个可以安睡的夜晚辗转反侧,总是要灌下两壶酒才能昏睡过去。 同时,清明心中也是升起疑惑。 那位神秘夫子是怎么做到在七十年前销声匿迹之时就知道了将自己祭炼成钉子的方法的? 就算他能算到自己在七十年后出世,甚至自己的出生就是他一手操控的,可当时镇天关并未落成,人族也从未到过天渊之底。 他是怎么知道异族有祖地之说的? 而他又是凭什么断定,只要将自己钉在异族祖地,就能阻挡异族进攻人族的? 试想人类见过马蜂之后,未曾掏开马蜂窝就知道了马蜂之中有一名蜂后,甚至能够知道马蜂窝的构造。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位夫子就算真的是文曲星下凡,通晓古今,也断不可能知晓他从未见过的事情。 清明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直接问知道的人就好了。 清明拔出腰间的追忆,对着自己的心房狠狠刺了下去。 自那日在镇天关他发现自己被人用圣人手段遮掩了天机,他就知道围绕着自己,还有一盘更深的棋。 而这位执棋之人,必然派了人在身边保护自己。 今日,他就是要逼迫这个保护自己的人现身,他有太多问题需要得到解答! 追忆的刀锋在阳光之下闪烁寒光,这件璇玑在人间铸造的最后一件兵器,在此刻展现锋芒。 衣裳被轻易划开,刀尖已经刺穿了皮肤,只要再下半寸,就能刺入心房之中。 清明眼中满是决绝,这在别人看来和自杀无异的举动其实完全在他的准备之中。 当初在镇天关被王玊缨喂拳之时,清明就发现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极强,哪怕受再重的伤都能在短时间内痊愈。 虽然也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力,但至少对现在来说,这个能力将是保住性命最后的底牌。 毕竟清明也不知道经历这镇天关这样的大战之后,那位在暗中守护自己的人,是否还活着。 如果对方已经死在战场上,那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得自杀真的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铿锵! 一道剑气自边上飞射而来,瞬间将清明手中的“追忆”击飞。 清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果不其然,那个为自己遮掩天机的幕后之人,真的有派人在暗中保护自己,而且这个人在经历过镇天关大战之后依旧还活着! “你疯了?” 温婉的女声自边上丛林的阴影处传来,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身穿黑色劲装,身材婀娜,腰间别着一柄长剑,头戴斗笠,斗笠上垂下的面纱遮住了面容。 风吹动面纱,在一瞬间露出了来人的面孔。 清明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别人。 正是师娘,君莫愁。 清明心中掀起滔天大浪,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师娘居然会是那位幕后之人派来保护自己的人。 或者说,师娘,就是那位幕后之人?! 心中无数的疑问在见到君莫愁的瞬间,顿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师娘和那幕后之人是一伙的? 那师傅呢? 鬼见笑师娘呢? 墨夫子呢?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骗自己? 这些登天强者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没有告诉自己?! 越想清明越觉得恐慌,浑身汗毛竖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为自己遮蔽天机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他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第609章 你配么 君莫愁的身影从树丛中走出,皱着眉头敲了敲清明的脑门。 “怎么?打算给你师傅殉葬去了?” “你师傅只不过是奔赴天外,或许还有回来的可能,他付出这么大代价保下你,你就这么糟蹋他的付出?” 清明望着君莫愁布满沧桑,但却依旧温婉的面庞,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肉中。 “为什么是你.......” 君莫愁疑惑道:“什么?什么是我?” “怎么,你师傅破空离去,鬼见笑生死相随,我没与他们一起,你就不认我这师娘了?” 清明面色灰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路走来见过无数生死,清明自问若是真要一死以救苍生,他虽有畏惧,可也绝无二话。 可暗中被一双无形大手操控的感觉,却让清明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更不要说这一双大手居然是自己一直敬重,带给自己如同母亲般温暖的君莫愁。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们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究竟是谁为我遮掩了天机!” “你们又有什么目的?!” 君莫愁见清明反应剧烈,脸上一直洋溢的慈祥笑容也是渐渐收敛,逐渐变得冷淡起来。 一双丹凤眸子看着清明的眼神中满是冰冷。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 冰冷的气息让清明如坠冰窖,明媚的阳光并不能带给他丝毫温暖。 即便是心中早已经震荡不已,当君莫愁真的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还是让清明浑身战栗。 君莫愁靠近的身姿缓缓后退,与清明拉开距离。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那日在江枫城第一次见到你,除了对夫子选中的人好奇之外,也几次三番纠结,要不要在那里就杀了你。” 第一句话,便是让清明心神摇曳,不禁咬牙道:“那为什么在离开的时候,还嘱咐我晚点来龙虎关,我本以为.......” 清明话还没说完,君莫愁便是打断道:“以为什么?以为我是心疼你?” “以为我是个慈祥的长辈,想要让你这个晚辈逃过这一劫?”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这一路从南到北,你也见过不少事了,不应该这么天真。” 被这话一堵,清明后面的所有言语都是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君莫愁继续说道:“我本以为到了镇天关,知道了所有事情之后,你会知道自己的处境,也会聪明些,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笨一些。” “难道你就不好奇么?” “从江枫城见到我之后,千面魔君的事情,流云村大船之上碰到顾青山,与荡妖司开始有纠葛,山鬼三十六洞,盖天散人与南望的阴谋,烂柯镇褚胤入圣。” “以及之后在浮生入梦湖见到吴沧澜,碰到魔尊陈玄机,开始知晓永安县血案。” “这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为何在你经过的时候,就那么恰如其分得被你揭露了出来。” 君莫愁目光炯炯得盯着清明,眼中饱含深意。 清明心中剧烈抽动,胸膛像是鼓风机一般起伏,他确实隐隐有所察觉,可又不敢相信,如今在君莫愁说出来之后才终于确信。 “我这一路上经历的人和事......都是你安排的!” “可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我会通过哪条路来到北国边关?!如果我没有走这一条路,你的所有布局就前功尽弃了!” 君莫愁摆了摆手不屑道:“你忘了,我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红袖招的首领。” 清明面露狰狞,怒声道:“即便如此也绝无可能!” 君莫愁轻笑:“你还年轻,又怎么会知道天下能人异士如同恒河沙砾层出不穷。” “给你安排的也不只这些事情,条条道道,每一条路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与经历,只不过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罢了。” “而夫子选中的也不仅仅只是你一个,只是能走到镇天关的只有你罢了。” 夫子……还是那个夫子! 清明只觉心中发凉,若真如君莫愁所说,自己不管走哪条路,那条路上都有着幕后之人早已经设置好的关隘让自己经历。 只不过自己走的是这一条路,所以碰上的是这些人罢了。 整个天下都是一个巨大的鸟笼,不论走到什么地方,自己的人生经历都已经被定好了,自己只不过是鸟笼中的一只金丝雀罢了。 “可你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清明面露颓然,在这种七十年前就在天下布局好的棋盘面前,他有种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感觉。 他生来就是棋子,棋子如何走,走哪条路,都已经是被算计好了的。 君莫愁没有回答,继续说道:“这每一件事都是夫子给你设置的考验,一旦有一件事你的所作所为和夫子设想的不一样。” 瞥了一眼清明,君莫愁眼中满是寒意:“你就会死。” “而接替你走向镇天关的,便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就会成为钉在异族的钉子。” “只不过你运气比较好,李程用我们这一代无数人的命,把你保了下来。” 清明身形一歪,跌坐在地上,等他缓缓抬头望着君莫愁的时候,眼中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以那天我和师父在城头谈话之时遭到围杀,那唯一一个隐藏了身份的人,就是你。” 君莫愁坦然道:“没错。” 仅仅两个字却再一次给清明的内心狠狠一锤。 他早就怀疑过那一日最后一人会是君莫愁,可最后却还是将她排除在外,他不相信师娘会要杀自己,所以便将所有的怀疑都放在了不杀生身上。 君莫愁转头对着清明,杀机毕露:“我早就想杀了你,只要按照夫子的计划,杀了你之后,即便不斩天道,异族也再无翻身的可能。” “因为你,那么多不该死的人都死了。” “我也早料到李程会心软,所以当日我便拉上了凛千嶂,王玊缨两人。” “可却没想到他居然凭借一己之力生生在夫子设定好的道路之外再开一条康庄大道。” “而且还是这样一条再无后顾之忧的坦途。” 君莫愁猛然拔出腰间“惊鸿”,瞬间出现在清明身前,锋利的剑刃划破清明脖颈上的皮肤。 “可这也让李程去了天外,生死不知,或许此生再也不会归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你自己想想。” “你配么?!” 第610章 他叫什么名字 锋利的剑芒吞吐,清明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在君莫愁剑下。 不过很快清明便是冷静了下来,心中的那些坚持被摧毁,此时他更是面露死意。 这被算计好的人生,也没什么意思,死便死吧。 “我比之师父自然是萤火与皓月之别,即便是一万个我,也比不上师父万一。” “可你呢?” “你知道师父实力非凡,即便是再叫上两位登天也未必有胜算,所以在拉上凛前辈与王前辈的时候,刻意让珩前辈知晓。” “利用他对你的喜欢,让他加入你的阵营,好达成你的目的。” “这种利用他人感情的人,又配的上师父喜欢么?” “我道师父如此实力为何在城头之上时候却处处掣肘,因为他即便不喜欢你,不认可你的道理,也不想要伤害你。” “可自师父站在你们对立面的时候,你们这所谓夫子的计划都不可能成功!” 一连串的话从清明嘴里蹦出,如同当头一棒,打得君莫愁整个人一愣。 “如今异族乱局已解,无需再顾忌那么多,你不是想要杀我么?!” “杀啊!” “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啊!” 到了最后,清明几乎是怒吼出声,君莫愁手中惊鸿不自觉得都是颤抖了一下,划破清明脖颈上的肌肤,渗出了一丝血线。 清明的这番话,每一句都深深扎入了君莫愁的心坎,也算是彻底揭开了君莫愁的伤疤。 她又何尝不想和鬼见笑一般不顾一切与心爱之人比肩而立呢? 可在对面的是天下苍生啊! 她如何能够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明明只要按照夫子计划的那样,牺牲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就能救下镇天关无数人,就能救下那在战场上壮烈牺牲的登天袍泽们。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和自己作对?! 君莫愁一边后退,后背撞在清明为李程立下的无字碑上。 望着两块并立的无字碑,以及就在不远处,刻着少阳,旋即,珩清阙,凛千嶂,王玊缨的坟碑。 君莫愁惨然一笑。 是啊。 以他们的骄傲,怎么会允许用一个少年的命救下自己的命呢。 自己明明也有机会和鬼见笑一样,哪怕不能够获得李程的喜欢,至少能和他共同奔赴天外天,生也好,死也罢,至少能并肩而立。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里都已经是定局,清明恰恰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被夫子视为拯救人族的救命稻草,却受到了许多人的敌视。 清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两人就这样冷静了一炷香之后,清明才缓缓开口。 “那夫子,如今在何处?” 君莫愁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我和你师父一样,夫子销声匿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清明疑惑道:“这么多年,他就没再露过面?” 君莫愁默默点了点头:“当年他只是告诉我,在你抵达龙虎关之后保护好你,其余的一概不知。” 清明心中思绪万千,他能感受到自己已经抓住了一些头绪,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理顺。 “方才你说我只是夫子选中的其中之一,那其余人都是谁?那些人又在何处?” 君莫愁摆了摆手:“都死了,死在从南到北的路上。” 清明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夫子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君莫愁将惊鸿插回剑鞘,面色重新恢复了冷静。 “当初在江枫城,千面魔君现世一刻,你若抛下其余人跑了,你的考验就失败了,当然,你若是死在千面魔君手上也是一样,我不会救你。” “浮生入梦湖,吴沧澜覆灭浮生镇,你若没有挺身而出,同样失败。” “牧童关内,鬼见笑让你不要去边关,若是你真的听她所言不来......” 君莫愁眼中杀意显露,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当然,鬼见笑并不知道她也成为了夫子考验的一环。” “还有后面在龙虎关,你若没有为荡妖司出拳......” 君莫愁将一个个事例列举出来,很显然,清明一路上的所有经历,她都看在眼里。 “这些考验不仅仅是对你实力的考验,同样是对你品性的一次次试探,其中变数太多,只要有一次失败,即便你没死在这些经历之中。” “我也会出手,亲自将你斩杀。” 清明咽了咽口水,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路上布满杀机,想不到隐藏在暗处,还有更可怕的危险。 “可是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纵然没有通过夫子的考验,但侥幸逃过一劫,又何必痛下杀手?江湖上多我这么一个人也不多吧?” 君莫愁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夫子当年就是这么交代的,没通过考验的,统统斩杀。” 清明沉默,将这疑惑悄悄藏在了心底。 “可若是那些人里面,有两个人,乃至更多人通过了考验,到时候你们又该怎么办?或者说,这所有人都失败了包括我,那这个钉子,换谁来做?” 君莫愁:“若是有两人通过了考验,那随便杀一个就好了,至于谁活下来,就看运气。” “如果一个人都没通过......” 君莫愁抬头望着天空:“我不知道......只不过以夫子的智谋,想必也早就留下了后手吧。” “你没见过夫子,不会理解他那经天纬地之才的。” “我只不过是他众多棋子中的一个,包括你师父也是一样,他只是对我们下达了一个指令,如同一件机关,我们只是其中一枚齿轮。” “我们彼此都不知道还有谁被夫子安排了任务,也不知道夫子布局的全貌,但我们知道,只要我们遵照夫子的安排去做,最后一定能够达到目的。” 君莫愁脸上满是崇拜,似乎只要一想到那位夫子,就会被此人的魅力折服。 清明见君莫愁这模样,心中渐渐沉了下去。 能够让一位登天如此崇敬,这位夫子之才,恐怕真的超过自己的现象。 似乎知道清明还有很多问题,君莫愁摆手道:“你也不用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交代了保护你而已。” 清明的疑问被这么一问全部堵在喉咙里:“最后一个问题。” “这夫子,叫什么名字?” 第611章 七十年前 “那位夫子,叫什么名字?” 清明一句话问出口。 “他叫.......” 君莫愁刚想开口,却是突然一愣,眼中充满迷茫。 “是啊,他叫什么名字?” “我好像记不清了。” “一直以来大家都叫他夫子,我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么?” “不对,我一定听过的。” “那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君莫愁脸上满是疑惑,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然而这却让清明浑身寒气直冒。 这个场景他见过,当初在镇天关,他就有过同样的经历。 很显然,有人为那位夫子遮掩了天机。 自大周立国以来,一共才出了多少圣人,只要用心去找那是屈指可数。 除了司徒向南这般蛮力催生出来的圣人,其余人成就圣人之位绝不可能籍籍无名,他们必然在某一条道路之上有着过人的成就。 褚胤如是,墨成规亦如是。 即便是司徒向南,他也游学多年,在自己的领域有着过人的成就,毕竟天下书院的大师兄,又怎么可能是庸碌之辈? 这些德高望重的圣人前辈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被后人视为圭臬,很难偷偷得为某人遮蔽天机之后悄悄离世。 可眼下明显有两尊圣人一个为清明遮蔽了天机,一个为这所谓夫子遮蔽了天机。 清明心中骇然,这夫子背后的势力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两尊圣人为他慷慨就义,君莫愁这等登天强者为他颐指气使。 而这还是明面上的,不知道此人在背后还有多少谋算,多少登天为他所用。 这天下,无数暗流涌动,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清明脑海中无数思绪开始翻涌。 有没有可能,是一尊圣人,同时为自己还有这夫子遮蔽了天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迅速被清明否定。 之前有异族大劫步步紧逼,圣人们出世就像烟花一般短暂绚丽,或许同时为几人遮蔽天机并不难,但自己如今不过接近二十岁的年纪,那夫子都多大年纪了? 中间隔了七十多年,变数太多,若是自己并没有如同夫子预料般的出生呢? 而且经受夫子考验的也不止自己一人,其余人有没有被遮蔽天机呢? 很明显,这夫子为自己遮蔽天机有更深远的谋划,他不想让天道感应到,或者不想让某些人注意到他的谋划。 那这夫子就不可能会等自己出生,否则中间的这几十年他就处处掣肘,也断然无法做出长达几十年的布局了。 想到这里,清明心中更多的疑惑涌现。 这夫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抵御异族?所以筛选出一批少年作为钉入异族祖地的钉子? 可如果仅仅是这么简单,为何要设置这么多的考验心性的试炼?直接把自己这些人祭炼之后钉入异族不就完了? 反正自己这些人都要死了,心性怎样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自己等人的心性对这祭练成功与否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这些谋划是为天下谋,哪怕有些残酷想必也有不少支持者,他又何必对他自己遮掩天机呢? 这一切好像都说不通。 还有就是,为何他会选中自己? 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征是其他人没有的么? 他又是如何在自己尚未出生之时就断定自己具备成为钉子的条件的? 一个个疑问不断闪现,那种被人掌控生死的感觉围绕在清明身边,让他有些疑神疑鬼。 不断审视自身,清明开始琢磨自己身上有没有其他人不具备的特质。 思来想去,清明也只找出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自从练武之后,他并未特别锤炼过自身肉体,也没修炼过什么横练功夫,但肉体强度却是突飞猛进远超常人。 甚至连修炼了《神兵炼气诀》这等无上法门的朝云暮雨在肉体强度上都差自己一筹。 而且在来到镇天关之后,不仅仅是肉体强度,甚至连恢复能力都强了一大截,就连武道登天的王玊缨都对此叹为观止。 这也是清明唯一能找到自己不同寻常之处。 虽然练武天赋也算不凡,可镇天关中也有不少天才,其中形累道人,李男星等等都不弱于他。 再看此时还在不断自问的君莫愁,清明深深皱起了眉头。 方才君莫愁举出了几个夫子设下试炼的例子,无疑这些局中之人自己是不知道已经成为了棋子的。 对他们来说,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待在某处,就像是千面魔君,为情所困七十载,他当然可以斩却执念洒脱离去,但他自己选择了留在江枫城。 这其中或许有着所谓夫子从中作梗,但清明更愿意相信千面魔君是真的喜欢他的妻子。 否则千面魔君也不至于在看到了那封手书之后自焚于江畔阁楼,毕竟当时的他武道修为已经登临绝巅,仅凭江枫城的那些人,拦不住他。 之后的其余人也都是如此,这些试炼虽然是夫子布局,可这些棋子的去留却由不得夫子控制。 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清明到达江枫城的时候推一把,用各种看似合理的方式让清明以身入局。 而这,凭借红袖招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并不难做到,真正难的是对人心的掌控。 这些看似有选择的答案事实上在这位夫子那里,根本就没有选择,他很清楚得知道这些人会怎么选。 一边感慨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夫子城府,清明却在这些事例里面发现了疑点。 这些事情追溯回去之后,隐隐都指向了七十年前! 也就是说,这盘棋,这位夫子在七十年前就已经布下。 一场跨越近百年,横跨南北两朝,遍布整个天下的棋局! 布局之深远,让人心寒。 越是剥开这盘棋局的真相,清明越是心惊胆寒,这夫子智谋也太过匪夷所思,用多智近妖毫不为过。 七十年,为什么是七十年? 七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位夫子布下如此棋局? 清明脑海之中猛然蹦出了四个字。 裂国之战! 七十年前,天下纷乱,裂国之战开启,不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都被搅成一团浑水。 结合当初在龙虎关看到的战损记录,许多场名动天下的大战都未死伤一人。 毫无疑问,裂国之战背后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今夫子的布局又隐隐指向七十年前。 难道当年那场影响整个天下的战乱,也和这神秘夫子有关? 第612章 新的旅程 可怕的猜想让清明遍体生寒。 他似乎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却与自己紧密得联系在一起。 不管是为了七十年后的这一场试炼才有了七十年前的布局,还是因为七十年前布局这才顺手安排了这目的不明的试炼。 清明都很清楚,自己已经深陷棋局之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场棋局也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就清明知道的就已经包括陈玄机,李清欢,君莫愁这三位登天强者,以及可能有两位身死道消的圣人。 只是不知道异族浩劫渡过,这盘棋局背后还有没有执棋之人。 如果这位夫子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渡过异族浩劫的话,那接下来这盘棋也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以清明的性子,他却不打算就这样让这件事过去。 他想要去追寻自己的身世,那恐怕就要将这夫子七十年前所有的谋划都翻个底朝天。 如果这些棋都是在七十年前就定好的,那这些年,这个夫子又做了什么? 裂国之战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当年这场牵动全天下人的战争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 这神秘夫子在这一场战争之中又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自己的身世与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清明要去追寻这所有一切的真相,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是想要找到这位夫子,狠狠给他两拳。 当清明开始思索起之后的打算之时,这才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还真挺多。 首先便是找到当年在藏剑峰种下蜉蝣木的读书人,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再见到扶幽。 如今自己已经见过千山,该去找回心里的这个女孩了,他要告诉她,这天下之大,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 他要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所见所闻都讲给她听。 除了这件事之外,就是回到当初师父找到自己的地方,想要找回身世,恐怕只有回到这里才能有线索。 按照当初师父的描述,这地方是在江南,具体什么地方恐怕还得好好找找。 而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之中,武道修为也不能落下,最好能在几年之内登临绝巅。 还得解决气血旺盛给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脏的负担。 一边计划着心中所想,清明再将目光转向了君莫愁身上。 此时的君莫愁双目已经恢复了神采,很显然方才对夫子名字的迷茫所带来的震撼也让她升起了有些警觉。 她尊敬的夫子,也把她蒙在鼓里。 终其一生,她只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追寻究竟为何物的可怜人罢了。 说到底,清明与君莫愁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哪怕君莫愁在镇天关的时候想要动手杀人,可隐藏在暗处保护也是真的。 “去找他吧,我也很想知道,他当年究竟做了什么,又布下了怎样的局。” 君莫愁有些冷淡道。 清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君莫愁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扔了过去。 “这是当初李程托我交给你的,你若想去寻找夫子的踪迹,不妨先去一趟。” 清明接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苦寻已久的山鬼三十六洞大洞主与二洞主的令牌。 本来当初就想和李程提一提这事,可李程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自镇天关城楼谈话之后便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又奔赴天外天。 就算身为亲传弟子的清明也没来得及和李程说上几句话。 没想到在暗地里,师父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将两块令牌揣进怀里,清明对着君莫愁拱手作揖,只是那一声“师娘”却是噎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君莫愁摆了摆手:“当初答应夫子,除非你被视作钉子祭炼,否则就要保你周全,如今我已完成诺言。” “接下来的江湖路,就只有你一个人走了。” 清明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君莫愁又是开口道:“若是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去一趟极东之岛,你师傅怕自己不能达到传说中的境界,可又想保下你的小命,另外布置了一些后手。” “我也是近日才知晓,如今那些布置引来了一些麻烦,你既然是他的弟子,那他的那些烂摊子,就交给你收拾。” 清明又是点了点头,却待着没动,似乎在看君莫愁还有没有别的话说。 君莫愁不耐烦得挥手:“行了,我话说完了,你快走吧,见到你就心烦。” 说完,君莫愁便是转头对着清明为李程和鬼见笑立下的两块石碑。 见君莫愁确实没话要说,清明对着君莫愁的背影道:“不论师娘是因何原因保护小子这一程,这份恩情清明记下了。” 说完,清明便是毅然转身,离开了这座坟山。 一直到清明走远,君莫愁才是对着无字碑轻声道:“如今的我,还当得起师娘二字么......” 嗤笑一声,君莫愁轻轻抚摸两块无字碑:“这么多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微风吹动发梢,君莫愁轻声道:“我们这一代的江湖走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年轻人了。” 安静的坟山之上时而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鸣叫,时至春分,万物萌芽,为这座沉寂了无数英魂的坟山之上带来生机。 山脚下,清明背负“追忆”,腰悬“此情可待成追忆”木牌与灵犀葫芦,手腕上戴着一串白玉手链。 上一次从南到北行走江湖为了那一份承诺,如今这一次从北到南,却是为了自己。 而这一次碰到的人和事,才是自己真正该碰上的。 清明很期待,期待一路上碰到的青山绿水,碰到的草长莺飞。 “师父!” 远远得,清明就是听到一声大喊。 回头一望,一个长相黝黑的孩童背着足有他人这么高的长剑飞奔而来。 是唐念酒。 “师傅!你是不是想抛下我跑路了?!” 唐念酒飞奔到清明近前,皱着八字眉没好气道。 “青花姐姐还有唐姐姐可一直念叨着你呢,说你喝酒赊账不还钱,直接把我工钱给扣完了!” 才一开口,唐念酒就开始告状。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徒弟了?!” “亏我还念着你,给你带了花生米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 说着,唐念酒就是从衣裳的内兜里抓出一把花生米递了过来。 “喏。” 清明望着唐念酒良久沉默了片刻,最后才是展颜一笑,接过花生米塞进了嘴里。 有这么个跟屁虫也好,至少这一趟江湖不会太寂寞。 第613章 重返孝夫村 黄沙漫天,无尽的大漠之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身披长袍行走在山包之上。 狂风席卷,衣袍猎猎。 唐念酒一个踉跄差点从小山包上滚落下去。 清明一伸手,将唐念酒一把捞在怀里。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现在如果反悔,还可以把你送回龙虎关。” 唐念酒一脸执拗得挣脱清明的怀抱,往前飞奔了几十步,这才回过头来:“师傅你可别瞧不起人嘞,我可能吃苦了!” 说着,唐念酒又是一头扎进了漫天黄沙之中。 清明看着唐念酒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这小子倒是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骨子里都是倔强的脾气。 身躯一震,清明身边拳罡流转,侵袭到周围的狂风吹拂到清明面前时已经化作微风,所有飞散的沙砾也都被荡了下来。 眨眼间清明身边形成了一片和风细雨的区域。 同时无形天地之力席卷,拳罡之内的温度都是陡然升高了几分,驱散了春季时沙漠的冰寒。 以如今清明的武道修为,虽然在战力上和绝巅强者还差一截,但不管是对天地之力的掌握还是拳罡的凝炼程度都已经不逊色绝巅强者。 除非是极端的环境,否则仅仅是一些狂风对清明的影响已经是极小。 感受到清明身边的异动,唐念酒往前狂奔的步子顿时就慢了下来,悄悄得和清明并肩。 清明注意到唐念酒的小动作,轻笑一声放开了拳罡,将小家伙给罩了进去。 狂风骤歇,打在脸上生疼的沙砾也像是打在伞上的雨点,悄然滑落,唐念酒一张黑黢黢的小脸顿时眉开眼笑。 “师傅是个大暖炉,在师傅身边暖和着哩!” 清明伸出手掌轻轻揉了揉唐念酒的小脑袋。 或许这就是龙虎关与镇天关诸多将士愿意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原因。 这世间再渺小的美好,都值得用生命守护。 师徒俩的身影重新隐没于狂沙之中。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孝夫村外,清明与唐念酒两人风尘仆仆赶来。 曾经的孝夫村因为之前悦神教肆虐,厉飞蓬厉飞雨两兄弟身死,上百普通百姓身受血煞种魔秘术沦为傀儡。 如今在梵音寺高僧出面之后,这座小村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村中戏台消失不见,底下的仙教神窟也被填平,之前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被掩埋在了沙土之中。 至于村子外面那座沙漠宫殿,依旧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谢天行和陆九歌从里面逃出来没有。 清明带着唐念酒在村口的一间茶摊坐了下来,大漠里风沙大,孝夫村又地处偏僻,没了厉飞雨戏剧吸引游客之后,此地更显得冷清。 当初的大多数铺子因为生意不佳都已经关门歇业,反而是这村口的小小茶摊生意还不错。 此时茶摊上也坐着几名江湖游侠,同样是风尘仆仆,一身风沙,狼狈得很。 这些人在看到清明与唐念酒之后回头瞥了一眼就是转头回去,一个带着孩童的江湖人,身上穿着也很是普通,不像是沙匪,也没什么油水,不值得他们关注。 茶摊的老板也没有之前的热情,一张老脸皱得像个干瘪了的窝窝头,缩在摊子后面目光无神得看着沙漠中不断扬起的风沙。 清明坐在摊上,高声道:“老板,来壶茶!” 老板挥了挥手:“就半个铜板的生意,还想人伺候?自己过来倒。” 一张老脸像是清明欠了他银子似的。 清明也不计较,若是这老板揣着一副笑脸他还真怕是当初悦神教的残党没处理干净,如今这样反而舒服多了。 兀自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唐念酒这个小家伙显然是渴极了,端着茶水咕噜咕噜就喝完了,端着茶碗高声道: “师傅,我还要!” 清明瞥了一眼:“就半个铜板的生意,还想人伺候?!自己倒!” 唐念酒小声嘟囔了一声,自顾自倒上了茶水。 此时边上的江湖人没理会清明两人,聊了起来。 “你说这世道,也忒乱了,这瘟疫的事情刚过去,他娘的那老什子仙教就冒出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可听说这不是什么瘟疫,咱们北国虽然贫瘠了点,可怎么说还是国泰民安,混个温饱无虞,怎么会闹出瘟疫。” “这里面还有说法?” “嘿嘿,还真有!我听说那瘟疫乃是魔门秘术,源头就在这村子里,只要中了这秘术,浑身体温升高,等死后就会成为魔头操控的傀儡。” “啊!你可别吓我啊!就在这村子里?!” 这名江湖人见伙伴心惊肉跳的样子,顿时捧腹大笑:“瞧你怕的,我也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就这村子,你瞧瞧,人都没几个,魔头怎么会盯上这。” “你小子!找打啊你!” 两人开着玩笑,茶摊后面老神在在的摊主突然插嘴道:“是真的。” 两名江湖人转头:“什么?” 摊主转头冷漠道:“刚刚他说的,是真的。” 声音嘶哑,就像是寒冬里的井水,让人遍体生寒。 其中一名江湖人讪笑道:“别听这老头胡说,就这么几个人的村子,魔头能看上这?” “我看这老头是犯了癔症,瞎说八道。” 茶摊摊主摇头失笑,指着广袤的沙漠:“一个月前,那里曾经出现一座宫殿,天雷肆虐,有异兽咆哮,更是从其中走出一名背枪的侠客。” “你们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当初村子里的魔头,就是他除的。” 其余江湖人顿时来了兴趣:“哦?老板,你说那里冒出一座宫殿,如今怎么不见踪影?” 茶摊老板:“那侠客出来以后,宫殿就沉入沙漠里面了。” 江湖人嗤笑:“吹牛可不是这么吹的。” 茶摊老板撇嘴道:“那侠客听说是天策府的人,不过走了有些时日了,你们去天策府问问就知道老头子我有没有撒谎。” 清明闻言眉头一挑,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看来谢天行是逃出生天了。 这也是自去了龙虎关以后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第614章 镇天关小霸王 小茶摊上,几个江湖人的闲谈还在继续。 “咱先不说这地方是不是真有魔头待过,这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 其中一个面色凶狠的光头叹气道: “咱们大老远从雍州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接下来怎么打算?” “总不能真的去龙虎关吧?” “我可听说了,龙虎关外有异族侵袭,去那里估计也是把脑袋悬在腰上,随时都会掉啊。” “唉,老子就想多活几天,怎么就这么难?龙虎关不能去,雍州不能回,待在这里,等北国官府收到风声,迟早要派人缉拿我等。” “这他娘的都要怪那荡妖司的王八蛋子,要是没有他灭了灵囿妖隐阁,龙虎关估计早就就把那劳什子异族拿下了。” “是啊,我可听说了,灵囿妖隐阁内有绝巅强者,如果有绝巅强者去边关,那什么异族还不是分分钟拿下?” “我呸,这狗娘养的荡妖司!” 这名江湖人狠狠啐了一口,又是接连咒骂了几声。 清明和唐念酒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如今边关有异族来犯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边关不太平。 可没有亲身经历过龙虎关与镇天关之战的人又怎么可能清楚异族究竟是怎样恐怖的种族。 也不能怪他们见识短浅,普罗大众眼中一流高手就已经是顶天的大人物了,初窥门径乃至登堂入室那都是隐世高人,哪知道什么境界的划分。 而这两个江湖人既然能知道绝巅强者,也算是有些眼界的,要知道在清明来到镇天关之前,绝巅强者就已经这方天下最高峰了。 至于登天强者,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可就是这一场与异族的大战之中,就连登天强者都陨落了好几尊。 就在这几个江湖人不断咒骂的时候,一边的唐念酒扯了扯清明的袖子:“师傅,他们说荡妖司坏话,你不出手教训他们?” 清明笑着揉了揉唐念酒的小脑袋:“如今天下纷乱,这些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之前有流言蜚语在江湖上流传,我堵的住这两人的嘴,堵不住全天下人的嘴。” “只要接下来我们以荡妖司的名义行侠仗义,总会有让天下人改观的一天的。” 唐念酒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 见到小屁孩这么乖巧的模样,清明满意得点了点头。 不愧是自己的弟子,还真有几分自己年幼时乖巧懂事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唐念酒马上就让清明知道镇天关小霸王的真正实力。 只见唐念酒从板凳上一跃而下,高声道:“师傅,既然你不出手,那我可要出手咯。” 说完也不等清明回应,唐念酒迈着大步就是朝着那两个江湖人走去。 似乎是为了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唐念酒还特意将肩部展开,曲着手臂像个大螃蟹。 清明看着唐念酒狐假虎威的样子,不禁捂脸。 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么,和他说了一大堆让他不要贸然出手,还是咋咋呼呼得就上了。 察觉到了唐念酒的靠近,两名江湖人将头转了过来。 唐念酒叉着腰高声道:“你们两个!从今往后不许再说荡妖司坏话了!否则小爷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唐念酒还一边比划起来,像模像样的。 气氛在此刻陷入寂静,旋即两个江湖人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光头大汉伸出拳头在唐念酒面前比划了一下:“小子,知道这是什么不?想要让大爷吃不了兜着走?怕是你的小脑袋瓜要开花啊!哈哈哈!” 唐念酒脸上丝毫不惧,陪着唐桂花走过一段江湖路,又在镇天关待了这么久,见过惨烈的战场,见过异皇的恐怖,见过登天强者的强大霸道。 真比起眼界来,唐念酒可以说是全天下眼界最广的小孩子,早不是初出茅庐的虎犊子了。 眼前两个江湖人,他能看得出来,最多不过江湖上二流高手的实力,不要说师傅出手了,就是他自己都能将两人揍趴下。 小手如同离弦之箭猛然轰出,正是清明自创的八极拳。 八极绝式,立地冲天炮! 完全不成比例的两个拳头碰撞,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另一位江湖人见状连忙站起来,一脸警惕得看着唐念酒,同时心中还有震惊。 一个看过去最多十岁大的孩童,居然一拳就把一个二流高手给打趴下了! 这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武道炼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除了那些江湖大派里的二世祖,极少能有在这个年纪就能有这样成就的。 只是这人不知道的是,唐念酒得到“荡妖”认可,每日身体经络都被“荡妖”炼化过的天地之力冲刷,哪怕是大门大派里的同龄人也不可能有他这般体魄。 而且唐念酒在镇天关待了这么久,镇天关里都是些什么人,那些放在江湖里可都是名动一方的巨擘。 哪怕是修为孱弱的王浩然背后也有淮北王家这个庞然大物。 从这些人手里随便漏出一点修行经验都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想象的,更不要说唐念酒这个镇天关小霸王因为给清明小报铺子打杂的缘故,左右逢源,深受大家喜欢。 这短短几个月的人生经历,将会给唐念酒一生都带来深远的影响。 光头大汉挣扎得从地上爬起来,抽出手中的兵器狠狠就是朝着唐念酒砍了下来。 唐念酒此时也已经是二流高手的实力,即便对方用上兵器,他也丝毫不惧怕。 膝盖微微下压,拳架拉开,拧腰出拳。 隐隐约约可见一丝微弱的拳意萦绕在拳头之上。 拳头与刀兵相接,瞬间将兵器格飞出去。 唐念酒欺身而上,一头撞进了光头大汉怀里,接连几拳砸出,顿时将光头大汉砸飞出去,倒地良久都不见起身。 另一个江湖人不再小看唐念酒,抽出长剑色厉内荏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念酒一抹鼻子,高仰着小脑袋,骄傲道: “师承荡妖司,清明大侠弟子,镇天关小霸王,唐念酒!” 第615章 匪徒 唐念酒趾高气昂得扬起头,颇有一副天大地大小爷最大的桀骜。 当然,这个年纪就能达到二流高手,确实也有桀骜的资本。 那名剑客听了唐念酒前缀极长的名头之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大笑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荡妖司的余孽!荼毒天下,你荡妖司还有脸冒头,今日我就替天下除了你这祸害!” 茶摊上的其余人也都被唐念酒这一声吸引了视线。 荡妖司的恶名,在如今的天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甚至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之下,荡妖司为天下除妖的美名也被抹黑。 说是当时的荡妖司并非为天下除妖,仅仅只是贪图妖物的皮肉,以此铸成甲胄兵器,却不曾想为天下人引来了妖族愤怒,这才有了两族大战。 如今的荡妖司几乎就和魔门一样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以唐念酒这一番自报家门,更是引来了茶摊其余人的敌视,没有出手也仅仅是因为唐念酒年纪太小,不好以多欺少罢了。 剑客与唐念酒很快就战成一团。 两人同样都是二流高手的实力,有了光头大汉的前车之鉴,剑客不敢小瞧唐念酒,小心翼翼对敌之下,唐念酒占不到什么便宜。 清明坐在桌上一言不发,一直以来只知道小屁孩吹牛的本事不小,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拿出真本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念酒战斗经验薄弱的劣势开始体现出来。 这名剑客本就是北国人,长得人高马大,手长脚长,使上长剑所能触及的范围更大几分。 而唐念酒孩童之躯身体还未发育完全,又和清明一样用的是拳法,擅长贴身肉搏,此时未能占取先机之下只能被动防守,完全落在了下风。 剑客胜券在握,大声笑道:“还以为荡妖司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今日大爷我为民除害,将你的首级送到官府,洗刷罪名,也不用再四处逃窜了!” 唐念酒心中焦急,可江湖比斗一寸长一寸强,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办法,反而还因为露出破绽添了不少伤口。 眼看唐念酒就要落败,只见其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荡妖”猛然出鞘。 铿锵。 剑客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同时天地之力引动的冰霜烈焰侵袭,如同附骨之蛆沾上了剑客的身躯。 “这,这是什么妖法?!” 剑客惨嚎,半边身体冰霜覆体冻的僵硬,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另一半身体烈火灼烧,疼痛钻心。 茶摊上有看不过的伸手救援,以气劲撕裂剑客衣裳,将熊熊燃烧的烈焰甩开,然而另外半边躯体却已经冻得青紫。 剑客满地打滚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救援之人为剑客把脉之后,缓缓摇头:“寒毒入体,就算活下来,恐怕也是个废人了。” 剑客神色阴毒得看着唐念酒,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小崽子,我大哥如今在村中,等他过来,定将你碎尸万段!” 唐念酒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在众人的眼神之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求助得看向了清明。 “我,我没想杀他的......” 清明却像是没看到,抬头望天,老神在在。 “这孩童会妖术,怕是荡妖司余孽无疑了,我等一起出手,拿下这妖童!” 茶摊上的其余人纷纷站了起来,目光警惕得看着唐念酒。 既然是妖童,那就不能以常理揣度,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也就合理了。 兵器抽出,四名江湖人严阵以待,挪动步子将唐念酒围在了中间。 然而就在此时,茶摊后面的老人缓缓站起来。 “喂喂喂,你们这些人,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欺负人家小孩子啊,要不要点脸?” 老人一步一步从摊子后面走出,佝偻的身子逐渐挺得笔直,一股无形的气势从身上散发出来。 一流高手,这老人居然是一名一流高手! 江湖人中一人也是缓缓走出,同样有气势涌现,与老人分庭抗礼。 “老人家,你这是要包庇这荡妖司的孽种?” 老人混浊的瞳孔里仿佛没有焦距,轻声道:“老夫不管什么妖童不妖童,我只看到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今天这事儿,你们不占理。” 那为首江湖人见老人不肯退让,高声道:“你可知我们是何人?” 老人嗤笑道:“还能是何人?” 说着,老人从怀里掏出几张悬赏令:“飞天鼠余坚,走地蛇崔角.......” “老夫找了你们很久了。” 那几名江湖人闻言顿时面色大变。 他们都是南朝有名的罪犯,本想逃到雍州躲避南朝官府的追捕,却不曾想雍州战火燃起,仙教和两国军队大打出手。 不得已之下他们才逃窜进入北国,一路隐姓埋名来到孝夫村。 “是南朝的赊金客!” “他娘的!这些苍蝇躲到哪里都能被找到!”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一起上宰了他!” 老人也不在意,甩了甩袖子,轻声道:“决定好了就赶紧上吧,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几个月,早就想走了。” “等解决了你们,再把你们大哥归案,这单子也算是完成了。” 说完,老人一步跨出,身体如同猿猴一般腾跃而起。 清明在一边眼神微微眯起,这老人练的乃是形意拳,这门拳法脱胎于野兽捕猎的动作,也算是江湖上一种比较常见,但却难以精通的拳法。 飞天鼠余坚迎面而上,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然而两人虽然同为一流高手,可老人的实力却明显要强得多,一记黑虎掏心穿过刀网缝隙,狠狠砸在余坚胸口。 余坚倒飞而出,其余人此时已经围了上来,手中兵器朝着老人招呼过去。 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势,老人面色如常,手臂快速抽动,当场将几人都击飞出去。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这些贼匪尽皆落败。 这老人显然在一流高手境界浸淫多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窥见武道大门。 而就在这时,远处飞来一道刀光,猛然劈向老人背脊。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恐怕老人当场能被劈成两半。 当啷! “荡妖”飞来,挡下了刀光。 老人迅速转身,面色铁青得看着从屋子后面走出的中年大汉。 刚刚那一刀,他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力量。 “你,突破了?” 中年大汉阴恻恻道:“怎么,追了老子几个月,这点消息都不知道?亏得老子躲起来看看你还有没有帮手。” “胆子倒是挺大,一个人就敢来追杀我,今日就把命留下吧!” “记着告诉阎王,杀你的人,金钱豹陈三!” 刀光破空,狠狠袭来。 第616章 要让天下白 刀光侵袭,肉眼可见的刀芒撕碎空气,狠狠朝着老人劈来。 老人见到这凛冽刀光面色大骇,不敢硬拼,一个懒驴打滚躲了开来。 咔! 气劲肆虐,将茶摊上的所有桌椅掀飞出去,首当其冲的摊车更是直接被劈成两半。 金钱豹陈三眼眸中满是兴奋,停滞在一流高手多年,更是如同过街老鼠被赊金客从南朝追到北国。 一朝窥见武道大门,从此天地之间皆是坦途! 什么赊金客,什么官府,老子统统一刀劈碎! 强大力量带来的自信让陈三再看不起这些仅仅只是一流高手的江湖人。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没有见过武道大门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扇大门所带来的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一连几刀劈出,老人已经是黔驴技穷,背靠石墙,避无可避。 面对再次袭来的一刀,老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终日打雁,想不到却被雁啄了眼睛。 这本来也是赊金客的宿命。 咔! 一声脆响,刀光被挡下。 唐念酒手持“荡妖”挡在老人身前。 “荡妖”虽比不上却邪,可也是当年荡妖司镇派法剑,接连几代传人早已经将法剑温养出了灵性。 即便唐念酒实力低微,可也能凭“荡妖”挥出几剑远超境界的剑招。 老人看着挡在生前身材娇小的孩童,有些错愕,死到临头,护着自己的居然是一个不过十岁大的孩子。 “喂!你没看到人家年纪都这么大了么?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老人撇了撇嘴,自己好歹也是个一流高手,怎么就老人家了。 陈三看着面前的孩童,嘴角勾起残忍笑意:“小崽子这么着急送死?既然如此,那就先送你上黄泉!” 刀光如同金戈铁马一般汹涌而来,噼里啪啦得轰击在“荡妖”之上。 不过盏茶功夫,“荡妖”就被击飞出去。 眼看刀光就要将唐念酒劈成两半,那老人闪电般窜出,一把将唐念酒抱在怀里,以身体抵挡刀光。 想象之中的痛觉并未传来,老人转头看来,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名背负怪异长刀的年轻人。 唐念酒挣脱老人的怀抱,转头抱住了清明的大腿,眉开眼笑:“师傅!” 清明曲指弹了弹唐念酒宽大的额头:“你小子,和你说了做事不要莽撞,先多思量,今天要是没我,你可就要和这老头一起去奈何桥了!” 唐念酒丝毫不在意额头上的疼痛,嘿嘿傻笑道:“师傅不是也说了嘛,碰到说自己坏话的,就打他丫的,我辈武者,讲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 清明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把话噎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都晓得用自己的话堵自己的嘴了。 反应过来的老人一个闪身拦在清明前面,大义凛然道:“小兄弟,这事与你们无关,老夫拖住他,你们赶紧逃吧。” 说着,老人就对陈三大喝道:“你的对手是我!” 陈三丝毫没将老人放在眼里,翻身一脚踹飞了老人,转头将目光瞥向了清明。 此时的清明还在和唐念酒拌嘴,没有将注意到陈三。 陈三额头上青筋暴起,高声道:“小子!你是何人?!胆敢拦我?!” 清明转头看着陈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都要死的人了,就不用知道那么多了。” 一个初窥门径的江湖人,不要说如今武道已经登堂入室的清明,就是才刚到龙虎关的清明都不放在眼里。 陈三勃然大怒,如今的他已经是看到了武道大门的强者! 他是迟早要屹立在武道山巅的人!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岁的年轻人,居然也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小兔崽子,不识天下之大,莫不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能达到一流高手很了不起?!” “死!” 使尽浑身解数的明亮刀光爆涌而出,他要将这个不识好歹的年轻人劈成肉渣! 暴涌的刀光劈开尘沙,狂风平地而起。 此时那个赊金客老人正躺在地上,目眦欲裂。 这一刀不要说是这个年轻人了,就是换了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敢掠其锋芒,这一刀之下,这一对年轻师徒,必死无疑。 是自己害了他们...... 面对劈来的刀光,清明和唐念酒两人就像是愣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陈三眼中的残忍已经溢于言表,他已经迫不及待见到这年轻人被劈成碎肉的样子,还有那个胆敢拦住的自己的幼童。 全都得死! 而就在陈三和老人的眼神之中,清明轻轻抬起了手,对着刀光挥了过去。 咔。 慑人无匹的刀光就被这像是挥赶苍蝇的一手之中悄然弹飞。 老人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大。 阿嘞? 这,这刀光,就这么碎了? 那陈三没使劲? 这刀光只是虚有其表? 然而下一刻,飞走的刀光猛然将周围一座石屋斩成两半,碎石轰隆隆得倒塌下来。 陈三不敢置信得望着清明,他这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刀,居然就被对方这么轻易得化解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暴虐的情绪充斥胸腔,陈三强提一口气,又是接连劈出了数刀,每一刀都不逊色方才那一刀,刀刀可开碑裂石。 清明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轻声道:“我不识天下之大?” 轻轻摇头,清明笑道:“我见过的天地,可比你想象中的大多了。” 说着,看着迎面而来的刀光,清明站在唐念酒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唐念酒的手中,是“荡妖”。 “今天为师要教你荡妖司绝学,你可要看好了。” 说着,清明便是控制着唐念酒的手挥动了起来。 “荡妖”在空中画了个圆弧,无形之中,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牵引了过来。 嗤嗤。 明亮的火焰凭空出现,当剑尖划过另一个半圆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寒气开始逸散出来。 半圈火焰,半圈冰霜。 “这一剑,名为天下白。” “剑如其名,让天下皆白。” “往后你凭此剑行侠仗义,可不能堕了荡妖司的名头。” 话音落下,烈焰冰霜暴冲而出,瞬间将迎面而来的刀光摧枯拉朽得摧毁,轰然将陈三吞没。 第617章 涌动的杀机 无边无际的大漠之中,老人,青年,幼童三人头顶烈日,不知疲惫得走着。 老人看着面前的两人,无奈道:“我说你们师徒俩,已经跟我走了几十里路了,送行也没这么送的吧?” 老人口中的师徒俩自然就是清明,唐念酒两人。 自从三人在孝夫村解决了那几个匪徒之后,清明师徒俩就和老人同行,美曰其名是老人一把年纪了在北国边关这等恶匪横生的地方危险。 事实上当然是因为清明师徒俩身无分文,就只能借着救命之恩蹭点吃食。 当然,清明自己还有更深层的打算。 因为君莫愁的事情之后,清明就对红袖招有了一丝警惕之心,可如果想要打听当年裂国之战的细节,也就只能从官府方面入手。 或者说,在打听裂国之战情报一事上,官府应该比红袖招更有优势。 红袖招再怎么说也只是江湖势力,许多涉及军事机密的档案红袖招也不可能知道。 打着这样的主意,清明当然要从北国官府入手。 而成为一个赊金客,是一名没有什么背景的江湖人接近官府最方便的一条捷径。 唐念酒对着老人瞪大了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张爷爷身子骨弱,路上碰到坏人怎么办!师傅早就说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一定要亲自给你送到集市才行!” 清明很是认可得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唐念酒这小子顶嘴的时候虽然很讨厌,可确实还是有股聪明劲的。 张老头无奈得翻了个白眼。 自己好歹是个一流高手,怎么给这小兔崽子说起好像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一般。 “我说,你们两个不会是身上没银子吧?” 张老头狐疑得在清明身上打量了一番,他又不是傻子,根本不信唐念酒的那番说辞。 而小屁孩的师傅虽然长得年轻,但修为他完全却看不透,想来定是那有着神秘法术返老还童的世外高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上自己? 被识破心中所想的清明咳嗽了两声,唐念酒心领神会道:“张老爷爷你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话还没说完,清明就赶紧按住了唐念酒的脑袋让他闭嘴。 “实不相瞒,我师徒俩身上确实没有财物,此行又路途遥远,所以想让张老爷子代为引荐,去官府赊金堂接一些悬赏好混个温饱。” 见清明坦诚,张老头点头道:“阁下对张某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自然是举手之劳。” 这次对话之后,张老头也算是彻底对清明放下了戒心,那窥见了武道大门的金钱豹陈三都不是此人一招之敌,对方又坦言了目的,还藏藏掖掖反而是自己不地道了。 三人继续赶路,时值春季,正是沙漠之中风沙最大的时候,一张口就能吃进去一嘴沙,话多的唐念酒都老实不少。 索性有张老头这老江湖在,每当有风沙袭来的时候都能早些躲避,清明也乐得清闲,之前他可都是凭着一身强大的武道修为硬扛。 “再往前走十三里路,就要到集市了。” 张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锁定了一下方位。 唐念酒听到这消息顿时开心得蹦哒起来。 这一路可苦了这小子,一肚子话憋着不能说,沙漠地区昼夜温差又大,二流高手的体魄都有些扛不住。 “师傅!前面有人!” 漫天风沙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正有一个人影如同傲竹一般站立在沙丘之上。 张老头瞥了一眼轻声道:“这么大的沙尘还敢出来,估计又是哪个愣头青不知道沙暴的凶险。” 清明顺着唐念酒的手指朝人影看去,经过天地之力淬炼的眸子透过风沙看清了来人。 正巧那人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对视。 清明面色大变,瞳孔骤缩。 来的是老熟人,也是此时清明最想见,却又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端午。 自镇天关与异族开战之后,已经有小半年不见。 沙暴之中人影晃动,瞬间消失。 “诶!那人怎么不见了!不会是死了吧!” 唐念酒依旧大声念叨着。 张老头摇了摇头:“这么大风沙,或许是到沙丘下面避难去了,每年沙漠里都能闯进不少这样的。” 就在两人絮絮叨叨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遮挡风沙的石头后面,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端午无视张老头和唐念酒两人,笑着对清明说道:“好久不见了。” 看着端午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黑色的瞳孔,清明如临大敌,猛地后退了几步。 这不是端午,是这具身体千年前的意识。 是那个欲杀清明后快的意识! 端午并不介意清明后退的动作,往前迈了一步,道:“我等了你四个月,才终于等到你从镇天关出来。” 此时张老头和唐念酒依旧注意到了来人。 唐念酒认清之后吓得一跳,撞上了身后的巨石,疼得嗷呜一声。 当初与异族开战之前,端午与墨成规等人对峙的场景可是被所有镇天关人瞧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在和异族交战最为激烈的时候端午依旧没有出现,在不明真相的镇天关之人心中,端午是背叛了人族。 张老头疑惑得在清明和端午身上扫视了一番后,疑惑道:“这位,是阁下的熟人?” 清明低吼道:“张老爷子,麻烦你带着小酒先去集市,现在就走!” 唐念酒飞也似得扑进清明怀中:“我不走!我要和师傅待在一起!” 清明双目直勾勾得盯着端午,一拳打在唐念酒后脑勺上,将其击晕了过去。 “张老爷子,在集市等我三天,若是三天之后我没去找你,就麻烦你将小酒送到龙虎关城下生花酒坊,拜托了。” 张老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清明一脸肃穆,也知道不是多问的时候,抱起昏迷的唐念酒一头就是扎进了风沙里。 “阁下放心!老头子一定将小酒安顿好!” 端午平静得看着两人离开,这才转头对着清明:“后事交代完了?” “那便死吧。” 第618章 来救援的人 轰! 漫天的风沙倒冲上天穹,瞬间将烈日遮蔽。 用以遮挡身形的巨石也在强悍的力量之下碎成齑粉。 端午挺拔的身影如同盖世魔王,强悍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压在清明身上。 瞬间清明便是被压进了沙石之中。 端午缓步走来:“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清明面露绝望,确实如同端午所说,如今不在镇天关中,身边一直暗中保护的君莫愁也没跟来,眼下没有任何人拦得住他。 端午居高临下看着清明:“杀了你,这一世就能安然度过,下一世就是第一百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武道极境,不知道比起李程那小子来,还差多少呢。” 端午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中难得涌现了情绪波动,那是对武道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期盼。 死到临头的清明也不再恐惧,出声道:“前辈,你这样抛下一切追求的武道极境,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这一世你杀了我,那下一世呢?你该如何?已经达到了武道极境的你,又该追求什么呢?” 端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对他来说,这个追逐了几千年的目标,就是他的执念,如今这个执念很快就要实现,他反而真的陷入了迷茫。 或许最初修炼《百世寒蝉》时,他也有要守护的人,也有一定要超越的对手,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早已经化为了一抔黄土。 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他见过了太多人,感受过太多不同的人生,金钱名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让他提不起一丝兴趣。 是啊,等真的实现了几千年来追逐的目标之后,他能干什么呢? 一抹深深的疑惑在心底涌现,不过很快,这一点疑惑就消失不见。 端午嘴角勾起:“不论下一世的我要追求什么,那是到了武道极境才要考虑的事情,总之今日,你得死。” 清明苦笑,这个老怪物意志坚定,不是简简单单一两句话就能撼动的。 而就在这时,一柄透明的匕首悄无声息得从虚空中探出头来,陡然对着端午背后刺了下去。 铿锵! “路茫茫”出鞘,与匕首碰撞,看似平和的碰撞之下却有着无穷的伟力,方圆数里之内掀起了狂风,席卷尘沙,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龙卷风。 端午看着面前站立在虚空之中的阴鹜老人,低吼道:“不杀生!” 说完,“路茫茫”挥动,剑气横空,居然生生将那席卷天地的龙卷风拦腰斩断。 不杀生身形晃动,再次遁入虚空之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又已经到了端午头顶上,双手持着透明匕首,狠狠刺下。 端午挥剑格挡,漆黑眸子中满是怒气:“连你也要拦我?” 不杀生几次刺杀都被挡下之后,这才从虚空中冒出头来。 “前辈实力果然不凡,晚辈不是你的对手。” 不痛不痒得恭维了一句,不杀生悄然站在了清明身边,拦住了端午看向清明的目光。 端午眼中有着一丝怒气,一个随手就能碾死的年轻人,出手数次都未能如愿,已经让他很不耐烦。 长叹一口气,端午压抑心中怒气:“让开,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名登天强者的人情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对于曾经坐上摘星楼楼主的不杀生来说那就是一次让摘星楼重新名扬天下的机会。 当年摘星楼也正是凭借着成功刺杀大周末代皇帝,这才一跃成为天下刺客组织之首,被排入了天下十二大势力。 不比摘星楼内部派人刺杀,端午出手,普天之下几乎没有杀不了的人,而且还不会给摘星楼带来麻烦。 然而面对诱人的条件,不杀生依旧是轻轻摇头:“若是放了来镇天关之前,或许我也就答应了。” “可镇天关内如此多袍泽慷慨就义,我虽不敢苟同,却也敬佩三分。” “故人所托,保护这小子一段时日,我不能食言。” 端午眼眸死死盯着不杀生:“一个死人的托付,真的有这么重要?” 不杀生轻轻点头:“这辈子杀的人太多了,年纪这么大了,也总想做点守信重诺之事,好积点德。” 端午脚步往前一迈,两侧黄沙在强悍的剑气涌动之下冲天而起,弥漫苍穹。 “你要知道,刚刚是我给你面子,不是我杀不了你。” 不杀生依旧未曾退却,目光凛然:“晚辈自然知晓,可毕竟答应了人家的,不能前辈两句话就退让开来,总得试试。” 话音才刚落下,端午整个人便是暴冲而出。 “这一试,或许你就会死!” 剑气撼动乾坤,两位登天强者开始了交锋。 清明愣愣得看着天空中不断交错的两人,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遥想当初清明还怀疑不杀生才是城头之上刺杀自己的神秘人,想不到转过头来危急关头还是人家救了自己。 真是错怪人家了。 只是不知道不杀生前辈口中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 会是君莫愁么? 清明马上把这个可能甩出脑后。 经过之前龙虎关坟山上的谈论,清明已经很清楚君莫愁对自己的态度,她巴不得把自己甩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怎么可能托付别人保护自己。 而且不杀生说了,是“故人”。 大概率已经故去之人。 是师父么? 清明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李程头上。 虽然自己这便宜师傅不太靠谱,可听君莫愁说师傅为了保护自己还在极东之岛布置了一些后手,想来也没自己想得那般不堪。 最主要的是,清明想遍了交情好的所有人,能为他想到这一层的请不动,请的动的交情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 除了李程以外还真没谁了。 就在清明苦思冥想的时候,一声炸响,不杀生的身影从天空中跌落下来。 端午从空中缓步走下,睥睨道:“若你想逃,我拦不住你。” “可若你想护着这小子,只是多一个人给他陪葬罢了。” 清明呆呆望着沙土之中躺着的不杀生。 这才打了多久,这么快就败了? 端午挥剑,剑光横亘苍穹,带着无尽杀意轰然落下。 第619章 十年之约 剑光落下,方圆数十里都在剑光覆盖范围之下,清明避无可避,默默闭上了眼睛。 登天强者面前,他一个登堂入室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 然而沙坑之中的不杀生却是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目光之中也隐隐有怒气闪现。 同样是登天强者,他即便不能做到如同镇天关那些人一般慷慨赴死,可也是一路从刀山血海中走出,一次次战胜同辈之人这才登天而去的天骄。 被如此轻易击败,他不能接受! “老夫还没死呢!” 不杀生咬牙切齿,浑身气势冲霄而起。 他要尽全力了! 只见一道道气流宛若实质围绕在不杀生周围,那薄如蝉翼的透明匕首变得更加不可捉摸,近乎隐匿在空气之中。 不杀生一个闪身,清明只觉得眼前一花,土坑之中居然凭空出现了第二个不杀生。 随后便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不杀生的身影密密麻麻得出现在沙漠之中,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不杀生的身影。 这并不是真的出现了这么多不杀生,而是此时不杀生的速度已经推到了极限,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人间的极限。 绝巅强者能够登天的,一定有一种能力是远超其他人,璇玑是坚不可摧的肉体,墨成规是凝聚了天下读书人气运的书生意气。 而不杀生所凭借登天的,就是速度。 天下第一的速度。 这种速度带来的,自然就是近乎到达极限的锋锐。 在这一刻,不杀生的速度已经到达人间极限,一个个因为速度过快而留下的残影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轰! 所有残影在此刻一跺脚,猛然朝着天上落下的剑光冲了上去。 在清明的眼光之中,天上的剑光就如同明亮的烛火,而无数不杀生的身影就像是扑火的飞蛾。 飞蛾扑火固然是自取灭亡,可当铺天盖地的飞蛾涌上的时候,烛火也会被熄灭。 铿铿锵锵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那薄如蝉翼的匕首在撞上剑光的时候便是悄然碎裂,化作星光四散。 不过马上就会有另一道不杀生的身影持着透明匕首接踵而至。 匕首碎裂,不杀生冲上,这个过程在一瞬间就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随着不杀生的速度越来越快,匕首与剑光碰撞的声音也越发剧烈,就像是一场雨从一开始的绵软再到后面的瓢泼。 端午站立在苍穹之中,漆黑的目光向着下方扫视,不屑道:“蚍蜉撼树。” 只见端午再一抬手,那即将碎裂的剑光便是重新凝实,甚至比最初还要骇人,还要声势浩大。 “这一剑下去,你若不退,便死。” 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与声音同时落下的,还有自云端垂落的万丈巨剑。 刺耳的轰鸣炸响不断扩散,地面的沙砾更是在无形气机牵引下缓缓浮空。 半空中不杀生前赴后继的身影在肆虐的剑气之中全部消散,再次跌落,在地上撞出一个巨大沙坑。 接连两次落败,不杀生心中才刚刚扬起的一点桀骜也被彻底击溃,没了与端午对敌的心思。 “打不过,老夫还躲不起么?” 不杀生再次从沙坑中窜出,只不过不再是对抗天上落下的巨剑,而是提起了清明的衣领迅速朝着远方掠去。 一瞬间,两人就跨越了数里地。 看这形势,不杀生还真能带着清明在巨剑落下之前逃出生天。 端午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手持“路茫茫”便是追了上去。 可就在此时,端午漆黑瞳孔猛然缩了一缩,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措不及防之下,端午一声惨叫从半空跌落下来。 “不能杀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作对?!” “你若杀他,等我主导之时,便废掉一身修为,看你如何攀登武道极境!” “你不过是我身体里生出的一只寄生虫,也敢威胁我?!” 端午暴怒的声音不断自烟尘中传出,不杀生带着清明奔逃的脚步都是慢了下来,有些疑惑得朝着端午方向看了过去。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杀生又是悄悄朝着端午方向潜了过去。 被扛在肩上的清明疑惑道:“前辈,您这是......?” 不杀生眼中杀机毕露:“杀了他。” 清明心中一阵无语,刚刚被两次揍趴下这么快就忘记了么?亏您老还叫不杀生呢,杀心这么重,干脆改名叫只杀生算了。 “要不咱们还是先逃吧,等下真被逮住,可指不定还能不能再逃出来了。” 不杀生看都不看清明,直勾勾得盯着沙丘之上还在自言自语的端午,脸上满是执拗:“我必杀他!” 清明已经忍不住翻白眼,这些老头子怎么一个个脾气都这么犟的? 最主要的是,看端午这状态,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给不杀生得手了。 这可不是清明愿意看到的。 “前辈,端午诡计多端,说不定这是他装出来的,实则是请君入瓮之策,您要是上当了,打不过事小,传出去可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清明又是出言劝道。 不杀生闻言脚步猛然一顿,差点没把在肩上的清明给甩飞出去。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 不杀生沉吟道。 “可若不是你说的这样,这个机会又极为难得.......” 眼看不杀生又要朝着端午潜行过去,清明连忙朝着端午大喊道。 “喂!老东西!不如我们做一桩交易如何?!” 端午猛然转头,看向了已经靠近的不杀生,漆黑的瞳孔中杀意暴涌,一剑斩出:“无耻小辈,还想偷袭于我?!” 不杀生一个闪身躲过,也顾不得骂清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再次朝着远方掠去。 清明趴在不杀生背上,高喊道:“老东西!今天你杀不了我!” “你不就是怕十年之后端午不愿使用《百世寒蝉》返老还童么?” “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十年。” “十年之后,我们再于此地公平决战,若我输了,任凭处置。” “若我胜了......” 端午又是一剑劈出,怒声道:“你不可能胜!” 清明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十年之后,谁胜谁负,自见分晓!” 话音不断远去,眨眼间,不杀生便是扛着清明消失在了沙漠之中。 第620章 摘星楼 一路风沙漫天,清明被不杀生扛在背上风驰电掣了数千里路。 纵然是清明这样的体魄都觉得腹中一片翻云覆雨,差点给颠吐出来。 直到这时候,不杀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端午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之中,想来是已经放弃了追击。 没好气得将清明扔在地上,不杀生阴恻恻道:“你小子,不太地道啊。” 清明看着面露凶恶的老人,装傻道:“前辈这是在说什么?小子怎么听不懂?” 不杀生一巴掌狠狠拍在清明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干你娘嘞,别给老夫装傻。” 说着,不杀生还小声嘟囔了几句:“这不要脸的样子还真和李程那王八犊子有几分像。” 清明讪笑了两声:“我刚刚那不是怕前辈身陷险境嘛,前辈古道热肠,能来镇天关守城,晚辈一想就觉得定然是胸怀天下的豪杰。” 不得不说这拍马屁的功夫不管是面对什么人都还是管用的。 只见不杀生脸上依旧严肃,不过抽动的胡须却是出卖了他,显然清明这番话对不杀生来说颇为受用。 不杀生转头不屑道:“哼,当年如果不是李程邀请我来镇天关,老夫才不会管什么天下苍生的死活。” 清明见拍马屁有用,又是一番巧言令色: “前辈说这话可就自谦了,以前辈的胸襟,即便没有师傅的邀请,也绝不会置天下人不顾,您的所作所为,令人神往,实乃吾辈楷模。” 嘴上说着好话,清明心里却是通透。 镇天关之内早有传言,说是当年不杀生这位老前辈压根没想来镇天关守城,乃是被师傅李程追着打了几千里路,这才被迫加入了镇天关。 当然这也只是坊间传闻,真假还有待考察。 不杀生在清明一通马屁之下已经完全找不到东西南北,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笑得颇为瘆人。 在清明夸了盏茶时间之后,不杀生才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得打断道:“好了好了,你小子比起你师傅还是懂事多了。” “不过老夫这样费尽功夫救你可不是没有理由的。” 清明连忙拱手作揖:“前辈救命之恩小子无以回报,只要不违背胸中那一口浩然气,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不杀生瞥了清明一眼:“少给老夫打机锋。” “想必你也多少听过一些,老夫乃是曾经摘星楼的楼主,只不过后来武道登天加入了凌云十二阁,于是便不能再多管天下之事。” “然如今摘星楼日渐势微,青黄不接,再不复老夫在位之时盛况。” 清明疑惑道:“前辈的意思是.......?” 不杀生定睛看着清明:“我要你加入摘星楼。” “虽然你小子话有点多,但天资确实不凡,能在这个年纪跨入登堂入室,不输老夫当年。” “楼里的那些小辈这些年过的太安生了,你加入之后能让他们多一些危机感。” 清明有些为难道:“前辈,摘星楼的刺客过的可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晚辈一见血就头晕,恐怕会辜负前辈所托啊。” 不杀生又是一巴掌拍在清明后脑勺上:“他娘的,前面话说的好听,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真说了你小子给老夫推推拖拖。”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若不去,老夫绑着你去那老东西那里,看他让不让你好过。” 清明一瘪嘴,这老头都这么说了,看来逃是逃不掉了,只能先加入摘星楼,之后真碰上什么活再磨洋工好了。 见清明委屈模样,不杀生没好气道:“老子的摘星楼好歹还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别人想进还进不去,还委屈你了?” 清明歪了歪嘴巴,委屈不委屈您自己还不知道? 摘星楼虽然贵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但在江湖名声上和藏剑峰,梵音寺这等名门大派是没得比的,甚至可以说是恶名昭彰了。 如果不是摘星楼藏的位置让人找不着,估计江湖上的仇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摘星楼给淹了。 不杀生扔给清明一块古铜令牌,转身消失在了沙漠之中。 “直到下一任摘星楼楼主出现之前,你老老实实给老夫待在摘星楼,若是让老夫知道你在里面出工不出力,老夫亲手弄死你。” 轻飘飘的话钻入清明耳朵里。 清明望着漫天沙尘,高声道:“前辈!您也得先告诉我,摘星楼在哪啊!” 轰! 一声炸响,无尽黄沙在巨力之下冲上天穹,旋即便是铺天盖地得落下。 可就这么一瞬,却让清明看见了滚滚黄沙之下,隐藏着一座足有九层的高楼。 而此时,这座高楼之中,数道黑影飞掠而出,朝着清明飞掠而来。 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这三道黑影之中,居然还有一名绝巅强者! 清明心中大骂不杀生,他娘的,老子就问个路,用得着使这么大劲么?! “何人敢闯我摘星楼!” “来者不善,杀了他!” 三道黑影眨眼间就到了清明身前,这些人身着与黄沙颜色一样的长袍,戴着空白的面具,胸口别着特殊材料制成的徽章。 其中两人胸口徽章乃是一轮上弦弯月,而散发着绝巅强者威压的黑影胸口则是戴着曜日徽章。 摘星楼日轮刺客,代表的不仅仅是绝巅战力,更是杀过绝巅的战绩。 清明暗骂,这可都是你们老祖宗惹的事!要杀就杀你们老祖宗去! 当然,手上清明可不敢闲着,两名月晕刺客已经到了近前。 天地之力涌现,充斥脊柱,沟通命门穴。 在镇天关最后一战,见到无数同胞战死,清明也成功突破了攀登绝巅三大窍穴之一的命门穴。 腰间一点毫光绽放,清明身上的气势顿时喷涌而出。 绝巅拳意,先天胎息,绝巅才能掌握的天地之力,这些代表了绝巅强者的力量在清明身上绽放。 不灭心炉在脑海中熊熊燃烧,由内而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拳轰出,强大的拳意瞬间将两位月晕刺客逼退。 他们很清晰得感受到,方才这年轻人一拳之下,若是不退,必死无疑。 站在远处的日轮刺客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面具之下双目满是凝重。 “绝巅强者?” 第621章 新楼主 日轮刺客面具之下的瞳孔满是凝重。 摘星楼虽然贵为天下十二大势力,势力遍布整个天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座摘星楼的实力都不能算太强。 坐落在这座沙漠之中的摘星楼乃是整个北国之中整体实力排名靠前的分舵,也仅有一位绝巅实力的日轮刺客坐镇,五位实力不俗的月晕刺客辅佐。 放在江湖上,这样的势力确实已经算是一方巨擘,可真碰上一位绝巅强者来袭,那也算得上是生死存亡的危机了。 换而言之,如今的清明放在江湖上绝对算得上是站在江湖顶层的强者了。 日轮刺客悄悄隐去身形,他不像不杀生那般拥有遁入虚空的本领,可摘星楼刺客隐藏行踪乃是必修功课,做到和环境融为一体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清明洞若观火,战场的经历让他可以随时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整片战场上任何一个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那名日轮刺客的行踪清明难以捉摸,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他还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似有若无的危机感让清明汗毛竖立,一位绝巅刺客还不是如今的清明可以对付的。 “等等!” 清明大声道。 “我不是敌人!” 一边说着,清明急忙从怀里掏出方才不杀生赠予的令牌。 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得出现在清明后脑,眼看就要割下清明的头颅,可却在看到清明手中令牌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这是......” “楼主令牌?” 日轮刺客呢喃的声音自清明身后传来,吓得清明一激灵,心中不禁后怕,若是这令牌掏出来的时机再晚那么一分,恐怕就要没命了。 一阵狂风吹过,清明手中的令牌就落到了日轮刺客的手里。 仔细打量过令牌之后,日轮刺客眼中的凝重更深。 “不仅仅是楼主令牌,还是老楼主的令牌!” 两名月晕刺客此时也凑了过来,好奇得问道:“尊上,老楼主不是加入凌云十二阁了么?而且我听说已经有两年多没有收到关于老楼主的消息了。” “我还以为老楼主已经寿终正寝了,那刚刚的动静,是老楼主弄出来的?” “嘘!噤声!这要是给老楼主听到了,你脑袋别想要了!” 日轮刺客将令牌端详了一阵之后甩给了清明,问道:“你是何人,持老楼主令牌来摘星楼所为何事?” 清明说明来意之后,日轮刺客有些狐疑得看着清明。 摘星楼的刺客从来都是从一些流浪幼童挑选而出,经过十数年的训练之后才能进入摘星楼,极少有半路出家的刺客。 像是清明这般大年纪的武夫要加入摘星楼,更是少之又少。 此人年纪轻轻实力不凡,刚刚试探了一番虽然还未登临绝巅,可也差的不远,并且手里还拿着老楼主的令牌....... 日轮刺客眼中一点华光缓缓绽放。 摘星楼还真有过这样的先例。 这代楼主不胜衣,当年便是手持老楼主令牌,加入摘星楼后短短三年时间便从星辰刺客一路高歌坐上了日轮刺客的宝座。 再次将目光放在正悄摸摸打量着摘星楼的清明,日轮刺客心中了然。 此人恐怕是老楼主钦点的新楼主人选! 日轮刺客一阵头大,如今楼主不胜衣在摘星楼中只手遮天,其弟子不留行也已经坐上了日轮刺客好几年,这么多年除了一次任务还未完成,其余任务从未失手。 即便不胜衣退位让贤,新楼主恐怕也要落在不留行身上。 这时候冒出来个老楼主钦点的新楼主....... 摘星楼,恐怕要乱了啊。 日轮刺客看着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若是在此时做了这青年,那不管是在不胜衣还是在不留行那,都能搏个好脸色,将来说不定还能寿终正寝。 不行不行! 日轮刺客狠狠摇了摇头。 作为摘星楼的老人,这日轮刺客很清楚老楼主的手段,只是这些年将手中事务放了下来而已,又不是提不动刀了。 遥想当年老楼主万军丛中取人首级,那是信手拈来,真得罪了老楼主,哪怕自己是日轮刺客也没好果子吃。 一边是如日中天的楼主,一边是宝刀未老的老楼主,两位都得罪不起。 日轮刺客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么这么大的事就偏偏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就在这位日轮刺客瞎想的时候,清明看着沙漠之下巨大的摘星楼,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中有了主意。 不杀生前辈说了,在摘星楼新楼主出现之前,不允许自己离开摘星楼,而且还把自己打算偷懒的念头堵死了。 可摘星楼这么大的基业,那劳什子摘星楼新楼主什么时候能出现? 若真等上个三年五载的,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小酒还被张老头带着去了最近的集市,自己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哪有那么多时间耗在摘星楼? 那既然摘星楼新楼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不如,自己当这新楼主? 不行不行! 清明摇了摇头。 摘星楼遍布天下这么大的势力,其中刺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自己凭什么在这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 就在清明自我否定的时候,又是一个念头冒出来。 不对啊! 我不是镇天关第一天骄么? 整个镇天关这么多人,除了李南星,形累这些家伙,能和自己媲美的屈指可数。 这摘星楼新楼主,自己凭什么不能当? 一边想着,清明心中越发坚定了决心。 不杀生不知道的是,他只不过是想让清明加入摘星楼,好让年轻一辈认识真正的天骄有些紧迫感,却机缘巧合得引发了这样的误会。 而摘星楼,也因为不杀生这一个决策,驶向了一个不可捉摸却风雨飘摇的未来。 “你跟我来吧。” 日轮刺客放弃了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想法,深深看了一眼清明。 清明点了点头,昂起头来,趾高气扬得走向了巨大沙坑中的摘星楼,那模样就仿佛摘星楼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两名月晕刺客见到清明这副模样,不由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这年轻人,恐怕真的是老楼主选出的新楼主啊。 第622章 追星逐月 无垠沙漠之下,一座雄伟的楼宇屹立。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座楼宇由一座座小一些的阁楼组合而成。 楼宇如同一座庞大的殿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廊道将这些阁楼连接起来,不时能看见漆黑的飞禽穿过。 清明跟在日轮刺客的屁股后面在廊道里穿行,看着周围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这座阁楼隐藏在沙漠之下,却又没被沙漠掩埋,此时真的进入了阁楼之中才看清楚。 穹顶之上笼罩着巨大的天幕,星星点点的夜光石点缀在天幕上宛若星辰,以清明的目力可以很清晰得看到天幕缝隙中露出的无数齿轮交合转动。 巧夺天工的设计让见惯了大世面的清明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果然摘星楼能够成为天下十二大势力,靠的不仅仅是无处不在的刺杀手段,想要制成这等天幕,全天下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公输家与鲁家。 而这两家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怪,同时出售的东西即便是一件小小的飞鸢都是天价,这还得排上好几年的队才能定制。 摘星楼仅仅一座分舵就能有此等天幕,无不彰显着巨大的财力和江湖地位。 清明和日轮刺客两人在复杂的廊道里穿行,很快就抵达了一处宽阔的大殿之中。 日轮刺客对着清明道:“虽然阁下拿着老楼主的令牌,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想要加入摘星楼,首先得过这七星逐月阵。” 说着,日轮刺客一拍墙上隐藏的机关,咔擦咔擦的声音响彻在整座大殿,只见七颗钢球从墙壁之中射出,乒乒乓乓得撞击在地面上,随后不断弹射。 随着钢球在墙壁地面不断碰撞,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很快就在眼前构成了一道道幻影。 “只要穿过大殿,拿到最里面的那盏烛火,保证烛火不熄灭再走出来便算过关了。” 日轮刺客对着清明示意道。 清明看着大殿深处不断摇曳的烛火,尝试往大殿里面跨了一步。 铿铿锵锵! 那七颗不断弹射的钢珠瞬间仿佛感应到了陌生人的闯入,落在清明脚边,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清明朝着日轮刺客瞥了一眼,日轮刺客朝清明点了点头。 清明一阵无语。 这摘星楼的入门考核未免也太难了些,这些钢珠的碰撞之力甚至超过寻常一流高手手握兵器全力一击。 哪怕是初窥门径的强者也不敢说在这大阵之中可以做到安然无恙。 而且即便闯过这座“七星逐月阵”,但若是想要拿着那盏烛火再走出来,这其中难度更是倍增。 那盏烛火最多只能燃烧三炷香时间,这便已经限制了时间,同时烛火微弱,若是带着只要动作一大也容易被身体破开空气引起的气流吹灭。 这可不仅仅是速度快就能做到的。 其中要考虑的因素非常之多。 而这,仅仅只是要加入摘星楼的门槛? 摘星楼里的刺客也未免太强了一些吧?战力暂且不论,光论身法恐怕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存在了。 没再犹豫,清明昂着脑袋跨入了阵法之中。 日轮刺客看着清明的模样,不禁暗暗点头,不说实力,光是这份胸有成竹的气度,便不是那些刚入门的小崽子可以比的。 嗖嗖嗖! 清明不断在阵法之中闪转腾挪,躲避着四处弹射的钢球,很快就是穿过了大殿,来到了烛火处。 阵外日轮刺客有些疑惑得皱起了眉头,眼前这座大阵外人想要闯过确实不容易。 可摘星楼培养出来的刺客每一个从小便修习特有的身法《星痕步》,只要这门身法大成,想要闯过这大阵只要小心一些不成问题。 可方才日轮刺客却发现清明并没有使用《星痕步》,仅仅靠着蛮力硬生生闯了过去。 是觉得这阵法难度太小,不屑用么? 日轮刺客心中暗道。 确实,这阵法对老楼主亲手培养的人才来说,确实简单了些,既然如此,那就加一点难度! 一边想着,日轮刺客便是一拍边上的机关,顿时从墙壁之中又射出了七枚钢珠。 这七枚钢珠的速度比最开始那七枚钢珠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顿时整个大殿里都被不断弹射的钢珠幻影所充斥。 清明才刚拿起烛火,发现大阵起了变化,眼中不禁更慎重了一些。 只见清明不断调动身上肌肉,进行细微的闪躲,手中烛火摇曳,但却并没有熄灭。 不断弹射的钢珠总是与清明擦身而过,险之又险得弹射向了别处。 经过龙虎关和镇天关战场的磨砺,清明对周围环境的把控已经到达了细致入微的程度,方圆五米之内就算是飘进来一粒尘埃都逃不过清明的眼睛。 虽然更远的地方这种观察力会有所减弱,可也绝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寻常武夫可以比拟的。 两处战场的经历,清明不仅是武道境界的提升,可以说整个都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些钢珠和黑潮中随时有可能会出现的精锐异族以及小异皇比起来,那可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日轮刺客见清明依旧在用纯粹的速度闪躲,目光凛然,眼中也是出现了一丝斗志。 “还不愿用真本事么?好,我倒想看看,你能撑到什么程度!” 日轮刺客再次对着边上一拍,顿时十数颗钢珠掉落,加入到了不断弹射的钢珠之中。 虽然仅仅只有十几颗,可这三次每一次加入的钢珠彼此速度都不一样,哪怕只是加上一颗,那难度都是呈指数级提升。 嘡嘡嘡! 钢珠碰触地面的声音顿时暴增,听过去就像是雨点落下一般不曾停过。 而在大殿之内,钢珠形成的残影也几乎将整个空间充斥,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 “这可是只有将《星痕步》修炼至登峰造极才能通过的考验,差不多是日轮刺客才能通过的考验。” “你不用《星痕步》难度更甚,只要有一点不慎让钢珠撞到身上,哼哼。” 日轮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很显然,这最后射出的钢珠威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啪。 一声脆响,清明终于是没能躲过,让其中一颗钢珠撞到了身上。 经过瞬间的停顿之后,瞬间所有钢珠都是噼里啪啦得撞到了清明身上。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这些钢珠就至少进行了千百次的撞击。 第623章 时雨 砰砰砰! 如同撞击皮革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殿之中。 日轮刺客眼中狠色消散,旋即是一抹慌张涌上,方才为了试探出这小子的真正实力有些气血上头下了狠手。 这小子该不会死了吧? 想到老楼主那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手段,日轮刺客连忙就要将大阵停下。 就当手掌就要触碰到机关之时,日轮刺客手掌停滞在了半空中,眼神看着大殿中央的身影,露出了一抹震惊。 只见清明一只手拖着烛火,另一只手轻轻护住火光,钢珠疯狂撞击在身上,乒乒乓乓的看得人眼皮直跳。 然而清明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任凭这些钢珠打在身上,身子都不晃一下。 “怎,怎么可能?!” 日轮刺客张大了嘴巴,作为这座摘星楼分舵的舵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七星逐月”大阵的威力。 摘星楼中每年都有不少自命不凡的刺客死在这些钢珠之下,即便是他作为绝巅强者,虽然能在阵中来去自如,可也绝不敢以肉身硬接钢珠。 这里面的每一枚钢珠在大阵运行到极致的时候都至少可以做到初窥门径强者全力一击。 乍听过去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不是一枚钢珠,是数十颗钢珠,只要选择硬接,瞬间就会受到千百次攻击,即便是登堂入室的横练武夫都吃不消。 “这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日轮刺客就这么呆呆看着清明缓步从阵中走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摘星楼中能过这阵法的人不少,可有史以来还从未有像清明这般以这种方式闯过大阵的。 “我这,算是过关了吧?” 清明将手中还有大半根的烛火递了过去。 日轮刺客愣愣得点了点头,好半晌才闭上了嘴巴。 之后似乎是为了缓解心情,日轮刺客将清明交给了一个月晕刺客,自己则是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新来的月晕刺客不知道清明的底细,也不知道清明方才在“七星逐月”大阵里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当是一个刚刚成为刺客的后辈。 “哥们,接下来咱去哪?” 清明好奇问道。 月晕刺客面具下的瞳孔满是冷淡,轻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该你知道的,你不问也会知晓。” 碰了个钉子的清明也不再自讨没趣,跟在这名刺客身后老老实实逛起了摘星楼。 很快,两人就在一处大殿前停下了脚步。 “呦,追命老大,这是又来新人了?” 一个同样戴着面具,但胸口佩戴着星辰徽章的刺客打起招呼来。 追命点了点头轻声道:“给他办一下相关手续。” 这名刺客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明,热情招呼道:“既然进了咱们黄沙分舵,以后就都是兄弟了,来来来,给你量一下尺寸,今天你的衣裳就能做好。” 清明乖巧得张开双臂,任由这刺客在身上比比量量。 原本以为摘星楼的刺客都和追命还有不留行一样,不爱说话,现在看来也只是个例,任何地方都不缺自来熟的人。 这星辰刺客一边给清明丈量尺寸,一边还在絮叨:“我叫流沙,你叫我沙哥就行,以后在咱们黄沙分舵,老哥我罩着你。” 清明见这刺客亲切,乖巧得喊了声:“沙哥。” 流沙面具下的眸子笑眯了起来,大笑道:“小老弟真是上道,你放心,到时候第一次出任务,你沙哥陪你一起去,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好了,尺寸量好了,接下来你挑个面具吧。” 流沙推开身后的木墙,里面是排列整齐,寒光凛冽的兵器。 清明能看得出来,这些兵器虽然比不上“兵河”武器铺打造的兵器,可也是品质上佳的好货。 流沙步子不停,推开兵器,后面是一个幽深的小房间,墙面上悬挂着无数面具。 远远看过去这些惟妙惟肖的面具就像是一颗颗头颅悬挂在墙上,尤为瘆人。 “咱们出任务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免得以后任务出多了上街被人认出来,所以面具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这既是将来在楼内的标志,也代表着咱们摘星楼的脸面,你可要慎重,一旦选好了可就不能换了。” 清明目光在满墙的面具上面扫过,随手拿下了一张漆黑如同恶鬼的半面。 戴上面具,冰凉的触感让清明有些诧异。 原本就是怕戴着面具会有些不舒适,这才选择了一张半面,没想到这面具里层居然还垫了一层胶质的薄膜,就如同贴着女子肌肤一般。 “没看出来,我小老弟戴上面具之后还挺俊哈哈哈。” 流沙不走心的夸了一句。 此时清明身子长开,比一般成年人都要高大些许,又因为无时无刻在经历天地之力不断冲刷,一身拳意并不能收敛得圆满如一,显得锋芒毕露。 戴上恶鬼面具之后更显得凶悍,散发的气息让人不由敬而远之。 “最后你得给自己起个代号,我给你登记一下就行了。” 流沙从抽屉中摸出一枚闪耀着微光的星辰徽章递了过来。 清明沉吟了片刻,轻声道:“就叫阎王吧,听着霸道一点。” 流沙笑道:“小老弟,老哥劝你还是换个名字。” “楼里有叫牛头,有叫马面的,还有黑无常夜游神这等的,你一个刚成为刺客的嫩雏起这样的名字,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啊,这名字可是已经有人取了,你想要取这样的名字,得先把人家打服气咯。” 清明愕然,想想也是,摘星楼这种刺客组织,恐怕只有最为顶尖的刺客怕是才有资格起这样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就叫‘时雨’吧。”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既然不能叫清明,就从诗里摘两字做代号好了。 流沙为清明做好了登记之后,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追命便是带着清明去了下一个地方。 “摘星楼内部除了楼主一脉,又以三十六位日轮刺客为首,形成了大大小小无数势力,分别被称为三十六天罡,我们黄沙分舵属于禄存星。” 追命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给清明讲解摘星楼内部的势力划分。 “你如今不过刚刚成为星辰刺客,这些东西不需要知道的太多,你只用楼主出自贪狼星,平日里对贪狼星的人多有偏颇,导致这一脉的人行事乖张。” “你若是碰到躲着点就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作为星辰刺客,楼中每周都会给你派发一次星辰级别的任务,若是完成任务,其余的时间楼中对你并不作约束,你可自由行动。” “连续完成九次星辰任务,你可主动申请晋级任务,若是能完成,便能成为二星刺客。” “以此类推,等你成为九星刺客之后,再完成晋级任务便可成为月晕刺客。” “月晕刺客相对清闲些,每个月才会派发一次任务,不过任务的难度将会成倍提升,实力不到就盲目晋升月晕刺客很容易死在任务途中。” “所以在做晋升任务的时候你得考虑清楚。” “......” 就在追命说着的时候,清明冷不丁道:“那如果我想要成为楼主,要怎么做?” 第624章 成为楼主的条件 “那我要是想要成为楼主,该怎么做?” 清明的声音在廊道里回荡,周围不时匆匆擦肩而过的刺客们不约而同得停下了脚步,朝着清明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追命面具下的脸孔不自觉得抽搐了一下,旋即飞也似得拉着清明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一直到了无人的拐角处,追命探着脑袋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是对着清明小声道: “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要是被楼主一脉的人听到了,不止是你会有麻烦,咱们整个黄沙分舵都会得吃不了兜着走!” “以后这种玩笑不能开了,知道么?!” 追命说完就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清明鬼面之下的瞳孔满是认真:“我没有开玩笑。” 铿锵! 一点寒芒猛然闪现,追命瞬间转头将匕首架在清明脖颈上。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追命眼中凶芒毕露,清明丝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再多说一句,追命就会毫不留情得下手。 摘星楼的刺客,本来就是为了杀人而训练出来的兵器,杀人对他们来说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而现在的清明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清明了。 他的实力在这座黄沙分舵里,除了那位日轮刺客需要忌惮三分之外,其余人放不放在眼里,都是自己说了算。 清明眼中丝毫没有惧意,直勾勾看着追命,轻声道: “你可以试试。” 追命手臂用力,毫不犹豫得对着清明的脖颈划了过去。 一个刚成为星辰刺客的雏鸟罢了,居然敢挑衅自己这个月晕刺客,那便死吧。 然而预期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只见清明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手掌捏住了匕首。 任凭追命如何用力,匕首都是纹丝不动。 再将目光朝着清明脸上望去,漆黑冰冷的鬼面之下,那双眸子深邃得仿佛像是幽潭,而这幽潭里蛰伏着一条巨龙,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 心中大骇之下,追命当机立断放弃了匕首,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这新人,很强! 甚至追命丝毫不怀疑,这人出手能轻易宰了自己。 “你是什么人?!” 追命高声厉喝道。 清明随手将匕首丢了回去,耸了耸肩道:“问你们舵主去,倒是你,在问别人问题之前,应该要先回答别人的问题吧。” 追命脑海中不断转着,一个时辰之前,楼中突然爆出巨响,用来遮盖的黄沙倒升苍穹,这幅景象楼中所有人都见到了。 随后舵主和另外两位地煞使离开,又安然无恙得回来,想必是已经解决了外面的事情,于是大家也就没有在意。 毕竟摘星楼在江湖上树敌无数,偶有几个敌手侵犯也是正常。 可舵主回来之后没多长时间,就交代自己带着这年轻人办理手续...... 追命目光一凛,方才外面那大动静,是这年轻人搞出来的! 而且这人还对成为楼主很感兴趣......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刚通过楼中训练的雏鸟,是一尊拥有恐怖实力,甚至可以让舵主都忌惮三分的超级强者! 甚至极有可能是三十六天罡之中暗中扶持起来争夺楼主之位的暗棋。 想通之后,追命紧绷的神经也是缓缓松懈下来,只是看着清明的眼神依旧还是有些忌惮。 此人也不知道是哪一脉的人,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实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楼内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清明缓缓走到追命面前,轻声道:“怎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成为楼主的办法?” 追命看着清明面具下的眼睛,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颅,态度也是恭敬了几分。 “想要成为楼主,首先得成为楼主备选,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少楼主。” “而成为少楼主,就得在二十五岁之前,成为日轮刺客,当人选达到三人之时,便会开启少楼主试炼,只有成功完成任务的人,才能成为少楼主。” “当然,若是一直没有达到三人之数,每过十年楼中也会选出有资格继任楼主之位的人成为少楼主。” 清明见追命说完半晌不说话,疑惑道:“完了?我问的可不是成为少楼主的办法。” 追命连忙道:“若是楼主出了意外,少楼主自然会继承楼主之位。” 清明皱了皱眉头,追问道:“楼主没出意外,少楼主就不能继位了?” 说完清明没等追命回答,便是摸着下巴自顾自沉吟道: “嗯......不杀生前辈说的可是新的楼主出现......成为少楼主应该不够吧.......” 追命心中大惊,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到。 不杀生! 那是老楼主的名字! 此人背后,居然是老楼主! 这边清明还在继续沉吟:“嗯,不留行那小子不是一年前就已经是日轮刺客了么,他应该还没到二十五岁吧.......” “唉......看来就算成为少楼主还是不够啊,楼主楼主,闷葫芦还是太没出息了,看来还得是我来。” 追命此时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这年轻人随口说出的话里居然还牵扯到了楼主最为得意的弟子。 这些话自己能听么? 要不自己还是先走吧? 就在此时,清明晃了晃脑袋:“罢了罢了,先晋升日轮刺客再说,到时候再想成为楼主的事吧。” 清明转头道:“那个,有什么办法可以快一点晋升日轮刺客的?” 追命此时还沉浸在自己听到了太多会不会被杀人灭口的恐惧之中,此时清明突然转过来,吓了一激灵。 “想要快点晋升阶级,只需要跨级完成任务便可,一星的星辰刺客去完成二星的任务,结束之后自然就可以成为二星刺客。” “楼内也为我等设立了领取任务的事务阁,除了完成楼内派发的任务之外,到事务阁领取的任务不计算在时限任务之内,可以快速晋升,还会有额外的赏金。” 清明听完眼前一亮:“赏金?!” 第625章 冒失的流沙 在听闻了接取事务阁任务还能有赏金的时候,清明只觉得充满了无限的动力。 自从清明行走江湖以来,手上银子就没够用过,好不容易在镇天关攒了点,也因为要给李程还债全部拿了出去。 以李程那等武道修为,出去喝酒都赊账,由此可见这些江湖人还真的是都不富裕。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摘星楼不是什么慈善堂,一条人命的价格可从来都不便宜,分点下来给下面做事的人也是应该。 而且清明本来就是打算要借用北国官府的情报网来打探一些消息,如今虽然没进赊金堂,但同样遍布天下的摘星楼,情报网络想必也不会比官府差。 甚至在某些方面的消息,可能摘星楼会比官府更灵通一些。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清明没有耽搁,拉着追命就赶去了事务厅,丝毫不顾及众人诧异的目光,以星辰刺客的身份接下了只有月晕刺客级别的任务。 月晕刺客级别的任务,要刺杀的对象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程度的强者。 或许任务对象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实力,可若是身处戒备森严的地方,那难度也和刺杀登堂入室强者的难度差不多。 总之摘星楼作为一个闻名天下多年的刺客组织,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情报对刺客的重要性。 在这么多年深耕之下,摘星楼的情报系统可以说是仅次于红袖招这等以贩卖情报起家的组织。 接下任务之后,清明带着任务相关的卷宗,来到了摘星楼的静室之中仔细翻看了起来。 当时在接取任务之时,清明也不是盲目得随便一指,还是有大概得浏览一番的。 毕竟摘星楼可不管客人要刺杀的对象是善是恶,只要付得起价钱,那就没什么不敢接的。 但清明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此事上面多少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所以此次清明挑选的对象,乃是一位江湖人称“血手毒医”的江湖人。 看情报上说,此人曾经乃是南朝宫廷御医,被人诬陷盗取秘方而受到酷刑,侥幸逃脱之后流落江湖。 传闻此人一直以活人试药,研制了不少臭名昭着的毒药,其中以“蚀骨散”和“迷魂香”最为出名。 估计也正是因为贩卖这些药物挡了一些人的财路,这才将名字挂在了摘星楼里。 看卷宗上所说,此人精通药石之术,尤其在毒术一道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让人防不胜防。 也正是因为这诡异莫测的毒术,让不少刺客栽在上面,这才使得这本来不过是星辰级的任务硬生生提升到了月晕级。 清明将卷宗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将之揣进了怀里,离开了摘星楼。 在去执行任务之前,他得先去一趟和唐念酒还有老张约定好的集市。 只是不知道端午是否还在路上等着,所以清明需要通过摘星楼隐藏在沙漠中的暗道穿行。 就在清明离开了摘星楼三个时辰之后,冷清的事务阁中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呦,这不是流沙么,平日里连楼里派发的任务都巴不得推掉的人,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来事务阁了?” “这是转性了啊?” 流沙摆手:“去去去,少调侃老子,今天老子来这里,是要给我新收的小弟找场子的!” “那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楼里派的任务还没做过呢,就火急火燎得来事务阁接任务来了。” “新人就是这样,还以为出任务是什么新鲜事呢,等以后他任务做的多了,就不会来你这破事务阁了。” 流沙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近了柜台。 柜台后面是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露出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继续调侃:“流沙,就你这贪生怕死的德行还能收到小弟?别吹牛了,人家自己还不知道呢吧?” 流沙呸了一口:“我贪生怕死?咱们这些留在阁中做事的,哪个不是贪生怕死的?你还有脸说我?” “我那小弟,是他亲口答应的,我用得着和你吹牛?!” 狐狸面具摆了摆手,告饶道:“行了行了,算我多嘴了行吧?” “你那小弟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找找看他的任务目标。” 流沙见狐狸面具败下阵来,一屁股坐在柜台前面,高昂着脑袋:“时雨。” 狐狸面具翻找了一阵,最后抄录在一张纸条上:“按规矩我是不能告诉你的,看在平日里和你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告诉你,你可不能给我说出去了。” 流沙一把抢过纸条,不耐烦道:“在楼里混了这么多年,我能不懂规矩?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好了,我怕去的迟了,我那马虎的小弟死在人手里,得赶紧出发了。” 说着,流沙就是一溜烟消失在了事务阁。 狐狸面具看着流沙的背影,轻声呢喃道:“这小子,怎么一把年纪了还少年心性学人家收小弟,一个人待着难道不舒服么?” 摘星楼中三十六天罡势力分化,很多新人才刚进入摘星楼就被人选走,像是流沙这般带人出任务的事情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区别只是各大天罡吸纳新人乃是为了壮大自身势力,而流沙这小子,单纯就是为了收小弟,想要过过大哥瘾。 狐狸面具摇了摇头,整理刚刚翻乱了的卷宗,余光瞥到了“血手毒医”的任务细节,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 “那时雨接的是,月晕任务?!” “这新人这么虎的么?!” “得马上把流沙喊回来!” “他一个星辰刺客,贸然接触月晕级的任务目标,那不是送死么?!” 一边想着,狐狸面具就是冲出了事务阁,然而此时哪里还能看得到流沙的影子,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沙漠之中了。 狐狸面具看着漫天尘沙,沉默了片刻道:“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死个人罢了。” “流沙这小子还挺聊的来的,可惜了。” 说完,狐狸面具便是悠哉悠哉得回到了事务阁内。 摘星楼外沙尘席卷天地,不时能看到沙尘之下露出的白骨。 第626章 血手毒医 大漠驼铃镇,因为骆驼商队常在此处歇脚而逐渐汇聚人群形成的小镇。 镇中不时能有骆驼商队出发时响起的铃声,是以此地便有了驼铃镇的名字。 当时清明在大漠之中被端午伏杀,距离最近的集市便是此地,也是清明和老张还有唐念酒约定好的地方。 驼铃镇并不大,拢共也就那么两三间客栈,清明找遍了都没找到两人的踪迹。 算算时日,确实和最初约好的时间差了三天。 不杀生的速度确实非同凡响,带着清明跑了几个时辰,清明愣是花了几天的时间才赶回来。 最后没了办法的清明不得不找到了在驼铃镇的红袖招暗桩,这才打探到了两人的消息。 原来在和清明约定好的时间到了之后,老张本打算按照清明交代的带着唐念酒去龙虎关。 可唐念酒这小子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清明或许已经死在端午剑下的消息,甩开了老张独自跑到了大漠之中。 老张放心不下,只得追了出去。 红袖招的消息到了这也就戛然而止了,两人此时应该是还在大漠之中,并没有更新的消息传来。 清明摇了摇头,暗骂了一声唐念酒这小王八蛋,但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能有一个人如此记挂着自己,这让一直以来未曾感受过亲人温暖的清明很是温暖。 不同于君莫愁和其余人各有目的的好,至少唐念酒对清明的依赖和眷恋是非常纯粹的。 不知不觉中,清明也已经真心将唐念酒当成了徒弟。 如今茫茫大漠不知从何寻起,清明也只能将找寻唐念酒的事情放下。 有老张这个老江湖跟着,这小兔崽子又是个鬼精的,想来也闯不出什么大祸。 至少短暂相处,清明能感受到这老人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不至于抛下唐念酒不管。 放下心结的清明离开了驼铃镇,朝着大漠的另一个方向行去。 根据摘星楼的卷宗记载,那个血手毒医盘踞在北国一处名为“金砂堡”的马匪窝里。 此地距离驼铃镇还有数千里之遥,还得花上不少时日。 就在清明一头扎进沙漠之中默默赶路之时,金砂堡中,流沙已经率先抵达。 金砂堡作为此处沙漠之中最大的马匪聚集地,本就是鱼龙混杂之所,流沙甚至连代表着摘星楼的面具都没有摘下,堂而皇之得就走了进去。 对流沙来说,清明接取的不过一个星辰刺客一二星的任务,犯不着那么小心翼翼,随手就能给他解决了。 守门的马匪在见到流沙也不敢阻拦,就那么敞开大门让流沙走了进去。 摘星楼的刺客,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在这官府势力管不到的地方,更称得上是一方巨擘。 戴着这面具在有官府驻扎的地方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落到金砂堡这样的地方,那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没人敢惹。 大家也都知道摘星楼的规矩,这些刺客只要杀了任务目标之后并不会过多逗留,只要躲着点不招惹便好了。 流沙径直朝着“血手毒医”所在的地方行去,丝毫没有要隐藏的意思,路上所有人也都是纷纷退避三舍。 执行任务却不隐藏在暗处的摘星楼刺客,本来就是一种实力强大的信号。 流沙享受得看着周围的人群因为自己的到来纷纷散开。 在摘星楼中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可在这些小地方,那他就是实力恐怖的九星刺客! 就在流沙得意忘形的时候,金砂堡中一个宽大的宅院之中,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就和江南地区差不多。 几乎让人不敢想象这居然是一个沙漠里能存在的院子。 院子中央,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正小口饮茶,一个长相魁梧的大汉火急火燎得冲了进来。 “赵兄弟!摘星楼又来人了!看方向是朝着你这里来了!” 大汉才进来就拿起茶壶一股脑倒进了嘴里,名贵的茶叶顺着脖颈流出,被大汉随意得撇开。 白发中年轻轻放下茶杯:“摘星楼也不是第一次来人了,不都死在金堡主刀下了么?” 瞥了瞥大汉呸呸呸得将茶叶吐出,白发中年念叨道:“可惜了我这重金买来的江南茶叶。” 大汉嘿嘿一笑:“摘星楼的人又不是傻子,之前死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这一次来的估计是有几分真本事,大大咧咧得就过来了。” 白发中年点了点茶杯,眯眼笑道:“院中我早已经布下了千毒大阵,只要不是日轮刺客,其余的都不足为虑。” 大汉大马金刀坐下:“也是,赵兄弟的毒术出神入化,摘星楼这些鬼蜮伎俩奈何不得你。” 白发中年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穹,轻声道:“这是第四了个吧,按摘星楼的规矩,每一次任务失败都会提高价格。” “以我估算,那些人手头上的银子最多只能支持摘星楼五次抬价。” 中年大汉疑惑道:“赵兄弟既然知道是何人在摘星楼下的悬赏,为何不直接去宰了那些人?” 白发中年莞尔一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知道真去杀人,那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如今教主宏图霸业将成,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还有便是,我很喜欢这样慢慢摧毁他们信心的感觉,温水煮青蛙,他们若是跳出锅中,自然会有人处理他们。” “若是他们不跳,等被我掏空了家底,那便成为我的垫脚石,届时全天下谁人不知我赵姚药石之术天下无双?” “等有了更大的势力,想来我也能站在教主身边,助他一臂之力了。” 赵姚目光灼灼,眼中满是期盼。 金堡主看着赵姚脸上的表情,感叹道:“连赵兄弟这般人物都对教主如此神往,真想亲眼见见教主是怎样的豪杰啊。” 赵姚笑道:“教主天纵英才,我这点旁门左道哪有资格和教主相提并论,只要能侍奉左右便心满意足了。” 就在此时,院子的大门猛然破碎,流沙的身影站在门口,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哪个是血手毒医?你爷爷取你性命来了!” 第627章 请问这里是 炎热的空气并不能驱走院子里刺骨的寒意。 赵姚目光微眯得看着破门而入的流沙,摘星楼刺客人员筛选严格,不会隐藏行踪一定不是隐匿功夫不到家,而是人家不屑隐藏。 有如此自信的刺客,实力必然强得可怕。 金堡主见状,已经拔出了手中的长刀,一脸警惕得看着流沙。 倒是赵姚对金堡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着急动手,这才对着流沙轻笑道: “阁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不如放下手中兵刃,饮上两杯我这从江南带来的茶叶?” 赵姚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是闪过一抹凶光。 此时愿意与此人好好说话,当然不是真的要请这扫把星喝茶,而是兵不血刃得解决危机的手段罢了。 否则真的打起来,指不定自己这院子会被打成什么样。 但只要这名刺客真的敢坐下来喝茶,不管实力如何,赵姚都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 流沙眼眸在金堡主和赵姚身上流转了一下,很快就锁定在了赵姚身上,不管怎么看,那长得虎背熊腰的汉子都不像是会医术的样子。 没有理会赵姚的话,流沙径直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他又不是傻子,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对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是来找茬的,还请自己喝茶? 指不定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 眼见对方并不吃这套,赵姚无奈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花费重金打造的院子,还是保不住。 “动手吧。” 赵姚声音落下,身侧的金堡主顿时化作一道狂风,猛然朝着流沙暴冲而去。 长刀挥舞,虎虎生风。 这一出手,金堡主就是用尽全力,对付摘星楼的刺客,绝不能让对方有丝毫的喘息机会,否则下一秒就可能是自己的死期。 在这名刺客身上,金堡主并未察觉丝毫威胁。 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窥不破此人的真实武道境界。 行事如此嚣张,气息又隐藏得如此之好,摘星楼不愧是天下十二大势力,不可小觑。 金堡主不知道的是。 流沙只不过是一个星辰刺客,一身实力在初窥门径中还算说得过去,但若是想要让已经是登堂入室的金堡主产生威胁,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而刺杀赵姚的任务在摘星楼内早已经提升到了月晕级别的任务,如果不是清明这朵奇葩的出现,能来到这里的至少都是一名月晕刺客。 可偏偏清明这刚加入摘星楼的又碰上了流沙这热心肠的大哥,非要上赶着给自己小弟展现一下自身实力。 这下好了,诸多误会碰到一块去。 流沙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星辰一二星的简单任务,所以举止乖张,金堡主和赵姚却因为流沙行为放肆,认为流沙自恃实力高强胸有成竹。 反而是造成这样误会的正主清明,偏偏去了趟驼铃镇,和流沙的行动轨迹错了开来。 这样也就造成了,严阵以待的金堡主和赵姚,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代表着登堂入室全力一击的刀芒陡然从小院之中迸射而出,瞬间将拦在前面的一座假山劈碎。 见到这一刀的流沙面具之下满是诧异与惊恐,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最多不过是二星的任务,怎么会冒出如此高手?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流沙的身体却是下意识得一个懒驴打滚躲了开来。 轰隆! 刀光落地,深不见底的裂痕在地上蔓延,同时在裂痕周围,密密麻麻如同雷霆散落般的细小裂缝也在向四周扩散。 登堂入室! 绝对是登堂入室! 流沙心中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做任务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强的对手。 一次莽撞,换来的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长眠...... 这他奶奶的要是能多打探一下,也不至于亲手把自己送进狼窝了。 “天网阁的那些王八蛋是吃干饭的么?!” “这随便那个星辰刺客来都撑不住吧?!” 流沙心中惊骇的时候,赵姚和金堡主可就是惊喜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摘星楼在死了三个刺客之后再派来的居然如此之弱。 “哈哈哈,赵兄弟,看来这次是不用你出手了,老子一个人就能把这劳什子刺客收拾了!” 金堡主哈哈大笑,手中长刀不断挥舞,每一次都能让流沙慌乱闪躲,就像是见到猫的老鼠。 赵姚看着雅致的院落被金堡主和流沙弄的一片狼藉,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又度过了一次来自摘星楼的危机吧。 “想不到摘星楼,都是一些浪得虚名之辈。” 两人心态放松的时候,流沙却是早就在心里把摘星楼中主管情报的天网阁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不过很快流沙开始摒除杂念,从小到大训练出来的强悍个人素质开始体现出来。 周围的一切开始陷入寂静,所有嘈杂在此时都仿佛消失,流沙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手中的匕首。 登堂入室又如何? 我辈摘星楼刺客,若是手段尽出,区区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武夫,如何杀不得? 杀了眼前之人,这一次回去,就是月晕刺客! 顺带着还要去天网阁把那些没用的废物狠狠揍一顿! 嗖! 流沙动了,这是自金堡主出刀之后流沙第一次反攻,对追求一击必杀的刺客来说,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金堡主的动作此时在流沙的眼中变得慢了下来,一个下蹲闪过横扫而来的刀光,流光手中匕首从下方如同金蛇出洞,朝着金堡主的咽喉狠狠刺了过去。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流沙眼中满是愕然。 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居然被挡下了? 金堡主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猛得一脚踹出,将流沙踹飞了出去。 “区区一个初窥门径的刺客,还真的想杀老子?” “也不想想,你配么?!” 流沙躺在废墟之中,眼中满是苦涩,想不到自己用尽全力窥见了一丝破绽,居然是对方故意露给自己的。 登堂入室,当真有如此恐怖么? 金堡主缓步朝着流沙缓步走了过去,嘴角满是狰狞。 猫抓老鼠的游戏他玩够了,可以结束了。 而就在此时,破碎的大门口,一个背着怪异长刀,满是风尘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咚咚咚!你好,请问这里是‘血手毒医’的宅子么?” 第628章 一并拆了 “咚咚咚!你好,请问这里是‘血手毒医’的宅子么?” 青年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自己发出敲门声,脸上戴着半副鬼面的古怪青年。 赵姚眼神微眯得看着来人,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倒是流沙看清了以后,连忙大喊道:“时雨!点子扎手!赶紧回去!” 金堡主见流沙的反应,嘿嘿冷笑了一声:“原来也是摘星楼的人,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赵姚则是看着来人陷入了沉思。 摘星楼果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一次居然派来了两个人,若是这两人死了,想必下一次来的,必然是更强的刺客。 那样的话,自己真的能招架得住么? “老金,留这两人一条性命拖住摘星楼的时间,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布置。”赵姚吩咐了一声。 金堡主却是不满得啐了一口,杀人就杀人,若是不能全力出手,那也太不尽兴了。 心中虽然有点不满,但金堡主还是不敢忤逆赵姚的命令,明面上两人以兄弟相称,但事实上自己不过是教中派来保护赵姚的保镖罢了。 就算是一百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赵姚来的有价值。 清明看着不断走近的金堡主,眼神又在赵姚和流沙身上流转了一下,突然对着流沙笑着打招呼道:“喔,大哥,你也在啊。” 流沙心中焦急,这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打招呼呢?! 清明又转头对着金堡主颇有礼貌问道:“你是‘血手毒医’?” 金堡主哈哈大笑道:“我看闻名天下的摘星楼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一个本事还挺嚣张。” “另一个,连人都不认得就敢出来杀人?” 金堡主直勾勾看着眼前的清明,似乎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般。 清明无奈得揉了揉太阳穴:“没听到我问你话呢么?怎么一个个都不听人讲话呢?” 金堡主嘴角勾着狰狞的笑容:“你管老子是不是血手毒医,怎么的了,你还能杀了老子不成?!” 说完,金堡主挥舞着大刀狠狠劈了下来。 强烈的劲风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和无比的威势。 登堂入室的强者,在绝巅不出的年代,可以说是天下最为顶尖的一批人。 流沙看着明亮的刀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小子死定了。 然而过了许久,想象中的裂帛声都未传来,流沙疑惑得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不禁让流沙张大了嘴巴。 只见时雨单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捏合,轻轻捏住了那柄破空大刀。 再看金堡主脸上,咬牙切齿显然是已经是用上吃奶的劲了,可被两指捏住的锋刃却是纹丝不动。 清明面具下的瞳孔古井无波:“如果你不是但是却冒充血手毒医的话......” “那不是白死了么?” 冰冷的声音落在金堡主耳朵里就像是最不屑的嘲笑,浓眉倒竖,怒火三丈。 “想要杀老子?!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你也配?!” 强烈的气势瞬间从金堡主身上爆发出来,四散的劲风瞬间将院子中的所有尘埃荡清,大道之上肉眼可见得覆盖上一层薄膜。 那是登堂入室强者的武道意气,刀意化作锋锐罡气,铿铿锵锵得开始切割清明捏住刀刃的手指。 “老子走南闯北,脚下尸骨累累,今天刀下就再多你一道亡魂!” 金堡主粗壮的手臂之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狠狠拧转刀身,就要将清明的手指搅成碎渣。 清明松开手指,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躲避这强悍一刀。 晚了! 金堡主眼底闪过凶芒,握着长刀狠狠劈下。 然而就在此时,清明身形却是一晃,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 金堡主只觉得眼前一花,眼中便失去了鬼面青年的踪迹。 “尸骨累累么?那就算你不是‘血手毒医’,死得也不冤了。” 轻轻的低吟声钻入耳朵,金堡主惊骇得发现,这消失的青年人居然已经撞入自己怀中,一只手如同情人一般抚摸自己胸膛,另一只手握拳收在腰间。 只见那收在腰间的拳头如同炮弹一般猛然射出。 金堡主只觉得胸口一痛,旋即浑身气力便是从四肢百骸抽离。 漫天血雨落下。 噔噔噔。 接连后退几步,金堡主看着胸口的大洞,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不可能......” 遗言还没说完,金堡主魁梧的身体便是轰然倒下,彻底失去了声息。 清明一个闪身出现在流沙面前,轻声道:“大哥,你没事吧?” 流沙此时还未从清明一拳轰杀金堡主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是没头没脑得问了一句:“楼里没给你‘血手毒医’的画像?” 清明笑道:“有啊,不过直接问不是快一些么?” 流沙翻了个白眼,整个人也终于是从紧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瘫倒在地上。 “行了行了,不枉费我费这么大劲帮你消耗此人,接下来就交给你吧。” 清明轻笑了两声,他哪里会不知道流沙这话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身为大哥的面子,也不拆穿,转头望向了一边的赵姚。 赵姚只觉得被一只凶猛的野兽盯上,浑身汗毛炸立。 “想要杀我?!先过我毒阵再说!” 一声色厉内荏的尖叫,赵姚按下了石桌边上的机关,眨眼间就是一道道彩色的浓雾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逸散出来。 吼吼吼。 一声声的低吼从院落中响起,就像是出现了无数野兽。 “我毒阵已成,你们就好好享受这万毒噬心之苦,然后被它们咬成碎片吧!” 说着,赵姚便是快步跑回了屋子里面。 院落之中,一个个人影从彩色浓雾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个因为赵姚试毒而死的无辜百姓,赵姚在他们死后还将其炼制成了傀儡用来对敌。 浓雾之中,清明的声音缓缓传来:“以活人试药,看来你就是那个‘血手毒医’没错了。” 哗! 狂风席卷,瞬间将院落中弥漫的浓雾吹散,清明丝毫不理会张牙舞爪飞扑而来的药人,猛然冲到了赵姚逃跑的屋子里面。 这些药人,最多也就普通异族的实力,在战场上清明杀过的普通异族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屋子内空落落的,早已经没了赵姚的身影。 清明歪着脑袋疑惑自语:“是暗道还是密室?” 旋即清明便是晃了晃脑袋:“不管了,连这屋子一并拆了就是。” 只见清明猛的一拳砸在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砖寸寸碎裂,裂缝之中肉眼可见的浩荡拳意喷涌而出。 轰隆! 只属于绝巅强者的拳意冲天而起,这座层层叠叠的大院子居然是连着一整块地面猛的升入了半空。 第629章 任务完成 绝巅程度的拳意如同苍龙直冲云霄,吸引了整个金砂堡民众的视线。 “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天罚么?!” 之前看着流沙大摇大摆得走进来的匪徒们马上就将这强大的气势与流沙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方向,是赵府吧?” “我刚刚看到摘星楼的刺客走进去了,他不会就是为了杀那个姓赵的吧?” “姓赵的?那狗犊子被摘星楼盯上了?!那可真是太好了,自从这小子来了金砂堡,堡里不时就失踪一些人。” “谁说不是呢,住我隔壁的老头子去了趟赵府就再也没出来过,估计是没命了。” “姓赵的伤天害理的事做了不少,现在终于是要遭报应了!” “恶人还需恶人磨,姓赵的就得摘星楼这样的杀神来治他!” ...... 就在人们因为这冲霄拳意议论纷纷的时候。 赵府中。 流沙看着巨大的府邸在清明一拳之下被掀飞了出去,情不自禁得张大了嘴巴。 自己这小弟,是不是有点猛得过分了啊? 这一拳下去,估计就是舵主都挡不住吧? 他娘的,现在楼里的新人,都是怪物么?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将流沙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只见清明猛地一拳砸下,无数碎石腾空而起,同时飞起来的,还有已经完全昏迷过去的赵姚。 清明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赵姚的衣领,像是提着小鸡崽一般将赵姚提在了手里。 “收工!” 清明咧嘴一笑。 流沙缓步走了过来,眼神复杂得看着清明。 虽然他神经大条了一些,可也不是傻子,清明的实力在黄沙分舵之中绝对可以横着走,但这样实力的强者,却甘愿进入摘星楼成为一个最底层的星辰刺客。 这其中恐怕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不管清明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是他一个星辰刺客该担心的。 清明看着身形有些踉跄的流沙,伸出手来轻轻搀扶道:“大哥,没事吧?” 偌大江湖,从来也不是实力强的才有资格称大哥。 至少流沙的存在,为摘星楼这座隐藏在阴影之中的杀戮之城增添了一分侠气。 听到清明的话,流沙一阵愕然,旋即莞尔一笑,挺起胸膛高声道:“废话,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大哥,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 就在清明和流沙踏上归途的时候,摘星楼黄沙分舵之中清明的身份已经悄然传开。 所有刺客都知道了有一个刚入楼的小菜鸟一上来还没做过一次任务便是去事务阁接了月晕级任务。 就在众人感叹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清明手握老楼主令牌被黄沙舵主亲自领着通过“追星逐月”大阵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于此同时,负责维护“追星逐月”大阵的机巧师傅更是放出了另外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当日大阵有着日轮刺客试炼的开启记录! 一位日轮刺客的出世,那对整个摘星楼来说都是一个大消息,那将会引来摘星楼内部格局的变化。 更不要说这位通过日轮刺客试炼之人还如此年轻握着老楼主的令牌,其中的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摘星楼,要变天了! 摘星楼事务阁中,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刺客此时聚集了十几位,正在小声窃窃私语得议论。 “诶,你们说,这‘时雨’和老楼主什么关系?该不会是老楼主收的关门弟子吧?” “等这消息传到总部,不胜衣楼主恐怕要坐不住咯。” “不胜衣楼主有啥坐不住的,在楼主位置坐了几十年了,我看真坐不住的应该是不留行吧,眼看就要选少楼主了,冒出了这么个黑马。” “嘿,换了是我睡觉都要睡不着了。” “最近通州分舵不是也出了一个年纪轻轻的日轮刺客么,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说‘武像’吧?那就是个疯子,听说每次出任务带回来的对象首级,都像是被吸干了气血一般,楼里有人怀疑他练了魔功。” “你管他呢,咱们摘星楼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楼里练魔功的还少啊?只不过都是藏着掖着没人知道罢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免得到时候被舵主抓过去问话。” “还舵主嘞,说不定过段时间,咱们黄沙分舵的舵主指不定都要换人咯。” “事情到底怎样还不知道呢,那个闯过日轮级‘追星逐月’大阵的又没说一定是时雨。” “切,等这趟‘时雨’完成了那月晕任务回来不就知道了。” “我可是从天网阁打听来消息,‘时雨’接的那个任务背后可是有如今风头正盛的仙教。” 这刺客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道: “南朝北国出兵数十万都拿不下这邪教,指不定到时候天下格局就要三足鼎立。” “别的不说,就这任务目标所在的金砂堡,已经有消息传出就是仙教的其中一个据点,那金砂堡堡主可是有着登堂入室的实力。” “这次任务,一个月晕刺客过去可拿不下。” “还有这样的事?” “你就瞧着吧,这‘时雨’要不然就死在这次任务,若是能回来,那个闯过日轮难度‘追星逐月’大阵的就一定是他!” ...... 柜台后面的狐狸面具听着这些人的议论默不作声,不管时雨能不能完成任务回来,流沙此去,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而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冲了进来,大喊道:“回来了!回来了!” “时雨回来了!” 回来了! 事务阁内的所有刺客都是停下了议论,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年纪轻轻就有日轮刺客实力的大佬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只脚掌跨过门槛。 这就是将来有望成为少楼主的超级强者么? 可当人影真的露出身形,所有人心中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流沙趾高气扬得抓着赵姚的脖颈像是扔死狗一样将其扔在了柜台边上。 “你流沙爷爷回来了!” 而在流沙身后,那传说中的时雨戴着半副骇人的鬼面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这画风,怎么看着好像有些不对啊? 第630章 摘星楼的情报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就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自从完成了月晕级任务之后,时雨的名字就在整个黄沙分舵传开,清明也凭此成功晋升成了月晕刺客。 这一个月的时间,清明又是接连完成了好几次月晕级晋升任务,如今已经是月晕满月级别刺客,只差一步便是日轮刺客。 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清明自然已经引起了摘星楼三十六天罡的注意,不少日轮刺客千里迢迢远赴而来黄沙分舵就是为了向清明释放善意。 当然,一门心思当楼主的清明将这些橄榄枝统统拒绝,他成为日轮刺客可不是为了辅佐谁成为楼主的。 清明的一路高歌猛进最开心的莫过于流沙了。 这小子平日里在摘星楼里就是个没人在意的小透明,如今坐上了清明这艘大船也是一路水涨船高,如今在黄沙分舵里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不少接触不到清明的刺客只能退而求其次得找上流沙,言语之中满是恭敬,算是让流沙过了一把大人物的瘾。 此时黄沙分舵独属于清明的静室之中,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时雨老弟,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流沙兴冲冲得闯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大堆的卷宗。 静室之中修炼的清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摘星楼中各方势力的人情往来,清明没有心思和精力去经营,就统统交给了流沙去处理,自己可以落个清闲。 自然得,清明需要借助摘星楼了解的一些情报,也就都交给了流沙。 流沙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手中的卷宗分门别类得放在桌上:“那个叫唐念酒的小子,在龙门镇出现了,不出老弟所料,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姓张的赊金客。” “如今这小子也随着这赊金客加入了赊金堂,这一个月完成了几次任务,听说已经被捕蝇人看重,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入谱牒了。” 清明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没有自己跟在身边,小酒也能过的很好。 加入北国捕蝇人,那就是隶属于北国官府的人了,如此一来,自己也就放心了。 流沙将属于唐念酒的卷宗放下,又是打开了另外一个卷宗。 “楼中关于蜉蝣木的记载都在这了,上面说了,远古时期妖族主宰天地之时,伴生蜉蝣木,这些大妖通过吞噬蜉蝣木诞生之灵修炼。” “若是蜉蝣木移栽他处,没有妖族吞噬灵魅,这些妖灵会一直盘桓于蜉蝣木周围,一日一枯荣,但在本质上,其实还是原本的那些妖灵。” “也就是说,机缘巧合下,这些妖灵是存在重生的可能的,只不过从来没人见过同样的一只妖灵,这其中需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记载上没提。” 清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当初答应的去看过大漠,看过大雪,看过千山万水,看过世间所有好吃好玩的,再回去慢慢讲给她听。 如今自己已经见过千山,可却再寻不到女子倩影。 心中的苦闷在此刻烟消云散。 只要有一点希望,哪怕再苦再难,我也一定要再见到你! 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腰间的木牌,清明眼中的古井无波被坚定所取代。 流沙并没有注意到清明的表情,还在继续说道:“老弟你说的,那个曾经上了藏剑峰的读书人,我倒是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只不过其中似乎楼中有人刻意抹去了此人的存在。” “只知道这个读书人是在七十几年前上的藏剑峰,至于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卷宗里都没记载。” 说着,流沙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 清明瞥了一眼卷宗,这卷宗显然也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文字记录在竹简之上,只有寥寥几句,之后便是大段的空白。 看不出什么有效信息,清明将卷宗放下,心中不禁冒出一丝疑惑。 当初在龙虎关通过燕云之口他已经知道了那个读书人是在七十年前去藏剑峰栽种蜉蝣木。 甚至因此引起了一些怀疑,自己这一路江湖走来经历的事情都是在掀开七十年前尘封已久的故事。 这些怀疑在经过君莫愁的坦白之后已经解答,乃是那神秘夫子的谋划,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清明已经慢慢接受了之前江湖路都是设计好的现实,但在心底里,他并不相信自己和扶幽的相遇也是这神秘夫子的谋划。 这段感情如此真挚而纯粹,那个夫子就算是算尽人心,又如何算得出七十年后从未见过的两人能发展出真情?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清明笃定,可心中又难免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同样都是在七十年前,这些事情未免太巧合了,而且栽种下蜉蝣木的读书人同样寻不到一点痕迹。 这和被遮蔽了天机何其相似? 藏剑峰上的那个读书人和神秘夫子会是同一个人么? 如果蜉蝣木真的是神秘夫子栽种的,那他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其他的算计,诸如千面魔君,吴沧澜,陈玄机和一棒和尚等等,都是在七十年前就存在的人。 可扶幽还有自己,那都是七十年前还未出现过的,这神秘夫子真的有这般神通广大,能将未发生的事情算得如此准确? 更不要说蜉蝣木每日诞生的都是一个新的“扶幽”,性格也各不相同,不可能存在是提早设计的可能。 如果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制造自己和扶幽的相遇,那他在藏剑峰栽种蜉蝣木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 “接下来就是关于裂国之战的。” 流沙的声音将清明拉回现实。 “关于裂国之战,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可就多了。” 说着,流沙将一大堆卷宗摆放在桌子上。 “喏,这些都是关于裂国之战的记载,当初你托我找的时候说的笼统,咱也不知道你到底要找啥东西,就统统给你搬来了。” “裂国之战啊,都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了,真正参加过那场战役的大部分也都入了土,或许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都被埋在尘埃下了。” 清明目瞪口呆得看着面前如山一般的卷宗,这要是真的一卷卷看来,不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啊。 第631章 裂国之战 流沙有些得意得看着清明的表情,嘿嘿笑道:“早就知道你会是这表情。” “放心吧,这些卷宗我早就帮你看过了,你听我讲完如果还想再细查再看吧。” 清明点了点头,流沙的细心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确实是很让人放心的人。 流沙当然不知道清明内心所想,要不然估计现在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裂国之战起始于大周末年,由当时的镇北王世子,如今的北国皇帝魏沉珂一手挑起,算算时日距如今已经有八十多年了。” “这一场仗打了足足十多年,其中经历大大小小战役无数,而最开始的苗头,是大周北边边关,也是如今的龙虎关开始的。” “当时大周已经建国两百余年,开国皇帝以及大周帝后在位时打下的广阔山河也给后世子孙败得差不多了,山河凋敝,朝堂混乱,党派丛生。” “百姓虽然不至于过的民不聊生,但日子也是过的一天不如一天。” “当时妖族卷土重来,大周大半的兵力也都派往了龙虎关,星火关一带驻守,国内兵力空虚。” 清明歪头想了想,当时的吴沧澜便是作为鬼面军首领镇守龙虎关,那一场浮生入梦湖带来的梦境也是在这个时候。 流沙继续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镇北王常年驻守北边已经是久病缠身,无力再面对汹涌而来的妖族,府中大小事务便交给了世子来处理。” “也就是趁着大周内部兵力空虚的时候,镇北王世子起兵谋反,开启了裂国之战。” “边关守军并没有参与裂国之战。” “我猜测当时的南方大周皇族是想要召回边军共同抵抗镇北王,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不过想要抵达龙虎关,首先就得穿越镇北王的势力范围,镇北王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但也有卷宗里写着,是有信使穿过镇北王势力抵达龙虎关的,不过当时作为边关统帅的鬼面军首领并不愿意放弃抵御妖族回来驰援。” “对当时的大周皇室来说,他们可以将北边势力交给妖族,大不了以后再打回来就是了,可若是镇北王起势,或许大周国祚也就到此为止了。” 清明轻声道:“若是边军真的跟随大周剩下的兵力夹击镇北王,或许镇北王还真的会失败,但同样的,边军受到镇北王和妖族夹击,恐怕也十不存一。” “而且镇北王势力范围内的百姓恐怕也要受到妖族之祸,民不聊生。” 流沙叹道:“是啊,为了守护大周皇室数百人的利益,却要付出数千万百姓以及数十万边军的性命,当时的大周皇室也真敢想。” 清明回想龙虎关慷慨赴死的将士们,轻声道:“他们守护的是人族千万里山河和亿万百姓,才不是什么大周皇室。” 流沙默默抚摸了一下手边的卷宗,继续道:“扯远了扯远了,总之从这时候起,裂国之战开始,镇守边关的将士也失去了后援。” “正巧江湖之中无数正道门派和魔门引发的正邪之战结束,剩下的一些心怀苍生的江湖人士小部分流入两国势力,大半则是去了边关和边军一同抵御妖族。” “听说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批江湖人的加入,与妖族之战才能勉强胜利。” “不过我翻遍了卷宗,都找不到这些江湖人的名字,想来都是死在战场之上了。” 清明回想起吴沧澜梦境之中如同天神降临的李程。 那一场战役,师傅也参与了。 以师傅的性格,人族内部的纷争他肯定不愿参与,但若是出手打妖族,他绝对是一百个愿意。 而有了师傅这样的登天强者加入,对边军来说绝对是强有力的帮助。 只不过因为师傅的天机被圣人遮蔽,所以典籍之中自然也就不会有记载了。 清明心中了然,但表面上却是默不作声,示意流沙继续。 流沙点了点头:“边关战事暂且不提,裂国之战开启之后,镇北王兵力雄厚,又是以有心算无心,长驱直入,没两个月就是接连攻下数座城池,一时无两。” “当时的大周皇室慌乱逃命,一路逃到了如今的南朝国都,重整旗鼓之后这才勉强有能力与镇北王的铁骑抗衡。” “不过以当时大周内部实力的空虚,碰到兵强马壮的镇北王是一触即溃,又是接连丢了许多城池。” “一直到大周十三皇子领兵挂帅,亲自上阵,这才终于抑制住了颓势,和镇北王分庭抗礼。” “也正是因此,十三皇子迅速在大周内部名声迭起,不仅仅是百姓,就是皇室之内都多了不少支持的声音。” “当然也因为这些声音,十三皇子受到了不少皇子的敌视,你看看,这些废物,仗还没打赢呢,光想着内斗了。” 流沙说着说着就是不屑呸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老弟你估计也听过不少了。” “十三皇子大发神威,在雍州两国交战之处阵前斩杀镇北王六军统帅,提着贼子的人头平步青云,登上帝位,成了如今的南朝皇帝。” “随后便是边关妖族突然偃旗息鼓,以付出了荡妖司整个宗门的代价,让这一场仗平息了下来。” “但似乎在龙虎关又有新的战事开启,不过这些事情卷宗就没有记载了,只是有南北两国同时派遣兵力支援边关的记录。” 清明点了点头,卷宗中没有记载,他却很清楚当初的龙虎关发生了什么。 天渊之中异族来犯,逼迫妖族不得不和谈,最后以人,妖两族之力共同对抗异族,更是为百年之后的今天留下了镇天关这样的雄关。 流沙一边说着,一边疑惑道:“这些事情看着似乎都很正常,可全部了解过来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 清明问道:“有什么事情奇怪?” 流沙摸着下巴道:“这裂国之战来得快,中间虽然经历了十多年的纷乱,可总体天下百姓并未受到太大波及。” “而且,边关和妖族的战事似乎就像是约好了一般,和裂国之战一同开启,又在裂国之战结束之后迅速了结。” “时间上也太凑巧了......” 清明也是低着头思索。 “而且边关最后的战事卷宗上虽然没说,被人刻意淡化了,但肯定是很大的战役,否则也不至于倾尽天下去对抗。” 流沙一拍脑袋:“嗯,没错!这些事情好像是一早就有人策划好了似的,在不影响全天下局势之下。” “让镇北王世子得势,明不见转的十三皇子登上帝位,随后集结全天下之力,共同抗击边关新的战事。” 第632章 不胜衣 流沙一番话说完,清明顿时目光一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管是边关战役还是裂国之战,都发展得很合乎逻辑,这也让清明忽略了二者之间的联系。 若是裂国之战最终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抵抗异族,以这条线深挖下去,所有的事情似乎也变得合理起来。 当时的大周积弊已久,大周皇室更是自私自利的废物,在生死关头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势,必然不会付出全部兵力抵抗异族。 想要集合全天下之力抵抗异族,唯有让大周皇室下台,新王继位。 所以,裂国之战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镇北王世子还有大周十三皇子拥有话语权。 可是将天下一分为二,这中间显然多了太多变数,为何不直接扶持大周新王即位? 这样不是会少许多麻烦么? 新的疑问出现,但不管答案是什么。 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必然就是那算无遗策的神秘夫子。 这神秘夫子又在裂国之战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凭什么可以在江湖和庙堂之中都有着如此大的能力? 镇北王世子也就算了,镇北王一脉单传,身为世子也确实有起兵争夺天下的能力与身份,可大周皇室之中,为何会选十三皇子? 就因为他籍籍无名不被皇室重视么? 既然有能力让最不被看好的十三皇子坐上帝位,推动其他皇子称帝不会更容易一些么? 镇北王世子和大周皇室十三皇子虽然是堂兄弟的关系,可分隔两地怕是多年没有见面,他又是如何将两人拉拢到一起的? 更不要说还有师傅李程,君莫愁等等江湖强者为他驱使。 这神秘夫子身后的势力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还有,他既然已经完成了目的,成功抵抗了百年前的异族,他又为何会选中自己布置下如此考验? 这背后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 清明越想浑身越是颤抖,他似乎已经无比接近当年裂国之战的真相,只是其中还有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让他无法解答自己所有的疑问。 流沙见到清明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不禁问道:“怎么了老弟?你没事吧?” 清明摆了摆手:“没事,关于裂国之战的事情都在这了么?” 流沙点了点头。 清明:“还请麻烦大哥,再帮我找找关于两国之君还未起势之前的记载,所有的,包括他们接触什么人,最好是关于两者之间联系的。” 流沙拍着胸脯道:“交给你大哥我吧。” “不过老弟啊,这两人的事情你这么好奇干嘛,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半只脚迈入黄土中的人有什么好查的。” 清明挥手道:“大哥你就别管这么多闲事了,弟弟我就是好奇这些历史,书上不是说了么,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流沙似懂非懂得走出房间,喃喃自语道:“老弟不愧是要做楼主的人,不过做咱们摘星楼的少楼主,要懂的东西这么多么?” ...... 此时的南朝,一处罕有人迹的断崖上,云雾缭绕。 云层之中的山壁上,亭台楼阁镶嵌其中,无数人影以勾锁在阁楼之间飞跃。 此地正是摘星楼总舵所在。 阁楼最高层,香炉之中袅袅娜娜的轻烟不断升起,两鬓斑白,一袭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云海。 很快一名幽魂一般的身影一闪而过,落在中年男子身后,单膝跪地抱拳道:“楼主,黄沙分舵那边......真的不管么?” 中年男子转头,与不杀生如出一辙的阴鹜眼神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罢了,怎么,你怕了?” 跪地身影轻声道:“属下只是怕少楼主之位横生枝节,前有‘武像’,后有‘时雨’,若是任由他们两个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少楼主之位......” 中年男子轻笑道:“我可从来没有觉得少楼主之位是囊中之物,小行这两年是进步不小,但楼内无人能出其右,心性上终究是少了一些历练。” 跪地身影轻声道:“可若是真的让那两人夺得少楼主之位,我们再强取豪夺,只怕是会引来其余天罡不满.......” 中年男人呵呵笑了一声,转头以阴鹜的眼神直勾勾盯住了跪地身影:“看来你对小行没什么信心啊?” 冰冷的声音顿时让周围的气氛如坠冰窖。 跪地身影连忙道:“属下不敢。” 中年男人双目瞬间变得柔和:“行了,我知道你什么心思,这摘星楼本就非你我的摘星楼,小行若是没这本事夺得少楼主之位,那就是他没这个命。” “这摘星楼,也该给其他年轻人一点机会,免得说我不胜衣只手遮天。” 跪地身影还想再说,却马上被不胜衣挥手打断。 “贪狼,你已经有好些年头,没有出任务了吧?” 跪地身影猛然打了个哆嗦,他能感受到不胜衣身上那一闪而逝的杀机,同为绝巅强者的他,居然是有了面对死亡的威胁。 楼主的武道境界,又有进步了! 不胜衣缓步走到贪狼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贪狼:“这些年你在楼里广结党羽,以权谋私,公然破坏楼内规则,按照刑法堂的规矩,你该如何?” 贪狼将脑袋俯得更低,轻声道:“按规矩,应当受剐刑,悬挂崖壁受鸟雀啄食三日。” 不胜衣轻笑:“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犯?” 没等贪狼开口,不胜衣又是继续道:“念你跟在我身后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还敢再犯,就休怪我无情了。” 贪狼连忙双膝跪地,俯首道:“谢楼主不杀之恩,属下定当为楼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胜衣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不用为我,为摘星楼吧。” “这些年摘星楼内三十六天罡貌合神离,甚至还有一些人勾结外人排除异己,若是再不处理,这基业,就要毁在我们手上了。” 贪狼拱手:“喏。” 说完,贪狼便是消失不见。 不胜衣再次将眼神望向窗外,无奈道:“师尊,既然已经从凌云十二阁脱困而出,就不用这么躲躲藏藏了吧?” 浩瀚云海之中,不杀生如履平地缓步走来。 “这么多年,看来你还算有点长进。” 第633章 日轮任务 不杀生宛若神仙中人,漫步云海。 不胜衣望着多年未见的老人,恭敬得拱手作揖。 “恭喜师尊,贺喜师尊,多年未见,宝刀未老。” 不杀生跨步走入屋内,四下打量了一下简陋的环境,这才开口道:“你是早就知道我来了,这才对贪狼如此说吧?” 不胜衣并未隐瞒:“是,贪狼这些年为楼内做了不少贡献,还请师尊饶他一条性命。” 不杀生不置可否,踮了踮脚尖:“当年我怎么和你说的,但凡破坏楼主规矩者,哪怕是你,也与他人同罪论处。” “看来这么多年,你是忘了。” 不胜衣目光一凝,眼眸转了转,最后还是轻声道:“胜衣任凭师尊处置。” 话音才刚落下,一柄透明的匕首便是从不胜衣的胸口探出头来,鲜血顺着匕首的锋刃滴答落下。 不杀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胜衣身后,这柄穿胸而过的匕首正握在他的手中。 “你当我不敢杀你?” 不胜衣目光只视不杀生,没有丝毫惧意:“弟子做的不对,辜负了师尊当年的知遇之恩,师尊如何做都是应该的。” 不杀生随手将匕首抽出,一甩匕首上的血珠,收回了袖中。 “别以为为师年纪大了,就看不到你方才的杀机,若是等你有了登天修为,怕是第一个就会宰了老夫。” “也好,让你知道一下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免得总惦记老夫的人头。” 说完,不杀生身上登天强者的气势博然而出,透明匕首对着不胜衣的脖颈狠狠划了过来。 不胜衣看着迅速接近的匕首,不再犹豫,迅速闪身躲过,化作漆黑的鬼影不断在不杀生周围闪烁起来。 不杀生嗤笑道:“隙光游魂术?于你说了多少次,不论你学多少花里胡哨的法门,绝对的速度,才是登天的唯一路途。” 嗖! 不杀生身影消失,同时又有无数不杀生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瞬间就将整个房间挤满。 这些身影同时对着身边的不胜衣挥出了匕首。 不胜衣所化的鬼影避无可避之下,从窗户中一跃而出,在云海之中飞驰。 “你逃得了么?” 不杀生如同奔雷一般,影影重重的身影开始在云海之中蔓延,眨眼便是追上了不胜衣。 铿锵! 一刀挥下,不胜衣的身影径直从云海坠落,在一声巨响之中撞在了断崖之上,无数碎石在巨力之下簌簌落下。 不胜衣正想再动,透明匕首穿透云海,在一声脆响之中落在了不胜衣的耳畔。 不杀生的声音缓缓传来。 “若那三个小子真有本事,少楼主一事,你不能插手。” “不过这里面有个崽子胆子肥得很,估计少楼主满足不了他的胃口,若是真有那么一天。” “我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两个任务,谁完成得快,就由谁来当楼主。” 嗖嗖! 云层之中两个卷轴飞来,噗噗两声射入崖壁之中。 “这期间,你负责整改楼内积弊,若是老夫下次来楼内没能气象一新,就没这次这么简单了。” 不杀生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不胜衣脸色阴晴不定得看着尽在咫尺的透明匕首以及嵌入崖壁的两个卷轴。 没想到十多年过去,武学境界已经超越绝巅,在老头子手上依旧走不过一招。 咔啦啦。 不胜衣挣扎得从坑洞中飞出,随手将两个卷轴打开,仔细端详了起来。 看清卷轴的内容之后,不胜衣面色大变。 自己这师尊,一出山就是这么大手笔,他想要做甚?要让天下大乱么?! ...... 此时的黄沙分舵之中,清明依旧躲在屋内潜心修炼。 如今他在摘星楼中已经是月晕满月级别的刺客,想要晋升日轮刺客,必须得完成一次日轮级的任务。 相当于刺杀绝巅强者的日轮级任务,即便是摘星楼中也是少见的,而在黄沙分舵这样偏僻的分舵之中更是数年没有出现过了。 如果不是清明主动申请,恐怕黄沙分舵十几年都难得见一次日轮任务。 “老弟!” 流沙猛地推开房门,大声道:“下来了!任务下来了!” 说着,流沙便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卷宗递了过来,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事务阁的那个老狐狸,说什么都不让我把卷宗拿过来,非要你亲自去拿。” “可你大哥是什么人?!” “那可是黄沙分舵除了尊上之外的一把手,这点小事哪能让小弟你亲自出马!” “我就是虎躯一震,摄魂夺魄的眼光一扫,老狐狸就是乖乖把卷宗给我拿过来了。” 清明没理会流沙的吹牛,兀自接过卷宗看了起来。 日轮级别的任务,卷宗由羊皮纸换成了勾勒着金丝的锦书,看上去很是华贵。 任务地点是在北国国都,皇子府。 出乎清明意料的,任务目标并不是什么绝巅强者,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而清明不知道的是,摘星楼的日轮任务也是鲜少会出现刺杀绝巅强者的。 毕竟这个级别的强者,身后总是代表着一个巨大的势力,势力和势力之间总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满天下的乱杀,就算摘星楼藏得再怎么隐蔽,也终有被找出来的一天。 所以摘星楼对日轮任务的标准就是,登堂入室强者无法完成的任务,那就是日轮级别任务。 而这次任务的难度并不是在刺杀任务目标,而是在刺杀目标之后,从北国国都脱身而出。 北国以武立国,北国国都作为一国都城,其中隐藏的强者不知凡几,若是杀一个平头老百姓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能逃掉。 可在戒备森严的皇子府中杀人,还想脱身而出,那任务难度就要高得多了。 这不仅仅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更是打了整个北国皇室的脸。 很凑巧的,这皇子府归属的皇子,还是清明的老熟人。 六皇子,魏忱。 当初在龙虎关,正是因为这位废物皇子不顾军令擅自登上城头,才让整个防线出现漏洞。 绝巅异族抓住漏洞势如破竹得杀人,否则以当时的龙虎关肯定还能再撑一些时间,等到北风寒到来。 而这个任务目标,正是魏忱麾下的入幕之宾。 清明看着卷宗上女子覆盖轻纱的画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女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第634章 烽都遇故交 大周时期镇北王的势力核心,如今的北国国都,烽都。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此地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北国第一大城,人口足有数千万。 人潮熙攘,清明和流沙两人混迹在人流之中,排队入城。 “小老弟,还是第一次来烽都吧?” 流沙昂扬着脑袋高声道。 此时两人都没有戴摘星楼的面具。 金砂堡那样的小地方摘星楼可以横着走,可若是戴着摘星楼的面具来到北国国都,恐怕第一时间就要被逮进大牢里。 流沙是一个长相略显憨实的汉子,倒是和清明想象中的流沙模样没有太大区别。 点了点头,清明继续打量起这座繁衍了数百年的城池。 比起南朝京都,烽都有一种粗犷的雄壮,少了一些精致和金碧辉煌,堆砌城池的石砖有着岁月流淌的古朴。 不时从城墙上走过的城卫军身穿整齐的甲胄,散发的气势显然都是上阵冲杀过的将士。 想必若真到战时,这座城池在顷刻之内就能成为一座抵御外敌的雄伟关隘。 清明和流沙并未受到太多盘问,以摘星楼的本事,伪造两人的谱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流沙见清明这样子,嘿嘿笑道:“老弟,等这次任务完成,估计也没什么机会游览,不如趁着还没执行任务,咱们好好逛逛?” 清明点了点头,这充满了北国风情的地方,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是得好好逛逛。 进入城池之后,不断传来小摊贩的吆喝声,袅袅娜娜的烟气随着吆喝声腾空。 清明原本以为烽都戒备森严,治下的百姓应该也在严格的律法之下唯唯诺诺,如今看来,却比想象中的更要有烟火气。 流沙兴冲冲得跑到一个小摊前,对着清明招呼道:“老弟!来来来!” “有我跟着你,真是你撞了大运了,这地方老哥我来了好多次,街头巷尾啥东西好吃,啥东西不好吃那都是门清。” 说着,流沙就是叫了两碗刀削面,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板凳上。 “这家店,每次来附近出任务,我都会过来光顾,物美价廉哈哈!尤其是这店家自己炸的肉酱,嗯~” 清明看着店家端上来满到溢出来的面汤,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北方人地脉贫瘠,农作物一年一般只有一熟或者两熟。 冬季寒冷之下,家家户户都会存上几大袋面粉,长此以往也就养成了北方人爱吃面食的习惯。 而且北方人普遍身材高大,饭量比起南方人都要大不少,同样五个铜板的面,北方就是比南方的份量大。 一边吸溜着刀削面,流沙一边含糊不清道:“这次任务难度很大,上面为了提高任务的成功率,同时还派了两人过来,也不知道是谁。” 清明也一边吃着面,一边轻声道:“别拖我后腿就行。” 流沙笑道:“老弟你就放心吧,这么高难度的任务,上面肯定是不会派低阶的人来的,说不定还会有......” 流沙一边说着,一边做了“日轮刺客”的口型。 清明心中了然,若是真有日轮刺客来,这次任务完成的难度恐怕也就没那么大了。 就在此时,边上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跑了过来,高声道:“小姐!今天位置上有人了,咱们带了回去吃吧!” 一个头戴斗笠遮掩了面容的女子款款而来,洁白的长裙如同出水芙蓉,显得与闹市格格不入。 “不用了,不如就与他们坐一桌吧。” 女子声音清冷,指了指清明和流沙坐着的桌子。 流沙挑了挑眉头,虽然他性格自来熟,可毕竟是摘星楼刺客出身,自然不喜和陌生人同桌吃饭。 “你这小丫头片子,老子同意了么?滚......” 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明拦了下来。 女子缓缓走来,斗笠之下的清冷眸子看着清明,闪过一丝笑意。 “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面,小棋圣。” 清明擦了擦边上的凳子,也是轻声道:“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当初清明在雍州烂柯镇参加棋会之时碰到的那个棋手,居文君。 当初在褚胤老头入圣之后与参加棋会的每一个人都有过一段简短的对话,听说居文君在褚胤指点之下去了北国。 想不到居然在烽都碰上了。 “看来小棋圣还是懂行的,知道这偌大烽都之中,就这摊子的刀削面最地道。” 居文君开玩笑道。 清明摆了摆手:“初来乍到哪有这本事,都是朋友带我来的。” 两人一边聊着,流沙和那个小丫鬟却是看着两人面露诧异。 清明在摘星楼中都是深居简出,不喜和外人交谈,如今居然面对一个女子侃侃而谈。 自己这老弟,是铁树开花了? 小丫鬟也是奇怪得看着自家小姐。 自家小姐从小到大就是清冷性子,自从来了烽都之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隔壁府里的少爷几次相约都被婉拒,如今居然对着一个江湖人眉开眼笑。 这两人有鬼! 几乎是同时,两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如来我府上,咱们手谈几局?” 居文君开口邀请道。 这话才刚出口,边上的小丫鬟顿时就是按耐不住了,连忙道:“小姐!” “咱们府上从未有外人进入,要是他入了府里,该有人说闲话了!” 清明与居文君本来也不是很熟,只不过是异乡相见这才热络一番。 如今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是摘星楼的刺客,在任务完成之中更是可能受到官府通缉,还是不要给人家惹麻烦了。 “手谈还是罢了,一年多没碰棋盘早就生疏了,如今有事在身,将来若是有机会再来叨扰吧。” 清明说完,便是拉着流沙离开。 “诶诶诶!我还没吃完呢!你拉着我去哪啊?!” 流沙一边叫唤着,一边不情不愿得被清明拖走。 居文君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斗笠下的明眸闪过一丝黯然。 曾经在烂柯镇无忧无虑下棋,自来了烽都之后,这里的棋手都不是一合之敌,还以为碰到故人能好好手谈几局。 “可惜了......” 第635章 釜底抽薪的清明 清明和流沙从面摊离开之后便是到了摘星楼早已经定好的客栈休息了下来。 流沙本来还想对方才出现的居文君多问几句,见清明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也就老老实实离开找摘星楼暗桩打听情报去了。 清明则是打开了任务的卷宗再次端详起来。 任务目标一直居住在六皇子府中,虽然魏忱这位皇子没什么本事,可不代表皇子府内没有强者。 魏忱作为北国帝君最小的皇子,也是最受宠爱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魏忱如此乖张的个性。 所以整个烽都之中六座皇子和公主府邸之中,反而是最为纨绔的六皇子府守卫兵力最多,守卫最为森严。 这大概也是这个任务为什么能够达到日轮级别的原因吧。 这次任务的刺杀对象,乃是一位身份背景都比较神秘的女子,整个烽都见过她的人都不多,摘星楼的情报里也并没有太多记载。 唯一知道的是此女子不通武艺但却精通琴棋书画,颇有大才,六皇子对这女子很是爱慕,几次示爱都被拒之门外。 按理说一位皇子公然示爱,哪怕是最为纨绔的六皇子,这对平常百姓来说也都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这女子非但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反而是提笔写下一篇诗文,其中一句“天高凰自远,尘泥两相宜。”响彻整个烽都。 将六皇子比做远在天边的凤凰,而将自己比做尘泥,既保留了天家颜面,也婉拒了六皇子的倾慕之意。 此事之后,这神秘女子名声大噪,百姓们更是将此女子与诗坛大才郡主魏亦宁并称为烽都双璧。 相传此女子不仅诗才惊艳,在策论,治国术上也颇有独到见解,一番言语还惊动了北国帝君。 如果不是因为这人是女儿身,恐怕如今已经入朝为官,成为一颗朝堂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堂之上对此女的态度也很是暧昧。 北国帝君显然对此女才气颇为欣赏,曾数次在朝堂上提出要让这女子入仕,可在男尊女卑根深蒂固的观念影响之下,百官数次上奏,这才打消了帝君的荒唐念头。 可于此同时,北国民间刮起了一阵“男女平等”的风,新鲜的观念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旧有的思想。 民间无数女子的独立意识逐渐苏醒,越来越多的女子放弃了在家中相夫教子的生活。 虽然依旧无望入仕,但在各行各业也都开始有了女子的身影。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句话就像是箴言一般烙印在无数女子心间。 随着这阵风不断扩大,从民间开始朝着公卿门第里蔓延,更是吹到了皇帝后宫里去,由郡主魏亦宁牵头,反抗男尊女卑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这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在这几个月之间突然开始的。 算算时间,正巧是镇天关战役结束之后发生的。 如果清明猜的没错,这男女平等的思想之所以能以山呼海啸之势席卷北国民间,恐怕有着文人语的功劳。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风终于还是吹到了北国朝堂之上。 皇帝在后宫莺莺燕燕的耳旁风吹拂之下,再次在朝堂上提出了要让神秘女子入仕的想法,并且力排众议,将此事盖棺定论。 神秘女子于两月之后入仕,加入国子监任典簿一职,考察一年,若是做出功绩便与百官无异,此后也享有升官的权利。 若是无功绩,便贬回民间,女子入仕一事也就此作罢。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官员,但也是无数王朝更替以来头一个入仕途的女子。 若是此女子一年之后能留在朝堂之中,那便是彻底将女子不得入仕途的旧有观念撕开了一道口子,将来必定能名垂青史。 有了这道口子之后,女子入朝为官,也算是在朝堂之上有了立足之地,长此以往,男女平等也不再是空想。 清明一边想着,一边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是一定要成为日轮刺客不可的,否则在不杀生的约束下一直留在摘星楼,恐怕不能达成自己所想。 可若是为了完成任务彻底断了无数女子的仕途,熄灭可能引来整个人族变革的星星之火,清明也是不愿意的。 清明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即便自己放弃了这次任务,这次任务还有另外两人,他们可不会管那么多。 而且就算是他们失败了,摘星楼还会派其他的人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声叹息过后,清明心里有了决断。 看来不止是朝堂上需要改革,这摘星楼内部也需要改革。 要不等将来当了楼主之后,直接解散了摘星楼? 清明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不行不行,解散了摘星楼还会有下一个摘星楼,应该要学着陈玄机前辈那样徐徐图之,慢慢搞废摘星楼。 清明大字形躺在床榻上,慢悠悠得想着。 不杀生若是知道了清明这个想法,估计想要掐死清明的心都有了,本来让这小子加入摘星楼就是为了一改楼内青黄不接的颓势。 哪能想到这小子居然釜底抽薪想要直接断了摘星楼的根。 ...... 两天之后,清明和流沙按照摘星楼暗桩发来的消息,前往约定的地点和另外两个执行任务的刺客会合。 会合地点选在烽都之内最高,也是最大的酒楼,洗罪楼。 烽都洗罪楼,和京都思恩楼,以及雍州凤北楼并称天下三大名楼。 这三楼除了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之外还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在楼内曾发生过无数影响天下格局的大事。 凤北楼不用说,大周开国皇帝于凤北楼挥别大周帝后,千万里江山拱手交给妻子治理,并留下了“有凤朝南,而我向北”的名句。 京都思恩楼则是大周开国皇帝差点饿死之时受了酒楼老板一饭之恩活了下来,若是没有此楼,恐怕也就没有后来的大周。 烽都洗罪楼的历史略浅薄些,但影响却最是深远。 当初开国皇帝与凤北楼分别之后来到此地,念军中罪犯以身抗敌的血勇,大赦天下,洗去他们的罪名。 也因此,将此楼称为洗罪楼。 第636章 洗罪楼 刚一踏入洗罪楼,清明就感觉到一阵阵熟悉。 洗罪楼墙壁上到处都有着各不相同的浮雕,和凤北楼内部如出一辙。 一位侍从恭敬上前,并没有因为清明和流沙两人江湖人的打扮就有任何的轻视。 在流沙出示了预订的凭证之后,侍从便是恭敬道:“两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随着侍从一路登楼。 “两位是第一次来洗罪楼吧?” 流沙拍着胸脯道:“哪能啊?你别看我们俩穿着普通,这天底下好地方,哪里没去过?” “雍州凤北楼,南朝思恩楼,天下三大名楼我们.......” 就在流沙侃侃而谈的时候,清明冷不丁冒出来:“是,我们第一次来。” 被拆台的流沙当即闭上了嘴巴,苦着一张脸幽怨得看着清明。 侍从也并不在意流沙吹牛的举动,反而是介绍了起来。 “我们洗罪楼啊,建立到如今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中间经过三次修缮,这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您看这楼壁上的浮雕,就是在第二次修缮的时候按照凤北楼的内饰装饰而成。” 侍从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壁上一幅浮雕轻声道:“这一块上面记载的就是当年大周皇帝大赦天下时的景象。” “天下人皆知洗罪楼乃是大周开国皇帝大赦天下时所立,却鲜有人知当时那场大赦天下的施恩背后还有着诸多故事。” 清明歪头道:“哦?” 侍从继续道:“当年的北国边关并非龙虎关,人族所抵达的最北之处便是烽都,烽都再往北便是千里冰封,妖兽肆虐。” “是开国皇帝带领铁骑一步步开疆扩土,最后才将边关定在了如今龙虎关所在之处。” 侍从一边说着,眼中一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显然对于那位开国皇帝很是崇敬。 清明不禁问道:“当年跟随开国皇帝从凤北楼前往北地的都是开国名将,何来洗罪之说?即便是有些罪犯那也是极少数,又何必以大赦天下之名大动干戈?” 侍从嘿嘿一笑:“一看您就是外乡人,不知道也正常,这些说起来都两百多年了,北国立国之后,这些历史也都被人刻意掩埋了。” “您且听小的娓娓道来。” 一旁的流沙也不禁竖起了耳朵,自从被清明拜托去寻找关于如今南北两国皇帝的资料之后,流沙对天下历史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如今听闻这洗罪楼背后还有其他隐情,不禁提起了兴趣。 “当年开国皇帝一路从烽都打到龙虎关,开国的那些兵卒都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当时大周才刚立国,生民凋敝,整个天下的人口都不及如今十分之一,还都是老弱妇孺居多,哪里经得起这么打。” “正巧立国之后,各地抓了许多犯人,已经入主国都的帝后力排众议,将这些犯人抽调而来前往了边关。” “这才有了犯人多,士卒少的情况,当然,这中间军营之中也引起过几次哗变,可最后也都在开国皇帝镇压之下平复了下来。” “随着那一仗打了几十年,南边不断送来一些犯人充军,一些存活下来的犯人也开始在边关繁衍生息。” “开国皇帝念在这些犯人保家卫国的功绩之下,这才在洗罪楼大赦天下。” “只不过在当时的南方人看来,我们这些犯人的子嗣都是一些罪民,所以一直看不上。” “可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这些后人又没犯事,就连边关都是我们用命守住的,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再到后来,镇北王奉命戍守边关,说得好听是为了怕妖族卷土重来,实际上咱们北方人谁人不知,就是怕我们这些罪民之后再犯事呗。” 听到这里,清明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因为侍从狂妄的言论而将视线转移过来,这才继续听下去。 “我们北方人啊,就算是一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去了南边任职也要给人瞧不起,一口一个罪民,哼。” 一声冷哼,侍从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赶忙低下了头,但还是接了一句: “也多亏是裂国之战以后,把天下分成了南北两国,这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碍不着谁。” 裂国之战...... 牵扯到这场大战,清明突然眉头一皱,总觉的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又如同在迷雾之中,看得不甚真切。 南朝人看来,裂国之战分裂了大周,让天下再次进入到混乱的局面。 可在北国人看来,这场影响天下的大战还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他们不用再受南方人的气。 若那神秘夫子是北国人的话,发动裂国之战似乎也算是顺应民意,情有所原了。 为北国之人争一个康庄大道,从此不再受到大周朝廷掣肘...... 以此推断,一切都变得合乎逻辑起来。 这神秘夫子,会是北方之人么? 清明哑然失笑,晃了晃脑袋,这不过是自己的猜想罢了,并无实证。 此时,侍从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摘星楼预订的静室前。 “两位客官,地方到了,茶水稍后给您呈上。” 说完,侍从便是转头离开。 清明和流沙推门进入,面前有一层帷幔,透过帷幔可见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茶桌。 这屋子呈八角形的构造,一共设计有八个房间,每个房间前都用帷幔遮挡,可以让人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从不一样的入口进入,可分别进入到八个房间之间。 既保护了进入之人的面容不被人看见,也不影响彼此之间的交谈。 不得不说洗罪楼这样的房间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摘星楼刺客彼此见面设计的。 中央的茶桌边上坐着一个女子,此时听到清明和流沙的动静,便是恭敬地倒上一壶茶水,由竹杆穿过帷幔送进来。 “各位客官,人已经到齐,奴家就先退下了。” 说完,女子便是起身施了个万福,离开了房间。 左边房间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嗓音。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右边房间之中也是传来了一声冰冷的声音,言简意赅。 “嗯。” 清明看着薄如轻纱但又恰好能遮挡视线的帷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帷幔挡得住他人,却挡不住自己。 黯淡的金光在眼中一闪而逝,清明眼前的场景焕然一新。 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帷幔在破妄金瞳之下宛若无物,那幕后坐着的两道身影也在清明眼中一览无余。 “呦,居然是两个熟人啊。” 第637章 脑子有病 微弱的金光融合入窗外的阳光之中,另外两个房间中端坐的人在清明眼中一览无余。 因为有着帷幔的关系,两人并未佩戴摘星楼特制的面具。 其中一个身着白衣,肩膀处还别着几根不知名鸟兽的羽毛,衣服的内衬随着动作隐约露出里面的日轮徽章。 此人面色冰冷,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但清明却很清楚,这不是面色冰冷,而是这人根本就是个面瘫。 这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雍州跟了清明一路的不留行。 当初不留行是带着杀意来的,可因为破不了清明护体罡气而不得不留在清明身边等待着机会。 清明也数次想要弄死这小子,无奈这小子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摸不着,这才放弃了杀人的念头。 在朝夕相处之下,两人产生了浓厚的情谊,甚至最后在盖天散人的追击之下,还是不留行带着他离开。 严格上来说,不留行对清明还有着救命之恩。 没想到快两年的时间没见,两人已经从最开始的敌对立场成为了要一起执行任务的伙伴。 清明很清楚只要在摘星楼里成为日轮刺客,迟早有一天会相见,如今只是见面的时间提前罢了。 若说不留行的出现还在清明的意料之中,那另一个人就真的完全是意料之外了。 此人有着一颗圆溜的大光头,七个戒疤显得尤为醒目,熟悉的面庞之上因为消瘦而变得陌生。 一双三角眼中满是凶狠与暴戾,看过去就像是一只择人而食的野兽。 破旧僧袍之上打满补丁,显得有一些狼狈。 梵音寺,无相佛子。 如今的无相早已经没了当初在梵音寺碰面之时的泰然自若,再看其现在的装束和打扮,显然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得并不好。 清明和无相并没有太多交情,在梵音寺中也不过有着几面之缘,每次见面还都要打上一场,严格来说,两人甚至算是对手。 无相佛子原本是梵音寺中最有希望继承住持之位的佛子,可却因为和灵药佛子的对战昏厥过去,最后被持戒首座破了闭眼禅,二十年苦修付之东流。 梵音寺最有希望的佛子,再到如今摘星楼只能躲在阴影之中的刺客,二者之间的地位可真的是天差地别。 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里,无相究竟经历了什么。 如今对方以摘星楼刺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很显然已经恢复了武道修为,而且看其样子,修炼的绝不是禅功。 甚至清明怀疑无相可能修炼了魔功或者梵音寺之中的一些禁术。 也只有魔功才能让无相能够在短时间里恢复登堂入室的武道境界。 清明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摘星楼里的传闻。 最后可能成为摘星楼少楼主之位的,一个是一直以来如璀璨繁星的不留行,还有一个就是近年才冒出来的黑马,武像。 武像,无相。 这位佛子显然没什么取名字的天赋,找了个同音字就直接用来当代号了。 一次任务,三位少楼主候选,很显然,这一次的任务并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简单,或许直接关联到了三人谁能成为少楼主。 轻声叹了口气,清明原本想着这次任务失败也就失败了,大不了再等个日轮任务做一下,可既然关系到少楼主的选拔,那就不能草率得处理了。 此时的房间之中,无相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任务,你们二人在城中看着便好,我一个人就能处理。” 嘶哑的声音之中有了绝对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不留行冰冷的声音也是传了出来。 “你看着,我去。” 依旧是那样言简意赅,多说一个字都不肯。 清明身边的流沙有些窃喜道:“老弟,看来这次咱们运气不错,碰到两个自大的,让他们给咱们探探路也好,就算真完成了咱们也不亏。” 清明没有说话,若是放在平常有这样两个打手,自然也乐得清闲。 但这次任务特殊,而且刺杀之人关系到文人语的根脚学问,不能置身事外。 无相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希望我再说第二遍,你若想当这个绊脚石,我连你一起杀。” 不留行:“我也是。” “你!” 突兀的狂风突然在房间中席卷,显然不留行这样的说话方式把无相气得不轻。 空气变得阴冷,房间中的烛火直接熄灭。 见势不妙的流沙连忙开口打圆场:“两位既然都想要独自完成任务,不如以先后顺序,一人去了,若不成,再由另一个人去好了。” 无相的气息略微收敛:“那由我先去。” 不留行:“我先。” 气氛再一次跌落冰点。 流沙心中暗骂,这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洗罪楼可是烽都的中心,此刻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真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流沙拉扯了一下清明的衣角:“老弟,你还不说几句,真打起来了恐怕很难收场。” 清明点了点头。 流沙欣慰,还是自己老弟靠谱。 清明发声道:“既然你们两个人都想先发制人,那不如这样好了。” “让我先。” 流沙脖子有些僵硬得转过来看着清明。 本来以为那两个人已经够有病了,敢情病得最重的在自己身边? 这火上浇油的,是还嫌场面不够乱么? 清明这番话一出口,几乎是同时将两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清明清了清喉咙,开口道:“你们两个听我说一句哈。” “这次任务呢,牵扯有些大,我是不打算去完成的。” 话还没说完,无相便是打断道:“既然你不打算完成,就别凑这热闹,滚。” 清明戴上了鬼面,缓缓掀开面前的帷幔,咧着大牙笑道: “我都要任务失败了,你们任务怎么能成功?” “不仅我不去,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去。” “谁有意见,我打谁。” 一番话说出口,整个房间都陷入寂静。 流沙面容抽搐。 听听,听听。 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么?!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己这老弟有这么大病呢?! 第638章 无相 烽都城郊。 方才因为清明在洗罪楼中大放厥词,场面彻底陷入混乱,三人差点就要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流沙站出来打圆场,好说歹说把三个疯子劝下了。 反正打是劝不住了,那多少也得换个地方打吧。 于是三人就一路到了城郊,打算在这里进行一场比试。 当然,在摘星楼中,刺客间的比试,那就和绝生死无异了。 而在看到了不留行和无相佩戴的面具,流沙心中更是骇然。 两人在摘星楼都不是无名之辈,甚至可以说是声名赫赫,他们所佩戴的面具画像也是在摘星楼内广为流传。 几乎是一眼就将两人给认了出来。 流沙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次日轮任务背后所隐藏的意思。 恐怕楼内是想要凭借这次任务定下少楼主的人选了。 不留行和无相看到彼此的面具心中也都有了猜测,同时看向清明的目光开始有些忌惮起来。 对方之前在洗罪楼开口说不打算完成这次任务,同时也不让自己两人完成。 很显然是已经清楚了自己两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如此大放厥词。 不管是天网阁提前透露了情报,还是此人有别的手段知晓了自己等人的真实身份,都能说明此人并不简单。 如此胸有成竹,恐怕这冒出来的新人,是吃定自己两人了。 无相满是凶戾的眸子不断在两人身上流转,不留行自不必说,乃是摘星楼现任楼主的亲传弟子,被寄予厚望。 这个新人“时雨”从出现爬到如今位置不过用了短短一个月,其背景还有手段完全不可捉摸,威胁最大。 相比起来,自己这个半道出家的梵音寺叛僧,背景最为薄弱,大概率要成为两人称为少楼主的垫脚石。 想要在这样的局面杀出重围,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没有任何犹豫,无相便是猛地抬手,一道莹莹的血光自掌心亮起。 绝巅神通,掌中佛国! 和当初清明在梵音寺见到的神通一模一样,只不过如今的掌中佛国神通之中多了一道不可捉摸的血光。 没有丝毫抵抗,清明就被血光笼罩,意识进入了佛国之中。 见清明陷入呆滞,无相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此人如此托大,此局,看来自己是赢了。 一旁的不留行并未插手,倒不是他讲什么江湖道义,而是这个“时雨”不管是言行还是装束,总给他一种熟悉感。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少楼主的位置给他也无妨,反正自己也不想当什么楼主。 此时掌中佛国之中,清明浑身受到佛光炙烤,和当初在掌中佛国之中的感觉如出一辙。 无数的僧侣虔诚叩拜云端大佛,梵音浩荡,即便是遮住了耳朵也不能抵挡梵音的入侵。 无相见不留行并不打算插手,便是将心神沉入佛国之中,专心致志对付清明。 经过这一年多的修炼,如今的无相已经今非昔比,掌中佛国也不再是当初的掌中佛国。 无相有信心,若是再次面对那个唯一破除过掌中佛国的年轻人,有了魔功加持的掌中佛国,一定可以将其镇压! 跪拜的僧侣也和清明一样,遭受业火炙烤之苦,但却依旧对着云端的大佛不断叩首。 此时清明诧异得发现,这些僧侣居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这秃驴,打不过我就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过瘾啊......” 任由佛光灼烧,清明对着云端大佛高喊道:“就这么点本事,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受到清明挑衅的无相轻笑道:“这不过才刚开始。” 话音落下,只见云端大佛的面容开始变化,背后璀璨的佛光出现一点血光,如同清水之中倒入了墨水,迅速将佛光浸染。 眨眼之间,云端大佛身后的金色光轮就变成了散发诡异血光尖刺轮盘。 无数血影自云端飘然落下,鬼哭狼嚎得朝着清明冲了过来。 梵音从一开始的不可捉摸变得清晰可见,但也失去了佛门的平静浩荡,而是充斥着杀意与凶戾。 这宁静祥和的佛国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赤红色的烈焰弥漫天地之间,连接农田的溪流里流淌的也变成了血腥气的污水。 异化神通,血魔炼狱。 “果然是修炼了魔功!” 清明一声叹息,身上开始燃烧起熊熊的光焰,将笼罩在身上的赤红业火逼退。 太上玄清录,不灭心炉。 经历过不灭心炉炼化的清明,向道意志之坚,可以说和未到镇天关之前的自己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即便是面对如今的异化绝巅神通,清明依旧可以像是如履平地,万法不侵。 云端凶恶大佛传来嘶哑魔音:“心力终有穷尽,身在炼狱之中,如何能不沉沦?” “不如就此放弃抵抗,成为我血魔养元经的资粮。” 血魔养元经? 清明眉头一挑,这名字听着还挺耳熟。 这不是当初陈玄机前辈在梵音寺用来给自己当报酬的魔功么? 当初自己并没有在意而将其留在了梵音寺中,没想到居然给无相捡去了? “这要是给陈前辈逮到了,你不直接给除魔卫道了......” 清明脸上哭笑不得,旋即便是一步迈出,随手将侵袭而来的血影捏碎。 “无相,想不到一年多过去了,你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这两招啊。” 不灭心炉的虚影在清明背后若隐若现,冲天的光焰弥漫苍穹,无数血影哀嚎着在光焰之中化为青烟。 血光弥漫的苍穹瞬间被光焰占据了半壁江山。 无相惊怒交加,此人居然一口道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清明轻轻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真容。 “怎么的?不认识小爷了?” 见到这如同噩梦般折磨了自己一年的面孔,无相勃然大怒。 “是你?!” “就算是你又如何?!如今的我今非昔比,就算你再用当初的破妄金瞳,也破不了我的血魔炼狱!” 清明嘴角一勾。 “这都一年多了,破你这劳什子血魔炼狱,还用的着用破妄金瞳?” 说罢,清明身影便是肉眼可见得涨大,转眼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拳头高高扬起,胸中拳意喷薄而出。 “看小爷我,轰碎了你这天!” 第639章 没吹牛 轰隆! 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血魔炼狱被清明一拳砸出了一个窟窿,无数血影雀跃着从窟窿之中钻了出去。 而清明所化的巨人,以双臂撑住裂口,猛然一撕,本就巨大的窟窿变得更大,这绝巅神通所化的炼狱也就如此渐渐消弥。 现实之中,无相身形如遭雷击,噔噔噔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然而此时的无相却顾不得这么多,目光直勾勾得盯着清明。 “是你?!” 无相咬牙切齿道。 清明将食指放在嘴边,轻声“嘘”了一声:“这不是还有人没认出来么。” 掌中佛国中清明将面具摘下,可那毕竟只有无相知道,现实中的清明依旧戴着面具。 嗖! 一点寒光猛然猛然在清明耳畔绽放,直刺清明太阳穴。 是不留行动手了! 透明的匕首和不杀生的匕首如出一辙,很明显是一脉相承的手段。 清明嘿嘿一笑,身上拳罡若隐若现,铿锵一声将透明匕首挡在身外三寸之地。 不留行一击不成瞬间消失,又同时在清明头顶出现,以双手抓着匕首,狠狠刺向清明天灵盖。 这一次透明匕首眼看就要刺穿拳罡扎进清明头顶,可惜最后还是停留在了两寸之地不得寸进。 不留行并没有放弃,再次消失,出现的时候,距离清明已经有上百米的距离。 清明笑道:“都刺了两刀了,差不多够了吧?” 只见不留行匍匐在地上,上半身弓起,双腿猛得用力。 轰! 脚下炸开。 瞬间不留行便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跨越百米距离来到了清明面前,手中的匕首抵在清明心口,已经突破了拳罡,划破了衣襟。 而直到此时,追着不留行的狂风才是刚刚来到清明面前,吹得发丝狂乱舞动,衣袍猎猎作响。 清明看着近在咫尺的不留行,依旧没有丝毫防御动作,只是和对方面具下的双眸对视。 “闷葫芦,咱们快两年没见了吧,就这样对老朋友呐?” 不留行将匕首收进袖子里,转头背对清明道:“比起两年前,你变弱了。” 清明缓步上前,伸手就要拍不留行的肩膀。 “你小子,思考问题还是一根筋。” “不是我变弱了,是你变强了。” 不留行身形一晃,清明的手拍在空处。 “若是你进步的速度只有这般,那就没有资格做我的朋友。” 不留行再次出现已经在百米之外。 清明挑了挑眉毛:“夸你两句,你还真喘上了?” 说完,清明也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不留行追了过去,又是抬起手作势要拍不留行的肩膀。 不留行面具之下的眸子满是诧异,他没想到两年不到,清明的速度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提升。 但若仅是这样,想要追上自己,还是差远了。 嗖! 不留行的身影再次消失,连带着追击的清明也是消失不见。 两人如同鬼魅一般时而在东边树梢上出现,时而在西边土堆上出现,每一次清明都是差一点要抓住不留行的衣角。 不留行眼中闪过一丝好胜心,多少年了,摘星楼内光论速度自己一直都是一骑绝尘。 不要说是年轻一代,就是老一辈的刺客都鲜少能在速度上胜过自己的。 可眼下,居然有一个同龄人,居然能在速度上和自己一较高下,而这人在两年之前,连自己的影子都摸不到。 那就比一比,我们两个,到底谁快! 一边想着,不留行的速度再次迈上一个台阶,原本清明缓缓拉近的距离再次被拉开。 清明望着迅速远去的不留行,心中惊叹。 这速度,比起绝巅强者都相差无几了吧。 看来这两年不是只有自己在进步,大家都没闲着啊。 只不过不留行不知道的是,若是他一直以诡异莫测的身法来回腾挪清明还真逮不住他。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和清明比拼直线速度。 清明嘿嘿一笑,胸中拳意流转四肢百骸,最后充斥在双腿之上。 轰! 一声炸响,清明脚掌之上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在地上炸出了一个深坑。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清明整个人推着往前飞射而出,瞬间将与不留行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感受到身后动静的不留行下意识回头望去,便见清明咧着个大牙已经近在咫尺。 甚至不留行能清晰看到那洁白牙齿在阳光反射之下闪烁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不留行脚下速度暴涌。 然而还没等不留行速度提上来,就是感觉到衣襟被人拉住,狠狠被拽了回来。 清明像是提着小鸡崽一般提着不留行,哈哈大笑。 不留行没好气道:“放我下来!” 清明将不留行放下,狠狠拍了两下肩膀,高声道: “虽然你进步的速度很一般,但我认你这个朋友!哈哈哈哈!” 听到清明用自己刚刚说得话嘲讽自己,不留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不过在自己最为骄傲的速度上输了,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你去镇天关了?” 不留行开口问道。 清明点了点头,摘星楼眼线遍布天下,知道自己去了镇天关也没什么奇怪的。 “呦~想不到你小子,还偷偷关注着我啊!” 不留行别过头去:“之前刺杀你的任务搁置了,我的人生不应该有瑕疵。” “如今你的护体罡气挡不住我的攻击,你可小心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要接着刺杀你了,作为朋友和你知会一声。 也就是碰到清明,不留行的话才会多一些。 清明毫不在意道:“破了我的护体罡气,这只能证明你能破了我的护体罡气而已。” “难道你不知道横练功夫,练的是肉身啊?” “想要伤到我,你小子还差的远呢!” 清明语重心长得拍了拍不留行的肩膀。 当! 话音才刚落下,就听到一声脆响。 不留行的匕首已经刺在了清明胸膛,只不过匕首在扎进了皮肤之后便是被肌肉挡下,再也无法寸进。 不留行有些愕然得看着手中的匕首。 这小子,居然真的没吹牛? 第640章 试一试 待到清明和不留行两人回到原来的地方,无相早已经没了踪迹,只留下了流沙一人乖巧得等着。 想来也是,再次被清明破了掌中佛国,无相大受打击也不愿意看到清明这张臭屁的脸。 而见到无相离开,不留行便是转头对着清明说道:“这次任务是楼里派下来给我的,来之前并不知道相助的会是你们二人。” “如今武像被你击败,以他的傲气,定然不会再插手这次任务。” 说着,不留行深深看了清明一眼:“你打败我们二人,又不去完成任务,恐会有妨碍任务之嫌。” 清明咧嘴,满不在乎道:“这会怎么样?” 不留行轻声道:“楼中执法堂会对你发布追杀令,至少会出动五名刺客。” “若你没死,此事便既往不咎,楼内对你的重要性的评级还会提升,估计你能直接晋升日轮刺客。” 不留行顿了一顿,旋即便是劝道:“不过这次任务难度并不大,楼中之所以将其上升为日轮任务,本就是打着让我们三人碰到一起分个高下的心思。” “以你的速度和战力,即便单人去完成这个任务,只要小心一点并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可若是执法堂派遣刺客出手,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不留行幽幽看了清明一眼,这才继续道: “或许会出动绝巅级的强者。” “你可要想好了。” 清明摆了摆手:“怎么两年没见变得这么啰嗦?” “不是我不想完成任务呀,只是这任务背后关系到一个朋友学问根脚,真要做了,这天底下女子的苦日子,或许还要多上几十年。” 不留行上前按住清明肩膀:“就算你不去完成这次任务,楼里还会派别人去,有些事情是大势所趋,你拦不住,也没有意义。” 清明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碎石,缓缓捏成齑粉。 青年人的眸子里满是执拗:“我知道啊,可如果有些事连试都不试就觉得自己做不到,那这天底下有点困难的事情就没人去做了。” 不留行难得变得这么多话,也是蹲在清明身边:“可这试一试,很可能就会死。” “除非.......” 清明转头:“除非什么?” 不留行望着天边不断下沉的夕阳,面具下宛若一潭死水的双目在血红的阳光照射下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除非你成为摘星楼楼主。” “可即便是你成为摘星楼楼主,想要改这些根深蒂固的规矩,也会碰到很多阻碍,这关系到楼里许多人的利益,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清明摆了摆手:“书上说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虽然我不穷,可也远没到达的程度,天下大事本于我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可这一次去了龙虎关,镇天关,我才知道,哪怕是在这样的世道行乞,都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了。” “有许多人,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为我们这些不相干的陌生人挑起了重担。” “既然如此,这人间世道应该还要更好一些才对,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那样的付出呀。” 说着清明也是看向逐渐落下的夕阳:“这事若是没碰到,那女子死了也便罢了,可刚好撞我手上了,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 不留行诧异道:“你在楼中还有帮手?” 清明嘿嘿一笑,对不留行道:“对啊,不是有你么。” 不留行翻了个白眼,转头不再说话,但是面具下的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被人如此信任的感觉。 真好。 没再和清明胡侃,不留行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我从小出生在摘星楼,长在摘星楼,你若真成为楼主,想要改规矩我不反对,可若是想要把摘星楼弄没了,我不会坐视不理。” 清明讪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一条江湖小鱼,凭什么搞垮摘星楼这样的庞然大物。” 不留行瞥了清明一眼:“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知道,别的本事没有,胆子倒是和绝巅强者没什么两样。” 清明腹诽了一句,那你还是小看我了,小爷在镇天关人送外号,胆可登天小摊主。 不留行说完便是一晃消失了踪影,良久才是一句话缓缓钻入清明的耳朵。 “若是楼中有人要伤你性命,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眼看不留行消失,清明笑了笑:“这闷葫芦,说句体己话还害羞了。” 夕阳埋入西边的地平线,天上夜幕缓缓笼罩。 清明让流沙离开,等到摘星楼执法堂知道了这边的事情,流沙还待在这的话估计也会被波及。 留下自己一个人应对就够了。 不留行和无相都不是多嘴的人,等到摘星楼知道这边的详细情况再由执法堂派人估计还要一些时间。 摘星楼会先收到任务失败的消息,派遣其他刺客前来刺杀。 清明要做的,就是先挡下这些刺客,再不济也得先知会一声,让这女子做好防范。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清明要先去见一见六皇子府中的那个神秘女子。 他要去看看这个女子,是否值得自己这般付出。 ...... 六皇子府内,戒备森严,不时能看到一些身穿甲胄的侍卫穿过廊道在各处巡逻。 作为皇子,魏忱还是很有排面的,这府邸占地面积极广,几乎比得上一座小村子。 清明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他似乎并不知道那女子在府内的详细位置。 此女子即将入朝为官,其实待在皇子府内于礼不合,只是毕竟此女子成为六皇子幕僚在先,皇帝颁布诏书在后,所以朝中也没人说什么。 但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闲言碎语流传。 正当清明抓耳挠腮找着女子踪迹的时候,一声叫唤吸引了清明的注意。 “殿下!那女子再过几天要入国子监了,您若是再去找她,传出去恐怕会对您不利啊!” 一个侍从扯着嗓子喊道。 再看侍从前面,一个穿着华贵长袍的年轻人迈着步子在廊道里穿行。 正是和清明在龙虎关有过几面之缘的魏忱。 清明嘴角一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641章 神秘女子 魏忱丝毫不理会侍从的叫喊,自顾自得朝着既定的方向奔走。 “笑话,我魏忱在自己府里,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不成?!” “那些人愿意说就让那些人自己说去!国子监怎么了?” “我堂堂北国六皇子,还不能追求自己中意的女子了?!” 此时从阴影处走出一个中年人道:“殿下有中意女子自然无碍,只是这女子身份太过特殊,如今整个朝堂目光都集中在这女子之上。” “若是殿下执意求娶这女子,怕有参与夺嫡之嫌,其余皇子恐怕会对殿下生出嫌隙。” 见到中年人,魏忱倨傲的神色稍稍放缓,略有些恭敬道:“先生......” 来人正是魏忱的授业恩师,也是烽都之中出了名的大儒,天下第二书院临渊阁的院首,贺知章。 贺知章瞥了眼自己这不成器的学生,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回去?!” 魏忱恭敬得垂下脑袋,脚步却依旧是一动不动。 贺知章吹胡子瞪眼:“怎么?去了趟边关开阔了一下眼界,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听老生的话了不成?!” 魏忱抬起头来,轻声道:“学生只是不明白,生在皇家,就非要学那些帝王之术不可么?学生无意皇位,难道求娶一个中意的女子还不行么?” “当初我在皇都,您怕我成为皇兄们的眼中钉,让我不要习武,不要读太多书,要韬光养晦,在外要表现得纨绔。” “去了龙虎关,学生看着无数将士死在那些凶兽口中,更是因为学生的一时血勇,害的龙虎关差点沦陷。” “即便是如今,魏元帅的身后名还在被人指指点点。” “这些,就是先生想要的,就是父皇想要的么?” “学生崇敬兄长,想要和皇兄们一样建功立业,您说不行,学生崇敬父皇,想要读书,将来协助皇兄以文治国,您也说不行。” 魏忱身躯颤抖,双拳紧握,手指捏的发白。 “您可知,当初在龙虎关,有多少人因为学生一句话一个动作,无辜枉死?” “整个龙虎关差点生灵涂炭,就只是因为先生您教导的,要自污!” 中年儒生面色淡漠,冷冰冰道:“寻常百姓的性命如何能与你天之骄子相提并论?死一城百姓又如何?你既然生在天家,就不能像寻常人那般意气用事!” 魏忱睁大了眼睛,胸膛如同鼓风箱一般剧烈起伏,一字一顿道。 “当初在龙虎关,有人告诉我,拳头大从来不是这世间唯一的道理。” “而我们生在皇室,更不能作此想。” “我这样做不对,先生如此教,更不对!” 中年儒生被魏忱一番怒吼,顿时愣在了原地,良久才是摇头失笑道:“居然都已经敢指责我的不是了?” “当年的那个幼童,终于长大了。” 说着,中年儒生便是让开了一条道:“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但你要知道,你的身份地位,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许多事情能做,也有许多事情不能做。” “若是你非做不可,那就得承担起做这些事情的后果。” 魏忱没有丝毫犹豫往前走去,在与中年儒生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道:“生为皇子确实有许多能做,许多不能做,但心中有中意之人,勇敢表达倾慕之意。” “论古通今,没有人说一个错字。” 魏忱大步离去,那名侍从还想追上去,却被中年儒生拦住。 “随他去吧。” 侍从焦急道:“可是......” 中年儒生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道:“少年心气,天翻地覆慷而慨,不要说是我了,就是陛下来了,也没用。” “行了行了,回去吧,让府里的人口风严点,闹不出什么大事。” 清明隐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不得不说,这个差点害的龙虎关全军覆没的纨绔皇子经过那一场战事之后也有了许多的改变。 悄悄跟在魏忱后面跟了一路,最后在皇子府一个偏僻的小院子停了下来。 咚咚咚,敲响院门之后,一个侍女打开了房门。 见到侍女的一刻,暗处的清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侍女不是别人,正是刚入烽都之时在那面汤上碰到的居文君侍女。 这侍女既然在院子里,那这院子的主人....... “小姐!六皇子来了!” 如同清水芙蓉的身影出现,施施然走出了院门。 果然是她! 清明一叹,自己任务的刺杀对象,居然是居文君。 想想也是,清明这一路走来,见到女子不少,论才情,当属文人语和居文君为首。 而比起文人语偶尔还有小女儿姿态,居文君就真的是一个棋痴了,一心向道,别无二心。 也只有居文君这样的女子,才能让北国皇帝看重,大开方便之门引她入庙堂了。 见到居文君,原本龙行虎步的魏忱当即就是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那个,居姑娘,好久没见了。” 居文君施了个万福,轻声道:“六皇子深夜来访,想必是真有要事相谈吧?” 魏忱重重点了点头,旋即四下张望了一下,柔声道:“不先请我进去坐坐么?” 身后那个叫做小环的侍女闻言,连忙将院门开得更大一些。 居文君却道:“六皇子,时候不早了,这时候进小女子院子孤男寡女的难免遭人非议,不如就在此处说吧。” 侍女闻言瘪了瘪嘴,又是默默把门合上了。 这明显的推拒之意魏忱看出来了,但也没在意,只是轻声道:“好,今晚月色很美,就当是赏月了。” 居文君没有言语,等着魏忱继续说。 魏忱见居文君并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也就只得继续道: “居姑娘,我手下有消息传来,说是如今摘星楼对你已经发布了刺杀令,不日怕就有刺客前来。” “而且听说此次前来的刺客实力之强,乃是摘星楼中三位少楼主候选。” “每一位都有着独到之处,其中一个叫时雨的,自出道以来就没失败过,一路从星辰刺客晋升到日轮刺客。” “乃是一个绝世杀神。” 第642章 试探 “那时雨凶神恶煞,手下尸骨累累,本殿唯恐这些腌臜之辈对姑娘不利,于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迫不及待得来了。” “多有叨扰,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话到最后,魏忱还为自己找补了一下。 居文君听完点了点头,对魏忱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多谢殿下为小女子担忧,只是如今小女子身在皇子府,以皇子府的戒备森严,怕是那时雨便是再诡异莫测,也进不来吧。” 魏忱闻言当即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本殿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那些鼠辈上门,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本殿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即便做了万分布置,还是希望居姑娘能多加小心,如若没有必要,最好就先不要离开皇子府了。” 居文君:“此事小女子记在心中,会小心些的,劳烦殿下为此事操劳,小女子就先谢过殿下了。” 魏忱傻笑着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为居姑娘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说着,魏忱转头瞥向别处,扭扭捏捏道:“那,那个。” “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了,不知居姑娘可有空闲.......” 居文君面露为难,她有心拒绝,只是人家毕竟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真要拒绝面上也不好看。 魏忱见状连忙道:“居姑娘无需为难,本殿只是念姑娘平日待在府中深居简出,无聊得紧,所以才想邀请姑娘出去透透气。” “若是姑娘为难,大可拒绝,不要紧的。” 咔哒! 房门打开,又是一个女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此人清明也认识,正是对女扮男装的文人语有着特殊情愫的郡主魏亦宁。 魏忱脸上的羞怯一扫而空,有些惊恐得看着魏亦宁:“表,表姐,你怎么会在这?” 只见魏亦宁柳眉倒竖,直勾勾得盯着魏忱:“怎么的?你这皇子府,不欢迎我?!” 魏忱情不自禁得后退了两步,讪笑道:“怎,怎么会呢。” 魏亦宁步步紧逼:“不会?那你退什么?” 魏忱眼珠子一转:“这不是看到表姐开心么,咱们姐弟俩可是好些时日没见了。” 魏亦宁冷哼一声:“我看还是别见的好,看见你就来气!” “你现在是胆子肥了?敢把主意打在居姑娘身上了?!祸祸别家女子,你情我愿的也就罢了。” “居姑娘可是陛下亲口点名要入国子监的人,你也敢动?!我看你是又想死了!” 说着魏亦宁拔剑就是朝着魏忱砍了下去。 魏忱惊骇,转身拔腿就跑。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边上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六皇子,一个魏郡主,两个皇亲国戚,谁也得罪不起。 反正每过几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出,就当没看到吧。 侍卫们悄悄离开。 这偏僻的角落重新恢复寂静。 居文君笑着摇了摇头,魏郡主巾帼不让须眉,还真是个妙人。 而就在居文君转头的一瞬间,却见院子的阴影处,正立着挺拔的身影。 顿时居文君只觉得浑身汗毛炸立,冷汗浸湿了背后的衣裳。 清明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意味深长得看着居文君。 “想不到,我的任务对象,居然是你。” 居文君见到熟悉的面孔,还没等放松下来,又是被清明的话吓得绷紧了神经。 但在表面上,居文君依旧是强装镇定道: “我也没想到,两年没见,你居然已经成为了摘星楼的一名刺客。” 即便清明戴着摘星楼的面具,依旧被居文君一眼看穿。 这女子心细如发,确实远超常人。 清明缓步向前:“你一个女子,凭什么进朝堂?” 居文君听到清明略带冰冷的语气,如坠冰窖,侧眼看去,却发现侍女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清明见状,嗤笑道:“不用看了,周围我都查探过,即便你现在喊人,我也有把握在杀了你之后安全脱身。” 居文君知道清明说的没错,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都能轻易将自己置于死地。 “女子为何不能进朝堂?天下女子就活该比男子低上一等?我觉得我胸中点墨,不输朝堂百官。” 居文君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既然逃不过一死,那至少要死得有骨气。 清明走到居文君面前,居高临下道:“念在我们之前的交情,若是你离开烽都再不回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居文君抬头,双目与清明鬼面之下的眸子对视。 “若是我离开烽都,这千百年来,世间女子可入朝堂的唯一一次机会就错过了。” 定了定神,居文君斩钉截铁道:“我退不得。” 清明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你不怕死?” 居文君脸上直哆嗦,但却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我怕,可若是我退了,天下女子就都退了,但我若死了,天下女子千千万,总还有另一个人会走到这里来。” 清明眼神又是盯着居文君看了一会,这才突然话锋一转:“行了行了,逗你呢,今日不是来杀你的。” 周围森寒的气氛也是如同春阳融雪般瓦解。 居文君愕然:“那你这是.......?” 清明笑道:“准确得说,我是来杀你的。” “可看到是你之后,就决定不杀了,相反,我还会尽可能帮你挡下楼中前来的刺客。” 居文君疑惑:“我面子这么大?”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居文君掩嘴道:“你,你该不会是中意我吧?” 清明摆了摆手:“诶?你可别乱说哦,没有这种事。” 清明没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居文君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虽然我是摘星楼的刺客,可也不能什么人都杀啊,天底下总有些事情是例外的。” 居文君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阵欣喜,自从烂柯镇和清明有过几面之缘之后,她就对这个少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清明扫视了一下周围,方才因为魏忱而离开的侍卫再次朝着这边汇聚而来,不由对着居文君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居文君连忙推开了院门:“先进我院子吧,里面安全些。” 如今居文君的这副模样若是被魏忱看到了,也不知道尊贵的六皇子殿下心中会作何感想。 第643章 圣人谋 清明跟随着居文君进入屋内,已经昏迷的侍女也被居文君安置在了隔壁厢房。 这才跨入闺房之内,便能闻到一阵独属于女子的香气,入目之处更是一片洁白,所有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 不大的房间里摆满了书籍棋谱,桌案上还有一本翻阅到一半的典籍。 居文君指了指边上的板凳:“不用客气,随便坐。” 清明拒绝道:“坐就不坐了,我说完就走。” 居文君瞥了一眼清明:“怎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污了自己清白?” 清明毫不犹豫得点了点头。 居文君翻了个白眼,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拱月,还是第一次有男子怕和自己单独相处的。 如此一来,更显得清明此人的特殊。 “随便你,爱坐不坐。” 难得的,居文君露出了小女子的神态。 “诶,小棋圣,你接了杀我的任务,又不动手,会不会有麻烦?” 清明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暗处没人隐藏之后,这才轻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居文君皱了皱鼻子,不悦得别过头去,小声嘀咕道:“又有话要说,又不让我问......” 清明将居文君的话听在耳中,也不在意,自顾自道: “我会尽可能帮你挡下楼中之后派来的刺客,但你也不可懈怠,在未入朝为官之前就不要出门了。” 居文君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小声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这条命背后关乎着什么,不会轻易死的。” 说着,居文君又是补充了一句:“你也得小心点。” 清明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会和魏郡主认识的?” 居文君笑道:“魏郡主素来爱结交有才情的女子,你说我怎么和她认识的?” 清明回想平时魏亦宁的行事作风,也确实,当时文人语就是在四方镇一鸣惊人,这才让魏亦宁生出了倾慕之情。 别的不说,居文君在棋道上的造诣,恐怕天下女子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会吸引魏亦宁的目光也不奇怪。 清明又问道:“当初离开烂柯镇之后,你就一直待在烽都?” 居文君点了点头:“棋圣指点我说,将来世道女子兴衰系在我身上,让我来烽都等待时机步入北国朝堂。” “刚来烽都我还不信,天下女子可从来没有入朝为官的先例,而我只用待在烽都什么都不做就能入朝堂,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 “可随着这么长时间过去,朝堂之上风云变化,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直到前几个月,民间盛起男女平等的风气,最后陛下一纸诏书,让我去国子监入职。” “棋圣不愧是棋圣,天下兴衰皆在胸中,这才是真正的棋道大家,我果然还差的远......” 居文君说着,清明的眉头却是深深皱了起来。 褚胤老头居然在两年之前就知道两年之后居文君能入朝为官? 要知道居文君能够进入北国朝堂,除了自身文采斐然之外,文人语的学问也极为关键。 而褚胤老头一直待在烂柯镇,应该是没有机会认识文人语的。 他又怎么会知道将来文人语的学问会帮助居文君进入朝堂? 当时的文人语还只是一个憧憬着将来能够当一个教书先生美梦的普通学子而已,是在镇天关见过了那么多之后才下定决心推行自身学问的。 圣人,真的能做到未卜先知? 褚胤老头究竟在那只有圣人才能看到的天地棋盘上看到了什么? 那无数先贤与天道对弈的棋盘,最终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对抗异族入侵么? 如今异族浩劫已经解决,那这先贤留下的棋盘,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还是说师傅的出现,以力斩天道,是先贤并未预料到的,如今发生的这些只是之前布置所引起的浪花? 清明心房像是突然漏跳了一拍,冒出了一个让他无比恐惧的念头。 还是说,异族浩劫在镇天关之战后并未解决? 之前镇天关发生的事情早就在圣人们的意料之中了? 天道,还有更深的后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龙虎关和镇天关如何抵挡还会再度袭来的异族浩劫? 脑海中思绪万千,清明心中却是越发冰凉。 当时在镇天关战场上,那名异族阵营的女子圣人曾说过,先贤将赌注全部押在了百年之后,而不是这一次的镇天关之战。 所以在圣人看来,这一次的镇天关之战,并不能彻底解决异族浩劫? 这其中涉及到一个核心,就是圣人们究竟有没有算到师傅能以一己之力斩天。 如果算到了,那百年之后异族浩劫必然会再次卷土重来。 如果没算到....... 不对! 清明脑海中灵光一闪,师傅李程也被圣人们遮蔽了天机,那也就是说,师傅早就在圣人棋盘之上了! 师傅做的一切都在圣人计划之中! 清明如坠冰窖,百年之后,异族浩劫一定会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的镇天关之战发生的一切,圣人们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所以现在居文君入朝为官,都是圣人们为将来发生的一切做的布置! 至于居文君以后究竟怎么为抵挡异族浩劫做出贡献,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一来,褚胤老头对自己说的话就不能当做耳旁风了。 他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对世道失去希望,再多看看。 自己究竟还会经历什么? 清明不由想到,如果圣人们早就已经知道这一次镇天关之战不能彻底解决异族浩劫。 那从七十年前就隐藏在幕后的神秘夫子,他能猜到么? 本以为自镇天关之后所有谋划都已经烟消云散的清明,是否还站在神秘夫子的棋盘之上? 自己会对世道失去希望,是否都是这神秘夫子引起的? 一个个念头在心中闪现,最后还是居文君看着清明陷入呆滞,忍不住拍了拍清明,让他回过神来。 “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居文君关切问道。 清明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清明也不顾居文君有没有回答,一晃就是消失在了院子里。 copyright 2026 第644章 联系不杀生 清明从六皇子府离开,前往摘星楼隐藏在烽都郊外的据点。 经过和居文君的一番交谈,清明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要解答。 当初从镇天关离开,原本的计划是要前往南朝,可却没想到遭遇端午袭击,随后便被不杀生带来了摘星楼。 如果自己依旧在那神秘夫子棋盘之上,那自己来到摘星楼,并非自己意愿,那很有可能也是夫子的布局。 一想到这里,清明就觉得心中发闷。 前面从南到北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计算好的,那也就罢了,可若是之后的人生也都在他人计算之中,这是清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而想要知道自己如今是否还在夫子棋盘之上,只有一个方法。 找到不杀生! 不杀生曾说过他是受人所托才来保护自己,当初下意识就将这个托付之人联想到了师傅身上。 可如果托付不杀生的人并非师傅,而是那个神秘夫子的话...... 清明打了个寒颤,脚下的动作又是快了几分。 很快,清明就来到了一处郊外农户的地窖之中。 “时雨大人?”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清明的面具,上前恭敬道。 清明将不杀生的令牌往桌上一扔,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不杀生。” 侍者面露为难道:“大人,老楼主都消失这么多年了,要不是您出现楼内都不知道老楼主是否还在人世......” 清明身上气势涌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姿态,冷声道:“废话少说。” 侍者在如山般的压力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时雨大人,小的真的没有办法联系到老楼主,您就是把小的人头摘下来,也办不到啊......” 清明脚步往前一迈,居高临下睥睨道:“我不管那么多,你联系不到就叫联系到的人去联系。” “三天之内,如果我没有见到不杀生,就捣了你这贼窝!” 侍者哭丧着脸,他就是烽都据点的一个小人物,哪有这本事直接和楼内的高层联系啊。 等消息层层报上去,自己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就在此时,地窖外面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得走了进来。 “还说那三人乃是少楼主候选,结果连个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 “要是真让这三个废物当了少楼主,我看摘星楼也就完了!” 来人面戴漆黑面具,胸口佩戴着一枚日轮徽章,嘴里骂骂咧咧。 很显然,这是因为清明三人任务失败而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候选。 侍者看着来人,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道:“阴差大人!您来得正好!时雨大人疯了非说要见老楼主!......” 侍者话还没说完,清明便是猛然对着刚来的人影挥动了拳头。 无比强大的拳意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张牙舞爪得飞了出来。 轰! 名叫阴差的刺客来不及反应,被这一拳轰了个正着。 拳意浩瀚,冲天而起,连带着地窖上面用来遮掩的农户茅屋也被掀飞了出去。 阴差的身体如同破布一般坠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还是清明留了力道,否则这一拳下去,仅有登堂入室修为的阴差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侍者瞪大眼睛看着头顶上闪烁的星辰,喉咙滚动了一下。 虽然阴差大人在日轮刺客中实力算是垫底的,但怎么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日轮刺客,居然连时雨一拳都没接下? 清明转头冷漠得望向侍者:“现在,可以去联系了么?” “小,小的这就去办!” 侍从连滚带爬得从碎石中翻出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将这边的消息传了出去。 清明看着消失在夜空中的乌鸦,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与此同时,烽都皇宫之中。 北帝魏沉珂翻阅完刚从六皇子府中送来的密信,这才对着身前的中年儒生笑道:“贺先生,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中年儒生正是魏忱的教书先生,贺知章。 “陛下当年三顾临渊阁将我唤来教导六皇子,陛下对六皇子的舐犊之情,才让人动容。” 魏沉珂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追忆,但眸中威严不减分毫: “当年贺卿的临渊阁本有机会和天下书院一争‘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却因寡人放下雄心壮志退居幕后教导老幺。” “不知贺卿可怨朕否?” 贺知章拱手作揖:“读书人做学问本就是为了造福天下,他人学扶龙术,微臣学的却是斩龙术。” “本以为会在临渊阁终老,却不曾想还能得陛下看重,实乃微臣之幸。” 魏沉珂脸上满是暮气,武道境界未曾登高的他活了近百岁,已是高寿,伤感道: “可怜了老幺,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以他的心气毅力,不说成为一代大家,至少也是一个颇有名望的儒士。” “如今我让你以斩龙术教他,偏要让他一事无成,怕是他心里也不好受。” 贺知章:“陛下不必介怀,六皇子自小得到陛下的宠爱胜过其余皇子数倍,虽不能一展抱负,可至少也能落个寿终正寝。” “其余皇子都是人中龙凤,若是六皇子还展现过人天资,怕是将来陛下仙去,会有兄弟阋墙之危。” 魏沉珂瞥了一眼贺知章,也没在意这老小子咒自己的事情,只是无奈叹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不知不觉连老幺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偏偏看上的还是那个女子。” “真要和那女子结为连理,不免又要卷入争权夺利之中。” 魏沉珂瞥了一眼贺知章,轻声道: “贺卿若是得闲,便帮朕在烽都内物色物色,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子,早点有个女子栓住老幺,也能让老幺少闯些祸端。” 贺知章躬身道:“微臣领命。” 顿了顿,贺知章又是问道:“六皇子在龙虎关内的所作所为,造成巨大损失,如今魏帅连同一众将士都未沉冤得雪,不知陛下想要如何处置?” 魏沉珂沉吟道:“若是老魏沉冤得雪,恐怕朝堂之上针对老幺的声音也会甚嚣尘上......” 想着,魏沉珂便是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摆手道:“再让朕考虑考虑,你先下去吧。” 贺知章看着魏沉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退下。 copyright 2026 第645章 战黑白无常 物换星移,转眼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清明端坐在烽都郊外的一处无人破庙之中。 很快,就是有一道黑影闪烁,出现在了破庙门口。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没跑,能在武像与不留行两人之中脱颖而出,光是这气魄,确实不凡。” 黑影缓步走进破庙,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无常面具。 清明轻轻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摘星楼眼线遍布天下,跑有用么?” 戴着无常面具的黑影有些玩味得看着清明:“倒是个识时务的,既然你这么懂楼内的规矩,想必也应该知道妨碍楼内执行任务是什么下场。” 清明也不搭话,扫视了一下四周,笑道:“听说执法堂黑白无常两人形影不离,既然黑无常来了,白无常想必也在附近。” “来都来了,就不必躲躲藏藏了。” 话音刚落,破庙四处漏风的天花板顿时破裂,一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清明飞掠而来。 尖锐的鬼啸声响彻整座破庙。 在这一瞬间,黑无常的身影也动了起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柄足有一人高的漆黑镰刀,带着无比强烈的劲风就朝清明挥砍而来。 清明怡然不惧,双手伸出以慢打快,抓住了黑无常的镰刀,而另一只手,则是对着白影抓了过去。 然而出乎清明意料的是,飞掠而来的白影宛若水蛇一般扭曲了起来,顺着清明的手臂缠绕了上来。 一张煞白的女子脸庞凑了过来,眼角之处还流下两道血线,阴森恐怖。 “哈哈哈,阴差索命,无常断魂!” 鬼哭狼嚎的声音扑面而来,震得清明耳膜一阵发疼。 一条白绫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顺着手臂朝着清明身上攀爬过来。 而一边被清明控制了兵器的黑无常一拧手中镰刀把手。 一根闪烁着锋利寒光的骨刺便被抽了出来。 清明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强烈的拳罡如同狂风般爆发,震断了缠绕在身上的白绫,并且瞬间将贴身的两人掀飞出去。 黑白无常惊骇得看着清明。 如此强烈的拳罡,绝对不是登堂入室的强者所能拥有的。 清明迈步朝着两人走来,轻声道: “执法堂看来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就派了两个登堂入室。” “回去吧,你们两人,杀不了我。” 黑白无常面具之下闪过愠怒,两人联手甚至杀过绝巅,何曾被一个小小的登堂入室看不起? 形影不离多年的两人默契非常,对视一眼就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杀!” 两人一人挥动镰刀,一人扯动白绫,各自施展出了看家本领。 破庙之中瞬间被鬼影充斥,一黑一白两人就像是真的从九幽冥府爬出来的勾魂索命的无常,狰狞恐怖。 清明看着两人如同魑魅魍魉闪烁,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摘星楼里的刺客不管实力高低,在身法上都是独树一帜,远超寻常江湖人。 就在清明怔怔出神的功夫,两人的攻势已经到了近前。 “夜鸦渡!” 黑无常将手中镰刀甩出,旋转的镰刀在空中铿铿锵锵碎裂,四散于空气之中,乍一眼看去就像是啸叫的乌鸦。 白无常则是出现在另一个方位,手中白绫抽得空气啪啪作响。 “黄泉引!” 白绫层层叠叠,宛若弯曲的河流,蜿蜒曲折自空中流淌,倾泻而下。 登堂入室强者中,两人绝对算是佼佼者,全力出手之下若是寻常登堂入室强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可这是放在整个天下去比。 若是放在镇天关,像是黑白无常这样的,甚至连名字都排不上。 而清明在镇天关登堂入室中,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如黑白无常之流,就是再来十个,清明也不过是从一拳击败变成两拳罢了。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清明扎下马步,浑身气势如同烈火般冲天而起,拳罡在身周肆虐。 骇人听闻的拳意隐隐在背后形成一道看不真切的神明虚影。 拳架如开弓,弓弦紧绷,势如满月。 当! 随着一声闷响,清明的拳头猛然轰出。 没有任何天地之力加持,仅仅只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一拳。 浩瀚的拳风倾泻,摧枯拉朽得将黑白无常的攻势彻底撕碎,随后肆虐的拳意暴涌,砸在了两人身上。 噗嗤! 鲜血狂喷,两人就这么径直撞在破庙墙壁之上,将整个墙体撞塌。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强……” 黑无常惊恐得看着清明,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白无常则是干脆昏厥了过去。 清明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是一屁股坐下。 “我说了,你们杀不了我。” “滚吧。” 黑无常挣扎着起身:“你不杀我?” 摘星楼中所有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即便是自己人,真对上了也少有活命的。 清明撇了撇嘴:“你们死了谁去给我报信?” “回去告诉执法堂,这次的刺杀任务,有我在谁也完成不了。” “我就在这里坐着,尽管来杀。” 黑无常深深看了清明一眼,这人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狂妄之徒。 “如此小看摘星楼,你会付出代价的。” 黑无常背起白无常,转身便是朝着破庙外走去。 就在这时清明突然开口:“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黑无常有些僵硬得转过身,开始有些后悔干嘛在走之前还非要放句狠话。 这人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清明咧嘴笑道:“我要见不杀生,还有两天时间,如果没见到不杀生,烽都的据点我会亲手捣毁。” 黑无常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身影一闪便是消失不见。 清明闭上眼睛就像个入定的老僧。 时间飞逝,很快又是两天过去。 破庙中的清明陡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得看着破庙外站立的身影。 “你就是时雨?” 身影看着清明,手中把玩着一柄只有一指长短的匕首。 清明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凝重。 此人看着平平无奇,但若是细细感受便能在看似平和的气息之下感受到一股随时都会像火山喷发的暴虐。 这人…… 是一名绝巅! copyright 2026 第646章 碎星 清明望着散发着凶恶气息的人影,脸上满是凝重。 他没想到打退了黑白无常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一名绝巅强者。 再看此人戴着的贪狼面具,清明马上就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摘星楼三十六天罡,贪狼。 堂堂三十六天罡,几乎不再执行任务,今日居然亲自出手,当真让清明有些受宠若惊。 只不过清明不知道的是,之前不胜衣为了在不杀生面前保下贪狼的小命,刻意将之打压了一番。 否则缉拿叛徒刺客的任务怎么也落不到贪狼头上。 当然,贪狼此番前来捉拿清明,是不是不胜衣授意为不留行少楼主之位清扫障碍就不得而知了。 贪狼打量了一下清明,不紧不慢道: “还以为能胜过不留行的年轻人是何等三头六臂,现在看来也无甚特殊。” 比拼嘴皮子,清明可从来没输过,马上反唇相讥道: “还以为摘星楼三十六天罡的贪狼大人会是雄姿英发,傲立群雄之辈,没想到和之前的手下败将也没什么两样嘛。” 贪狼也不恼,身形缓缓浮空,居高临下看着清明。 “执行任务失败,还阻碍他人,那个女子,是你的红颜知己?” 清明眉头一挑:“怎的,贪狼大人莫非还想顺带着把这失败的任务也完成一下?” 贪狼不置可否:“此次主要目的是过来捉拿你,但若是能顺带弥补一下你造成的损失,也不是不行。” 清明嘿嘿一笑:“只怕是贪狼大人今日之后没这个闲工夫去完成任务了。” 说完,清明脚掌猛然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 沸腾的拳意笼罩半空,金色的武道大门敞开,金光挥洒,不断落在清明头顶。 “给小爷我下来!” 一声暴喝,清明的拳头对着贪狼砸下。 面对绝巅强者,清明不敢小觑,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贪狼面具之下的眸子满是轻蔑:“蚍蜉撼树。” 绝巅的威势展开,如同山岳般的压力落在清明肩头。 然而清明却丝毫不受影响,早在去镇天关之前他就碰到的许多绝巅强者,甚至在梵音寺还遭受到数名绝巅的围攻。 更不要说在镇天关碰到的绝巅强者,那都烂大街了。 区区绝巅威势,早就习以为常了。 轰! 清明拳头终于落下,狠狠砸在贪狼头顶三寸虚空之处。 贪狼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嗤笑道:“小子,我承认你确实天资不凡,可登堂入室,毕竟是登堂入室……” 话还没说完,清明的拳头便是猛然砸碎了贪狼的护体罡气,在贪狼错愕的眼神中,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贪狼的身体宛若流星,狠狠坠入大地,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清明落地,撇了撇嘴道:“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 嗖! 凌厉的破空声袭来,一柄指匕宛若闪电一般破开清明拳罡狠狠扎进胸膛。 血花绽放,清明只觉得胸口一痛,浑身气力就像是泄气的皮球一般从伤口处倾泻而出。 贪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清明身前,面具上面充满了裂痕,更是有血丝顺着脖颈流淌而下。 显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住清明一拳纵然是贪狼这样的绝巅强者也不轻松。 眼眸之中再也没了方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小子,你激怒我了!” 充满杀意的声音钻入清明耳朵。 一瞬间,贪狼动了。 手中匕首猛地抽出,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清明视线之中被寒光充满。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贪狼的动作! 猝不及防之下清明只能双手护在胸前,尽可能得护住要害。 嗤嗤嗤! 霎时间清明身上就像是盛开了无数殷红的血红色花朵。 血腥而美艳。 “今日我就要将你抽筋扒皮,一泄心头之恨!” 贪狼攻势不停,双手如同幻影一般疯狂抽动。 然而就在此时,贪狼的匕首刺穿了清明的手掌,同时也被清明抓住了手腕。 吼! 一声怒吼,清明猛的将贪狼一扯,拉到近前,同时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贪狼的脸颊上。 这一拳顿时砸得贪狼一阵失神。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接二连三得被眼前这个小辈打中,第一次也就罢了,毕竟存了轻视之心。 可这第二次,自己又当如何解释? 反应过来的贪狼怒火冲霄,高喊道:“小辈敢尔!” 啪! 清明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贪狼脸颊。 “敢你大爷!就你能打老子,老子不能打你是吧?” “今天小爷就让你这老梆子知道,年轻人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清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又是接连几拳狠狠砸在贪狼脸上。 这一下可是彻底把贪狼给砸懵了。 久居高位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任务。 此次本来以为面对一个登堂入室的晚辈怎么都是手到擒来。 却不曾想这小子体魄这么健壮,一连被刺了数百刀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啊!” 一声咆哮,贪狼挣脱清明的手,后退了两步之后猛的再次朝着清明飞扑而来。 手指长短的匕首分裂成更小的碎片,在绝巅气机的牵引下环绕着朝清明席卷而来。 然而吃过一次亏的清明自然不敢托大,眼中金光璀璨。 破妄金瞳在悄无声息间启动。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清明嘴角一勾。 他看清了,贪狼的动作。 “追忆”出鞘,挡在身上,铿铿锵锵得将所有攻势都拦了下来。 眼看攻击无果,贪狼飞退,看着清明的眼中再也没了一点轻视。 此刻,他已经将清明当成了可以势均力敌的对手。 气机涌动之间,无形画笔在贪狼身后勾勒,一尊足有数丈高大的神明虚影出现。 虚影身上闪烁着星光,仔细一看赫然是贪狼星的模样。 “死在这一招之下,你足以自傲了。” 贪狼面色恢复平静,单手指天,一点星光在匕首尖端凝聚。 星光越加璀璨,最后猛然一缩,化作肉眼不可察觉的毫光。 而这时候贪狼对着清明一指,轻声呢喃道: “绝巅神通,” “碎星。” 匕首迸射,撕裂空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疾射而来。 copyright 2026 第647章 阴沟翻船 凝聚到极点的锋芒在脱离匕首之后朝着清明飞驰而来。 清明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动弹不得。 他很清楚,这是独属于绝巅强者的气息锁定,低境界的武夫在碰到这种情况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然而面对这等绝境的清明却是怡然不惧。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对战绝巅强者,他也想要看看,如今的自己碰上绝巅强者,究竟能战到什么地步。 绝巅,早就想一战了! 浓厚的战意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清明金色双目之中金光大放。 在这一瞬间,破妄金瞳催动到极致,贪狼头顶上象征生命气息的烛火宛若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汹涌而热烈。 随着武道境界的提升,在初窥门径时就领悟的破妄金瞳逐渐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不仅仅是拥有了窥探他人生命之火的能力,同时在目力上也有了极致的提升。 也正是如此,至少清明在开启了破妄金瞳的情况下,目力已经超越了绝巅强者。 如同昆虫般的动态视力,让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哪怕是一粒细小的尘埃,都逃不过清明的眼睛。 大脑飞速转动,那柄正在飞射而来无坚不摧的匕首所有详细都在清明眼中一览无余。 匕首长达一指,没有护手,在绝巅神通加持下,护体罡气最多只能抵挡一须臾的时间。 之后是皮肤,肌肉,加在一起也只能地方三须臾。 清明脑海中马上得出结论,仅以身体硬抗,恐怕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会被刺个对穿。 可以如今“追忆”的位置,即便全力挥动,也无法在匕首袭来之前挡在身前。 若是放弃“追忆”,全力催动拳意抵挡,或许可以拖住片刻时间,这样就能躲避过去。 不过肯定会有一只手被废,至少此战没有恢复的机会了。 电光石火之间,清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又在瞬间推翻,最后当机立断。 只见清明一身拳意涌入手中“追忆”狠狠对着胸前空处挥了下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柄匕首到了清明胸前。 就在匕首就要刺穿心脏的刹那,“追忆”到了。 刀锋险而又险得磕在匕首尾端,将本来可以穿透清明心房的匕首偏离了方向。 噗嗤! 匕首依旧穿胸而过,可也因为清明这一刀避开了要害。 锋利的劲道在清明身体内不断肆虐,一寸寸撕裂皮肉。 然而那撕裂的皮肉却在清明肉体惊人的恢复力下再次恢复如初。 但即便是这样,依旧让清明疼得龇牙咧嘴。 半空中的贪狼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前辈。 虽然惊诧于清明能在这一瞬间做出反应避过要害。 更惊诧清明在被自己绝巅神通洞穿胸口之后身躯都没有四分五裂。 但贪狼依旧动了。 摘星楼刺客,闻名天下的除了神出鬼没的身法之外,还有语无伦次的爆发力! 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瞬间出现在了清明身后。 绝巅神通,裂风波! 强悍的力量再次爆发,狂风大作,贪狼手臂如同幻影般刺出,撕碎空气的尖锐鸣啸震得人双耳嗡嗡作响。 如此迅捷的动作,清明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反应,恐怕是刚转过身,人就被切成两半了。 在贪狼的眼中,清明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小子运气不错,执法堂对你的追杀令以及那女子的刺杀到我为止,后面不会再有其他刺客前来。” “不过你小子运气也真的很差,碰到我,你必死无疑。” 然而感受到身后异动的清明不惊反喜。 小爷我等你很久了! 浓烈的金光在清明手中绽放,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绝巅神通,万间尽灭! 事实证明“万间尽灭”这一招虽然威力不俗,但速度确实不快,而且太过明显很容易躲过。 当初在镇天关天骄战场上,就有数十只小异皇看到异象之后成功躲开。 只有登堂入室实力的小异皇尚且如此,本来就以速度着称的摘星楼绝巅刺客,那更是没理由会吃下这一招。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清明一直捏着这一招没敢用。 如今贪狼靠近,而且还是在自己身后,有身体做掩护,等贪狼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金光静悄悄得穿过清明的身体,往四周扩散。 贪狼看着蔓延到胸前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原本以为这个有着巨大潜力的年轻人还会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却没想到此人面对死亡的最后一招,居然是这样轻飘飘没有任何杀伤力的金光。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任由金光透过身体,贪狼手中的绝巅神通也是落在了清明身上。 狂风凝聚的气刃,嗡嗡震动,宛若锯子一般轻易撕开清明厚实的皮肉,切断肋骨,最后在接触到脊骨之时却卡住了。 经过清明淬炼过的脊骨,有一部分已经和绝巅强者相差无几,在硬度上足以比肩横练强者的脊骨。 要知道镇天关战场上,璇玑便是凭借着坚不可摧的肉身在一众异皇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而修炼了《神兵炼气诀》又放弃的清明正是因为这门功法对自己肉身裨益不大才放弃的。 由此可见清明的肉身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而此时,万间尽灭所形成的大道之力开始初现端倪。 贪狼惊恐得发现,自己旺盛的生机在不断湮灭,就像是被下了农药的杂草,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 “这,这是大道之力?!” 这时候的贪狼终于保持不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境,惊骇得大叫起来。 “你一个登堂入室,怎么可能拥有大道之力?!” “这不可能!” 肉眼可见的,贪狼的半边身子开始化作沙砾消散。 眼看今日必死无疑,贪狼面色发狠,当机立断一手刺入清明背心,握住了那颗正在蓬勃跳动的心脏。 “纵横江湖多年,想不到今日居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翻了船。” “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贪狼手掌用力,狠狠捏碎了手中的心脏。 第648章 身后事 噗! 一声轻响,清明只觉得胸口剧痛,四肢百骸中流淌的力量逐渐抽离。 浑身就像是四处漏风的破屋,浓厚的气血之力如同大江东去,倾泻而出。 鲜血自胸口处狂涌而出,不值钱得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片小水洼。 清明目光开始涣散,自练武开始就再也没感受过的冰冷开始席卷全身。 “我要死了么……” 清明喃喃自语,在镇天关见过的绝巅强者就像是路边大白菜一般。 导致自己对绝巅强者少了一丝敬畏之心。 不论是再怎么弱的绝巅,都不是自己这种登堂入室能够媲美的啊…… 清明不知道的是,贪狼虽然久居高位没有再经历战斗,但在以前也绝对是摘星楼中顶尖的一批。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巅,在战力上远超常人。 清明能够凭借登堂入室的武道境界和贪狼同归于尽都足够骇人听闻了。 若是放了平常,即便是有刺客坏了规矩,摘星楼执法堂也不可能派出三十六天罡这等程度的强者前去绞杀。 一般就几个登堂入室再加一个普通绝巅那是够够的了。 而贪狼本人也不需要去执行摘星楼的任务。 所以清明能够碰上贪狼本也就是机缘巧合。 随着贪狼的身体逐渐化作尘埃散于天地之间,清明的身体也没了支撑,噗通一声直挺挺得倒了下来。 双目无神得看着天空,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般闪烁。 自己还没找回身世。 自己还没见到扶幽。 自己还没找到那个神秘夫子。 不甘心,不服气。 种种情绪不断在脑海中涌动,最后却还是在逐渐吞噬视线的黑暗之中化为云烟。 江湖从不缺天才,更不缺夭折的天才。 随着清明最后一口气咽下,他的身体也是彻底失去了生息。 没过多久,一名摘星楼的刺客出现在清明身边,看着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尸体,这人微微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楼主苗子,就因为嚣张跋扈死了。” “临死之前还拉上了个三十六天罡,这下好了,因为这一次任务,楼里可真是损失惨重。” 这名刺客摇了摇头,在清明身上摸索一番,最后抓起“追忆”。 “唔!这刀还挺沉。” 刺客想要拔出“追忆”,却发现任凭他如何努力,这奇形怪状的刀愣是纹丝不动,怎么都拔不出来。 “算了算了,反正有这东西带回去交差就够了,管他娘的能不能拔出来呢。” 说完,此人便是一晃身子,消失不见。 …… 清明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摘星楼。 当然,更多人惊诧的不是清明没有熬过执法堂的追杀,而是在三十六天罡的贪狼亲自出手的情况下,依旧被清明拼死了。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幼童把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掐死了一样让人震惊。 要知道不仅仅是摘星楼,整个天下可都还没有登堂入室你逆伐绝巅的先例。 清明这一次也算是虽死犹荣了。 整个摘星楼中无数底层刺客将清明视为楷模,导致很多和清明佩戴面具差不多的鬼面都变得供不应求起来。 这个消息随着口口相传也变得更加夸张起来。 有的说是贪狼在清明气力耗尽的情况下出手偷袭,这才造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也有的说是清明一刀斩碎了贪狼的绝巅神通,可是卑鄙的贪狼却暗中下毒,这才让少年英杰含恨而终。 清明之前从加入黄沙分舵,到一路坐火箭般从籍籍无名的小刺客险些成为日轮刺客的事情也被挖了出来。 一时之间,清明风头无两,更是被称为一代传奇。 然而不管怎么样,清明的故事逐渐变得英雄化对于年轻一辈有着激励作用,摘星楼也乐得如此。 反正只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后辈,多大的名头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当然,除了年轻一辈对清明的崇敬之外,许多老牌刺客更多的是对贪狼的不屑。 贪狼这么多年不执行任务,是手中刀钝了,这才会在一个年轻人手下阴沟里翻船。 没用的废物死了也好。 就在摘星楼中各种谣言甚嚣尘上,现楼主不胜衣心情却是不错。 原本碍于不杀生的口令,他不得对清明出手,可架不住清明自己找死,公然挑衅执法堂。 偏偏也因为之前不杀生的出现,不胜衣为了做给不杀生看,将身为三十六天罡的贪狼一撸到底。 否则就算清明挑衅执法堂,贪狼碍于规矩也不能贸然插手。 这一切就是这么机缘巧合得发生了。 虽然死了一个心腹有些可惜,但却将不杀生带来的变数扼杀在摇篮之中。 连带着之前蠢蠢欲动准备在清明身上下注的其余天罡也都老实起来。 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就在不胜衣沾沾自喜的时候,与他同营不同心的好徒弟不留行却是悄悄来到了清明所在的破庙。 望着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死的不能再死的清明,不留行本就淡漠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 “早与你说了,摘星楼中波云诡谲,你一个愣头青在里面乱撞,只会撞伤了自己。” 说完,不留行又是轻声道:“或许也是我太小看了师尊要掌控摘星楼的决心……” “权力,就真的这么让人着迷么……” 不留行一个人蹲在清明的尸体边上絮絮叨叨。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来的是贪狼,或许你就不会死了吧……” “摘星楼……早就不是当年的摘星楼了……” 不留行默默从怀中掏出面具戴上:“或许摘星楼真的该改改规矩了。” 面具之下露出的瞳孔中充满坚毅,不留行就地安葬了清明之后,悄无声息得离开。 另一边,六皇子府中。 魏忱兴冲冲得敲响了居文君的院门。 “文君文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居文君疑惑得打开院门。 魏忱满脸雀跃道:“最新消息传来,摘星楼的那三个刺客不知怎么就内讧了,在郊外大打出手,那个叫时雨的赢了。” “之后你猜怎么着?” “哈哈哈,那个时雨之后又和摘星楼的超级强者贪狼打起来了。” “两个人同归于尽了哈哈哈!” “诶?文君,你怎么了?” “这不是好事嘛,你哭什么……” 第649章 渡苦海 最近流沙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自从时雨和贪狼同归于尽以后。 流沙就像是侥幸坐上大风来到了云端的蚂蚁,在短暂体验了天上的风景之后,又是极速跌落下来。 甚至跌落下来之后,比之前过得还要难受。 三十六天罡贪狼一脉主事人身死。 以之前贪狼一脉在楼内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不胜衣又是刻意撇清关系的情况下,这一脉在楼中处处受到针对。 这一脉在短时间内就从摘星楼除了主脉之外最大势力沦为垫底的存在,很多刺客纷纷退出,改换门庭。 仅仅留下了一些核心刺客还在苦苦支撑。 短时间身份地位的快速变化,让这些人狠狠恨上了罪魁祸首时雨。 可时雨已经死了,这些人便是再如何恨也不可能去阎王爷手里抢人。 所以目光自然就放在了在时雨生前走得最近的流沙身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核心刺客于 其他天罡来说算不上什么威胁。 可对在摘星楼中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的流沙来说,那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在这些人的刻意针对下,流沙的日子可以说是过得水深火热都不为过了。 甚至在之前去执行一个星辰任务的时候,因为对任务目标的实力错估,差点没害得流沙身死当场。 天网阁自然没这么容易出错,这背后是谁做的手脚已经不言而喻了。 毕竟流沙只不过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虫子,摘星楼中也不会有人去关心这只小虫子的死活。 哪怕这只小虫子曾经和一个年轻英才走得很近也是一样。 “呦,这不是流沙么,运气不错啊,这次居然又把任务给完成了。” 一个刺客看着走近的流沙,阴阳怪气道。 边上还有好几个人抱胸等着看笑话。 流沙并不理会这些人,自那事情发生之后,他执行任务就没顺利过,除了天网阁的消息变得不再准确之外。 同行的刺客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都充满了危险,恐怕只要有一个机会,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得对自己的后背捅刀子。 如此一来,流沙就再也没和他人一起出过任务,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眼见流沙不理会,看热闹的人更加变本加厉:“哎呦,我们向来话多的流沙怎么变成一个哑巴啦?” “是习惯了给人当狗,舌头舔坏了,伸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 穿越一片冷嘲热讽,流沙递交了任务。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流沙耳边充斥的声音才终于是渐渐平息。 望着窗外宛若河流般流动的沙砾,流沙不禁长叹。 “也不知道下一次任务还能不能这么好运了。” “老弟啊,你是死了一了百了,老哥我就倒霉咯。” ...... 此时,烽都郊外的破庙。 正有两个路人在此处歇脚。 “大哥,你说咱们大老远的从南朝跑来烽都,就做这么点生意,会不会太不值当了?” “你懂个屁!富贵险中求知道么?正巧仙教在雍州作乱,许多正经往来的商队停摆,这不就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你没看南朝京都的那些大老爷们,这北国极寒之地特产的阳蚕膏都炒到什么天价去了?!” “可咱们千里迢迢的,光是买路钱都花了大几百银子,这还不算上下打点那些军油子的钱财呢。” “这一趟若是不能挣个千两银子,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嗡嗡嗡 一声声的震动开始自泥土之下传来。 “大哥,你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你一说好像还真有哦,这是什么声?” 两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最后停在了一座小土包面前。 “这是坟?” “看这土还黄澄澄的,应该是刚埋下去不久。” “这土里现在传出这样的动静,该不会是要诈尸了吧?!” “瞎说什么?!你小子,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会有诈尸?!” 随着沙土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两人不断凑近土包。 噗! 一只手掌猛然从土下伸了出来。 “啊啊啊!真的诈尸啦!” 凑近的两人连忙后退了几步,尖叫出声,但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坟墓中伸出的手掌,既是恐惧,又有好奇。 然而下一刻,一个人从坟墓中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泥土,胸口心脏处还有一个巨大空洞。 诡异,恐怖。 “跑!跑啊!” 其中一人什么也顾不上了,撒丫子就是朝着山下狂奔出去,看样子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另一个人紧随其后,大喊着“等等我”,一溜烟也是没了人影。 泥土中爬出来的人影正是清明,自从那日被贪狼掏了心窝失去意识之后,他就一直觉得自己徜徉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面。 那个空间里没有方位之分,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清明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只知道那漆黑空间里有一团温暖而细微的光芒。 每当清明尝试着去接触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力量将那光芒碾碎。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无形力量似乎消耗殆尽,当这团光芒再次出现的时候,清明终于第一次接触了它。 而在接触它的瞬间,清明的意识便是迅速从黑暗空间中抽离,所以才有了手掌从土中探出那一幕。 “我这是死了么?” 清明捏了捏手掌,有些不敢置信得看着四周。 见到周围略有些熟悉的场景之后,清明才确定自己是真的没死。 “可为什么,我还能活着?” 清明疑惑得问了一嘴。 随着意识沉入识海,清明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没死的原因。 当初在突破进入登堂入室的时候,清明觉醒了绝巅神通,万间尽灭。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清明发现了自己身体里似乎还隐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这股神秘的力量丝毫不下于万间尽灭。 只是每当清明想要去感知这门神通之时都会觉得如同雾里探花,看不真切,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却没想到因为贪狼捏碎了清明的心脏,导致清明的意识涣散,体内的拳意,兵气等等都开始逐渐消散。 那一股神秘力量没了压制彻底显现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清明在漆黑空间接触神秘光团的时候,一直都会有无形力量将光团碾碎。 这光团便是一直存在于体内的神秘力量,而那股与光团敌对的无形力量便是存在于清明体内的其余力量。 一直到所有力量消散,清明才真正成功接触到这神秘光团。 此刻的清明心中升起一抹明悟。 这是一门神通,一门拥有无比恢复能力的神通。 神通,苦海渡舟。 第650章 我要当楼主 清明细细感受着突然出现在体内的崭新力量,随着这股力量的催动,浑身上下开始寸寸肌肤都变得酥麻起来。 肌肉小幅度得震动,将身上的泥土尘埃抖落,而清明胸口上那最让人惊悚,碗口大小的洞口也在肉眼可见得生出肉芽愈合着。 仅仅盏茶功夫,清明的身体便是恢复如初。 早在镇天关清明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可在如今用上了绝巅神通之后,这股恢复能力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清明都怕自己这恢复能力被人知道了要被当成怪物。 不同于其他绝巅神通需要主动激发,这股神秘力量就像是从清明出生起就烙印在清明身体之内的。 只不过清明到了现在才挖掘出来罢了。 自己的身体里一直藏着一门绝巅神通? 清明歪着脑袋疑惑得想到。 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是异族的天赋神通? 这不想还不要紧,这么一想,清明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 好像真的是天赋神通! 自己有天赋神通,自己是异族?! 再结合之前身体的种种异状,清明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 强悍的身体素质,还有在情绪激动时气血上涌瞳孔会变成尖细的兽瞳。 甚至在当初服下寒山赠送的药剂之后,变成的那鳞甲怪物,或许有寒山药剂的功效,可为什么恰好就和异族如此相似? 这一切都在证明着,清明和异族有着很深的关联。 清明狠狠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甩了脑海。 自己是异族?! 这真他娘的是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 异族可是到了太阳底下就会灼烧成灰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异族。 可如果不是异族,自己的身体里为什么会藏着一门天赋神通? 自己的身世究竟是什么? 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 这一份深藏在血脉中的力量,是否就是那神秘夫子选中自己作为异族钉子的原因? 那和自己一样成为了夫子养的蛊的其余试炼者,是否也都是像自己一样? 都拥有着异族血脉?! 无数的猜测不断在清明脑海中回荡,最后全部深深埋入心底。 这些答案,恐怕只有到了师傅找到自己的地方,才能找到答案了。 想通了以后,清明没有再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反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此时胸口的大洞已经彻底恢复,完全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迹象,除了新长出的肌肤更为粉嫩之外,和之前一般无二。 不! 清明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更强! 自己心脏一直以来的弊病,消除了! 之前那种有力不敢使的感觉消失,浑身上下一片通透,虽然气血之力没有提升,但能爆发的实力至少提升了两成以上。 想不到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仅掌握了一门绝巅神通,还顺便消除了困扰许久的弊病。 这样一来,湘西五祖那边的噬心蛊,也没有要去拿了。 清明伸了个懒腰,浑身如同炸爆竹一般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口浊气吐出,在半空中形成了咆哮猛虎的异象。 破而后立,气象一新。 悄无声息之间,清明脊柱上三处窍穴其中之一的大椎穴破开了关隘,滚滚气血如同狂涌的波涛,瞬间充斥在脊柱之中。 这种突然袭来的舒爽感差点没让清明呻吟出来。 突破了! 绝巅三穴,只差最后的至阳穴清明就能一举跨入武道高峰,成就武道绝巅之位。 短短三年,就从不通武艺的普通人,一路攀登到只差一步就能登临绝巅,光是想想都让清明一阵恍惚。 想当初在江枫城看到千面魔君如同神只一般端坐霜天,霸道绝伦,如今自己摇身一变,距离绝巅强者就差一步。 最为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和贪狼一战,清明对自身实力有了更准确的估算。 正面对战绝巅强者可以周旋一二,但真拼命,自己大概率不会是绝巅强者的对手。 就像这一次,如果贪狼对自己的“万间尽灭”有了提防,那在金光波及之前他就能以自身速度的优势躲开。 当然,如今清明掌握了新的绝巅神通,或者说天赋神通,苦海渡舟,以强大到变态的恢复能力,或许贪狼也奈何不得他。 但若是换了一个其他的绝巅强者,不以速度取胜,而是以纯粹的力量碾压,清明大概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清明暗暗思忖,万间尽灭这样的底牌以后果然还是不能随便用啊,一旦别人有了防备,就很难再起到作用。 总之面对绝巅强者,能不打就不打,真要是躲不过,瞅准机会使用万间尽灭,力求一招制敌。 一边想着,清明开始朝着摘星楼的方向行去。 摘星楼的小崽子们,你们清明大爷,回来啦! ...... 此时摘星楼总部, 少楼主的加冕仪式正在进行。 作为少楼主的有力竞争者,时雨已经死了,而武像似乎也遭遇了巨大的打击销声匿迹,所以少楼主的位置自然也就落在了不留行的身上。 不留行穿越过三十六天罡留出的通道,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之中走到了不胜衣身前。 恰逢少楼主竞选,另外两个有力竞争者同时出现意外,这如何不让人想歪? 摘星楼内早有传言这是不胜衣在为不留行铺路,刻意设局让两位竞争者退场。 只不过不胜衣坐镇摘星楼多年,积累下来的名望与威势足以让其余三十五天罡纵然心中愤懑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如今不留行即将坐上少楼主之位,一切都要尘埃落定。 不胜衣满意得看着眼前得意弟子,难得露出笑容拍了拍不留行的肩膀。 “辛苦了。” “将来就是摘星楼的少楼主了。” 不留行看着不胜衣的笑容,从小到大练功时的汗水与努力,就是为了得到师傅一句夸赞,一个笑容,可却从未如愿。 如今好不容易师傅对自己露出了笑容,自己却不需要了。 不流行轻声开口:“我不想当少楼主。” 不胜衣笑容僵硬在脸上,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直接发火,捏着不留行的肩膀暗暗用力:“你说什么?” 不留行推开不胜衣放在肩膀上的手:“我说,我要当楼主。” 第651章 生死由命 “我要当楼主。” 不留行斩钉截铁得说道。 不胜衣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哈哈大笑起来:“英雄出少年,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没了年轻时的志气。” “放心吧,你都当上少楼主了,摘星楼我迟早会交到你手上的。” 不留行就像个听不懂人话的二愣子,重复说道:“我现在,就要当楼主。” 不胜衣知道自己这徒弟的性子,平日里乖巧懂事,可骨子里还是个倔脾气,真的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时看不留行这个样子,不胜衣正色道:“什么理由?” 不留行毫不避讳:“如今楼内规矩太过陈腐,得改。” 不胜衣见不留行说的煞有其事,眼中闪过不屑:“摘星楼的规矩乃是几代楼主数次修改才定下的,你一句陈腐就要改?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想不到最后不过是毛头小子的大言不惭。” 不留行丝毫不退让:“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对不对,但如今楼里的规矩,肯定错了,那就得改。” “过度参与朝堂之事,已经违背了祖宗的初衷,摘星楼,是江湖的摘星楼,而不是朝堂里权势之人握在手里排除异己的刀。” 不胜衣目光直勾勾盯着不留行,眼中已经出现愠怒。 “你懂什么?你可知道如今摘星楼养着多少人?每月需要开销多少银两?在一个城池培养一个暗桩需要付出多少精力?” 不留行轻轻摇头:“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们成为金钱权利奴隶的理由。” “曾有人和我说过,我们在这方天地做的任何事,哪怕只是在街边行乞,都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有人在我们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为我们扛起了重担。” “所以我们不应该辜负那些人,应该让这世道变得更好一些。” 一直像个闷葫芦一般不说话的不留行此时话变得多了起来。 “这个人如今已经死了,可我觉得这些话不应该随着他死就一起埋进土里。” “我应该要把这些话讲给更多人听,让更多人知道。” “哪怕讲这些话的代价是死,我也想试一试。” 一番话说完,不留行面具下的目光炯炯有神,此刻的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接到了摘星楼任务就只知道杀人的冰冷机器。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也正是这样有活人气息的刺客,是摘星楼中最不被允许的。 上位者需要的只是懂得乖乖执行任务的机器,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在场的三十六天罡诧异得看着不留行,在他们眼里,这摘星楼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违抗不胜衣的命令,但不留行绝不会。 这孩子从进入摘星楼那一刻起,就是不胜衣按照死士的标准培养的。 如今不留行公然反抗不胜衣,他们当然不会阻止,甚至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若是不留行大逆不道杀了不胜衣,当了楼主,反正本来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对他们来说没差别。 但如果不胜衣含怒出手杀了不留行,那少楼主的位置空出来,或许他们还有一争的机会。 不管事情怎样发展,他们都不吃亏。 当然,也有个别天罡听了不留行的话之后将这些话暗自记在了心里开始琢磨。 高台上的不胜衣看着眼前和自己对着干的好徒弟,怒不可遏: “当时那老东西说你们三人之中会有人胆大包天觊觎楼主之位,我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宰了你,换个听话的!” 话音刚落,不胜衣大手便是朝着不留行抓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不留行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身体化作一道幻影,瞬间出现在不胜衣身后,手中透明匕首狠狠扎了下来。 不胜衣不屑嗤笑道:“你的所有本事都是我教的,你觉得你会有胜算?!” 不留行又恢复了曾经那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模样,一声不吭,脚下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 不胜衣的速度也在不断提升,很快两师徒的身影便不再局限于当下的大厅之中,残影遍布在整个摘星楼。 然而不胜衣再怎么说都是绝巅强者,即便是将不杀生的速度之道半途而废,可也绝不是仅有登堂入室的不留行可以媲美的。 不胜衣的残影一顿,停留在廊道之上,手掌猛的朝着空无一人处拍了下去,下一瞬间,不流行出现在了不胜衣的身前。 砰! 不留行的身体顿时像个滚地葫芦一般飞了出去,撞碎了几堵墙。 不胜衣出现在不留行身前,居高临下睥睨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得听为师的话,少楼主之位还是你的。” 不留行挣扎得从碎石中爬起来,脸上的面具因为撞击已经出现了裂纹,但面具之下的双目之中没有丝毫屈服,有的只有执拗和坚决。 嗖! 再一次,不留行化作狂风消失在原地。 不胜衣轻轻摇了摇头,自己的徒弟,脾气真的就跟一头驴没什么区别。 花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精力,好不容易教导出一个能够继承楼主之位的徒弟。 不胜衣就是嘴上说的轻松,可自家人知晓自家事,真杀了不留行,到哪再去找个能继承少楼主之位的徒弟? 总不能真的将少楼主之位拱手让给其余天罡吧? 砰!砰!砰! 一次次的撞击声,不留行一次次像个滚地葫芦一般飞出去。 此时不留行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了面具之下的半张面孔,面孔之上鲜血淋漓,但却依旧不服输。 再次消失,这一次,不留行没有朝着不胜衣奔去,他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没有胜算。 脑海中不禁浮现在年幼学武时。 还记得那时正是才步入武道,师傅将鬼魅身法教给自己。 因为修炼鬼魅身法,脚掌磨的到处都是水泡,每晚都只能自己躲在房间里舔舐伤口,孤苦伶仃。 可就在将鬼魅身法修炼到大成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老头。 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老头面前连一瞬间都撑不住。 老头将鬼魅身法贬的一文不值,然而自己却觉得是因为自己学艺未精而据理力争。 之后的日子,老头有事没事就会过来和自己比拼一下身法,结果每次都是自己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一直到一个中年邋遢侠客的出现,和老头打了一架之后,便带着鼻青脸肿的老头一起离开。 在离开之前,老头最后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到现在自己还记着。 “小子,少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用。” “碰到打不过的。” “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之后,生死由命。” 第652章 我来怎么样 “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之后,生死由命.......” 不留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随后颓靡的气势猛然开始爆发。 宛若登楼,一层一层,很快就攀登到了登堂入室的极限。 不留行目光坚定得看着不远处的师傅不胜衣,猛然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 就在在场众人都以为不留行因为不敌不胜衣败退的时候,不留行的身形猛然一顿,停在了摘星楼的底层。 随后不留行半俯下身子,脚掌猛然踏地,只听得轰得一声巨响。 坚硬的杉木拼接的地板瞬间碎裂,无数木屑翻飞,飘荡在空气之中。 反观不留行,早已经没了踪迹,而那不断弥漫的木屑之中,朝着顶楼的方向,形成了一片空白地带。 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空白地带居然是一个人形。 “这是?!” 三十六天罡看着如同幻影般爆冲而来的不留行,不禁张大了嘴巴。 早就听闻不留行在速度一道上傲视当代,不仅仅是摘星楼,全天下同辈之中难出其右,如今看来还真没说错。 光是现在表现的速度,不要说是登堂入室的强者了,就算是在场许多绝巅,都难以达到。 而且不留行的速度还在提升! 他居然在登楼的过程中还在提升速度! 所以他跑到摘星楼底层,是为了助跑么?! 眼看着已经成为一道幻影的不留行,一圈圈得从底层踩着墙壁飞奔上来,在场的三十六位天罡不禁扪心自问。 若是这小子的敌人是自己,自己能挡得住么? 答案是否定的。 暂且不说不留行这一击的杀伤力如何,光是以这速度,若真是要刺杀自己,在场三十多人,其中不乏绝巅,都不敢说能绝对躲过去。 这小子,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 所有人在心中暗暗赞叹。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当真没说错。 以这样的速度,若是这小子真的跨入绝巅,恐怕全天下还真没几个人能挡得住他的刺杀。 此时的不留行终于跨入了最顶层,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他已经化作了一缕青烟,就算是以绝巅强者的目力都不能完全看清动作。 没有任何其余动作,也没有任何迷惑人的折返,不留行就是这么直愣愣得朝着不胜衣撞了过去。 不留行很自信,以他的速度,即便没有其余的动作,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也绝对没人能拦得住他。 摘星杀道,奔雷! 不胜衣目光与不留行有着一瞬间的对视,也正是这一瞬间,他在不留行身上看到了一点点那个老人的影子。 绝对的速度,绝对的自信。 曾经自己嗤之以鼻认为此道太过直来直往,心中只觉得那个老人不过是以境界压人。 等自己真的到了同等境界,这种傻子都能学会的武学只能被自己踩在脚下。 可眼下不留行的速度却让他感受到了恐惧。 他明明知道不留行的目标是自己,也明明知道对方在片刻之内就会进攻,可他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抵抗。 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对方冲到自己眼前来。 躲不开,扛不住,就像是天底下最为赤裸的阳谋。 噗嗤。 透明匕首刺入不胜衣的胸膛,最后不留行还是念在多年感情之下留了手,这一刀没有刺穿心肺。 一旁的三十六天罡都看愣了,前不久还因为时雨能以登堂入室和绝巅拼个同归于尽而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贪狼太过轻敌。 想不到这才过了半月时间,不留行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了一出以登堂入室战绝巅的戏码。 而这个绝巅,还是比贪狼还要更强的楼主不胜衣。 看着近在咫尺的徒弟,不胜衣感受着胸口不断渗出的血丝,轻声道:“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教过你这个。” 不留行没有回答。 不胜衣目光淡漠得瞥向了肩膀上的伤口,就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似的。 “不过我好像教过你,面对敌人,切不可手下留情,力求一击必杀。” 话音刚落,不胜衣身后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出现,绝巅强者的气势爆发。 “看来我教给你的,你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冰冷的声音落下,不胜衣一掌拍在不留行肩膀,巨大的力道瞬间就将不留行掀飞了出去,半空中还吐了好几口鲜血。 一步一步走近,不胜衣的眸子里杀机毕露,此时的他第一次对不留行生出了杀机。 这一次不留行爆发的实力也让他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徒弟并不是完全按照自己想象中得成长。 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留行已经具备了威胁自己的实力! “我承认,刚刚你的速度很快,快到我几乎不能有任何反应,足够威胁绝巅。” 不胜衣看着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般的不留行,一字一顿道。 “可这样的速度,短时间内你也只能使用一次吧?” 一脚踩在不留行的腿上,不胜衣眸子里满是冷酷。 “刚刚你对我手下留情了吧?实话告诉你吧,即便你刚刚没有留手,你也杀不了我。”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不胜衣! 这人的长相居然和不胜衣长得一模一样!俨然是另一个不胜衣! 两个不胜衣并肩而立,就像是幻影一般,不断在虚实之间闪烁,最后重叠成了一个人。 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又是将观战的其余三十六天罡看得瞠目结舌。 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能藏啊! 光是现在两人展露的手段,就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不胜衣狠狠一脚踹在不留行胸口:“想要当楼主,那你就得拿出楼主的本事来!” 不留行横飞数十米,又是数口鲜血喷出。 不胜衣又是快步走上前,一手抓起不留行的衣领,将之提了起来:“手下留情?为师还用得着你手下留情?”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少楼主之位你不坐,那便死吧!” 说着,不胜衣单手成爪状,朝着不留行胸膛掏了过去。 也正是在此时,楼底下猛然传来一声巨响,整座摘星楼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 咔嚓! 地板破碎,一个脸上带着半幅柜面的青年灰头土脸得冲了上来。 “呸呸呸!这么大的灰,是多久没洗了?” 青年挥手将尘埃挥散,这才看着错愕的众人咧嘴笑道:“少楼主之位,他不要,不如送给我怎么样?” 第653章 时雨没死? 让人眼熟的鬼面就这么大剌喇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半个月时间,这半幅鬼面所代表的名字在摘星楼内早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是作为摘星楼高层的三十六天罡和楼主不胜衣都在周围之人耳濡目染之下对这半幅鬼面相当熟悉。 主管天网阁的廉贞星更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幅鬼面并非楼内那些跟风之人模仿的面具。 “他,他是时雨!?” 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心中一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时雨?!” “他不是和贪狼同归于尽了么?怎么又出现了?” “是另有其人?还是那人并没有死?”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所有人头顶,但在场之人都很清楚,摘星楼的位置除了楼内之人外人不可能知晓。 更不会有人敢拿着一个死去刺客的面具出来招摇撞骗,更不要说出现在这种摘星楼高层云集的场所了。 可如果时雨没死...... 岂不是说时雨真的凭借一人之力,以登堂入室逆伐绝巅,杀了贪狼? 贪狼的实力在三十六天罡里也绝对算是排名靠前的,这个年轻人能杀得了贪狼,那也能杀了自己等人。 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登天不出的时代,绝巅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以绝对的实力俯视苍生。 神明,被凡人拉下神坛了? 清明将才找到的“追忆”背在背上,笑道:“可让我一阵好找,看守的那小子说什么都不肯给我,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在场之人透过清明撞出的地板窟窿往下望去,一层层的楼板破裂,甚至可以直接看到最底层。 很明显,那个看守遗物的刺客肯定是没什么好下场了。 不胜衣目光在清明身上打量了一番,突然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能打败贪狼,以你的实力自然有资格坐少楼主之位!” 随手将不留行的身体像个破布一般扔在地上,不胜衣看着清明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欣赏。 反正自己亲手培养的徒弟已经没用了,必然是要换个人来当少楼主的,眼前这人既然能杀掉贪狼,实力足够。 而且敢在这种关头跳出来,胆子也够大。 清明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得将不留行踹飞,笑呵呵道:“当了少楼主,有什么好处?” 不胜衣眉头一挑,有胆魄,还贪。 好,很好! 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只要有欲望,那就能控制! “等我退位之后,整个摘星楼都是你的,你说有什么好处?” 清明眼睛一亮,拍掌道:“好!这个好!少楼主我当了!” 不胜衣嘴角也是勾起笑容。 心中暗道老头这么多年了眼光依旧和当年一样,亲手扶持了自己这匹狼,没想到教出的第二个弟子,还是一个样子。 倒是很合自己的胃口。 可清明的下一句话,却让不胜衣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那个,那你现在退位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楼主了!” 清明嚣张跋扈得像是个二世祖。 围观的三十六天罡还没从时雨没死的消息里走出来,就又见到这小子无法无天的开始挑衅不胜衣,顿时有种如坠梦中的错觉。 今天是怎么了? 前有乖巧了十多年的不留行大逆不道公然反抗不胜衣,现在这个刚冒出来的时雨,也他娘的想当楼主? 摘星楼历史上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接二连三的,现在年轻一辈,胆子都这么大的? 不胜衣怒极反笑:“好啊!好啊!不愧是老头子教出来代替我的棋子,颇有几分我当年的模样!” “想当楼主是吧?等我杀了你!去阎王那当去吧!” 怒火冲天的不胜衣早已经被不留行磨光了耐心,此时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暴起出手。 独属于绝巅强者的法相虚影在不胜衣身后出现,蓬勃的气势如同惊涛骇浪朝着周围席卷。 法相手中握着一柄类似佛门金刚杵的兵器,漆黑的光芒以兵器为中心开始扩散,很快将整个摘星楼都笼罩在了里面。 三十六天罡之中很快就有人惊呼道:“是蚀日领域!” “楼主要动真格了!” “这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时雨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个登堂入室的年轻人......” “小题大做?时雨连贪狼都杀了,换了你,你能杀得了贪狼?” “嗯.......那倒是。” 就在这些人小声交谈的时候,一轮弯月开始突兀得出现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弯月之上,是不胜衣的背影。 只见不胜衣背对清明,缓缓转身。 绝巅神通,弑日。 那轮弯月便是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开始动了起来,一道道月华在旋转的弯月之中飞射而出,充斥在整片空间。 强,比贪狼还强! 清明眼中燃起战意。 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才领悟没多久的“苦海渡舟”恢复能力能到什么地步! 璀璨的金光自眼中亮起,清明就像是一朵微弱的火苗,开始在黑暗的领域空间里绽放自己的色彩。 而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噗嗤的裂帛声响彻天地。 黑暗的领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明亮的银色光芒如银河倒悬,瞬间从清明和不胜衣中间划过。 隐藏了多年,耗费了无数金银才建造起来的摘星楼总部,就在这道银光之中被整齐得劈成了两半。 浩瀚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的?” 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权柄。 而听到了这声音的三十六天罡连忙半跪,单手按在胸膛,浑身颤抖道:“恭迎老楼主!” 不胜衣看着被切成两半的摘星楼,还有自己引以为傲的蚀日领域,面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低头道: “徒儿没忘。” 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没忘就好,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准备,一个月之后,谁能先完成任务,谁就是下一任的楼主。” 清明此时哪里还能听不出来这是不杀生的声音,连忙扯着嗓子大喊道:“前辈!我有话要问!还请现身一见!” 风轻云淡,没有任何回应。 清明翻了个白眼。 得,老头跑得挺快。 第654章 不杀生的任务 巨大的风波尘埃落定之后,清明便是回了黄沙分舵。 倒不是不想在摘星楼总部住下,实在是这地方经过这么闹腾之后已经根本不能住人了。 特别是不杀生一刀把整栋楼劈成两半之后,没有一个房间不漏风的。 而且招惹了不胜衣,还在人家的地盘住下来,清明就是再怎么粗神经也办不出这种事。 指不定哪天三更半夜的,人家就给你一刀子。 当然,清明还顺带手的,把不留行也给带回了黄沙分舵。 而也正是因为近日名望足以和楼主并列的时雨死而复生。 曾经因为地处偏远无人问津的黄沙分舵,顿时成为了全天下摘星楼最受瞩目的分舵。 大批大批的年轻刺客涌来,短时间内就将黄沙分舵挤了个满满当当,最后不得不在外面的沙丘上面搭起帐篷才算是勉强解决了住宿问题。 这些年轻刺客其中绝大多数是为了看看传闻中能够以登堂入室逆伐绝巅的时雨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 还有一部分就是单纯看热闹了。 俗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这么多人聚集之下,各种信息东拼西凑,愣是将当初发生在摘星楼总部的事情给还原了出来,甚至还添油加醋了一把。 死而复生的时雨像是打狗一般将三十六天罡击退,最后与现楼主不胜衣争夺楼主之位。 如果不是老楼主出现,可能时雨当众就要将现楼主不胜衣宰杀当场。 这是一个版本,还有另一个版本《楼主的纨绔弟子》。 不留行因为时雨的死没了竞争对手,即将登上少楼主的宝座,可就在加冕仪式快要结束的时候,时雨出现了。 看破了楼主阴谋的时雨当场大打出手,不留行不敌时雨,却没想到老楼主不要面皮以大欺小。 最后时雨接连挑战师徒二人,却没想到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老楼主出现和时雨大战....... 越传越玄乎,清明在传闻之中几乎就成了天神下凡,摘星楼里就没一个能打的。 更有好事者,居然因为清明将不留行带回了黄沙分舵,以这个消息为卖点,整出了个花边版本的传闻。 时雨和不留行两人芳心暗许,却不曾想被思想传统的楼主棒打鸳鸯,派出了得力手下贪狼杀了时雨。 听闻时雨已死的消息,不留行一怒之下和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师傅反目成仇,在少楼主加冕仪式上大打出手。 就在不留行撑不住的时候,意中人时雨出现,英雄救美.......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版本的传闻最是离奇,但在整个故事上却是惊人得贴合事实。 就在谣言疯传的时候,摘星楼中真正的高层却是在冷眼看着这一切。 相比较起不明真相的底层刺客,高层非常清楚因为时雨的出现,不留行的叛变,究竟给平稳了几十年的摘星楼带来了什么样巨大的变化。 如果不胜衣赢,那一切还是如往常一样,摘星楼也还是曾经的摘星楼。 可若是时雨获胜,那摘星楼内的权力结构恐怕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留行在和不胜衣交战时说的要改一改规矩,究竟会给摘星楼带来怎样的变革都不得而知。 作为如今已经享受着权利与地位带来的一切,这些人在盯着少楼主之位的同时,在本质上还是和不胜衣站在同一阵营的。 他们是一整个利益共同体。 他们可以在这个体制内争夺更大的果实,却不能让人将整个体制破坏。 不过很可惜的是,不杀生的出现无疑是给这场争斗划出了一个圈,如果有谁胆敢把手伸进圈内,那谁就要承受登天强者的怒火。 但所有人都很好奇,不杀生给清明和不胜衣设置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 “什么?!” “老楼主要你去刺杀北国皇帝?!” 不留行一脸震惊得看着清明。 清明随手将一个卷宗掏了出来,满不在意道:“怎么?你不信啊?那你自己拿去看啊。” 不留行拿过卷宗确认之后脸色变得阴沉。 刺杀北国皇帝,这任务光是听到都知道难度到底有多大,更不要说真正实际操作起来了。 首先北国皇宫可不比皇子府,明面上的禁卫军就足有十万之数,其中不乏登堂入室的强者,在结成战阵之后更是能爆发出绝巅战力。 这还只是明面上,暗地里皇宫还不知道豢养着多少高手。 甚至传闻在锦衣卫后面,皇帝还养着一队影卫,乃是从大周时期就存在的部队。 这支影卫里面强者无数,且每一个都是愿意为北国帝君舍弃性命的死士。 就这么说吧,以清明登堂入室的实力去刺杀北国帝君,那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 即便是绝巅修为的不胜衣去,恐怕也好不了太多。 北国皇宫,那是真正的龙潭虎,摘星楼中曾有心气高的刺客想要刺杀太子实现当年不杀生刺杀大周末代皇帝的壮举。 最后这些刺客连皇宫的外城都没闯过就被乱刀砍死。 不杀生以这个任务作为成为楼主的条件,很显然也是下定决心要一改摘星楼内的奢靡之风。 连北国帝君都杀得,还有谁人胆敢小瞧摘星楼? 那些妄图用利益捆绑摘星楼的势力也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摘星楼不仅有杀人的本事,更有与天下为敌的胆魄! 清明一把夺过卷宗随手揣进怀里,轻声道:“行了行了,你也别瞎操心了,我又不是什么莽撞的人,我还能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么?” 不留行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这天底下还真没有比你更莽撞的人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清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高深莫测道:“老夫自有谋划。” 这时,房门被推开。 “来了来了!卷宗来了!” 流沙抱着一大堆卷宗冲了进来。 自从清明重新回到黄沙分舵之后,流沙的日子又是重新好了起来,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甚至之前嘲笑过流沙的人都带着礼物登门道歉,就算一些拉不下脸的碰到流沙也都退避三舍。 深知这一切的变化都得益于清明的流沙抱大腿的姿态也变得更热切了一些。 左右是被视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的小老弟再出意外了。 第655章 卷宗 不留行看着满桌的卷宗,忍不住好奇得瞥一眼。 首先入目的是《北国皇帝一日三餐》,再一眼扫去。 《北国皇帝宠幸后宫记录》《北国皇帝传记》...... 流沙不断往屋内运送着卷宗,一边还不断介绍道:“自上次任务之后,老弟你不是托付我找关于两国皇帝的联系么。”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还真不少,你瞅,都在这了。” 清明看着几乎堆满了整个房间空落处的卷宗,眼皮直跳。 要知道当初让流沙帮忙查找蜉蝣木,藏剑峰读书人以及裂国之战的消息,那堆起来像座小山的卷宗已经足够惊人。 如今关于两国皇帝的相关卷宗,居然将整个房间堆得没有落脚处,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再一看卷宗上连两国皇帝去后宫都详细记载的记录,清明也就释然了。 估计看完这些卷宗,两国皇帝什么时候拉的屎自己都能清清楚楚。 清明愣愣看着流沙,等着流沙说出那句“我早就帮你看过了,接下来你听我说完就好。” 流沙也是愣愣看着清明,不明白卷宗都已经拿进来了,为什么自己这小老弟就好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之后,流沙终于是明白了清明的意思,这才挠了挠脑袋讪讪道: “那个,这些卷宗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看。” 得到了流沙的回复,清明才终于是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偷懒是偷不成了。 不留行见两人煞有其事,有些焦急道:“你真的打算要去?你知道北国皇宫是什么地方么?你去了就是找死!” 清明摆摆手拿起一则卷宗来:“先看看嘛,行不行不得先了解了才清楚。” 不留行抓着清明的肩膀,面具下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不管你对北国皇帝了解多清楚,北国皇宫之内的戒备都不是你能闯进去的。” 清明也是认真回答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这条命,你放心吧,我不会贸然去送死的。” 见自己劝不动清明,不留行叹了口气,默默走出了房间。 清明看着不留行的背影,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留下来帮帮忙。” 想着清明也没理会,和流沙两人一头扎进了卷宗的海洋。 翻看这些卷宗,清明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去刺杀北国皇帝。 更多的是为了查清楚北国皇帝和南朝皇帝之间的联系,以此推断裂国之战的真相。 ...... 同一时间,摘星楼总部。 因为清明和不杀生造成的巨大破坏,总部几乎要推倒重建。 没了自己房间的不胜衣不得不屈尊降贵来到临时搭建的茅草屋中查看卷宗。 此次少楼主选拔,不仅和一直乖巧懂事的徒弟反目成仇,连心腹手下贪狼也死在了清明手上。 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如此,甚至如今连自己的楼主之位都有可能保不住。 每每想到这里,不胜衣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清明和不留行五马分尸。 当然,如果能把不杀生那个老东西也一起千刀万剐就是最好的了。 不胜衣拿起不杀生留下的卷宗,即便是已经翻看了无数次,不胜衣依旧觉得离谱。 刺杀北国皇帝,这不是闹呢嘛? 如果一国皇帝能这么容易刺杀,自己还用得着为了一些黄白俗物而左右逢源么? 直接去抢岂不是更快? “廉贞。”不胜衣对着无人处喊道,一个黑影便是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正是三十六天罡之中主管情报部门天网阁的廉贞星。 “那时雨可有什么动静?” 廉贞星单膝跪地,恭敬道:“启禀尊上,这两日时雨一直待在黄沙分舵不曾有动静。” “不过倒是有一人从天网阁调取了两国皇帝的大量卷宗,经查得知,这人名叫流沙,和时雨关系密切。” “想来是时雨怕被您知晓授意流沙所为。” 不胜衣沉吟道:“倒还有几分小心谨慎,行事看似大大咧咧,却是粗中有细,看来以后还得再小心一些。” 不胜衣能够坐上摘星楼楼主之位,并且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一坐就是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强大的实力。 还有一份不管对手是谁都保持绝对谨慎的态度。 “把那小子调取的卷宗也送一份到我这里。” 廉贞星:“那个.......” 不胜衣冷眸流转:“什么?让你做你就去做。” 话语之中满是不容置疑。 廉贞星没再继续开口,点头应和道:“是,属下遵命。” 随着廉贞星的离去,茅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不胜衣翻看着手里刺杀北国皇帝的卷宗,看着角落里依稀可见的“舒白”印戳,不断摩挲。 这一次的刺杀任务看似是老头子为了选出新楼主给出的试炼,然而在事实上却是真的有人对北国皇帝下了刺杀令。 只不过恰好被老头子顺水推舟当成了对新楼主的考核罢了。 这刺杀令并没有通过摘星楼,而是直接通过老头子发布....... 不胜衣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接手摘星楼这么多年,当年老头子的客户也都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这个“舒白”究竟是谁? 是和老爷子一样的登天强者么? 为何从未听说过? 不胜衣眼眸中闪过深深的疑惑。 老头子的性格他很了解,败坏摘星楼名誉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只要接了任务就会想方设法得完成。 刺杀北国皇帝,无疑会让已经平静了几十年的天下掀起滔天大浪。 如果没有得到足够的好处,老头子是绝对不会接的。 可老头子自登天之后,除了武道还有牵挂的摘星楼之外世间一切都让他提不起兴趣了。 会是什么好处让老头子接下这任务? 而老头子接下这任务,必然有信心能够完成。 可他又只将任务给了自己和那个时雨。 自己两个人,是谁能让老头子有这个自信? 是自己,还是那个时雨........? 不胜衣眉头突然一挑。 老头子该不会是要亲自出手帮时雨登上楼主之位吧? 整个摘星楼中,若说真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也就只有老头子一个人。 越想越不对,不胜衣目光一凛。 一个月之后可以先去北国皇宫试探一番,若事不可为便放弃,至少得清楚老头子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而就在此时,廉贞星抱着一大堆的卷宗推门走了进来。 “尊上,时雨看的卷宗我给您拿过来了。” 不胜衣点了点头:“好,放下之后你就出去吧。” 廉贞面色古怪:“外面还有呢。” 不胜衣看着逐渐堆满整个茅草屋的卷宗,脸上闪过大大的问号。 时雨那小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656章 寻迹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不杀生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经过昼夜不停得翻看卷宗,清明和流沙也总算是通过两个帝君的童年记录上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两位帝君年幼之时,曾有一段席卷天下的风言风语。 越国宝藏即将出世,只要能够得到越国宝藏者,可与大周争天下。 而想要得到越国宝藏,只有身怀越国皇室血脉的越国遗孤才能打开。 当时大周已初显积弱之势,类似的谣言有数百个版本在民间流传,但也只有越国宝藏的传言最为神乎其神,仿佛确有其事。 对于越国,清明也有一些了解,那是在大周之前的百家争鸣时代,天下纷争百年,民不聊生。 越国作为天下诸国之中最有君子气节的国度,广受百姓爱戴,兵力雄厚,已成气吞山河之势。 如果不是横空杀出个大周,恐怕越国还真有可能一统天下。 在大周风雨飘摇的时候,这样的传言无疑是有谋反的嫌疑,在流传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很快在官府的打压下平息下来。 而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尚且年幼的镇北王世子与大周十三皇子同时前往了如今北国的一处无名山林之间。 两人在这无名山林之间待了一年多,之后各自归乡,也是两人几乎平行的人生线条中唯一有交叉的地方。 因为当时的大周十三皇子并不受皇帝宠爱,在诸多皇子之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这段记载也并不被人重视。 卷宗记载中,两人在此地分别之后各自又有数次来到此地,但也只是游山玩水,并未接触什么人,所以并未引起重视。 朝堂上曾有人收录此事想要给两人泼脏水。 可十三皇子确实成年之后并未表现出过人的才情,镇北王世子地处偏远又是独苗,所以这件事也就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了。 但恐怕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历史的车轮恰恰就是这么驶向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当时皇室宗亲中最不被重视的两人,成为了当今天下手握最大权柄的帝王。 这段史实在有心之人刻意的掩埋之下被世人所遗忘,唯有摘星楼这样成立了几十年,又遍布天下的组织之中才有记载一二。 而这处两国帝王人生中唯一的交点,就在如今北国飞霞洲。 ...... 有了猜测之后的清明第一时间就和流沙动身前往了飞霞洲,按照卷宗中的记载找了好些天,才终于锁定了地方。 可即便是锁定了地点,偌大山林覆盖也足有数百里,山间的无名村落七八个,还有一些因为迁址而荒废的野村,加在一起足有双掌之数。 想要在这么广袤的地方找到几十年前两位皇帝联系的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找了几天之后,流沙终于是忍不住问道:“我说老弟啊,你这么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说这俩皇帝就是年轻的时候有断袖之癖,也和你这次的刺杀任务没什么关系吧。” 清明没有理会流沙,只是拿着早已反复翻看过数十次的卷宗认真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树木。 流沙自讨了个没趣,无奈得撇了撇嘴,老实得跟上了清明的脚步。 一边说着还小声嘀咕:“那卷宗都看了几十遍了,我都会背了。” “歪脖子树,这山里歪脖子多了去了,七八十年前的记录,现在早已经沧海桑田了。” 随着流沙一边念叨,清明两人很快就看到了一处炊烟袅袅的小村落。 村落里住着十几户人家,鸡犬相闻,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年幼的孩童手里捏着简易的竹编风车在道上嬉戏,一不小心就撞进了流沙的怀里。 “哎呦!” 孩童揉着脑袋一脸天真得打量着这两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来村子里做什么?” 显然这村子里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孩童才会作此问。 清明亲切得凑下脑袋:“小朋友,我们是来找人的,你们村里可有长着两株歪脖子树的地方?” 孩童看着清明的鬼脸面具,一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鬼,是鬼啊!” 这一番尖叫,顿时将村子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很快就有几个村民拿着农具一脸戒备的看着两人。 清明拿手摆了摆脸上的面具,一脸郁闷,摘星楼的面具,看来做的还是太细致了。 倒是深谙做人之道的流沙一马当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碎银子递了过去。 “我们兄弟二人祖辈在这山里长大,后来遭了山匪,流离失所之下就在城里落了户。” “前不久家中长辈离世,死前说最后的遗憾就是没能认祖归宗,所以我们兄弟二人便遵循长辈遗志来此地寻根。” “不是有心打扰,还请莫怪。” 倒不是清明二人怕了这些农户,实在是在山中找了这么多天,与其花功夫漫山遍野得找,不如直接问这些本地人,或许会有别的收获。 农户也不知是被流沙信口胡编的谎言糊弄过去,还是看在白花花银子的面子上,将信将疑得点了点头,飞也似得将碎银一把夺了过来。 流沙见农户收下银子,顺口就问道:“敢问大哥,不知道你们村子里可有一处长着两棵歪脖子树的地方?” 农户收下了银子,又见对方是个有礼的,脸上也是缓和下来。 “歪脖子树......俺没见过,你去隔壁村子问问。” 还没等流沙开口,清明插嘴道:“你们村子这么多年,可有什么奇闻?不妨与我们说说?” 农户显然不是很欢迎两人,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没有没有,俺们这村子拢共就这么十几户人,能有什么奇闻?” 倒是被农户护在怀里的孩童天真开口道:“隔壁荒村里有块大石头,写了字在上面,第二天就自己不见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流沙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充耳不闻道:“既然没有歪脖子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流沙便是拉着清明的袖子往村外走。 可这一拉,就像是拉了一头牛一般,差点把自己掀倒在地。 转头一看,却发现清明双目亮的像是两盏油灯,嘴里还碎碎念着: “找到了!找到了!” 第657章 蛛丝马迹 在那名幼童的带领下,清明和流沙两人在山间七歪八扭,很快就到了一处已经荒废的无人村庄。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已经爬满了藤蔓,杂草丛生,覆盖在一片绿色之下。 如果不是有这名幼童带领,恐怕清明远远看去就只会是以为是一片丛林。 撕开表面覆盖的绿植,依稀能看到下面的青石砖。 像是这种山中的村落,一般都是就地取材建成的木屋,绝不可能用青石砖垒砌。 由此可见当年此地的与众不同。 只可惜这里大多数的建筑都已经坍塌,废墟上也都被郁郁葱葱的杂草覆盖,看不出太多的信息。 流沙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禁皱起眉头,疑惑道:“老弟啊,这地方应该查不出什么来了。” “这孩童说的什么石头,怪力乱神的东西,可能是山间生出了妖灵作祟,咱们就不管这闲事了吧?” 清明并不答话,想要在这地方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即便是摘星楼内最厉害的寻踪高手都做不到。 更不要说在这里找到当年两位帝君生活的痕迹了。 但清明从一开始就要找的就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关于那神秘夫子的线索。 若是真如那孩童所说,这里的大石头上写了一些文字就会消失不见的话,除了是妖灵作祟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孩童所写的文字,关于一个被蒙蔽了天机的人! “就是这了!” 孩童指着一栋破败宅子门口的石头高声道。 清明上前,目光在宅子里面一扫而过,依稀可见宅子里摆放着许多桌椅,这些木桌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青苔覆盖。 这宅子比村落里的其他房屋都要大,再结合里面细节能看出,此地在多年之前应该是一处学塾。 而孩童所说的大石头乃是一块石碑,石碑上也长出了不少杂草,依稀能看出上面篆刻着四个大字。 “万古学堂” 流沙见状不禁嗤笑道:“山野村夫好大的口气,一个小私塾居然敢起这样的名字。” 孩童拿起地上的一块炭石就在石碑上刻画了起来。 黑乎乎的痕迹在石碑上勾勒,歪七扭八得写下了两个字“北霁”。 写完之后,孩童将炭石随手一扔,脏兮兮的手掌在身上随意得抹了抹,小声道:“喏,你们看,到了明天,这字就没了!” “这还是俺前些日子才发现的,如果不是你们银子给的痛快,俺才不告诉你们呢!” 说着,孩童转头对着流沙道:“才不是什么妖灵作怪嘞,之前我在这里盯了一天,啥东西都没见着,一回头,字就不见了!” 清明看着石碑上的两个字,问道:“这两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这石头上写这两字?” 孩童一摊手掌:“俺就认识这两个字,祖父教的,说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两个字,一辈子都不能忘。” “祖父教给爹,爹不当一回事,就把这本事传给我了嘿嘿。” 孩童骄傲得扬起脑袋。 清明皱了皱眉头:“你祖父人呢?我能见见他么?” 孩童指了指石碑边上的土包,努了努嘴:“喏,在那呢,前些日子山里寒气重,祖父撑不住没了,俺还是给祖父下葬的时候才发现的这大石头。” 接下来没等清明问,孩童就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 “祖父说他年幼的时候来这学堂里听过几天书,这才认识了几个字。” “祖父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牛皮桶,老说自己认识什么大人物。” “嘿嘿,可是村里人都说他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哪能认识什么大人物,可我就是爱听祖父讲那些。” “村里人就他一个人识字,他是俺们村里最有学问的!” “临死的时候,他把这两个字教给俺和阿爹,后来俺在村里写的时候阿爹总说这两个字晦气,就把字给擦了。” 说着,孩童气鼓鼓得嘟起腮帮子。 “然后俺就跑来祖父坟前哭,接着就发现了这大石头的秘密嘿嘿。” “你们说,这大石头是不是成精了啊?” 孩童天真得望着两人,嘿嘿傻笑,一股子质朴劲。 清明揉了揉孩童的脑袋:“你先回去,我们帮你看看,说不定是祖父在天上看着你嘞。” 孩童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得跑回去。 清明拿起炭石又在石碑上随手写了几个字,然后在周围的墙体上也写了“北霁”等等字样。 他想要看看,究竟是这石碑有问题,还是“北霁”二字被遮蔽了天机。 如果石碑有问题,那石碑上所有的字迹都会消失,而周围墙体上的不会。 可若是“北霁”这两个字被遮蔽了天机,那除了这两个字之外的其余字迹都会留下来。 做完这些清明将流沙留在原地盯着,自己则是进了破败学堂里搜查起来。 因为学堂的屋顶坍塌,风吹雨淋的,里面的东西也都烂得差不多了,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件。 只是通过桌椅的数量,大概推测出,当时学堂里的学生至少有六人。 清明以劲力吞吐,将一张保存得稍微还算完整的桌子清扫干净。 只见上面用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只有一个内容,“南笙” 很显然,这个“南笙”是一个女子的人名,刻下这字的学生心理活动不言而喻,怕是对“南笙”很是倾慕了。 这种行为在学堂之中很常见,清明没读过书,但也看过不少话本,里面的学子有了中意的对象之后总会在桌角刻下对方的名字。 既是不愿被轻易发现,又有想被对方看到的复杂心思。 而这张桌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可见桌子的主人对意中人的倾慕是完全不加以掩饰了。 “刻这么多字,估计书是一点没读进去。” 清明小声嘀咕道,又是转头朝着别的桌子走去。 “南笙见□□欢喜” 又是一张桌子被清理出来。 很显然,这是那个名叫“南笙”女子的桌子。 只是不知为何,后面的那个名字留了空白,或许是女子羞怯。 也或许。 是这个名字的主人,被遮蔽了天机! 清明心中震动,但依旧是继续往其他桌子看去。 随着所有的桌子被清理出来,除了两张已经彻底腐烂的桌子之外,剩下的两张桌子上,也刻着清明意想不到的信息。 “我魏十三,一定要做古往今来第一帝王!” “我魏舒白,要赢□□ ,给他取外号叫狗东西!” 第658章 追溯 “魏十三”,“魏舒白”。 这两个名字的出现,让清明心中剧震。 想不到遍寻山林如此之久,居然真让自己找到了。 南朝皇帝魏浩然,当年的大周十三皇子。 毫无疑问,这个魏十三指的就是魏浩然。 而这个魏舒白虽然不知道是谁,可不杀生的那个刺杀令上可是清清楚楚得盖着“舒白”的印戳,早就被清明记在心里了。 同样姓魏,而且和魏浩然同时出现在这座学堂,留下的字也很显然是年幼时意气风发留下的。 这不得不引起清明遐想。 镇北王世子魏沉珂,就是魏舒白? 可如果两个名字是同一个人,魏舒白又怎么会找到不杀生发布刺杀北国皇帝的刺杀令? 自己刺杀自己? 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这个魏舒白是另有其人? 当初和十三皇子共同来到这座学堂的,除了镇北王世子以外,还有其他人? 清明只觉得当年的一个个谜团朝着自己袭来。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学堂之中待上一整年的时间? 这座学堂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当时正巧越国宝藏的谣言甚嚣尘上,他们是为了追寻越国宝藏而来? 事实证明了越国宝藏并不存在,那为何他们在称帝之后依旧会各自前来这座无名山村? 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留恋? 如果这地方真的有特殊之处,那这六位学子,两位是如今的帝王,另外四人又岂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他们又身在何方? 再看桌子上刻着的字迹。 魏舒白的那句话里同样有名字的留白。 如果说之前南笙桌子上的留白是女子羞怯的话,那魏舒白这句话很明显不会刻意抹去某个名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这个名字,被遮蔽天机了。 清明眼皮子直跳,这地方不简单。 绝对不是普通的乡村学堂。 既然是学堂,有学生,那就一定有教书先生...... 神秘夫子! 是了! 那神秘夫子之后能纵横捭阖,操控裂国之战的开启,一切的起源,便都在这座破败的学堂之中! 两个身份地位不俗,堪称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二世祖,以神秘夫子的能力只要运作一番必然能将他们送进朝堂。 清明眼神扫过另外四张桌子,这四张桌子的主人恐怕也不同凡响,给天下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只可惜只知道了一个叫做“南笙”的名字,其余人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南笙......” 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个名字,清明已经打算等回去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人。 继续在破败的学堂里搜索了一阵之后,清明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 这地方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已经在时间流逝下腐朽,过往的一切秘密都被掩埋在岁月之中。 走出学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夜幕悄悄笼罩大地。 短短时间,清明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流沙依旧老老实实蹲在石碑前,聚精会神得盯着石碑上的文字。 似乎有了什么发现,流沙蹭的一声站了起来,高声道:“有变化!有变化了!” 清明快步走到近前,看着石碑上,炭石写下的“北霁”二字仿佛在一股无形的力量涂抹之下,渐渐消失。 至于清明写下的其他字并未有任何变化。 转头再看方才在周围墙体上写下的其余字迹,所有“北霁”都在消失! 是只手遮天! 这个人,被遮蔽天机了! 清明心中并没有发现新线索的喜悦,反而是一阵阵得发冷。 随着一个个谜团的揭开,更多,更大的谜团出现,而这些,似乎都在围绕着自己展开。 清明隐隐有种感觉。 似乎自己来到这里并不是巧合,而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之前清明从南到北的旅程就有过数次。 每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就感觉身在樊笼,伸展不开手脚,很是憋屈。 流沙看着沉默的清明,笑道:“老弟,怎么样,在里面有什么发现没有?” 清明轻轻点了点头,但却没说细节。 流沙对着清明神秘一笑,从身后掏出了个破旧的铁盒,盒子上铁锈,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你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清明皱着眉头问道:“在这里发现的?” 流沙将胸脯拍得一阵阵响:“那当然,你大哥我当年可是有着寻宝鼠的外号,这地下要是埋着什么东西,可瞒不过我~” 清明顺着流沙的手指看到了石碑边上一个刨开的土坑,很显然这铁盒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没有理会流沙的自夸,清明将铁盒接过,锁着铁盒的锁扣早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恐怕即便是找到钥匙也打不开了。 二话没说,清明抓过铜锁一捏,只听得咔嚓一声,铜锁就像是豆腐一般被捏的变形,锁扣也被打开。 长出一口气,清明打开铁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的字体如同游龙一般苍劲有力。 “后生,若是让你舍生取义为这天下。” “你可愿意?” 轰! 这一句话,写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前。 可清明却有种感觉。 这句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这人跨越时空长河,留下这么一句话,给几十年后的自己。 光是想想都让清明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来到这里,而且打开这盒子的就一定是自己的?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人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留下这句话的人会是谁?是那个神秘夫子么? 瞬间无数猜想充斥在脑海之中。 清明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 “老弟老弟!” 流沙在边上推了推清明,顺着眼神看到了羊皮纸上的字迹。 “这人有毛病啊?神神叨叨的,写的什么东西?” 流沙一把抓过羊皮纸抖落了几下。 “这么个盒子里面就装这么个东西?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清明没好气得将羊皮卷夺过揣进怀里。 回头望了一眼破败缠满了藤蔓的学堂,皎洁的月光撒下,丛林的萤火雀跃飞舞。 这里或许是围绕自己展开的棋局起源,可真正的棋盘,却在整个天下。 “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659章 有点道理 北国皇宫外城,禁卫军十万, 不胜衣身穿黑袍如入无人之境。 多年不执行刺杀任务的他,此次出山,依旧还是天下一等一的刺客。 能被不杀生看中选为摘星楼的楼主,本身就证明了不胜衣在此道上的天赋。 哪怕这些年因为经营摘星楼而荒废了武道,作为刺客的临场反应能力,还有隐匿功夫,在天下依旧无人能出其右。 不胜衣躲过一批又一批巡查的士卒,耐心,是一个刺客的基本功。 曾经他为了刺杀一名绝巅强者,潜伏在草垛之中近半年的时间,不吃不喝只为了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那一次的刺杀任务也算是彻底奠定了不胜衣在摘星楼中的地位。 如今这次刺杀北国皇帝,对不胜衣来说也是整个刺客生涯中的一次挑战。 若是能够刺杀成功,不仅仅是保住了楼主之位。 甚至不胜衣有信心,能借着这次东风,以高昂的心气冲击登天境界。 只要能够踏入那个梦寐以求的境界,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即便是不杀生也困不住自己。 可若是失败...... 不胜衣不敢想失败之后自己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恐怕会令自己疯狂。 每每想到这里,不胜衣便是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这种第一次执行刺杀任务的刺激感觉一遍又一遍冲击大脑。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了。 心中越是兴奋,不胜衣便越是冷静,他会付出全力完成任务。 让老头子看看,自己并不是他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抓出一个毛头小子就能替代的。 隐匿气息,不胜衣在巡查士卒换班的时候化作一道黑影,悄悄掠入了皇宫内城。 广阔的皇宫内城宫墙林立,宛若一座巨大的迷宫。 不胜衣隐藏在阴影之中宛若鬼魅,很快就是接近了北国皇帝的寝宫。 如今的北国皇帝已经近百岁,已经有数年没有在后宫就寝。 一般都是在大雄宝殿上完早朝就在偏殿的书房批阅奏折,之后便直接在偏殿休息了。 皇帝的勤勉,在整个北国都不是什么秘密。 这自然也就给不胜衣省了不少功夫。 很快接近大雄宝殿,不胜衣心中一喜。 皇宫内的戒备比想象中要松一些,一路上虽然也感应到两个绝巅强者的气息,可都小心避过,并没有生出事端。 如此看来,或许都不用等到下一次,这一次就能直接杀了北国皇帝! 就在不胜衣想着的时候,一柄飞剑凌空袭来,径直钉在了阴影之上。 铿锵。 阴影中的不胜衣错愕得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剑身上“碧空尽”三个字明晃晃得刺眼。 旋即不胜衣的身影便是“嘭”得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一道身穿漆黑甲胄,脸上覆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长剑边上,轻轻拔出长剑,又是对着边上的角落里一挥。 明亮的剑光撕碎黑暗,只见角落里的阴影处猛的迸射出鲜血,一个人影如同泥鳅一般迅速得朝着皇宫之外遁去。 身穿甲胄的黑影默不作声得收回长剑,也是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中。 ...... 摘星楼黄沙分舵。 经过几天的赶路,清明和流沙终于从那无名山谷回来。 才刚一进入摘星楼,清明便是感觉周围人群看自己的目光有一些异样。 有些不明所以的清明朝流沙使了个眼色,流沙心领神会便是分开去打探消息去了。 而晴明则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 才刚一推开门,不留行那闷葫芦就已经在静室里等着了。 “呦,趁着我不在,直接霸占了我房间啊?” 清明打趣道。 不留行冷眼瞥了清明一眼,低声道:“这半个月去哪里了?楼里找你的都急疯了。” 晴明满不在意:“理他们作甚,小爷我去哪里还要和他们打报告?” 不留行轻声道:“师尊去了北国皇宫。” 清明眉头一挑:“北国皇帝死了?那是我得卷铺盖走人了。” 不留行摇了摇头:“师尊重伤归来,现在整个摘星楼都因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以师尊小心谨慎的性子,此去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更多的应该还是试探。” “即便是这样,他都被重伤,恐怕皇宫里还有我们意想不到的高手。” “我推测......可能是登天强者。” “如果你去,必死无疑。” 清明点了点头,一脸的认可:“那确实,登天强者要杀我,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在镇天关和这么多登天强者关系不错的清明自然非常清楚自己和登天强者之间的差距。 难得清明没有莽撞,不留行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是恢复了一直以来冷淡的表情: “师尊若是受了普通的伤势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必然不会让我们知晓。” “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很明显师尊的伤势非常重,重到他想瞒都瞒不住的程度。” “这样的话,留给你的时间就很多了,至少在一年之内,师尊绝不可能重整旗鼓。” “现在你怎么打算?” 清明也是诧异得看着不留行,这闷葫芦一直都是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惜字如金性格,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多话。 不留行见清明看着自己一脸呆滞,有些焦急道:“和你说话呢!” 清明挠了挠脑袋,傻笑道:“还能怎么打算?” “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那我得好好把握住啊。” 不留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么? “我和你说的你有在听么?我说师尊在一年之内不会再有动作,你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清明点了点头:“我知道啊,你不用重复。” 不留行急道:“那你还把握什么机会?!” “趁着师尊动不了手去刺杀北国皇帝?” “你这是找死!” 清明歪着眼睛斜视不留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谁说我要去刺杀北国皇帝了?” “我去刺杀北国皇帝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当楼主么?” “现在你师尊的重伤了,我还冒险刺杀北国皇帝?” “我直接刺杀你师尊,没了竞争对手,我不直接就是楼主了?” 这一番话却是把不留行给砸懵了。 这他娘的。 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啊。 第660章 战不胜衣 摘星楼总部。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筑,此时不杀生造成的破坏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 而今天,恢复正轨的摘星楼再次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清明和不留行。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两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时候他们来总部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楼主前两天去了北国皇宫,受了重伤,你说他们来干嘛?” “你的意思是......?”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瞎猜的。” “那现在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告诉楼主?!” 说着,这刺客就要朝着高层跑去,却马上被人拉住。 “你疯了?!楼主是楼主,少楼主就不是少楼主了?!” “这要是楼主输了,少楼主继位知道了你这些小动作,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看着?” “咱们就是两只小蚂蚱,船往哪开,谁在开船,都和咱们没关系!你管他呢!” ...... 清明和不留行将周围的议论通通听在耳里。 不留行从小在摘星楼长大,哪里受到过这些非议,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此时的不留行心中还是纠结的。 不胜衣这位师尊如师如父,虽然专断独行,但怎么说不留行都是他带大的,此时要去杀这位尊敬了半辈子的师傅,还是下不了手。 然而清明就没有不留行这样的犹豫了,摘星楼里不胜衣只手遮天。 如果摘星楼不能改改规矩,谁知道还会有多少如同居文君的寒门贵子遭受毒手? 又有多少如同文人语这般愿意为弱势群体说一句话的读书人会死于非命? 只为钱财服务的摘星楼,注定沦为权贵手里的利刃,天下底层人士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毫无疑问,不胜衣就是摘星楼改革的最大拦路虎。 两人不断登阶而上,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愿拦。 但楼内还是有不胜衣的亲信飞也似得跑去报信。 这些人清明都没有阻止,他很清楚阻止没有用。 即便没有人去报信,以不胜衣绝巅强者的天人感应,恐怕在自己两人刚踏入摘星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摘星楼的顶层。 平日里只有不胜衣和三十六天罡才有资格来的地方。 此时的顶层早已经没了之前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字画,也没有袅袅娜娜的檀香,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不胜衣盘膝坐在中央,面如金纸。 “来了。” 不胜衣睁开眼睛,有些虚弱得对着两人说道。 “看来这一个月过去,你成长了不少,知道此时来杀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留行默不作声,眼神复杂得看着自己一直尊敬的师尊。 清明则是二话不说将追忆从身后拔了出来,严阵以待。 即便是一名重伤的绝巅,也不能小觑。 不留行单手拦在清明前面,终于开口道:“师尊,我们本不必如此。” “做不做楼主我无所谓,只要改改规矩就好了。” 不胜衣嗤笑道:“年轻人,看事情还是太片面了。” “摘星楼的规矩恰恰才是摘星楼的立身之本。” “你可想过,若是接任务都要筛选任务目标该不该杀,我们摘星楼和官府何异?” “筛选任务目标这件事又需要多少人手?加派的这些人手需要多少金银去培养?” “又由谁去衡量任务目标该不该杀?” “你么?” 一边说着,不胜衣有些踉跄得站了起来,脸上逐渐红润起来,一身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你不想要楼主之位?” “该不会觉得吃定我了吧?” 轰! 狂风席卷,朝着四周猛然爆发,吹得清明和不留行衣袍猎猎作响。 绝巅的气势如同山呼海啸,瞬间让清明和不留行两人如同置身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浪吞没。 不留行面色凝重,但还是俯身半蹲,做好了战斗姿势,可剧烈的气势依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候,清明往前迈了一步,将大半的压力挡在前面。 “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不懂。” “但我知道如果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就永远不会有变化。” “先试一试。” 清明咧嘴道:“如果真的碰到困难,那就再去解决困难。” 说完,清明便是提着“追忆”猛然朝着不胜衣暴冲而去,身上强大的气血之力蓬勃而出,瞬间充斥在整片空间。 不胜衣也是瞬间暴动,以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清明身后,手臂成爪状,朝着清明后背掏了过去。 当! 一声脆响,不胜衣有些不敢相信得看着清明隐约闪烁着金属色泽的肌肤。 一个登堂入室的小辈,怎会有这么强的肉体? 清明转头嘿嘿一笑:“你们这些人,就他娘的喜欢背后偷袭,小爷我早有准备!” 自从上次被贪狼掏出了心脏之后,清明对摘星楼刺客喜欢闪到背后掏心的习惯深恶痛绝。 偏偏速度上还就没人家快,苦思冥想之后,清明特意以《神兵炼气诀》强化了后背心口的肌肉。 再加上突破了脊柱三关的大椎穴,肉体强度再上重楼,如今清明的肉体比之绝巅横炼强者的肉体也丝毫不差。 只不过可惜的是,只有在兵气加持之下,皮肤才能抵挡绝巅强者的攻击。 以如今清明体内兵气的总量,也只能覆盖后背心口的那一块肌肤罢了。 不胜衣错愕之下被清明一拳砸个正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还在半空中,不留行的身影便是出现,狠狠一匕首刺向面门。 不胜衣仓皇格挡,后背狠狠撞上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漆黑法相身影出现,如同刀锋般的手臂横扫,将不留行逼退。 不胜衣飞退的身影还未接触到墙面,便突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清明身后。 透明匕首再次朝着清明背心扎了过去。 高大的法相虚影在匕首刺下的瞬间,化作烟雾灌进了透明匕首中,眨眼间匕首就变得漆黑幽深。 噗嗤。 这一次,匕首没有被挡住,没有丝毫凝滞得刺入了清明的心口。 不胜衣眼中闪烁凶芒:“毛头小子,也敢猖狂?” 强大的气劲在清明体内爆发,瞬间就将五脏六腑搅成了一摊肉泥。 第661章 老小子怂了 “清明!” 眼看清明胸口被不胜衣刺穿,不留行情不自禁出声道。 如今距离开始战斗不过才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 不胜衣随手将匕首抽出,鲜血洒落地面。 “不过是个登堂入室的毛头小子,以为侥幸能杀了贪狼,就可以和我叫嚣?” 不胜衣脸上满是不屑,不再看还站立着的清明,转头对着不留行道:“接下来,该轮到你了,我的好徒弟。” 杀机四溢,漆黑的法相虚影再次在不胜衣身后闪现。 而就在这时,清明略有些轻佻的声音传来。 “喂喂喂,你该不会觉得,你已经赢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不胜衣心头剧震,猛的转过头去。 一只拳头瞬间在眼前放大,轰得一声,将不胜衣整个人砸飞了出去。 半空中,不胜衣手掌往地上一抓,平整的演武场瞬间破碎,无数碎石飞出,不胜衣的身影也是急停了下来。 清明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胸口的伤口伸出无数肉芽,瞬间那狰狞的伤口便是消失不见。 看着已经重新恢复了姿势的不胜衣,清明小声嘀咕道: “还真是抗揍,比之前那个叫贪狼的抗揍多了。” 倒是不留行一个闪身出现在清明身边,关切问道:“怎么样,还好么” 清明笑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么?” 不留行的目光在清明胸口扫了一眼,暗暗心惊,快两年不见,这小子进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此时的不胜衣默不作声得将已经被清明砸断的鼻骨掰正,也是有些惊疑不定得看着清明。 他和不留行这个整天除了执行任务就没有其他事的窝里蹲还是不一样的。 成为摘星楼楼主之后,拥有天网阁这么大的情报机构,曾经他为了超过不杀生可是做过许多努力。 其中最多的,便是收集天下武学。 而看过了那么多武学,见过了那么多高手,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强者能在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之后还能活下来的。 即便是横练有成的绝巅强者也绝不可能。 就是靠着这个,出其不意杀了贪狼么? 不胜衣目光凛冽,心中思绪万千。 时雨这小子,能被老头子选为新的继承人,果然有不同寻常之处。 可即便如此,想要以登堂入室的武道修为战胜自己,也绝无可能! 不胜衣越是愤怒,就越是冷静,一个刺客,最基本的就是不能被情绪左右,永远能以最理智的视角分析问题。 收起轻视,不胜衣又动了。 之前清明见过的蚀日领域张开,眨眼便是将整个摘星楼覆盖在内。 所有的光线在此刻都被吞噬,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极致的黑暗。 之前有了不杀生阻拦,清明并没有机会好好感受不胜衣这独特的领域,如今细细体会之下才觉恐怖。 以自己的目力和听觉,在此刻居然连站在身边的不留行都感受不到。 视力和听觉被剥夺。 这领域并没有影响环境,而是剥夺了在领域内所有人的感官能力。 这简直就是为刺客而生的领域,让不胜衣可以彻底得融入黑暗之中,如同死神一般随意得收割他人性命。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轮弯月出现在黑暗之中,成为了唯一的颜色。 而在弯月之前,不胜衣凌空站立。 “我就不行,把你剁成臊子,你还能恢复过来。”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绝美月色便开始旋转飞舞起来。 无数的弯月如同会分身术般散开,充斥在四周,开始缓缓旋转着朝清明逼近过来。 绝巅神通,弑日。 仿佛无穷无尽的弯月将黑暗的空间染成一片皎洁的银色,晴明视线之中再没了其他。 既然人家都用绝巅神通了,自己藏着掖着也不是事。 来而不往非礼也。 璀璨的金光突兀得出现在一片银色中央,一丝微弱的大道之力荡漾,在这一瞬间,清明被剥夺的感官恢复了正常。 抬起一脚,将身边还在发愣的不留行踹出了摘星楼,清明便是毫无顾忌得捏碎了手中金光。 万间尽灭的大道之力并不受自己控制,除了自己以外,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被波及,敌我不分。 所以也只能苦了不留行了。 这么高摔下去,他应该不会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金光荡漾,扫荡黑暗,如同春阳融雪般将盘旋在周围的所有月轮通通湮灭。 不胜衣目眦欲裂,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见识瞬间认出了这道金光的本质。 大道之力! 嗖,瞬间不胜衣就是化作一道残影遁出了摘星楼。 金光扫荡摘星楼最顶层,并且不断扩散,沿途被扫过的昆虫,飞鸟统统在强悍的大道之力下化为飞灰。 幸好此时摘星楼顶层并没有他人存在,否则清明这一招万间尽灭就可以把整个摘星楼总部给杀干净了。 到时候真的当了楼主也只是光杆司令。 一直到大道之力化为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不胜衣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顶层。 惊疑不定得看着清明,不胜衣眼中已经出现了一丝恐惧。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还藏着什么底牌,之前展现的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还有这只有登天强者才能掌控的大道之力。 随便一个拿出来都绝不是登堂入室的武夫能掌握的。 老东西到底是哪里找来的怪物? 不胜衣心中已经蒙生退意,可又不舍得将苦心经营多年的摘星楼拱手让人。 无奈现在自己身受重伤,若是真的打下去,或许还真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纠结之下,刚刚被清明一脚踹下摘星楼的不留行也是回到了此处。 “小子,现在退去,我可既往不咎,若是你能刺杀北国皇帝,楼主之位让于你也无妨。” 不胜衣服软道。 “你刚刚的手段恐怕短时间内也不能频繁使用吧?” “真拼命,你的速度追不上我,但我只要铁下心杀你,你这恐怖的恢复能力,也总会消耗殆尽的时候。” 嘴上这么说着,不胜衣心中却是另有谋算,先以缓兵之计稳住此人,等自己伤势恢复了,再报复也不迟。 不留行也是心生退意,不胜衣刚刚展现的蚀日领域太过恐怖,即便现在还心有余悸。 若是方才那绝巅神通面对的是自己,恐怕现在自己已经粉身碎骨。 清明即便能够抵挡,但不胜衣的速度,清明却拍马也追不上。 如此一来,自己一方奈何不得对方,但对方真的拼命,自己两人恐怕很难活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清明转头对着不留行挑了挑眉毛。 “你听到没有,这老东西怂了!” “趁他病,要他命,干他!” 说完,清明就是朝着不胜衣暴冲而去,留下不留行呆立在原地。 不留行:??? 第662章 突破桎梏 战局重新拉开,强悍的拳意汹涌如龙。 清明二愣子的性子再次出乎不胜衣的意料。 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么? 一点都不晓得审时度势么? 怀着诸多疑问,不胜衣再次和清明战成一团。 说是战成一团,其实大部分情况还是清明一边倒得挨揍。 以不胜衣比不留行还略胜一筹的速度,清明连不胜衣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偏偏以清明这不服输的执拗性子,就是死战不退,硬是扛着不胜衣不断在身上划出血痕也非要碰到不胜衣。 不留行见状也不再傻站着,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加入战圈,透明匕首不断划拉。 虽然依旧伤不到不胜衣,但至少也能分摊一些不胜衣的攻势,减轻清明的压力。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不胜衣胸口的衣襟逐渐被鲜血渗透,之前在北国皇宫受的伤在此时终于爆发。 本就苍白的面色此时更加没有血色。 不胜衣心中暗恨,如果不是身受重伤,不敢使出全力,区区两个登堂入室的小子,就算有过人之处自己也绝不会陷入此等困境。 再看这小子龙精虎猛的样子,估计再这么打上个一天一夜都没事。 拳怕少壮,自己是真的老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胜衣奋力一斩,将纠缠的两个人逼退。 蚀日领域再次张开,漆黑的法相虚影在背后闪现,本就已经捉摸不定的身形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漆黑的匕首在黑暗之中挥舞,宛若死神的镰刀,瞬间就在清明身上斩出了千百道血痕。 这每一道血痕都深可见骨,鲜血眨眼就染红了清明的全身。 同时不留行胸口的肌肤也被撕裂,如果不是清明将不留行推开的及时,恐怕此时的不留行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不胜衣面色发狠,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恶狠狠道:“我就要看看,究竟是你恢复的快,还是我砍得快!” 清明身上的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同时又会有更多的伤势在身上爆发,迸射的鲜血已经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水洼。 晴明咬牙忍受着身上的伤痛,以双手护住要害,但很快便是感觉到一股股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苦海渡舟,终于到极限了。 没有丝毫犹豫,清明手上金光闪烁,万间尽灭施展开来。 而就在金光出现的一刹那,不胜衣便是收起了蚀日领域眨眼就遁出去数里范围。 当然,在一旁的不留行又是再次遭受无妄之灾,被清明一脚踹下了摘星楼。 也撑着这个时间,清明身上的伤势恢复如初。 可等到金光消散,不胜衣便又是瞬间出现在演武场中,蚀日领域重新张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再次展开。 “我就看看,你这大道之力能用几次!” 不胜衣此时也是发了狠,顾不得那么多,此时他心中就只有一个目标,将眼前这个如同茅坑里的臭石头给剁成碎片!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得推移。 短短一刻钟时间,清明身上便已经受到千万刀,万间尽灭也用了三次。 疲惫与虚弱感充斥在心间,如果不是不灭心炉时刻灼烧将清明的意志千锤百炼得如同玄铁一般,恐怕此时已经倒下了。 同样的,以不胜衣绝巅的武道修为,此时也已经筋疲力尽,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两人现在拼的就是谁的意志力更强。 倒是一边的不留行不断袭扰不胜衣,在用上了极限速度的情况下,不胜衣也奈何不得不留行。 每当想要先解决了这狗皮膏药,不留行便是远遁离开,等到不胜衣放弃了追逐之后,又是悄摸摸得回来。 顶楼交战的声响以及一次次炸开的金光,很快就吸引了整个摘星楼总部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在此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聚精会神得关注着楼上的动静。 他们很清楚,当有人从上面下来的时候,这个人就会是新的摘星楼楼主。 而不管是谁,有了失踪多年的老楼主撑腰,觊觎楼主之位许久的三十六天罡也不敢不服气。 摘星楼未来的命运,就紧紧系在这一战之上。 铿锵!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声音响起,不胜衣手中的匕首卡在了清明手骨上。 旋即两人便是拉开了距离,彼此都是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清明自迈入登堂入室以后打得最辛苦的一战,也是第一次将身体榨干到如此程度,差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通过这一战,也让清明彻底认清了自己和绝巅强者的差距。 如果不是不胜衣身受重伤,自己两人若是和不胜衣打起来,恐怕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同样的,这一战也是不胜衣这么多年以来最为憋屈的一战。 跨入绝巅多年,在摘星楼中即便同为绝巅的三十六天罡都不敢出手,就是忌惮他的实力。 可如今,培养多年的徒弟叛变,又有消失多年的老头子带着横空出世的新人出现。 不胜衣曾很多次想要直接宰了清明,可又怕老头子出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去执行任务。 却不曾想去了北国皇宫,连北国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砍成重伤。 那个身影,绝对是登天! 只有登天强者才能对自己有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登天,登天! 这个境界就像是天上的乌云,笼罩在不胜衣头顶多年,让他喘不过气来。 只要有一朝未曾踏足这个境界,他就一天无法真正得掌控摘星楼。 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个登堂入室的无名小卒都能掌握大道之力,自己苦寻多年,却找不到登天之径?! 金光再次绽放,清明用出最后的力气使出万间尽灭,他在赌,赌现在的不胜衣已经没有力气躲开金光。 几次金光爆发,不留行早有了准备,不等晴明出脚,他自己就是跳下了摘星楼。 金光荡漾,透过不胜衣的身体。 事实证明,清明赌中了。 可不胜衣在被金光透体的瞬间,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是涌现一丝喜色。 “这就是大道之力!” “这就是登天之境?!” 畅快的笑声响彻在摘星楼顶层,不胜衣萎靡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起来。 这一瞬间,不胜衣感受到一直阻碍自己的桎梏开始碎裂。 第663章 我的坐骑 强大的气势席卷,不仅仅是顶层演武场,整个摘星楼总部都能感受到那厚重如山岳的气势。 三十六天罡之中唯一留在摘星楼总部的廉贞星感受着肆虐的气息,心头巨震。 “楼主这是,破境了?!” “看来这一战很快就要画上句号了。” 廉贞星心中无比庆幸,幸好自己早就决定了立场。 楼主破境,对摘星楼这艘大船来说那绝对是一件大好事,或许天下十二大势力又要重新洗牌。 这不仅仅是摘星楼内的变革,更是全天下江湖势力格局的变化。 只不过以楼主的手段,恐怕之前对时雨伸出橄榄枝的天罡,接下要有苦日子了。 如今贪狼星已死,自己作为楼主最为信任的下属,整个摘星楼内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廉贞星一边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目光灼灼得通往顶层的楼梯。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楼主威风八面得从楼上走下来。 此时的摘星楼顶层。 不胜衣悬浮在半空,身上的气势已经突破了绝巅极限,隐隐踏入了半步登天的地步。 不胜衣有自信,只要稳固了境界,几年之内他一定能突破踏入登天之境。 听上去时间好像很长,可对不胜衣这等追寻了这境界大半辈子的人来说,已经很短了,他等得起。 就在不胜衣沉浸在突破境界的玄妙感觉时,一个硕大的拳头猛然出现在身侧,狠狠锤在了不胜衣脸上。 轰! 一声炸响,不胜衣整个人打着旋就是飞了。 清明捏着拳头发出一阵阵脆响。 “小爷我可不是话本里的反派,还等你突破完境界再出手。” 就在不胜衣突破境界的时候,清明也没闲坐着,全力恢复完身上伤势便是迫不及待得出手打断。 不胜衣再次浮空而起,满脸怒容。 短短时间内,这不讲江湖道义的小子已经给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两拳了。 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突破境界的喜悦彻底被愤怒所取代,不胜衣看着清明,眼中杀机四溢。 如果说之前一战,胜负还未可知,可如今凭借自己半步登天的境界,也足以将这可恶的小子碾成齑粉! 只需要再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自己就能强压下体内伤势,稳固境界。 之后,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清明就像是一个灵活的猴子,在摘星楼内追着不胜衣到处跑。 “老东西,你是打不动了么?只知道跑?!” “早听说了你小子还是个老光棍吧!我说呢堂堂摘星楼楼主,怎么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原来是身体不行啊!” 清明一边追着,还不断以言语讥讽。 不得不说,全天下若是论骂人的手段,还是市井街坊里手段最为高明。 一个脏字不带,却愣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不胜衣的怒火在不断闪躲中越来越盛。 他心中已经想了无数个手段,要让清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清明撵着不胜衣满楼跑,也算是过了一把瘾。 可奈何以他的速度,想要追上不胜衣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中途不胜衣实在是受不了清明的言语羞辱,曾不止一次得想要暂时离开,等稳定了境界之后再回来报仇。 只是一想到清明这小子的鸡贼,不胜衣就只能耐着性子耗着。 否则他若是真的离开,还指不定这小子躲到哪个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找不到了。 感觉着身上的伤势渐渐平稳,不胜衣已经有些喜不自胜,多年不变的脸上甚至都勾起了一抹笑容。 很快!很快就能亲手宰了这嘴臭的小子! “小子,只要我再恢复片刻,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胜衣忍了许久,终于是放了一句狠话。 而听到了这话之后,清明停下了脚步,长长叹出一口气道。 “看来,我不能再留手了。” 这话一出,不胜衣眼皮子直跳。 这小子,居然还有底牌没出?! 会是和之前大道之力一样的底牌么? 不胜衣差点没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眼看胜利的曙光已经照射过来,怎么自己就嘴贱得非要说上那么一句狠话? 现在好了,人家还有底牌。 一边想着,不胜衣目光扫过周围,已经在谋划着先暂避锋芒了。 清明冷笑道:“你也不用跑了,就算你速度比我快,你也跑不掉的。” 不胜衣目光一凛,自己如今有伤在身,若是不顾伤势拼死一战,或许会将刚刚看到的登天之路都断绝。 这是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而眼前这小子若是在速度上能赶上自己....... 不胜衣一颗心沉入谷底。 清明大手一挥:“出来吧,我的坐骑!” 不胜衣闻言,目光迅速朝着四周扫视。 不留行也被清明的一番话说的喜不自胜,也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微风轻轻拂过,并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清明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不留行身上。 不留行眼皮子一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清明对着不留行挑了挑眉毛。 不留行有些不敢置信得指了指自己:“你说的,坐骑.......是我?” 清明嘿嘿笑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不留行面具之下的额头青筋暴起,纵然是一直闷葫芦的性格,此时也终于是忍不住在心中骂娘。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走了。” 憋了半天,不留行最后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旋即转头便走。 清明连忙追上去:“诶诶诶!别走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就是让你推我一把!又不是真让你当我坐骑!” 一旁的不胜衣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以后,也和不留行一般,怒火蹭得就是从天灵盖上冒了出来。 自己居然信了这小子的胡话? 他娘的! 此人必须得死! 而且还要拿他的头当球踢! 一边想着,不胜衣含恨劈出一刀,短小的匕首却劈出了足有丈许的刀芒。 无数工匠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天花板再次被破坏,无数碎石木屑飞射。 清明抱着不留行猛的跃下摘星楼,堪堪躲过了一击。 等到不胜衣飞出查看情况的时候,却见清明和不留行两人如同壁虎般踩在墙体上。 视线碰撞,清明嘴角勾起笑容,整个人猛的冲了过来。 “闷葫芦,上了!” 而在清明身后的不留行哪怕满脸不愿意,依旧是半伏下身子,脚掌猛的一踩地面,将狂风甩在了身后。 “混小子,你最好是能成!” 声音在狂风的吹拂之下散到身后,与肆虐的劲气还有飞射的碎石木屑混成一块。 第664章 结束与离开 不留行化作一道幻影,身体与空气摩擦,爆发出一连串的火星,火星扩散,瞬间将不留行整个人吞噬。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人形火团猛的朝着清明撞了过去。 而清明仿若未觉,目光依旧直勾勾得盯着前方错愕的不胜衣,手中握着“追忆”,直指不胜衣的心口。 不留行化作的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撞向清明后背。 咔嚓! 纵然是清明强横的肉体,在这巨大的撞击力下也是瞬间骨裂,不留行化作的火团更是抛洒着鲜血倒飞出去。 而清明本就向前飞奔的身影则是以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闪电,极速得朝着不胜衣冲了过去。 此时的不胜衣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容。 确实,曾经的他在不留行用出极致速度的时候要略输一筹,可那毕竟是曾经。 如今的他,已经看到了登天之境,甚至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登天境。 这时候的他,虽然还未彻底稳固境界,可他却很有自信,在极限速度上绝对超过不留行。 一个登堂入室,即便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可能拥有和登天强者媲美。 哪怕此时已经失了先机,可对清明这样直来直往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冲击,他自问躲过去问题不大。 想着,不胜衣看着一瞬间就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的清明,微微侧身。 只要躲过这一击,这两人就黔驴技穷任由自己宰割。 嘴角轻轻勾起笑容,不胜衣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就在这时,一股剧痛突然在胸口蔓延开来。 不胜衣不敢置信得看着插在胸口的怪异长刀,满脸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 在不远处的清明嘴角咧开笑容,露出满口整齐的大白牙。 不胜衣的速度确实很快,即便有不留行的帮助,清明也没有自信能够伤到不胜衣。 但即便不胜衣移动的速度再快,身体移动的速度,和挥拳的速度还是有着巨大差别的。 利用不胜衣对自身速度的自信,再加上对距离的错估,清明只要将“追忆”掷出,就有极大的概率可以命中。 而事实也证明,清明的猜想没错。 这一刀稳稳扎入不胜衣的胸口,将之捅了个对穿。 半空中的不胜衣只感觉浑身气力在不断抽离,对天地之力的操控也在渐渐消失,整个人直接就是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坠入云海之中。 这么高的距离跌下去,即便不胜衣半步登天的武道修为也得摔个粉身碎骨。 耳边狂风呼啸,不胜衣手掌微微张开,试图去抓云海之上的那一轮皓日。 脑海中无数画面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烁。 年幼之时拜摘星楼楼主不杀生为师,展现惊人的天赋,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成功登上楼主之位。 站在江湖最高处俯瞰人海沉浮十数年,一声令下,就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今,自己却要死在两个年轻人手上? 如果不是被北国皇宫的那个神秘人斩掉分身,身负重伤。 如果自己在看到登天境界的时候洒脱离去,等到伤势恢复,境界稳固之后再来复仇。 如果多年之前.......自己听从师尊的在武道速度上下足功夫,而不是去追寻所谓的生存之法,隐匿之法。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追逐了多年的登天之路就在眼前,就这样失之交臂...... 不甘心,愤怒,无奈,诸多复杂情绪在心间。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身影坠入云海,彻底烟消云散。 这人间,从来不缺天才。 嗖! 金光在云海穿梭,随后盘旋着回到清明身前。 清明轻轻拍了拍仿佛有着自己意识的“追忆”,笑道:“这次你可立大功了。” 追忆在半空中晃动了一番,亲昵得在清明身上擦了擦血迹,旋即便是飞回鞘中。 清明一把抓过同样是重伤之躯的不留行,回到了最顶层。 阳光自方才交战而破开的大洞之中撒下,落在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不留行从废墟之中翻出一块令牌扔给了清明。 “好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摘星楼的楼主了。” 清明接过令牌在指尖轻轻摩挲一番,黑铁打造的令牌给皮肤带来一阵冰凉。 “这就是摘星楼的楼主令牌啊,看着也不怎么样么。” 不留行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摘星楼的楼主令牌能是什么东西?当上楼主本来靠的就是实力,令牌只是个象征罢了。” 清明随手将令牌抛了回去:“那送给你了,楼主也给你当。” 不留行接过令牌,没好气道:“令牌怎样无所谓,摘星楼楼主在江湖中代表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清明耸了耸肩:“我知道啊,可是我又不是真想当这什么楼主。” 不留行:“那你这么拼命作甚。” 清明对着云海外的皓日大笑道: “我连你们摘星楼茅厕在哪都不清楚,怎么当得好楼主,不杀生前辈一辈子的心血可别给我糟蹋咯。” “而且你来当楼主,我也相信摘星楼应该不会像之前一样。” 不留行还想说话,却被清明打断道: “放心吧,如果有人不服气,你又打不过的,尽管让人来找我,我帮你把他们揍趴下。” 说着清明还找补了一句:“如果是银子的事情,那就不用找我了,我也搞不定。” 清明站在阳光下,回头看着站在阴影处的不留行。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或许会死在哪里也说不定。” “往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兄弟。” 不留行沉默。 兄弟二字,他第一次听到,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两个字的分量居然如此之重。 片刻之后,不留行开口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清明转头看着外面的云海,沉吟道:“北国皇宫。” “有些问题的答案,只有去那里,才能得到解答。” 说完,清明便是跃下了摘星楼,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此时云海之中,看着清明离开,不杀生的身影一闪而逝。 “看来夫子说对了,摘星楼的将来,还得是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第665章 入朝为官 安静了许久的摘星楼总部,一直到不留行的身影从楼道上走下,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刚刚那无比强大的气势,很明显是楼主的实力又有精进。 楼主是什么实力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那是绝巅强者,更是绝巅中最强的那一批人,这样的强者再往前进一步,可就是传说中的境界了。 即便是如此,依旧是败了么? 所有人心中都是叹息了一声。 叹的是枭雄落幕,叹的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他们当然不会相信不留行和清明有这样的本事可以用登堂入室的武道修为击败武道再进一步的不胜衣。 哪怕是重伤的不胜衣也绝不可能。 在那顶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涌现强烈的好奇心。 甚至已经有人猜想,是不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楼主出手了。 只有老楼主出手,才有可能击败即将跨入登天的不胜衣。 当然,不管事实的真相究竟是怎样,不留行成为新楼主已经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恭喜楼主!贺喜楼主!属下廉贞,愿为楼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不留行成为楼主而震惊的时候,不胜衣的心腹廉贞星一个滑铲就是率先跪倒在不留行身前,俯首便拜。 也不怪廉贞星堂堂一个绝巅强者这样不要面皮。 实在是作为不胜衣的心腹,他如果不做出表率,恐怕等不留行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前朝余孽”。 若仅仅只是不留行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个登堂入室,还奈何不了他。 大不了离开摘星楼,以他的武道修为天下大可去得。 可不留行身后站着的可是有着登天修为的不杀生。 这次的楼主的竞争,那是不杀生一手主导的。 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刺客,廉贞星不敢赌,也不愿赌。 其余众人见到廉贞星像只狗摇尾乞怜,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老狐狸。 马上几个有眼力见的也是纷纷拜倒在不留行身前,高声道:“恭喜楼主继位,属下愿为楼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有了这几人之后,其余人也都是纷纷反应过来,一股脑的在不留行身前跪下,恨不得把自己心窝子掏出来表一表忠心。 不留行见到众人这番模样,先是一阵错愕,旋即面具下的嘴角便是勾起了一抹笑容。 原来,这就是做楼主的滋味么? ...... 与此同时,北国皇宫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到了居文君入驻国子监的时间。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小官,可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入朝堂为官的女子,居文君依旧受到了文武百官的重视。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居然能让皇帝在半只脚都要踏入棺材的时候力排众议破例擢升。 随着居文君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官袍出现在大雄宝殿,所有人都将目光注视在了这个女子身上。 此时的居文君不施粉黛,头戴乌纱帽,卸下了女子的柔软,脸上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气。 第一次登上朝堂,居文君心中无比紧张,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怯懦。 因为她知道自己此时代表的是什么,她更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挑着什么。 有无数人为了让她能够进入朝堂而付出努力。 而就在前不久,那个她从烂柯镇碰面之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间的男子也为了这一份事业付出了性命。 她不能辜负别人的期待,更不能辜负他的! 今天只是一切的开始,在之后,自己会更努力,成为朝堂上的肱股之臣,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丞相! 一股沛然的野心在心底升起。 百官首位,六皇子魏忱看着居文君,心中恍惚。 这女子果然与其他女子不同,即便在自己府上经常能见到,此时见到对方身穿官服依旧能让自己心神摇曳。 皇位之上的北国帝君满意得看着居文君: “今日寡人开人族之先河,居爱卿,日后在国子监可得勤耕不辍,莫要辜负寡人的一番苦心啊。” 居文君躬身作揖:“微臣必然谨遵陛下圣谕,为北国,为天下鞠躬尽瘁!” 而就在此时,同样和居文君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人跨出一步,恭敬道:“陛下,微臣有事要禀奏!”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这年轻人身上。 正是这一届的金科状元沈砚之。 虽然也是刚入朝堂,可沈砚之毕竟是靠着科举实打实考进来的,早就被朝堂上的大人物看中。 听说在前些日子还在洗罪楼里和朝堂上的某个大人物碰面了。 北国皇帝大手一挥,高声道:“沈爱卿年轻有为,入朝为官短短时日便有政绩,说。” 沈砚之躬身作揖:“微臣要状告左相宇文景,于元月初二命人去摘星楼分舵买凶杀人。” 话音落下,就像是细针落在地上,让整个朝堂陷入一片寂静。 不少人看着沈砚之的脸上都涌现一丝怜悯。 一个小小八品小官,居然敢公然在朝堂上状告左丞相,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皇帝也是一脸诧异,挑着眉毛道:“哦?寡人倒是想听听,沈卿说左相在摘星楼买凶杀人,杀的是何人啊?” 沈砚之不卑不亢,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正是今日进入国子监的典薄,居文君。” 这番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得将目光落在了低眉颔首的居文君身上。 就连居文君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上朝堂的第一天,就成为了朝堂的中心。 一双杏目不自觉的在沈砚之的身上扫了一眼,居文君心中开始琢磨起这件事究竟是福是祸。 皇帝将目光转向了左相宇文景,笑道:“左相可有话说?” 宇文景在朝堂混了几十年,受过无数政敌攻讦,此时依旧镇定自若。 “绝无此事,还望陛下明查。” 此时一直站着不说话的右相萧策远开口道: “既然已经有人状告左相,不如让左相去一趟大理寺,查清此事中是否有误会,好还左相一个清白?” 宇文景瞥了萧策远一眼。 众所周知,大理寺寺卿陆振庭和萧策远乃是连襟。 真要是进了大理寺,清白的也要给扣上屎盆子,到时候就是怎么说都说不清了。 随着宇文景一个眼色,身后的刑部尚书站出来道: “陛下,微臣这里前些日子倒是有人状告沈大人私闯名宅,借酒行凶,只是碍于手头上事务繁忙没来得及请沈大人来人刑部一问。” “今日倒是巧了,沈大人可否就此事解释一二?” 第666章 为官之道 随着刑部尚书话音落下,一场由沈砚之引起的朝堂倾轧便在此刻展开。 右相麾下的吏部尚书出来状告左相麾下的赵州总督贪赃枉法。 左相麾下的光禄寺卿状告右相麾下的礼部侍郎中饱私囊。 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之上陷入混乱。 北国皇帝忍不住扶额,像是这样的情况在朝堂上出现的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每次只要左相和右相露出一点火药味。 两人麾下的那些牛头马面就是出来提着长矛乱指,打死一个算了(liao)。 若是将这些人提出来的名字都抓进大牢,恐怕整个朝堂至少能少一半人。 六皇子魏忱抬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太子和二皇子。 就算他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也清楚左相和右相分别支持的就是这两位。 这么多年被贺先生强迫读过的史书里不少都有皇子争权,兄弟阋墙的戏码。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会任由朝堂之上的官员结党营私,放任两兄弟争斗。 按理说父皇的年纪已经半只脚踩进棺材,这些年的身体也大不如前,该为将来的帝位选择一个主人了。 否则若是父皇突然重病,朝堂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甚至闹出兵变也犹未可知。 帝王心思,果然难以捉摸。 北国皇帝目光扫过群臣,并未阻止众人互相攻讦,反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起戏来。 北国严酷的律法之下,其实并不会发生如群臣所说的那些事情。 曾经第一次听左相状告右相以权压人的时候,皇帝就命人偷偷查过右相。 最后查出是街边的糖葫芦摊贩主动给右相的孙儿送了一串糖葫芦。 若是这也算是以权压人的话,那整个朝堂上所有人都可以拉出去砍头了。 这些肱骨之臣早就已经跟了自己多年,甚至不少人都是自己看着从青年迈入壮年的。 什么事情会做,什么事情不会做,自己很清楚。 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自然知道帝王不可能看着朝堂上一家独大,所以偶尔给对方使使绊子差不多得了。 如今在朝堂上状告对方也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若真要动刀子,断然会拿出实证,让对方没有翻身的机会。 就在群臣吵闹了许久之后,终于是太子站出来道:“诸位,这样吵下去并无意义,不如就从沈大人状告左相去摘星楼买凶杀人开始。” 说着,太子便对着沈砚之道:“沈大人,你既然说见到左相去摘星楼,可是亲眼所见?” 沈砚之摇头道:“左相府中家丁众多,自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我所见的,乃是左相府中一个名为庄大壮的家丁。” 太子又转头对着左相宇文景道:“宇文大人府中可有一名叫庄大壮的家丁?” 宇文景摇头道:“府中家丁众多,我亦不可能记着所有家丁的姓名。” “再者说了,即便真有此事,府中家丁所为又和我有何关联?试问诸位谁家府上没有几十个家丁?” “每月都有新的家丁入府,也有老的家丁离开,若是家丁所为,便是我指使。” 说着,宇文景将目光锁定在沈砚之身上,面色带着寒气:“那我将一名家丁派入沈大人府中,再让他出去杀个人,是否就是沈大人指使?” 沈砚之气的哆嗦,高声道:“血口喷人!你这是血口喷人!”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右相萧策远站出来笑道:“既然此事难以定论,不如直接问问正主是否有遭到摘星楼的人刺杀不就明白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居文君身上。 图穷匕见。 居文君错愕得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之。 这个看上去一身正气的读书人。 直到这时候,居文君才终于看明白,这些人真要对付的人,居然是自己! 如今自己已经正式进入朝堂,与整个北国百官荣辱与共,断不可能再去摘星楼买凶,可之前的事情毕竟真的发生过。 若此时自己说刺杀之事确有发生,左相被调查,想必以如今自己不过区区一个从八品的小官也做不了什么。 大概率左相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同时自己还招惹了左相,想必今后为官之路不会太顺遂,以女子之身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堂,居文君自问自己还没这么大本事。 可若是此时明说并未被刺杀,那便是将此事盖棺定论,今后即便升官,也不能再以此事发作。 好一个名利场。 好一场勾心斗角。 早就知道一入官场深似海的居文君此时深刻体会到了朝堂暗流汹涌,任何一个举动背后,可能都别有深意。 很显然,这是北国所有人文武百官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 居文君很想将真相和盘托出,可又怕从此升官无望,辜负了天下女子的期待。 可若是将这口气咽下,她又怎么对得起为自己付出性命的清明? 此时的他或许就在九泉之下看着,看着自己如何将凶手绳之以法。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看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居文君心中一片冰冷,这个战场,是自己一个人的战场。 至少在现在,不论朝堂上的百官归属什么党派,自己都是他们统一的敌人。 就在朝堂上陷入一片寂静的时候,六皇子魏忱突然跨出一步来。 “虽然不知道主使者,但摘星楼刺杀一事......” 魏忱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三公主魏清便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之拽了回来。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颇为无奈得瞥了一眼自己最为宠爱的幺子。 这小子,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啊。 文武百官气往一处使,就算是自己都得往后稍稍,你一个无权无势的逍遥皇子当什么出头鸟? 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居文君。 皇帝好整以暇,他很想看看,这个惊才绝艳的女子,该如何破局? 是会低眉顺眼咽下这口恶气,还是如同一个刚出茅庐的牛犊一般与文武百官抗衡?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得流逝。 居文君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是长出一口气,往前迈步道: “微臣前些日子,确实有遭到摘星楼的刺客袭杀。” 第667章 摘星楼的刺客 居文君的一番话让左相宇文景还有右相萧策远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原本以为这个刚入朝堂的女子会是一个聪明人。 想不到只不过是一个意气用事之辈。 看来还是自己太高估她了。 反倒是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个女子,颇有些胆魄。 如今朝堂之中如同一潭死水,正需要这样的人。 自己没看错人。 站在居文君身侧的几个官员则是默不作声得往边上挪了挪,和居文君拉开了距离。 生怕此时被站在首位的几个大人物盯上殃及池鱼。 距离远一些的官员看向居文君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怜悯。 为官之道,重在和光同尘,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这官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女子该不会以为受到陛下看重就可以平步青云吧? 朝堂之上多的是让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手段,那些身怀大才却始终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先例比比皆是。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穿甲胄的人影从大殿之外闪过,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皇帝身侧。 “他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耳中,让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喜色。 皇帝大手一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不要阻拦,放他进来。” 文武百官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那个身穿甲胄的身影充满了好奇。 众所周知,烽都之内除了御林军还有禁卫军之外还有一支隐藏在暗中的军队,称为影卫。 这支影卫直属皇帝管辖,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里有多少人,到底是谁,只知道这些人皆是奇人异士,身手不凡。 也只有影卫这种眼里只有皇帝安危而无君臣之别的死士,才会在帝王上早朝的时候这样直愣愣得出现,而且还是直接出现在帝王身侧。 换了别人,估计还凑到帝王近前就已经被乱箭射死。 台下的几位皇子也是满怀好奇得看着站在父皇身侧不卑不亢的身影。 纵然他们身为皇子,也只是听过这支影卫,从未亲眼见过。 甲胄身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一晃再次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了,既然居爱卿说确实被摘星楼的刺客刺杀过,那宇文景,你可还有话要说?” 皇帝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来。 宇文景深深看了一眼队伍末尾的居文君,转头恭敬作揖:“臣要说的方才都已经说了,只求陛下明查。” 皇帝目光在宇文景身上流转一番,似笑非笑道:“宇文爱卿可知道,雇凶杀人,刺杀的更是我北国肱股之臣,该当何罪?” 宇文景头也不抬:“应当株连三族,发配边关。” 皇帝意味深长道:“知道就好。” 居文君上了摘星楼悬赏榜的事情,就连六皇子魏忱都能收到消息,皇帝焉能不知? 只是居文君当时毕竟还未入朝为官,一介白衣就算是死了,查到人头上也定不了重罪。 此事皇帝早就已经派了影卫去查,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却偏偏出了纰漏。 摘星楼在烽都的据点一直都在影卫关注之中,只是诸如摘星楼这样的江湖势力就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真的拔掉了这据点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据点出现,所以皇帝一直都是秉承着不拔除,但重点关注的态度。 可没想到前不久那摘星楼的刺客自己起了内讧,就连据点都被里面的自己人给拔掉了。 自然的,居文君这件事情的主使也就无从查起了。 当然,皇帝相信此事就算真的是宇文景主使,以这老狐狸的小心谨慎,也断然不可能留下把柄。 即便顺藤摸瓜,最多也只能抓几只小老鼠罢了。 皇帝高声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刑部审理,若是有查出些眉目再议。” 说完,皇帝将目光落在居文君身上:“居爱卿,寡人这样处置,可还满意?” 居文君心有不甘,交给刑部审理。 谁不知道刑部尚书是和宇文景穿一条裤子的,交给刑部就等于是放过宇文景了。 哪怕是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审理都好。 皇帝见居文君面露难色,笑道:“怎么,居爱卿对寡人的安排不满意?” “还是说,居爱卿手上还有证据,可以指证宇文爱卿?只是怕将来被清算,所以不敢拿出来?” 居文君额头上渐渐出现细密的汗珠,她当然没什么证据,仅仅只是不甘心罢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居文君回应道:“启禀陛下,微臣并没有证据。” 皇帝脸上闪过失望,原本以为这女子还能给自己一些惊喜,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第一次上朝堂,敢和左相公然叫板,已经是很大的胆魄了。 而就在这时,大殿之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 “等等!” 一个背负怪异长刀的年轻人,身上穿着市井里泥腿子的麻布衣,敞开的胸襟里面依稀可见狰狞伤口。 大殿之外的光影照在年轻人背后,在百官中间留下的大道上映照出一条长长的黑影。 年轻人的面庞因为背光看不真切,但却能感受得出来此人身上的鲜活生命力。 很快就有站在边上的武官大喝道:“放肆!胆敢携带兵刃进殿!御林军呢?!还不把人架出去?!” 大殿之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居文君看着这熟悉的身影,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眼眶顿时就红了。 “你,你没死?” 清明大步跨入殿中,对着居文君咧嘴笑道:“人都给你拼命了,你就这么想我死?” 还没等两人详谈,站在首位的宇文景便是高声道:“御林军何在?!” 六皇子魏忱在见到清明的第一时间就是面色大变,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自从龙虎关一战,北风寒一刀将整个龙虎关数十万异族尽皆斩杀,其中还有数只如入无人之境的绝巅异族。 魏忱就再也不敢小看这些江湖人,这些泥腿子有着能将王朝倾覆的可怕力量。 即便清明只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可此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让他这个害得龙虎关覆灭的罪魁祸首直打哆嗦。 生怕这小子看到自己,顺带手的把自己捶成肉泥。 清明走到高台之下,与宇文景并列:“我可以证明,他曾在摘星楼中下过追杀令。” 宇文景嗤笑道:“你是何人?胆敢强闯皇宫,其罪当诛,还敢大庭广众之下血口喷人?!” 清明转头对着文武百官笑道:“我呀,就是那个摘星楼的刺客。” 第668章 大打出手 清明的身姿挺拔,就像是一杆笔直的竹子,望着这些掌握着一国兴衰的文武百官,不卑不亢。 一个江湖泥腿子,居然越过皇宫层层把守,悄无声息得来到大雄宝殿。 这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皇帝授意,刻意邀请来的。 另一个,便是此人武力超群,神不知鬼不觉得潜进来的。 可看眼前此人面容,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武学境界登峰造极的强者...... 就在文武百官思绪翻涌的时候,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微妙表情。 非但没有一丝被人闯入大殿之中的震怒,反而是充满好奇得盯着这个年轻人,就像是在欣赏一个优秀的后辈。 原本大喊着禁卫军的众人也都是纷纷偃旗息鼓,安静得站在一边。 皇帝都不急,他们急什么。 唯一急的也就一个左丞相宇文景了。 毕竟这个泥腿子很明显是冲他来的。 于是这个站满了整个北国公卿贵胄的神圣殿堂,就这么硬生生闯进来了一个满是市井气的泥腿子。 宇文景捋了捋胡须,眼神有些惊疑不定得望着这个出乎意料的不速之客。 “你说是老夫在摘星楼下的追杀令,可有物证?” 宇文景很有自信,即便是摘星楼,手上也没有指向自己的证据,毕竟这件事情他本来就没有亲自参与。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会是在自己推出了两个挡箭牌之后不了了之。 清明摊开手掌:“没有啊。” 朝堂上众人一阵唏嘘,能在这时候来到大殿,还以为是掌握了什么可以扳倒左相的证据。 没想到居然什么都没有,这小子还真是个愣头青。 居文君一脸担忧得看着清明,可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又不能说什么。 只有躲在三公主魏清身后的魏忱看到清明这混不吝的样子,心中猛然升起了熟悉的感觉。 龙虎关的那群兵油子,可从来不是什么讲理的主,其中又以守关的江湖人为最。 这群人,只要心情畅快了,命什么的,可从来不放在心上。 宇文景哈哈大笑道:“既然没有物证,你一个毛头小子空口白话就想定老夫的罪?你当此地是什么地方?!” “你以为是外城的那泥巷子么......” 就在宇文景说着的时候,清明慢悠悠得往前一步,就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之中,高高扬起了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宇文景的老脸上。 当然,这耳光清明是收了力的,否则以这老头的体格,清明全力出手之下,脑袋都能直接给抽飞出去。 “小爷我就是个泥腿子,还管你什么证据不证据。” 清明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一巴掌就像是抽在文武百官所有人的脸上,顿时这个朝堂上所有人都懵了。 偷偷观望着这一切的魏忱心中疯狂尖叫。 我知道!我就知道!这人绝对不会按规矩出牌! 此时的宇文景终于反应了过来,转头便是吹胡子瞪眼大喊道:“你居然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 啪。 又是一个巴掌抽在宇文景老脸上。 “我管你是谁啊?幸好是小爷接了这任务知道不。” “换了别人,你的事就大了!” 宇文景:“你......” 啪。 “我......” 啪。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耳光声音成为了寂静大殿里的主旋律。 文武百官只觉得这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是抽在自己脸上,每次响起的时候脸上都是一阵抽搐。 今日之事,哪怕这泥腿子被大卸八块,也会成为左相一辈子的耻辱啊...... 再看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非但没有丝毫大雅之堂被这泥腿子玷污的愤怒,反而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用手拄着脑袋,双目炯炯得看着这场闹剧,再看其嘴角的笑容,显然心情很是愉悦。 皇帝都是这般姿态,就算是一些和宇文景交好的官员也只能缩着脑袋不说话。 终于就在宇文景满脸淤青,一张老脸整得像个猪头一般,清明才停下了动作。 倒不是他想停,实在是怕再继续下去,这老头就真要被他打死了。 皇帝这时候也是端坐起来,轻轻咳嗽了两声:“打够了?” 文武百官看着皇帝这态度,再转头看着已经被抽晕过去的宇文景,顿时生出一股怜悯之情。 看来这顿打是白挨了。 清明揉了揉拳头点了点头。 皇帝轻声道:“今日早朝就到这吧。” 右相萧策远躬身作揖:“陛下,那宇文丞相.......?” 皇帝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就带到大理寺去吧。” 萧策远脸上一愣,有些不敢相信,把宇文景带去大理寺事小。 以左丞相的势力,大理寺最多也就是泼泼脏水,不敢真的把宇文景怎么样。 可这句话背后代表着的可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这是要放弃左相了? 那也就是说,皇帝打算放弃左相支持的二皇子了? 萧策远有些不敢相信,几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选出最优秀的太子和二皇子本就已经是痛下决心。 在两人之中再选出一个继位,那更是两难。 如今短短时间内,皇帝就下了决心了? 萧策远将目光转移到还在揉着拳头的清明脸上,心中充满犹疑。 “陛下说的可是,大理寺?” 萧策远确认道。 皇帝站起身来,目光充满了不容置疑:“寡人说,带去大理寺。”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此时再次爆发出了帝王才有的威严。 萧策远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再说话:“臣,遵旨。” 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没在大殿门口逗留,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这些官场老油条都有些应接不暇。 恐怕等今日之事传出去,整个北国都会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雄宝殿中,居文君眼神担忧得望着清明。 清明对着居文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这才让居文君一步三回头得离开。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之中,只剩下了皇帝和清明两个人。 皇帝似笑非笑得看着清明: “你,就是那个狗东西的弟子?” 第669章 魏舒白 “你,就是那个狗东西的弟子?” 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清明丝毫没有因为帝王威严而有丝毫怯懦,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你,就是魏舒白?”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笑得眼眶里甚至有泪花闪现。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倒是和那狗东西一脉相承,一点都不懂礼数。” 清明眼神微眯,短短两句话的交谈,许多萦绕在心中的疑惑都被解开。 魏舒白,就是北国皇帝魏沉珂。 那废弃山村之中的学堂书桌,有一张就属于他。 只是让清明没想到的是,意外还得到了另一个线索。 书桌上刻着的是“我魏舒白,要赢□□ ,给他取外号叫狗东西!” 如今皇帝询问自己是否是那狗东西的弟子。 说明皇帝是知道自己师承何处。 那也就是说,自己的师傅李程,就是那书桌上所说的狗东西。 也是那个因为被遮掩天机而被抹去的名字! 六张书桌之中有一张属于师父! 想想这也正常,能和两个帝王同窗读书,也只有师傅这样惊世骇俗的武道奇才,才有这个资格了。 只是不知道师傅的书桌,是那刻满了“南笙”的桌子,还是另外两张已经破损了的。 那个同样被遮掩了天机的“北霁”究竟是这学堂的学子,还是那个神秘夫子本尊。 皇帝似笑非笑得看着清明,笑道:“年轻人胆子倒是很大,在那摘星楼的楼主受了重伤回去之后,你居然还敢来皇宫。” 清明也笑道:“难道你们不是在等我么?” 早在去了废弃山村,开始怀疑魏舒白就是北国皇帝的时候,清明就已经隐隐有所察觉。 自己离开镇天关之后,受到端午刺杀,被不杀生带来了摘星楼,原本要去南方寻找身世的事情也暂且搁置。 有了前车之鉴,清明自然也就多了一层怀疑。 这一次不杀生主动拿出刺杀北国皇帝的任务,其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选出什么摘星楼的新楼主。 而是要让自己去北国皇宫。 在这皇宫之中,有人要见自己。 果不其然,清明在来到皇宫外面之后,并未受到任何人的阻拦,就这么大大咧咧得走了进来。 这也证明了清明的猜想并没有错。 从进入摘星楼,再到如今抵达北国皇宫,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皇帝满意得看着清明:“倒是有几分狗东西年轻时候的聪明劲。” “既然来了,不如陪寡人手谈几局如何?” 清明也不急,左右是已经到了皇宫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两人就这样在大雄宝殿的正中央,席地而坐。 宫里的下人端来棋盘,两人便开始对弈起来。 以清明在烂柯镇学习的棋术,倒还真的和皇帝下得有来有回起来。 被清明数次无理手折腾得棋盘大乱,很快皇帝就输了一局。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一溃千里的棋盘,非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发。 “再来!” 又连输了两局之后,皇帝终于是开始了解清明下棋的路数,开始在棋盘上大杀四方,很快就将清明杀得丢盔弃甲。 至少皇帝是这么认为的。 清明也是看出来了,这皇帝就是个臭棋篓子,若是不能赢上两局,说什么都不肯结束。 “哈哈哈!痛快!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得下棋了,之前那些老小子让着我,每次都让我赢,还是和年轻人下棋有意思。” 清明颇为无奈得看着须发皆白的老人,要不是你这老头没完没了,能让你赢? 就在清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却是猛然一惊。 不知何时,自己身后已经站了一个身穿甲胄的男子,脸上有两撇胡子,气息幽深,让人看不出深浅。 皇帝笑着对甲胄男子高声道:“怎么样,知晓,你看我这局棋下的妙不妙?” 甲胄男子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出来,这小子让着你呢?” 皇帝瞪眼:“你胡说什么?这是朕凭本事赢的,怎么就成了这小子让了?!” 甲胄男子无奈道:“从小到大,也就那个姓李的和你下棋从不让着,要不你这不赢就拉着不让人走的性子,谁和你下棋?” 皇帝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在小孩子面前别瞎说,朕何曾做过这么不要脸的事了?” 甲胄男子:“当年在学堂,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就那姓李的,愣是和你连下了百局,熬得你受不了了。” “要不你以为你这“输百”的外号怎么来的?” 清明哑然,敢情皇帝从小就是这性子,那魏舒白,原来是魏输百? 难怪年纪轻轻的魏沉珂会在书桌上刻下一定要赢过师傅的话,这是要一雪前耻啊? 同时清明眼神又在甲胄男子身上停留了一阵,听这男子所说,当初在学堂,他也在场? 这人也是学堂的学生之一? 两人一样的年纪,一个白发苍苍,一个还是中年人的模样,很显然这个甲胄男子在武道上有不俗的造诣。 到了这里学堂六位学子已经出现了五位。 两国皇帝,师傅,还有一个叫南笙的女子,以及这个甲胄男子,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不知道是谁了。 是那个叫“北霁”的么? 皇帝:“去去去,滚一边去,怎么的,就我没赢他?我好歹和狗东西对峙了一天一夜,你哪次不是被他按着打?” 甲胄男子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再开口,一个闪身就是消失不见。 皇帝小声嘀咕:“每次吵起来就跑,真没意思。” 说着,皇帝将目光转向了清明。 “被这么一打搅,下棋都没意思了。” “小子,你应该有很多事想问吧,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想问就问吧。” 清明嘴角勾起笑容:“你想尽办法让我来皇宫,应该是你有话要说吧?” 皇帝眉头一挑:“这样子,还真和狗东西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说完,皇帝便是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跟我来吧。” 清明亦步亦趋跟上。 一个人穿着华贵的龙袍,一人穿着麻布长衫,两个人就这样在大雄宝殿的屋顶上躺下。 皇帝看着天上闪烁的星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今天之后,我就会死。” “而你,摘星楼时雨,就是那个杀死我的人。” 第670章 裂国之战真正的目的 皇帝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没让清明从屋顶上摔下去。 清明连忙摆手道:“我这次来可不是来杀你的,而且我就是想杀也得杀得了啊,你这皇宫里隐藏的高手可不少吧。” 皇帝并没有转头,依旧是看着天上明灭不定的星空怔怔出神,良久才是回答道: “不用你杀,寡人一个糟老头子,早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死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道:“你等我,总不可能就是为了死在我手上吧?” 皇帝转头看向清明,笑道:“也不全是。” “朕也想看看,先生选中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清明没好气道:“你们到底想干嘛?想要做什么直接说不行么?非要这么神神叨叨的。” “你们直接告诉我,说不定我也愿意呢?” 皇帝摇头道:“非是寡人不愿,实是寡人自己也不知道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但先生之才经天纬地,他这么做,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清明气得别过头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皇帝笑着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就像是对自己宠爱的晚辈:“给我说说吧,在镇天关,那狗东西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清明转头道:“你一个皇帝,想要知道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和你说?” 皇帝笑道:“好不容易碰上个不把寡人当皇帝的,寡人自然也想多说说话。” 清明也没婆婆妈妈,将镇天关发生的事情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上到登天强者,下到普通登堂入室,无数人为了守护心中的家乡慷慨赴死,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天骄们在战场上绽放出极致的光彩。 人族和异族之间你来我往的数次博弈,精彩绝伦,听得皇帝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一直到最后李程从天而降,打破女子圣人谋划,最后撕开天穹与天道在天外天决战。 清明说的是口干舌燥,但也无比自豪。 虽然这一场战争无比惨烈,但清明依旧为能和这些人并肩而骄傲。 听完之后,皇帝缓了好一会,才是慢悠悠得再次躺下。 可清明依旧是是听到了皇帝轻声的那一句。 “你们辛苦了。” 清明躺在皇帝身边,问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那我想知道的,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皇帝洒脱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趁着寡人现在还有力气。” 清明将手掌垫在脑后,学皇帝看着夜空:“北霁,是什么人?” 皇帝沉默。 清明等了许久,见皇帝没动静,恼道:“可是你让我问的,怎么问了就不说话了?玩不起啊?” 直到这时候皇帝才讪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先生曾经是叫这个名字。” “看来寡人的年纪,真是大了。” 清明心中一震。 “北霁”,果然是那神秘夫子的名字! 既然如此的话,那六张书桌,属于南笙的那一张,刻着“南笙中意□□ ”。 这个被天机遮掩的名字,大概就是师傅李程的名字了。 清明接着追问道:“那我师傅和那个叫南笙的,是一对儿?” 皇帝转头有些好奇道:“你师傅没和你提你师娘的事?” 清明翻了个白眼,提个屁,自己这便宜师傅,和自己说的话加起来也没超过一百句。 皇帝转头道:“就算是他那洒脱性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啊.......” “当年他.......” “唉,算了,他自己都不说,我给多什么嘴。” 皇帝摇了摇脑袋又不说话了。 清明心中一阵无奈,这些人怎么话都说一半的。 不过看皇帝这样子,南笙就是自己真正的师娘了。 也难怪师傅放着君莫愁和鬼见笑两个人间头一等的绝世女子不管,硬是打光棍,原来是心中有人了。 同时晴明心中升起强烈的好奇心。 他很想看看,这个叫南笙的女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师傅这样的浪子数十年都守身如玉的。 强压下八卦之心,清明又继续问道:“裂国之战,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皇帝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准确的说,都是先生一手策划的。” “当年大周积弱,北方资源贫瘠,且四季严寒,而南方富饶,温暖如春,自然会吸引大多数人往南方汇聚。” “这也造成了北方资源更加倾斜,再加上北方百姓大部分都是当年南方的罪民之后,南北百姓之间已经形成了强烈的歧视。” “甚至不仅仅是在百姓之间,江湖,庙堂,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南方人天然就高北方人一等。” “可妖族盘踞北方,如果没有北方百姓以血肉之躯筑造的长城,这天下早就是妖族的天下了。” “北方百姓心生怨念,恐怕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爆发战争。” “想要阻止这一切,唯有提早一步引发战争,才能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清明点了点头,关于南北两地百姓相互瞧不起的事情当初在洗罪楼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所以你们就引发了裂国之战?” 皇帝意味深长道:“若仅仅只是这么简单,先生最多也就是个有些才学的谋士罢了,不值得我们如此崇敬。” “裂国之战,恰如其名,就是为了裂国,当时南方百姓自视甚高,根本没将北方人看在眼里。” “甚至觉得自雍州以北地区就是一片罪土,生活在上面的人也都是罪民。” “如果当年起事,寡人一举击溃大周,将天下收入囊中,建立新的王朝。” “你觉得会怎么样?” 清明歪着脑袋:“早就嫉恨南方百姓多年的北方百姓,在成为了新的权贵势力之后,恐怕南方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伏尸百万,饿殍千里都是好的。” 皇帝笑道:“没错,所以这场仗最好的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将大周分裂成两国。” “两国边关管制,限制了一些北方特产流入南方,自然的,这些北国特产价格就会提升。” “北国百姓自给自足,以特产商品换取南方粮米,北方百姓的生活自然也就富足起来。” “当然,这仅仅只是其中一件很小的事,总之大周分裂两国,虽然不能彻底消除两地歧视。” “可极大得削弱了北方百姓心理上的不平衡,也让他们可以心安理得镇守北方。” “因为这时候他们守护的不再是南方看不起他们的百姓,而是守护他们自己的家乡。” “两国井水不犯河水,如此一来,北方人依旧镇守北方,抗击妖族,这才能让人族大地继续维持完整。” “这才是裂国之战真正的目的。” 第671章 学堂往事 北国皇宫大雄宝殿的屋顶之上。 皇帝依旧和清明躺在夜空之下,侃侃而谈。 “想要将裂国之战这么大的棋局完全掌控在手里,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任何一个意外的发生都有可能导致整场战局的结果驶向不可知的方向。” “当初寡人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将大半天下收入囊中,即便寡人自己想要停下都不可能。” “这些陪着寡人共同起事的士卒们,又何尝不希望寡人成为一统天下的唯一帝王?”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皇帝顿了一顿,笑道:“所以这就是先生让人敬佩的地方了。” “当初先生以越国遗孤的消息诱寡人以及魏十三去了万古学堂。” “一开始寡人还自得越国遗孤的消息就只有寡人和魏十三知道,如今想来,恐怕先生是只将这消息放给了我们两人.......” 皇帝笑着摇头,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恼怒。 “虽然这一切始于先生别有用心的谋划,但不得不说,那一年光景,确实是寡人为数不多开心的日子。” “然而帝王之家,又怎么可能真正享有平头百姓纯粹的幸福,能有一年,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先生主动告知越国宝藏并不存在的真相,寡人和魏十三一开始也确实愤怒,可确也如先生所说。” “本来就是我们俩自愿来此,他不过一介乡野村夫,又何德何能让我们二人屈尊降贵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皇帝似乎彻底陷入了回忆中,不等清明询问,便是自顾自得将过往的那些事情统统讲出来。 “有些东西是假的,但有些东西却是真的,南笙每日来学堂带的糕点,姓李的狗东西砸在脸上的每一拳.......” 清明见皇帝一脸陶醉的模样,心中暗道:这癖好多少有点特殊了。 清明:“老头,你要是气不过,可以想办法揍回来的,不用难为自己......” 皇帝一怔,苦笑道:“寡人倒是想,不过你师傅的实力你也知道的......” “当初登上王位之后尝试过找回场子,后来......” 皇帝斜眼看了看大雄宝殿门口的宽阔广场。 “整个皇宫所有高手加起来都不够那狗东西一剑劈的。” “这时候寡人才知道,天底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遇,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清明想到师傅全力出手之下,那无数大道之门如同星辰一般悬浮在天穹之中,不禁也有些气馁。 安慰得拍了拍皇帝的肩膀:“行了,别难过了,谁碰上师傅都是一样的。” 皇帝展颜笑道:“我难过个锤子,挨揍的又不是我,是何知晓那老小子。” “整天说着自己武道登天多了不起,不比我这做皇帝的容易,你瞅瞅你瞅瞅,连狗东西一剑都接不下来。” “我还以为多不得了呢,当初在学堂好歹还能你来我往斗上两回合,敢情是被人家甩在屁股后面了。” 一边说着,皇帝一边哈哈大笑,就像个迟暮的英雄在讲述年轻时的趣事。 清明没有打断,只是默默记下了何知晓这个名字。 学堂六人之一,登天强者。 想必之前出现的那个甲胄男子就是何知晓了,不胜衣来北国皇宫应该也是栽在他手上。 说到这里,皇帝摇了摇头,叹道:“扯远了扯远了,说回裂国之战。” “当初在知道了越国宝藏的实情之后,便和魏十三离开了万古学堂,不过先生在临行前给我们每个人一个锦囊,交代我们回去了再打开。” 说着,皇帝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普通锦囊,或许因为经常摩挲,那锦囊上面的金边早就已经被磨掉了。 但依稀可见曾经用金线勾勒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锦囊里有一张纸条,记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最后还问一句,为天下舍生取义,我可愿意?” 清明心中一震,这句话,和自己在学堂遗址上找到那羊皮卷上记的一模一样。 皇帝继续道:“寡人并未将其当做一回事,一直到几年之后,那纸条上记载的事情一件件得发生......” “我才终于意识到,几年前碰到的这个乡野村夫,并不是普通人。” “等我派人去学堂寻找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 “一直到姓李的狗东西和南笙两人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我派人将他请了过来,才打听到一些关于先生的消息。”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了先生的全部计划。” 皇帝在这时候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那时候,我以为是全部计划。” “出身北国的官员在大周朝堂不受人待见,处处受制,多数被发配到一些小城做一些无关紧要的职务。” “天南海北的,这样既能防止这些人在朝堂上报团结党,也能让南方人永远占据朝堂中枢,北方人自然永无出头之日。” “先生一城一城游历,刻意结交这些人,为以后大战开启做准备。” “当时学堂六人,三人在朝堂,三人在江湖,各自掀起风云。” “不过寡人作为镇北王世子倒是比魏十三轻松些,只用等候天下真正大乱的时候便好。” 清明眉头一挑:“所以在知道了北霁想要掀起裂国之战后,你直接就同意了?那可是要赌上整个镇北王府的身家性命。” 皇帝笑道:“今日长缨在手,何不缚住苍龙?” “当时年轻气盛,并且在见识过了先生未卜先知的能力之后,你让我如何不信?” “半座天下,名垂青史,寡人又如何拒绝?” 清明疑惑:“既然有这样的野心,你就没想过在拿下半座天下之后,顺势夺下大周整座江山?” 皇帝笑道:“如何没想过,只是先生或许早有预料,早就提防着呢。”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当时一切都按照先生所料,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按照纸条上所记载的有条不紊的发生着。” “终于,江湖上正道与魔门开启大战,也是先生当时和寡人约定好的暗号。” “如此一来,江湖人自顾不暇,群雄凋敝,对寡人起事的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清明暗暗思忖,如此看来,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的事情,在那魔门背后,大概率就是北霁的手笔了。 只因为江湖人可能会影响战局,这一个可能,便让两个年轻天骄用一生去弥补那段错过的时光。 皇帝还在继续说着: “寡人起事之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一举拿下飞霞洲,赵州,白雪洲三洲之地。” 清明疑惑道:“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可史书中记载的可是一场场大战,龙戟隘,玄甲壁,哪一场仗不是名传天下?” 皇帝抹了抹鼻子讪笑道:“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先生游历天下,和那些被发配到各地郁郁不得志的北方官员结交,也或许是做了什么交易。” “总之寡人起事的时候,那些城池大开城门就让我们进去了,就算有些不愿意的,木已成舟也没办法。” 第672章 被算计好的人生 清明心中大震,那一场风云汇聚的裂国之战,居然是这么开启的? 难怪当初在龙虎关藏书库翻看案卷的时候曾看到关于裂国之战时期战损的记录。 那数场名震天下的战役战损都是零。 本来还以为是记错了,没想到居然是事实? 魏沉珂不损一兵一卒,里应外合之下,就这么轻轻松松得打下了三洲之地? 大周朝堂上出身南方的官员结党营私,一致对外,将北方人赶到天下各地,没想到反而成为了魏沉珂造反的助力。 世事无常,还真是难以捉摸。 然而清明想到在浮生入梦湖碰到的萧婆婆,心中不禁一阵发堵。 战场上无一人阵亡,那些偏远地区的人却因为这场裂国之战的风波席卷,而遭受无妄之灾。 这人间还真是荒唐。 清明轻声道:“你们可知道,因为这一场裂国之战,整个天下多少百姓遭了殃?” 一直在侃侃而谈的皇帝突然沉默,良久之后才是轻声道:“倘若不这么做,现在的天下或许会更糟糕。”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而且先生已经尽可能得将损失降到最低了。” 清明没有说话,他当然很清楚这一切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一想到陈玄机李清欢,一想到在浮生入梦湖苦等了四十八年的萧婆婆。 清明总是觉得心中不痛快。 奸佞之徒坐享其成,本就已经受了苦的人,却去了镇天关以命相搏。 这样的人间,未免太不公平。 皇帝见清明这样子,轻笑道:“和你师傅一模一样,当初先生就是知道你师父不愿意做这些事情,就放任他在江湖上闯荡。” “只是他却不知道,他的一切都在先生计划当中。” “如果不是他和魔门圣女交好,最后导致圣女一脉脱离魔门,正邪大战又何至于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魔门若是昌盛,再加入战局,以这些江湖人的实力,或许裂国之战的走向会更加不可捉摸。” “先生的计谋,可从来不会管他愿不愿意入局。” “只要还在这天下,他就是先生的棋子。” “他是如此,魏十三如此,我亦是如此。” 清明凛然,只要在这天地之间,就逃不开夫子的算计。 这北霁的智谋也未免太过恐怖了一些。 不是那种暗地里的谋划,而是对人性的绝对掌控,只要你是这样的人,碰到这样的事情,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神秘夫子做的,可能仅仅只是四两拨千斤,推一把而已。 就连武道登天的师傅,两国的皇帝的都无法逃开。 皇帝拍了拍清明肩膀,笑道:“你还年轻,以后见多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当年裂国之战开启后,寡人带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虽然也碰上几个没那么顺利的,可一座小小的城池,孤立无援之下,如何能抵挡寡人数十万铁骑?” “就这样寡人带兵一路打到了雍州,却不曾想北部苦寒之地的妖族,趁着我们人族内乱的时机,大肆进攻。” “后来寡人也想清楚了,妖族,就是先生为了制约寡人野心,下的另外一子。” “为了平定妖族之祸,寡人不得不带兵前往北方协助鬼面军抵抗妖族。” “然而当时大周朝堂之上却不知道这么多,只觉得我军神勇,那些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武状元,胆子都吓破了。” “而这时候的魏十三主动请缨挂帅,成了抵抗寡人铁骑的统帅。” “如果寡人猜的没错,先生给魏十三的锦囊里,应该就是等妖族来袭,便可请缨挂帅,大事可成。” “之后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过不少了。” “魏十三重创寡人铁骑,收复失地,在大周朝堂上的地位也是青云直上,最后凭借着寡人六军统帅的头颅,登基称帝。” 说到这里,皇帝苦笑道:“最可笑的是,寡人军中,根本不曾有什么六军统帅,唯一的帅印还在寡人自己手里。” “想必这一切又是先生的手笔了。” “后来妖族之乱还未平定,异族百年大劫又来,寡人忙得晕头转向,一时也就将此事抛在脑后。” “等到寡人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年,亲眼见过那神秘六军统帅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皇帝坐起身子,笑道:“所有的一切都在先生的谋划之中,裂国之战的开启,裂国之战的结束,再到妖族入侵,异族出现。”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全部都没逃过先生的谋划。” “这一场战争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抵抗异族大劫罢了。” “如果不是我和魏十三称帝,当时的大周不要说异族了,就是妖族入侵都够呛。” “整合全天下之力,共同对抗异族,好大的手笔,好深远的筹谋哈哈哈哈。” 一边说着,皇帝一边大笑。 “寡人这一生,看似波澜壮阔,实则却是先生的算计罢了,如果当时去万古学堂的不是我和魏十三,想必如今的天下依旧是这样的格局。” “只不过做皇帝的,不是我们二人罢了。” 笑声中满是寂寥和无奈,堂堂北国皇帝,却只是一个乡野村夫的棋子,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清明也是坐起身来,轻声道:“或许在这个先生的眼里,做皇帝的只能是你们二人。” “区别就是,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去到万古学堂的只会是你们。” 皇帝瞥了一眼清明:“就连安慰人,都和你那个没品的师傅一模一样。” 清明满不在乎:“都是师傅教得好。” 优秀就是我自己长的,素质低就是师傅教的。 清明已经将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讲到这里,皇帝的话都已经讲完,但清明心中依旧有疑惑未解。 “你们学堂之中,不是有六个人么?” “师傅,师娘,你还有南朝皇帝,还有一个刚刚出现的两撇胡子,最后一个,是谁?” “怎么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皇帝讲了那么多,似乎有些疲惫,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清明一愣。 不知道? 在一个学堂读书一年,怎么会不知道? 莫非此人也被遮蔽了天机?让人记不起名字? 似乎是猜到了清明所想,皇帝道:“从他在学堂里开始,我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就一直叫他喂。” “他本来也是个冷淡性子,从不主动找我们,也就狗东西会主动找他说上几句话。”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他还活着,想必长相上也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见到也认不出来了。” “也可能他早就死了。” 第673章 手可摘星辰 清明皱着眉头心中不断思索。 北霁谋算伏线千里,学堂里的每一个人必然都有巨大的作用,这个神秘的第六人,怎么可能会是个默默无闻之辈? 这个人在裂国之战中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今又是否还活着? 突然清明灵机一动,那个在阵前被魏十三斩下头颅的六军统帅,会不会就是这学堂的第六人?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是如同春日墙边的杂草疯狂生长。 很有可能! 这时候清明身边的皇帝用手肘戳了戳清明:“别想了,只要已经身在先生棋盘上,你知道与否,根本不重要。” “以先生对人心的掌握,他终究会达成所愿。” 清明将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不甘心道:“他现在人在哪里?还活着么?”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除了最开始在学堂的那一年时间寡人见先生的次数频繁些。” “后面根本就没见过先生,所有的事情都是先生通过书信单方面传达过来。” “如今先生是否还活着,身在何方,寡人一概不知。” 清明有些气急败坏:“你堂堂一个北国皇帝,就被他这么操控着下完了这么大一盘棋?” 皇帝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清明不要说话,之后才意味深长得轻声道: “谁和你说这一盘棋已经下完了?” 清明心头剧震,一字一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目光上下在清明身上打量了一下:“以你为中心的棋局是开始了没错,可寡人的棋局亦还没到最后。” 还没等清明说话,一道劲风吹拂。 嗖! 那身穿甲胄的两撇胡子已经出现在皇帝身边,轻声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天你有些太劳累了。” 然而皇帝却是执拗得推开了两撇胡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说怎么就怎么,如今寡人本就时日无多,想多说些话还不行?” “要死要活,随便你。” 两撇胡子白了皇帝一眼,这才不顾皇帝的推搡,一把抓住手臂,属于登天强者的气息如同波涛滚滚涌入皇帝身体里。 皇帝苍白的脸色这时候才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还是嘴硬道:“多活一日,少活一日,于寡人来说,没什么分别。” 两撇胡子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但还是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再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必须给我下来。” 皇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老小子想关心寡人也不直说。” 大雄宝殿的屋顶上又只剩下了皇帝和清明二人。 清明轻声问道:“你快死了?” 皇帝点了点头。 清明:“还有多长时间?” 皇帝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样的人生,本也就无趣得紧,早点死了也好。” 清明朝着阴影处努了努嘴:“这世上关心你的人这么多,怎么舍得死。” 皇帝吹胡子瞪眼:“关你小子屁事。” “如果不是为了等你,寡人早就放心走了,这么不人不鬼得活着,不如死了。” 清明一阵告饶,终于将皇帝哄好,这才继续问道:“方才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一脸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清明:“寡人方才不是和你说了,寡人知道的从来都是先生一部分的计划而已。” “或者说,裂国之战也只是这盘棋的一部分而已。” 清明心中疑惑:“你的意思是,属于你的这局棋,到现在还没结束?” 皇帝望着漫天繁星:“寡人原本也以为随着当年裂国之战结束,寡人和魏十三共同击溃异族之后,这盘棋已经下完了。” “一直到前些日子,摘星楼的那个老楼主找上来。” “方才知晓,先生这是还没放过寡人啊。” 清明一阵无语。 你自己也是才知道,那还用一副我不明白我就是傻子的表情看我? 当然在表面上,清明对这个半只脚已经跨入棺材里的老头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 皇帝依旧在自言自语:“那老头带来了一个锦囊。” “和寡人藏了多年的锦囊一般无二,是先生的锦囊没错。” 清明心中无比好奇:“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皇帝并不直接回答,反而是怔怔出神:“当年先生问寡人,为天下舍生取义,可愿意?” “舍身取义,当年寡人以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谋反一事。” “没想到先生指的是今时今日,甚至寡人的这些子嗣,都要因为寡人当年一句愿意而付出代价。” 似乎有着哀求,皇帝对着夜空猛然大喊:“先生,祸不及家人!你此番作为,算什么屁的国士!” 夜空寂静,并没有任何回应。 清明被皇帝这一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皇帝转头望着清明,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悲戚:“百年之前,我和魏十三整合天下军伍抵抗异族。” “七十年后的今日,你师傅李程和众多江湖高手携手斩天。” “倘若还有一次浩劫,我和魏十三年华老去,你师傅也寻不见踪迹,你觉得该由谁去扛鼎?” 清明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依旧是拍着胸脯道:“我辈江湖人,何曾惧死?” 皇帝笑道:“这一次的浩劫,在你师傅斩天之后,乃是天道的最后一次反扑,必然会比前面几次要更加凶险。” “你如今什么修为?” 清明愕然:“登堂入室。” 说着清明马上接上一嘴:“不过很快就要登临绝巅,下次浩劫再来,说不定我已经是登天修为。” 皇帝:“可若是只有几年时间的话,你觉的你行?” 清明沉默。 武道修行,本来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能在这么小的年纪登临绝巅已经是天资超群。 想要登天,没有十多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而想要达到师傅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或许穷尽一生都不能做到。 皇帝笑道:“做不到吧?” 皇帝一挥袖子,高声道:“即便能够登天,也还远远不够。” “你需要变得更强,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面对这次浩劫才有胜算。” “寡人不知道下一次浩劫是什么,什么时候来,想必先生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只能守株待兔,做好万全打算。” 说着,皇帝目光直视清明: “那你说说,历史上,天骄最多,将才最盛,都是什么时候?” 清明沉吟了片刻,才是有些不敢肯定道:“乱世?” 皇帝用力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小子还不算笨,没错,乱世出英雄。” “只要我等庙堂气运通通流入江湖,以整个人族气运,才有可能养出一尊如同你师父,甚至超越你师傅的无敌天骄!” 清明心中隐隐有所感:“你们这是在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去赌!就算真的养出你们所说的天骄。” “这整座天下,也只不过是一座顷刻便能倒塌的危楼罢了!” 皇帝笑了,笑得很突然,也很自信。 “这就是先生锦囊上所写的。” “危楼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第674章 乱局开端 北历四十年,北国皇帝魏沉珂在皇宫之中遭受摘星楼刺客时雨刺杀,死于寝宫之中。 皇宫一片哀恸,影将何知晓从幕后走到台前,全城搜捕刺客时雨。 烽都之内,家家户户悬挂白布,满城缟素。 亲手撕裂大周统治,为北地百姓赢来自尊与优渥生活的一代明君,就此落下帷幕。 就在全城陷入悲伤情绪的时候,太子终于如愿以偿得登上大宝。 此前与太子在朝堂上水火不容的二皇子出乎所有人意料,乖巧得待在皇子府中,没有任何异动。 北国新帝登基之后也并未对二皇子动手,甚至对之前拥护二皇子的那些党羽也以礼相待,朝堂之上一片和睦。 唯有左相宇文景,因为先皇死前的圣旨,被人丢在了大理寺。 在这个举国同悲,又是举国同庆的节骨眼上孤零零得在大牢里度过。 然而不管怎么说,北国开国皇帝被摘星楼的刺客杀死,这个消息都宛若一块巨大的石头扔入平静的湖泊中,掀起滔天巨浪。 按理说这样的消息应该会被北国皇室悄悄压下,毕竟此事可不仅仅是皇帝驾崩这么简单,更是啪啪得扇北国官府的脸。 可这消息不仅没有被封锁在宫中,反而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在全天下飞快得流传起来。 不少跑江湖的侠客们在听到了这消息的时候都是纷纷当起了缩头乌龟。 北国国境内本就严令禁止侠客以武犯禁,一旦抓住打个几十板子都算是轻的了,犯的事情稍微大一点都得掉脑袋。 像是北国皇帝被刺杀这么大的事情,估计接下来的日子官府必然会更加勤勉得捉拿江湖人。 到时候恐怕就是小偷小摸被抓住了,都得砍掉手脚。 不少别有用心之人更是等着看热闹,摘星楼一个江湖势力,居然敢把手伸到皇宫里,还真以为官府拿他没办法了? 举国之力围剿,即便是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摘星楼,也只能被连根铲除。 然而左等右等,事情发生了大半个月,北国官府却愣是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官府这样的态度无疑让全天下人都不敢置信。 占据天下半壁江山的北国官府,居然怕了摘星楼? 就这样,摘星楼的声望在北国江湖如同烟花一般升入半空,成为了无数江湖人仰望的存在。 而这个刺杀了北国皇帝的刺客时雨,也是声名大噪,成为了摘星楼继不杀生之外的另一个金字招牌。 不少人都是纷纷找上了摘星楼,希望能和摘星楼有深度合作。 当然,到底是合作,还是因为忌惮而抛出的橄榄枝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刚成为了楼主的不留行这些天是忙得晕头转向,已经好些天没有出过摘星楼了。 随着清明名声打响,摘星楼中还有另外一个人成为了所有刺客追捧的对象。 那就是时雨面前的大红人。 此时的流沙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丢在角落里,只能给新来的刺客办理手续的小透明。 几乎每天打开房门,就能看到门前乌泱泱的一片人。 这些人有赶来送礼的,也有试图想通过流沙联系上时雨的。 甚至连摘星楼中一直高高在上的三十六天罡,流沙都见了好几个。 如今的流沙依旧只是个星辰刺客,但在许多人的眼中地位甚至可以和日轮刺客比肩。 黄沙分舵的舵主见到流沙也都要笑着称兄道弟。 就在流沙在摘星楼中享受着众人拥趸乐不思蜀的时候,烽都之中却是一片寂静。 如今的居文君已经有了自己的住所,不需要再借住在六皇子府中。 而有了清明在朝堂上当众连抽宇文景几十个耳光,所有官员见到居文君都得绕道走。 就是曾经归属于左相党派的国子监祭酒,居文君的顶头上司,也不敢对这个刚加入国子监的女子使绊子。 谁都不知道这女子还有没有这样胆大包天的江湖人朋友。 能无声无息潜入朝堂,更是能在帝君影卫保护之下成功刺杀并且从容离去。 北国朝堂之上还有谁不能杀的? 左右不过是一个八品小官,犯不着为了此人得罪那些不要命的江湖人。 居文君自然也乐得如此,专心打理朝堂之事,不用在意那些朝堂上的蝇营狗苟。 ...... 此时的烽都外城。 清明独自一人坐在之前流沙带着吃过的面摊上嘶溜溜得吃面。 所有人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摘星楼刺客时雨,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得待在烽都之内。 半月前和魏沉珂促膝长谈一整夜,之后魏沉珂便是因为年老体衰,自此卧病在床。 影将何知晓不论如何以武道气机延续生命,终究还是没能保住皇帝性命,在不久之前撒手人寰。 而这口大黑锅,自然也就在皇帝临终之前的安排下结结实实扣在了清明头上。 对于此事清明也无所谓。 左右刺杀皇帝的人是摘星楼时雨,又不是他清明。 如今摘星楼不留行当了楼主,清明也不打算回去,那时雨的身份,谁爱当谁当去。 这一趟摘星楼之行,清明也算是收获颇丰,不仅武道修为又有进展,距离跨入绝巅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还对裂国之战,还有神秘夫子北霁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可惜裂国之战末尾,魏沉珂镇守北地边关,对于雍州的那一场定鼎之战并不了解。 关于死在南朝皇帝魏十三手上的六军统帅,还有学堂六人中最后的那一人身份都还在迷雾之中。 若是想要了解,恐怕只有见到南朝皇帝才能问个清楚了。 清明心中琢磨着接下来的路线。 接下来他要回到当初师傅找到自己的小镇子,小镇子就在藏剑峰边上,顺路去一趟藏剑峰看看蜉蝣木。 即便那山上的人不是扶幽,清明也想看一看,即便只是远远看几眼。 或许还能从藏剑峰的二峰主打探到一点关于当初栽种下蜉蝣木读书人的消息。 沿途经过浮生入梦湖,顺便去见见仪狄这个酿酒老头,看看能不能完成余怀安没能酿出四大美酒思无邪的遗愿。 同时在经过雍州的时候要去一趟山鬼三十六洞,如今自己手上已经有了大洞主的令牌。 尽可能得将另外十八洞令牌拿到,以此获得《太上玄清录》的另外半本残卷。 一边想着,清明便是起身,朝着烽都之外走去。 城外残阳如血,尽显边塞风光。 第675章 赊金堂的变化 自从摘星楼时雨名声大噪之后,官府内部就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 不仅仅是捕快们被下了严令要在短时间内做完手上的案子以外,赊金堂的江湖人更是被指派了不少任务。 原本赊金堂的江湖人都是自由之身,不过套了个官府的衣服,在外行侠仗义更方便些。 但事实上赊金客并不需要去查案或者了解事情的真相,只用按照官府发放的悬赏令捉人就好。 然而这些赊金客也不是傻子,不仅仅有不俗的武力,更是有着丰富行走江湖的经验。 一般在接下悬赏之后拿过官府的资料,还会找红袖招买上一份情报,以求尽可能得不会出纰漏。 所以这么多年除了一些初出茅庐,自视甚高的新人之外,很少有赊金客死在悬赏对象手上。 可如今摘星楼那个叫时雨的刺杀了皇帝,这在整个北国赊金堂那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时雨戴着面具的画像也是传遍了整个北国金堂,官府要求所有的赊金客都得接缉拿时雨的悬赏。 当然,同时还得接受一些官府指派的特定悬赏,只有每月完成一次官府指定悬赏的赊金客,才能继续在赊金堂挂名。 一个月一次好像不多,可整个北国赊金客的数量可真的是多如牛毛,更不要说还有捕蝇人在暗中行动。 官府也知道这些江湖人老奸巨猾的很,若只是以强硬手段压迫,这些老油条大可以接了任务出工不出力。 所以赊金堂的赏银也是拔高了一个层次,以此调动赊金客的热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短时间内,一些勤快些的赊金客完成了数次悬赏任务,直接退休养老去了。 这也让不少在赊金堂努力了大半辈子的赊金客眼红得直咬牙,恨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多接几个悬赏令。 如此也变相导致了整个北国赊金堂多了许多死伤,同样的,整个北国的治安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建国以来最好的程度。 几乎可以说是路不拾遗了。 ...... 赊金堂的变故自然也影响到了已经加入到捕蝇人的唐念酒。 这小子年纪轻轻展现出的惊人武道天赋,已经受到了捕蝇人的重点培养,正常情况下应该在捕蝇人下属的训练场所精进武艺。 等到年纪再大些,才能出去执行任务。 只不过在听闻了赊金堂的变故之下,担心老张头的唐念酒还是偷跑了出来。 自从师傅失踪,生死不知之后,老张头对唐念酒诸多照顾,这小子也是个知道报恩的,自然不可能看着老张头身陷险境。 此时的老张头在赊金堂的指派之下,接下了一个悬赏。 悬赏令上则是一个被叫做肖绍言的魔门余孽。 这个魔头最早出现在南朝,被人称为小鬼王,天资不俗,之后在江枫城千面魔君之乱后逃窜到南朝北部流云村。 听说此人在流云村招惹了雍州黄家之人,在进入雍州之后又遭到摘星楼的刺杀,日子过得并不算好。 一直到黄家被赤蹄军剿灭,这才在雍州魔门落下脚来,只是如今雍州仙教肆虐,这贼子就逃窜到了北国来。 没想到如今北国内部大乱,开始肃清这些不安分的魔门余孽,肖绍言就又遭了殃。 老张头看着悬赏令上的信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为了捉拿这个魔门余孽,赊金堂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如今虽然自己只是一个打下手的,可此行怕也是危机重重。 经过几天的搜索,老张头和几位赊金客也终于锁定了这魔头的踪迹,在刚下完的大雪的傍晚悄悄将这魔头暂时落脚的茅草屋围了起来。 “你们在这等着,等我将魔头引出来,再群起而攻之。” 领头的赊金客瞥了老张头和另外几人,小声道。 几人都是默默点了点头,这领头的赊金客乃是赊金堂中成名已久的武道高手,听闻已经窥见了武道大门。 一手破风刀之下更是沾染了无数匪徒的鲜血。 此人虽然年纪比老张头要轻一些,可在此行之中也是当之无愧的队长。 老张头轻声提醒道:“万事小心。” 这人还是讲些江湖道义的,许多赊金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强迫手下的人引诱悬赏目标。 哪怕悬赏目标被引出来了,那引诱之人多半也没命了。 破风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得潜入黑暗之中。 眼看破风刀已经贴近了茅草屋,在外掠阵的几人都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破风刀的实力强劲,并且刀势刚猛,只要能抢占先手,同境界之中鲜有敌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大雪掩盖之下,居然还有早就已经铺好的树枝。 这魔头果然早有准备! 所有人心中都是暗道一声不好。 而破风刀更是直接将手中长刀出鞘,破风声响彻,瞬间将茅草屋的墙壁劈烂,朝着中心盘坐的身影肆虐而去。 嘭! 茅草屋在刀势之下瞬间垮塌,而那在窗外依稀可见的黑影也直接被劈得四分五裂。 烟尘弥漫,大雪漫卷。 成了么? 老张头目光紧紧盯着烟尘中心。 而就在此时,在他们身后,一道阴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朝廷的鹰犬,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没长记性,派一些小鱼小虾。” 明亮的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几乎是擦着老张头的身体斩了下来。 老张头转头看着身边同为一流高手的赊金客自额头溢出一道血线,旋即整个人便是向着两侧倒了下来。 内脏流了一地,在大雪之中冒着热气。 老张头只觉得浑身僵硬,缓缓转头看着从阴影之中踱走出的阴冷年轻人。 这年轻人一脸的风尘仆仆,身上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渍。 此时茅草屋坍塌的烟尘慢慢落下,之前被劈碎的阴影居然只是一个稻草人而已。 破风刀注意到边缘的动静,疾步飞奔而来。 然而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除了老张头之外的其余赊金客都已经在血红的剑光之下四分五裂。 如果不是老张头反应及时,一个懒驴打滚闪开,恐怕此时也已经被斩成两半。 “贼子,死来!” 破风刀一声暴喝,刀光破空,劈向肖绍言。 老张头缓缓松了一口气,破风刀到了,那自己的小命也可以保住了。 然而下一瞬间,老张头一双眼睛再次瞪得滚圆。 只见血色剑光激射而出,摧枯拉朽得将刀光斩得粉碎,连同还在半空中的破风刀也一并被切成了碎肉。 第676章 烂摊子 哗啦啦。 漫天鲜血洒落,浇了老张头一身。 “怎么可能.......那可是破风刀.......” 老张头不敢置信得看着地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碎肉,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举目四顾,一行五人死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而这里还有一个当地赊金堂中知名的高手,连破风刀都被这样轻而易举得斩杀,恐怕当地的赊金堂就是倾巢出动也无济于事。 看着缓步走近的阴冷年轻人,老张头脸上露出一抹绝望。 这个魔头,武道境界恐怕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程度,绝不是自己这等还未看到过武道大门的普通武者所能抵抗的。 这次,看来真的要死了。 肖绍言面色冰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之前来杀我的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 “区区初窥门径,在赊金堂算是高手,可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肖绍言脸上涌出一股自信,自从逃离江枫城之后,他这一路来经历了太多太多事。 从南到北就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近两年时间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的武道境界也在这过程之中成功突破,登堂入室。 而这些让人不厌其烦的朝廷鹰犬,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就总能像块狗皮膏药一般很快贴上来。 肖绍言目光平淡,手中长剑高高举起。 等杀了个老头,就又要换地方了。 血色剑光迸射,直朝老张头斩去。 老张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之前能躲过去是因为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现在这一剑,老张头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根本躲不过去。 月色之下,血色剑光如同霹雳,荡开飞雪,煞气滚滚。 而就在这时候,皎洁的月光笼罩处,一柄长剑破空飞来,铿锵一声落在两人中间,并将血色剑光斩成碎片。 剑柄颤抖,古朴的剑身上用正楷端端正正刻着两个字。 “荡妖” 老张头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唐念酒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还未长开的身体穿着合身的黑色劲装,非但没有一点威武之气,反而还有点可爱。 “怎么滴老张,看到小爷我这张帅气的脸,不可自拔了?” 唐念酒一脸臭屁得高声道。 老张头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便是翻了个白眼。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熊孩子,有个屁的帅气。 只是话到嘴边,老张头还是小声提醒道:“这魔头实力不俗,一定要小心。” 唐念酒拍着胸脯道:“小爷我堂堂镇天关小霸王,还能怕了这魔头?!” 说着,唐念酒便是小手一招,插在地上的“荡妖”便是悬浮起来,落在了唐念酒掌心。 然而肖绍言看着对面的一老一少,冰冷的眼神在唐念酒身上打量了两眼。 气血沸腾,年纪轻轻就有了一流高手的实力,是个天才。 不过很可惜,对方碰到的是自己。 就算有过人之处,今日也只能死在这里。 肖绍言一言不发,手中长剑再次挥舞,血色剑光在空中留下残影,形成一轮弯弯的月牙。 死! 唐念酒单脚往前一迈,膝盖弯曲,拳架拉开。 沸腾的拳意如同腾飞的巨龙,荡开漫天大雪。 此刻唐念酒施展的,正是清明传授的八极拳。 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唐念酒就已经在拳法一道上突飞猛进,甚至已经领悟了拳意。 捕蝇人内部的修炼显然很有成效。 这气势恢宏的拳意,本就气势不凡,而唐念酒身后的“荡妖”之上,又是涌出了一股汹涌的气机,一股脑得涌进唐念酒的身体里。 拳意在鼓荡的气机之下隐约形成了一只猛虎,猛的扑向了血色剑光。 嘭! 一声巨响,劲气肆虐,地面的积雪被掀开,形成了洁白的风暴朝着四周扩散。 老张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矮小的身影,张大了嘴巴。 这小崽子才进入捕蝇人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捕蝇人里面莫非还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然而就在这时候,唐念酒的声音悄悄传入老张头的耳朵。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小爷最多只能撑半炷香的时间!” 老张头闻言顿时脑袋一缩,头也不回得朝着身后山林之间狂奔而去。 行走江湖多年,他可不会意气用事,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然而老张头还没跑出两步,又是一道血红剑光破空袭来,瞬间就将老张头面前的树丛平整得切断。 断裂的树干横七扭八得倒下,拦住了老张头的去路。 肖绍言浑身煞气滚滚,缓步走出:“我说了让你走了么?” 言罢,肖绍言就是再次将目光转到了唐念酒的身上:“你这拳法,从哪学来的?” 唐念酒眉头一挑,心中顿时闪过很多念头。 这魔头认识自己的拳法? 是师傅的老相识? 想到清明那荤素不忌,啥人都能说上两句的性格,唐念酒当即高声回答道: “我师傅,乃是鼎鼎大名的镇天关霸王,清明是也!” 肖绍言闻言冰冷的嘴角难得扯开一丝笑容:“果然是他。” 唐念酒心中大喜,自己果然赌对了,这魔头认识自己师傅! 肖绍言问道:“如今他在何处?” 唐念酒脸色黯然:“死了,应该死了。” 肖绍言摇了摇头:“原本以为武道境界突破就能找他报仇,看来还是便宜他了。” 唐念酒顿时一阵错愕。 报仇? 这魔头是师傅的仇人? 心中暗骂一声,唐念酒当即陪笑道:“前辈兴许是认错人了,晚辈的师傅为人踏实,从不与人为敌。” 肖绍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拳法我不可能认错,当初在流云村,他就是用这拳法......” 似乎是想到当初痛苦的经历,肖绍言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自进入江湖之后,肖绍言就因为天赋超群被魔道众人称为小鬼王,即便是后来的一路逃窜,也从未受过那种屈辱。 虽然有过共同对敌的经历,那也是形势所迫,在心底,肖绍言恨不得将清明大卸八块。 “既然他已经死了,那这仇,就报在你身上好了!” 肖绍言话音落下,血色剑光顿时爆发,裹挟着浓厚的煞气,眨眼就到了唐念酒近前。 唐念酒一个闪身躲过,心中不禁暗骂。 自古以来都是师傅帮徒弟收拾烂摊子,自己倒好,帮师傅收拾起烂摊子来了。 第677章 唐念酒的剑 明亮月色之下,血色剑光不断肆虐。 唐念酒则是左突右支,不断被肖绍言逼入绝境。 时间缓缓流逝。 荡妖所涌现的气机开始逐渐衰弱,唐念酒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 而在丛林边缘处的老张头,每当想要偷跑离开的时候,肖绍言就会一剑斩出,将退路斩断。 唐念酒很清楚这魔头并不是没有杀掉老张头的能力,只是想要留着老张头的小命拖住自己。 很显然这魔头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真正实力,只是一个还未窥见武道门径的一流高手。 靠的就是身后“荡妖”不断涌出的气机,这才有了能和武道登堂入室的强者一较高下的能力。 只要等到“荡妖”储存的气机用竭,自己就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一流高手。 哪怕在这个年纪能够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在江湖上已经很是难得,但在这魔头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嘭!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之后,唐念酒被血色剑光上喷涌出的巨大力量逼退,一个燕子翻身,这才堪堪落在地上。 气喘吁吁的唐念酒调整呼吸,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魔头实在是狡猾的很,并不与自己拼斗,反而是不断以守势卸去力道。 而每当自己想要退去的时候,魔头就会全力出手,逼自己留下。 如此一来,唐念酒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说到底,靠着外力拥有登堂入室的战力,欺负欺负初窥门径的江湖人还可以。 真碰上了同样登堂入室的强者,只能是老鼠碰到猫,只有被戏耍的份。 “你们这些江湖前辈,都这么不要脸的么?” 唐念酒收起拳架,站直身子。 肖绍言冰冷的眸子瞥了唐念酒一眼:“如果你是想用激将法的话,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上当的。” 唐念酒不屑呸了一口:“我猜你这么恨我师傅,应该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吧?” 肖绍言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很快就收敛了下来。 唐念酒继续道:“也难怪你打不过我师傅,就你这样缩头乌龟的性格,我师傅在世,你连他一拳都接不下。” “师傅说了,武道登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没有奋勇争先的勇气,那这辈子就注定要被人甩在身后。” 肖绍言反唇相讥:“所以你师傅奋勇争先,现在才会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唐念酒不怒反喜,不怕你说师傅坏话,就怕你不搭理。 “我不知道师傅现在死了没有,但你可知道,他在离开我的时候,面对的最后一个对手,是什么境界?” 肖绍言握着长剑缓缓靠近唐念酒:“能是什么境界?这一路走来,绝巅强者我也见过不少,他又能比我强到哪去?” 唐念酒嗤笑道:“所以才说你是井底之蛙,不过是跨入了登堂入室罢了,只要给我几年时间,小爷我打你就和打狗一样简单。” 肖绍言冷声道:“逞口舌之利罢了,这些话,等你死了和阎王说去吧。” 唐念酒大笑道:“师傅目光长远,眼中早已经没有同境界的武夫,在最后与我分开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对手,乃是一位登天!” “你这样的手下败将,连入我师傅眼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我镇天关小霸王,就让你知道,从你败在我师傅手上的那一刻,这辈子就注定了要被远远甩在身后。” 肖绍言被唐念酒一番口出狂言说的心中已经有怒火涌起,靠近唐念酒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好啊,就让我看看,那小子教出来的徒弟,除了嘴上功夫,还能有什么本事!” 血色剑光破空,滚滚煞气隐隐化作一朵血云遮挡了月光。 面对长达数丈的冲霄剑光,唐念酒不闪不避,脸上也未曾有丝毫恐惧,反而是勾起了一抹笑意。 “等你很久了。” “荡妖”之中为数不多的气机在涌入唐念酒的身体之后,经过特殊的功法运转,充斥在四肢百骸,又重新回到了手中古朴长剑内。 嗤! 明亮的火光突兀得燃起,在乌云罩顶的夜色之中成为了唯一的光亮。 狂风呼啸,烈火疯狂摇曳,却顽强得没有熄灭。 唐念酒面对血色剑光,不退反进,脚步往前迈出一步。 也正是这一步,缠绕在“荡妖”上的火光瞬间蓬勃,如同篝火中泼入了一桶油,火光大盛。 “师傅说了,我辈江湖人。” “可落于人后,可低贱入泥泞,但江湖侠客,心气不能断,手中刀剑,总要为了某个目标出鞘。” “而我的剑,传承自荡妖司,自当继承荡妖司那铮铮傲骨,不坠青云之志!” 火光腾空,随着长剑挥动,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 “天下白!” 明亮火光冲天而起,这涌入了“荡妖”所有气机,并容纳了唐念酒一身剑意的一剑自地面探出剑尖。 仅仅一道剑尖,就足有数丈宽大。 周围的积雪在炙热的高温之中瞬间融化,蒸发,化作袅袅娜娜的雾气随着烈火长剑一并升空。 烟波渺渺,就如同云海中探出头来的巨剑,迎头撞上了自天上垂落的血色剑光。 登堂入室强者竭尽全力的一剑,在此刻彻底展现了自身应有的威势。 轰隆隆! 剑光破碎,烈火肆虐。 周围数里范围内的积雪都在凭空上升的气温之中瞬间融化,就连积雪之下的大树树皮都变得干瘪,焦黑。 站在外围的老张头本想趁此机会溜走,却还是被眼前这壮丽的景像勾住了眼珠,脚步都不由自主得停了下来。 “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么?” 喃喃自语间,老张头却见身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吓得他连忙揉了揉眼睛。 “这种事,也没那么难。” 青年让人心安的声音钻入耳朵,旋即站在老张头身边的黑影便冲入了战场之中。 战场中央,巨大的冲击力扩散,瞬间将已经力竭的唐念酒掀飞。 而半空中落下的肖绍言也是狼狈非常,一身衣物都在烈火之中化为灰烬。 然而愤怒的肖绍言很快就将目光落在了抛飞的唐念酒身上。 血色剑光再现,化作比方才还要巨大几分的长剑虚影,朝着唐念酒狠狠斩下。 眼看剑光就要将唐念酒娇小的身躯碾成齑粉,却见边上一道人影突然闪现。 一手将唐念酒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对着天上斩落的剑光一抓。 威势滔天的血色剑光,就这样稳稳当当得停在了人影掌心。 第678章 两年进步 从天空坠落的巨大剑光停下。 对比起庞大的剑光,那道人影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如此分明的差距显得极为不真实。 但庞大剑光就是这么突兀得停了下来,就像是撞上了连绵不绝的山脉,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分。 唐念酒有些困难得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满脸邋遢的胡渣子,刚毅锋锐的线条勾勒出的下颌线,一双眸子里云淡风轻的表面下面有着一丝坚毅。 大雪天里胸襟敞开,露出了胸膛上狰狞的伤口。 肆虐的劲风吹拂之下,乌黑的发丝狂乱舞动,尽显威风。 “师,师傅?” 唐念酒有些不敢相信得问道。 “我,我是死了么?怎么看到师傅了?” “师傅在地府里也这么帅的么?” 清明抓着剑光的大手微微一用力,硕大的剑光瞬间便像是遭受到了无法抵抗的巨力,不堪重负得碎裂开来,化作了满天光点落下。 用食指轻轻弹了弹唐念酒的额头,清明没好气道:“你师傅活着的时候难道不帅么?” 唐念酒愣了一下,旋即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双手用力环抱清明的脖颈,雀跃道:“师傅!真的是师傅!” “你还活着!” 清明轻笑一声:“好了,有话等等再说,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说完,清明便是轻轻一推,无形的力量轻柔得将唐念酒送到了地面上。 转头望向对面的肖绍言,清明揉了揉拳头:“咱们打一场?” 肖绍言直勾勾得望着这两年不见的对手,感受着对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与血气,心中了然。 不仅仅是自己突破到了登堂入室,对方的实力显然也有显着的进步。 “等了很久了。” 肖绍言一声落下,身上滚滚的煞气如同烟雾一般瞬间涌了出来,汇聚在剑身上,猩红的颜色就像是浓稠的血液一般。 甚至隐隐之间,清明还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当初在流云村,两人曾经联手和黄家少主黄世雄战斗过,清明对肖绍言的剑法也有一定的了解。 肖绍言修炼的魔功正是血魔一道的血杀剑道,主要讲的就是以血养剑。 当然,这血肯定不是自己的血,而是敌人的血。 杀的人越多,杀的人越强,血杀剑道就修炼得越快,威力自然也就越强。 如此浓稠的血气,比起当初在流云村已经强了数倍不止。 由此可见肖绍言在这两年里究竟杀了多少人,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然而清明不知道的是,肖绍言这两年不断被人追杀,根本就没时间滥杀无辜修炼剑道。 光是追杀来的摘星楼刺客,以及黄家残党就够他修炼的了,好不容易等到摘星楼刺客停下追杀,雍州又有仙教作乱。 在随手宰杀了几个仙教教徒之后,惹上了仙教的肖绍言又被一路追到了北国境内。 刚好碰上了清明刺杀北国皇帝,赊金堂大肆整改,肖绍言就被赊金堂盯上,再次过上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好好的一代魔门天骄,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一身魔功的修炼非但没有滥杀无辜,反而还救下了几个无辜之人。 甚至因为斩杀之人至少都是气血旺盛的武夫。 肖绍言的剑比那些滥杀无辜修炼血杀剑道的魔头还要强上几分。 浓稠的血煞剑气涌现,肖绍言面色越加苍白,但长剑之上的威势却更盛了。 血煞之气依旧在节节攀升,但很可惜,肖绍言碰到的是清明。 这小子从小就知道打人要打脸,哪能看着肖绍言不断蓄力还一动不动的。 身形暴冲,清明瞬间就到了肖绍言身前,一拳轰出,沛然拳意不同于唐念酒的气势惊人,反而尤为内敛。 但肖绍言在清明这一拳上却感受到了在唐念酒身上感受不到的威胁。 没有丝毫犹豫,肖绍言顾不得继续蓄势,手中长剑猛然斩下。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清明不闪不避,收拳变势,用小臂撞开剑身,另一只拳头如同青龙探爪,直捣肖绍言腹部。 肖绍言空着的手掌探出,抓住清明袭来的拳头。 却不曾想清明单脚抬起,又是一招撩阴腿袭来。 招式狠辣,看得肖绍言眉头直跳。 究竟自己是魔头还是这小子是魔头? 他娘的,这小子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多少讲点江湖道义,一些低劣手段还不会使。 如今倒好,卑鄙手段层出不穷,稍有不慎,小命倒是没事,但受的伤能让人难受一辈子。 同样一脚抬起,蹬在清明的腿上,肖绍言借力猛得向后飞退几十步。 然而清明战斗经验丰富,此时也像个牛皮糖一样紧紧黏了上去,一手八极拳施展开来,拳势刚猛,打得肖绍言只有后退之力。 深知这样下去恐怕就要落败,肖绍言迫不及待得将手中长剑递出。 长剑如同有着灵性一般,在天上一阵盘旋,朝着清明后心扎了过来。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还真是撞枪口上来了。 别的地方还不好说,经过摘星楼一战,清明早已经将后心皮肤千锤百炼,如同百锻玄铁一样坚固。 只听到“叮”的一声,那肖绍言全力的一剑居然连清明的皮肤都没刺破,就这样悬停在了半空中。 反而是肖绍言措不及防之下,被清明一拳捣在肚子上,砸飞了出去。 挣扎着起身的肖绍言怒火涌起,这一回合被清明占了个便宜,而接下来,他绝不会让对方再近身。 煞气浓烟涌出,肖绍言手握长剑,一手握剑柄,一手平托剑身。 见到肖绍言这架势,清明眉头一挑。 这不是唐桂花的断川分海剑法么? 想不到当初和黄世雄一战,这剑法居然被肖绍言学去了。 清明不断闪身,然而肖绍言手中之剑的剑尖却始终锁定清明。 肖绍言目光凛然,心中暗道:“若是你能接下这一剑,那就是我输了。” 嗖! 剑光暴射,凝聚到极点的血光宛若流星,带着长长的拖尾,狠狠扎向了清明。 肖绍言有自信,这一剑,必然能让自己赢下这一局。 清明看着极速飞射而来的剑光,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是有进步,若是两年之前,我还真接不下。” “不过很可惜,这两年,我也没闲着啊。” 五层楼高大的法相虚影猛然从清明身后涌现,头顶之上大道之门洞开,门头牌匾之上“天地清明”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随后那巨大法相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举拳头狠狠砸了下来。 轰隆! 一声巨响,那道血色剑光被这一拳狠狠砸进了地底,随后巨力在土层之间肆虐,地表隆起,碎石乱飞。 第679章 重走来时路 轰隆隆! 深山老林之中,足有五层楼高的巨人一拳砸下,剧烈的震动蔓延数十里。 无数还在窝里冬眠的野兽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从洞里逃窜出来,四处奔走。 山石碎裂,地层变动,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向着四周飞了出去。 站在边缘的老张头抱着已经脱力的唐念酒不断腾挪,这才躲过了宛若天灾的余波。 待到尘埃落定,看着战场中央翻转过来略带土腥味的黄褐色,老张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么? 仅仅一拳之威,宛若天神一般,将一座小山包直接轰碎,波及了方圆数十里,这如果砸在人身上,恐怕连个肉渣子都没了吧? 就在老张头暗暗心惊的时候,战场中央,高大的法相缓缓化作光点消散,露出了清明如同劲松般挺立的身影。 至于肖绍言,已经不见了踪影。 皎洁月光之下,青年人背负怪异长刀的身影宛若天山谪仙,深深烙在老张头心间。 清明四下扫视一番,已经感受不到肖绍言的气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跑得倒是挺快。” 待走到老张头面前,清明关切问道:“怎么样,老张,没受伤吧?” 老张头连忙道:“清明小哥.......前辈,没事没事,我们都没事。” 说着,老张头就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唐念酒递了出去。 晴明看着小崽子昏厥过去但却紧皱的眉头,伸出手轻轻将眉头揉平。 看来这小子这段时日也受了不少苦。 “这段时间,多谢张老哥照顾小酒了。” 清明对着老张头抱拳,微微躬身道。 虽然身在摘星楼,但清明却一直关注着唐念酒的消息,这小子虽然机灵,但毕竟还年轻,江湖经验比较浅薄。 如果不是老张头跟着,恐怕这小子不要说混到捕蝇人了,估计才刚走出大漠就已经被歹人害了。 而老张头,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人罢了。 老张头连忙后退两步,轻声道:“不打紧,不打紧,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清明上下摸索了一阵,最后还是苦笑起来。 原本想要给老张头一些银两当报酬,却发现自己身上一粒碎银都没有,只能作罢。 “手上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张老哥也是练拳之人,不如就送这个吧。” 说完,清明没等老张头反应过来,就是一指点向了老张头的眉心。 汹涌的拳意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老张头的识海之中。 老张头也是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清明将唐念酒抱在怀里,轻声对着老张头道:“若能完全吃透这道拳意,想必窥见武道大门就不难了。” “即便不能吃透,这道拳意也能作为保命之用,寻常登堂入室在这道拳意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说完,清明便是带着唐念酒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几天之后,北国官道之上。 一大一小师徒俩慢悠悠得走在路边。 不时能见到几个江湖人骑着快马在官道上策马扬鞭,荡起漫天的尘埃。 “师傅!我们都是登堂入室,为什么你就这么厉害啊?!” 唐念酒抱着清明的大腿,瞪着大眼睛好奇问道。 几天休养,这小崽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活蹦乱跳得像个停不下来的猴子。 清明没好气道:“谁说你是登堂入室了?你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屁孩而已。” 唐念酒一脸不信:“师傅你胡说!我在捕蝇人里面可是个大高手,首领都和我说了,我要是全力出手,实力已经和登堂入室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清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崽子背后的“荡妖”和之前的“却邪”一样,有着自己的灵性。 战斗的时候能将剑身内平日积累的气机涌入唐念酒体内,能让这小崽子在短时间内拥有登堂入室的战力。 这倒还好,真正让清明难受的是,“荡妖”也太听话了。 只要唐念酒心思一动,“荡妖”就会直接涌动气机,反观当时自己带着的“却邪”,偷偷吸收自己体内的兵气不说。 还他娘的三天两头掉链子。 关键时候鲜少能派上用场。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 “却邪”就像是自己调皮捣蛋不好好读书的熊孩子。 “荡妖”则是隔壁邻居家的乖巧懂事,还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简直差天上去了。 当然,“却邪”能直接将清明境界拔高到绝巅的程度,这点上“荡妖”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只是心中的那股憋屈,清明依旧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一把将缠在腿上的猴孙抓了下来,清明没好气道:“捕蝇人里是没高手了么?就你这样的也能算大高手?” “兵器终究是兵器,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发挥出“荡妖”全部的能力,你自己首先要变得更强。” 唐念酒被清明泼了盆冷水,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两声。 清明将唐念酒放在地上,郑重道:“你是从镇天关里出来的,若是你觉得登堂入室足以让你自傲了,那你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 “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救你,武夫练拳也练心,你可以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 “即便是师傅我,在这天下也有许多打不过的人,你更应该要勤勉练拳,不可懈怠。” “知道了么?” 唐念酒直视清明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傅!” 清明揉了揉唐念酒的小脑袋,展颜笑道:“知道了就好,若是将来再有异族入侵,我们师徒俩一起上阵杀敌!你可要多照顾着点师傅。” 唐念酒似乎是想到了那场景,兴奋道:“到时候定要让那些异族知道,我们师徒俩的厉害!” “不过师傅,你到时候可别拖我后腿哦!” 清明又是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给他说两句好话还当真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为师再说吧!” 唐念酒嘿嘿笑了一声,旋即便是一跃跳到前方,开始一拳一拳打起了拳架。 “这一拳!就叫打的师傅满地找牙拳!” “这一拳,就叫霸王拳!” ...... 就在唐念酒喃喃自语练功的时候,前方视线之中,一片广阔的湖泊开始在山林之间出现。 浮生入梦湖,到了。 第680章 仪狄酒楼 “师傅师傅!” “那就是你说的浮生入梦湖了吧!” 唐念酒指着前方的湖泊,雀跃得大喊道。 清明目光远眺,不禁浮现一抹追忆。 时隔两年,再次来到浮生入梦湖,已经是时过境迁。 当初吴沧澜一手将整个浮生入梦湖的湖水举起,造成了水淹浮生镇的人间惨剧。 而当时不少江湖人各显神通在大水之中救下百姓的景象也还历历在目。 只可惜,当初的那一批人,其中不少去了镇天关,也永远留在了镇天关。 清明眼中情绪复杂,但还是迈步走向了浮生镇的方向。 经过洪水洗礼的浮生镇在重建之后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浮生入梦湖的水位依旧没有恢复到当初清明来时的高度,从外面看去还能明显看到和岸上颜色不一的土层。 但毗邻浮生入梦湖而建的浮生镇却离湖泊更远了些,显然是被之前吴沧澜惊世骇俗的一手给吓怕了。 以如今浮生镇建造的位置,即便吴沧澜再像之前重来一次,镇子也不会像之前一样直接被冲垮。 两年时间,浮生镇修生养息也算是恢复了一些当年的盛况,边缘处依旧在兴建土楼,不时传来建筑工人的劳动号子。 清明和唐念酒步入浮生镇,很快就是闻到了一股酒香钻入鼻尖。 举目四望,周围的酒铺都已经重新开张,不时能看到远道而来的酒客出入其中。 唐念酒这小崽子没喝过酒,此时浓郁的酒香扑面,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的,脚步都有些站不稳了。 “师,师傅,这地方有古怪,我好像中了妖法!” 清明见到踉踉跄跄宛若醉酒的唐念酒,不由轻笑一声,依稀记得自己当初来此地的时候,也和这小子差不多。 一把将这小子抱在怀里,清明用食指一弹小脑袋瓜,轻声道:“傻小子,哪来的什么妖法,你是喝醉了。” 唐念酒顺势就靠在了清明怀里:“好厉害的酒气,居然能把本大爷都灌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四大美酒?!” 清明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小子,都这副模样了,还不忘吹牛呢。 灌醉你,用得着天下四大美酒? 清明带着唐念酒就进一家酒铺询问道:“店家,敢问仪狄老哥的铺子,现在搬到何处去了?” 当初小镇水漫金山,仪狄的铺子自然也没幸免于难,此时重建后的浮生镇对清明来说很是陌生。 酒铺里忙前忙后的店小二闻言连忙上前道:“去去去,还以为是买酒的,既然是找仪大鼻子买酒的,就去他那里问!” 清明愕然,自己要是知道仪狄的铺子在哪里,还用的着问你么? 不过听这言外之意,似乎仪狄老哥这两年混得不错啊。 俗话说的好,树大招风,这店小二摆明了是眼红呢。 倒是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张望了一眼,疑惑问道:“是清明小哥么?” 清明转头和老板对视一眼,顿时笑道:“这不是陈老哥么?想不到误打误撞闯到你店里来了。” 当初和吴沧澜交战之时,清明在“却邪”的帮助下也曾浮空阻止过吴沧澜。 虽然最后也是被揍得找不到北,但至少也被全镇子的人看在了眼里。 之后浮生镇重建,清明帮了不少忙,自然也和一些店家混了个脸熟,这陈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陈老板起身上前迎道:“这怕是有两年没见了吧,清明小哥是越发英姿飒爽了哈哈哈。” 说完,陈老板斜眼睥睨了店小二一眼,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是客人?赶紧看座!” 店小二愣了一下,连忙去搬了张板凳过来。 清明笑着挥手道:“陈老哥,座就不必了,今天我就是来问问仪狄老哥的铺子在何处,两年没来,镇子变化很大啊。” 陈老板笑道:“当初还是多亏了清明小哥你们的帮忙,否则我们这些手无缚鸡的老头子,早就饿死冻死在这了。” “你要找仪大鼻子,从这出去往左走,顺着外围往北走上半里路就能瞧见了。” 说着,陈老板又是酸溜溜得补充了一句:“仪大鼻子这两年可真的是出息了,铺子也大咯。” 清明没有理会陈老板挂在脸上的羡慕,笑道:“那我就先去了。” 陈老板送清明到门口,这才高声招呼道:“手上事忙完了就过来坐坐,老哥这里酒管够!” 清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店小二这是才姗姗来迟,看着清明有些疑惑得问道:“老板,他谁啊?年纪轻轻的,怎么看您这么尊重他。” 陈老板斜眼睥睨了店小二一眼:“你是浮生镇重建之后才来的,所以不知道。” “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镇上的老人都认识。” “是豁出性命救我们的人。” ...... 顺着陈老板指的方向,清明带着唐念酒一路歪七扭八,终于走到了一间高大的酒楼前。 如果不是门头牌匾上龙飞凤舞得写着“仪狄酒铺”四个大字,清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遥想当年仪狄的破酒铺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如果不是有文人语带着,清明估计都找不到。 如今,这大酒楼占据了小镇最重要的地段,而且还起了五层楼,往来游客络绎不绝。 醒转来的唐念酒也是一脸不信得看着酒楼,轻声道:“师傅,你朋友开这么大酒楼啊?” 印象中,师傅虽然很强,但结交的朋友也都是穷鬼,何曾有见过开这么气派酒楼的? 清明呆滞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认识他的时候,他还穷的。” 清明已经怀疑仪狄这老梆子是不是在重建浮生镇的时候中饱私囊了。 走进酒楼,热闹与喧嚣扑面而来,所有的酒桌上都已经坐满了人。 很快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 “少侠,可有预定位置了?” 清明眉头一挑,这么大酒楼,还得预定位置? 店小二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马上就看出了清明并不知晓酒楼的规矩,解释道:“近些时日店里有点忙,客人不妨留下姓名,按照顺序,明日就能排上了。” 清明眉头又是一挑,还得明日? 怀里的唐念酒此时已经渐渐习惯了浮生镇弥漫的酒气,插嘴道:“我师傅是来找你们老板的,他是老板的朋友!” 店小二看了一眼清明,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清明点了点头道:“你去和你们老板知会一声吧,就说清明来找他。” 没过多久,就听到楼梯一阵咣当咣当的响动,仪狄膀大腰圆的身躯就像个肉球一般从楼上滚了下来。 “哈哈哈!清明老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第681章 失态的仪狄 清明有些不敢置信得看着眼前这个大肉球,也就那通红的鼻子还能依稀看得出仪狄的模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那个一身穷酸气的仪狄老哥,两年之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 一头肥猪! “仪狄老哥?” 清明狐疑道。 大肉球伸出手掌狠狠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高声道:“哈哈哈!怎么的?认不出来了?!” “也是!这两年可不少人说我越发英俊了。”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酒楼。 通过爽朗的笑声,清明也终于是确定了眼前这个大肉球就是仪狄没错。 大肉球将视线聚焦在清明怀里的唐念酒身上,大笑道:“两年没见,想不到清明兄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仪狄一阵唏嘘。 清明翻了个白眼:“酒还没醒?两年时间我去哪生这么大个孩子?” “这是我徒弟。” 说着,清明就对怀中的唐念酒道:“小酒,叫仪叔。” 唐念酒这小子是有眼力见的,收敛起混世魔王的样子,脆生生喊道:“仪叔。” 仪狄一张大脸上满是笑意,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还能不知道么?” 说着便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高声应道:“哎,乖。” “今天身上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里面多少钱都当是给你小子当见面礼了。” 唐念酒乖巧得接过钱袋子,偷偷掂量了一下,不禁暗暗咂舌。 这里面的银子都有上百两了,师傅的朋友里面还是这个大胖子最大方。 仪狄将清明招呼到楼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而坐,唐念酒乖巧得缩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确实滴溜溜得打量着四周。 这小子在武道强者这方面的眼界上这小子算是当世孩子里最为顶尖的了。 但若是论起生活的奢靡程度上,也就是个泥腿子,屋子里的名贵字画,金丝楠木桌那都是第一次见,新鲜得紧。 清明和仪狄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两年时间,两人外貌上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最后还是仪狄率先开口:“还以为你小子几年时间内不会来了,之前不是说去北方找你师傅么?” “怎么的,师傅没找到,还带了个徒弟来?” 清明回答道:“经历了不少事,师傅也找到了,如今要去南朝,顺路经过,就过来看看你。” 仪狄大笑道:“哈哈哈,算你小子有心,今日放开了喝,喝多少,都算仪老哥请客。” “请客”两个字冒出来,唐念酒忍不住抬起眉头多看了仪狄两眼。 好长时间没听到有人对师傅说出这两个字了,有钱就是不一样。 清明也是眼角一眯,刚刚好,灵犀葫芦里的酒快喝完了。 不多时,店里的侍从便是端来了酒壶。 当时清明在仪狄酒铺都是按坛子喝,这铺面做大了,连酒壶都上来了。 两人端着酒壶,一边畅谈着两年前初识时的过往,没一会就是有醉意涌上来。 “哈哈哈,你小子,去了趟边关倒是变得能喝了不少啊,来来来,满上!” 仪狄通红着脸,颇为豪迈。 “我可是听说姓宋的和老乞丐也去了边关了,你们碰上了没?” 清明点了点头,宋远行和断江流都在镇天关碰到了。 仪狄呸了一口:“这两个王八蛋,当初可是说好的,一起来喝我的“斩执”,这次他们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清明沉默了片刻道:“等“斩执”酿好的时候,老乞丐应该是来不了。” 仪狄吹胡子瞪眼:“怎么的?瞧不起老子的酒?” “他娘的,天下四大美酒,哪怕是一杯在外面都是千金不换,老子免费给他喝,他还不喝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仪狄突然偷偷道:“你们在边关,喝上什么好酒了?” “是了!肯定是老小子喝上好酒了!瞅瞅这老小子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什么好酒能比得上老子的“斩执”?!” 一连串的话震得清明耳膜嗡嗡作响,连忙打断道:“仪老哥......” 然而仪狄依旧在喋喋不休。 “我他娘的就知道好人没好报!你们这些白眼狼......” 清明猛的一拍桌子:“仪老哥!” 这一下才总算把仪狄给震住了,安静了下来。 清明叹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乞丐死了,死在镇天关。” 仪狄倒竖的眉毛在此刻平顺下来,脸上还有着错愕与震惊。 晴明轻声道:“跑腿的带着老乞丐的遗物去通州了,也算是落叶归根吧。” 仪狄沉默了许久,才是狠狠喝了一大口酒,酒液从嘴角漏出,打湿了衣襟,显示着此时仪狄内心的不平静。 “怎么死的。” 清明将镇天关的战事简短得说了一遍。 可即便再如何忽略细节,仪狄依旧是从话中感受到了战事的惨烈。 登天强者都死了好几个,绝巅更是死了近百名,登堂入室就更不用说了,都算不清楚。 “萧婆婆去了,也留在战场上。” 清明又是补充了一句。 仪狄和萧年年不熟,可当初在浮生镇遭逢大难的时候也看到过从地面飞起撞向吴沧澜的娇小身影。 回想起每次经过浮生如梦湖都能见到那面具摊后面坐着的怪异老太婆。 几十年了,自从浮生镇重建后,那些老物件都没了,如今连那些老人也一个个离开。 仪狄又是拿起酒壶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怎么没酒了?!给老子把酒端上来!” 仪狄愤怒得大吼。 侍从连忙端来了酒壶,期间还暼了仪狄好几眼,自从酒楼的生意好起来,就没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 仪狄一把将酒壶里的酒喝完,随手将精致的酒壶砸碎。 “他娘的,老子当初是中了邪么,怎么想着用壶喝?给老子端坛子来!” 侍从又是连忙端了几个硕大酒坛上来。 仪狄拿起酒坛痛饮,大半的酒水洒落在身上,就像是洗了个澡似的。 清明默默得看着仪狄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 发泄完了的仪狄一屁股坐下,满脸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睛都变得涣散。 “没过几年“斩执”就酿出来了......” “可这些老友啊,都成了执念。” “还他娘的斩个屁。” 第682章 往事不堪回首 浮生镇的冬天大雪纷飞,大概是毗邻浮生入梦湖,又隐藏于山林之间,气温格外寒冷。 “仪狄酒楼”之中,清明和仪狄两人满身醉意,勾肩搭背得从厢房里走出来。 当然,以仪狄如今的体态,清明这堂堂八尺男儿就像是个小鸟依人一般挂在他身上。 至于唐念酒,在偷偷尝了一小杯烈酒之后就彻底醉过去不省人事了。 交代了侍从照顾唐念酒之后,两人就这样走到了浮生镇旧址。 这地方依旧是被大水冲垮的断壁残垣,被鹅毛大雪覆盖。 最开始浮生镇是打算在旧址上重建,后面在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工程量实在太大。 又有不少镇民的亲人命丧于此,怕睹物伤情。 当时好不容易在大水中活下来的百姓确实不适合哀哀切切下去,所以众人一合计,就打算另外选址重建浮生镇。 曾经的浮生镇旧址也就这样荒废在了这里,但经常还能看到不少镇民会来此处吊唁在大水中死去的亲友。 清明和仪狄两人晃晃悠悠得行走在浮生入梦湖畔。 即便是这样严寒的天气,浮生入梦湖依旧没有任何结冰的迹象,天工造物,端是奇异无比。 冬日的冷风吹皱湖面,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两人的脸上。 即便是两人武道修为不俗,此时也是忍不住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都没有开口,沿着湖畔的石子小路慢悠悠走着。 路过曾经萧婆婆摆摊的地方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晴明拿出刚刚在仪狄铺子装满美酒的灵犀葫芦倒下。 晶莹的酒液在月光之下犹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在地面上炸开水花。 一直以来爱酒如命的仪狄罕见得没有责怪清明败家。 再好的酒,只要进了故友的肚子,那就不算是浪费。 半晌,清明收起灵犀葫芦重新挂在腰间,忍不住看了看湖上那又短了半截的断桥。 仪狄轻声道:“想不到你和萧老太婆交情还挺深。” 清明迈步走到断桥上,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轻声道:“在当时大雾来的时候,我曾经进入过萧婆婆的梦。” 仪狄沉默,从小生活在浮生镇,他自然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进入他人的梦境,就像是亲自陪在梦境的主人身边一般,身临其境得感受梦境主人的经历与执念。 那种感觉,只有进入过他人梦境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清明叹了口气,其他人的梦境最多也就是和梦境之主产生联系,而萧婆婆利用人皮面具将一个个有关联的梦境串联在一起。 完整得具现出在裂国之战时期,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镇里,一个小女孩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 那一场梦,甚至让清明觉得比自己这一生还长。 痴心不负的阿岁,温柔体弱的萧夫人,一个个鲜活的人就像是真的见过,认识一般。 在清楚知道了裂国之战真相之后,清明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北霁为了抵抗异族,引发的裂国之战,同时也为北方百姓找回了自尊,这是大义。 虽然这一番谋划已经尽可能得减少损失,不影响百姓生活。 但依旧让地处偏远的萧家因此落寞,更是影响了萧婆婆的一生。 那个红衣似火的明媚少女,如果没有裂国之战,或许她会过得很快乐吧。 这还只是那个时代的其中一块剪影,谁知道在裂国之战时期,还有多少人因为腐败的官府蒙受不白之冤。 更有多少人枉死他处。 最让清明无法接受的是,苦了一辈子的萧婆婆,为了守护人族疆土,战死镇天关外。 而自己却怪不了任何人。 在没去过北国皇宫之前,清明对神秘夫子充满敌意。 但在了解了北霁之后,这些敌意也减弱了很多,更多了一丝钦佩。 一个读书人,以拯救天下为己任,苦心孤诣谋划,这其中是多少次呕心沥血可想而知。 北霁挑起裂国之战但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设身而处,清明不认为天下还有谁能比他做的更好。 如果没有这一场裂国之战,百年前人族大地就被异族占领了。 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间,清明不自觉得握紧了拳头。 千面魔君,吴沧澜,萧婆婆,还有这一路上见过的许多人。 他们并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清明充满醉意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迷惘。 曾经以为行走江湖只要问心无愧,喝好酒,杀奸佞,我若快意,人间自然快意。 如今看来,人间何曾有快意之事,只是侠客见不平之事出剑挥刀时为自己找的一个问心无愧的借口罢了。 就在清明心中思绪万千,不吐不快的时候,仪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清明身边,轻轻拍了拍肩膀。 “好了,年纪轻轻的哪有那么多事要想。” “老子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上房揭瓦,湖里摸鱼要多快哉有多快哉。” 清明没有说话。 仪狄叹了口气,抓起清明的胳膊就走。 “走吧。” 清明就这样被仪狄拖拉着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曾经仪狄的酒铺。 仪狄猫着身子在大雪中翻找一阵,摸出一个酒碗,哈哈大笑道:“我说在酒楼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就没带着啊哈哈哈。” 清明在酒碗上打量了一阵,并未看出任何特殊。 仪狄小心翼翼得端着酒碗,轻声道:“你可别看这碗长得朴素,但可是老子祖父传下来的。” “这碗盛过的美酒,比你小子喝过的都多!” “当年老子年纪小的时候,还曾偷偷拿着这酒碗显摆哈哈哈。” 一边大笑着,仪狄目光扫过已经彻底垮塌的酒铺,门口还有许多冻死的盆栽,慢慢就笑不动了。 长叹一口气,仪狄自言自语道:“转眼老子都年过半百了,怪不得老头子生前的时候总说......” “往事不堪回首啊......” 没有再留恋,清明和仪狄继续往前走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清明从怀中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树根轻声道。 “在镇天关,有个朋友把这东西托付给我。” “我思来想去,这东西还是放你这里最好。” 仪狄上下打量着这一块树根,似乎是看出了一点端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无邪根?” 第683章 天下第一酿酒师 “无邪根?” 仪狄有些诧异道。 清明歪着脑袋:“老哥你也认识?” 仪狄哈哈大笑道:“当初想着要重现我仪家的盛况,天下四大美酒都有研究过一番。” ““思无邪”当然也略有了解,不过很可惜,根据在外流传的酒方,就属这无邪根找不到。” “想不到如今“斩执”酿成之后,这无邪根居然还自己冒出来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 清明点了点头,有些为难道:“若是真能酿出“思无邪”,可否将我那朋友姓名也注上?” 似乎是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清明找补道:“他这一生夙愿便是酿出天下四大美酒。” “当然,之前他酿思无邪失败的经验都已经于我说了,我也可以将之全部告诉你。” 仪狄摆了摆手道:“唉,老弟你这么说就生分了,不过就是加个名字,这有何难?” “等到时候酿成了,你带上几坛去给这老弟,让他好好喝个痛快,管够!” 清明轻声道:“可能他也喝不上了。” “他已经死了。” “和老乞丐一样,战死在镇天关战场上。” 仪狄大手僵硬在半空,旋即悻悻然收回,望着废墟长叹: “那战场上,究竟死了多少人......” 清明没有回话,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死了很多很多人,从龙虎关开始守城的士卒,这里就是数十万。 镇天关死的人少些,可死的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武道强者。 这里面很多人,清明连面都没见过。 仪狄见清明没有回话,心中也清楚了战场的惨烈。 亲身参与战争的人从来都对战场上的所有一切尤为在乎,尤其是战损数字。 可若是连战损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战争惨烈到了记录战损的士卒都死了。 仪狄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收下了无邪根。 “等明天酒醒了,就过来找我,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酿造“思无邪”。” ...... 第二日,日上三竿。 浮生镇依旧笼罩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清明将唐念酒安置在客栈之中,便是匆匆忙忙赶到了仪狄酒楼。 在侍从的带领下,清明很快就来到了酒楼的酿酒的后院。 远远便能看到一个大肉球行动迅速得在一个个酒坛边上滚动着。 “哈哈哈!清明老弟,你今日可来迟了!” 仪狄爽朗的笑声传来。 清明快步走上前,闻着复杂的酒香味,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仪狄老哥这么早起来,怎么,已经对“思无邪”有想法了?” 仪狄摆手道:“不是这么早起来,昨晚拿了你的无邪根回来,老子在床榻上如何都睡不着,干脆就起来酿酒来了哈哈哈!” 清明哑然失笑,仪狄爱酒,那是人尽皆知的。 也只有这样充满热情的酿酒师,才能酿出天下闻名的四大美酒。 清明看着坛子里装满了的酿酒材料,乍一眼看去好像都一样,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每一坛又有细微的不同。 “老哥可是有什么进展了?” 仪狄笑道:“哪能有什么进展,之前复原酒方的时候缺了无邪根这门最主要的材料,如今得先取一部分试试。” “试一试之前江湖上流传的“思无邪”酿酒方子有什么不同。” 清明瞥了一眼放在门外的无邪根,只少了很小一部分,很显然仪狄对这种珍稀主材的使用还是非常小心的。 仪狄轻声道:“酿酒一道博大精深,我虽酿出了“斩执”,但对酿出“思无邪”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清明:“这是自然,能够闻名天下的四大美酒,没有简单的,老哥只需尽力而为便好。” 仪狄:“这些方子能在坊间流传,但却从没听过谁酿出“思无邪”,想必这些方子必然是不对的。” “清明老弟不妨先给我讲讲那位酿酒师的经验。” 清明没有犹豫,一股脑得将在镇天关时和余怀安交流的酿酒经验倾囊相授。 一谈到酿酒,仪狄也是满脸认真,对清明所说不时提出一些意见。 就这样,两人泡在了酿酒房里。 朝夕更替,很快就是三天时间过去,清明和仪狄两人待在酿酒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吃食都在这里随便解决。 所幸酒楼里所有的侍从都知道自家老板在酿酒的时候不允许他人打扰,所以这后院也是异常清净。 只不过所有侍从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江湖人充满好奇。 这年轻人,居然能进老板的酿酒房。 不时还能听到两人在屋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可即便如此,这年轻人却依旧没被赶出去。 浮生镇中谁不知道老板的酿酒实力,那在当今世上都是顶尖的,这年轻人能和老板争论酿酒之事。 难道他也是一个酿酒大师? 这还真新鲜了。 浮生镇酿酒那是天下闻名,而老板酿酒又是浮生镇当之无愧的第一。 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就是想要拜老板为师,可不论身份背景如何,都被老板一口拒绝了。 这江湖人年纪轻轻的,看过去也就二十出头岁,居然能和老板在酿酒上论道? 不少人心中不免动起了心思。 老板油盐不进,可这年轻人若是能有和老板讨论酿酒,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呢? 而就在这时候,唐念酒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一手拿着油布包裹的葱油饼就是大摇大摆得走了进来。 “喂,小朋友,这里可不能乱进哦。” 一个侍从连忙要拉住唐念酒,生怕打搅了屋内两人手上的工作。 不曾想唐念酒一个翻身就是闪了过去,高昂着小脑袋: “我师傅说了,让我逛腻了镇子就来这找他。” 几个侍从低着头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屁孩,不明白这小子在嘚瑟什么劲。 不过很快就有个心思活泛的侍从,从怀里掏出颗糖果,蹲下身子道:“小朋友,你是老板朋友的徒弟?” 唐念酒高昂着脑袋,骄傲道:“那可不。” 虽然是仰着脑袋,但视线却是落在糖果上挪不开了。 侍从笑呵呵得将糖果递了过去,柔声问道:“你师傅酿酒是不是很厉害啊?” 唐念酒脑袋一歪。 师傅还会酿酒? 俺咋不知道? 虽然心中疑惑,但唐念酒镇天关第一牛皮桶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嘴上依旧高声道: “那可不!我师傅,天下第一酿酒师!” 说着,唐念酒斜眼看向这几个侍从,一副你们这些乡下土包子的模样。 “怎么,你们不知道?” 第684章 熊孩子的关心 所有侍从都被唐念酒的话震慑住。 天下第一酿酒师? 那个看过去最多二十出头岁的年轻人? 为何我从未听过?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闪过。 浮生镇在酿酒一道可是天下闻名,就如同雍州烂柯镇在棋道上的造诣,藏剑峰在剑道上的造诣一般。 什么时候浮生镇之外出了一个天下第一酿酒师? 所有人心中充满了不解,但眼前这孩童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啊。 这些侍从不知道的是,唐念酒确实没骗人,他只是在吹牛罢了。 这小子在镇天关为了给清明的小报铺子招揽生意可没少吹牛,锻炼出一身坚定无比的信念感。 被镇天关的强者们戏称为镇天关第一牛皮桶。 当然,那镇天关小霸王的外号,也是唐念酒自吹自擂的。 侍从们的目光在唐念酒坚定的小脸上扫了扫,此时酿酒房里恰好传来仪狄和清明的争吵声。 看着清明和仪狄在酿酒一事上能和仪狄吵得有来有回,顿时侍从们对唐念酒吹的牛信了大半。 之前给了唐念酒一颗糖果的侍从又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了唐念酒。 “小兄弟,你师傅和我们老板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要我陪你玩一会,免得打搅了他们?” 唐念酒一双小眼睛在这些侍从身上扫视了一眼,确认这些人并没有练过武,这才重重得点了点头。 侍从们心中暗道,小孩子就是好骗,如果能通过这个孩子和那个酿酒师搭上点关系...... 唐念酒心中暗道:这些大人蠢得和驴一样,自己随便吹个牛就信了,嘿嘿嘿。 就这样,唐念酒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回到了仪狄酒楼,好酒好菜得招待上了。 而此时酿酒房中,清明和仪狄两人正因为思无邪的酿造吵得不可开交。 “这方子不对,这样酿出的酒水会太甜,酒水不够烈,还得再加一点烈酒做基底。” 清明摇头:“若是加了烈酒,恐怕酒味太重,会冲淡材料的味道,恐怕酿出来的时候余味不够。” 仪狄皱了皱眉头:“不行,还是得加,你信老哥的,老哥酿酒这么多年,从来没在这里出过差错。” 清明再次摇头:“之前我在镇天关和老余试过了,烈酒加进去,这坛酒就毁了。” 仪狄拍着桌子执拗道:“老弟,酿四大美酒,哪有一次就成的,得从失败里得到教训,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 清明叹道:“老哥,好歹老弟也是尝过三大美酒的人了,信老弟的。” 仪狄吹着胡子:“好啊,你小子,现在用这个来压老子了是吧?” 清明笑道:“谁叫老弟见多识广呢?老哥你只酿出过“斩执”,经验还是差一点,这次听我的。” 仪狄呸了一口:“喝过其他美酒了不起啊?!斩执不还是从老子这喝到的?听我的!” 清明笑容收敛:“听我的。” ...... 酿酒房里吵闹不休,酿酒房外,歌舞升平。 就这样,时间又是过去了三天。 “小兄弟!等你师傅忙好手头的事情,可一定要招呼他来我家坐坐,我家这酒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还得大师帮忙看看。” 一个侍从笑着对唐念酒招呼道。 唐念酒点了点头:“放心吧哥们,我镇天关小霸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在将这些侍从身上的油水搜刮干净之后,唐念酒终于是厌倦了那整天大鱼大肉的糜烂生活,逃了出来。 一边朝着仪狄酒楼的酿酒房走去,唐念酒心中暗道: 这几天吃的太好了,肚子上都有肥肉了。 这几天师傅不在,也没练拳,不知道师傅知道了会不会揍我? 才刚走到酿酒房门前,便是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唐念酒一蹦三尺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酿酒一道若都是如你这般瞻前顾后,还酿个屁的酒!” 仪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紧接着是清明的声音。 “你这老梆子!这也要试,那也要试!这无邪根就这么一点,都给你试了,怎么酿出真正的思无邪?!” 听到清明暴跳如雷的声音,唐念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过很快就想到骂的不是自己,顿时又高高扬起了小脑袋。 “你他娘的,还敢骂我老梆子?!尝过几种美酒了不起啊?论起酿酒,老子才是大师!你小子屁都不懂就一边站着去!” “无邪根是珍贵没错,可若是左右掣肘,如何酿得出思无邪?!” “说你几声老梆子还不愿意了?你这糟老头子,你这用法得多少无邪根给你用才够?” “无邪根就这么一块,你要有本事,你自己去找一块过来啊!” 两人争吵得愈演愈烈,不过短时间看好像还没有要打起来的迹象。 唐念酒轻轻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么合不来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旋即唐念酒的大眼睛便是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很快就落到了放在门口黑乎乎的老树根上。 当初在镇天关,唐念酒便看过这东西,在来浮生镇的路上,也曾见到清明数次拿出来,所以唐念酒对这东西还称得上熟悉。 拿起无邪根好好端详了一阵,唐念酒撇嘴道:“不就一块烂树根么,流云村遍地都是,用得着发这么大脾气么......” 看着无邪根,唐念酒突然灵机一动,脸上勾起了天真的笑容。 “如果我把这无邪根给种活了?师傅不就有源源不断的无邪根可以用了?” 唐念酒这个念头才刚出现,便马上恣意生长。 四下张望了一阵,唐念酒小心翼翼得将无邪根揣进了怀里,旋即便是快步跑出了院子。 “嘿嘿,师傅啊,你就好好瞧着吧!收了我这么聪明的徒弟,你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唐念酒找了一个偏僻的树丛,猫着身子就在地上刨了个土坑。 随手将清明和仪狄不舍得用的无邪根扔进土坑埋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唐念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回土坑前,解开裤裆撒了泡尿在土坑上。 “果然还是要多读书,书上说了,种地得施肥,我这童子尿,就是最好的肥料。” 一边念叨着,唐念酒提起裤裆用手在边上的树枝上抹了抹,这才心满意足得离开。 还在酿酒房里争吵的清明和仪狄丝毫没有察觉,他们放在门外的无邪根此时已经不翼而飞。 第685章 失窃的无邪根 就在唐念酒偷偷将无邪根带走之后的两个时辰。 仪狄酒楼的后院猛然响起一声剧烈的震动,这一声震动不仅仅是仪狄酒楼周围的住户,几乎整个浮生镇都听到了。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偷老子东西了?!” 剧烈的声响浩浩荡荡传遍方圆数百里。 同时仪狄肥胖的身躯猛的腾空而起,绝巅的气势散发而出,宛若一座大山笼罩在浮生镇所有人的心头。 一些自浮生镇重建之后才来定居的镇民望着悬浮在天上不可一世的仪狄,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那是,仪狄酒楼的胖老板?” “我的老天爷,还以为那仪老板就只有酿酒之术了不得,想不到在武道之上居然还有这么高深的造诣。” “老子这辈子行走江湖,连一流高手都见过不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练武的能飞呢!” “切,那就是你见识短了,你不知道之前浮生镇怎么被灭的?” “诶诶,这我知道,听说当日有个武道高手,飞在空中,把整个浮生入梦湖的湖水都举起来了。” “吹牛的吧,怎么可能有人能把整个浮生入梦湖的湖水举起来,那得有多重啊?” “嘿,那人听说是传说中凌云十二阁的人,当天浮生入梦湖多少江湖同道气不过要和他大战一场。” “你猜怎么着,那人背后幻化出一尊魔神法相,一巴掌就把所有人都给拍飞了。” “原本我也以为是传闻,可现在你不是看见了,仪狄酒楼的胖老板都飞起来了,这还能有假?” 而在下方,清明也是缓步从仪狄酒楼走出来,面色铁青。 如果有认识清明的人都知道,这小子就算面临生死危机脸色都没有这么差过,如今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强悍的拳意猛然喷发,卷起尘烟向着四周扩散。 一双眼睛鹰顾狼视,试图找到偷窃者的一丝蛛丝马迹。 一个在半空,一个在地上,两人的气势吓得仪狄酒楼内的所有客人包括周围所有居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新来的镇民不知道,老镇民可是亲眼见过两人曾经和吴沧澜的对决的。 虽然两人在吴沧澜面前不堪一击,可当时两人随便气劲散发可都让周围的山头炸出一个大洞。 这要是炸在人身上,恐怕整个人都能给炸成碎肉。 仪狄的声音宛若雷声,滚滚而来。 “偷老子东西的小贼现在带着东西站出来,老子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等老子自己查出来,亲手把你卵蛋摘下来!” 地下的清明虽然没有说话,不过蓬勃的气机证明此时他也已经是怒不可遏,随时都有可能杀人。 浮生镇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此刻噤若寒蝉,生怕多喘了一口气被这两个煞星给盯上。 眼看没人出来,仪狄也只能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下,就这么在天上站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下来从长计议。 就在两人的气势惊动了整个浮生镇的时候,偷走无邪根的罪魁祸首唐念酒酒足饭饱,正躺在客栈柔软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对唐念酒来说,只要跟在师傅边上,那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若是连师傅都解决不了的大麻烦,那自己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睡梦中的唐念酒翻了个身子,梦呓道:“哎呀师傅,快打跑那个坏蛋,吵死了~” 就这样,整个浮生镇的居民度过有生以来最长的一个时辰。 睡梦中的唐念酒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唐念酒没好气道:“臭师傅,把我丢在客栈里就不管我了,今天又不回来!” 说着,唐念酒一个轱辘就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走出客栈,大雪覆盖的浮生镇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尤为寂静。 寒风呼啸,唐念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怎么回事?昨天傍晚的时候还挺热闹的,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唐念酒轻声嘟囔了一声,慢悠悠得朝着仪狄酒楼走了过去。 这时候过去,应该还能蹭的上吃喝。 才刚一踏入酒楼,唐念酒马上就感受到了酒楼内宛若冰窖的氛围,所有的侍从都是乖乖得站在岗位上一言不发。 “王大哥!我来了!” 唐念酒对着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侍从大声招呼道。 王姓侍从装作没看见,转头就朝着楼上走去。 唐念酒嘀咕道:“咋回事?白天见到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怎么晚上就和家里死了人一样?” 眼看平日里热情的侍从们都像是没看见自己似的,唐念酒也知道今日想蹭上一顿大餐是不容易了。 “哼,你们不给我吃的,我找师傅去!” 言罢,转头就是朝着后院的酿酒房走了过去。 才刚跨过后院的门槛,唐念酒就是感受到一阵汹涌的气机,属于武者的感应顿时让他汗毛竖立。 酿酒房一直紧闭的房门难得敞开着。 如果说酒楼里的气氛就像是一个冰窖,那后院的气氛更像是一块冻了数千年的寒冰,透心凉。 “那个,师傅,怎么了?” 唐念酒探出脑袋,怯生生得问道。 这小子晓得察言观色,眼看气氛不对,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清明见到是自己冷落了许久的徒弟,强颜欢笑道:“你先回客栈休息,今天的事情有点麻烦。” “等师傅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情,再陪你好好逛逛。” 唐念酒目光在仪狄同样严峻的脸上扫了一眼,只能是默默缩回了脑袋。 “好,那师傅你要多注意休息哦,别把自己累着了。” 清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唐念酒离开之后,酿酒房里再次恢复寂静。 良久,仪狄才是轻声开口道:“现在怎么办?” 清明思索道:“这蟊贼既然会偷走无邪根,那必然就懂得无邪根的价值,大概是镇中懂得酿酒之人。 “而能在咱们两个眼皮底下偷走东西,恐怕武道实力也不俗。” 仪狄思忖道:“若真是如此,恐怕就麻烦了......” 清明叹气道:“眼下只能就已经加了无邪根的酒做一些调整。” “如果没有追回无邪根,这恐怕是我们最后的存货了。” “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追查这个蟊贼,你先处理酒水的事情吧。” 第686章 罪魁祸首 第二日清晨,唐念酒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屋内空荡荡的,长叹一口气。 一晚上,师傅又没回来。 唐念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独居深闺的怨妇,而师傅就是那个夜不归宿的薄情郎。 “亏我还想着你,怕你那老树根不够用给你种下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你徒弟吃不饱穿不暖!” “哼!” 唐念酒鼓着腮帮子念叨道。 突然唐念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师傅是不是想要把自己丢在这里了?! 想到清明这两天的反应,唐念酒越发觉得可能,昨日明显是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脸色那么差的。 可是师傅居然不告诉自己! 是了!一定是的! 一边想着,唐念酒就是从屋子里翻身坐了起来。 客栈外面此时已经多了一些人烟,毕竟不管昨日清明和仪狄怎么闹,百姓们还是要生活的。 唐念酒买了两张葱油饼,还贴心的给自己加了个鸡蛋,至于那个坏蛋师傅。 哼! 就活该吃没蛋的! “收了我这个徒弟,师傅你可真是撞了大运了,你看看,你看看,除了我,谁记得你了?” 唐念酒看着手里的葱油饼,满意得朝着仪狄酒楼走了过去。 踏过门槛,酒楼里依旧很是冷清,侍从们忙前忙后得打扫着,或是在准备吃食。 这次唐念酒没有搭理他们,自顾自得朝着后院走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侍从拉住了唐念酒,轻声道:“后院正闹腾着呢,老板还在气头上,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唐念酒疑惑道:“咋了,昨天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傍晚我一觉醒过来就像是遭了贼似的?” 侍从将昨日仪狄和清明两人大发雷霆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念酒越听脸色越是怪异,这么听下来,昨天发生重要的大事......不会就是自己拿走了那老树根吧? 唐念酒不自觉得望着通往后院的那条路,原本普普通通的路径上似乎有汹涌的气机荡漾,散发着迫人的寒气。 咽了口口水,唐念酒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去后院了。 “唉,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偷东西居然偷到老板头上来了。” 侍从碎碎念道。 “要是这人被抓到,估计腿被打断都算是轻的了。” 另一个侍从插嘴道。 一旁的唐念酒猛的缩了缩腿。 “还腿打断?你们昨天没听见老板说了,老板说要把那人的......那个切下来酿酒。” 唐念酒闻言又是紧了紧裤裆。 就这样,几人七嘴八舌得说着,吓得唐念酒脸色越加苍白。 终于有一个人侍从瞧见了唐念酒的不自然,关切道:“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嘿嘿,小酒还真是为自己师傅操心啊。” “没事的小酒,你师傅这么厉害,一定能把这个蟊贼找到的!” “到时候你踹上两脚出口恶气。” 唐念酒摆了摆手,正准备说话,却见门外熟悉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经过一晚上的查探,清明找遍了整个浮生镇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眼看天将大亮,便来酒楼里歇歇脚。 而见到了清明的唐念酒几乎是下意识得缩在了侍从身后。 眼角余光扫到的清明喊道:“躲什么?这几天没见人,不认识我了?!” 直到这时候,唐念酒才畏畏缩缩得从侍从身后探出脑袋。 清明缓步上前,摸了摸唐念酒的小脑袋,有些愧疚道:“这几日忙着酿酒,把你丢在客栈,不开心了?” 唐念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开心。” 清明扫过唐念酒手上的葱油饼,挑了挑眉毛:“给我带的?” 唐念酒不自然得笑道:“是啊。” 清明拿过葱油饼,也终于是注意到了唐念酒脸上的不自然,轻声道: “两天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了,不恼了,等师傅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好好陪陪你。” 说完,清明便是转头望向了站在边上如坐针毡的两个侍从:“正好我想问问,昨日你们可有瞧见什么人进入后院么?” 两名侍从抬头想了想:“嗯,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去后院吧,就只有......” 说到这,侍从便是看到站在晴明后面的唐念酒在拼命摇头,连忙改口道。 “哦,没有,我记错了,那是前天了。” 清明顺着侍从的目光将视线转到身后。 唐念酒在清明转头的刹那马上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天,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时候的清明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小崽子,一定有鬼! 眼神略微眯起,清明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凶恶。 “无邪根,是你小子偷的?” 唐念酒心里一咯噔,旋即便是嘟着小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纠正道:“徒弟和师傅之间,怎么能用偷呢,应该是拿。” 清明眉毛倒竖,短发无风自动:“你他娘的还有理了?!” “我说找了一天一夜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找到,原来是自家宅子里出贼了?!” 唐念酒见状知道今日是不能善了了,一溜烟便是朝着酒楼门口飞奔出去。 哪成想才刚跑出去没几步,整个人便是腾空而起,脚丫子在半空中胡乱摆着。 清明抓着唐念酒的衣领,将脸凑了上去:“说,你把无邪根放哪去了?” 唐念酒眼看逃不过去了,便是放弃了挣扎:“我说了,你可不能揍我!” 清明一个弹指狠狠敲在熊孩子额头上,在痛呼声中当即肿起了一个小包。 “你要不说,今天我就揍死你!” 最后唐念酒还是在清明的淫威之下屈服,乖乖得带着清明去了种下无邪根的地方。 清明看着明显翻过的小土包,脸上一阵怪异:“你把无邪根埋土里作甚?” 唐念酒可怜兮兮道:“那天去找你,刚好听到你和胖老板吵架,就说这东西不够用。” “我就想着把它种下去,到时候就能长出更多的了。” 清明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唐念酒的小脑袋瓜,柔声道:“我知道了,下次在做这种事情之前,至少要先问过我知道么?” 唐念酒乖巧得点了点头。 清明蹲下身子挖开泥土,却突然闻到一股骚味钻入鼻腔。 “这土,怎么有股臭味?” 唐念酒讪讪得挠了挠脑袋:“那个,我怕种不活,就撒了泡尿在上面。” 清明愣愣得看了看沾满了泥土的手掌,又转头看了看唐念酒,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看来还是得揍。 第687章 童子尿对身体好 在狠狠揍了唐念酒一顿之后,清明才是忍着心中的恶寒将无邪根挖了出来。 然而让清明诧异的是,无邪根上面,居然长出了一根绿芽。 这老树根,还真让小崽子歪打正着给种活了? 清明回头望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唐念酒,发现这小子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 “臭师傅!坏师傅!我还好心给你帮忙!居然下手这么重!疼死我了!” “等回了镇天关!我一定要跟唐姐姐告状!让唐姐姐好好教训你!” 清明翻了个白眼,原本想出声夸奖几句的话都噎回了肚子里。 没有理会唐念酒,清明转身朝着客栈走去。 唐念酒也是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得跟在清明身后,怯生生的样子看过去可怜兮兮的。 清明转头看着唐念酒,停下了脚步。 唐念酒一脑袋撞在清明屁股上,发出哎呦的一声。 “师傅,你咋不走啊?” 清明依旧沉默,但眼神还是直勾勾得看着唐念酒。 唐念酒叹了口气:“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客栈,行了吧?” 见唐念酒这么识趣,清明表情这才缓和道:“老实待在客栈,别给我找麻烦知道么?” 唐念酒拉长了声音:“哦~我知道了~” 清明又补充道:“这两天练拳也不能落下,等我手上的事情忙完了,要检查的!” “如果我发现你偷懒,哼哼。” 清明挥舞了一下拳头威胁道。 唐念酒脸色一变,马上转身朝着客栈走去,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清明看着小屁孩的背影哑然失笑,这小子,这几天肯定是偷懒没练拳。 ...... 带着无邪根回到仪狄酒楼后院,清明远远就看着大门敞开的酿酒房里面,仪狄的身影在忙前忙后。 清明跨过门槛,轻声道:“怎么样了?” 仪狄头也不抬,只是皱着眉头轻轻摇头。 “之前已经加过无邪根的几坛子酒我尽可能得做了一些调整,不过现在看来,应该都是失败了......” 清明正打算安慰,仪狄却是突然改口,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斩执”的酿造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若是我将这已经掺了无邪根的酒液加入其中,或许......” 清明插嘴道:“或许你那一坛没酿好的“斩执”就毁了。” “想什么呢?“斩执”可是你一生的追求,若是因为我带来了无邪根而毁掉斩执,我还要脸么? “这件事,我不同意。” 仪狄:“确实如你所说有可能毁掉一坛斩执,但也有可能酿出一种融合了“思无邪”和“斩执”的全新美酒。” “到时候我仪狄,就真的要名扬天下了!” 清明白了仪狄一眼:“你是酒喝多还没醒么?酿酒是这么回事么?” “酿的时间火候,材料的多寡,配额,任何一点都需要小心谨慎。” ““斩执”的方子早已趋于完美,贸然加入其余材料,只会彻底毁掉这一坛美酒!” “长点心吧你。” 仪狄吹胡子瞪眼道:“老子自己的酒,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小子搁这颐指气使什么劲?还用得着你心疼了?” “不用说了,老子酿酒还能等你?也就是跟你知会一声,今早就已经做了。” 清明一阵愕然,旋即便是无奈得叹了口气。 清明很了解仪狄的性格,用爱酒如命来形容毫不为过,像“斩执”这样追寻了大半辈子的美酒,就是一滴仪狄都舍不得浪费。 如今能用一坛来做实验,更多的还是因为对清明的愧疚。 无邪根在酒楼丢失,仪狄肯定是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清明也只能扼腕叹息了。 仪狄转头问道:“怎么样,抓到那蟊贼没有?” 清明默默将装在布袋里的无邪根拿了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仪狄看着还沾着土星子的无邪根,脸上闪过一阵惊喜,旋即便是痛心疾首道: “他娘的,你也不早点回来!早知道那坛酒就不用浪费了!” 清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倒也先问问啊......” 仪狄一把夺过清明手里的无邪根细细打量道:“怎么一夜没见,这无邪根上还长草了?” 说着,仪狄便是皱着眉头担忧道:“药性不会发生变化吧?” 还没等清明开口,仪狄便是掰下一小块无邪根舔了舔。 “怎么回事?这无邪根上怎么还多出了一股骚味?这样的话,可不能入酒啊......” 清明看着仪狄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要阻止。 刚刚将无邪根从土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清洗...... 仪狄丝毫没有察觉到清明怪异的脸色。 在舔了一口没有尝出所以然后便是直接将掰下来的那一小块扔进了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还真的有股骚味,难道是因为长了芽,所以让味道发生了变化?” 仪狄疑惑得自言自语道。 清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将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 他很想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仪狄,只是以仪狄这火爆的性格,如果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唐念酒的话。 那小子估计要掉层皮。 考虑到小屁孩初衷不坏,清明也只能耐着性子将事情瞒下来。 仪狄老哥,怎么说那小子也是我徒弟,你就忍耐一下,童子尿喝不死人的。 “我在追那蟊贼的时候,蟊贼不慎将这东西掉落,沾了点土星。” 清明心虚得解释道。 仪狄当然不知道此时清明心中所想,此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无邪根吸引了过去。 “既然这无邪根的气味发生变化,或许还需要更多尝试才行。” 说着,仪狄便不再理会清明,自顾自得将无邪根又削下了一小块,细心研究起来。 眼看仪狄不再纠结上面的骚味,清明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酿酒房的大门重新关上,两人再次进入了昏天黑地的酿酒工作之中。 第688章 雍州局势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大半个月时间过去。 这半个月时间,清明一直和仪狄泡在酿酒房里,只有偶尔才会出去检查一下唐念酒练拳的进度。 唐念酒在经过之前那一场风波之后也是老老实实得待在客栈之中,没有惹麻烦,这才让清明安心了不少。 酿酒房这边的事情也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两人在经过无数次争吵之后,终于将配方大致定了下来,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时间的沉淀了。 清明收拾好行囊,站在仪狄酒楼门口轻声道:“老哥,接下来就得麻烦你多辛苦辛苦看着了。” 仪狄爽朗的笑声传来,笑道:“现在知道喊老哥了?在酿酒房里都喊我什么来着?” “我记得,是喊我老梆子来着?” 清明讪笑道:“情之所至,老哥心胸宽广想必不会和老弟一番见识吧?” 仪狄笑呵呵得锤了一拳在清明胸口:“你小子。” “放心吧,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我很有信心,咱们调配的那么多配方之中,肯定有一坛能酿出真正的思无邪。” “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来喝啊!” 清明点头:“一定。” 仪狄俯下身子,将目光锁定在唐念酒身上,通过侍从的一些闲言碎语,还有唐念酒自己的吹牛。 仪狄早就知道半月前拿走无邪根的就是这混小子了。 如今唐念酒还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自然也骗不过仪狄。 “屁孩,这时候了还装啥呢?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唐念酒收敛起乖宝宝的模样,讪笑得抓了抓脑袋。 仪狄哈哈大笑:“和你师傅待在一起,好的多学,不好的别学。” “等酒酿出来的时候你也能喝酒了,一起来。” 唐念酒扬起脑袋,学着抱拳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见到小家伙这模样,清明和仪狄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仪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当初你小子偷走无邪根藏哪去了,怎么有股骚味。” 无邪根出芽之后给酿“思无邪”带来了一些变数,当然也让成功率又增加了一些。 唐念酒知道了以后颇为自傲,已经把自己当成酿造思无邪的大功臣了。 当然,为了保住仪狄的面子,清明并没有告诉唐念酒当时仪狄尝过他童子尿的事情。 此时仪狄问起来,唐念酒还颇为自得道:“当时我把它埋在土里,然后给来了一泡......呜呜呜!” 清明急忙捂住唐念酒的嘴,对着仪狄笑道:“今日时间不早了,我们师徒二人还有要事,就不打扰老哥做生意了。” 清明说完,便是一把抓起唐念酒飞也似得朝着镇外狂奔而去。 仪狄不明所以得挠挠脑袋:“住都住了大半个月了,怎么突然这么急?风风火火的。” 想着仪狄还是大声嘱咐道:“清明小子!路上慢点!” 清明和唐念酒的人影消失,但话音也是渐渐传了回来。 “山水有相逢!仪狄老哥改日再见!” 就这样,清明和唐念酒两人离开了浮生镇,朝着雍州的方向行去。 ...... 此时的雍州,因为仙教肆虐,南北两国一直有意剿灭仙教,导致雍州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 若说之前的雍州还只是有不少被南北两国通缉的罪犯流窜,但地方上多少还是有一些如同黄家一般的势力盘踞。 这些势力就如同官府一般,百姓们在这些势力的庇护下虽然日子过得不是那么好,但好歹也算是有个安身之所。 可如今南北两国久攻仙教不下,在雍州边缘处时常爆发大战,让无数百姓不得不往雍州中心逃亡。 也正是因为流民的高度集中,让仙教又有了滋生的土壤。 本就食不果腹的流民们在仙教教徒的游说之下加入仙教。 经过仙教秘法锻炼之后,成为了对抗南北两朝军队的主力军。 如此一来,整个雍州就像是在包饺子,不断死人,不断逃亡,再加入仙教。 或许只有整个雍州的百姓全部死绝之后,仙教才能彻底覆灭。 当然,两国官府也曾想过收容流民变相削弱仙教的实力。 然而事实就是,这些流民之中只要混入了一个仙教教徒,就能像蝗虫一般疯狂得繁殖起来。 这些教徒在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之后,就会悍不畏死的朝着军营冲击,给两国官府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为了避免仙教会有漏网之鱼,两国官府不得不狠下心不再收容难民。 这样的后果就是那些在两国官府有前科的罪犯们眼看逃生无望,一股脑得统统加入了仙教。 随着这些盘踞在雍州多年的老江湖加入,仙教的势力再次迎来了巨大的膨胀,远远超过了任何一家雍州本地势力。 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本地势力在这之后大部分都被仙教吞并,成为了仙教对抗两国官府的资粮。 其中就有已经是一盘散沙的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山鬼三十六洞。 仙教也因此彻底结束了雍州各大军阀割据的局面,迎来了大一统。 铁板一块的雍州,自然也就成为了除了两国官府之外的最大势力,也成了包庇魔门余孽以及罪犯的最好场所。 两国官府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 此时强攻仙教,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损失,可若是不打,任由仙教坐大,或许将来影响的就不是雍州一州之地了。 可偏偏两国官府又不是一条心,领兵的将领们怕在打完了仙教之后对方会趁虚而入,不敢全力出击。 所以如今的战局也就进入了围而不攻的微妙平衡中。 两国官府企图断送雍州粮草削弱仙教实力,而仙教也趁着这段时间疯狂发展教徒,壮大势力。 原本前几个月随着五皇子战死沙场,北国军伍上下一心想要彻底打下仙教。 由此在雍州发生过数起阵亡人数超过数万的大战。 可奈何还未建功,北国皇帝被摘星楼刺客刺杀,死于寝宫之中。 这个消息传入军中,顿时让全军士气大减,于是攻打仙教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 第689章 再临红尘客栈 赶了几天的路,清明和唐念酒终于抵达了北国南部边境,牧童关。 再次来到牧童关,牧童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闲适,短短一刻钟时间,清明已经看到了不下三队身穿甲胄巡逻的士卒。 恍惚间清明仿佛有种来到了龙虎关的错觉。 战时的边关戒备森严,驻扎的军队也多了不少。 城内客栈本就不多,其中更是不少已经被军队征用,拿来作为军官的临时住所。 清明本来都打算露宿街头了,却是突然灵光一闪。 牧童关内,自己还是有熟人的啊。 当初红尘客栈被盖天散人一掌拍碎,在鬼见笑的压迫之下,清明不得不担任起了重建红尘客栈的工作。 如今红尘客栈依旧在,但鬼见笑却是随着师傅李程去了天外天,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物是人非,清明带着唐念酒来到红尘客栈,这地方依旧和当初建成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门口的摆设还是当初清明亲手放置的。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牧童关城墙最短的那块才是整个牧童关战力最高处。 任何小瞧过红尘客栈的人都成为了鬼见笑的剑下亡魂。 两年之前的盖天散人气焰嚣张,不可一世,连带着山鬼三十六洞十几位洞主被鬼见笑一剑劈成了尘埃。 这一剑再次让红尘客栈在天下扬名,也让全天下都对红尘客栈这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忌惮万分。 虽然如今鬼见笑不在红尘客栈中,但牧童关这块最为矮小的“城墙”依旧成为了无数人不敢逾越的高山。 红尘客栈当初在重建之时,清明用了一些巧思,不管是面向雍州的这边还是面向牧童关的这边都做了大门。 唐念酒望着红尘客栈的牌匾眼中满是好奇与憧憬。 由鬼见笑亲笔题字写下的字龙飞凤舞,彰显着这位女子剑客不为世俗所拘束的意气。 没有哪个少年不向往江湖,也没有哪个江湖人不渴望美酒。 而红尘客栈,恰巧就是少年江湖人所向往的江湖美酒。 如果说天下十二大势力中最强的可能还未有定论。 可若是说江湖人最想去的天下十二大势力,那就非红尘客栈莫属了。 红尘客栈旁的住户见清明两人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小兄弟,这地方可不兴闯哦,不管有人没人,这地方的主人都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清明点了点头:“多谢提醒,在下有分寸。” 那住户见清明是个明事理的,也就不再盯着,转身朝着自家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见吱呀一声从身后传来。 住户猛然转头,发现清明已经推开了红尘客栈的大门...... 轻轻推开大门,并没有想象中的尘埃弥漫,一眼望去反而是一尘不染。 窗外的光线落在桌椅上,显得岁月静好。 外面的住户此时赶来,拉着清明便是高声道:“你小子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我真不骗你,这地方是个黑店,里面的人都杀人不眨眼的!” 就在此时,一柄菜刀便是凌空袭来,径直劈向清明的脑门。 清明微微侧身躲过,身上气机鼓荡,将这好心的住户还有唐念酒推了出去, 同时一拳对着来人猛然轰出。 砰! 一声巨响,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撞,巨大的反冲力让两人都情不自禁得后退了几步。 然而真正的战斗在此时才真正打响。 两柄菜刀同时飞出,一左一右朝着清明侵袭而来,凛冽的劲风能够轻易切断发丝。 清明丝毫不惧,双掌伸出,迷蒙的拳罡覆盖其上,就这么赤手空拳得朝着两柄菜刀抓去。 铿铿锵锵! 菜刀就仿佛切割在兵刃之上,爆发出剧烈的金铁交鸣声。 随着拳意自清明胸口灌注双臂,汹涌的气机如同爆竹一般,猛地冲出,瞬间将两柄菜刀击飞出去。 那道人影作势准备再来,却被另一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差不多得了,厨子,既然都认出来了不是那些仙教的傀儡,还打什么劲?以大欺小有意思啊?” 手里握着菜刀,大腹便便的厨子没好气道:“这小子每次见到都要厉害许多,这时候不打,再下次碰面,估计咱们就要打不过他了。” 车夫缓缓从后厨走出来,一把按下厨子的手臂,瞪着眼睛道:“你也知道这小子天资不凡,就不怕人家将来本事大了报复回来?” 厨子哼了一声:“到时候再挨顿打便是。” 车夫见厨子这混不吝的姿态,顿时一阵无语。 这时候唐念酒回到屋子里,见到车夫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是一个飞扑,扑到了车夫怀里。 “叔,怎么是你在这里啊!” 当初在镇天关,唐念酒最喜欢的便是流连酒铺,酒铺里的客人愿意也爱听他吹牛。 只不过城下酒铺的余老板太小气了,嗑着瓜子听了一大段书也从来不给点赏银。 倒是红尘酒铺的老板娘大方多了,虽然也没给银子,但好歹也会给倒上茶水,备上一点点心。 其余的厨子车夫,掌柜,只要见到唐念酒来了都会从铺子里顺一点瓜子花生米什么的给带回去。 为此唐念酒没少念叨余怀安小气,说怪不得城下酒铺一点生意都没有。 只不过当时的唐念酒不知道的是,红尘酒铺就是外面闻名天下的红尘客栈。 红尘客栈不收弟子,没有门徒,只要是鬼见笑在的地方,那就是红尘客栈。 而客栈之内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绝巅强者。 “哎呦,是你小子啊,牛皮桶你不留在镇天关,来我们红尘客栈做什么?” 车夫有些宠溺得摸了摸唐念酒的小脑袋。 唐念酒指了指清明:“我跟着师傅出来行走江湖啦!现在我可不是牛皮桶,是镇天关小霸王!” 厨子上前捏了捏唐念酒的小鼻子:“就你还小霸王,小王八还差不多。” 唐念酒还在车夫怀里,便是挣扎着要打厨子。 “我是小霸王!不许说我小王八!” 掌柜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柜台后面,笑呵呵得看着嬉笑打骂的几人。 而方才被清明推出去的住户此时探头望来,有些不敢置信得望着其乐融融的几人,小声念叨道: “阎王爷,也会笑啊。” 第690章 仙教的消息 牧童关红尘客栈中。 在结束了寒暄之后,唐念酒乖巧得坐在一边的桌子上大快朵颐。 而掌柜,车夫,厨子,店小二四人则是和清明坐在另一张桌上。 掌柜率先开口:“清明老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红尘客栈了?” 还没等清明回答,厨子便是插嘴道:“能是做什么事来了?蹭吃蹭喝呗。” 话音落下,清明还没尴尬,一边的唐念酒不自觉得停下了刨食的动作。 清明颇为无奈,他知道这四人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准确得说是看师傅李程不顺眼。 鬼见笑这等惊才绝艳的女子都上赶着凑上去了,师傅还给脸不要脸,在那端着。 若是放在之前,清明也和这四人同仇敌忾,可在了解了一些当年万古学堂的事情之后,清明就已经有所改观。 情爱一事,强求不得,从来不是说你多么优秀,他人就一定要接受你的喜欢。 容得他人拒绝的倾慕,那才是情爱。 师傅心中有师娘了,那拒绝,才是对的。 当然,这话清明是不可能和这四人说的,否则估计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家按在地上揍了。 掌柜的按了按厨子的手臂,示意厨子闭嘴。 “怎么的?我说的还有错了?这小子和咱们有啥交情,如果不是之前看在小姐的份上,老子一滴酒都不给他喝!” “如今小姐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 掌柜的手掌用力,厨子这才翻了个白眼,闭上了嘴。 清明看着对面坐着的四人,以及充满了敌意的眼神,一脸苦笑。 若说之前在镇天关,四人之中也就只有厨子这性格直爽的会直接赶人。 但在鬼见笑去了天外天之后,另外三人见到自己也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没什么好脸色看。 “实不相瞒,我要带着小酒去南朝,经过这里,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所以才想着来叨扰一晚。” 清明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掌柜的挥了挥手:“既然清明老板没有什么事,那就请回吧,我们客栈也住满了。” 清明扫视四周,冷冷清清,很明显客栈之中根本没人。 想想也是,驻扎在牧童关的军队就算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征用红尘客栈,左右也差不了这么几间房。 只是见几人这态度,清明也没强求,轻声道: “不知几位可否空出一间房给小酒,在下在外风餐露宿一晚无所谓,但小酒毕竟年纪还小。” 哪知道唐念酒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也不管桌上的美味佳肴,大喊道:“我不!我要和师傅在一起!” 清明二话没说,抬起了拳头。 唐念酒当即乖巧得坐回到座位上。 “嗯,那我忍一晚上也不是不行的。” 掌柜的瞥了一眼唐念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 当天晚上,清明一人坐在红尘客栈的房顶上,默默喝着灵犀葫芦里的酒水。 当初从仪狄那离开之时特意装满了好酒,喝了一路还有大半。 大雪缓缓飘落,在月光之下宛若飘絮。 这温度,如果唐念酒真找不到地方睡,在外面待一晚上,指不定要待出病来。 “喝什么呢,这么有滋味。” 车夫从下面一个翻身落在了清明身边。 清明将灵犀葫芦递了过去。 车夫也不避讳,抓过葫芦就是几大口酒下肚。 “好酒!” “这酒也就比小姐的天仙醉差一些了。” 抹了抹嘴角的酒水,车夫毫不吝啬夸赞之言。 只是目光转移到宛若白玉的灵犀葫芦上,车夫眼眸一阵黯淡:“以前见到这葫芦还不觉得,如今小姐不在了,看到还真有些不自在。” 说着车夫便把葫芦递了回来。 “你也别怪他们,就是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一下子不在了,有点不习惯。” 清明点头:“人之常情,我不怪他们。” 车夫望着牧童关外的数十里广阔戈壁,此时都已经盖上了茫茫白雪。 “这一趟你去南朝,想必有很多事要做吧。” 清明点头。 车夫转头望着清明:“非去不可?” 清明嗯了一声。 车夫躺在瓦片上,任由白雪落在脸上融化: “如今的雍州可不太平,就算你现在武道境界登堂入室,想要跨过雍州去南朝,也没那么容易。” “更不要说,你还带着个拖油瓶了。” 清明一路上也听到过不少关于仙教的传言,疑惑道:“那仙教,当真有这么厉害?” 车夫笑道:“别的不说,当初追杀你到牧童关下的山鬼三十六洞,可是全部加入了仙教。” “虽然最厉害的那个秃驴被小姐一剑斩了,可好像在那之后又冒出了个厉害角色。” “叫什么来着?” 车夫一拍脑袋:“好像是叫南望。” “我听说这犊子根本就是一个疯子,杀人不眨眼来形容都是轻的了。” 清明眉头一跳。 南望。 这不是当初山鬼三十六洞的五洞主么? 此人在凤北楼时对自己痛下杀手,只不过被唐笑笑的暗器逼退,想不到如今居然加入了仙教。 只可惜当时被盖天散人追杀,清明无暇他顾,关于这位五洞主了解的不多。 但此人至少是绝巅的武道修为。 看到清明的表情,车夫问道:“你认识?” 清明点了点头:“当初在山鬼三十六洞的时候打过照面,不是很了解。” 车夫哦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个叫南望的,如今是仙教的副教主,在仙教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听说他喜欢折磨活人,一个正常人进了他房间,出来的时候都疯了。” “你若是碰到了可得小心点,落到他手里,恐怕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清明点了点头,暗暗记在了心上。 车夫:“山鬼三十六洞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整个雍州多少势力,现在全部被仙教收入囊中。” “我听说也就只有忘忧山和杏花谷凭借着毒阵还在负隅顽抗,其余的势力已经全被仙教收编,不愿意臣服的也都全部被剿灭。” 清明抬眉:“雍州强者不少,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仙教全部剿灭?就算有山鬼三十六洞的加入也不可能。” 车夫叹道:“仙教最厉害的还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只要此人出马,雍州就没有仙教啃不下的势力。” “而且此人手段残忍,只要是经过他出手对付的势力,全然没有一个活口。” “迫于淫威之下,不少势力没有过多抵抗就被仙教收编了。” 第691章 伏线千里 一边听着车夫讲述如今雍州的局势,清明一边望着雪花铺天盖地得撒下。 这块苍茫大地之下,如今也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人的尸骨。 清明皱着眉头道:“就算那仙教教主如此厉害,也不可能挡住南北两国官府吧?” 车夫叹气道:“这都是在我们回来之前的事情了,仙教一开始确实没这么大声势。” “可这邪教很显然已经偷偷经营许久,不管是南朝还是北国,都有潜伏的势力。” “在雍州仙教之乱开始时,北国北部区域蔓延瘟疫,吸引了北国官府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清明眉头一皱。 北部瘟疫? 那不就是孝夫村悦神教散布的魔门血种么? 当初清明还怀疑过魔门血魔一脉为何在沉寂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突然开始兴风作浪。 原来是为了雍州仙教的崛起做掩护? “南朝呢?南朝应该没有瘟疫发生吧?为何不在雍州仙教祸乱的时候剿灭仙教?” 清明又问道。 车夫摆手道:“雍州本来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南北两国的官府巴不得雍州的这些罪犯打起来,死个精光才好呢。” “大概以为仙教也只是翻起的浪花,没两天就平息了,哪能想到居然闹得这么大。” “而且据我所知,南朝之中也是乱象丛生,官府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了。” 清明疑惑:“南朝也有内乱?是什么事?” 车夫瞥了一眼清明:“你不知道?” 清明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在北国,能知道才有鬼了。” 车夫此时也是来了精神,给清明解释道:“算算时日,应该是两年前了吧,南朝一个小镇子开始冒出一些悍不畏死的武夫。” “这些武夫实力不强,但是听说好像没有痛觉,下手极其毒辣。” “尤其是这些人就算是被人伤到了要害也和没事人一样。” “南朝的那些达官显贵估计是好日子过久了,随便派了些人去处理这事,没想到事情没处理好,反而还全军覆没了。” “随着事态逐渐严重,等到南朝朝堂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成势,占据了好几个镇子。” 清明心中一跳,车夫形容的这种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连忙问道:“这些人最早出现是在什么地方?” 车夫抬眉思忖了一阵:“嗯,好像是叫,拦腰镇来着......” “对!就是叫拦腰镇!” 清明心头剧震。 果然是拦腰镇! 当初清明从藏剑峰下来,曾在拦腰镇的霍家拳馆待过一阵,还在那里收了一个年纪不比自己小多少的徒弟。 当时徒弟霍百英的父亲霍连横,便是被那神秘的黑衣人用蛊虫控制做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和车夫形容的这种悍不畏死的武夫简直一模一样。 想不到清明离开之后,那神秘黑衣人居然还留在拦腰镇中,甚至还控制了更多的人,形成了规模。 车夫见清明沉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你去过这地方?” 清明点了点头:“初出茅庐的时候去过,不过当时这镇子还没有什么妖人肆虐。” “你继续说。” 车夫点了点头道:“总之这股势力在南朝肆虐了很久,并且就和仙教一样,像是蝗虫一样扩散。” “最后还是南朝皇帝痛下决心,派了大批军队过去,才终于将这些贼人剿灭。” “只可惜,南北两国经过这么一耽搁,雍州仙教已经成势,他们想要剿灭也已经太迟了。” “后来在剿灭仙教的过程之中还发生了很多事,南朝精锐赤蹄军叛变,山鬼三十六洞加入仙教。” “这些都让仙教的势力进一步扩大,事到如今已经成了气候,两国想要不付出代价拿仙教根本不可能。” 清明听着车夫将雍州局势全部说完,心中却是陷入了深思。 南北两国同时出现内乱,让仙教有了可乘之机,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仙教在幕后主使。 这等纵横术,横跨南北两国数千万里山河,运筹帷幄,时机又把握得这么刚好。 天下有这等本事的,还有谁? 北霁! 清明脑海中几乎第一时间就跳出了这个名字。 也只有此人才能有如此的计谋可将天下都算计在内。 而且南朝拦腰镇,雍州,北国孝夫村,刚好都是清明去过的地方。 这一切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是北霁在背后布局么? 这仙教究竟是什么目的? 仙教的教主又是何人? 是北霁? 清明摇了摇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 当初在孝夫村的地下神窟中,清明是有见过仙教教主的人身雕像的。 那雕像手握长枪,英姿飒爽,很明显是个武夫。 所以仙教教主不会是北霁。 那会是何人? 会是那学堂的第六人么? 就在清明暗自想着的时候,茫茫的大雪之中,一连串的人影闪现,开始朝着红尘客栈这边飞奔而来。 这些当然瞒不过清明和车夫的眼睛。 “你熟人?” 清明疑惑道。 车夫没好气道:“熟人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 “是仙教控制的傀儡,每过几天都会过来想要通过客栈进入牧童关。” “真是烦死老子了!” 说着,车夫便是从屋顶上一跃而起,如同一只大鸟直扑向其中一道影子。 噗! 才一照面,那道人影的头颅就是像西瓜一样炸裂,鲜血染红了白雪。 清明也没闲着,老神在在得站在客栈门口,以绝巅的拳意一捞,就将一道人影捞到了近前。 月光之下,这人影也露出了真面目,稀疏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双目浑浊没有焦距。 和当初清明在霍家拳馆碰到的霍连横简直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清明手臂微微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手臂折断。 然而这人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被折断的不是自己的手一般,身体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 本就被折断的手臂也被彻底扭成了麻花。 飞起一脚朝着清明的脑袋踢了过来。 清明微微皱眉,这人实力最多不过二流高手,可这悍不畏死的劲,即便是一流高手也很容易在其手上吃瘪。 不再留手,清明一把将对方扭成麻花的手扯了下来,同时双手如同幻影一般,斩断了此人头颅。 第692章 踏上雍州 噗嗤,鲜血沾染月色,为这平静的一夜带来一丝肃杀之气。 清明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断了一臂,脑袋都被削去的尸体还在不断抽动想要尝试站起来。 掀开衣襟,入目的是一具干瘦到皮包骨的躯体,而在这人的胸膛上,正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蠕虫。 蠕虫的身躯还在不断鼓动着,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此时车夫解决了其他人,见清明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不出来,你还对这有兴趣?” 清明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这人为什么被削去了头颅还能动。” 车夫笑道:“这些人早就死了,不过是用苗疆蛊术控制的傀儡,真正的要害不是头颅心脏,而是它。” 车夫脚掌踩在尸体胸口趴着的蠕虫,缓缓用力。 “嘎吱!嘎吱!” 蠕虫扭动着身躯发出尖锐的叫声,最后随着车夫脚掌落下,蠕虫足有拳头大小的躯体爆碎。 绿色的脓液流淌了一地。 一直抽动想要站起来的人类躯体此时也是彻底沉寂下来,没了动静。 车夫在此对着清明笑道:“你看,这下就动不了了。” “等等我将这些尸体焚烧,免得再被仙教的那些畜牲拿去利用。” 清明皱眉道:“仙教根脚是苗疆那边的人?” 车夫摇头:“应该不是,仙教之中除了苗疆蛊术,还有魔门的血煞种魔秘术。” “总之只要是能够操控人的秘术,这些畜牲无所不用其极。” 清明心中暗道,南朝拦腰镇还有北国孝夫村两件事情的起源,确认是仙教无疑了。 ...... 清晨的太阳爬上山巅,为人间带来光亮。 清明带着唐念酒在掌柜的几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红尘客栈。 几人倒不是真的讨厌清明,反而还对清明有着一些欣赏。 镇天关中独自对抗那些碎嘴子同龄人,天骄战场上阵斩近百小异皇,之后在关内开店更是有数名登天强者来祝贺。 这些事单独一件放在其他人身上都足够吹一辈子的,更不要说清明一个人做了这么多。 只是鬼见笑的离开确实让这几个陪了鬼见笑大半辈子的老人无所适从。 他们当然也很清楚这都是鬼见笑自己的决定,怪不得其他人,但复杂的情绪却总是需要一个宣泄口。 而这个宣泄口就是李程了。 清明不过是身为李程的弟子遭受的无妄之灾罢了。 车夫挥着手对清明道:“路上小心啊!碰到仙教的那些犊子不要手下留情,宰上万个都没一个愿望的!” 清明背着身子挥了挥手。 厨子也是开口道:“小王八!要不你还是留下吧!如今雍州危险的很,留在红尘客栈,老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唐念酒转头对着厨子做了个鬼脸:“休想用好吃的收买本大侠!还有,我是镇天关小霸王!不是小王八!” 清明笑着摸了摸唐念酒的小脑袋。 原本他也想将唐念酒留在红尘客栈,等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以后再带着唐念酒好好走一趟江湖。 毕竟论起安全,恐怕全天下没有比红尘客栈更好的地方了。 不比其他势力家大业大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红尘客栈的四个绝巅强者在鬼见笑离开之后就没了牵挂。 天下之大,任可去得。 有他们照顾唐念酒,清明也放心。 无奈唐念酒这小子性子就和倔驴一样,说什么都不肯留在红尘客栈,清明也只得带着小家伙一起去雍州了。 挥别了四人之后,师徒俩就这样慢慢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车夫转头看着还伫立在原地的掌柜还有店小二,打趣道:“刚刚也没见你们这么舍不得,现在倒好,不愿意走了?” “若真的担心,就跟上一起呗,反正小姐也不在了,你们想去哪又没人管。” 掌柜的白了车夫一眼,默默转头回了客栈。 而店小二则是长叹了一口气:“唉,年纪大了,见不惯别离咯。” 厨子嘲笑道:“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店小二转头:“厨子,你想和老子练练?” 厨子嘿嘿笑道:“谁怕谁啊?来啊?!” ....... 呼啸的狂风之中,清明和唐念酒师徒俩很快就抵达了凤北楼。 当初凤北楼边喧闹的集市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了一地狼藉。 而凤北楼这名传天下的三大名楼,也在战乱之下变得冷清,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板凳更是杂乱无章,落满了灰尘。 时过境迁,想不到短短两年时间,雍州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清明带着唐念酒逛了一圈之后没有多逗留,刚想要离开,便是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远处,一个身着劲装,江湖人打扮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女孩在大雪之中飞奔。 女子身后,是几个仙教的傀儡。 还没跑到清明近前,女子就被几个傀儡团团围住。 拳脚交接之间,女子由于抱着女孩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清明一眼就看出,这女子拳脚上并无气劲,但招式娴熟,气息悠长,应该达到了江湖上二流高手的程度。 “娘皮的,想要老娘死,那老娘也不让你好过!” 只见女子探拳出掌,硬抗了几拳,一拳砸在一个傀儡胸口,一声清脆的爆响,那傀儡直挺挺得倒了下来。 可其余傀儡的拳头落在身上,女子也是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受伤不轻。 见到此情此景的唐念酒眼睛一亮,大喊一声:“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 说着,唐念酒便是甩开了清明的手,猛的朝着包围圈冲了过去。 女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飞奔来的唐念酒,一把将怀里女孩扔了出去。 “替我照顾好她!” 说完,不再束手束脚的女子拳出如影,几个回合就将这几个同样是二流高手实力的傀儡击倒。 这些傀儡悍不畏死确实难缠,可若是知道了弱点之后,倒不难对付。 女子很显然有丰富对战傀儡的经验,击倒傀儡之后又是迅速在傀儡胸口补上了几拳,将操控傀儡的蛊虫轰碎。 然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清明却是注意到了在一片大雪之下,一个身穿白色长袍身影完全与白雪融为一体。 此人正面目狰狞得望着女子,手掌牵引,周围白雪之下便开始震动了起来。 “女人,以为杀了我几个傀儡就了不起了?本座还留着后手呢!” “等我把你玩腻了,也把你制成傀儡哈哈哈!” 嗖。 清明随手一扔,一块碎石飞射,无声得洞穿了此人的脑门。 第693章 温若芷 噗嗤! 身穿白袍的人影瞪大了眼睛,脑门上一个血洞可以看到身后被鲜血染红的白雪。 “是,是谁?” 随着临死前最后的视线偏移,这人终于看到了站在边上背着怪异长刀的青年也正在注视着自己。 “是,他么?” 最后一声呢喃,这人不甘得倒在雪地之上,失去了生息。 清明站在远处一翻手,积雪便是如同海浪一般涌起,将这道人影埋在了下面。 另一边,女子并没有察觉清明的动作,结束了战斗之后便是快步朝着唐念酒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唐念酒还正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女子瞥了一眼唐念酒:“抱够了?抱够了就赶紧松手吧。” 唐念酒连忙松手,但是一张小脸却是飞上了红霞。 从小到大这小子就没接触过女孩子,此时突然一个女娃揽入怀里,顿时让这小子的小脑瓜子转不过来了。 小女娃也是有些羞怯得看着唐念酒:“我叫云舒,你叫什么名字?” 唐念酒难得扭捏道:“我,我叫唐念酒。” 小女娃展颜一笑,怯生生道:“谢谢你救我。” 唐念酒慌张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 嘴上说着没什么,脸上却写满了得意。 女子瞥了一眼唐念酒,轻声念叨:“娘皮的,这么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了?” 再将目光转向站在一边的清明,女子脸上满是不屑,显然对方才清明对自己见死不救意见很大。 连唐念酒这么一个孩童都能不顾危险冲上来,清明人高马大的却是躲在后面。 “喂,你也是逃难来的?” 女子对着清明不客气道。 清明:“我带着徒儿想要去南朝,路过雍州。” 女子皱了皱眉头:“现在想要穿过雍州去南朝?你是嫌命长了吧?找死也不能这么找。” 清明心中涌上一丝烦躁,这女人未免太没有礼数。 女子:“罢了,看在你徒弟帮了我一点小忙的份上,本姑娘也正好要去雍州腹地,就顺路送你们一程。” 清明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女人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刚想要拒绝,一边和那个叫云舒的女娃眉来眼去的唐念酒连忙应承道: “好呀好呀!姐姐,刚好我和师傅一路上也无聊,多个人作伴也好。” 叫云舒的女娃也是一脸雀跃,显然在为路上多了一个同龄人而开心。 无奈之下,清明也只好敲了敲唐念酒的小脑袋,答应了与这女子同行。 ...... “喂,清明,你们两个去南朝做什么?在北国待着不好么,非要来雍州涉险?” 女子歪着脑袋对清明问道。 清明没有多话,仅仅只是回了一句:“有点事情要去南朝处理。” 萍水相逢,没必要将所有事情都说出去。 女子名叫温若芷,英姿飒爽的外表却有着一个温婉的名字。 温若芷出生在一个叫做临湘的小镇,是雍州本地人。 从小在一家拳馆学艺,和清明差不多的年纪就有了二流高手的实力,在当地也算是个高手了。 仙教在雍州冒头之后,临湘也受到殃及,整个镇子都被仙教收编,成为了仙教的信徒。 温若芷的母亲死在战火之中,在临死前告诉了温若芷生父的消息。 于是温若芷就满雍州得找起了生父的踪迹。 而那个叫云舒的女娃是温若芷捡来的。 雍州战乱四起,到处都有死人,云舒在逃亡路途中和家人走散,温若芷见她可怜就带上了她。 能通过短短半天路程清明就了解到这么多信息,可见温若芷这姑娘也就是外表看着像个老江湖。 实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 对清明和唐念酒两个不过是初识之人丝毫没有防备,若是碰上个有歹心的,估计给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天寒地冻,云舒搓了搓手掌,呼出一口白气。 唐念酒这小子见云舒冻僵的小脸,凑上去关切道:“云舒妹妹,冷了吧,我帮你捂捂。” 不等云舒拒绝,唐念酒这不要脸的就是一把扯过云舒的小手握在手里。 “唐哥哥,那个......娘亲说了,男女......” 还没等云舒说完,唐念酒就是笑着打断道: “别怕,你唐哥哥可是练武之人,气血旺盛得很,这样的冰天雪地,就是赤身裸体都不会觉得冷。” 云舒本就是个怯懦性子,嘴里那句男女授受不亲也是憋回了嘴里。 两个孩子的动作吸引了温若芷的视线,不自觉得将目光转到了清明身上。 清明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人家小孩子家家的也就算了,你都大姑娘了,还想我帮你捂手,害不害臊? 见清明良久没有反应,温若芷没好气得跺了跺脚。 她可没想清明帮自己捂手,只是自己穿着单薄,放了以前在拳馆里,那些师兄师弟早就上赶着把衣服脱下来给自己了。 这男人,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 在骨子里,温若芷还是未出阁的小女孩子。 冷哼了一声,温若芷狠狠瞪了清明一眼。 直到这时候,温若芷才发现清明不过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上衣,连胸口都敞开着,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冷一般。 “清明兄弟,你不冷啊?” 清明瞥了一眼温若芷。 “我冷,你衣服能脱下来给我穿么?” 温若芷一句话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你这神态自若的,哪有一点冷的样子? “我又没想要你衣服穿!” 温若芷气鼓鼓道。 清明也不在意:“哦,那样最好。” 冷淡的回答更是把温若芷气得够呛,转过头去不再和清明交谈。 一行四人在茫茫大雪中穿行,很快几人的视线之中便是出现了一座仅有十几户农家的小村子。 其中一户农家的屋顶上还在袅袅冒着炊烟。 温若芷看到前面村子,高声道:“娘希皮的,总算是让本姑娘看到人烟了,再这么走下去都要冻死了。” 说完,温若芷便是迫不及待得朝着村子冲了过去。 第694章 雪村 炊烟袅袅,清明望着那山谷里被大雪覆盖的小村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十几户人家的村子,此时正是吃饭的时辰,不可能只有一户人家有炊烟。 而且这村子被大雪覆盖,道路上的积雪却像是新雪一般,很显然近日没有人在路上走过。 这村子有古怪。 清明心中马上就有了定论。 然而此时温若芷这傻姑娘已经到了村子近前,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吗?” 温若芷扯着嗓子喊道。 跟在温若芷身后的云舒红扑扑的一张脸,眼中充满希冀。 不比温若芷和唐念酒两个练武之人,云舒这个普通人在这样的大雪天在山林间行走早已经是又冷又饿。 只是怕给他人惹麻烦才一直没说。 很快,村口的一对老年夫妇便是步履蹒跚得走了出来。 “谁啊。” 温若芷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道:“我们是逃难而来,恰逢经过此地,天气严寒,想要讨点吃食。” 有求于人,温若芷倒是没像和清明说话那般没有礼貌。 老叟眼神在唐念酒和云舒两个孩子脸上瞥了一眼,又是警惕得在温若芷身上一扫而过。 “村子里最近也不太平,你们就先在隔壁屋住下,等等我们给你拿吃食来。” 这明显的疏远,温若芷也不在意,乱世之中小心些也是正常。 推开老夫妇隔壁屋的房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很明显这地方是许久没人住过了,气味有些冲。 然而出门在外,温若芷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姑娘,丝毫不在意得擦了擦凳子,一屁股坐下。 扫视四周,温若芷笑道:“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不过倒是比想象中的干净,没有太大灰。” 说着,温若芷皱了皱鼻子:“就是气味确实难闻了些。” 云舒一进屋子就爬上了炕,将干硬的被子裹在身上,身子直哆嗦。 唐念酒则是乖巧得从门口拿来柴薪,开始生火取暖。 没一会那一对夫妇便是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馒头。 “姑娘,今年雍州乱的很,收成不太好。” “我们夫妇俩也就这么点东西了,你们将就着吃。” 温若芷笑着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有点吃食就已经很好了,谢谢婆婆。” 这温软贤淑的样子丝毫瞧不出一点方才那一直将娘希皮挂在嘴边的样子。 老人笑道:“那姑娘你们就好好休息,这屋子的主人也逃难去了,估计也不会回来了,你们随便住,想住几日都行。” 温若芷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问道:“婆婆,村子里就只有你一户人家么?” 老人笑道:“怎么会,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住在这地方哪能活下来。” “还有几户人家,上山打猎去了,估计再迟些时候就会回来了。” 温若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你们就好好休息,老身不打扰了。” 说完,老人便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唐念酒终于是反应过来,疑惑道:“诶?师傅呢?师傅怎么不见了?” 温若芷没好气道:“现在才发现?你师傅那鼠胆,估计是怕村子里有仙教的埋伏,不敢来了。” 唐念酒摇了摇头:“不可能!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温若芷冷哼了一声:“我看就是。” 唐念酒嘟囔道:“师傅就是小心谨慎,才不是胆小呢!” 温若芷努了努嘴:“行了,和你这小屁孩吵没意思,吃了东西赶紧休息。” 唐念酒也不再说话,吃了两个馒头之后躺在云舒边上,没多久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四仰八叉的样子显然是丝毫没把清明的安危挂在心头。 温若芷则是警惕得关注着屋外的声响。 在雍州混了这么多年,温若芷能活下来靠的可不仅仅是二流高手的身手,同样还有对任何人任何事的警惕。 一直到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男人们打猎归来的笑闹声,温若芷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老妇人没有说谎。 将悬着的心放下,温若芷也是坐在炕上,开始闭目养神。 然而此时的温若芷若是推开房门一看,便能发现在屋外站着好几个面容呆滞的壮汉。 这些壮汉嘴里说着开玩笑的话,但是脸上却是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是一具具制作精良的提线木偶。 而站在这些壮汉身后的,赫然是给温若芷送馒头的老妇人! 听到屋内轻微的鼾声之后,老妇人嘴角缓缓勾起了笑容,飞快得回到了自己屋里。 屋里的老叟见到老妇人回来,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老妇人没有丝毫方才行动不便的样子,单膝下跪道: “禀告护法,那女子应该已经打消了疑虑,属下点了安神香,这女子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昏睡过去。” 老叟点了点头道:“再联系一下老七,这小子说碰到个长的不错的女子,已经离开了好些时间了。” “堂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令我们去山鬼三十六洞旧址集合。” “估计副教主大人这段时日就会对无忧山和杏花谷发起总攻。” “等那小子回来,我们就动身。” 老妇人点头,迟疑道:“护法,既然时间如此紧迫,何不控制药人群起而攻之,免得因为这女子耽误了尊上的时间。” 老叟摆了摆手:“这女子手掌之上都是老茧,恐怕有些拳脚功夫。” “村子里的这些药人都是普通人制成,不一定会是这女子的对手,小心无大错。” 老妇人啐了一口:“如果不是老七把那些二流高手的药人都带走,哪能如此拘束!” 老叟:“好了,冰天雪地里也是憋得久了,若老七真能带回一个二流高手程度的女子,你我都能快活快活。 “多一尊二流武夫药人,我们接下来在堂里腰杆也能直些。” 老妇人拍马屁道:“护法大人高瞻远瞩,属下自愧不如。” 老叟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 老妇人起身推开房门,月光照耀之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门口。 老妇人面色大变:“你是......!” 还没等“谁”字从嘴里出来,一张大手就是抓住了老妇人的面庞,将之狠狠惯在地上。 鲜血迸射,眨眼间老妇人就没了生息。 清明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笑道:“别急啊,话都还没说完,就这么急着做事啊?” 第695章 仙教 月光洒落,被大雪笼罩的小村子里安详寂静。 吱呀。 清明轻轻关上房门,抓起地上的雪擦去手上的血迹。 而在屋子里面,两位老人的尸体躺在地上,鲜血横流。 这两人都是仙教教徒,在屠杀了村子里的人之后便戴上了人皮面具佯装成一对年老夫妻诱骗逃亡到此的流民。 而村子里的其他人自然也都被这两人制成了傀儡,以此混淆视听。 这也是为什么远远望去,十几户人家只有一家有炊烟的原因。 经过清明短短一刻钟的拷打,这个没什么骨气的仙教护法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招了。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一个小角色......” 清明暗自啐了一口,通过这老叟所说,仙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除了最上面的仙教教主,副教主,以及核心的三位将军,下面还有上千个堂口,每个堂口都设有左右护法。 说是左右护法,事实上这些堂口最小的可能也就只有十来个人,掌握了一些仙教浅薄的秘术之后就出来拉拢教徒。 而将这些无辜之人制成傀儡,就是这些人拉拢教徒的主要方式。 或许是仙教扩张的太快,还没来得及管理内部的人员结构,也或许是仙教内部压根就没想要管理这些人。 这些普通教众,不过是他们用来对抗南北两国军队的消耗品罢了,哪里还用得着费什么心思给他们分职位。 当然,这些教众也很清楚他们在仙教高层之中的地位,加入仙教,不过是他们被逼无奈的选择罢了。 反正两国都不会收容他们,加入仙教好歹还能讨口饭吃。 至于这饭是自己种出来,还是从别人手里抢,那就无所谓了,只要能活下来,杀几个人又能怎样。 偌大的雍州,手上沾染鲜血的人比比皆是,也不多他们一个。 也正是因为仙教这种完全不管不问的管理方式,整个仙教底层几乎就是在泥巴里找吃的,乱得一塌糊涂。 不仅仅是残害无辜百姓,甚至仙教教徒之间也经常自相残杀。 很多人就是被仙教教徒迫害才流离失所,为了活下去,这些流民只能加入雍州其余势力。 可如今雍州的情况,就连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无忧山和杏花谷都被逼得只能躲在老巢负隅顽抗。 仙教早已经是一家独大。 于是那些被仙教教徒迫害的流民无奈之下只能加入仙教。 这些人加入仙教之后又会去找到原先迫害自己的教徒报仇。 两者之间不管谁生谁死了,尸体都会被制作成傀儡,供人驱使,然后去迫害更多的人。 整个仙教,就像是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不管加不加入其中,都会随着磨盘的转动全部碾成碎肉。 疯狂,血腥,残忍。 这也是为什么仙教能在短时间内扩张到如此地步的原因。 不管死多少人,仙教的实力都能稳步增长,或许若是这样放任不管,仙教甚至能将整个天下都一口吞下。 清明目光漠视村子里还像人偶般站立的村民们,这些人如同清明在孝夫村见到的那些村民一样。 区别只是,当初那些村民只是被控制了心神,而眼前这些人却是被杀死之后制成了傀儡。 更彻底,完全没有挽回的可能。 “来人间一遭,你们受苦了......” 话音落下,清明胸口的拳意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近乎实质的压力如同大山一般倾塌。 这些傀儡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就被巨大的压力碾压成了一堆碎末。 不是清明残忍,而是这些人若是保留了尸体,依旧还有被仙教利用的可能。 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再次抬手,地上的积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捧起,浇灌在鲜血之上,将这幅地狱般的场景掩埋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清明默默转过头,眼中是怒火在燃烧。 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即便是当初在镇天关,许多亲近之人死在战场上,清明都未曾有这么生气过。 人族和异族,那是立场不同,必然要以杀止杀,那在战场上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可仙教不同,江湖仇杀也就罢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但如此亵渎生命的做法,清明无论如何都不敢苟同。 自己和一众战友在镇天关拼死拼活保护人族大地不受异族侵扰,而仙教却在草菅人命。 那镇天关的那些前辈所作所为算什么? 笑话么? 清明怒不可遏,可内心却无比冷静。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本事不可能独自对抗整个仙教。 如今仙教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无忧山和杏花谷周围。 原来想要去山鬼三十六洞收集其余十八洞武学凑成《太上玄清录》另外半卷的想法不得不暂时搁置。 若是无忧山和杏花谷都被攻下,恐怕整个雍州,将彻底沦为仙教的地盘,成为一块人间炼狱。 所以清明要做的,就是阻止仙教攻下无忧山和杏花谷。 咕咕咕! 公鸡打鸣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山谷,清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在雪地之中坐了一整夜。 吱呀。 温若芷推开房门,发现坐在道路中央的清明先是一愣,旋即嗤笑道: “喂,我说你长这么大个,也不用这么胆小吧?” “怎么,还怕有人对你意图不轨不成?一晚上没敢睡?” 清明没有理会温若芷,这女人脑子缺根筋,还自以为是。 唐念酒从房间内飞奔而出,扑进清明怀里。 “师傅!我想死你了!这一夜不见,如隔三秋!” 清明一个暴栗敲在小家伙的脑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声。 “哎呦!疼死我了!” 唐念酒捂着脑袋瓜子蹲在地上打滚。 云舒见状慌忙上前,捂着唐念酒的脑袋怯生生道:“你,你没事吧。”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这小妮子显然也恢复了不少体力,一张小脸都红润了起来。 清明瞥了一眼地上没完没了的唐念酒:“行了,别装了,我都没用力。” 这时候唐念酒才是站起身,讪讪道:“师傅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让徒弟我独守空房?!” 清明瞥了一眼唐念酒,作势又要敲脑壳子。 唐念酒连忙躲到了温若芷身后,不再说话。 清明:“既然休息够了,那就走吧。” 温若芷回头张望了一下:“等等,我先和昨天送馒头的那对夫妇打声招呼。” 清明摆了摆手:“不用去了,他们不在。” 温若芷疑惑:“你都没去他们屋,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在?” 清明没有理会温若芷,自顾自得朝着村外走去。 “诶!你也等等我!” 温若芷有些疑惑得转头看了看静谧的小村子,还是抬腿追了上去。 第696章 沛水县 茫茫大雪之下,清明,温若芷四人一路风尘仆仆。 而终于在到了一个分叉路之后,清明停下了脚步。 转头望着温若芷和云舒二人,清明轻声道:“温姑娘,我想咱们应该就要在这里分别了。” 温若芷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清明随口解释道:“我改主意了,打算先去一趟无忧山,见见老朋友。” 温若芷还没说话,一边的唐念酒先急了。 “师傅,去无忧山干嘛呀?我们不是要去百鬼山么?” 清明瞥了一眼唐念酒,这小子这些天和这个叫云舒的姑娘打得火热。 如果不是温若芷在一边冷嘲热讽,估计两人差点没私定终身了。 “我已经决定好了。” 清明一句话将唐念酒嘴里的话全部堵回肚子里。 温若芷眼眸转动了一下,劝阻道:“如今无忧山和杏花谷被仙教团团包围,你这个时候去,危险得很。” 清明眸子深深看了温若芷一眼。 在之前清明从来没有怀疑过温若芷的目的,毕竟这女人表现的太过单纯,仅仅只有浅薄的江湖经验。 或许真的如温若芷自己所说,她只不过是某个小镇子默默无闻拳馆的普通拳师罢了。 而且二流高手的实力,不要说伤到自己了,即便是想要伤害唐念酒,都还要掂量掂量。 可眼下温若芷对清明要离开表现得异常急切,这就让清明上了心。 这女人,接近自己恐怕有别的目的。 “我说过了,我已经决定好了,正如温姑娘所说,如今雍州凶险,温姑娘还是带着云舒姑娘赶紧离开吧。” 表面上清明依旧是不动声色。 温若芷这下是真的急了:“娘希皮的,怎么跟你说你就不信呢?” “就你这胆量,估计也没什么厉害功夫,真碰上仙教的妖人,一定会死的!” 清明没有理会温若芷,拉着唐念酒就朝着岔路中朝着雍州腹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唐念酒:“诶?师傅!师傅!不要啊!我要和云舒在一起!我不要去无忧山!” 一边叫嚷着,唐念酒就被清明拉进了茫茫大雪之中。 “云舒姑娘!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我!一定要等我!哎呦!” 遥远传来的声音在一声痛呼之中戛然而止。 温若芷和云舒两人面面相觑,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清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温姐姐,他们去无忧山了,我们怎么办?” 温若芷啐了一口:“娘希皮的,这个大老爷们,之前看着胆子那么小,连村子里都不敢踏足,现在居然敢去无忧山!” “他们去无忧山,我们也去!” 云舒有些犹疑道:“可是现在去无忧山,真的很危险,如果碰不到爹爹怎么办?” 温若芷摸了摸云舒的小脑袋安抚道:“放心吧,姐姐不会让那些妖人伤害你的。” 说着温若芷看着清明两人离去的方向,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我们为了安全离开了雍州,或许就再也没有见到爹爹的机会了。” “只要跟着这人,就有机会见到爹爹。” 云舒点了点,乖巧道:“都听姐姐的。” 似乎是有些犹豫,云舒又开口道:“姐姐,如果到时候见到了爹爹,爹爹不认我们怎么办?” 温若芷眼中闪过一丝柔情:“想什么呢,姐姐小时候见到的爹爹,温柔可靠,不仅武功高强,还疼我们,不会不认我们的。” 云舒甜甜笑道:“真想马上就见到爹爹啊!” ...... 雍州,沛水县。 此时的沛水县早已经没了当初的繁华,牌坊上端端正正写着“沛水”的木牌摇摇欲坠。 一眼望去,被大雪掩盖的街道周围商铺破败不堪,门窗都有断裂的痕迹。 若是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大雪之下躺着许多被冻成冰雕的尸体。 这些尸体统一都有一个特征——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尸体,才不会被那些毫无底线的仙教教徒制成傀儡。 北风呼啸,带来刺骨的寒意。 清明带着还在生闷气的唐念酒朝着沛水县深处走去。 脚掌踩在积雪之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沛水县,在仙教还未祸乱雍州之前曾被秦氏家族掌控,也算是雍州一处比较富饶的地方。 只可惜当时在沛水只手遮天的秦家,在仙教傀儡的铁蹄之下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豢养的武夫被摧枯拉朽得斩杀。 而秦家也就这样被轻易覆灭,成为了仙教铁蹄之下无数亡魂中的其中之一。 如今的沛水也就沦为了仙教某一个堂口的驻点。 清明环顾四周,知道这地方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恐怕也不存在什么客栈或者饭馆。 他们这样贸然的闯入,也早已经引起了盘踞在此地仙教教众的注意。 在废墟之间不时能瞥见一道黑影倏忽闪过。 对此,清明也不在意,仙教之中如今实力强的教众早已经汇聚在了无忧山周围。 还能待在这种鸟不拉屎地方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强者。 若真有哪个不识相的,那就只能用拳头教他们怎么用眼睛看人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明便是带着唐念酒踏入了曾经秦家大宅。 这座县城,恐怕真正能住人的,也就只有这里了。 才刚一踏入宅院,便见到在玄关口正有几个身穿华贵皮裘,但却一脸胡渣的汉子围坐着磨刀。 很显然这几个汉子并不是秦家人,身上的皮裘应该是在秦家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几人见到清明马上便是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道:“什么人?!” 清明没有理会这几人,转头对着唐念酒轻声问道:“这些人的皮裘看着挺暖和,你要么?” 唐念酒还在为清明突然和云舒分别而生闷气,转头翘着嘴道:“我想要可以自己拿!” 清明苦笑。 这小子,还真挺小心眼。 这才几天,和那云舒混得就已经忘了师傅了。 那几个大汉见到两人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提着磨好的大刀便是劈了过来。 “想死?老子送你们一程!” 刀光凛冽,寒气森森。 然而没等清明出手,唐念酒便是先动了。 拳出如风,砸碎了刀光,同时还砸碎了刀刃,几乎是同时砸在这几个大汉的脸上。 砰砰砰! 几道人影同时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的木门。 第697章 沛水鬣狗 年纪的尚轻的唐念酒在此时爆发出只有一流高手才能掌握的气劲合一。 顿时将那些还没来得及出手的亡命之徒吓得够呛。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稚气未脱的孩童,居然是个一流高手? 这是什么怪胎? 然而不管心中作何想法,这些最多不过是二流高手的疯狗们还是当机立断,纷纷翻墙跳出了院子,作鸟兽散。 就在最后一个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唐念酒叫住了他。 “等等。” 那人身形一僵,犹豫再三还是抓过头来,讪笑道:“少,少侠,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唐念酒冷着一张脸上前。 仅仅这一个动作,顿时把这人吓得一哆嗦,慌忙跪在地上,大声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唐念酒一指这人身上裹着的皮裘:“留下来,然后滚吧。” 见唐念酒要的仅仅只是皮裘,这人如蒙大赦,连忙脱下来,连滚带爬得跑了出去。 唐念酒裹着皮裘,小声嘀咕道:“这送给云舒正正好,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了。” 清明将这番话听在耳朵里,不禁苦笑。 这小子摆明了就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还在怪自己呢。 没理会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混小子,清明迈步朝着秦府里面走去。 大雪覆盖下的秦府里面到处都是泥泞的脚印,加上破败的院门,以及倒塌的假山显得更加的荒凉。 原本美轮美奂的亭台水榭里面到处可见躺着已经冻毙的尸体。 随便走入一间房中,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那些逃难至此的鬣狗们搜刮殆尽。 而那些盛世之中价值千金的名贵字画则是被弃如敝履得丢在地上,踩成烂泥。 偌大的秦府,早已没了活人。 只有一批又一批流落至此的江湖人像是攀附在尸体上存活的蛆虫,贪婪着吮吸着这座曾经辉煌宅邸的残余价值。 清明带着唐念酒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轻声道:“今天我们就先在这住下,明日再启程赶往无忧山。” 唐念酒耷拉着眉毛没精打采道:“好。” 清明也不搭理这小子,自顾自走出了屋子:“我去查探一下周边的环境,你先在这歇着。” 离开屋子,清明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就如同一只大鸟跃上了屋檐。 如今的沛水县经过仙教之乱早已经没了百姓,有的都是一帮从雍州各地逃窜来的亡命之徒。 正好也找这些人了解一下雍州的局势。 ...... 而就在此时,温若芷带着云舒,紧赶慢赶到了沛水县的牌坊下面。 云舒口中吐着白气,搓了搓手掌道:“姐姐,有看到他们人了么?” 温若芷也是吐着白气,夜间的雍州比白日更冷一些,就算是温若芷二流高手的体魄此时也有扛不住了。 “娘希皮的,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们两个才走了没多久我们就沿着岔路追上来了,怎么这么久都没追上?” 温若芷啐了一口。 温若芷不知道的是。 以清明和唐念酒两人的教程,若是全力赶路,日行千里或许差一点。 但也绝不是温若芷这样一个二流高手能追得上的。 更不要说温若芷还带着云舒这样一个没练过武功的普通女娃了。 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温若芷叹了口气道:“罢了,今天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再早点启程吧。” 云舒点了点头,天寒地冻的,她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顺着沛水县的大街行去,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温若芷连忙将云舒揽在怀里躲在墙角。 “娘的,今天那小子什么来头!居然一拳就把老子刀给砸碎了,他的拳头是铁做的么?!” 一个之前被唐念酒从秦家赶出去的江湖人骂骂咧咧道。 “行了吧你,那小子气劲合一,不要说你那早就卷刃的刀了,就是秦家厚实的墙都能一拳打穿。” “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么年轻的一流高手都给老子碰到。” “这小子估计是哪个大家族培养的种子,送到雍州历练来的。” “要是碰上了雍州本地的一流高手,你命早就没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呸,要不是老大有事不在,别说那小子,就是再来十个一流高手,老子都敢踩着他们脑袋拉屎。” “算算时日,老大是不是该回来了?” “无忧山那边比这里还乱得多,估计有事情耽搁了。” 躲在墙角的温若芷面色严肃。 想不到沛水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一流高手,看来自己还需要更加小心了。 而就在此时,街角处一个背着长刀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到下巴。 “在墙角听了这么久,也听够了吧。” 人影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那道贯穿整张脸庞的疤痕就像是蚯蚓一般扭动,显得格外凶狠。 温若芷心头剧震,抱着云舒便是猛的后撤,退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的几个江湖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温若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小娘子,长得挺俊。” “哈哈哈,果然天不薄我何老三!今天刚吃了瘪,马上就送上了小娘子解闷。” 当阴影处的那个刀疤脸走出来的时候,几人脸上马上闪过一丝惊喜:“老大?!” “老大你回来了?!” 刀疤脸瞥了几人一眼:“被人听墙角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们几个废物怎么活下来的。” 几人讪笑一声:“老大教训的是,老大教训的是。” 刀疤脸看也不看温若芷:“把这女人抓起来送到我屋里去,忙活了几天,正好缺个女人松松筋骨。” 几人连忙恭敬道:“是!” 再次将目光转到温若芷身上的时候,这几人眼中的玩味收敛,只有充满了恶意的凶狠。 “既然老大点名要你了,那就没办法了,等老大疼爱完你,再来好好陪陪你何三爷!” 几个江湖人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猛地朝着温若芷和云舒扑了过去。 第698章 也让我知道知道? 砰砰砰! 温若芷猛的拉开拳架,灵活的身法施展开来,接连几拳锤在飞扑而来的几人胸口,猛的将他们击飞出去。 这几人实力也有二流高手的层次,只是他们没想到温若芷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也有着二流高手的实力。 甚至因为常年待在拳馆之中,温若芷的基本功极为扎实。 再加上近两年仙教为祸雍州,时逢乱世,温若芷的实战经验也在战乱之中飞速提升。 如此一来,温若芷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武道境界不弱于她的几个江湖人顿时着了道。 那站在众人身后的刀疤脸见到温若芷如此英姿飒爽的姿态,眼睛不禁一亮。 仔细看去,这女人因为战乱而显得有些狼狈,可即便如此都能看出有几分姿色。 若是梳妆打扮之后,或许还要明艳几分。 长相俊俏,还有这样的功夫。 这女人,我要定了! 刀疤脸脸上洋溢着贪婪的笑容,毫不掩饰对温若芷赤裸裸的欲望。 然而此时战局之中,几个被温若芷一拳砸飞的江湖人此时脸上也抹不住了,提着兵器再次冲了过来。 “他娘的!没想到这点子还有点扎手!” “赶紧都把真本事拿出来,被一个小娘皮砸飞,说出去老子脸就丢尽了!” “杀杀杀!” 刀光剑影,劲风呼啸。 温若芷一手揽着云舒,一手仓皇应敌,不多时便落在了下风。 这些江湖人可不是那些仙教的傀儡,甚至因为相处得久,围攻起来极为有默契。 如果不是这些人想要抓温若芷的活口,恐怕此时温若芷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但即便如此,这才短短盏茶功夫,温若芷身上就已经多了不少血痕,衣裳破裂,勉强蔽体。 娇嫩如雪的肌肤在月光之下如同莹莹白玉,看的几个江湖人浑身燥热。 “呦,小娘皮看不出来,这身材辣的很啊!” “哈哈,等老大玩腻了你,老子一定要好好爽爽!” 一时之间,这些江湖人满口荤话,说的温若芷又气又恼,可又无可奈何。 这时候,那刀疤脸终于开口道:“若是你肯跟我,可免一死。” 说着,刀疤脸扫视了一眼云舒,补充道: “你怀里的那个女娃,也可和你一起服侍我。” 几个江湖人闻言,顿时心中苦涩。 完了,老大真的看上这女人了,看来是没自己的份了。 然而温若芷闻言之后却是狠狠呸了一口。 “娘希皮的,你这丑八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熊样,也配让本姑娘跟着?下辈子吧!” 刀疤脸似乎没想到温若芷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说起话来却比市井的那些长舌妇还难听。 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大笑道:“给你脸你不要脸。” “给我砍了她四肢!没了四肢老子照样玩!” 几个江湖人满脸兴奋,本来还以为这么俊的女子玩不上了,想不到峰回路转,自己投怀送抱来了。 “是!” 一声大喝之后,几人手上更卖力起来。 一瞬间,温若芷身上就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似乎激起了这些人的血性,更加兴奋得怪叫起来。 “姐姐,你放下我赶紧跑吧!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一定能跑得掉的!” 云舒满脸害怕,但依旧是决绝道。 温若芷吐出一口血沫:“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说这样的话给我添乱。” “想要你姐姐死,这些人还不配!” 说着,温若芷浑身气势便是猛的蒸腾起来,手上的拳头之上似乎涌现了一股别样的力量。 砰! 一拳轰出,一个手握大刀的江湖人顿时被砸在胸口,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胸口塌陷,不断吐出血块,很显然温若芷这一拳已经彻底把这江湖人五脏六腑砸碎,活不成了。 气劲合一,一流高手! 温若芷居然在生死之间,突破了二流高手的桎梏,达到了气劲合一的境界。 剩下几个江湖人也是眼尖的,哪里会没认出这如同神来之笔的一拳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吼道: “这小娘皮突破了!趁着她还没适应,弄死她!” 然而境界突破之后的温若芷却是豪气干云,身上隐隐已经有属于一名强者的气势涌现。 “弄死我!也不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温若芷拳如幻影,以汹涌的气劲狠狠砸在几人兵器之上。 纵然有兵器格挡,几人依旧是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一流高手之威,确实不同凡响。 缓缓将云舒放下,温若芷满脸信心,突破到一流高手,让她在此时觉得就连天都敢斗上一斗。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望着刀疤脸,温若芷胸有成竹道。 “姐姐!打死他们!” 云舒见气势截然不同的温若芷,也是一脸兴奋得加起油来。 刀疤脸环顾四周,几个手下皆已经失去了战斗之力,不禁骂了一声:“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温若芷可不管那么多,如同猛虎下山,气劲似有若无得从拳头上喷出,狠狠朝着刀疤脸扑去。 砰! 势在必得的一拳却在温若芷错愕的眼神中被刀疤脸轻易接住。 “怎,怎么可能?!” 温若芷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是一流高手了,江湖上凤毛麟角的一流高手! 怎么可能会输?! 又是接连数拳砸出,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然而这每一拳,都被刀疤脸轻易接住。 “谁说,你打败了他们,就可以做老子的对手了?” 刀疤脸嘴角勾起狰狞的笑容,一拳如同黄龙出海,狠狠砸在温若芷腹部。 嘭! 一声闷响,温若芷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一连撞碎了好几堵墙。 仅仅一拳,就让温若芷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姐姐!” 云舒连忙朝着还在不断呕血的温若芷飞奔过去。 刀疤脸缓步走来,一把抓起了云舒,细细打量了一眼,眼睛一亮:“想不到你这小泥娃也是个美人胚子,好好好!看来今夜可要快活了!” 云舒拼命挣扎,可却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躺在地上的温若芷看着刀疤脸,满是绝望。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突破到一流高手了,还不是这人的对手。 到底要什么样的境界,才能打败这恶鬼?! “小娘子,今晚,我一定会好好让你知道知道,我的手段。” 刀疤脸一脸狰狞。 而就在此时,一声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轻巧传来。 “什么手段?让我也知道知道?” 第699章 你不配 “什么手段?让我也知道知道?” 清朗的声音就像是春风一般,吹散了冬日的严寒,给温若芷和云舒带来了一丝生的曙光。 刀疤脸却是面色一变,不知何时,自己的身边已经站了一个满脸胡渣的年轻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察觉? 温若芷和云舒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的清明,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感动,开心,松了一口气。 这个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胆小男人,此时显得尤为可靠。 刀疤脸如临大敌,整个人猛的飞退,惊疑不定得打量着刚刚出现的清明。 窥见武道大门之后,他就有了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 刀疤脸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兵器,对着清明轻声道:“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能碰到你这样的高手。” “你,有资格让我拔刀。” 铿锵! 长刀出鞘,凛冽的寒光如同水银泻地,给周围带来一瞬间的光明。 在这一瞬间,刀疤脸身形暴动,几乎在瞬间来到了清明面前,长刀划破空气,狠狠劈下。 晴明侧身闪过,长刀就在眼前劈了下来。 轰隆! 无形刀芒划过边上一座房屋,瞬间将这座房屋劈成了两半。 倒在废墟之中的温若芷和云舒两人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长相凶恶的刀疤脸,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他和我动手的时候,根本没用全力?!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念头,同样的,另一个念头闪现。 胆小鬼(清明叔叔),会是这人的对手么? 倒是一边已经缓过劲来的几个刀疤脸的手下,见到这个景象,兴奋得怪叫起来。 “老大!弄死这个小子,” “老大威武!” ...... 铿锵!铿锵!铿锵! 接连三道刀光斩落,又是三座房屋受了无妄之灾。 幸好此时的沛水县早已经没了普通百姓,否则这一番交战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被波及。 许多躲在角落里的江湖鬣狗们惊恐地望着交战的中心。 沛水县这样荒凉的地方,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强者存在?! 跑! 必须得赶紧离开沛水! 温若芷和云舒看着刀疤脸随手一刀就能将整个房屋劈开,一边暗暗咂舌,也一边在为清明担心。 毕竟现在看来,清明在刀疤脸面前只有躲闪之力,甚至不敢硬拼。 “为什么!为什么不拔刀?!” 刀疤脸面色癫狂,不断挥动长刀。 “既然已经看到武道门径,就用你的武道,来和我拼一拼!” 刀光构成密集的大网,不断朝着清明所在的地方罩了过去。 “怎么?!是不敢么?!” “是因为你的道太过弱小,所以不敢和我一战?!” 刀疤脸不断叫嚣,手中刀舞得是密不透风。 似乎是厌倦了不断闪避,也或许是开始嫌刀疤脸太吵了,清明陡然停下了闪躲的步伐。 见清明终于不再躲避,刀疤脸脸上扬起期待已久的笑容,眼中满是好奇: “就让我看看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作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江湖人,刀疤脸虽然已经窥见了武道大门,但对这些神秘的境界也是知之甚少。 严格来说,这刀疤脸在武道上面的了解,比唐念酒都差上许多。 这也是大部分江湖武夫的真实情况。 但刀疤脸很有自信,自己能突破一流高手见到这传说中武道宗师的境界,那自己的道,就绝对不会弱! 清明缓缓抽出“追忆”,有些怜悯得看着刀疤脸,轻声道: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问一些无忧山的问题的,既然你一心求死,就满足你吧。” 追忆并未出鞘,明亮的金光就仿佛是满溢的湖水,不断从刀鞘缝隙之中射出。 明亮的火光与比周围气温还要冰冷的寒霜泾渭分明得出现在清明身周。 “不是不敢对你出刀......” 滔天的气势自清明身上涌现,瞬间将周围的青石砖压碎,整个地面都下沉了几寸。 “而是,你不配。” 清明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抓着追忆对着刀疤脸轻轻一挥。 剧烈跳动的火光混杂着冰晶,在金光的包裹下,两种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东西就这样天衣无缝得融合在一起。 “哈哈哈哈!来得好!” 刀疤脸非但不惧,反而是主动得冲了过去,挥动手中长刀,无数刀光涌现,编织成一张足有数丈高的网。 “就让我看看,我们之间的道,孰强孰弱!” 预料之中的巨大轰鸣声并没有出现。 刀疤脸倾尽全力编织的刀网,就像是泥牛入海,被火光轻易吞了进去。 而刀疤脸本人,也在一脸不敢置信之中,瞬间被刀势吞没。 待到火光退去,刀疤脸已经化作了一捧飞灰,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中。 清明舞了个刀花,再次将“追忆”背在身后。 “朝闻道,夕死可矣。” 所有躲在阴暗处偷偷观察着这边动静的人都在此刻不约而同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一刀就能劈碎一栋小屋,不可一世的刀疤脸,就这么死了? 死得连渣都不剩? 怎么可能?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方才还在给刀疤脸加油打气的几个江湖人此时已经是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得就是朝着远离清明的方向跑去。 而在废墟之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温若芷才终于是在云舒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脸上除了震惊之外还有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步履蹒跚得朝着清明走去,温若芷展颜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呢,想不到......” 话还没说完,却见清明突然转过身,一手猛然掐住了温若芷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剩下的话自然也就噎在了喉咙里。 冰冷而淡漠的眼神死死盯着温若芷的脸。 “刻意接近我,你想做什么?” 一边的云舒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在经过一瞬间的沉默之后马上扑到了清明身上。 “你放开我姐姐!放开她!” 然而清明却对云舒的拳打脚踢不屑一顾,一双眸子没有丝毫感情,就是这样盯着温若芷。 温若芷心中涌上恐惧,她相信如果自己不能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案,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第700章 温若芷的身世 浓烈的窒息感充斥脑海,温若芷看着对面这张熟悉的脸,却觉得一阵陌生。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一直就是温文尔雅,虽然是武夫的打扮,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书卷气。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被他放在心里,他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一些失礼的行为而斤斤计较。 可就在前一刻钟,这个男人劈出惊天动地的一刀,将那个给自己带来绝望的刀疤脸劈成了飞灰。 而转过头来,本以为是自己救星的男人,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死亡的威胁再次充斥在脑海。 引以为傲的拳脚功夫在此刻派不上丝毫用场。 “我说,我说,别,别杀我。” 温若芷憋得满脸通红,这才艰难得憋出一句话。 清明松开如同铁钳一般的手掌,冷淡道:“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句假话,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温若芷跌坐在地,揉了揉还有些生疼的脖颈,幽怨得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这男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云舒此刻将温若芷护在身后,一双大眼睛警惕得看着清明。 温若芷轻轻将云舒推开道:“不用这样,他如果真要杀我,咱们两个都逃不掉。” 云舒眼中满是怒火,但还是不甘心得让开了步子。 温若芷看着清明,娓娓道来: “之前和你说的身世,大部分都是真的,我来自临湘镇的一个小拳馆,学了那么一点功夫。” “如你所见,云舒是我亲妹妹,之所以说她是我路上捡来的,是为了撇清干系。” “若是你们怀有歹意,至少不会用云舒来威胁我。” “这对我和云舒来说,都会安全些。” 清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出门在外有点防备也是正常,他在意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温若芷继续道:“我们娘亲死了,如今临湘镇也已经深陷战火之中,所以我们就从临湘镇跑了出来。” “之所以见到你们之后就跟在你们身边,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个令牌......” 温若芷指了指清明衣襟。 清明有些疑惑得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两块令牌。 是师傅李程在离开之前托付君莫愁赠予的山鬼三十六洞大洞主和二洞主的令牌。 在清明的包裹里还有好多山鬼三十六洞洞主的令牌,都是之前鬼见笑一剑斩杀盖天散人的时候留下的。 想来是之前不小心露出来了一点被温若芷看到了。 “这令牌和你跟在我身边,有什么关系?” 清明问道。 温若芷轻声道:“我们两人的父亲就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娘亲临死之前交代我们,让我们找到爹爹。” “以如今山鬼三十六各洞主在仙教的地位,别的不说,至少在雍州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可是以我们两个人,恐怕还没见到仙教高层就会被那些罪大恶极的教徒吃了。” 清明:“所以你觉得我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只要跟着我,就一定能见到你那洞主父亲?” 温若芷乖巧得点了点头。 清明笑道:“你有多久没有见到你父亲了?山鬼三十六洞这样的地方,即便是洞主,更换得也很是频繁。” “谁知道你爹爹是否还在人世?” 温若芷双目坚定道:“我爹爹很厉害!比你刚刚还要厉害!以他的实力,没有人能杀他!” 清明皱眉道:“既然你父亲这么厉害,你娘亲为什么早不让你们去找他?” 温若芷耸了耸肩:“我们也不知道,或许是娘亲怕我们的出现会给爹爹带来一些麻烦。” “毕竟山鬼三十六洞在之前也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 清明疑惑:“你既然知道山鬼三十六洞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那你也应该知道,能够成为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绝不是什么善人。” “你就这么肯定你爹一定会接纳你?” “说不定你们两个不过是你爹意外才生下来的,否则又怎么会把你们两个丢在临湘镇?” “就是雍州大乱之后也不曾去找你们?” 这番话或许是刺激到了温若芷,让这个姑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我爹才不是坏人!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他和山鬼三十六洞的那些洞主不一样!” 清明大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爹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 清明心中暗道:也或许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两年前清明导致山鬼三十六洞的洞主大洗牌,甚至不少人还死在了他手上,老一辈的洞主几乎都死绝了。 而且清明也从未听过哪个洞主姓温。 若是温若芷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下一瞬,清明就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温若芷犹豫了一下,才终于轻声道:“南望,我爹叫南望。” 清明眼皮一跳。 自己还真认识! 当初自己在山鬼三十六洞的时候的五洞主南望,仅次于盖天散人和那失踪的三洞主。 在盖天散人被鬼见笑杀了之后,恐怕这南望就是山鬼三十六洞的真正领军人物了。 不过很可惜,清明和此人交情不深,了解的也不多,倒是当初逃到凤北楼的时候还被此人追杀过。 传闻在多年之前山鬼三十六洞风评极差。 就是在四洞主徐书均和此人联手之下,才将山鬼三十六洞里那些无法无天的山泽野修压下。 只可惜徐书均死在了盖天散人手上。 当然也有传言说四洞主是死在了五洞主和六洞主两人联手之下。 可四洞主徐书均和五洞主南望乃是多年好友,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反目成仇? 清明更愿意相信是盖天散人使了什么手段杀了四洞主。 在盖天散人带领之下,山鬼三十六洞就像是猛虎出匣,差点在仙教之前成为雍州之主。 光是传言来看,这五洞主南望,还真得如同温若芷口中所说,和山鬼三十六洞那些凶神恶煞的洞主不太一样。 清明心中沉吟,百鬼山自己左右是要去一趟的,若是能借着温若芷的关系正大光明得进入百鬼山倒也不错。 蓬勃的气息缓缓收敛,清明看着温若芷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 “你爱跟就跟着吧,不过我奉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否则,我会直接杀了你。” 第701章 潜入烂柯镇 沛水秦家大宅。 唐念酒悠悠转醒,自从回到清明身边之后,他就再也不用像在捕蝇人的时候那般时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虽然雍州有点冷,但睡得还算安稳。 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到清明的踪迹,唐念酒当即就是嘟起了小嘴。 “师傅又一宿没回来?” “这师傅也真是的,整夜整夜的不着家,以后要是讨了媳妇可怎么办,肯定要给师娘骂死。” “还得靠我这徒弟好好教育教育他......” 就在唐念酒一边碎碎念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唐念酒头都没抬就开始装起了小大人:“师傅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习惯真的得改改,老是不睡觉,怎么的,你想上天啊?.......” 刚推门进来的清明一阵无语,就算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唐念酒这没大没小的样子。 可这小家伙还总是能说出几句让自己想要逮住他狠狠揍一顿的话。 唐念酒抬起头来,面色严肃的看着清明:“看什么看?你还不知道错了?......诶?” “温姐姐?!” “小舒?!” 一声惊呼,唐念酒就是咻得一声避开清明,一把抱住了温若芷的大腿,马上又是转头抱住了云舒。 清明狠狠翻了个白眼,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 “温姐姐,你们怎么来啦!我还以为咱们再也见不到了呢!” 唐念酒蹭着温若芷就是撒起娇来。 “对了,云舒!昨天我给你弄了一件皮裘,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唐念酒就是珍而重之得将睡了一晚的皮裘递给了云舒。 云舒有些害怕得瞥了一眼清明,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会因为自己接过皮裘而杀了自己。 “诶,你看我师傅干嘛,这是我送给你的,赶紧收下!瞧瞧你,脸都冻红了!” 唐念酒丝毫没有察觉到三人之间气氛的微妙,霸道得将皮裘给云舒披上。 本就精致的小娃娃在披上了华贵的皮裘之后还真有了几分贵气。 “小舒,怎么就一天没见,就变得更漂亮了呀?” 唐念酒瞪着大眼睛仔细得在云舒身上打量着。 “温姐姐也是,也得亏是碰到乱世了,要不然温姐姐家门槛早就给求亲的人给踏破了!” 就这样,在唐念酒不断的马屁声中,一行四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无忧山的脚步。 ...... 雍州的风雪似乎比之前要更大了。 清明一个人闷头在前面赶路,而温若芷和云舒则是默默跟在后面。 有了之前的遭遇,温若芷也不敢再开清明的玩笑。 风雪之中就只有唐念酒一个人在叽叽喳喳。 然而清明温若芷还有唐念酒都是武夫,即便是几天不吃饭也没什么大碍,可云舒这个普通人却无论如何都撑不住。 走了半天,云舒就已经是气喘吁吁,又冷又饿。 温若芷有些为难得看了清明一眼,想要停下歇歇。 但只要想到当日清明掐着自己的脖子,还有那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温若芷抱着云舒又是走了一天,也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还是唐念酒帮忙背了半天,否则这姐妹俩早就已经倒在雪地中了。 “等等!” 温若芷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清明转过头来看着两人,眉头微蹙。 温若芷轻咬着嘴唇:“我们,有些累了......” 言语之中满是踌躇,生怕清明就这样把她们两个丢下。 唐念酒也是可怜巴巴得看着清明。 清明瞥了一眼唐念酒,这小子什么本事他很清楚,这种速度就是再走两天都没事。 温若芷见清明严肃的模样,咬了咬牙道:“算了,继续赶路吧,我还能再坚持一会。” 清明摆了摆手:“累了就休息吧,小酒去找点干燥的柴火,我去找找吃食。” 温若芷似乎是没想到清明居然会同意休息,乖巧得点了点头。 唐念酒也是开心道:“好嘞,小的遵命!” 清明离开几人之后,独自站在山腰上向下俯瞰。 此地距离烂柯镇已经不足三十里,遥遥已经能看到烂柯镇后方的无忧山,以及笼罩在氤氲中的杏花谷。 以清明的目力甚至能看到杏花谷门口的人头攒动。 恐怕都是仙教的教徒在堵门。 也不知道从镇天关离开之后的唐夜雨还有唐笑笑怎么样了。 至于烂柯镇,已经能明显看到有大半地域已经破败,笼罩在白雪之中。 之前无忧山脚下专门医治疑难杂症的医者集市一片狼藉。 显然烂柯镇已经在仙教的攻势下沦陷。 清明皱着眉头,烂柯镇之中还有不少熟人,不知道那些人在仙教祸乱之下是否还活着。 观察了一阵之后,清明便是随便打了两只野兔回去,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如今烂柯镇局势一片混乱,直接这么大摇大摆进去肯定是不行。 整合了整个雍州力量的仙教里面恐怕不乏有绝巅强者,而且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仙教教主。 潜入烂柯镇,还需要徐徐图之。 ...... 夜晚,温若芷,云舒以及唐念酒三人偎依在一起沉沉睡去。 清明则是悄悄离开,朝着烂柯镇飞掠而去。 他要在今晚查探一下烂柯镇中是否有落脚之地,仙教之内又有多少强者。 以清明的脚程,一晚上的时间来回足够了。 很快抵达烂柯镇周围,清明目光一扫便是发现在黑暗之中隐藏了不少暗哨。 此时不宜打草惊蛇,清明小心翼翼得绕开这些暗哨,进入了烂柯镇。 烂柯镇内部,此时已经完全被仙教的人占领,不时能看到仙教的教徒拿着火把在巡逻。 相比较起外面碰到的那些没有规矩的仙教教徒,这里的教徒显然更有规矩一些。 清明避开所有巡逻的教徒之后悄悄接近了之前自己和寒山还有储殷居住的破败小院。 院子的大门不翼而飞。 不过这院子即便仙教没来的时候也没大门,清明早就已经习惯了。 院子里面的石桌上还摆放着一副下到一半的棋盘,当初储殷就是在这下完最后一局棋溘然长逝。 一切都和当年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清明思索的时候,属于寒山的那间屋子后面,一道黑影猛然飞出,升上了半空。 黑影在半空中张开巨大双翼,遮挡了月色。 凌厉的劲风撕裂空气,瞬间将地上正在巡逻的一队仙教教徒切成肉块。 “仙教的崽子们!你大爷又来了!” 第702章 再见寒山 巨大的黑影在月色之下显露出身影。 头顶犄角,浑身裹满了漆黑厚实的毛发,一双猩红的眸子里凶芒毕露。 展开的双翼足有数丈宽,就像是一片乌云笼罩在烂柯镇头顶。 随着凶兽的呼吸,一股白气从鼻孔中喷射而出,摄人的凶煞之气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清明站在小院中抬头望天,看着这只熟悉又陌生的凶兽,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寒山,还活着。 而且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很显然寒山的药剂又有进步,这凶兽身上散发的气息比起两年前要更暴戾许多。 烂柯镇中的仙教教徒并没有因为寒山的突然出现而惊慌,反而是井然有序得动了起来。 无数箭雨嗖嗖嗖得向着夜幕中疾射而去。 很显然,寒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巨大的羽翼扑扇,狂暴的旋风瞬间在寒山身前形成。 所有箭矢都这席卷天地的风暴之中歪斜,无力得坠落下去。 即便有一些箭矢能够突破风暴,射在那茂密的黑毛之上时也是不痛不痒,伤不到分毫。 相比较仙教攻势,寒山的攻势就要凶猛得多了。 锋利的爪子一挥,空中顿时出现五道气刃,数十名仙教教徒就被气刃切成了碎肉。 寒山就像是一只冲进羊群的狼,肆意得发泄着暴戾与凶狠,如同割草般将入目之处的所有仙教教徒屠杀殆尽。 而就在此时,仙教之中的强者也终于是姗姗来迟。 轰! 一道凶猛的拳意轰然爆发,瞬间将寒山数丈高大的身影给掀飞了出去。 躲在阴暗处悄悄观察着这一切的清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套拳法他很熟悉。 《大力牛魔拳》,山鬼三十六洞中第二十九洞岩壁上记录的拳法。 当初清明还在山鬼三十六洞的时候,第二十九洞的洞主乃是一个叫做宁古塔,落玉的草原女子 这女子天生力大无穷,修炼《大力牛魔拳》后更是相得益彰,在下十八洞中也算是赫赫有名。 如今又有别人学会这套拳法,想来那个草原女子已经死于非命了。 寒山身材巨大,而眼前这个练了大力牛魔拳的汉子却长得非常精瘦,仅从外表上根本无法相信此人居然有这样的力气。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打的有来有回,偶尔彼此碰撞之时还会扩散出一阵强烈的气流,吹起漫天积雪。 清明眼睛微微眯起,寒山妖兽化后的身躯强大无比,在一年前就能和盖天散人交手。 虽然仅仅几个回合就被击败,但也可见非同一般。 如今实力进步之后想必和当时的盖天散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可就是这样拥有绝巅实力的寒山,却在这精瘦汉子面前一时讨不了便宜。 最让清明感受到震惊的是,他居然在这精瘦汉子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武道神意,更不要说天地之力了。 这个汉子,并未登临绝巅。 甚至,连登堂入室都未达到。 唯一让清明能够清晰感受到的,就只有属于一流高手的气劲合一。 这人居然仅仅只有一流高手的境界? 一流高手就能和拥有绝巅战力的寒山打的有来有回。 怎么可能? 曾经自己就被称为妖孽的清明最是清楚,想要以低境界逆伐高境界究竟需要怎样恐怖的积累。 清明觉得自己能够以初窥门径战败登堂入室已经是令人发指了。 这居然还有个能以一流高手和绝巅交战的超级天骄? 清明暗暗咂舌,仙教,真的是人才济济。 可是很快,人群之中就又是跳出了一个女人。 同样是清明熟悉的武学——《十六路翻云手》 这是当初三十洞岩壁上记录的武学,以诡异莫测着称。 这个女人手掌翻腾,云雾缭绕,如同云海翻腾,变化多端,实力丝毫不下于方才那个使用《大力牛魔拳》的汉子。 清明眼睛微微眯起。 仙教能培养出一个绝世天骄,他不奇怪,天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清明也没自大到看不起天下所有人。 可要是接连冒出两个,就不由让人想入非非了。 这两人根基都只有一流高手的程度,可凭借对两门武学的精通,愣是发挥出媲美绝巅强者的实力。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这两门武学清明都有涉猎,想要凭此修炼到登堂入室还行,可若是想要借此拥有绝巅战力,可没那么简单。 要知道山鬼三十六洞那么多年修炼岩壁绝学的不知多少人,可能够登临绝巅的也就寥寥数人罢了。 更不要说以一流高手之身拥有绝巅战力了,那可比直接登临绝巅都难。 就在清明想着的时候,人群中又是接连冒出了好几个战力不输前两人的黑袍人。 这些黑袍人各自修炼山鬼三十六洞中的一门武学,并且都仅仅只有一流高手的根基。 几人联手之间,身形如小山的寒山顿时落在了下风。 吼! 一声愤怒的咆哮,寒山浑身皮肤龟裂,皮肤下面是冒着滚滚热气,如同岩浆的鲜血。 乍一眼看去,寒山就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小山,炙热的蒸汽从裂开的皮肤中散发出来。 白雾弥漫,几个不小心被白雾所笼罩的仙教教徒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皮肤融化,血肉就像是散架一般掉落下来。 之前几个围着寒山的高手此时也是不约而同得飞退。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寒山双翼一扬,高大的身躯如同利箭般升空,看来是准备要跑了。 而就在这时候,从烂柯镇名将台上,一道剑光,一道刀光联袂而出,瞬间斩在正飞退的寒山身上。 血光迸射,如同山岳般的寒山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坠地,撞碎了无数房屋之后淹没在了废墟中。 “给我搜!找到这畜生,杀了它!” 一声令下,仙教教徒顿时如同潮水一般涌动,开始朝着寒山坠落的地方搜索了起来。 当然,清明所在的破败小院也成为了搜索的目标。 “我听上面说,刚刚那妖怪是人变的,你说是真的假的?” “你管呢,反正上面说了,要好好搜索这一块地方,如果有发现什么陌生人,马上发信号。” “烂柯镇这地方,剩下的都是我们强留下的一些医者,哪还有外人会来,上头真是没事找事。” ...... 两名仙教教徒脚步朝着破败小院靠近,站定在清明不远处。 第703章 自愈能力的原因 两名仙教教徒在破败小院中不断搜索,清明不禁屏住了呼吸。 如今外面遍地都是仙教教徒,贸然从小院出去有被发现的风险。 若是在这个时候被仙教发现,恐怕就要被群起而攻之了,即便是清明也没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然而很快,两名仙教教徒就到了清明藏身之处。 清明目光凛然,他已经做好了暴起杀人的准备。 只要以雷霆手段瞬间斩杀两人,自己被发现的风险就会无限度得降低。 “那里是不是有道黑影?” 其中一个教徒指着清明藏身的阴影处,有些疑惑道。 另一名仙教教徒也是疑惑得看向了清明所在。 就在两人逐步接近的时候,屋子的门突然打开。 “呦,两位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啊?真是让小的蓬荜生辉啊~” 寒山盯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谄媚。 仙教教徒被寒山吸引了注意力,顿时停下了脚步。 瞥了一眼狗腿的寒山,两人颐指气使道:“诶,你可有发现你这院中有什么异常?” 寒山嘿嘿陪笑道:“两位大哥见笑了,我这地方你都看到了,连门都没有,啥值钱玩意也都孝敬给教里了。” “谁能瞧得上我这地方呢?” 两名仙教教徒扫视了一眼破败的院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真的是一点都不过分。 想了想,两人就是点了点头,烂柯镇比这好的地方多的是,哪怕之前那妖怪真的是人变的,也不会躲在这地方。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其中一人朝着清明躲藏的阴影处又是瞥了一眼。 寒山又是开口道:“两位难得光临寒舍,不如进来屋子里坐上一会?” 说着,寒山就是敞开了屋门,露出了里面阴森的绿光,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琉璃容器中漂浮的残肢断臂。 这番骇人的景象搭配上寒山苍白的面孔,就如同九幽地府一般摄人恐怖。 两名仙教教徒也不是什么善类,可在见到此情此景依旧是面色一变,突然想起了关于此地怪医的一些传闻。 这寒山,听说在之前就是个变态,喜欢解剖活人做研究,死在他手上的人就没一个全尸的。 “不了不了,我们两个还有要事在身,你忙吧。” 说完,两人就飞也似得逃离了院子。 一直到两人走远,寒山狭长的眸子才瞥了一眼角落:“人都走了,出来吧。” 清明缓步走出,一脸怪异得看着寒山道:“才刚刚杀了人家这么多人,转头就阿谀奉承得拍马屁,这是什么滋味?” 寒山仔细打量了一下清明,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转为恍然大悟,随后便是不可抑制的欣喜。 “你,你是清明小子?!” “清明小子回来了?!” 寒山开怀得上前,一把抱住了清明。 只是如今的清明身高比之前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外人看过去就像是寒山挂在清明身上一般。 清明闻着寒山身上的怪味莞尔一笑,别人或许会对这种气味非常厌恶。 可清明可是在这破败小院种待了整整一年的。 此时闻过来有些臭的气味反而给清明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哈哈哈,这才多长时间不见,长这么高了,来来来,快到屋里来。” 寒山热情得招呼道。 清明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跟着寒山走进了屋子。 寒山的屋子里所有的物品摆设都和一年前清明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无数的竹筒通过牛皮管连接,琉璃制成的奇怪容器里正咕噜咕噜冒着诡异的气泡。 寒山脸上涌现一丝狂热,迫不及待得抓着清明的手笔道: “快快快!快给我一点你的血,自从你的血用完之后,我的研究就被迫停下了。” “只要有你的血,我很快就能研究出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肉身强化药剂!” 清明翻了个白眼,敢情看到自己这么兴奋不是久别重逢,是之前自己留给他的血用完了。 再看寒山面如金纸的脸色,清明忍不住轻声道:“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呢?方才不是受伤了么。” 寒山摆了摆手,迫不及待道:“不用不用,快快快,给我一点你的血。” 清明无奈得咬破手指开始滴血。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琉璃容器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是珍珠碰撞玉盘。 寒山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差点就把舌头伸出来了。 “多一点,再多一点......” 不多时,血液已经装满了容器。 清明收回手指,没好气道:“现在满意了吧?” 寒山将琉璃容器小心翼翼得收好,又是指了指边上的数百容器,摇头道:“这还有呢。” 清明翻了个白眼:“你想我死啊?” 寒山抓着清明的手臂,扭了扭屁股:“不嘛不嘛,我还要嘛~” 清明顿时感觉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连忙甩开寒山的手:“我走了。” 见势不妙的寒山这才放弃了让清明再放血的念头。 “不过你这血,怎么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寒山拿起收集好的血液,皱着眉头道。 清明也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血液之中蕴含一点金光,确实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了。 应该是之前起死回生之时,感悟了新的绝巅神通,苦海渡舟,这才发生的变化。 不仅仅是血液,清明的整个身体都被易经伐髓,同时五脏六腑也都多了一丝莫名的变化。 寒山细细打量了一下清明,口中喃喃自语:“武夫境界提升,血液蕴含的气血之力变多很正常,可怎么会出现金光?” “这段时日,你干什么去了?” 清明将自己离开烂柯镇之后经历简单得说了一遍。 寒山闻言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一年功夫,你小子做了这么多事?行啊你小子!” 清明默不作声,这一路走来,许多事情都像是伤疤一样铭刻在内心深处,每一次提起都是自揭伤疤的痛苦。 寒山见清明不愿多提,也就没有多问,反而是开始琢磨起来。 “突然身体的自愈能力变得很强......” “如果没有吞服过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是修炼了什么奇特的功法,人的肉体是绝对不可能无端发生变化的。” “仔细想想,你的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明沉默得想了想,心中突然有晴天霹雳闪过。 “镇天关!” “自己的恢复能力突然变强,是在进入了天渊之后!” 第704章 寒山的猜测 寒山闻言之后,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热切,很显然,他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真如你所说,阴影世界和我们生活的天下连时辰都不一样,那就是说这两方天地在根本规则上可能就有所不同。” “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而是两方世界的天地规则不同,这才让你的身体自愈能力变强的?” 清明听着寒山的话陷入了沉默。 确实,寒山提出的这个观点有很大的可能性,也是自己一直疏忽的。 不过寒山马上就是歪头疑惑道:“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就只有你的自愈能力变强了呢?” “奇怪奇怪.......” 寒山一边自言自语,清明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大浪。 其他人不知道,可清明在领悟了绝巅神通,苦海渡舟之后,就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同。 自己肯定阴影世界有一点的关联。 普通人进入阴影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而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是天赋神通觉醒的征兆。 之前清明还猜测过自己会不会就是披着人皮的异族,但很快就被清明否定了。 阴影世界的异族乃是天道催生,肉身强大,天生就蕴含天赋神通。 但却在来到人间的时候受到阳光照耀就会灰飞烟灭。 这是异族的致命弱点,这也是龙虎关在固守了十几年没有覆灭的原因。 而清明却是没有这异族的致命弱点的。 可自己在拥有天赋神通的同时,又不具备异族的弱点,清明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或许来自阴影世界! 或者换一种说法。 自己是人族,但是在阴影世界出生,所以同样受到了天道眷顾,拥有了天赋神通,同时还不惧怕阳光! 而这一切,当然也就是北霁在背后使的手脚。 恐怕在阴影世界出生的还不仅仅只是自己,应该有着一批孩子。 所以自己这些人才会成为北霁的实验对象,苦心孤诣得布下那么大一个局来考验自己。 想通了这些以后,清明顿时就觉得一阵神清气爽,困扰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就在清明苦思冥想的时候,寒山早已经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转头拿着清明的血液开始对着那一堆不知有什么用处的瓶瓶罐罐捣鼓起来。 “成了!” 寒山拿着一瓶隐隐约约闪烁金光的药剂高声大呼道。 话才刚说完,寒山就是双眼翻白,径直倒了下去。 清明赶忙扶住寒山,焦急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寒山虚弱道:“许是方才交战的后遗症爆发了,你帮我拿一下药......就在那柜子第三排的第二个。” 清明顺着寒山所指,找到了一个竹管,打开一看,顿时涌上一阵恶寒。 竹管里面是一摊绿色的液体,黏黏糊糊的就像是一团鼻涕。 “你要的真的是这个?” 清明有些不敢置信得问道。 寒山直接用行动回答了清明,只见他一把夺过了竹管,在清明诧异的目光中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这小子还真的是什么都能喝的下去啊。 清明心中暗暗腹诽。 恢复了一点元气的寒山重新站了起来,拿起了通过刚刚制作好的金色药剂,口中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就要实验一下这药剂究竟有什么副作用了。” 清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你这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实验?” 寒山沉吟了一声:“是呢。” 说完,寒山就一股脑倒进了自己嘴里。 清明眉头一挑,就要抓住寒山的嘴往外倒,可此时寒山的身体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只见肌肉一块块鼓起,瞬间就将衣袍撑裂,随后是头顶开始长出犄角,顶破了天花板。 漆黑之中略带金色的毛发开始从体表长出,瞬间覆盖了全身。 眨眼间,一个威风凛凛的人形妖兽就站在了清明面前。 比起寒山方才的样子少了一点暴戾,却多了几分神圣。 吼! 一声吼叫,寒山对着清明使了个眼色。 似乎在说,看我的。 清明翻了个白眼:“早点回来。” 哗啦啦! 狂风充斥小院,旋即寒山便是化作狂风冲天而起。 锋利的利爪瞬间将刚好走过小院的一队仙教教徒撕成碎片。 尚且在戒严状态的仙教也在第一时间组织起了人手。 “怎么回事?这怪物平常不都是几天才出来一次么?怎么今晚来两次?” “我怎么看着这怪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那黑毛都发光。” “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是。” 仙教之中,方才使用《大力牛魔拳》和寒山打得有来有回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灼灼得盯着天上的寒山。 正巧,寒山一双大眼睛也在向着下方扫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第一时间,那汉子便是微微屈膝,整个人猛的冲天而起,地面甚至都在巨力之下蔓延蛛网般的裂痕。 而寒山此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自然不会示弱,高大魁梧的身躯从天空中俯冲而下。 砰! 两道身影在空中猛然碰撞,剧烈的声响响彻在整个烂柯镇上方。 无数房屋顶上的积雪都在这一声当中簌簌落下。 就在仙教无数教徒都以为寒山会在这一次碰撞中和之前一样被掀飞出去之时,真实的情况却让他们差点没把眼睛瞪出去。 只见仙教的那个汉子双手在巨力之中直接碎裂,爆成漫天血雾,旋即整个人便是被寒山狠狠砸回了方才跃起的地方。 鲜血溅射了寒山一身,让本就高大的身躯更添几分凶悍。 “孽畜!敢尔!” 两名女子从边上跃出,分别使用的是《十六路翻云手》和《星落掌》。 然而这一次的寒光却再也没了之前那左支右绌的慌乱。 两只大手探出,突破所有繁复招式形成的阻碍,径直将两女的脑袋抓在了掌心。 寒山嘴角勾起残酷的笑意,手掌猛的用力,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之中,直接将两颗脑袋捏爆。 红白之物不断从指缝中流出,无头尸体软倒在地,原始野蛮的气息震慑得所有人太阳穴直突。 第705章 一刀一剑 寒山凶悍残杀几人的场景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那三人显然在仙教之中地位不低,一个照面便被杀了,导致周围所有的仙教教徒都愣在了原地。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看到,三位堂主......死了?” “方才这妖兽还不是三位堂主的对手,怎么一个时辰不到,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连堂主都死了,要不,咱们在这不是送死么?” “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跑?跑哪去?咱们身上都被下了蛊,一旦离尊上太远就会被蛊虫吞噬心智,你也想当傀儡?” “那怎么办?!这妖兽一巴掌就能把咱们弄死!” “往后躲躲,等等就会有总护法大人过来解决的。” ...... 就在寒山狂性大发要肆意屠戮的时候,烂柯镇名将台上,两道人影联袂而至。 两人一人手握宽刃大刀,一人手握细剑,仅仅是踏空而来,就能让人感觉到迫人的威势碾压而来。 很显然,之前凌空袭来的刀光剑影就是出自两人之手。 也正是两人的到来,让周围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仙教教徒重新稳定了下来。 原本溃不成军的包围圈也变得重新紧实起来。 寒山一双血红的眸子挑衅得看着两人,伸出手指对着两人勾了勾。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便是笑道:“这畜牲,是在挑衅?” “怎么不是呢?” “那,宰了他?” “上!” 简短的对话结束,两人身形同时暴动,瞬间就出现在了寒山身前。 一刀一剑同时侵袭而来,出人意料的是。 那个用细剑的剑招大开大合,反而是使宽刃大刀的招式阴柔,无孔不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让寒山着了道,刀光剑影瞬间就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吼! 疼痛刺激寒山的神经,漆黑的羽翼扑扇,试图逼退两人。 然而两人就像是黏在身上的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反而还因为寒山退后的动作导致空门大开,受了不轻的伤。 最后还是炙热的蒸汽从寒山体表喷发而出,这才将两人甩开。 两人退开之后也不贪功冒进,静等着寒山招式用尽,只是在寒山试图逃跑的时候才会出面阻拦一下。 看来两人是铁了心要将寒山留下来了。 躲在阴影处的清明看着出现的两人,心中开始提起的寒山的担忧。 如果清明没看错的话,这两人用的也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 其中那个用剑的使的乃是第八洞的武学《熊罴撼山》。 这门武学乃是一门拳法,也因为其大开大合的路数,将之运用在刀法之中也相当合适。 可此人将之用在剑法上却显得有那么一些不伦不类,更不要说还是一柄细剑了。 另一人用的乃是第十洞的《疾风穿林》,这门武学就是一门当之无愧的剑法了,讲究的就是快。 但这人偏偏用的是刀,外人看着甚是怪异。 只不过两人并非是之前那些仅仅凭借着一流高手的体魄却诡异得拥有绝巅战力的怪胎。 两人方才踏空而来就已经证明,他们是货真价实的绝巅强者。 待到寒山体表的炙热蒸汽在夜晚极地的气温中化作冰晶掉落,用刀使剑的两人再次全力出手。 刀剑诡异莫测,压得寒山喘不过气来,想逃逃不掉,想打打不过,憋屈得紧。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寒山或许真的要栽了。 躲在阴暗处的清明无奈叹了口气。 本来只是想来查探一下仙教内部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抓两个人过来问问,打探出可以安全进入无忧山或者杏花谷的办法。 可如今一切的计划都被寒山这个二愣子给搅黄了。 “罢了罢了,谁叫他还救过我的命呢。” 一声呢喃,清明不再收敛自身的气息,登堂入室巅峰,仅差一步就迈入绝巅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院子外面的仙教教徒很快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情况,大喊道:“是谁!谁在那里?!”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道惊世骇俗的强大拳意。 拳意轰碎围墙,再将围墙外的所有仙教教徒碾碎,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径直冲向了还在围着寒山乱砍的两人。 “还有高手?” 两人身形飞退,惊疑不定得看着弥漫烟尘中缓缓走出的清明。 年轻的面孔让两人心中更生出了一丝投鼠忌器。 方才拳意不输绝巅强者,可这人也未免太过年轻了一点。 寒山见到清明出现,兴奋得咆哮了一声,咚咚咚得跑到了清明身边。 见到一人一兽站在一起,两人面沉如水,这年轻人和这妖兽是一伙的。 “怎么办?” 剑客转头道。 刀客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别想偷懒了,用全力吧。” 说完,两人居然互相将手中兵器给对方递了过去。 交换了兵器的两人再次朝着清明和寒山冲来。 刀客握着长剑,率先对清明发难。 剑招快若奔雷,一招之下,便是有无数道剑光朝着清明突刺而来。 清明巍然不动,手上遍布拳罡,八极拳同样施展开来,以快对快,以针尖对麦芒。 砰砰砰! 劲气四射,顿时不少周围的仙教教徒被劲力所伤,更有几个倒霉的被劲力射中眉心,直挺挺倒下,没了气息。 另外一边,寒山也已经和拿着长刀的剑客打了起来。 没了刀客的纠缠,寒山一身皮囊比之妖兽还有过之无不及,打起来居然还占据了上风。 “你还没登临绝巅?” 刀客和清明斗上一阵之后马上看出了清明的虚实。 清明笑道:“小爷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绝巅。” 刀客不怒反笑:“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话音落下,刀客手中的长剑居然招式一改,从快若闪电瞬间变得势大力沉,大开大合起来。 一时不察,清明顿时被长剑劈中了肩膀,鲜血迸射。 而寒山那边交战的剑客,也是用出了《疾风穿林》,刺入了寒山体内。 这两人,居然同时将剑法和刀法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第706章 不止如此 清明和寒山同时陷入了危险。 眼前这两人,同时掌握了两门武学。 将两门武学融汇贯通之后,两人的招式变得更加诡异莫测,时而刚猛开碑裂石,时而阴柔如细雨连绵。 清明和寒山两人在短时间内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年轻人,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就有这等武道修为,就这么死了可惜。” “不如加入我仙教,我给你个堂主的位置,若是做的不错,届时上报副教主,说不定还能和我平起平坐。” 刀客虽然嘴上满是招揽之意,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懈怠分毫,似乎对他来说招揽清明也不过顺手为之。 若是清明不愿投降,那就一并斩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眼看一刀一剑两位总护法占到上风,周围的仙教教徒们也是兴奋得大喊起来:“杀!杀了他们!” 地上躺着无数方才死在寒山手上的教徒尸体,鲜血流淌了一地,但其余教徒却对此视而不见。 诡异的场景让身在其中的人仿佛如坠地狱。 对这些仙教教徒来说,能活着,本就是白赚来的,及时行乐,放肆大笑才是正道。 至于这些所谓同僚的尸体,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都是一些陌生人罢了。 人间的冷漠与人心的残酷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身在其中却冷眼旁观的清明心中更加确定,仙教的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杀了绝对没有冤枉的。 这些人哪怕最开始的时候还知道伦理,还有良知,可在进入仙教这么长时间之后,早已经被同化成了没有心的怪物。 只是一群被野兽本能夺去意识的行尸走肉罢了。 面对杀戮,他们欢呼祈祷,面对死亡,他们敞开怀抱欢迎。 似乎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很不自在,寒山猛然发出一声咆哮,气浪直冲云霄,吹散天边云层。 月色照耀在寒山身上,似乎也为寒山带来了一些力量。 粗壮的手臂不顾劈在身上的长刀,直捣黄龙,瞬间轰在剑客胸口,将之撞飞了出去。 半空中的剑客口中吐出鲜血,眼中却有着狂热的战意。 “来的好!” 狂风四散,一人一兽再次战成一团。 清明这边,刀客游刃有余得看着边上剑客的战斗,对着清明道:“你有什么功夫,也使出来吧。” 说着还补充了一句:“若是不用,恐怕接下来就没机会了。”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怕是真用出了真本事,你扛不住。” 刀客嗤笑了一声,手掌在腰间一抽,顿时手上又出现了一柄软剑。 一手握刀,一手握剑,刀客居然同时使出了《熊罴撼山》和《疾风穿林》。 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在清明面前编织出了刀光剑影。 一时之间,清明就像是同时被两位绝巅强者围攻,压力大增。 “小子,我这一手左右互搏之术怎么样?” 刀客大声笑道,显然对自己同时掌握两门武学,并且将之修炼到绝巅境界很是自得。 清明双目微眯,轻声道:“花里胡哨。” 在镇天关早就见过了无数绝巅强者大显身手的清明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将两门武学推演到绝巅境界,这在外面或许确实算是一件壮举。 可在人才济济的镇天关,这就再平凡不过了,关内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那些没做到这一点的绝巅强者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武道目标在登天一途,不屑浪费时间罢了。 而这刀客在清明将他一身骄傲贬低得一文不值之后,顿时勃然大怒: “你小子懂什么!你可知道想要将一门武学推演到绝巅,有多难么?!” 清明一拳格开袭来的软剑,轻笑道:“我见过的绝巅中,你算是垫底的。” “你知道为什么么?” 没等刀客询问,清明便是主动回答道:“因为我很有自信,你不是我的对手。” “而我不过是区区登堂入室罢了。” 话音落下,清明双手拳架也是猛然一变。 “将两门武学推演到绝巅境界,也没那么难。” 拳意流转,清明左手拳意爆发,如同脱手而出的长枪,砰砰砰得和刀客的软剑碰撞起来。 正是在孝夫村领悟的八极拳,枪拳。 而清明的右手,则是无名拳法施展,就像是融合在天地雪景之中,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摆动。 势大力沉的《熊罴撼山》就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被清明轻易将力道卸去。 而清明身后的地面却在刚猛的力道下蔓延出一道道幽深的裂痕。 无名拳法,四两拨千斤。 两种力道意境截然不同的拳法在清明手中施展开来,恰好将刀客的两种武学接下。 清明如今虽然还没正式踏入绝巅,可一身拳意之高,早已在绝巅境界多年。 由这拳意做根基,不论施展什么拳法,都能跨入绝巅门槛。 刀客看着清明,面色大变: “你,你居然也会两种绝巅武学?” 清明笑道:“还不止如此。” 本就威势不凡的双拳之上,开始涌现冰霜,烈焰,狂风,惊雷。 是《天下白》。 以清明如今的武学造诣,早已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只要心念一动,便可信手拈来。 然而这还没完,在刀客震惊的目光之中,一双拳头上又是开始涌现金红二气。 两种气流缠绕之后,清明的双拳之上就像是抱着一颗还在熊熊燃烧的太阳。 惊人而蓬勃的力量内敛其中,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清明虚式一引,这颗太阳在身边环绕了一圈之后,猛的撞到了刀客怀里。 耀眼的金光大放,在这一刻,将整片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个足有数十丈宽大的领域,领域里面是暴虐的劲力以及各种形态不一的能量。 这股暴虐的能量似乎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始终没有扩散开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倒扣的碗。 而在中心,那刀客早已经在剧烈的能量碰撞之下昏厥过去,一身皮囊都在劲力波动之下鼓荡,似乎要炸裂。 清明站在领域之外,不禁唏嘘。 这一路走来碰到的绝巅强者都太强了。 不管是镇天关的众人,还是之后摘星楼里的不胜衣,在绝巅之中都绝对是佼佼者。 而眼前这个绝巅,未免太弱了些。 第707章 南望的手段 汹涌蓬勃的气劲四散,就在清明独自战败了刀客的时候。 寒山那边也是一拳将剑客砸得飞了出去。 以寒山妖兽化的体魄,再加上以伤换伤的打法,这剑客还真的是拿寒山没什么办法。 又是几个回合过去,剑客再次被寒山砸飞出去之后便是趴在地上,力竭晕倒。 吼! 寒山发出兴奋的咆哮,音波化作气浪直冲云霄。 就在这时,清明浑身汗毛突然炸立,回头望向名将台方向。 在那里,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起,并且朝着自己这边快速逼近! “走!” 清明大喝一声,便是拉着寒山匆忙朝镇外飞奔而去。 寒山心中不情愿,可奈何清明手劲实在是太大,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开。 就在清明带着寒山跨出烂柯镇的同时,方才他们与剑客刀客交战的地方,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此人手握一柄折扇,脸上始终洋溢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随着折扇轻轻一挥,无形的力量爆发,瞬间将清明制造出来的暴虐领域给平息了下来。 若是清明在此,一定能认出来,眼前这人,便是温若芷心心念念找了许久的仙教副教主,南望。 南望看着清明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口中喃喃自语道:“方才那人的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尊上,两位总护法重伤在身,恐怕无力攻打无忧山,咱们是否后退一些,免得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 一位教徒上前躬身道。 南望瞥了一眼重伤晕倒的两人,一挥折扇,无形气劲涌出,将两人抓到了面前。 “你们两个得了我武学底蕴,还打不过别人,真是废物。” 南望手掌微微用力,抓着两人头颅的无形劲力瞬间从两人眼耳口鼻中涌了进去。 “啊啊啊!” 两人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开始剧烈抽搐起来,五官之中更是有鲜血流出,显得无比痛苦。 “尊上饶命!尊上饶命! 南望轻声笑道:“左右都派不上什么用场,留你们何用?” 折扇再次一挥,无形气机变得更加汹涌,如同万千丝虫,全部钻进了两人的体内。 剧烈的痛苦让两人抖得更加厉害,就像是两个筛糠。 最后在一声轻响之中,两人的动作突然一顿,旋即整个身体便是软了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随着南望手掌牵引,两人的头颅猛然炸碎,两颗通体鲜红的丹丸悬浮在空中滴溜溜得旋转着。 有了这两颗血丹之后,南望就像是扔垃圾一般将两人的尸体扔了出去。 随着四下张望了一下之后,南望很快就锁定了两个相貌还算年轻的教徒,对着两人勾了勾手指。 “你们,可愿意成为我教的下一任总护法?” 两人虽然还对方才南望残忍得屠杀了两位护法而胆战心惊,可一想到总护法所代表的权利和地位,顿时就像是小鸡啄米一般接连点头。 南望欣慰得笑了起来,旋即便是在两人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 没等两人说话,南望便是不由分说捏开了两人的嘴巴。 “吞下去。” 威严的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柄。 咕噜。 随着两枚血丹下肚,两个年轻人身上孱弱的气息开始疯狂得攀升起来。 一盏茶功夫,两人就从二流高手提升到了登堂入室巅峰的程度,只差一步,两人就能跨步进入绝巅。 南望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天资还是差了一点。” 说着,南望便是对着两人的眉心一点,雄浑的气息化作狂风将周围的积雪吹散,涌入两人体内。 咔,咔。 异象突然显现,在两人的头顶,黑夜白昼颠倒,物换星移。 其中一人头顶,悬浮着一柄光影长剑,剑光冲霄,仿佛有一片竹林在轻轻摇曳。 而另一人头顶,则是悬浮着一柄光影长刀,对着虚空猛然劈下,轰隆隆的巨响不断响彻,就仿佛有一座大山被劈碎。 天生异象! 虽然这异象不过只有区区百丈范围,可也能确确实实证明,这两个年轻人的武道境界,已经跨入了武道绝巅! 而两人从吞服血丹到现在,不过只过了区区一炷香的功夫而已。 无数武夫趋之若鹜的绝巅境界,在南望的手里却仿佛唾手可得,简直骇人听闻。 仙教能够统领雍州,果然还是有着过人之处,仅仅凭借这一手,天下十二大势力就没人能做到。 所有仙教教徒都被天空中的异象所吸引,同时也被南望的超凡手段所震惊。 “副教主神功盖世,仙人手段,拿下无忧山杏花谷,指日可待!” 随着第一个人拍起马屁,其余所有人都是恭敬得跪倒在地,对着南望俯首便拜。 在见到了南望凭空造出两尊无敌高手的手段之后,这些怀有二心的亡命之徒们都是心服口服。 同时心中也希冀着,是不是有一天,自己立下了大功之后,也能得到副教主大人赐功? ...... 就在仙教这边如同朝圣一般对着南望叩拜的时候,清明正背着寒山在山林间飞驰。 此时的寒山已经从妖兽化的状态中退了出来,瘦的和排骨一样的身材暴露在空气中。 清明生怕这小子冻死在自己背上,一直往他体内输送内息,维持着体温。 但即便如此,寒山本就苍白的脸色依旧是变得更加苍白,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咽气。 清明一边小心得注意着寒山的情况,一边撬开寒山的嘴,把之前那种绿色黏糊糊的液体疯狂灌进寒山身体里。 寒山这样的情况很显然是因为吞下了妖兽化药剂而带来的后遗症,也很显然,寒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清明血液之中近乎霸道的生命活性在让寒山妖魔化之后的身体变得更加强的同时,也让后遗症更加剧烈。 如果不是清明气息悠长吊着小命,或许此时的寒山已经暴毙在雪中了。 “一刻钟,帮我记着,一刻钟......” 寒山挣扎着开口道。 清明没好气道:“有什么话等你恢复过来了再说。” 寒山用尽力气抓起清明的手,旋即瞪大了眼睛:“一刻钟.......!” 然而话还没说完,寒山就晕了过去。 第708章 一刻钟 一刻钟后,清明感受着背后突然传来的温热感,下意识得掏了掏。 然而湿热的感觉却让清明马上收回了手,旋即便是有恶臭开始弥漫。 意识到不妙的清明连忙把寒山从背上放下来,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后背的衣服已经有大半被恶臭浸透,就连身上都沾染了一些。 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寒山,清明差点没忍住一拳把这小子捶死。 难怪一直提醒自己一刻钟一刻钟,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在这里给自己藏着雷。 没想到那个妖兽化药剂居然还有这样的后遗症。 用冰雪大致清洁了一番之后,清明这才无奈得再次将寒山背在身后。 此时的寒山,若是没有清明度气,恐怕在这冰天雪地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两人就这样在大雪覆盖的丛林之中一路行走,终于在天边破晓之际回到了唐念酒和温若芷所在的驻地。 清明大致扫视了一眼驻地周围的布置,发现并未被破坏,这才安心得朝着唐念酒所在行去。 还未靠近,就已经远远听到唐年酒在大声念叨着。 “瞧瞧我这倒霉师傅!这大清早的又跑哪里去了?!” “这大老爷们这么不着家以后可怎么找得到媳妇?!” 倒是边上的云舒忍不住开口道:“你这么说你师傅,是不是不太好啊......” 唐念酒则是插着腰一副大老爷的样子:“云舒你别为他说话,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他的!” “你说说,这像话么?!每次一醒来人就没了,见不得人啊?” 就在唐念酒义愤填膺的时候,清明背着寒山缓缓从丛林中走了出来。 “咦?师傅~你回来啦~” 表情严肃的唐念酒当即就换上了一副撒娇的模样,屁颠屁颠得跑到清明身边抱住了大腿。 “我想死你了师傅~” 温若芷和云舒看着唐念酒这登峰造极的变脸功夫,不约而同的小声嘟囔了一声:“马屁精......” 清明也是瞥了小家伙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小子的不要脸他早在镇天关就见过了,现在不过就是冰山一角罢了。 唐念酒很快注意到了清明背后的寒山,好奇得绕着清明转了起来。 “师傅!你怎么出去一趟还带了个人回来?” “诶......这人好臭啊!师傅!你从哪里把他带回来的?” 唐念酒闻到恶臭之后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道。 清明轻声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刚好碰到他有危险,就带来了。” 将寒山放在篝火旁,清明对着唐念酒道:“好好照顾他,我去找点吃的。” 说完也不管唐念酒答不答应,清明便是直接离开。 唐念酒看着清明的背影撇了撇嘴:“就只会给徒弟找事儿,哼!” 脸上虽然满不情愿,但唐念酒依旧还是老老实实照顾起了寒山。 “咦~这也太臭了,师傅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洗洗再带回来。” ...... 等到清明回来的时候,寒山已经醒了,正在和唐念酒还有云舒有说有笑的,而温若芷则是坐在一边警惕得盯着寒山。 “呦!清明小子回来啦~” 寒山热情得和清明打起了招呼。 清明翻了个白眼,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将手中的野菜放下,清明一个响指,手中便是窜起了一团火苗,很快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柴火点燃。 “你来的正好,快来给这两个小家伙说说,寒山大爷炼药之术是不是当世一绝?他们还不信呢!” 清明一屁股坐在寒山边上:“是不是一绝我不知道,就是之前拉了我一身这功夫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寒山闻言苍白的脸色没由来的突然一红,不过很快就是在多年修炼的厚脸皮功夫下面收敛起来。 “我不是早提醒你了一刻钟一刻钟,你自己不准备好还怪我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说的一刻钟是什么意思,也不说清楚。” 寒山摊开手掌轻声道:“行了行了,不和你扯这些。” 眼神在一边的温若芷身上不动声色得瞥了一眼,寒山打趣道: “短短一年没见,你小子可以啊,找到媳妇啦?” “我可听说杏花谷那个姓唐的千金大小姐对你心心念念得紧呢,这次出了远门回来听说和唐老爷子闹腾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刚好仙教打上门来,估计这唐大小姐早就跑出去找你来了。” 清明没好气道:“她不是我媳妇,就是路上碰到,结伴一起罢了。” “还有,我和唐笑笑之间也没什么,你不知道别瞎说,平白污了人家姑娘名声。” 寒山面色夸张道:“好啊,你小子,杏花谷唐家大小姐投怀送抱这么长时间,你一根手指都没碰?” “你小子是不是不行?” “男人有点小毛病不丢脸。” “我可告诉你,别的医者或许不行,我治这个在行,不用吃药,不用锻炼,直接换一个马上就能用。” 就在寒山夸夸其谈导致唐念酒,温若芷云舒的目光都开始有点不对的时候,清明赶忙劝阻道:“打住打住。” “早知道你话这么多,就直接把你留在烂柯镇里好了。” 说完,怕寒山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清明率先开口道:“你现在这样的状态,一直待在这也不是事,你怎么打算?” 寒山沉吟道:“如今烂柯镇是不能回去了,仙教的那些畜牲应该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 “既然如此,我只能先回无忧山了。” 清明疑惑道:“无忧山和杏花谷不是被仙教包围了?众目睽睽之下,你有把握能进去?” 唐念酒听到两人的对话,疑惑道:“师傅,你不是说要以山鬼三十六洞洞主的身份直接进入仙教高层,然后再伺机行动么?” 温若芷也是满脸希冀得看着清明,她之所以跟着清明,本来就是为了见到生父。 只是仙教制度混乱,底层都是一帮亡命之徒。 贸然暴露行踪恐怕还没等见到南望,就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恶徒逮住凌辱了。 而以清明山鬼三十六洞洞主的身份,想要见到仙教高层指日可待。 清明叹了口气,原先他还真是这么打算来着,先暴露部分实力,再佐以山鬼三十六洞洞主的身份。 到时候只要见到了南望,以带回了他女儿的人情,在仙教之中应该能有一席之地。 等弄清仙教教主的真实目的,就能从内部瓦解仙教,届时雍州的危机也就迎刃而解了。 当然,若是能把身为副教主的南望拉拢过来,是最好了。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才刚去烂柯镇就碰到了寒山,被迫出手之下已经没了机会。 第709章 追兵 想到因为寒山而打乱了计划,清明也是一阵头大。 如今已经被仙教之人认出来,想要偷偷摸摸潜入仙教是没戏了。 倒是一边躺在地上的寒山轻声道:“那个啊,要不你们也跟我一起去无忧山吧。” “虽然大爷我在无忧山不受待见,可罩你们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寒山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知道一条通往无忧山的地道,跟着我,稳妥得很。” 清明挑眉,如今无忧山和杏花谷已经被仙教重重包围,任何道路上都有仙教的人守着, 哪怕有看似安全的通道,事实上也早已经设下了埋伏,准备瓮中捉鳖。 寒山看出了清明的担心,解释道:“放心吧,这条地道就只有我知道,当初在山上待不下去了,我就是通过这条地道下来的。” “无忧山内规矩森严,即便是弟子没有经过申请也是不能随意下山的。” 清明细细思索,如今仙教左右是不能去了,可要是去了无忧山,到时候等到仙教大肆进攻的时候,恐怕会比外面更危险。 可看到寒山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清明又是一阵无奈,这人又不能不管。 寒山道:“好了好了,真要是碰上什么危险,你就从地道下来,而且无忧山毗邻杏花谷,你不准备去杏花谷看看老相好?” 清明摆了摆手道:“我说了,我和笑笑之间是清白的。” 寒山还正准备说话,边上的丛林中便是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总护法!这里肯定有生火的痕迹!” 一道声响传来,顿时让清明和寒山跳了起来。 仙教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先送你去无忧山,之后的再从长计议。” 清明对着寒山轻声道。 说罢,清明便是招呼唐念酒带着寒山还有温若芷云舒二人先走,自己则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果然有人!总护法,是之前出现的那个年轻人!” 在清明故意显露踪迹的情况下,很快就是有仙教教徒大声叫唤了起来。 刀光,剑光瞬间划破长空,朝着清明激射而来。 一晃眼的功夫,清明面前已经出现了两人。 两个人相貌年轻,但身上蓬勃的气息却证明了两人不是弱者。 “你们仙教的总护法还挺多,不会你们两个就姓总吧?哈哈哈!” 清明哈哈大笑。 然而这毫无幽默感的玩笑显然不能逗笑两人。 回应清明的是快若奔雷的剑招,还有势大力沉的刀芒。 清明胸腔之中拳意喷涌,很快就是挡下了两人的招式,只是心中却升起疑问。 这两人用的居然也是《疾风穿林》和《熊罴撼山》。 甚至连出招之时的一些习惯,也和方才被自己重创的两人一模一样。 眼前这两人,除了样貌和之前两人不一样之外,在对战之时给清明的感觉就和之前的两人别无二致。 这怎么可能?! 即便仙教之中所有人都修炼了这两门武学,并且也真的凑巧通过两门武学登临绝巅。 但也绝不可能连出招时的一些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清明眉头深深皱起。 这仙教究竟有什么秘密?他们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两人之前在烂柯镇中见过清明的战斗,知道清明的实力不同凡响,手上也不曾有丝毫留手。 刀光剑影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将周围郁郁葱葱的丛林清出一片空地。 然而清明此时心系寒山唐念酒等人,也不打算和这两人浪费时间,当即全力运起一拳,高昂的拳意如同巨龙咆哮,飞射而出。 刀光和剑影在拳意之下尽数崩碎,两人也被强悍的力道砸飞出去。 不得不说,如今的清明除了武道境界还没攀登绝巅。 不管是拳意,还是对天地之力的掌控,亦或是肉体强度,都已经不是一般的绝巅强者可以媲美的了。 在飞退之后,两人之中的剑客似乎是从这一拳中感受到了什么,双目微微眯起。 等到剑客睁开眸子的时候,眼中精光大放,拔剑猛然刺出。 一剑化百剑,百剑化千剑,千剑化万剑。 同样的招式在用过千遍万遍之后,终有一天会发生质的变化。 剑客的这一剑亦是这样的道理。 绝巅神通,剑如雨。 而在看到了这一切之后的刀客,似乎也陷入了顿悟之中。 旋即便是抽刀断雪,刀芒破空。 长刀数十丈的刀影凌空劈下,连同空气都被这一刀劈碎。 绝巅神通,刀撼山! 清明抽身飞退,这两人比起刚刚在烂柯镇的两位绝巅多少还是强了一分,居然还会绝巅神通。 烈火,冰霜,狂风,雷霆同时出现在清明周身,旋即尽数缠绕在清明双臂之上。 以拳代剑使出荡妖司绝学。 天下白! 拳意与剑雨还有刀芒碰撞,瞬间爆发出耀眼到极致的华彩。 轰隆! 剧烈的气劲在半空中扩散,形成刮骨的风暴,周围一里地的树木统统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地皮都被掀了起来。 无数积雪升上半空,再纷纷扬扬落下。 然而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清明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 剑客提剑便要追,却被刀客拦住。 “我们追上了也拿不下他,而且之前的那妖兽也还没出现,说不定在哪里埋伏着我们。” “等先回去禀告尊上以后,再由尊上定夺吧。” 剑客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得点了点头。 ...... 清明在逃离战场之后便是朝着寒山所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很快便是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追上了众人。 唐念酒见到清明,当即将背上的寒山扔了出去,旋即便是抱着清明的大腿关切道:“师傅师傅!你没事吧?!” 早已经习惯了唐念酒的咋咋呼呼,清明抓着小家伙的衣领把他扔了出去。 寒山跌坐在地上,恶狠狠得瞥了一眼唐念酒,心中暗道之后有机会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甩掉了?” 寒山转向清明问道。 清明点了点头:“短时间内不会再追上来了。” 寒山慢吞吞得扒开边上被积雪覆盖的茂密树丛,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那就跟我来吧。” 第710章 进入无忧山 无忧山角落的一个小山包,清明率先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浓密的大雾笼罩视野,即便以清明的目力,也仅仅只能看到眼前数百米范围。 而且清明能清晰感受到,这浓密的大雾绝不仅仅只是影响视力那么简单。 在清明之后离开地道的是寒山。 “喔呦,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又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师兄笑死,哈哈。” 寒山极目远眺,自嘲了一声。 清明瞥了一眼寒山:“你在无忧山,就这么招人嫌啊?” 寒山自得道:“天才总是遭人嫉妒的。” 清明哑然,这人什么话到嘴里都能吹出牛来。 这时候唐念酒从地道带着云舒还有温若芷钻了出来。 “哇!师傅!好大的雾啊!我咋什么都看不见了!听说无忧山用毒阵挡住了仙教进攻,这雾里会不会有毒啊?!” 唐念酒开始大呼小叫。 寒山笑道:“放心吧,毒阵只影响最外面那数里地,现在你们看到的这雾气乃是无忧山常年炼药产生的药雾。” “吸入体内非但不会有事,反而还有不少益处。” “你没看到周围的树木都长得极为茂盛?这些药雾笼罩之处,虽然不能影响天气,但却能让所有树木生命力无比蓬勃。” “就算是雍州的冬季,在无忧山地界内,所有树木都是郁郁葱葱的,不会被轻易冻死。”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树木的异状他早就注意到了,本来还以为是雍州生长的树木特殊,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唐念酒闻言之后连忙深呼吸了几口,不吸白不吸。 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的云舒在吸收了药雾之后脸色也是逐渐恢复了正常。 天气依旧寒冷,但浑身上下却是暖洋洋的。 清明见状也是默不作声得狂吸了几口气。 顿时整个云雾翻滚,就像是有一条巨龙在云雾之中吞吐,许多地方都出现雾气旋涡。 寒山见到几人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了,无忧山地界内所有的地方都有药雾,中心之处甚至更浓厚一些,不用在这占小便宜。” 清明疑惑道:“这么浓的雾,你也能看得见?” 寒山笑道:“就算是闭着眼,我也能找到去无忧山的路。” 一行五人,沿着山路攀登,在浓雾之中七歪八扭的。 如果不是寒山,清明等人估计就是到了这地方估计也是像个无头苍蝇乱转。 很快几人眼前的浓雾之中开始出现一点淡淡的绿色。 走在最前面的寒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猝不及防的唐念酒一脑袋撞上了清明的屁股,跌了个屁墩。 清明疑惑得问道:“怎么了?” 寒山抓着脑袋讪笑了一声:“哈哈哈,太久没回来,把这茬给忘了。” “无忧山下布有七彩退客阵,如果不是门内弟子,在这阵中很容易中招。” “就如同眼前这绿水阵,若是没有准备就贸然进去,没过多久就会浑身瘙痒,长满脓疮。” “虽然不会致死,可也能让许多觊觎无忧山之人望而却步。” 清明心中升出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拿这绿水阵没办法吧?” 寒山拍着胸脯道:“笑话!我是谁?!我可是名震江湖的神医!区区一点绿水毒,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寒山便是从怀里掏出几根竹管递了过来。 “你们把这喝下去,便能安然无恙通过绿水阵了。” 清明接过竹管一看,发现里面正是寒山之前喝的粘稠如同绿鼻涕一般的药剂。 唐念酒直接就是装都不装了,大喊道:“这绿鼻涕是什么东西?!邋遢鬼,你该不是想要毒我们吧?” 邋遢鬼,就是唐念酒给寒山取的新外号。 温若芷和云舒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恶寒表情明显对这药剂充满了抗拒。 “这,真的能喝么?” 良久之后,温若芷才满是怀疑得问了一嘴。 寒山也不理几人,自顾自打开药剂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喝完还一副意犹未尽得抹了抹嘴角。 “你们别看这东西卖相不好,那是我懒得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行了,你们快喝吧,走都走到了,不喝也进不去。” 清明没有犹豫,也是拿起来一饮而尽。 浓郁的果味在舌尖荡漾,有糖水的甜,还有着水果的清爽。 意想不到的味道让清明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夸赞道:“味道不错。” 有了清明这句话,唐念酒当即喝了下去,一双本就不小的眼睛在喝完之后瞪得更大了。 “还真挺好喝!比老张铺子的糖水还好喝!” 寒山嘻嘻笑道:“怎么样,我这东西别人跟我买,我还不卖呢,就你们还在这嫌弃。” 温若芷和云舒两人也是狐疑得喝了下去,不约而同得眉飞色舞起来。 女子对这些甜味的东西天生就少一些抵抗力。 “既然都喝下去了,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寒山说完,带头走进了绿色的雾气之中。 随着几人不断前进,很快绿色的雾气就是变得浅薄,转而是赤红色的雾气。 站在赤红色雾气之外都能清晰得感受到这红色雾气似乎有着诡异的力量,让人不敢接近。 清明则是目光凛然,这雾气和藏剑峰兵冢之中的煞气差不多,只不过少了一些摄人心魄的魔力,反而多了一丝暴虐。 寒山解释道:“这赤红色雾气便是赤火阵,对应七情中的怒,方才的绿水阵对应的则是哀。” “七彩退客阵便是以七情为根基组成的阵法,不求伤人性命,就只要退敌便可.......” 清明打断了寒山的絮叨:“说吧,要怎么样才能进去。” 寒山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几节竹管,笑道:“一人喝两瓶,就能无恙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敢情你这药剂还真的是万金油啊,恢复体力也喝这个,治疗伤势也喝这个,就是对抗毒素喝这个也能治。 只是这次众人对寒山拿出的绿色药剂早就没了那么多抗拒,爽快得喝了下去。 ...... 就在清明一行人在迷雾中行走的时候,无忧山的山巅大殿之中。 一个身材挺拔,精神矍铄的老人看着山脚下不断翻涌的雾气,缓缓皱起了眉头。 “仙教的这些人怎么还阴魂不散?” 第711章 鹤立鸡群 精壮老人望着七彩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人影,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边上一个中年人迈步走出,对着老人作揖道:“师尊,是否要派弟子前去拦截?” “看这架势,估计七彩退客阵最多只能拦他们一刻钟的功夫。” 老人摆了摆手:“最外围的毒雾之中可有动静?” 中年人轻声道:“弟子刚从那边回来,并未听闻有什么动静。” 老人蹙眉疑惑道:“这就怪了,最外围的毒雾没人闯入,那现在这七彩退客阵中的又会是谁?” 中年人思索了片刻之后,犹犹豫豫道:“会不会是......师叔回来了?” 老人轻叹道:“那小子自从多年前被逼得离开山门,就一直待在烂柯镇里,日子过得清苦,但也从来没想过回来。” “后来仙教打下烂柯镇,那小子当下没有回来,估计是死在仙教乱刀之下了......又怎么可能回得来。” “当年我在师尊手上接过掌门之位,曾答应过师尊会好好照顾这小子,没想到却还是食言了。” 中年人后退半步抱拳道:“当年逼走小师叔徒儿有过,害得师尊违背对师祖诺言,还请师尊责罚!” 老人摆了摆手道:“当年的事并非你一个人的责任,不必把所有事情往身上揽。” “你虽有过,可他躲在烂柯镇多年,我也未曾下山唤他回来,是我这个做师兄的失职......” 中年人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老人笑道:“你是不是又想说,那小子所钻研的医道有违大统,研究死者尸体更是有伤天和?” 中年人点了点头:“师叔天资确实不凡,可惜误入歧途。” “以活人做实验,甚至要将妖兽血脉植入人体中,此事不仅是我,门内其余师兄弟也皆有不满......” 老人叹息道:“这也是这么多年我明知他在烂柯镇,却从未请他回宗门的原因。” “天才的思想和我们的本就不同,在烂柯镇虽然日子过的不好,但他至少不会束手束脚。” 中年人疑惑道:“师尊的意思是......师叔的路,是对的?” 老人望着七彩退客阵最后段粉色的云雾翻滚,轻声道:“医者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当然最宽敞的路。” “可医术一途,若无先驱者勇敢踏出第一步,便永远不会有进步的可能。” “而那些先驱者,总是为世人所不容,也不被人理解。” “你师叔便是这样的人,以他在医道上的天资,也确实有资格做这样的事。” “我不敢说他的路一定正确,但只有他去走了,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错误的。” “前路迷茫,总得去投石问路,你师叔,就是那块石头。” 中年人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 老人回头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如今你继承我之衣钵,医术上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无非就是多出去看看,积累经验。” “可做人,你常年待在无忧山,还有许多要学。” “任何地方,任何行业,都有可能出现一些异类,你可以不与他们为伍,也可以看不起他们。” “但绝不能去挤压他们生存的空间,也不可以取笑他们为乐。” “他们是鹤,” “我们才是鸡。” 说完,老人便是对着中年人道:“去吧,不管进入七彩退客阵的人是谁,走到这里,也该到头了。” 中年人恭敬得对着老人行礼:“是!徒儿领命!” ...... 山脚下,七彩迷雾之中,寒山再次在粉色的雾气前停了下来。 清明非常识趣得摊开手掌:“把药拿出来吧。” 寒山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声道:“这最后一重的迷魂雾对应七情中的欲,只要抱元守一,就能不受心魔滋扰,用不着喝药。” 清明马上就看透了寒山的窘迫:“你不会是没药了吧?” 寒山讪笑道:“我这是对你们毅力的自信。” 清明又是摊开手掌:“我没这个自信,你把药交出来吧。” 寒山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了好了,我交代了,我药是不够,最后只有两人份的了。” 清明狐疑得看着寒山:“在进入大阵之前,你应该就知道想要通过这阵需要多少药了吧?” 寒山点了点头。 清明翻了个白眼:“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让我们入阵?” 寒山:“都进来无忧山了,你总不能再回去吧?” 清明:“以我的实力,在外面小心一些,不主动招惹仙教,自保无虞。” “没了我服用药剂,那他们也能全部通过阵法进入无忧山。” 寒山见清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摆手道: “行了行了,我就是需要你的血来继续实验,所以我就是骗也要把你骗到山上来。” “他们就是我为了带你进来,顺便带上的,都告诉你了,行了吧。” “如今雍州大乱,你们不来无忧山还能去哪里?虽然会放你一点血,但对他们来说,安全也有保障。” 清明紧紧盯着寒山:“如果我不跟你上山,那你也不会带他们进来。” 寒山沉默片刻,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清明叹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剩下的药剂给云舒和小酒。” 寒山望着率先走入迷雾中的清明,他知道自己这番作为定然会让清明不太舒服,甚至有可能将来还会和自己划清界限。 但同样的,寒山也不愿意继续用谎言来欺骗清明,再怎么说,也是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朋友啊。 爽快得将药剂递给了唐念酒和云舒,寒山对着温若芷郑重交代道:“记住,一定要坚守本心,切不可被心魔蛊惑,否则......” 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若芷,寒山没有再说话,转头朝着迷雾中走了进去。 温若芷追问道:“否则什么?你说清楚啊!” 就这样,一行五人钻入了七彩退客阵的最后一重迷雾之中。 而在大阵的尽头,之前在无忧山山巅的中年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得出现。 望着不断翻涌的粉色雾气,中年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盒,打开盒子里是七个小瓶子。 “仙教的走狗,想要入我无忧山,没那么容易。” 挑出一个小瓶子捏碎,白色的粉末随风飘荡,混入雾气之中。 第712章 七彩退客阵 粉色迷雾之中,清明浑身拳罡缠绕,在周身近处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流墙壁,将粉色迷雾隔绝在了外面。 可即便如此,清明依旧察觉到在这道几乎没有空气流通的拳罡之内有星星点点的粉末钻了进来。 挡不住么? 清明心中暗道。 无忧山不愧是天下十二大势力,布下的阵法若是仅仅凭借拳罡隔绝气流就能通过,那想必在江湖上也没这么高的声望了。 既然拦不住,清明也就索性放开拳罡,任由粉色雾气将自己包裹。 不多时,一道道的靡靡之音便是在清明脑海中涌现。 是类似煞气的心神影响么。 清明心中默念,在灵台处凭空燃起了一道透明光焰,真是不灭心炉。 这法门正是所有心魔的克星,只要心中尚有一团火,那便是万法不侵,任何邪祟都难以近身。 在迷雾之中如履平地的寒山很快就注意到了清明的异动,心中不免有些震惊。 之前他说的轻巧,可这腐心雾能作为七彩退客阵的最后一关,又怎么可能真的这么简单。 也就只有寒山这样常年不把自己身体当人,吞服一些乱七八糟药剂导致体内积累诸多凶猛毒素的人才能无视这道毒雾。 其余人,哪怕是无忧山的弟子,上山下山碰到这毒雾的时候也得小心翼翼,如果没有护体的丹药更是不敢闯入迷雾之中。 像清明这般心旷神怡像是散步一般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唐念酒和云舒两人服下了药剂倒也是没什么大碍。 唯独温若芷这姑娘,江湖经验少,心性也只能算是一般,才刚进了粉色迷雾之中便像是喝醉了一般,开始晃晃悠悠起来。 紧接着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之中,这姑娘抓起唐念酒猛的推开,:“师弟,师姐早就心有所属了,你还是走吧,我们不可能的。” 唐念酒满脸问号:“温姐姐,你说啥呢?” 温若芷又是上前,扬起手对着寒山狠狠扇了过来,如今的寒山正是虚弱的时候,一时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师兄,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你!你就算再献殷勤,我也不可能喜欢你的。” 寒山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懵了。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自己可以不受粉色雾气侵蚀,可忘了被心魔所扰的人也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他娘的,老子打不过,还躲不起么?” 说着,寒山就是缩在了清明后面,小心翼翼得探出头看着还在对着空气说话的温若芷。 被之前那么一闹的唐念酒也是急忙躲在了清明身后,深怕自己也像寒山一样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 而就在此时,一直平缓流动的粉色雾气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突然剧烈涌动起来。 清明明显感觉到自己灵台之间的不灭心炉更加旺盛了一些,就像是被添了一把柴火似的。 同时唐念酒还有云舒两人脸色也是突然变得红润了一些,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就只有没有服下药剂的温若芷,面色变得越加绯红,更加摇摆不定,就像是患了癔症一般。 最后温若芷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清明怀里。 清明以拳罡拖住温若芷,正要推开,却见温若芷满脸温情得看着自己。 “爹,芷儿好想你......外面越来越乱了,他们都说是你引起的.......”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你是芷儿心里的大英雄!仙教的事情肯定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清明正要推开温若芷的手慢慢松开,最后轻轻在温若芷背上拍了拍。 这姑娘表面上装得大大咧咧,事实上却是个心思细腻的,想来仙教祸乱雍州的这两年,也遭了不少罪。 心中一直视为英雄人物的父亲,却是导致家乡深陷战火,乃至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爹爹,你说话啊,为什么你不回来!为什么娘亲死的时候你也没有回来!” “你心里还有我们这个家么?” “你早就已经忘记芷儿了是么?” ...... 清明叹了口气,以掌作刀,轻轻在温若芷后脖颈上一敲,絮絮叨叨的话顿时停下,温若芷也是彻底晕了过去。 随手将昏迷的温若芷交给唐念酒,清明轻声道:“背着她。” 唐念酒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温若芷,面露难色:“师傅,您这是不是有点为难徒儿了?” 清明一摊手:“你师傅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和陌生女人太过亲密。” 唐念酒下意识瞥了一眼云舒,大喊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云舒听出唐念酒的言外之意,小脸飞上两片红霞。 清明看都没看唐念酒:“你年纪小,没事的。” 唐念酒气愤得跺脚:“你这是倚老卖老!” 最后唐念酒当然是拗不过作为师傅的清明,老老实实得背起了温若芷,说是背,与其说是拖或许更合适一些。 就在众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粉色的迷雾再次翻涌起来。 清明灵台的不灭心炉光芒大盛,熊熊光焰燃烧炼化出的力量冲得清明脑子一凉,直接打了个哆嗦。 清明心中暗暗琢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地方的粉色迷雾更加剧烈。 可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地方修行,自己的不灭心炉必然能在短时间内更进一步。 还没等清明细细体悟周围环境的变化,云舒和唐念酒身子也开始晃悠起来,就和方才被心魔占据心灵的温若芷一模一样。 清明连忙对着寒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寒山疑惑道:“不对啊,以七彩退客阵来说,我的药剂功效绝对是够了。” “除非......” 清明皱眉道:“除非什么?” 寒山看着粉色雾气细细琢磨道:“除非阵外有人在用灵药催动雾气。” ...... 七彩退客阵外,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看着粉色雾气中晃晃悠悠的人影,再看看手中药盒仅剩下最后一瓶药粉。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顽强些,既然如此,也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中年男人便是猛的捏碎了最后一瓶药粉。 随着无色的药粉混入雾气,整个七彩退客阵开始暴动起来。 第713章 出阵 暴动的七彩退客阵中,其中颜色的雾气开始混杂,糅合,最后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灰色。 灰色笼罩之下,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生机,连阵外没被灰雾笼罩的数丈之地都被灰色所取代。 草木肉眼可见得枯黄,凋谢。 中年男人满意得看着颜色大变的灰雾,笑道: “经过特制药粉的融合,七彩退客阵内这些不致命的毒素会全部融合成一种沾之即死的剧毒。” “就算你仙教有再大的能耐,也绝不可能在这阵法之中活下来!” ...... 阵中,弥蒙的粉色雾气开始出现变化。 这下不仅仅是唐念酒和云舒,就连一直在迷雾中如履平地的寒山面色都开始涌现出一股灰败。 再看清明,不仅仅没有一丝不适,反而脸色越加红润起来,所有进入体内的剧毒都被不灭心炉炼化,成为雄浑内息的一部分。 《太上玄清录》不愧是糅合了山鬼三十六洞中十八门武学的无上内功。 清明练武到如今不过两三年时间,其中武道境界能够推开登堂入室的大门要归功于天赋。 但能够拥有这等以弱胜强战力,雄浑到远超常人的雄浑内息功不可没。 这看似没什么存在感的内功心法,却是清明一身武力不可或缺的奠基石。 而现在,寒山从小到大吞服了无数药物将自己的身体锻炼得百毒不侵,可依旧在凶猛的灰色毒雾之中死气缠身。 可清明却凭借着《太上玄清录》硬生生扛住了,甚至不灭心炉还在不断吞噬毒气炼化成内息供养清明。 见微知着,由此可见《太上玄清录》究竟是一门多么不得了的内功。 灰雾之中,唐念酒,云舒面色灰白,但脸上却涌上了怪异的红霞。 “师傅!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大侠!不会给你丢脸的!” 唐念酒目光微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另一边的云舒也是把清明错当成了什么人,开始说昏话。 “爹爹,自小舒懂事起就没见过你,但是听姐姐说,你是一个光明伟岸的读书人,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爹爹,我和姐姐一定会找到你的,就是这一路,有点辛苦了.......” 清明一人一记手刀将两个小家伙敲晕,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 “寒山,给我指路,不能再拖下去了!” 而清明头才刚转过来,寒山便是一个滑跪跪倒在清明身前,直接把清明给跪懵了。 寒山义正辞严,高声道:“师傅!徒儿所求之道无错,为何要逼徒儿放弃?!” “难道就因为想要把掌门之位传给师兄,便打压于我么?!” “掌门之位我不要,我只要能在无忧山潜心研究,不求名利,只为了能为天下医道做贡献!” 清明默默将寒山这副模样记在心里,心中暗暗可惜,这么好的景色,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欣赏。 然而手上,清明却是一刻不停。 通过脑海中剧烈燃烧的光焰就能推断出这灰雾毒性的猛烈,若是拖得久了,或许其他人小命不保。 一把抓起寒山衣领,清明笑道:“乖徒儿,师傅先送你出去!” 说完,清明便是提着寒山朝着前方猛烈一掷,寒山就像是一杆长枪一般扎进了灰雾,消失不见。 等了一会,清明并未听到肉体碰撞山石的声音。 “看来这边应该是安全的。” 自言自语了一声之后,清明这才一提起了昏迷过去的温若芷,照猫画葫芦,朝着投掷寒山的方向扔了出去。 两人处理好之后,清明这才一手提唐念酒,一手提云舒,朝着迷雾中飞奔而去。 ....... 七彩退客阵外,中年男人看着翻滚的灰雾,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满意得点了点头。 “纵然你们仙教有万般本事,也绝无可能突破我无忧山毒阵。” 而就在此时,一道破空声响起,旋即灰雾中心一道枪影猛然飞射出来。 “在毒阵中居然还有反抗之力!还是我小瞧了你仙教之人!” 中年男人侧身一躲,正准备出手,可目光却被飞射来的枪影所吸引。 这挺直如同长枪的黑影,居然是个人! 而且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一横一竖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中年男人看着这道人影的面色在离开灰雾之后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向红润。 更是在最后即将离开视线之时,双目猛然睁开。 砰砰砰! 人影就像是打水漂一般,在地面上飘飞了好几次,终于一头扎进了丛林之中。 “刚刚那个,是小师叔?” 中年男人终于将刚刚的人影认出来,惊疑不定道。 “好啊!我说这七彩退客阵怎么突然出现变故,原来是你小子在搞鬼!” 丛林之中,寒山猛的跳了出来,看其样子,应该是已经好的八九不离十了。 寒山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不由分说就是朝着脑门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小子,见到师叔不出来迎接也就算了,还敢给我使绊子?!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寒山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指头狠狠戳着中年男人的脑袋。 滑稽的是,两人之中明明中年男人要比寒山年长得多,可却低着脑袋任由寒山教训。 “你看我上山以后不在师兄面前告你的状!你等着吧!” 寒山一边气愤得大叫着,一边下意识得伸手一捞,将灰雾中飞射出来的温若芷捞在了怀里。 紧接着,清明便是一手抱着云舒,抱着唐念酒从灰雾中冲了出来。 中年男人看着几人,有些迟疑道:“小师叔......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寒山一个巴掌就是甩在中年男人脑壳上:“还知道叫我小师叔?没看到小师叔的朋友都中毒了么?赶紧把解药拿出来!” 中年男人犹犹豫豫道:“小师叔,带这么多人上山,不合规矩......” 寒山一把从中年男人怀里掏出了个瓷瓶,打开仔细闻了闻后扔给了清明,这才大摇大摆道: “规矩?” “我寒山什么时候守过无忧山的规矩?” 第714章 我不同意 寒山迈着自信的步子,带着清明一行人往着无忧山上行去,而之前那个中年人,则是跟在几人身后敢怒不敢言。 很快,丛林之中便是露出了一些简易的帐篷,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无忧山制式长袍的弟子。 微风吹拂帐篷的间隙,能看到帐篷里正躺着一个个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员。 即便是在药雾之中,依旧能感到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一些年轻弟子好奇得打量着清明几人,无忧山自从被仙教围困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陌生面孔了。 有些警惕些的弟子差点没去哨岗汇报,多亏是在见到了跟在几人身后的中年男人,这才停下了动作。 “三长老。” 所有弟子在见到中年男人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得鞠躬行礼。 而在寒山面前像个鹌鹑的中年男人也都是颇具威严得轻轻点头。 寒山瞥了一眼中年男人,打趣道:“呦,三师侄,现在不得了啦,十几年没见,都是长老了啊?厉害的很哦。” 中年男人硬憋着脸上的表情,用细若蚊虫的声音道:“小师叔,后辈面前,给个面子。” 寒山摆了摆手:“行行行,给你个面子,不和你说了,赶紧带我们上山吧,我都快累坏了。” 中年男人轻声道:“小师叔回来,不先和师傅打个招呼么?” 寒山沉默片刻,旋即道:“当年我被大师侄伙同一众同门赶下山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如今我和他,也无话可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小师叔就先回您房间休息,我去和师傅交代一下。” 寒山挑眉诧异道:“我的房间.......还在?” 中年男人笑道:“小师叔虽然下山多年,但您当年住的院子,师傅一直都有命人收拾,也一直不曾有人住过。” 寒山有些恍然得点了点头:“当年默许那些人赶我下山,又何必在我下山之后惺惺作态?......” 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瞥了清明几人一眼,严肃道: “无忧山不接待来客,几位是小师叔带上山来的,我不便多说什么,但还请老实待在院中,莫要给小师叔惹麻烦。” 清明点了点头:“自然。” 等到中年男人离开,寒山便是循着山路,带着清明等人一路走到后山的一处隐蔽小院中。 小院地处僻静,颇有几分宁静致远的意味。 院墙里面细密的枝丫探出头来,枝头上还悬挂着几个如同灯笼一般的橘子。 寒山眼中满是追忆,看着橘子树叹道:“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清明上前来看着硕大的橘子,疑惑道:“这天气,怎么还会有橘子?而且还这么大?” 寒山推开院门让几人进来,同时解释道: “这颗橘子树乃是我幼年医道启蒙之后的练手之作,也正是靠着嫁接之术的灵感,我才能在如今医道之上走到如今的地步。” 唐念酒好奇道:“如今的地步,是什么地步?天下第一么?” 寒山面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是说出了一句:“大人说话,小屁孩不要插嘴。” 唐酿酒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了几句,虽然没听清楚,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寒山抚摸着橘子树的表皮,粗糙的树皮上仿佛有着一道道鲜红如同血管般的脉络。 “这棵树融入了赤焰犬的血脉,即便是冬日坐在边上也如同坐在篝火边一般,更是完全区别于其他橘树,只在冬日结果。” 清明好奇得上前摸了摸,发现这果树还真如寒山所说,仅仅只是靠近就有一股暖意。 寒山自豪道:“可惜当年研究出了如此巨大的成果之后,山上仅存的那点赤焰犬精血也就消耗殆尽。” “如今妖族隐匿,赤焰犬也早已绝种,仅剩通州那些血脉稀薄的普通犬类根本无法作为研究之用。” “这棵橘树也将会是古往今来,唯一的独苗!” 寒山骄傲得讲述着自己当年的壮举,回过头去却发现根本没人在听。 几人正围着赤焰橘树指指点点,时而摸一摸,唐念酒这熊孩子还直接上嘴咬。 寒山眉毛倒竖,正要发火,但马上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吐了口气:“罢了,我和几个娃娃计较什么劲。” ...... 此时的无忧山大殿之中,掌门青初看着站在下面的三长老,轻声道:“处理完了?” 三长老点了点头,这才犹豫道:“师尊,之前闯阵的人,是小师叔。” 青初一愣旋即道:“我还以为他死在烂柯镇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边碎碎念着,青初突然转头威严道:“他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 三长老低头道:“约摸是小师叔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回来,见到您也不知道说什么,所以要先准备准备吧。” 青初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 “没怪我便好……” “老三,当年就数你和师弟关系最好,你帮我多盯着点他,免得他再惹出什么麻烦。” 三长老恭敬作揖:“是,师尊!” 就在三长老离开了没多久,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便是龙行虎步得冲进了大殿:“师尊!” “我听弟子说,小师叔回来了?!” 青初瞥了络腮胡一眼,轻声道:“你现在已经是门内代掌门了,这么火急火燎的成何体统?” 络腮胡道:“师尊不必和我说这些,只需要告诉我小师叔是否回山了?” 青初有些无奈得看了眼自己这得意门生。 自己这弟子什么都好,不论是在医道上的天赋,还是经营无忧山的手段,都可谓是顶尖。 可唯有一点就是和自己师弟怎么都看不对眼。 当年师弟铸下大错,就是自己这个弟子煽风点火,这才碍于门规,无奈将师弟赶下山去。 想到这里,青初叹息道: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你如今也已经是代掌门,他没办法与你争,你又何必非要和你小师叔过不去?” 络腮胡站在大殿中央,高声道:“当年寒山以人试药,如今小师弟尚且不人不鬼得躲在地窖之中,药石无医。” “如今这罪魁祸首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第一个不同意!” 第715章 小师叔 无忧山,寒山和清明等人略微休整一番后,寒山便是打算带着几人好好逛逛无忧山。 “刚刚那个伯伯让我们老实待在院子里,不要给你惹麻烦。” 云舒脆生生道。 寒山哈哈大笑:“那小子可是我师侄,你哪个师叔要听师侄的么?” 云舒小脑袋点了点:“好像也是哦。” 温若芷第一次来到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无忧山,此时也是有点紧张,不敢乱动。 反倒是一直以来就无法无天的清明和唐念酒师徒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见过了镇天关那样的大阵仗,哪怕是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无忧山也不过那么回事。 寒山大手一挥,招呼道:“走吧,我带你们在无忧山上逛逛。” “你们别看无忧山守备森严,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 说着,寒山便是大步朝着山上走去。 一听说有好玩的地方,唐念酒和云舒两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怎么说还是孩子,玩心比较重。 ...... 就在一行人离开小院之后,很快就是有一帮腰配长剑的弟子来到小院,将小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黄色衣裳的中年美妇,剑眉星目,颇具英气。 “长老,弟子已经将寒山小院包围,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中年美妇点了点头,站在小院门口,对着小院高声道:“小师叔!既然人已经回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微弱的风声卷起细碎的雪花,飘飘荡荡。 中年美妇眉头一挑,轻声道:“躲了这么多年,害得师弟在地窖之中躲了十多年,现在我就看看你往哪躲!” 说着,中年美妇便是一脚踹开大门:“寒山!给我出来!躲得了一时,你躲不了一世!” 中年美妇眼含煞气,命令道:“嗖!给我仔仔细细得搜!我倒想看看,他这么大一个人,还能躲到哪里去!” 所有佩剑弟子鱼贯而入,很快就是将整个小院搜了个遍。 “长老,院子里并没有人。” 一个弟子恭敬对着中年美妇抱拳道。 “会不会是他,根本就没回来?” 中年美妇皱着眉头琢磨道:“师兄一贯沉稳,若没有真凭实据,必然不会给我送消息过来......” 中年美妇的杏眸在小院里一阵扫视,最后落在了橘树树皮上的牙印上。 “这印子,才留下不久,定是有人来过!” “给我传令下去,给我找遍整个无忧山,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寒山找出来!” 佩剑弟子恭敬道:“喏!” ...... 此时的寒山自然不会知晓小院里发生的一切,正开开心心得带着清明等人在无忧山上闲逛。 路过山间开垦的农田,寒山介绍道:“这是四季殿,主要便是研究草木生长,山上的粮食也都出自此处。” “当年大周刚立国,天下纷乱,百姓缺衣少粮,每天都有无数人饿死。” “正是祖师带着草木生长之术下山,传道授业,这才有了后来大周的百年盛世。” “只不过这草木生长之术经过山上这么多年的研究,又有了许多改进之处,即便是在冬日也能种的活庄稼。” “所以你们看我无忧山,即便封闭多年,也从来不需从山下购买米粮。” 寒山一边说着,一边骄傲得扬起脑袋。 清明好奇得打量了一下山上的农田,一块一块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每块地里的庄稼都是郁郁葱葱的,长势极好。 在严寒的冬日能将庄稼种活本就是天方夜谭,如今无忧山更是能将其培植得如此茂盛,当真是神仙手段。 离开四季巅,几人走了没一会,就是闻到了扑鼻的酒香。 酒香醇厚,深吸一口气便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忘掉忧愁。 寒山眼冒精光:“这呢,就是酿酒坊,那名震天下的江湖四大美酒之一的“忘忧”便是出自此处。” 清明此时在酿酒一道的造诣也已经算得上宗师了,此时顿时来了兴趣。 “能进去看看么?” 寒山大手一挥:“你就是不说,我也要带你们进去瞧瞧。” “这地方,就是寻常无忧山的弟子也是不能进来的。” “就只有我!” 寒山拍着胸脯自豪道,脚下动作却不慢,领着众人朝着酿酒坊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介绍道: “说起‘忘忧’,这故事可就长了。” “当年祖师只是想要酿造一种可以让人忘掉烦恼,以此来治疗癔症的药物。” “只可惜这些药物药性相冲,放在一起煎非但不能有效治疗病症,反而还会催生出毒性。” “最后祖师试了诸多办法,最后才找到了酿酒之术。” “上好的美酒再加上数十年的时间,就能将那些毒性中和,成为治疗癔症的良药。” “却不曾想这酒酿出之后广受酒客喜爱,机缘巧合之下,也就有了享誉天下的美名。” 清明默默点头,四大美酒这种品质的酒水,本就不是那么容易酿出来的。 其中需要的不仅仅是登峰造极的酿酒之术,更需要无上的运气。 就在几人往着酿酒坊深处走去的时候,不知何时,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了通道尽头。 “是谁?!” “你们不知道,我的酿酒坊,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么?!” 严厉的质问声传来,同时还有一道凌厉的气劲飞射而出。 寒山不动声色得挥手,挡下这道气劲,笑道:“玉竹,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招待我的?” 那黑影逐渐走近,身材曼妙,居然是一位女子。 “小师叔?” “你回来了?” 寒山张开双臂,笑道:“如假包换。” 黑影快步接近,露出了面容。 是一位长相姣好的女子,身材火辣,穿着近乎暴露的马甲,堪堪遮住胸脯。 即便是这样严寒的冬日,双臂也是裸露在外,腰间悬挂着一个通体晶莹的红玉葫芦。 眼看寒山就要一把将女子搂在怀里,女子却是一个闪身,来到了清明身前,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腰间的灵犀葫芦。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全天下也只有两只的灵犀葫芦?” 第716章 玉竹 清明有些尴尬得看着蹲在自己身前,脑袋和自己腰差不多高的女子。 居高临下的视角总能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清明不小心瞥到一眼之后便是满脸通红得转头望向别处。 女子丝毫没有注意到清明的窘迫,依旧是紧紧盯着清明腰间的灵犀葫芦,就像是看到什么宝贝似的。 反而是站在众人首位的寒山,张开的手臂尴尬得僵在了原处,最后还是握了握拳,无奈得放了下来。 “喂喂喂,玉竹,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这么久没见到小师叔,也不知道抱......” 寒山话还没说完,便是被玉竹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挥手打断。 “你先别说话。” 紧接着玉竹转头对着清明目光灼灼道:“你这葫芦,哪来的?” 清明也不隐瞒:“乃是一位前辈所赠。” 玉竹目光变得更亮:“那位前辈可是来自红尘客栈?” 清明点了点头。 玉竹脸上满是欣喜,一把抓住了清明的手:“你居然见过鬼见笑前辈!她可是最崇敬的人了!那你喝过前辈酿的‘天仙醉’么?” 清明默不作声得抽回手掌,轻声道:“嗯,喝过。” 玉竹开怀道:“喝过天仙醉,还被前辈赠予了灵犀葫芦,你和前辈关系很好吧?” 清明看着这女子热情的样子,有些招架不住,默默后退了一步: “是还不错,在镇天关的时候,我曾和前辈一起抗击异族,也在前辈的酒铺里喝过很多次酒。” 话说到这里,连一边的温若芷还有云舒都不禁多看了清明几眼。 虽然几人在雍州相伴几日,可清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即便唐念酒说自己什么镇天关小霸王,温若芷也只当唐念酒在吹牛。 想不到这师徒俩居然真的是从镇天关出来的。 镇天关的消息如今早已经传遍了天下,即便是身处最乱的雍州,温若芷和云舒也听过大名。 玉竹兴奋道:“镇天关!你居然去过镇天关!” 旋即玉竹高扬的眉毛便是低垂了下来:“本来我也想去的......可是师尊不让我去......” 在低沉了一瞬之后,玉竹再次望向清明,玩去如墨的新叶眉像是会说话,将女子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你能给我讲讲你和前辈在镇天关发生的事么?” 清明见这女子没完没了的样子,连忙把身后的唐念酒推了出来: “我徒弟也在镇天关,他在红尘酒铺待的时间久,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多问问他。” 就在玉竹又要开口的时候,寒山终于是忍不住跳了出来,一把捂住了玉竹的嘴。 “行了行了,和几个不相熟的哪有那么多话聊?” “走吧,师侄可有研究出什么新酒,让师叔我好好尝尝,师叔给你指点指点。” 玉竹一双眼睛依旧是盯在清明的灵犀葫芦上,不过在寒山说出要喝酒之后,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光芒大放。 “走走走,你们跟我来,我这两年根据‘忘忧’的酒方研究的药酒终于有了进展,正愁没有懂酒的来品呢。” 随着玉竹的带领,几人很快就到了酿酒坊深处,里面除了摆放着一些传统的酒坛之外,还有着一根根翠绿的竹子。 玉竹看到几人心中的疑惑,解释道:“这些竹子是我嘱咐四季殿的弟子们特意种的竹子,作为酿酒的容器。” “只要是用这些竹子酿出的容器,便会天然带有一丝竹叶的清新还有麦香。” 清明点了点头,见识过仪狄的酿酒之术,再见到玉竹的酿酒之术,不得不感叹,大道三千,各有不同。 玉竹取出几根竹子,劈开竹子的最下层,然后用劲力打出一个小洞,一串晶莹的酒水顿时涌了出来。 “这整根竹子,虽然酿造的是一种酒,可在根处的竹节酿酒出来的酒会更加清甜,在顶端的酒味则会浓些。” “一根竹子,蕴含四季变化,我将其称为,四季酒。” 清明尝了一口,入口清甜如甘泉,随着酒液在口中不断翻滚,很快就是有新的味道在嘴里出现。 春日万物复苏的生机盎然,夏日烈日骄阳的热烈,秋日收获果实的喜悦,以及冬日白雪皑皑流淌心肺的冰凉。 “好酒!好酒!” 清明忍不住夸赞道。 玉竹一直紧紧盯着清明的反应,此时听到清明的夸奖,忍不住有些自得。 一边的寒山也是有样学样,抿了一口之后高声道:“如此酒水,不输江湖四大美酒!” 玉竹对这有些夸张的赞赏不屑一顾,对着清明道:“你喝过天仙醉,我这酒,比之天仙醉如何?” 清明直言不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玉竹不怒反笑:“看来你并没有说谎。” 清明笑道:“不仅天仙醉,我还喝过斩执,可惜贵宗门酿造的‘忘忧’只闻过酒香,并未品尝过味道。” 玉竹笑道:“这一批的‘忘忧’距离酿造成功还有六年时间,若是阁下到时候有机会的话,可以来讨杯酒喝。” 清明:“那就却之不恭了。” 玉竹叹息道:“可惜,师傅传下了‘忘忧’的酒方,我也按部就班成功酿造出“忘忧”数次。” “但自己研究的‘四季’终究还是差了些。” 清明又拿起四季喝了一小口,这才轻声道:“姑娘不妨将酿酒的容器换回泥坛,用竹子酿酒虽然多了许多变化。” “可这未尝不是一种画蛇添足,姑娘想要的太多,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若是将这四季之味酿入酒水之中,或许会有返璞归真的奇效。” 玉竹听了清明一番话,眼中出现一丝迷茫,紧接着取而代之的就是思索。 最后玉竹对着清明恭敬一鞠躬。 “多谢阁下指点!” 寒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一副神交已久的样子,满脸吃味。 “诶诶,玉竹,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我和你说,这小子可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不是什么好人.......” 玉竹对着寒山翻了个白眼:“小师叔这些年在山下,看来真的是什么都没学会。” 寒山正要说话,在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寒山!你给我出来!” 第717章 争斗 寒山等人从酿酒坊里出来,看着一群腰配长剑的弟子剑拔弩张得将大门口堵住。 玉竹率先站出来,叉着腰对着为首的中年美妇高声道: “月见,你这是什么意思?来找茬来了?!” 月见看着站在玉竹身后的寒山,嘴角扯开笑容:“果然是你,寒山,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回来?” 说完,长剑出鞘,一道七尺剑芒吞吐,如同银蛇吐信,朝着寒山咬了过来。 没等寒山出手,玉竹便是迎了上去,拳罡萦绕在双掌之间,一把抓住了长剑。 “敢来我酿酒坊抓人?!” 月见抖动长剑,试图挣脱拳罡的控制:“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我只要寒山一人的性命!撒手!” 玉竹柳眉一挑:“当年的事情师尊已经盖棺定论,小师叔也被驱逐下山,你现在在这我发什么疯?!” “就算你掌管宗门执法权,我这酿酒坊也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月见:“寒山若是一直待在山下不回来,我奈何不得他,可如今他既然敢回来,那这仇就必须报!” “便是师尊见了,也说不得我什么!” 两人一边吵着,一边就是打了起来。 剑光拳影四射,不断朝着周围的扩散。 清明见这两人大打出手,忍不住扯过边上一位佩剑弟子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弟子小声道:“两位长老平日里本就不对付,经常就会吵架,如今寒山师叔祖回来......?” 似乎是反应了过来,这名弟子转头看着清明一愣,猛然抽出了长剑: “我和你说什么劲?擅闯无忧山!老实随我去执法堂!” 清明一把抓住这名弟子手里的长剑,用力一拧,长剑便是被扭成了麻花状,旋即铿锵一声,段段碎裂。 佩剑弟子眼角抽搐,看着清明的目光多了一丝惊恐。 清明叹气道:“你寒山师祖怎么回事来着?给我说说吧。” “放心吧,你们无忧山若是不欢迎我们,我们大不了下山就是,如果不是寒山连哄带骗,你当我想来无忧山啊?” 这弟子也是机灵,知道自己不是清明的对手,老老实实回答起来。 “这都是当年的陈年旧事了,我也都是道听途说。” “当年寒山师祖因为试药,将商陆师叔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清明皱了皱眉头。 商陆?怎么又冒出来个陌生的名字。 弟子看出了清明的不解,解释道:“商陆师叔乃是掌教最为看重的弟子,医道天赋在同辈弟子中一骑绝尘。” “如果没出事的话可能就会是这届掌教最有力的竞争者。” “而且当年月见长老和商陆师叔更是山上出了名的神仙眷侣,如果商陆长老没有出事,估计现在孩子都有我这么大了。” 清明了然,这么听过来,寒山还真不是个东西,毁了宗门一个绝顶天骄不说,还棒打鸳鸯,让这月见守了活寡。 以清明对寒山的了解,这小子对医道研究的狂热,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 这名弟子小心得将头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我听说当年商陆师叔和寒山老祖关系极好,两个人都是医道天骄,研究方向也一致,经常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山上也一直有传言,寒山老祖当年的试药乃是商陆师叔同意的。” “只不过月见长老一直不能接受商陆师叔变成这半人半妖的事实,所以一直对这件事不依不饶。” “最后掌教也只能无奈把寒山老祖赶下山去。” “寒山老祖和商陆师叔一直推崇的妖族血脉研究也因此画上了句号,如今更是被列为禁术,再也没人敢碰了。” 清明往边上的寒山脸上瞥了一眼,虽然这小子平日有些不着调,也爱吹牛。 可论医术,寒山绝对是清明见过头一档的,想当初因为被盖天散人重伤,浑身筋骨尽碎。 本来清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想不到还是在寒山的医治下恢复如初。 只是没想到寒山居然在无忧山这等天下医者的圣地之中也是天骄人物。 此时场中,玉竹与月见两人已经打出了真火,两人在平日里估计就不太对付,此时交起手来也未曾留手。 只见月见手中长剑猛然吐出一道浓烈的剑光,纯粹的剑意之中饱含杀意,猛然劈向玉竹。 玉竹单手一引,只闻浓烈的酒香充斥天地之间,混杂在拳意之中,撞向了剑光。 轰! 一声炸响,剧烈的冲击波扩散,山上积雪簌簌落下。 寒山无奈得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站出来道:“够了!” 轰! 剧烈的炸响声将寒山的声音淹没,并没人搭理他。 寒山将求助的目光放在清明身上:“那个,帮我让她们俩停下来。” 清明看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两人,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寒山笑着拍了拍清明的肩膀:“我知道你行。” 清明叹了口气:“真是欠你的。” 话音落下,清明便是屈膝下蹲,猛的一跃而起,冲天的拳意驱散云层。 正巧此时月见一剑斩下,玉竹一拳轰出。 清明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拳意化作的虚影已经有了几分绝巅法天象地的味道。 一手抓住剑芒,一手握住飞来的拳头。 清明浑身气势蓬勃而出,瞬间震飞了两人。 “停下!” 声音浩浩荡荡响彻在整个无忧山上空。 月见紧紧盯着清明的身影,高声道:“寒山狗贼,居然敢带歹人回山!该杀!” 剑光再次出现,直刺清明。 清明身形从空中缓缓落下,无奈叹气道:“脾气还挺倔。” 拳意化作实质,在清明身后化作一尊虚影,双手握拳,以风雨锤狠狠砸下! 剑光碎裂,烟尘弥漫。 清明望着深坑里的月见,轻声道:“还要打么?” 月见躺倒在深坑之中,挣扎得想要起身,却是猛的喷出一口鲜血,但是双目依旧凌厉得盯着清明。 “贼子胆敢擅闯无忧山,杀!” 气势汹涌,月见紧握手中长剑,作势又要朝着清明斩来。 此时寒山迈步与清明并肩,望着月见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治好商陆的。” 剑光在半空中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化作拂面的微风穿过寒山的发丝。 第718章 远志的计谋 无忧山,掌门大殿中。 代掌门远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直冲云霄的拳意。 “玉竹这几年的拳意进步得越发快了,如今居然都有这等气象。” “不过仅仅如此,想要挡住以命相搏的月见恐怕还是不太容易。” 远志看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拳意,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寒山,从小到大你就压我一头,如今我已经坐在代掌门的位置上,你拿什么跟我斗?” “即便你能过得了月见这一关,后面我还有更多的准备在等着你。” “商陆一天没恢复,你就一天要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 远志胸有成竹,多年坐在代掌教的位置上,如今已经接手无忧山大半事务,举手投足之间便有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就是从外面走了进来。 “师尊!山下毒阵之外的仙教似乎又有异动!” 远志睥睨道:“怎么回事?毒阵挡不住他们?” 弟子恭敬道:“自一年前仙教占领了烂柯镇之后,每过两天就会有一只实力强大的妖兽袭扰仙教驻地,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如今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妖兽已经好些天没出现过了。” “没了这只妖兽纠缠,仙教现在放开手脚对付我们,恐怕要不了半个月,毒阵就拦不住他们了。” 远志眉头紧皱,挥手道:“此事非同小可,你速去杏花谷请唐谷主来大殿一叙。” 弟子恭敬道:“是!” 这名弟子走后,远志轻声道:“如今我无忧山和你杏花谷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无忧山失守,杏花谷也讨不了好!” 而就在此时,又有一名弟子从外面闯了进来,高喊道: “师尊!师尊!大事不好了,那叛徒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 “月见长老现在非但不再动手,反而带着他们往大殿这边来了!” 远志呼出一口气道:“攘外必先安内,寒山,我看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动静。” ...... 广阔的掌门大殿中,月见,玉竹,寒山,以及清明一行人慢悠悠从山下走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大堆好事的弟子。 月见双目紧紧盯着寒山道:“你真的能治好商陆?” 寒山挥了挥手道:“安啦安啦,这都多少年了,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你至少也得相信我的天赋吧?” “曾经无忧山第一天骄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玉竹这时候插嘴道:“并列第一。” 寒山反驳道:“那也是第一不是?” 月见轻声道:“若是你敢骗我,就算有那人帮你,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寒山笑道:“你没机会的。” 月见看寒山胸有成竹的样子,沉寂了多年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商陆,真的要有救了! “如今他就在大殿底下,由老祖镇压,你从这里去吧。” 月见指了指掌门大殿,轻声道。 寒山瞥了一眼掌门大殿,意味深长道:“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来这里,想不到还是来了。” 一边的唐念酒抓着清明的衣角道:“师傅!师傅!这地方好大!比镇天关的议事大厅还大!” 清明笑着摸了摸唐念酒的脑袋:“日子还长呢,你以后还会见到更多的。” 云舒也是目光灼灼得看着掌门大殿,自她懂事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雄伟的建筑。 正当一行人要跨步走进大殿的时候,殿内两道人影缓缓走出来。 “寒山!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山下了。” 来的正是看寒山不痛快的代掌门远志,而跟在远志身边的,则是带着清明他们进来无忧山的三长老。 寒山目光呆滞。 “你是谁?我认识你么?” 本来想着炫耀自己代掌门身份的远志,此时见到寒山这个反应顿时青筋暴起。 这贼子,他娘的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情绪的远志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你再仔细看看?” 寒山上下打量了一下远志,恍然大悟得拍了拍脑袋,道:“你,你是?!” 远志挺起胸膛,就等寒山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是炼药房的老黄?!怎么这么长时间你一点都没变老啊!哈哈哈!” 寒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狠狠得拍了两下远志的肩膀。 远志额角再次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 寒山摸着自己下巴,突然笑道:“那肯定是山河殿的芍药了!” “老家伙你可真行,一把年纪了还有心思跟我玩这些小孩子把戏。” 远志终于是忍不住,高声道:“我是远志!你眼瞎了么?!你说的那两个老家伙早死了好几年了!” 寒山哦了一声,旋即便道:“我就猜到了是你嘿嘿,远志,对,远志!” 远志看着寒山眼中的疑惑,生怕再和这贼子多说几句话,自己就会被气死,当即收声,高声道:“谁允许你来这的?” 寒山笑着打了个哈哈:“远志啊,我说咱们俩都这么熟了,我过来办件事,办完马上就走。” 远志眼皮抽搐得看着寒山,冷笑道:“你要是真想起来我是谁,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这时候月见站出来道:“师兄,寒山来这,是为了治好商陆师弟的。” 远志瞥了一眼月见,目光又是在月见身后的众人脸上扫了一眼。 好啊,这些本来用来对付寒山的人,居然因为寒山一句话全部倒戈了。 一股怒火不由从心中腾腾升起。 寒山,好一个寒山,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苦心孤诣在无忧山经营多年,更是坐上了代掌门的位置。 想不到你一回来,这些人便是统统向着你! 远志迈步走出,高声道: “月见!你贵为执法堂堂主,非但不抓这叛徒,反而还助纣为虐!我看这执法堂堂主,你是不想当了!” 月见:“师兄,寒山他是为了......” 没等月见说完,远志便打断道:“不管是何原因,你失职一事是事实,是也不是?!” 月见嘴角嗫嚅了一下,还是低头道:“是。” 远志站在大殿门口,居高临下睥睨道:“寒山,多年之前在山上犯下大错,若不是掌教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你早已死了。” “如今居然还敢回山,更敢口出狂言说能治好商陆师弟!” “诸位,你们动脑子想想,寒山这么说,真的是能治好商陆师弟么?怕不是还想在师弟身上做什么实验吧?!” 跟在寒山身后的众人议论纷纷,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寒山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志道:“我想起来了,你他娘的就是那背后嚼舌根的王八蛋!” “今天我寒山话就放这了!我要进去,谁也拦不住!” 远志站在大殿之前,身后走出一尊黑袍人,冷笑道:“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进这大殿!” 第719章 见天才的门槛 黑衣人跨出的瞬间,狂乱的气流瞬间在整个大殿之间席卷,冲天的气势当即将在门口的寒山都给掀飞了出去。 就连站在大殿之外的清明都是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这黑衣人,很强! 隐隐之间,清明在这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一种只有在登天强者身上才感受到的绝对压抑感。 也只有清明这种接触了数位登天强者的人才能对这种感觉如此熟悉,以至于一见到就如此确定。 这黑衣人,是一位登天! 清明眼皮子抽搐,无忧山中,居然还隐藏着一名登天。 并且这名登天强者似乎还对眼前这个络腮胡的嚣张中年言听计从。 最要命的是,嚣张老头似乎和寒山有大仇...... 被掀飞出去的寒山挣扎着站起身,在清明耳边轻声道:“不用怕,这只是一尊拥有绝巅之上战力的药人,比不得真正的登天。” 清明心中震惊,登天实力的药人,哪怕是再弱的登天强者,也绝不是绝巅强者对抗的了的,即便是绝巅中最为惊才绝艳之辈。 这无忧山的底蕴是否太过恐怖了一些。 这可不是梵音寺那种躲在净土之中只有一战之力的尊者,而是一尊随时都能站出来力挽狂澜的真正战力。 而且无忧山能炼制出这样一尊药人,会不会还有第二尊?乃至第三尊? 寒山轻轻推了推清明: “这尊药人乃是门内过世的老祖躯体炼制成的药人。” “老祖在过世之前不过是一位绝巅巅峰的强者,后来经过无数药物浸泡最后才成就了这一尊超越绝巅实力的药人。” “远志成了代掌门,所以才拥有掌控这尊药人的资格,用不了多久的,不用怕,上吧。” 清明翻了个白眼:“就算是实力再差的登天,弄死我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你想我死就直说。” 就在清明死活都不肯上的时候,那尊黑袍药人从大殿之中出来,大手一抬,平地起风,劲气肆虐。 无形的力量在天空中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得朝着寒山和清明等人拍了下来。 眼看躲闪不及,清明无奈之下也只能出手。 追忆出鞘,摄人的金光自锋刃之上猛然爆发出来。 拳意,天地之力,兵气,以及《太上玄清录》之内如同大江滚滚不断奔涌的强横内息疯狂涌入“追忆”之中。 璀璨的金光在刀刃上绽放,清明纵身一跃,朝着无形的气劲迎面而上,手中“追忆”猛然挥下。 轰! 剧烈的炸响声响起,狂风大作。 金色刀芒缓缓湮灭,无形气劲大手停顿了片刻之后再次压下,狠狠砸在清明身上。 噗! 剧烈的震动让清明浑身一痛,甚至感觉五脏六腑都发生了位移。 苦海渡舟在清明受伤的第一瞬间便开始疯狂得运转起来,神秘的力量自四肢百骸中涌出,充斥全身。 断裂的筋骨在修复,撕裂的肌肉在合隆,所有的内脏都在恢复原味。 才刚刚坠落地面,清明的伤势就已经好了大半。 唐念酒飞快跑了过来,抱着清明高喊道:“师傅!你没事吧!” 然而还没等小家伙说出第二句,他就被寒山抓着衣领提了起来,扔到了一边。 唐念酒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和寒山分个生死,却见寒山正在给清明看伤,这才停下了脚步。 “罢了罢了,看在你在给师傅瞧病的份上,小爷我先放你一条生路。” 唐念酒小声嘀咕道。 寒山一手抓着清明的手腕,一手则是按在清明胸口,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以你刚刚的出血量,五脏六腑应该是已经受了重伤才对,可现在看起来,却只是一点轻伤。” “我本来还以为你之前说的恢复能力有夸大之词,现在看来,却还是谦虚了啊。” 寒山眼中露出了浓重的兴趣,清明甚至怀疑这王八蛋脑子里已经想着怎么把自己切片研究了。 然而此时,天上的黑袍人又有了动作,高抬手掌,强烈的劲风开始在掌心酝酿。 清明顾不得伤势,推开了寒山,强提一口气道:“你带着小酒他们先走,我断后!” 璀璨的金光开始在掌心酝酿,这一次的清明没有任何留手,三门绝巅神通在此刻运转到了极致。 破妄金瞳,苦海渡舟,万间尽灭都已经蓄势待发。 大殿之中,远志看着清明还准备硬抗,嗤笑道:“一个江湖上的无名野修,还真以为我无忧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杀了他们!” 随着远志一声令下,天上的黑袍人手掌猛然落下。 而就在此时,一直待在远志身边的三长老叹气道:“师兄,差不多够了。” 黑袍人的手掌在此刻也是戛然而止,停了下来。 远志瞥了一眼三长老道:“苏木,你也想拦我?” 三长老苏木轻声道:“师兄,小师叔不过就是回了趟山,并没有做什么,你和他之间并无仇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远志威严道:“我是代掌教,还是你是代掌教?” “一个无忧山的罪人,我想如何处置,就该如何处置!” 说完,远志也不顾身边的苏木,对着天上的黑袍人道:“动手!” 黑袍人呆立空中,一动不动。 远志皱了皱眉头:“我说,动手!” 黑袍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苏木缓缓走到远志身边道:“师兄,师尊已经将掌门令牌交给我,我不让他动,他动不了。” 远志不敢相信得转过头:“怎么可能?!师尊怎么可能将掌门令牌交给你?!” 苏木冷淡道:“师尊说了,若你所作所为都为了无忧山,你依旧是代掌教,将来也会是无忧山的掌教。” “如今小师叔回来,是为了救小师弟而来,你依旧横加阻拦,心魔丛生,恐怕不能胜任代掌教之职。” 远志不甘心道:“寒山他一直都躲在烂柯镇中,没有钱财,没有无忧山各种珍贵药物的支持,他连做医道实验的资格都没有。” “他凭什么治好商陆?” “而我!我虽被俗世所绊,可这么多年依旧潜心钻研医道,更有无数名贵药材可做实验,能救好商陆的,只有我!” 苏木扯了扯嘴角:“师兄,这么多年了,你依旧没有认清。” “你这些年的努力,只不过是在医道上见小师叔的门槛罢了。” “既然你不服气,那不如比试一场,好让你输得明白!” 苏木转头望向寒山,笑道:“小师叔,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720章 医道比试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寒山。 寒山瞥了一眼站在大殿之中的远志,不屑一顾道:“就他?也配?” 远志闻言顿时怒火中烧,高声道:“寒山!你少看不起人了!当年我天资不及你和商陆,确实不如你们。” “但如今,你们两个宗门天骄,一个变得不人不鬼,一个被赶下山去。” “这么多年,我在医道上造诣,早已胜过你们!” 寒山往前一步,笑道:“谁说我被赶下山去,就不会钻研医道了?” 远志嗤笑道:“谁不知道你就躲在烂柯镇中,连混口吃的都难,拿什么买珍贵的药材精进医道?” 寒山抬了抬眉头:“这说的倒是,这么多年,那些名贵药材是碰都没碰过,药性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山下,终究是比不得山上啊。” 远志哈哈大笑:“在山下待了这么些年,当年宗门不世出的天骄也是长进了不少啊,寒山!你的傲气呢?!” “当年你从未正眼瞧过我,想不到吧,今日,我将亲手葬送你天才之名。” 寒山瞥了一眼远志,不屑道:“和你比试,倒也用不上什么名贵药材。” 远志眉头青筋暴起,骂道:“当年的天骄也就只会逞口舌之利罢了。” 说罢,远志不再理会寒山,反而是看向了身边的三长老苏木:“苏木,以我之医术尚且不能医治商陆。” “寒山若是不能胜我,那救治商陆一事便是在信口雌黄,我之所作所为便是在为宗门平定祸乱。” 苏木站在一边老神在在道:“若是小师叔胜了......” 远志自信道:“那不用你说,我便辞去代掌教一职,老老实实去四季殿做个农户,从此不再过问山门之事。” 苏木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按照无忧山医道比试规则,双方都必须各找一位人选作为试毒的对象。 寒山头也没抬,指了指清明道:“我选他!” 清明一抬眉毛,疑惑得转向寒山。 虽然他并不知道无忧山上医道比试的规则是什么,但这试毒的对象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词。 寒山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道:“无忧山上不以武力为尊,反而是更为重视毒道和医道。”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就是彼此各自选一名对象作为对方毒道的试药之人,由己方的医师来医治。” “一直到施的毒对方解不了为止。” 清明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寒山讪讪道:“我这不是这么久没上山了,山上也没几个熟悉的人么。” 说着,寒山贴到清明耳边:“放心吧,你在七彩退客阵中都屁事没有,这远志就那么点本事,拿你没办法。” 清明心中暗暗腹诽,还他娘的真卑鄙啊。 想着,清明看向远志的目光之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悯。 这老小子,裤衩子都给寒山算计进去了还不知道。 以《太上玄清录》的玄妙,远志不管施展什么毒素都会被不灭心炉轻易炼化,成为清明庞大内息的一部分。 左右没吃亏,甚至还能增长内息,清明也就答应了。 远志则是在人群之中选了一名弟子,作为寒山试毒的对象。 在场众人看到远志选择的对象,都是暗暗腹诽。 这名弟子乃是炼药房的弟子,炼药房中的弟子每每有新药研究出来,在毒性不强烈的情况下都会以身试药。 而且无忧山这么多堂口,也就炼药房的弟子最喜欢比试医道。 长此以往,炼药房的弟子中,只要是能活下来的,身上都有天然的抗药性,寻常毒素都奈何不得。 更不要说现在远志挑选的这名弟子还是炼药房中的佼佼者,除非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其余的基本没有效果。 月见长老忍不住站出来道:“代掌.......师兄选择小余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远志笑道:“师妹说笑了,小余乃是我的弟子,我选择他作为试药对象有何不妥?” “寒山在山下这么多年没用过珍贵药材,而我一直待在无忧山上,有药材可用,难道我还要放弃那些药材不成?” “这本是我留在山上所积累的优势,为何我要放弃?寒山觉得不公平,大可以选门内弟子,我绝无二话。” 说着,远志威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嘴上说的是好听,但若是有人真站出来给寒山当试药对象,估计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性格直爽的玉竹此时终于是坐不住了,站出来道:“我来!” “我来试药!” 寒山连忙拉住玉竹道:“师侄女,这事就不麻烦你了。” 玉竹高声道:“远志师兄欺人太甚,这场比试不公平!” 清明站在一边,心中暗道:这场比试的确不太公平...... 站在远志边上的苏木望着寒山高声道:“小师叔,你来指定试药之人,山上除了我们这些长老之外,其余弟子不得拒绝。” 寒山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们看不起谁呢?区区一个远志,用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我还不放在眼里。” 远志被寒山这么一嘲讽,不禁冷笑道:“寒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用激将法让我放弃这些优势吧?” “我可不是当初的那个年轻人了,不会上当的,你就省省吧。” 清明眼神复杂得看着远志。 大胡子,你可长点心吧,你不是年轻人了,你小师叔都已经不是人了。 远志瞥了一眼清明,从怀中掏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递了过去:“此乃凌霄丹,由数种珍贵药材熬制三天三夜而成。” “本想炼制增长功力的丹药,却不曾想却阴差阳错化为剧毒。” 按照无忧山的规矩,这丹药寒山有一盏茶的时间观察,以此来分辨药性。 寒山随意瞥了一眼便是摆手道:“行了,就这玩意,我都不用看,服下便是。” 清明翻了个白眼,还给你装上了。 吞服下药丸之后,清明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过很快,随着不灭心炉中炉火升腾,这股阴冷便是逐渐消散。 不过寒山还是像模像样得掏出了一瓶竹筒给清明喂了下去。 清明喝下之后,不灭心炉烧得更旺,不由诧异得望向寒山:“你给我喂的是毒药?” 寒山满不在乎得点了点头:“刚刚药剂都用完了,就只有这个了,反正也就是做做样子,你就当糖水喝呗。” 清明翻了个白眼:“你是真不怕我死啊?” 第721章 以毒攻毒 无忧山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清明在炼化了凌霄丹和寒山给的毒药之后,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周围所有人看着寒山的目光都是严肃了起来。 凌霄丹虽然并不是什么难解的毒药,可因为炼药之时用的是补药,且混杂药材之多,让药性变得更加复杂。 即便是山上炼药房中最为杰出的弟子都得好好端详一阵,小心仔细得研究之后才敢配解药。 可寒山非但没有正眼瞧过丹药,而且还用的是早已经配好的解毒药。 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就是寒山的解毒药极为霸道,可以完全无视凌霄丹所产生毒素的特殊性。 其二就是寒山早就已经见过了凌霄丹,细心研究过,而刚好调配的解毒药又是针对凌霄丹所产生的特殊毒素的。 两种可能,众人更偏向于第二种,毕竟凌霄丹的毒性不强,但毒素却极为特别,寻常解毒丹根本无法化解。 如果寒山真有这样的本事,恐怕如今在无忧山上,论起解毒手段,无人能出其右。 一个被逐出门墙多年的弟子,在解毒手段上却胜过山上所有人,这是无忧山上的众人所不能接受的。 远志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就没想过凌霄丹能难倒寒山,只是寒山这样风轻云淡得破解还是让自己一张老脸挂不住。 “到你了。” 远志目光闪烁,轻声道。 寒山摆了摆手:“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要不我一出手,比试就结束了。” 这番话差点没让远志气得把牙咬碎。 “这是你自找的!” 远志咬牙切齿得从怀里又掏出一枚幽蓝色的丹药。 “这枚丹药名为秋水丹,即便只是刮下来的药粉,投进井里也足够让一个村子全部死绝......” 远志还正在介绍,寒山不耐烦得打断道:“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赶紧让他服下吧。” 远志憋得脸色涨红,高声道:“寒山,我可提醒你一句,这丹药若是盏茶之内不能服下解药,神仙来了也难救!” 寒山噗嗤笑道:“怎么年纪越大,废话越多?” 被寒山这么一刺,远志也不再废话,将丹药朝着清明扔了过去。 清明没有丝毫犹豫就将这颗秋水丹吞下。 如今清明也是看出来了,远志的丹药都是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 这些丹药对其他人来说是剧毒,可对自己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仅仅刚刚那一颗凌霄丹,便是让内息壮大了一丝。 别看这一丝好像不多,可清明的内息在乃是《太上玄清录》修炼而出,澎湃而厚重。 即便是一丝的增长也需要大半个月的苦修。 秋水丹吞下,清明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腹中的秋水丹就像是一团墨水,瞬间将清明体内的金红璀璨的血液染上了一层灰白。 远志见状忍不住挺起了胸膛,脸上也终于是出现了笑容:“这次,我看你用什么解!” 然而随着不灭心炉的炼化,清明脸色也在迅速恢复。 周围所有人,包括远志身边的苏木,看向清明的目光之中都出现了一丝异样,心中不禁感慨。 这人好强的体魄,对毒素的抗性居然如此之高。 再将目光转向寒山,所有人不由得对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师祖高看了几分。 这位师祖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过去的那么不靠谱啊。 这场比试看似只是随心而为,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事实上却是运筹帷幄,计谋都在心中。 眼看清明就要将毒性全部化解,寒山连忙给清明灌下去了一罐毒药。 他娘的,这小子化解毒性也太快了,差点就露馅了。 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寒山心中暗道。 眼看清明的脸色再次变得铁青,所有人不禁议论纷纷起来。 “此人服下了寒山师祖的药之后,为何又有了中毒的迹象?我刚刚明明看他已经快好了。” 马上就是有深谙此道的炼药房弟子回答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医道广博,又岂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之前此人脸色恢复,看似是在化解毒性,事实上毒性是已经在往着五脏六腑蔓延。” “若是再迟一点,恐怕就得横死当场了。” 之前的弟子又问道:“那寒山师祖这是?” 炼药房弟子笑道:“此乃以毒攻毒之策,对付一些刚猛之毒,同样以刚猛之毒对抗,毒性彼此消磨,便能起到化解毒素的作用。” “只不过若是服下的毒太强,在消弭之前的毒素之后也会有让人身死的可能。” “若是太弱,则没有效果,反而还会助长毒性。” “这其中的门道,也只有寒山师祖这样的医道宗师才能把握得清楚了。” 就在此时,清明终于将体内两股毒素统统炼化干净,雄浑的内息又是增长一分。 所有人看到清明睁开眼睛便知道这毒已经被彻底化解。 不少人甚至拍手叫好:“寒山师祖好手段!” “寒山师祖不愧是当年山上的天骄,居然连看都没看秋水丹,就能轻易将其化解。” “寒山师祖若是能回山就好了,我一定要拜在他门下!” ......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其他的弟子看不出来,可远志,苏木,以及月见,玉竹等人却是看得分明。 寒山给清明服下的药分明和刚刚服下的药没有分别。 要知道山下的医馆,统一有一种解毒丹,那种丹药针对的是一些环境中的瘴气,或者是一些比较常见毒药。 像是无忧山上的比试用的这些毒药,不管是凌霄丹也好,还是秋水丹也好,一般都需要专门配置解药。 否则不仅做不到解毒的功效,甚至会让毒性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凶险。 如果说之前寒山的解毒药刚好药性和凌霄丹的药性相匹配达到了解毒的效果还好说。 可凌霄丹和秋水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丹药,绝不可能用一种解毒药就能解毒。 几位长老目光灼灼得看着寒山手中的竹管。 若是能将这解毒药的药方拿过来,恐怕整个无忧山在解毒一道上将会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寒山这位多年前的天骄,哪怕是待在药材贫瘠的山下,也能研究出如此药剂,当真是让人叹服。 第722章 场面大乱 接连两次试药都被寒山轻易化解,远志脸色涨得通红。 一直以来,远志都把寒山看作自己人生的最大对手,而从寒山被逐出山门之后,远志终于看到了超过寒山的希望。 这十多年来,除了经营无忧山之外,远志在医道之上也是下了苦功。 不管是凌霄丹,还是秋水丹,都是这些年来他的研究成果。 可这两种让远志自傲的丹药,却在如今被寒山这么轻易得破解,这无疑是对远志信念的一次巨大打击。 “到你了......” 远志望着寒山,咬牙切齿道。 寒山笑道:“这么快就认输了?” 远志络腮胡猛的抖动:“你能解我的毒,可不代表我输了,虽然毒道上我造诣有限,但在医道上,我不认为你能胜我。” 寒山挑了挑眉毛:“我说过了,若是我出手,这次比试就已成定局。” 远志当仁不让:“不试试,怎么知道?” 寒山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根竹管,扔到了站在远志身边的那名炼药房弟子手里。 “服下去。” 炼药房弟子打开竹管,里面正有一团红中带金的液体仿佛有着生命力一般攀在内壁上。 “这药长得和山上的药好不一样。” 远志也是将头凑了过来,更是用鼻子闻了闻。 竹管之中的药剂散发着沁人的清香,而在清香之中,还混杂着如同火山熔岩般的炽热与暴烈。 “这,这是什么药?为什么我觉得这药如同活物一般?” 远志震惊得看着来回翻滚的药液,活了这么多年,读了这么多的医书,可他却从未听闻过有这样的药。 在场其余人见到远志这番模样,心中都是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虽然远志在和寒山的比试中落入了下风,可并不代表远志就是一个废物。 相反,能够坐上代掌教的位置,远志在医道上的造诣在整个无忧山上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以远志的见识,在见到这竹管中的药剂的时候,都露出了这番模样。 那竹管里的药,究竟长什么模样? 寒山看着远志的模样,撇了撇嘴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代掌教呢,没出息。” 远志将寒山的嘲讽听在耳朵里,可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此时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竹管中的药剂所吸引。 这小小的一团药液,对任何一个医者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多年与药材打交道,远志在这团药液上分辨出了不少熟悉的药物,都是一些平日里自己瞧不上的普通药材。 可就是这些普通的药材,在经过寒山的调配之后,绽放出了百分之两百的药性。 光是远志认出来的药材,就至少有十几种之多。 这些药材,或是经过高温熬煮,或是碾磨成粉筛去杂质。 每一种都经过了不同手法的制作之后,这才形成了眼前这一团药液。 越是分辨,远志心中越是震惊,这团药液之中的药材至少有上百种,只不过有些被特殊的手段调制之后已经认不出来。 “这是灵芝,应该只是五年份的。” “这这,这是地黄,怎么可能,地黄和天青怎么可能会融合得这么完美?” 远志就像是一个没读过书的孩童,骤然见到了浩瀚如烟的书籍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新的世界。 这世界中的任何东西都无比新鲜,奇妙。 “师兄,时间到了。” 站在远志身边的苏木忍不住提醒道。 直到这时候,远志才恋恋不舍得松开了握着药剂的手。 按照比试的规矩,远志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研究药品。 然而刚刚已经过了两刻钟,不要说摸清楚药性,远志甚至连这团药液中究竟混杂了多少药材都还没弄清。 这要放在以前,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一刻,远志很清楚,自己已经输了。 光是调配药物的手段,自己就远不是寒山的对手,甚至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 心中不禁涌出一丝颓然,壮硕的中年男人此时都仿佛矮了几分。 但是心中的好奇,还是让远志想要再看看。 想要看看自己和寒山,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也想要看看,这融合了百种药材的药液,究竟有多么神奇。 那名作为试药对象的炼药房弟子服下药液,擦了擦嘴角。 远志紧张得看着这名弟子,问道:“什么感觉?” 这名弟子歪了歪脑袋,之前师尊试药比试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不禁愣了一下。 良久,才是憋出了一句话: “嗯,还挺好喝的。” 远志听到这回答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一巴掌拍在这名弟子的脑门上: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这名弟子上下抚摸了一下身体,疑惑道:“没......等等,我好像有点热。”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炙热的蒸汽从这名弟子身上滚滚涌出,就像是烧开了的水壶,瞬间弥漫了整座大殿。 蒸汽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人影开始涨大,随着噗嗤一声,人影的头顶上猛然探出了两根蜿蜒的犄角。 随后是粗壮的手臂,手指变得粗长,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得尖锐。 周围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是情不自禁得揪紧,大气都不敢喘。 吼! 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狂风席卷,瞬间将弥漫在大殿之中的水蒸气吹散,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那瘦弱的炼药房弟子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丈许高大的魁梧身影,虬结的肌肉裸露在外。 脑袋上的犄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最让人害怕的还是那一双眼睛的上面,还长了一对眼睛,显得颇为骇人。 凶狠,暴虐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寒山看着这名弟子的变化,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想不到居然是黑角蚁的血脉,这可是真稀罕了。” 周围的其他弟子早已经是吓得作鸟兽散,场面一片混乱。 站在妖兽身边的远志也是眼皮子抽搐,对着寒山大喊道: “寒山贼子!当年犯下滔天大错居然还死不悔改!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试药,罪该万死!” 就连一直为寒山说话的苏木,此时看着这尊妖兽,也是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都没想到,寒山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师尊,这场面,弟子好像控制不住了......” 第723章 妖兽化药剂 无忧山掌门大殿门口围着的所有人都作鸟兽散。 “余师兄变成妖兽了!” “快跑啊!余师兄变成妖兽了!” “跑什么?!余师兄就算变成妖兽了,也是余师兄!不会伤害我们的!” “呆子!当年商陆师叔变成妖兽之后屠戮无数同辈,最后还是在掌教和太上长老出手镇压的。” “你留下就等死吧!” “可我看着寒山师祖挺面善的,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之事?” “十几年前也没人想过他会做出如此之事,结果他还不是做了?快跑吧!” ...... 苏木最快反应过来,浑身爆发出绝巅强者的气势,高声道:“师兄师妹,随我联手镇妖!” 说完,苏木浑身便是冒出青烟,朝着那炼药房弟所化的妖兽笼罩过去。 月见和玉竹也是马上反应过来,强大的力量瞬间爆涌,剑意,拳意冲破云霄。 距离妖兽最近的远志目光凛然,掏出方才试药的凌霄丹还有秋水丹,强烈的气劲涌动,将丹药碾碎。 药粉在远志的控制下,化作比尘埃还要细小的尘埃攀附在妖兽的体表,渐渐得隐没了进去。 肉眼可见的,妖兽通红的皮肤开始变得铁青。 这时候,剑光与拳罡到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妖兽发出震天的哀嚎。 嘭嘭嘭! 巨大的脚步声还有地动山摇的震感传来。 这妖兽顶着所有的攻势冲了出来,直朝着寒山冲了过去。 苏木见寒山呆立在原地不知躲避,连忙大吼道:“小师叔!快闪开!” 远志则是面色阴沉:“寒山,十几年前的错误还能再犯一次,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死了也活该。” 月见与玉竹则是停下了动作,并非他们不担心寒山,而是她们注意到一直站在寒山身边的年轻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年轻人虽然武道境界不高,但实力可以和绝巅媲美,以他的能力,足以保护寒山不受伤害。 既然这叫清明的年轻人都没有动作,想必小师叔还有应对的手段。 远处已经拉开了距离的无忧山弟子们见到寒山即将遇险,有的面露忧色,有的则是充满快意。 “寒山师祖为何不躲!快躲啊!” “你担心他作甚?把余师兄害得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罪!” “死了好!就算不死以宗门律法他也活不下来!” ...... 就在整个无忧山所有人的目光之中,那妖兽眼看就要撞上寒山之时却是猛然停下,旋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寒山身前。 寒山伸出手摸了摸妖兽比他人还大的脑袋,轻声道:“他们打疼你了吧?” “没事没事,我给你揉揉哈。” 所有盯着这边的目光都在此刻散发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妖兽,居然通人性?” 苏木喃喃自语道。 远志也是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月见和玉竹见到此情此景眼中则是露出了好奇,不禁快步走到妖兽身前,抚摸着妖兽道:“小余?你能听懂么?” 妖兽对着两人呜咽了一声。 居然真的能听懂!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爆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能将人保留神智并且拥有妖兽之躯的药剂! 这不就是当年小师叔和商陆师弟共同研究的课题么? 想不到时隔多年之后,居然真的被小师叔实现了! 所有散开的弟子在见到妖兽没有危险之后也是慢慢靠了过来,看着如同山岳般的妖兽躯体,充满了好奇但却不敢凑近。 站在一旁的远志神色复杂,让人妖兽化且拥有神智的药,这代表着什么,他作为无忧山代掌教再清楚不过了。 无忧山弟子因为常年学习种植之术,修习的内功所养出的内息也都是以绵长为主,攻击性不足。 这也就导致了无忧山弟子在个体战力上远远不如其余势力的弟子,甚至比起一些江湖散修也犹有不足。 所以无忧山弟子一般都是待在山上或者在无忧山附近一带行走,不会出去走江湖。 但这种让人妖兽化的药出现,即便在变成妖兽之后不能再恢复人身,也至少让无忧山多了一种威慑的手段。 这代表着无忧山所有弟子的腰杆子更硬了,江湖上所有人想要动无忧山的弟子都得掂量掂量。 别的不说,至少眼下仙教围困无忧山的危机在拥有了这种药剂之后就能彻底解决。 可以说这种药剂的出现,无忧山的江湖地位将会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即便眼前这炼药房的弟子无法恢复人身,宗门也必然不会责怪寒山,这是大势所趋。 寒山望着远志道:“你可以开始解毒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想起,现在还是寒山和远志的医道比试之中。 众人看向寒山的目光也是怪异起来。 这让人妖兽恢复过来的课题在无忧山上可是进行了十多年了,如果有解药,那商陆早就恢复了。 可以说寒山用出这药就已经在比试中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方才众人还在为远志选炼药房弟子作为试药对象而愤愤不平,不禁哑然失笑。 炼药房弟子那可怜的毒素抗性,简直就是笑话。 远志摇头道:“按照规矩,即便我做不出解药,也得你做出解药才算你胜。” 寒山笑道:“那你是承认,你做不出解药咯?” 远志眉毛抽动,在挣扎了片刻之后,才终于是低下了头:“是。” 寒山拍了拍远志的肩膀,笑道:“师侄啊,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输给师叔不丢人,你看看这无忧山上,有谁是师叔的对手啊?” 说完,寒山也不顾远志的反应,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剂给妖兽吞了下去。 远志诧异得看着寒山:“你真的有解药?” 不仅是远志,就是其余众人,都觉得心跳漏跳了一拍。 能让人妖兽化,同时还能恢复人身。 这其中所代表的,可太多太多了,简直就是跨时代的成果。 就算把寒山请回山上当做祖宗供奉起来都不为过。 月见忍不住上前道:“这解药,到底是什么?我们在山上钻研了十多年都没研究出来。” 说完之后月见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唐突了。 无忧山上的丹药成分乃是医者自己的秘密,打探他人药方,乃是不礼貌的。 寒山扬了扬手中的竹管,笑道:“这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芒硝,大黄,连翘每种都用了一点。” 一些弟子连笔都拿出来了,在听到这药方之后都忍不住愕然。 这他娘的不就是泻药么? 第724章 比试结束 能让人妖兽化的药剂,居然只用泻药就能治疗? 这说出来怎么那么让人不信呢? 然而此时如山岳般的妖兽在叫唤了两声之后身子便是蜷缩了起来,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先是犄角开始缩小,探出嘴巴的尖牙也开始缩了回去,锋利的指甲也是渐渐恢复原状。 一道道蒸汽从体表喷射而出,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这泻药居然真的有效? 见到此情此景,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寒山解释道:“事实上我已经在调配的药剂中加入了泻药,即便没有我这一管,在一炷香之后他也会自己退出妖兽状态。” “服下这一管泻药只是让他更快退出妖兽状态而已。” 清明心中了然,难怪之前寒山在退出妖兽状态之后一刻钟之内就会拉肚子,原来关键在这。 一直比较沉稳的苏木此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一炷香?这其中有什么说法么?” 寒山笑着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茂密如同牛毛一般的黑色毛发攀附其上。 “若是超过一炷香,心神便会被药剂中的妖兽血脉所影响,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真正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而且即便在这时候退出妖兽状态,身体也会因为吸收了过多的妖兽血脉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众人看着寒山胸口妖兽一般的黑毛,心中剧烈震动。 寒山能得出这么精准的一炷香时间,必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实验,而这实验,很显然寒山是在自己身上做的。 这其中要经历的凶险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苏木瞳孔颤抖,望着寒山枯槁的面容,不由想起师尊所说的,天才总是特立独行,不被平凡人所理解。 这一刻,苏木比任何时候都理解。 无忧山的任何一个弟子在江湖上都是鹤立鸡群,可这些人在小师叔面前,那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真正的先驱者从来不是如同远志这般重视名利与地位的人, 只有像小师叔这般,为了医道连自己的命都置之度外的,才会真的给天下医道做出贡献。 这时一边的月见忍不住道:“为何泻药会对妖兽化的人有效?这根本不符合医道常理!” 月见不能接受,能救小师弟的办法明明近在眼前,可她却十几年都没发现。 这让她的爱显得尤为廉价和可笑。 寒山瞥了一眼月见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年我被赶下山前,应该还有不少成品的妖兽血脉丹留在山上。” “你们都很清楚,医道进步,必须要有牺牲。” “这些年你应该经常去看商陆吧?” “因为心疼他,所以不敢伤害他,又怕自己成为和他一样的怪物,所以不敢自己服下妖兽化的药吧。” “妖兽血脉丹,在吞服下之后会在丹田处生出一枚妖丹,那是妖兽之躯的力量源泉所在。” “只要没了这枚妖丹,自然无法维持妖兽的状态。” 听到寒山将自己对小师弟的爱贬得一文不值,月见不甘心道:“你无非就是碰运气才正巧找到了办法罢了。” “你在山下,并没有人给你试药,你又怎么会知道妖兽之躯会结出妖丹?” “你......” 月见正要说着,突然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得将目光扫向了寒山的腹部。 在浓密黑毛遮掩之下,能看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月见嘴巴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脑袋别了过去。 就在此时,那名炼药房弟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依旧是面色铁青。 很显然是在刚刚妖兽化的时候被远志以毒丹入体而造成的影响。 寒山细细检查了一番后对着远志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凌霄丹和秋水丹的解药拿出来,要不他就被你害死了!” 远志下意识得反驳道:“你自己都能治,为何要用我的解药?” 寒山没好气道:“我治个屁治,老子看都没看你那丹药一眼,用脚指头治啊?” 远志诧异道:“那你刚刚不是给他服下了解药.......?” 寒山摆了摆手道:“就是看不惯你那臭屁的样子罢了,你都知道老子这些年在山下过得不好。” “能研究明白妖兽血脉就已经够呛了,哪来的闲工夫去研究医毒之道?” 所有人不由将目光望向了清明。 如果师祖所说是真,那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以强硬的体魄硬生生抗下了凌霄丹和秋水丹的毒性? 这是真的么? 凌霄丹也就罢了,秋水丹的毒性那可是众所周知的,就是一点药粉就能毒死一村子人,这年轻人是怎么抗住的? 清明看着身边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目光越加火热,顿时有一种感羊入虎口的错觉。 “咳咳,我说,既然比试已经结束,是不是该进去了?” 清明打断众人的目光提醒道。 直到这时候,苏木才是反应了过来,轻声道:“跟我进来吧,小师弟被关在大殿地底的禁地之中。” “不过......” 苏木的眼神在清明几人身上扫过: “几位既然是寒山师叔带来的,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这大殿乃是我无忧山重地,还是请几位回避吧。” 清明也没说什么,他本来就对无忧山的事情不感兴趣,能来无忧山也都是寒山连哄带骗给骗上来的。 可就在这时候,寒山伸出手指,指着清明道:“别人可以先回去,他必须得和我一起去。” 苏木正要开口,寒山便是打断道:“要救商陆,少了他不行。” 苏木沉吟了一阵,最后才是轻声道:“既然如此,就跟我来吧。” 就在众人朝着殿内走去的时候,远志落寞得朝着殿外走去。 按照比试的约定,他输了比试,也输了代掌教之位。 苏木却是高声道:“师兄!” 远志转过头来。 苏木继续道:“如今无忧山正值危难之际,山下毒阵之外仙教虎视眈眈,我们师兄弟还应当同心协力才是。” 远志疑惑道:“师弟的意思是.......?” 苏木笑道:“杏花谷的唐谷主已经在大殿等着了,还请师兄前去招呼一下。” 说着,苏木又补充道:“以代掌教的身份。” 第725章 地窖之内 无忧山掌门大殿。 清明随着苏木和寒山径直朝着殿内行去。 空旷的大殿墙壁上挂着不少字画,穿过大殿便是一个广阔的巨大空间,无数抽屉密布在墙壁之上。 可以看见抽屉上写着一个个药材的名字。 这一整个殿堂,居然是一个大药柜! 清明不禁咋舌,纵然是走了这么久江湖,也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等巨大的药柜。 恐怕此地,就是天底下药材最多最全的地方了,不愧是天下医道之首的无忧山,无愧盛名。 穿过药柜构成的大殿,很快三人就是抵达了一处甬道口。 幽深的甬道看不清深浅,就像是通往地府的门径,阴森的冷气间歇得从里面吹拂出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若是侧耳倾听,似乎还能听到甬道之中不时传来的低吼声。 此时的甬道口,一个老者正站在门口,嘴角含笑得看着寒山。 苏木见到老者,恭敬作揖道:“师尊。” 老者并没有理会苏木,反而是对着寒山轻声道: “师弟,十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寒山见到老者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是别过头去,嘴里小声嘟囔道: “无恙不无恙,你还不知道么?” 这老者便是无忧山如今的掌教,也是寒山的师兄,青初。 在听清了寒山的嘟囔之后,青初哈哈笑道:“这么长时间没见师弟,师弟还如此有精神头,师兄也就放心了。” 寒山高声道:“老头子!你就等着吧!等会我就去师尊遗像前告你的状!” 青初丝毫不在意,笑道:“师尊仙去多年,我还怕你告状?” “当年就属你最会告状,我可吃了不少苦头,怎么的,这十几年还没让你长记性?” 寒山冷哼一声道:“长记性?我可长记性了!我记着你,你这为老不尊的老头,师尊不在了以后就打击报复!” 青初严肃道:“当年如果不是你铸下大错,我又怎会将你赶下山去?怎的一把年纪了,还一副孩童心性?” 寒山别过头去:“别人怪我自然可以,但你,却不应该不相信我。” 青初叹气道:“我自然想要相信你,可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如何相信?” “当日屋内就只有你和商陆两人,若不是你诱使商陆服下你的药剂,还能有谁?” 寒山紧紧盯着青初,良久才是说了一句:“老眼昏花。” 青初也是气的吹胡子瞪眼:“顽固不化!” 说完,两人同时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苏木见状打圆场道:“师尊,不如我们还是先进去地窖,等医好了商陆师弟再说吧。” 青初冷哼了一声,让开了甬道的入口。 苏木对着寒山道:“小师叔,请吧。” 寒山瞥了一眼青初,便是带着清明朝着甬道内行去。 苏木走在两人前方,开口道:“商陆师弟化身妖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任何接近之人都会被攻击。” “师尊不忍见到小师弟这样不人不鬼得活下去,可架不住月见师妹苦苦哀求,这才将小师弟留在了地窖中。” 寒山没好气道:“要真让老头把商陆师侄给弄死了,老子就白研究了。” 苏木轻声道: “师尊也是没想到小师叔在山下居然还能继续研究妖兽血脉丹,更是做出了比整个山上还要好的成绩。” 寒山瞥了一眼苏木:“就山上这些胆小如鼠的,如此畏首畏尾,如何在医道上有突破?” 苏木讪笑道:“山上的师兄师弟们天资不如小师叔,自然没有小师叔这般大胆。” 寒山挺起了胸膛:“这倒是。” 清明看着寒山这臭屁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甬道尽头,苏木告诫道:“这些年商陆师弟越发躁动,实力也越来越强,你们进去可要多加小心。” 清明忍不住问道:“这地方既然能镇压这商陆如此之久,应该安全无虞吧?” 没等苏木开口,寒山便是插嘴道: “这地窖乃是老祖闭关之所,商陆妖兽化之后实力很强,山上除了老头子没有哪个能镇压。” “若是老头子都待在这了,那山上也就没人管了。” “所以就只能关在老祖这,由老祖镇压着。” 清明想到青初那苍老的面容,忍不住道:“无忧山居然还有老祖活着?那该有多大的年纪了?” 寒山撇嘴道:“山上的弟子少有修炼武艺的,自然在武道境界上也不会有什么建树。” “当然也不会像外面那些武道修炼有成的强者活那么久。” “老祖寿元早就尽了,只不过是用蜃楼心鉴之法吊着一口气而已。” 清明心中一动,蜃楼心鉴,这是第二次听到。 蜃楼心鉴,乃是天下大家族一种秘传术法,可以让活人的身体不再衰老。 同时被施术者识沉蜃楼,自然衍生出记忆,不会像其他吊命法门一般会让被施术者陷入彻底昏迷。 当初在镇天关,师傅李程曾经说过,从未去过什么破庙,就是在南朝一个小镇里找到的自己和端午。 而自己之所以会有破庙这一段记忆,就是蜃楼心鉴之法让自己生出合理化记忆,从而不会和现实记忆割裂。 只是没想到,今日在这无忧山,还有机会见到同样被施展了蜃楼心鉴之人。 轰隆隆! 苏木打开地窖的大门,一股腥臭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吼! 巨大的吼叫声响彻,狂风从地底猛然倾泻而出。 寒山打趣道:“这么久没见,商陆师侄的精神头还挺不错。” 苏木义正言辞道:“还请师叔救小师弟。” 寒山摆了摆手,自顾自走进了黑暗的地窖: “放心吧,虽然小师侄妖兽化的时间太长会麻烦些,不过以我对妖兽血脉的了解,不成问题。” 清明跟在寒山屁股后面走进地窖之中。 漆黑的地窖之中没有一点光亮,只不过以清明的目力,依旧还是将整个地窖看了个通透。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一副木质的棺材静悄悄得躺在密室中央,棺材盖上画着繁密复杂的图案。 棺材周围的地上也用鲜红色的朱砂画满了阵势。 然而清明却在棺材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古老而强大。 登天,这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登天强者! 远远不是之前在外面碰到的那尊堪堪够到登天门槛的药人可以比拟。 地窖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只身披鳞甲的人形妖兽。 此时这妖兽正目光凶恶得盯着寒山。 如果不是棺材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清明丝毫不怀疑这妖兽会直接扑过来。 目光流转,清明瞳孔猛然一缩。 在地窖的角落,一株不过腰高的小树正在摆动着枝丫,微弱的荧光从枝条上飘荡出来。 蜉蝣木! 第726章 无忧山老祖 在见到蜉蝣木的瞬间,清明的目光就被彻彻底底吸引。 这株蜉蝣木和藏剑峰上的蜉蝣木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看这株蜉蝣木的样子,枝杈比起藏剑峰上的蜉蝣木还要多一些。 之前清明在查阅关于蜉蝣木的资料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了,蜉蝣木生长的年岁,主要就体现在枝杈上。 每过一年,蜉蝣木便会多长出一根枝杈,枝杈越多,蜉蝣木生长的年岁就越长。 藏剑峰上的那株蜉蝣木枝杈虽然清明没点过,但凭借记忆大概也有个数,最多不超过五十之数。 相比较起动辄就是数百年的蜉蝣木来说,藏剑峰上的蜉蝣木不过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而眼前这棵蜉蝣木,枝杈繁密,至少有上百年的岁数了。 清明浑身颤抖,蜉蝣木存活困难,能将蜉蝣木栽培到上百岁,栽种这蜉蝣木之人一定对蜉蝣木极为了解! 或许能从栽种之人口中得到见到扶幽的办法! “这蜉蝣木,是谁种的?” 清明嘴巴都有点哆嗦,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若说没有一点颓然,那一定是假的。 甚至清明恍然间都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扶幽了。 如今见到了这棵蜉蝣木,清明心中的惊喜与激动,是根本难以言表的。 寒山自然不知道清明的心思,瞥了一眼蜉蝣木,又是看了清明一眼,挑眉道: “呦,想不到你小子还挺见多识广的,连这叫蜉蝣木都知道,怎么的,你之前在哪见过啊?” 清明此时哪有心情跟寒山开玩笑,沉声道:“这棵蜉蝣木,是谁种的?” 寒山见清明严肃的表情,也是收敛了笑容,指了指密室中央的棺材道:“还能是谁,在那棺材里躺着呢。” 清明看着正在似有若无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棺材,一阵愕然。 蜉蝣木,居然是无忧山的老祖种的? 可如今无忧山老祖只剩下了一口气在蜃楼心鉴之下吊命,自己又该如何询问蜉蝣木相关之事? 人家愿意这样不人不鬼得活着,可是为了在关键时候保护无忧山的。 若是因为自己想要问几句话就死了,估计整个无忧山的人都会和自己拼命吧? 想到这里,清明小心翼翼得瞥了一眼身边的寒山。 这小子虽然嘴上对无忧山满不在乎,可事实上在心底里还是非常在意无忧山的。 否则也不至于在被无忧山逐出山门之后还赖在烂柯镇里过着清贫生活了。 一边是事关整个无忧山的老祖性命,一边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可能找回扶幽的办法。 清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想要唤醒无忧山老祖,恐怕即便是清明对无忧山做出了巨大贡献都不可能。 除非是无忧山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可真要到了那种危机时刻,人家老祖还顾得上和自己一个无名小卒说话么? 很难,难如登天。 但若是让清明就这么放弃,清明又怎么都不愿意。 而就在这时候,寒山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道:“发什么愣呢?赶紧的,把你的血弄点出来。” 清明歪了歪脑袋:“要的我的血作甚?” 寒山朝着缩在角落里的妖兽努了努嘴道:“当然是救商陆师弟啦。” 清明没好气道:“你救人就救人,用我的血干什么?想要我血就直说,怎么还带私货呢?” 寒山抓着后脑勺讪讪一笑,不过还是正色道: “这次是真的,你不知道,自从上次你离开烂柯镇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你的血对妖兽血脉之力有着天然的压制之力,只要混入你的血,药剂之中就能混入更多妖兽血液。” “同样的,服下我重新研发的药剂之后所产生的妖兽之力也会更强......” 清明连忙道:“打住打住。” “我不想听你这乱七八糟的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直说我的血为什么可以救人。” 寒山瞥了一眼角落里龇牙咧嘴的商陆道: “商陆师侄进入妖兽化的时间已经有十多年了,妖兽血脉丹中的血脉之力早就已经深入骨髓。” “想要救商陆师弟泻药已经没用了,必须得用你的血暂时先压制之商陆师侄体内的妖兽血脉。” “之后我再看情况为他洗髓,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清明听寒山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禁信了几分。 寒山在拿到了清明的鲜血之后,以银针沾染鲜血,喝道:“帮我控制住他,我要施针!” 清明闻言也不敢怠慢,无形气机涌动,拳意化作大手,将商陆所化的妖兽控制住。 寒山动作神速,毫不犹豫得将手中的银针射出,刺入了商陆体内。 吼! 一声痛苦的吼叫,商陆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起来,漆黑的双目变得血红,血盆大口中不断有涎水流出。 似乎是缓了一点过来,商陆猛的朝寒山飞扑了过来。 早就严阵以待的清明瞬间出现在寒山身前,一拳轰出,狠狠将商陆给砸飞了出去。 然而此时的商陆早已经进入了疯狂之中,巨大的脚掌在墙壁上一撑,再次朝着寒山扑了过来。 清明眉头微皱,这妖兽的韧性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一些。 正要继续出拳,寒山的声音传来:“不要伤害他!” “你的攻击对妖兽之躯来说或许是轻伤,但等会他体内的妖兽之力被压制,这些伤势就会要了他的命!” 清明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真能使唤人。” 说着,清明眼中便开始有金光闪烁,很快莹莹的金光便是将整个密室照亮。 绝巅神通,破妄金瞳! 代表生命气息的烛火在商陆头顶显现,清明以无形大手捏住烛火。 “再动一步,我就灭了你。” 似乎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商陆的动作开始犹豫了起来,最后干脆就是趴在地上呜咽起来。 对只有野兽本能的商陆来说,这种绝对力量上的碾压和威胁,或许比什么都要有效。 见到商陆终于停下了动作,寒山也是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暂时没了事情的清明转头朝着棺材方向望了过去。 在棺材上方,同样有一根烛火正在微微摇曳。 这根烛火非常弱小,似乎只要轻轻一吹就能熄灭。 清明的意识朝着烛火上方飞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清明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神游术?还是苗疆入梦蛊?” “不对!是《太上玄清录》?!破妄金瞳!” “北霁!李程!你们两父子有完没完?!” 第727章 太上玄清录的根脚 苍老的声音之中透着气急败坏。 而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那道微弱烛火之中便是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得将清明给吸了进去。 两眼一睁,清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无忧山山脚下。 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清明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得看着这一切。 自己不是在掌门大殿地下的密室之中么?怎么又突然出现在无忧山山脚下了? “你是谁?你怎么会破妄金瞳?!” 苍老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清明转头望去,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干瘦的老者。 老人穿着一身明白色的长袍,和无忧山弟子的制式长袍很相似。 只不过在细节处用水蓝色丝线绣着云纹,更显几分尊贵。 清明后退几步,与老人拉开了距离,警惕道:“你是谁?!” 老者嗤笑道:“我是谁?” “你自己闯入老夫识海之中,还有脸问,我是谁?!” 老人身形晃动,清明只觉得眼前一花,老人就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 清明心中惊骇。 识海! 谁的识海? 脑海中瞬间出现密室之中绘满符文的棺材,再看眼前老者的打扮,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无忧山的老祖! 认清了之后,清明顿时弯腰恭敬道: “晚辈清明,不慎闯入前辈识海,还请前辈见谅。” 老人凑近清明眼前,上下打量着,同时喃喃自语:“看着也不像李程那个小混蛋.......不是李程的种.......” “那就是北霁那老混蛋的种?不可能啊,老夫沉睡多年寿元无多,北霁那老小子怎么可能又生下一个?” “再说了,北霁这老小子自己天赋绝伦也就罢了,生了个李程又是个妖孽,又怎么可能再生下一个武道天才?” “这天底下的武道气运还能给他们李家一家全吃了不成?” 清明将老人口中的喃喃自语听在耳中,心中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北霁,是师傅李程的父亲?! 这件事无疑给清明带来了巨大的震惊。 在北国皇宫的时候,北国皇帝魏沉珂曾和清明说过。 李程与魔门圣女陈曦也就是鬼见笑相识,导致最后鬼见笑脱离魔门。 再随后,魔门与天下正道决战,因为缺少圣女一脉的助力,魔门与正道拼了个两败俱伤。 而这,全部都是北霁的算计。 身为师傅李程的父亲,北霁居然一点都不讲父子情面,将自己亲生儿子的感情都算计在内。 难怪之前师傅提起北霁的时候没有提过这事,一直以来都是以夫子称呼。 这时候,无忧山老祖推了推清明道:“喂,小子,你和李程还有那北霁,什么关系?” 清明这时候回过神来,恭敬道:“小子师承李程,如果小子没猜错的话,师傅应该就是您口中的那个人。” 无忧山老祖哦了一声,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李程小子的徒弟,难怪能掌握《太上玄清录》。” 清明疑惑道:“老先生,不知道我的师承和《太上玄清录》有什么关系?” “这《太上玄清录》小子乃是从山鬼三十六洞所获,并不是师傅传授。” 此时清明也顾不得疑惑无忧山老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负《太上玄清录》了,这些老家伙总会有一些鬼神莫测的手段。 无忧山老祖瞥了一眼清明,不屑道:“你以为你是谁?能从百鬼山习得《太上玄清录》?” “百鬼山学习三十六洞武学的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凭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清明面露尊敬,恭敬道:“还请前辈解惑。” 无忧山老祖显然也是个喜为人师的,见到清明恭敬的样子,满意得点了点头道: “在只有传说的古老年代,当时的人族还没有如今这么强盛,天地被妖族所主宰。” “无数先辈想要为后世子孙争个太平盛世,与天地自然之中学习强身健体之法。” “当年的人族不比现在,在乱世之中能混个温饱就已经算不错了,修炼武学也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敝帚自珍。” “在整个人族齐心协力之下,最后终于研究出了一门可以让整个人族战力大幅度提升的法门。” “随着这法门的普及,人族百姓们的寿元有了显着的增长。” “数代人的积累之下,才拥有了与妖族一争高下的底蕴。” 说到这里,无忧山老祖瞥了一眼清明,见清明还在聚精会神听着,这才满意得继续讲道: “时间不断流逝,这法门在更多人的研究之下,也开始有了更多的变化。” “直到最后,三道法门脱颖而出,分别是《梵音真经》,《玄真妙典》,以及《太上玄清录》。” “其中《梵音真经》和《玄真妙典》演化成了如今的佛门和道门。” “是以作为佛门和道门正统的梵音寺和玄真观才会以这两门典籍为名字。” “至于《太上玄清录》则是广传天下,引起了无数的腥风血雨。” “最后这无上法门被几位最强者夺得,又因为这些强者离世之后失传于江湖。” “不过不少隐世势力之中传闻,只要将山鬼三十六洞中的法门融会贯通,便能将《太上玄清录》重现于世。” 无忧山老祖说到这里,不禁嗤笑一声:“这些废物不知道的是。” “《太上玄清录》中最为重要的两篇早已流落人间,即便是将那三十六门武学全部学会也不可能重现《太上玄清录》。” 清明歪着脑袋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我师傅,掌握着这两篇失传武学?” 无忧山老祖摆了摆手道:“《太上玄清录》事实上并非心法,而是一门拳法。” “而你师傅,不,是你师傅的老爹,掌握着可以将这三十六门武学合而为一的总纲,正是缺失两篇中的其中之一。” “可惜,失传的最后一篇,传闻能锤炼意志,炼化内息,却是永远失落于历史之中,再也没能听说过。” 清明心中默默沉思,师傅传授自己的唯一一门武学,就是那更注重于守势的无名拳法。 看来这拳法,就是自己能将山鬼三十六洞武学合成《太上玄清录》的根本。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太上玄清录》失传的最后一篇会落到了同样为拳法世家的淮北王家手里。 兜兜转转,这篇《不灭心炉》又通过王玊缨的手传给了清明。 第728章 混蛋两父子 “不过即便是有北霁老混蛋的拳法,这天底下能将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统合成《太上玄清录》的,也是凤毛麟角。” “你小子算是天资好的了。” 无忧山老祖拍了拍清明的肩膀安慰道。 然而清明心里的念头却早已经飘到了天外。 师傅传授自己无名拳法,也在北霁的计划之中么....... 他知道我终究有一天会来到百鬼山,学到石壁上的武学,最后统合这些武学,领悟《太上玄清录》...... 无忧山老祖依旧在侃侃而谈: “如今天下大多拳法都脱胎于《太上玄清录》。” “按理来说,只要掌握了北霁的那套拳法,将来你在拳法一道上走得远了,领悟《太上玄清录》也是迟早的事。” 清明心头巨震,忍不住开口问道:“学会《太上玄清录》有什么用?对我会有什么影响么?” 无忧山老祖瞥了一眼清明轻声道:“你如果不会《太上玄清录》,你怎么领悟的破妄金瞳?” “你以为这门绝巅神通是路上大白菜啊,想捡就捡?” 清明目光一凛。 居然是破妄金瞳! 之前还以为自己是在喝下了斩执之后这才机缘巧合领悟的破妄金瞳,想不到居然是因为《太上玄清录》的原因。 可北霁让自己学会破妄金瞳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清明不断回忆着这一路走来破妄金瞳给自己带来的帮助。 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破妄金瞳,或许自己还真的走不到镇天关。 就在这时候,清明突然想到,当初和师傅李程在镇天关城楼一叙的时候。 似乎师傅也提过,让自己用这双眼睛好好看看。 破妄金瞳究竟能看到什么? 这双眼睛既然是北霁多方谋划才让自己学会的,那必然是因为这门绝巅神通可以让自己作为棋子起到作用。 而师傅也让自己多看看,是为了什么?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师傅和北霁肯定不是一伙的,否则当初在镇天关,自己就会被那些登天强者给活剥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北霁的智谋确实厉害,不仅仅是自己,就连师傅都在无意识中成为了北霁的棋子。 清明目光流转,看着面前依旧还在喋喋不休的无忧山老祖,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 师傅让自己用这门绝巅神通多看看,是想让自己看到更多北霁的布局! 如果自己没有破妄金瞳,就不会被无忧山老祖拉入梦境之中。 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太上玄清录》乃是北霁设计让自己领悟的,自然也就无法知晓破妄金瞳的秘密。 师傅是让自己找到破局之法! 清明长出一口浊气,不禁苦笑。 师傅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可如果连这套无名拳法,都是北霁的谋划,那师傅还真的是一点本事都没传授给自己啊。 清明想着李程那桀骜不羁的邋遢面容。 这位连天地都困不住的潇洒侠客,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想必心中也很不好受吧。 “喂喂喂!小子,怎么不说话了?” 无忧山老祖手掌在清明面前挥了挥,将清明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黯淡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多瞥了几眼之后,逐渐亮了起来。 很明显这个老人认识师傅,同时也认识北霁。 当今世上,能同时认识这两个人,又不因天机蒙蔽而失去记忆的人估计都没几个了。 清明轻声问道:“前辈,认识北霁和师傅?” 无忧山老祖吹胡子瞪眼道:“可不么,当年北霁那老混蛋曾来无忧山找老夫,问老夫。” “为天下舍身取义,可愿意?” “我舍身取义他大爷!老夫不过就是一个臭看病的,舍身取义个锤子!” “这天底下厉害的人那么多,用得着逮着老夫一人使劲薅么?” “当初如果不是老夫支持,他在北边边疆早就被那些异族给打烂了!” “结果回过头来,让老夫舍身取义了?他娘的这白眼狼,还真是过河拆桥啊!” 说着无忧山老祖就拿手指头狠狠得戳了一下清明的脑门。 “还有你那师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老混蛋之前,这混小子就已经在无忧山蹭吃蹭喝的,喝了老夫好几坛‘忘忧’。” “结果北边战事一打响,这混小子就跑来拉着老夫上战场。” “我他娘的说了多少遍了,老子就是一个臭看病的!上战场不是要老夫的命么?!”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臭小子说如果老夫不出来,就一刀劈了无忧山。” “最后还是老夫大出血,拿出了春秋蝉这才把那小子打发走。” 清明歪着脑袋:“春秋蝉?” 无忧山老祖狠狠点了点头:“这春秋蝉可是保命圣物。” “不管受多重的伤,或是寿元将近,只要吞服此物。” “然后找个地方躺上一甲子就能如同金蝉脱壳,褪去残躯,活出第二世。” 清明闻言不禁挑眉,这还真是个好东西,不愧是无忧山,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无忧山老祖眼泪汪汪:“我的春秋蝉啊,本来老夫还想拿着这东西自己用的,结果被李程这畜牲给抢走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老夫非要和他拼命不可!” “现在好了,老夫只能活在这蜃楼心鉴之中,形单影只,好不孤单啊......” 说着,无忧山老祖又是回过头来恶狠狠道: “没想到十几年前,李程那混小子又来了,说什么都要拉着老夫上战场。” “这混小子拿了东西不说,老子都躲到蜃楼心鉴里,只剩一口气了,居然还要让老子上战场!” “这他娘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小子是为了守护边关,老子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打死他!” 无忧山老祖说到后面连自称都从“老夫”变成“老子”,看来是真的被气坏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这些事情,还真的都是师傅能做的出来的。 无忧山老祖气急败坏得又是骂了一阵,最后才是叹了口气道: “这小子在蜃楼里天天碎碎念,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无忧山的一众弟子都会把老夫当英雄云云的。” “可怜老夫寿元将尽,只能待在蜃楼之中,逃无可逃......” “不过李程这混小子好歹还是个有良心的,见劝不动老夫也就罢了。” “反倒是那个北霁,说什么老夫若是愿意舍身取义,可保无忧山数百年太平无虞。” “但若是不愿意,无忧山将来会有灭门之祸,他也不会出手相助。” “笑话!老夫无忧山毒阵天下第一,打别人不好说,当个缩头乌龟,谁能奈我何?!” 第729章 一甲子 无忧山老祖一边气急败坏骂着。 清明却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北霁说,无忧山将来会遭遇灭顶之灾? 这老祖一直待在蜃楼心鉴创造的梦境之中当然不知道,此时的无忧山正在被仙教包围,真的有覆灭之危。 而且清明很相信,北霁说的很明显不是威胁之言。 再以北霁这种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标,甚至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算计的绝对理智性格。 这句话有很大的概率会是真的。 无忧山会被仙教攻破么? 清明出现一抹忧虑。 难道连无忧山老祖这样的真正登天再加上一尊半步登天的药人,也不能解仙教之危? 还是说,无忧山在除了仙教之外,还有其他的巨大危机? 清明心中涌上巨大的危机感,无论如何,无忧山都不能再久待了! “前辈.......” 清明轻声唤道。 无忧山老祖转头,横眉竖眼道:“怎么的,是吧,你也觉得北霁那个混球不是东西吧?!” “!@¥#%” 清明无奈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提醒两句这位老祖宗。 不过看他现在这样子,估计自己要是提北霁说的并非威胁之语云云,能把自己活劈了。 罢了,还是等离开了密室跟寒山提这件事吧,相信以寒山对自己的信任,也会更重视一点此事。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跟无忧山老祖打探一点关于蜉蝣木的事情。 在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这位老祖宗也终于是骂嘞了,一挥袖子也不顾地上脏乱,一屁股坐了下来。 清明趁着这个时机连忙插嘴道: “前辈,晚辈见您的密室之中栽种了一株蜉蝣木,想必前辈对蜉蝣木的种植之术也颇有研究吧。” 无忧山老祖转头瞥了一眼清明,挑眉道:“怎么,你小子对蜉蝣木感兴趣?” “我可跟你说,你小子武道天赋不弱,不要试图接触种植之术。” “你可别看种植之术就是挖土种地这么点事,其中繁琐细节大有门道,真的学起来想要有所建树至少得下几十年苦功。” “人生区区几十载,花在这上面,太浪费。” 清明连忙摆手道:“晚辈并没有学习栽种蜉蝣木的想法。” “只是之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曾见过一株和前辈这棵蜉蝣木差不多的,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无忧山老祖睥睨一眼,低吟道:“差不多的?” “他娘的,北霁那老混蛋还真的给种活了?” 清明心中猛得一沉:“前辈是说,北霁也种过蜉蝣木?” 无忧山老祖沉思道:“蜉蝣木每过一甲子便会抽芽,若是有人采去嫩芽以大妖之血浇灌,便能长出一株新的蜉蝣木。” “就是成活率不高罢了。” “当年我这株蜉蝣木抽芽之时,北霁这老混蛋腆着脸到我这要去了嫩芽。” “当时我被这老小子外表所蒙骗,还以为是个不错的朋友......唉。” 无忧上老祖摇晃着脑袋,唉声叹气道。 清明焦急道:“那北霁可有说过,会栽种在何处?” 无忧山老祖思索片刻道:“好像说是要种在藏剑山庄来着。” 噔噔噔。 清明接连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无忧山老祖又是补充道:“不对不对,当时已经不叫藏剑山庄了,好像是叫藏剑峰。” 清明面沉如水,眼中是一潭死水般的低沉。 藏剑峰上的蜉蝣木,真的是北霁种下的。 抛开所有的不是的选项之后,即便最后的选择再如何不切实际,都只能是真相。 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清明心中很清楚,自己和扶幽的相遇,恐怕也都在北霁的算计之中...... 心中仿佛有一点什么东西正在偷偷溜走,让清明觉得空空落落的。 无忧山老祖注意到清明的异状,连忙道:“小子,咋了?你哭啥呢?” 清明拭去眼角泪水,长长吐出一口气道: “前辈,若是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最后却发现和这名女子的相遇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你会如何做?” 无忧山老祖瞥了一眼清明,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哪里还能不知道清明话里的意思。 “若是心中的喜欢是真,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是假又如何呢?” “北霁那老小子就喜欢算计来算计去的,算迹不算心,他只能算你们相遇,又如何算得你们互生欢喜?” “他能逼你们遇见,他娘的你中意那娘们,也是他逼的啊?” 话糙理不糙,这番话将清明点醒。 “是啊,他能算计我们相遇.......却无法算计我们二人互生欢喜。” “扶幽......” 心中那经过数年渐渐模糊的明黄色倩影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山巅悬崖,缥缈云海,明月高悬,只照你我。 眼神重新恢复坚定,清明狠狠捏了捏手掌,指甲刺入掌心,疼痛将所有漂浮的念头驱散。 无忧山老祖看着清明,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这少年好坚定的向道之心。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要问。” 清明抬头问道。 无忧山老祖此时对清明已经多了一丝欣赏,挥手道:“要问便问,哪来这么多废话。” 清明躬身作揖道: “晚辈中意女子乃是蜉蝣木上的一点妖灵所化,朝生暮死,无法厮守。” “晚辈想问的是,可有法子让晚辈再见她一眼?” 无忧山老祖看着清明眼中多了一丝诧异:“蜉蝣木上的妖灵?” 旋即老祖便是摇晃着脑袋,眼中的诧异被悲悯所取代。 “你小子,喜欢谁不好......” “人妖本就殊途,你喜欢的还是蜉蝣妖......” 清明目光坚定,上半身又是伏下去几寸,好像要恭敬到土里。 “还请前辈指点!” 骄傲如清明,拳高天外,终究心中也藏着可以让他低头俯首的人。 无忧山老祖叹道:“痴儿......” “这问题,普天之下你问谁或许都问不到答案,却偏偏找到了我。” 清明眼中闪过惊喜,苦寻千万里,终于找到可以再见扶幽的办法了! 无忧山老祖摸着胡须道:“蜉蝣木看似妖灵无数,但能诞生出灵智的妖灵却是有数的。” “每过一个轮回,那妖灵便会重新出现。” “想要见你中意的女子,什么都不用做,等上一甲子,她自然出现。” 看着清明,无忧山老祖眼神复杂。 “人寿有限,六十年见一面,你即便是武道登天,又能见上几面?” 第730章 醒转 低下头的清明僵硬在原地,近乎弯成直角的腰似乎再也不能直起来。 一甲子......见一天...... 清明脸上涌上一抹苦涩。 这就是自己和扶幽的宿命么? 如果自己武道境界从此不得寸进,或许五十八年后的那一面,将是自己人生中见到扶幽的最后一面。 即便能够登临绝巅,也不过两百载寿元,只能见到扶幽三面。 大概只有武道登天,或许才有多见几面的机会。 但强如登天强者,也会如同无忧山老祖一般,寿元枯竭,终究会有离世的一天。 而这之前,又能见自己心爱的人几面呢? 哪怕真的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寿元,那这每次见完一天之后要苦等的一甲子,又该如何忍受这拳拳相思之情? 清明心中早已被苦涩填满,本以为只要找到了方法,迟早就能见到扶幽,将来就能和扶幽长相厮守。 却想不到等待自己的,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 放弃么? 当然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明心中就有了决断。 即便是六十年才能见一面,清明依旧想要见到那身穿明媚衣裳的倩影, 依旧想要见到对方不谙世事的笑靥。 即便将来终有一日自己会承受不了这样的孤独放弃,但绝不是现在。 无忧山老祖见到清明眼神重新恢复坚定,也知道清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不管是斩断情丝,还是义无反顾得等下去,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选择,这小子心性很不错。 “行了小子,男女私情你就等到只有自己的时候再慢慢想,不如先给老夫讲讲,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清明长长吐出一口,将脸上的苦涩收敛,开始收拾心情。 “如今天下依旧是南北两国并立,大致上还算是太平......” 清明一口气讲了近两个时辰,这才将自己知道的天下大事统统都讲了一遍。 无忧山老祖面露怅然,叹息道:“想不到这几十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就连李程那个小混蛋也......” “恐怕当初的那些老伙计,也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即便还有剩下的,也都是如我一般,躲在蜃楼之中苟延残喘。” 清明轻声道:“前辈无需挂碍,或许将来无忧山弟子还能再寻到一春秋蝉来为前辈活出第二世。” 一个不痛不痒的马屁也让无忧山老祖心里舒服了不少,笑道: “你小子比起你师傅倒是会说话多了,哈哈哈。” 笑完,无忧山老祖眼中依旧充满了哀愁。 “曾经百年一次的异族浩劫变得越来越快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北霁布局谋算天下才挡下的。” “想不到不过短短七十年就又来了一次,这两父子......当真是天下人欠他们的。” “不过李程这小子,以刀剑斩天,还真是好大的气魄。” “即便老夫自诩天资上佳,在这小子面前还是自惭形秽啊。”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 尽管对北霁多有忌惮,但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北霁,或许上一次的百年大劫,人间就已经生灵涂炭。 而这一次的异族浩劫清明亲身经历。 当然也很清楚,如果不是有师傅李程最后力挽狂澜,恐怕镇天关也早已失守。 无忧山老祖摇晃了一下脑袋:“既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老夫也就不和这混小子计较春秋蝉的事了。”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浩劫再临,我还能否躲在无忧山中苟活......” “想必北霁之前说的,威胁到无忧山的灭顶之灾,应该就是接下来的这一次异族浩劫了吧。” 清明迟疑了一会轻声道:“前辈……或许还有其他的变数。” 接着清明将仙教围困无忧山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 “这天底下还有人胆敢围我无忧山?!” “好大的胆子!青初那小子是废物么?!就眼睁睁看着,将来天下人该如何耻笑我等?!” 果不其然,在听过了无忧山最近的情况之后,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祖宗便是开始暴跳如雷。 甚至如果不是有清明拦着,恐怕都要从蜃楼中直接冲出来。 在狠狠发泄了一阵之后,无忧山老祖才是渐渐平复下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挑着眉头道: “这仙教什么来头?居然能鲸吞一州之地?南北两国是傻的么?就这么看着?” 清明解释道:“仙教似乎在几十年前曾在北国出现过,不过被北国军队压了下去。” “这一次在雍州肆虐,恐怕也是早有预谋,南北两国内部都有出现乱象,平定之后雍州仙教势力已成气候。” “南北两国曾派军伍剿灭仙教,最后却在南朝赤蹄军的叛变之下给两国带来的巨大损失而草草收场。” 无忧山老祖皱了皱眉头,轻声呢喃道:“这运筹帷幄的手笔,怎么这么熟悉呢.......” 清明挑了挑眉头:“前辈是否觉得,会是.......?” 无忧山老祖点了点头:“没错,很像是北霁老混蛋会做的事情。” “不过就算能确定是他也没用,这老小子算计天下从未出过纰漏,想必还有不少后手。” “如今这仙教是哪个带头?什么实力?” 清明:“副教主南望,曾经乃是山鬼三十六洞的五洞主,应该是绝巅强者。” “至于教主,还未见过。” 无忧山老祖冷哼道:“仅仅只是绝巅就敢围困我无忧山,还真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清明问道:“前辈有什么打算?” 无忧山老祖嗤笑道:“你出去告诉青初那小子,若是解决不了这劳什子仙教,老夫出来第一件事就要打爆他的狗头!” 说完,无忧山老祖一指点在清明眉心。 “把这毒阵控制之法拿出去给他们,此乃老夫在蜃楼之中多年研究所获,必然能让毒阵之威再增长几分。” “老夫也不白让你做事,传授你一门无忧山秘传延年益寿之法,相信对你来说有大用。” 清明眼睛睁开,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密室之中。 脑海中两篇法诀浮现。 《千丝百毒大阵》,《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第731章 皆大欢喜 “你终于醒了!” “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 寒山聒噪的声音在清明耳畔响起。 清明目光扫视了一眼密室,中央刻着神秘复杂咒文的棺材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不是脑海中出现的那两篇法门,清明都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反而是躲在角落里被无忧山老祖强大气息所震慑的商陆,此时已经恢复了人身,正赤身裸体得躺在角落里。 清明眼神在商陆的背影上打量了一眼。 这人经过多年的妖兽化,即便此时蜕去妖兽之躯,身上依旧残留着妖兽的特征。 如同蟒蛇般细密的鳞甲覆盖半边身体,头顶上也依旧有两个凸起,显然是犄角退化后留下的。 清明轻声道:“解决了?” 寒山拍着胸脯道:“你寒山大爷都出手了,还有解决不了的?” “走吧,背上他,咱们出去。” 清明一挑眉:“你自己为什么不背?” 寒山扭捏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哪有这么大力气~” 清明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摆手道: “少给我来这套,你之前在仙教大杀四方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 寒山笑容收敛道:“好了好了,我就是怕他醒过来凶性未消,把我弄死了。” 清明正打算去背起商陆的动作陡然一僵,翻了个白眼道:“你怕他把你弄死了,倒是不怕他把我弄死啊?” 寒山摇头道:“我没有吞服妖兽血脉药剂的时候也就是个体格子稍微健壮一些的普通人,哪有你练武之人厉害?” “放心吧,商陆的身体经过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虚弱不堪,还能活着都已经算是命大了。” “即便是狂性大发也伤不到你。” 清明将信将疑得将推了推商陆,见没有一点动静,这才将其背在了背上。 ...... 掌门大殿之中,青初,月见,玉竹以及苏木四人不时目光朝着幽深的甬道之内看去。 月见焦急道:“这都进去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苏木轻声劝道:“师妹莫要着急,虽然寒山师叔还未出来,但禁地之中不时传来的吼叫声已经消失。” “想来是小师叔的药已经起效果了。” 月见点了点头,但依旧是不断来回踱步。 玉竹看着心烦,高声道:“行了,你就别走来走去了,就你着急啊? “我们也很担心商陆师弟,既然让小师叔进去了,你相信他就好了。” 月见瞥了一眼玉竹:“虽然小师叔能发现泻药能够救治妖兽化的办法,但他自己也说了。” “只有才变成妖兽没多久的人服下泻药才有效果,商陆都这么多年了......” 玉竹没好气道:“你那么厉害,那你上啊,你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把小师弟治好呢?” “一整天就会在这假操心。” 月见眉目一挑:“我假操心?!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商陆就是我丈夫,我如何能不担心?!” “这么多年,我未有婚配,就是为了等他!你当我和你一样嫁不出去啊?” 玉竹脚掌一跺,嗔道:“我嫁不出去?!你不睁开眼睛看看,老娘身材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 月见针锋相对:“巨乳怪!” 站在最前面的青初终于是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够了!” “你们两个从小吵到现在了,如今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孩童心性?” “你们这样,我如何敢将无忧山交到你们手里?!” 月见和玉竹两人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下了脑袋,恭敬道:“师尊,徒儿知错了!” 青初看着两人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想发作却怎么都骂不出口,索性一挥袖子转头,眼不见为净。 而直到这时候,甬道之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当即都拉长了脖子朝着甬道内看去。 寒山和清明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月见看着清明背上的背影,顿时眼眶就红了,猛的冲了过来。 寒山见状笑嘻嘻张开了手臂:“月见师侄女,一点小事,何足挂齿,抱一下就够了,不能再多了。” 然而月见却是如同一阵风般从寒山身侧掠过,来到了清明身边,目光直勾勾得盯着清明背上的商陆。 “师弟......” 豆大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月见已经是泣不成声。 寒山尴尬得垂下了手臂,叹道:“罢了罢了,这么多年不见,一时分不清长幼尊卑也是可以理解的。” 玉竹性子风风火火,也是飞奔了过来。 寒山见状再次张开了臂膀笑道:“玉竹师侄女,想不到你也如此急切,来,师叔抱一下。” 清明瞥了一眼寒山,不出所料,这白痴又要吃瘪了。 不出所料的,没有出任何意外。 玉竹也是从寒山身侧一掠而过,虽然如同月见般梨花带雨,但看着商陆苍白消瘦的面容也是红了眼眶。 寒山收回手臂,摸了摸鼻梁,小声嘟囔道:“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 倒是缓缓走来的苏木听到这一声嘟囔,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寒山。 两人眼神在空中对视。 苏木缓缓张开了手臂。 寒山一巴掌拍在苏木脑壳上:“你这臭小子!想什么呢?!想吃小爷豆腐?!” 苏木揉了揉脑袋,一言不发得站到了清明身边,看着商陆轻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青初看着寒山这没大没小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这么多年了,这小子还是这么喜欢占两个师侄女便宜。 “师弟,既然已经将商陆治好了,不如就留在山上吧?” 青初望着寒山道。 寒山摇头道:“不了,山上的规矩太多,我待不惯。” 青初叹道:“师弟这还是在怪我?” 寒山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往事都如同过往云烟,哪还有什么怪不怪的?” 青初和清明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装什么呢装? 即便十多年不见,青初依旧很了解自己这个师弟的性子,谄媚笑道: “师弟,算师兄求你了,留在山上吧。” 寒山耳朵动了动,但依旧没回头。 青初上前拉住寒山的袖子,柔声道:“师弟。”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无比温柔的“师弟”给吓得起了鸡皮疙瘩。 尤其是月见,玉竹,苏木三人无比诧异得看着自己的师尊。 这还是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师尊么? 寒山也是哆嗦了一声,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答应你便是。” 而就在这时,一位弟子闯了进来,高声道: “不好了,不好了,代掌教和唐谷主吵起来了!” 第732章 就是你? 在听闻了远志和杏花谷谷主唐秋池吵起来的消息后,众人便是火急火燎得朝着会客大厅走去。 而这一路上,清明也终于是来得及沉入心神。 将无忧山老祖通过醍醐灌顶烙印在脑海里的两门法诀看了一遍。 其中一门《千丝百毒大阵》就是一门繁杂大阵的布置方法,以及使用法诀。 或许是因为无忧山老祖在蜃楼之中真的是太闲了,也可能是这门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所以这道印刻在清明脑海之中的法诀不仅仅有“千丝百毒大阵”这一门阵法。 还有通过此阵衍生出的其余阵法的构思以及猜想。 清明大致浏览了一遍也就将此阵暂且放在了一边。 即便有无忧山老祖的详细注解,想要吃透这门阵法也需要无数的时间精力,以及大量的亲手试验。 反正无忧山老祖也只是让清明将这门法诀交到无忧山手上便可,无需自己辛苦钻研。 再看另一门《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名字听着霸道,实则就是一门吐纳心法。 只要在无忧山上利用药雾修行,便能淬炼五脏,达到强健体魄,延年益寿的效果。 这门功法若是落在其他人手里,也就是这样了,可在清明手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清明的肉体天生强健,即便只是正常修炼武道,一身体魄就堪比练了横练功夫的武夫。 可惜在内腑上,清明也就和普通人无异。 否则之前也不至于因为气血太过强盛,导致心脏承受不了而有性命之危了。 如果不是后来在和摘星楼刺客交战过程中被捏碎心脏。 导致心脏被苦海渡舟修复而变得坚韧,恐怕现在的清明早已因为心脏衰竭而死。 但即便如此,清明除了心脏之外的其余脏器也早已经因为体魄太过强横而负荷太重,已经隐隐有些不适。 若是长此以往,虽无性命之危,但迟早也会落下一身病根。 而如今这门温养五脏的功法,对清明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更不要说,这本功法除了这些好处之外,还能增长寿元。 按照脑海烙印所记载,这门功法若是修炼到极致,至少能增加两甲子的寿元。 这对清明来说,都是见到扶幽的机会。 只可惜这门功法的修炼必须在有药雾存在的地方,限制太大,清明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无忧山上。 对于这一点,清明怀疑乃是无忧山老祖刻意为之。 当年北霁的威胁显然让这老头非常在意。 若能覆灭无忧山的危局真的是北霁布置,那清明身为李程弟子,只要留在无忧山上,怎么都能有几分薄面。 而即便这危局并非北霁布置。 以清明年纪轻轻就能在武道上有如此造诣的情况下,也可在危难之时作为一个巨大助力。 不得不说,这无忧山老祖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无忧山老祖算错了清明在北霁那里的位置。 围绕着清明展开的算计可别太多。 不要说薄面了,只要清明待在无忧山上,必然会引来无数北霁布置的后手,为无忧山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清明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些老怪物,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心眼太多。 很快,几人便是来到了会客大厅之外。 还未进去,便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争吵声。 “唐秋池!我无忧山与杏花谷毗邻而居,若是我无忧山真的被仙教攻下,你觉得你杏花谷能安然无恙?!” 这是远志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其中利害关系我当然知晓。” “只不过你无忧山想要把我杏花谷弟子当炮灰,是不是太不把我唐秋池放在眼里了?” 远志的怒吼声传来:“你杏花谷弟子不冲在前面,难道还让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冲在前面?” 沉稳声音再次传来:“众所周知,我杏花谷弟子擅长的乃是暗器手段,并非冲锋陷阵。” “若你无忧山打的就是牺牲杏花谷弟子来保全无忧山的主意,那便不用再谈了。” 远志:“你!” 大殿之中,又一个银铃般的清脆女声传来:“你什么你?!我爹说的哪有不对么?!” “换了两年前,都不用仙教出手,本小姐就先收拾了你们!” 站在殿外的清明一愣。 这声音......是唐笑笑。 这小妮子还真的是,私底下依旧是如此刁蛮性子。 随着众人的脚步,清明和青初寒山等人步入大殿之中。 远志见到青初进来,刚想说的狠话憋在肚子里,高声道:“我师尊来了,便由我师尊和你们谈。” 穿着火红色劲装的唐笑笑眼睛都没瞥一下,将脚踩在板凳上,同样高声道:“本小姐在这里,别说你师尊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 唐笑笑眼角余光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清明大哥!” 一声大喊,唐笑笑便是如同一只穿花蝴蝶,穿过人群来到了清明身边,双手挽住清明臂弯,亲昵道: “你怎么来了呀,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来这找我来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朝着清明方向扫视过来。 唐笑笑的名声在杏花谷和无忧山地界那是出了名的蛮横,何曾想过还有如此娇羞的一面? 站在远志对面的一个两鬓微霜的儒雅中年男子,也是双目诧异得看着小鸟依人般的唐笑笑。 略带威严的双目不禁在清明身上多扫视了两眼。 清明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望了过来,有些尴尬得将唐笑笑挽着臂弯的手推开,讪讪道: “各位继续。” 然而唐笑笑却是拉着清明,对那中年男子开怀道:“爹爹!他就是我和你说的清明!就是......” 话还没说完,中年男子便是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了清明身前。 双掌之上泛起莹莹白玉的光泽,狠狠拍了过来。 清明推开唐笑笑,双掌拳罡流转,同样迎面击出。 嘭! 一声闷响,在巨力之中清明噔噔噔后退了数步。 中年男人轻声道: “之前就是你拐走了我女儿?” 第733章 妖兽与年轻刀客 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看着清明,眼神若幽潭一般,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还没等清明说话,唐笑笑就是拦在了清明身前,对着中年男人高声道: “爹爹!” “我和你说了!不是他拐走我的,是我自己要和跟着他走的!” 清明眼神略过唐笑笑和中年男人对视。 唐笑笑的爹,那此人就是杏花谷谷主唐秋池了。 经历过镇天关那么大的场面,和力战摘星楼楼主不胜衣之后。 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名头已经吓不倒清明了。 唐秋池看着挡在清明身前的唐笑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妮子,看不出来自己是在帮她立威么? 天下女子,哪有上赶着送到男子面前的? 女大不中留,这才哪到哪,胳膊肘就已经往外拐了。 唐秋池对着清明沉声道:“小子,躲在我女儿身后,不是大丈夫所为吧?” 清明笑道:“笑笑是怕我们打起来,你可能会输。” 唐秋池怎么都没想到清明居然会这样回答,当即脸上一阵错愕,旋即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现在的年轻人好狂的口气!” 唐秋池笑容一敛,再次扬起莹莹如白玉的手掌,几枚漆黑的铁钉便是飞射了出来。 眼看铁钉就要射到唐笑笑脸上,这几枚铁钉竟是在凭空转向,径直射向清明太阳穴。 清明不闪不避,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任由几枚铁钉落在太阳穴上。 铛铛铛! 几声脆响,几枚铁钉应声跌落,而清明却是毫发无伤。 唐秋池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中不禁暗叹: 这年轻人好强横的体魄,居然能用肉身硬抗我九幽夺魄钉。 只是小看我杏花谷,是要付出代价的。 唐笑笑转头望着清明,焦急道:“你没事吧?这九幽夺魄钉内涵九幽暗劲。” “即便钉子未伤人,九幽暗劲也会如同牛毛一般钻入身体,破坏五脏六腑。” 唐秋池心中一阵无奈,自己这女儿,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就把自家老底都给揭了。 将来若是传出去,这九幽夺魄钉恐怕就不能再用了......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一种常见暗器,杏花谷里多的是,不能用就不能用了吧。 就在唐秋池心中想着的时候,清明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不过仅仅一瞬间之后,铁青便迅速退去。 唐秋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震惊。 天下论起治病救人的本事,那当属无忧山执牛耳。 可若是论起用毒的本领,杏花谷还是有资格和无忧山争一争天下第一的。 九幽夺魄钉内含的九幽暗劲乃是通过特殊手段将一种毒素收纳到丹田之中,再通过特殊的手法打出。 这样既可以略过淬毒的步骤,又能让暗器威力更上一层楼。 而作为杏花谷谷主的唐秋池,所用的毒自然是杏花谷中最为顶尖的。 即便因为唐笑笑对清明的感情而留了手,可也绝不是轻易就能解的毒。 看来笑笑说这小子在镇天关的所作所为不是在骗我...... 镇天关最为耀眼的天骄,倒是有资格做我杏花谷的女婿。 唐秋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又很快收敛。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青初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笑道: “唐谷主,这位小友乃是我无忧山的客人,不若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可好?” 唐秋池本就只是想要试探一番清明,此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就借坡下驴,笑道: “既然掌教都这么说了,唐某若是再不依不饶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两人一番话下变得缓和下来。 站在青初身后的寒山撇了撇嘴,腹诽道:“两只老狐狸。” 所有人都在大殿坐下。 唐秋池和青初坐在首座,其余人则是顺着长桌的座位坐下。 只有唐笑笑这丫头,说什么都要坐在清明身边,于是便让本就人员悬殊的两方显得更加悬殊。 唐秋池另外两个同行的弟子孤零零得坐在一边,还有着不少空椅子。 反观无忧山这边,椅子坐满不说,后面还站着好几个。 唐秋池可怜兮兮得瞥了一眼唐笑笑,然而唐笑笑却是满心满眼得盯着清明。 唐谷主这媚眼终究是抛给瞎子看了。 眼看唐秋池望着清明的眼神越加复杂,青初忍不住咳嗽道: “远志,将这些天来仙教的动静说一下。” 远志:“前几日仙教包围山脚的教徒往毒阵中心缩小了半里地,估计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攻打山门了。” 青初皱着眉头:“仙教一直采取的都是围而不攻的策略,怎么突然就如此急切?” 远志轻声道:“仙教驻扎烂柯镇的驻地一直有妖兽作乱。” “那妖兽滑溜得很,出来杀了人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仙教也拿它没办法,所以拖慢了脚步。” “而就在前几日,烂柯镇出现了一个年轻刀客,和这妖兽一同杀了不少仙教教徒,还杀了几位堂主和两位总护法。” “之后,这妖兽便和年轻刀客一同消失不见再也没出现过。” “没了这妖兽拖延仙教脚步,仙教的动作便变得越加频繁起来,一直到昨日,包围圈缩小了半里.......” 远志顿了顿,正准备继续说,却发现无忧山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寒山。 能够坐上代掌教的位置,远志自然不是傻子,之前可能还猜不出什么。 可当寒山将那位炼药房弟子变成妖兽又重新褪去妖兽之躯的事情发生后, 此时又谈及此事,不由将寒山和一直肆虐烂柯镇的妖兽联系到一起。 再将目光转向寒山身边坐着的清明,相貌年轻,背负长刀,方才和唐谷主的交手也能看出实力不凡。 这和那年轻刀客的形象何其接近。 而且两人这几日待在无忧山,那妖兽就消失不见了。 这也太巧了。 青初目光在寒山身上扫视了一番,这才轻声道:“那妖兽是你?” 寒山摸了摸鼻梁:“应该是吧。” 青初又将目光望向了清明:“那这个年轻刀客,就是你了?” 清明也是有样学样摸了摸鼻梁,讪笑道:“呃......应该吧。” 第734章 议事 会客大厅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仅仅是无忧山的众人,甚至连坐在对面的杏花谷几人也都是沉默了下来。 一直拖着仙教的脚步,而让仙教腾不出手来进攻无忧山的妖兽。 居然就是寒山和清明? 唐笑笑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满是迷离。 清明大哥知晓杏花谷遭遇危难,所以冒着危险拖住了仙教的脚步...... 他嘴上虽然不说,但一直都在默默得守护着自己! 远志则是看着寒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自己拼了命都想要胜过的人,居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山门。 自己却还一直小家子气得嫉妒着他。 就连玉竹和月见看向寒山的目光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寒山摆手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看不惯仙教才出手的。” 所有人哦了一声,但显然是没把寒山的话放在心里了。 见到众人这般模样,寒山急道:“我说真的!我真不是为了无忧山才去找仙教麻烦的!” 所有人又是哦了一声,脸上玩味的笑容更甚。 “行了行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寒山有些气馁道。 青初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才将众人的目光从寒山身上拉了回来。 “不论之前是谁所为,重要的是如今仙教缩小包围圈已经是事实。” “而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唐秋池皱着眉头道: “如今仙教已经有了应对毒阵的办法,即便是牺牲一些教徒也铁了心要攻入无忧山地界内。” “我等再想要躲在山上已经不现实。” “必须得派出弟子前去迎敌,配合毒阵这才能最大限度得拖慢仙教的脚步。” 青初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双方并未有分歧。 唐秋池又道:“只不过仙教能够闯入毒阵的教徒实力都不是普通弟子所能对抗的。” “精锐弟子前去迎敌也有性命之危。” 青初沉默了片刻,显然方才唐秋池和远志就是在这一点上发生了分歧。 青初:“唐谷主的意思是?” 唐秋池正色道:“我杏花谷派出多少弟子,你无忧山就派出多少弟子,同时无忧山弟子也得上前线。” 站在青初身后的远志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正想要开口,却被青初挥手拦住。 青初:“唐谷主做事公正,此事倒还是我无忧山弟子占便宜了。” 无忧山弟子在自家护山毒阵之内,知晓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危险,战斗力是能得到完整发挥的。 反而是杏花谷弟子需要分出心神应对毒阵,虽然比起仙教那边要好一些,但左右是损失了一些实力的。 远志站在青初身后,焦急道:“师尊!” 青初又是单手微举,制止了远志继续说话。 唐秋池望着青初,有些诧异道:“青初掌教,这是同意了?” 青初笑道:“唐谷主为人正直,且这提议本就是我无忧山占了便宜。” “即便无忧山弟子在战力上逊色杏花谷弟子,也不能得寸进尺不是。” 唐秋池:“青初掌教光明磊落,实乃我辈楷模。” “既然青初掌教如此豪爽,届时若无忧山弟子遇到危难,我杏花谷弟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青初笑道:“无忧山杏花谷同气连枝,杏花谷弟子若是受伤也可来无忧山治疗。” 唐秋池哈哈大笑:“既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 青初轻声道:“还有一事,还需要麻烦唐掌教。” 唐秋池:“青初掌教请讲。” 青初:“如今毒阵在山外那些医者的合力破解下,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彻底失效。” “所以还想请唐谷主趁着此时毒阵还有效果,在山下布置一些陷阱,也多一些应敌的手段。” 唐秋池:“毒阵大概还能撑多长时间?” 青初挥了挥手,身后的远志站出来道:“如果仅仅以如今的速度,至少还能撑一个月。” “但毒阵破解一事,本就有运气在内,怕会出意外。” 青初敲了敲桌子:“保守估计,还能撑多久?” 远志:“弟子有信心,半月之内,仙教绝对拿不下毒阵。” 唐秋池皱着眉头道:“半月......布置一些应对普通武夫的陷阱倒是没问题。” “可若是想要对窥见武道大门的武夫造成伤害,恐怕没有一个月还是不够。” 青初面露为难:“这就有点难办了......” 这时候清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这,可能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清明身上。 寒山扯了扯清明的袖子,轻声道:“别捣乱,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毒阵牵扯到阵法与毒术两条大道,不是你打架厉害就行的。” 唐笑笑也是有些疑惑得看向清明。 一路陪着清明从雍州到镇天关,清明可从未展露过关于阵法和毒术的手段。 清明将在掌门大殿地下密室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紧接着又将《千丝百毒大阵》的内容透露了一点。 青初和远志眼中精光爆射。 仅仅清明透露的这一点就足够让毒阵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青初笑道:“想不到少侠还有这样的机缘,能够进入蜃楼见到祖师,实乃我无忧山之幸。” “自从祖师自封于蜃楼之中,即便是老夫也有几十年没能和祖师说上话了。” “不知祖师在蜃楼之中过得可好?” 清明:“精神头是很好,他还让我带句话给青初掌教,就是.......” 青初看出了清明的为难,笑道:“祖师有训诫,少侠但讲无妨。” 清明瞥了一眼青初,道:“老祖说,您若是解决不了这劳什子仙教,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爆你的狗头。” 青初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站在青初身后的其余人目光也是不自觉得瞥向了别处,腮帮子鼓起,很明显在憋着笑。 就是一贯严肃的唐秋池也是忍不住多看了青初几眼。 气氛在此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青初讪笑着拍了拍桌子,找补道:“祖师爷还是这么有精神,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第735章 半月时间 时间辗转,自当日议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时间,无忧山和杏花谷的所有弟子都进入了战备状态,风风火火得忙碌了起来。 杏花谷弟子在无忧山和杏花谷毒阵笼罩的范围内开始挖下战壕,布置陷阱。 无忧山弟子则是研制起了《千丝百毒大阵》所需的毒药。 所幸无忧山地域辽阔,这么多年山上也种植了无数所需的药材,倒也没发生某种药材不够的情况。 而清明和唐念酒一行人则是待在了寒山的那座小院子里。 这座十多年没人住过的小院子也是变得热闹了起来。 “师傅!我练完拳了!和云舒出去玩咯!” 唐念酒一身臭汗冲进了清明的房间高声道。 端坐在床榻上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清明随意瞥了一眼唐念酒。 “早上赖床了一刻钟,补回来再去。” 唐念酒兴高采烈的脸上马上被失望所取代,耷拉着脑袋走出了房门,幽幽道:“我知道了......” 清明苦笑着摇晃了着脑袋。 唐念酒这小子,武学天资还算不错,就是玩心太重。 在认识了云舒之后整日就想着带着小姑娘上山掏鸟蛋。 原本有温若芷管着,云舒小丫头也是个乖巧性子,不至于和唐念酒这混小子打成一片。 偏偏近几日温若芷在山上待得无聊了。 下山闲逛的时候见到那些营帐之中因为和仙教交战而叫苦连天的无忧山弟子。 于是温若芷便是待在了山脚的营帐里照料伤患,已经有好些天没回院子了。 本就像是猫盯老鼠盯着云舒小丫头的唐念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死皮赖脸得拉着云舒出去玩。 屋外再次传来唐念酒练拳的声音,清明也是再次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半个月的时间,清明已经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修炼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这门功法并不深奥,至少比起《太上玄清录》要简单了不少。 触类旁通之下,清明的修炼进境可谓是突飞猛进。 本就强大的五脏六腑在不断吸收无忧山药雾,不断滋养。 之前因为超负荷承担强大气血而造成的亏损已经彻底弥补回来。 随后在药雾的草木之精滋养下开始变得坚韧,生机勃勃。 短短十几天时间,清明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浑身气血运转变得更加如臂指使。 原本因为内腑限制而不能完全爆发出的肉体力量,此时也能发挥到百分之九十左右。 只要继续修炼,恐怕要不了多久,清明就能完整得爆发出这堪比修炼了《神兵炼气诀》这等世间一等一炼体法门的横练武夫的力量。 若能将这门功法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便是将这副肉体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的是,这门功法虽然有着增长寿元之效,可按照上面所讲的,最多也只能增长一甲子寿元。 六十年看似很多,实际上却只能让清明多见扶幽一面。 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房间之内宛若刮起一阵旋风。 清明缓缓收功,修炼这门功法给自己带来的帮助比想象中的要大。 随着武道根基越加夯实,怕是将来登临绝巅的那时候,引来的天地异象也要比想象中的要更壮阔。 走出房间,清明目光如电,很快就注意到了山脚下正在朝着山上行来的火红色身影。 火红色身影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似木讷的年轻人。 正是唐笑笑和她的小跟班周喜乐。 这个叫周喜乐的年轻人在两年前烂柯镇时清明曾有过几面之缘。 只不过当时这个年轻人不怎么说话,所以存在感也不是很强,只知道是唐笑笑的跟屁虫。 如今来了无忧山,偶尔听到一些周喜乐的传言,清明才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更多了解。 周喜乐乃是雍州一个农户家庭出身,因为被流窜的江湖人害了家人性命,一路逃到了杏花谷,成为了杏花谷的外门弟子。 后来因为展露出了惊人的暗器天赋,周喜乐被谷主唐秋池收为亲传弟子,是如今杏花谷年轻一辈中暗器天资最强的天骄。 这小伙子从小和唐笑笑一起长大,唐秋池也有意撮合两人。 无奈周喜乐此人老实巴交,不太会说话,不管唐秋池怎么努力,唐笑笑愣是看不上人家。 唐秋池那个恨铁不成钢,便是让老谷主唐夜雨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云游,看看能不能让唐笑笑改变主意。 结果可好,出去玩了一圈之后才刚回到烂柯镇,唐笑笑这妮子给清明给截胡了。 听到这消息的唐秋池还没来得及把闺女叫回来好好教育一下,唐笑笑就给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也就罢了,自家闺女什么德行唐秋池还是知道的。 可偏偏是奔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去了,而且还给拐到了北国边关这等危险的地方。 这下可好,气的七窍生烟的唐谷主抛下家业就准备找闺女去了。 无奈老爷子唐夜雨动作更快,已经追上去了。 唐谷主又不能真的不管杏花谷,只能耐着性子期待着唐老爷子快点把闺女带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唐谷主见到清明的第一面就大打出手的原因。 只不过在了解到了清明的身份背景之后,唐谷主倒也没这么抗拒这桩婚事。 李程这王八蛋虽然不靠谱了一点,可护犊子那还是出了名的,有了这亲家,杏花谷还能再兴盛百年。 于是唐谷主的态度缓和之后,唐笑笑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可怜周喜乐这老实巴交的孩子,看着唐笑笑整天往清明这边跑,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只能是傻愣愣得跟在唐笑笑屁股后面当个跟屁虫。 清明本就对唐笑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而且和周喜乐这小家伙见了几次也觉得人挺不错的。 于是在见到山脚下唐笑笑的身影之后,清明没有任何犹豫得,便是朝着另一个方向下山去了。 就在清明离开没多久,一直待在屋子里捣鼓着自己瓶瓶罐罐的寒山突然感觉到一阵震动。 “清明大哥!你躲着我也没用!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唐笑笑的尖叫声在小院上空盘旋。 寒山看着摆在桌案上的瓶瓶罐罐七歪八扭得掉了一地,不知名的药液洒落,愣在了原地,好久才是反应过来。 “清明狗贼!这都多少次了!有完没完!” “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第736章 仙教进攻 无忧山脚下,迷迷蒙蒙的毒阵之中。 仙教的大队人马正在其中穿行。 带头的两人正是清明打过照面的两个老熟人,一人用刀,一人用剑的左右护法。 腰佩长剑的左护法看着迷迷蒙蒙的毒雾,笑道: “兄弟,半月时间,那些没用的废物总算是将对抗毒雾的解药配置出来了。” “接下来,就看咱俩立功了!” 腰配唐刀的右护法脸上也是涌上一抹笑意:“那妖兽还真是我们二人的福星,不仅让我们平步青云成为总护法,而且再也没来作乱过。” 左护法大笑道:“是啊,等我们打下无忧山和杏花谷,雍州便彻底收入囊中,届时你我二人当真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两人说到兴起,大手一挥道:“小的们,今日就是咱们拿下无忧山之日!都给老子上!” 仙教的一众教徒们也是红着眼,仙教之中的规矩,只要是在战斗中拿下的战利品,都归自己所有。 杏花谷和无忧山两个经营上百年的天下十二大势力,那可是比雍州任何一个势力的油水都要足。 “杀!” 烂柯镇驻扎十数万仙教教徒,如果不是毒阵的解药才刚研制出来,不能做到人手一颗,估计所有人都要一窝蜂得涌入毒阵之中了。 这道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仙教教徒心头的毒阵也终于在此刻失去了效果。 乌央乌央的数万人如同野兽一般冲了进来。 嘡!嘡!嘡! 机扩弹射的声响在毒阵之中响起。 四面八方无数弩箭飞射而来,瞬间便有数百仙教教徒倒在血泊之中。 “是杏花谷的暗器!” 有人大吼了一声,不过很快就被身后的喊杀声淹没。 左右护法飞身而出,绝巅的气势如同山岳般涌动,剑光与刀芒爆发,斩向了弩箭飞来的方向。 所幸这还只是毒阵外围,所有的暗器都是触发式的,并不需要人为操控。 否则光是这一刀一剑就能让杏花谷弟子损失惨重。 大发神威的左护法哈哈大笑道:“兄弟,你带一帮人去杏花谷,我去无忧山,比比谁杀的人多!” 右护法大笑一声:“到时候输了你可别生气!” 两人如同两道长虹,率先冲入了毒阵深处,所过之处,强烈的狂风将毒阵所形成的迷蒙雾气吹散。 数万如同疯狗般的仙教教徒也是在两人的带领下长驱直入。 至于之前因为弩箭而负伤的教徒们,也在无数人踩踏之下成为肉泥。 更有甚者,提着失去战斗力的袍泽挡在身前抵挡飞射而来的弩箭。 仙教的残酷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仙教之中,从来就没有救治伤员的概念。 只要跑不动,提不动刀了,那便死吧,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人的死活。 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杏花谷弟子面色阴沉,不禁暗骂。 仙教的人都他娘的是畜牲么? 按照预算,布置在外围的这些弩箭,应该会大范围得杀伤一些实力较弱的仙教教徒。 可如今并未达到预期。 “赶紧回去禀报谷主,这些仙教的人都是疯子,不能以常理揣度。” 一个杏花谷弟子对着身边人说道。 然而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确切得说,是脑袋不见了,鲜血自脖颈而上喷涌而出,溅了一脸。 “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们谷主了。” 一个年轻女人嘴上勾着一抹冷笑,手里正捏着一个人头。 “你!......” 这名杏花谷弟子正要说话,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旋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样的场景同时出现在了毒阵各个角落,几乎所有驻扎在毒阵外围的暗哨都被拔除。 ...... 无忧山和杏花谷交界处,青初和唐秋池两人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 “报!天甲号暗哨失去消息!” “报!玄辛号暗哨失去消息!” “报!黄己号暗哨失去消息!” ...... 一连数十封急报送到营帐中。 青初和唐秋池两人面色变得铁青。 “这些暗哨驻扎地点都极为隐秘,即便是我们自己人都不知晓,为何仙教之人能全部找出?” 青初皱眉道。 唐秋池长出一口气:“这些暗哨彼此牵连,只要临近有一个被拔除,距离接近的就会马上将消息送出来。” “绝不可能出现这么一大片都被拔除的情况。” “如今既然发生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青初轻声道:“唐谷主是说,这些暗哨是被同一时间拔除的?” 唐秋池点了点头。 青初摇头:“这不可能,这些暗哨的具体位置,连你我二人都不太清楚。” “只有登临绝巅的强者,才能以天地之力探测出他们的位置。” “而被拔除的暗哨足有十多个,仙教不可能有这么多绝巅!” 唐秋池没有接话茬,继续道:“或许仙教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如今看来,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青初轻声道:“如今看来,只能开启千丝百毒大阵了。” “只是这大阵毒性猛烈,山上也没还没配置出解药,若是被困其中,必死无疑。” 唐秋池皱了皱眉头:“那只能先让弟子撤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杏花谷弟子冲了进来。 “谷主!不好了!大小姐进毒阵了!” 唐秋池面色不变,大手一挥道:“马上命人将她带出来!大敌当前,岂容她胡闹?” 这名弟子低头道:“弟子劝过,可是大小姐说清明少侠也进去了,说什么都要进去找人。” 还没等唐秋池回答,又是一名无忧山弟子闯了进来。 “掌教,寒山师叔祖进入大阵了!” 青初头顶出现黑线:“怎么尽在这种时候给我捣乱......” “马上把消息送进去,就说半个时辰就会开启千丝百毒大阵,让这混小子马上撤出来!” 说罢,青初看了唐秋池一眼,轻声道:“唐谷主怎么打算。” 唐秋池沉吟了一声道:“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让所有弟子撤出来,随后开启大阵,毒杀阵内所有仙教教徒。” 青初:“那唐姑娘怎么办?” 唐秋池叹了口气道:“我亲自进去,带她出来。” 第737章 落英缤纷 毒阵之中, 唐笑笑身着一袭红衣大摇大摆得走着,周喜乐则是乖巧得跟在屁股后面。 “笑笑,毒阵之中时常有仙教的探子行动,我们还是回去吧。” 周喜乐劝道。 唐笑笑冷哼了一声:“你要是怕了你就先回去,今天我不找到清明大哥是一定不会离开的!” “哼,臭坏蛋!这都几天了!天天躲着我!” 周喜乐无奈闭嘴,继续老实跟在唐笑笑身后。 两人小心避开杏花谷弟子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不断朝着毒阵边缘前进。 没一会,一阵血腥味传入鼻腔。 周喜乐警惕得将唐笑笑护在身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远处躺着的杏花谷暗哨尸体。 尸体就像是被长枪洞穿,浑身上下几十个血洞,鲜血流淌了一地。 “今日毒阵之中有异,我们必须得回去了。” 周喜乐严肃道。 唐笑笑见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经过龙虎关和镇天关的战役之后,唐笑笑的刁蛮性子也收敛了一些,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事。 “走,咱们先回去告诉爹爹。” 唐笑笑当机立断,转头便往回走。 周喜乐看着唐笑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自己喜欢的姑娘,似乎真的长大了。 不过很快唐笑笑嘟囔声便是传入耳朵。 “得马上让爹爹多派点人手去找清明大哥,免得他一个人遭遇了什么不测。” 周喜乐脸上笑容当即僵硬在了脸上,就和吃了苍蝇似的。 然而就在此时,边上响起一声玩味的声音。 “我早和他们说了,只要在这守株待兔,一定还能等到人。” “你看看,这不还有两只漏网之鱼么。” 一个中年汉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不远处,兴致勃勃得看着两人。 嘴角虽然带着笑容,但目光却如同野兽一般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中年汉子身子精瘦,但一双手臂却尤为修长,就如同两杆长枪一般。 周喜乐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是闪身站在了唐笑笑身前,轻声道:“笑笑,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唐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弩,同样轻声道:“既然一同对敌,那就是战友。” “既是战友,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周喜乐一愣,转头瞥了一眼唐笑笑。 这个姑娘,似乎和那个叫清明的走了一趟江湖之后,真的不一样了。 中年汉子闻言哈哈大笑:“两个小娃子,还挺讲义气。” “放心吧,你们两个,谁也逃不了。” 话音刚落,中年汉子便已经冲到了周喜乐身前,手臂如同长枪一般刺出,风声呼啸。 周喜乐目光一凛,心中暗道,好快的速度! 当然,在心中暗暗震惊的同时,周喜乐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微微侧身躲过攻势的时候,双手缩回袖子里,再探出来的时候,手臂上已经多了一副形状怪异的拳套。 铿锵。 手套上传来一道机械运转的声音,八片梅花镖便是飞射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将双手舞动得出现了无数幻影,叮叮当当得就是将所有的暗器挡下。 另一边唐笑笑也已经出手,精致短弩以极快的速度连射出三支箭矢,一根接着一根,射向中年男子眉心。 “杏花谷也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侧头躲过箭矢。 然而就在此时,第三根箭矢撞向第二根箭矢,瞬间让第二根箭矢转向,噗嗤一声扎入了中年汉子的肩膀。 肩膀吃痛之下,中年汉子抽身飞退。 “好好好,倒是我小看了你们两个。” 将钉在肩膀上的箭矢拔出,中年汉子看向两人的眼中已经多了一些认真。 唐笑笑一张俏脸上杀气毕露道:“这些话,就留着和阎王说去吧!” 弩箭再出,这一次,是八支连珠箭。 砰砰砰! 半空之中,八根箭矢不断碰撞转向。 明明是从一个方向射出,可到了中年汉子身前的时候,已经是从八个方位同时飞射而来。 很显然,经过镇天关一役后,唐笑笑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中年汉子看着就要扎进身体里的箭矢,双臂在胸前交叉,猛然一划,一股摄人的拳意喷涌而出。 不,不是拳意。 是枪意! 以拳为枪,枪即是拳,拳即是枪! 和清明待了这么久的唐笑笑哪能感受不出来。 这股枪意虽然不及清明的拳意,但至少是绝巅层次的意气! 只不过这人武道境界显然未到绝巅,否则以唐笑笑的实力根本伤不到此人。 轰! 所有箭矢在这股枪意出现的瞬间便被掀飞了出去。 同时这中年汉子恶狠狠得看着唐笑笑,高声道:“小丫头片子,等老子拿下了你,定要用你的身子好好快活快活!” 说罢,中年汉子整个人就是朝着唐笑笑爆冲而来,沿途刺破所有云雾,如同瓢泼的大雨。 周喜乐身影出现,一把将唐笑笑扯到了一边,同时双拳拦在身前。 嘭! 剧烈的炸响声响起,周喜乐的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消失在了迷蒙的雾气中。 中年汉子再次转头看向唐笑笑:“这小子倒是对你不错,能舍得为你豁出性命。” “到时候折磨你的时候,老子不介意让这小子在一边看着,让他也饱饱眼福,哈哈哈!” 中年汉子再次朝着唐笑笑飞奔而来。 刚猛的枪意涌现,搅动云雾,气势非凡。 唐笑笑回眸一瞥周喜乐消失的方向,银牙紧咬,从怀中掏出了一朵枯萎的花骨朵。 “伤了我的人,就算你是绝巅,本姑娘也要你付出代价!” 花朵投掷而出。 独门暗器,落英缤纷! 花朵在半空中肉眼可见得绽放,随后所有花瓣在一声脆响之后猛然四散而出。 砰砰砰! 地面在巨大的劲道之下炸出一个个土坑。 中年汉子面色大变,双手不断挥舞,将飞射而来的花瓣击碎,但终究还是有花瓣穿过缝隙击打在其身上。 炸响声不断响起。 待到尘埃落定,中年男人脑袋都已经被炸碎了半个,身上也布满了一个个血洞。 “怎么会.......我可是要登临绝巅的.......” 在不甘的呢喃中,中年男人缓缓倒地,没了生息。 唐笑笑才刚松了一口气,迷雾中便又是传来了声音。 “我道是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瘦猴躲在这偷吃啊。” “这小子一贯喜欢特立独行,今日死了也该。” 两位老人缓缓从雾气之中显露了身形。 第738章 唐笑笑的危机 两个手拿拐杖的老人从迷雾中走出。 浑身上下的衣襟都被鲜血染红,慈祥的笑容看过去更加瘆人。 唐笑笑情不自禁得往后退了一步,方才那枚“落英缤纷”已经是最后的手段。 若是这两个老人实力不弱于方才那个中年汉子,恐怕今日就危险了。 没有任何犹豫,唐笑笑袖子里弹出两枚毒烟丸狠狠朝着两个老人投掷了过去。 噗! 毒烟丸还没接近对方便是在半空中爆碎开来,浓厚的紫色毒烟蔓延,与四周的迷雾融为一体。 没等两人出招,唐笑笑转身便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可还没跑出两步,凌厉的风声便是从身后传来,一柄龙头拐杖凌空飞来,狠狠砸在了唐笑笑的背心。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唐笑笑也是飞跌了出去。 两个老人如同鬼魅一般从毒烟中穿越而来,笑眯眯得看着唐笑笑。 “小妮子,别急着跑啊。” “刚刚的动静估计已经让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很快就会有更多人赶来。” “死在我们两个老家伙手里,总比死在那些不知道怜香惜玉的狗东西手里好。” 唐笑笑呸了一口,挣扎着起身再次朝着迷雾中飞奔。 两个老人轻轻摇头。 “真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好话说了怎么都不听呢。” “我看这丫头的腿还是卸了好,免得老是乱跑。” 两个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龙头拐杖朝着唐笑笑的双腿砸了过去。 咔嚓。 躲闪不及的唐笑笑双腿应声折断,整个人又是跌倒在地,一身的红衣已经被冰雪混杂着黄泥沾染,污秽不堪。 剧烈的疼痛让唐笑笑的俏脸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 自知逃跑无望的唐笑笑脸上闪过一抹决然。 “左右是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袖子之中无数暗器飞射,汇聚成了一道暗器洪流。 两位老人丝毫不惧,轻声笑道:“雕虫小技。” 龙头拐上涌现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棍意! 绝巅层次的棍意! 暗器洪流碰上这两股强悍的意气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 兵兵砰砰的声音直响,却愣是没能前进一分。 任何凡夫俗子,只要和绝巅粘上了一点边,不管是天地之力,还是胸中意气,亦或是先天胎息等等,战力都会迎来突飞猛进。 而这两个老人和那中年汉子一样,武道境界虽然未到绝巅,可有绝巅意气加持,在登堂入室之中绝对是最顶尖的一批人。 即便唐笑笑的实力在经过镇天关一役之后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在绝巅意气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小丫头,手段用尽,那便该老身了!” 其中一位老人飞跃而起,手上拐杖狠狠砸了下来。 绝巅意气化作狂乱的罡气发出啸叫。 这一杖若是砸实了,恐怕唐笑笑就要化为一摊肉泥。 就在唐笑笑面露绝望的时候,周围的迷雾之中无数梅花镖辗转着朝着两个老人飞射而来。 半空中的老人挥动拐杖挡开梅花镖,身体灵活得在半空中一扭,退回了原地。 “还有帮手?!” 老人警惕望着迷雾,严阵以待。 回应老人的是更多的梅花镖,不仅仅是迎面飞来,更有无数从天上落下。 叮叮当当。 梅花镖与拐杖碰撞,发出脆响。 “藏头露尾,可敢与老身正面一战?!” 另一个老人怒吼一声,朝着方才梅花镖飞来的方向狠狠一拐砸了下去。 迷雾驱散,露出了短暂的空白地带。 可惜这迷雾之中并无人影,随着轰得一声炸响,拐杖也是落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在两人的身后迷雾中,又是无数梅花镖飞射而来。 不, 不仅仅是身后,四面八方,包括头顶之上,全部都被梅花镖所填满。 就如同春日里最为瓢泼的春雨,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暗器始解,空山新雨! 周喜乐隐藏在迷雾之中,目光森然得看着两个老人。 敢伤害自己中意的女子,死不足惜。 方才被中年汉子击飞之后,周喜乐便是在周围布下了无数天罗地网。 作为杏花谷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周喜乐使用暗器的实力足够和登堂入室强者媲美。 而若是给予足够的时间布置,即便是绝巅强者,也未尝不能一战! 这也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铁则。 碰到出门在外的杏花谷弟子,可以一战。 碰到准备周全的杏花谷弟子,武道高对方一境,可战。 但若是在杏花谷门口碰到准备周全的杏花谷弟子,除非武道境界高两境,否则只有逃跑一途。 周喜乐牵动周遭数里范围内布置好的暗器,同一时刻牵动,近乎无穷无尽的梅花镖不断落下。 两个老人在格挡了片刻之后便已经身受重伤。 经过特制的梅花镖每一枚都能在两人身上剐下一条肉丝。 只要这样继续下去,两人怕是会被直接剔成两副白骨。 就在周喜乐聚精会神操控机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女声。 “看样子,这两个老家伙应该撑不了多久咯。” 热气划过耳廓,荡漾在脖颈之间,周喜乐浑身汗毛炸立,猛的往前一跃。 “哎呀呀,小哥哥,好俊的身手,居然躲开了呢。” 一名年轻女子拨动手指,一脸可惜得看着挂在指甲上的碎布条。 捻起碎布条,放在鼻尖闻了闻,年轻女子一脸享受道: “果然还是年轻男人的气味比较好闻,浓重的元阳之气,让妾身都差点要忍不住了。” 没了周喜乐操控,铺天盖地的梅花镖也终于是缓缓停了下来。 两个老人握着龙头拐杖的手臂已经可见森森白骨,尤为可怖。 其中一个老人对着年轻女子高声道:“魑魅!你故意的吧?为何在这时候才来?” 年轻女子阮音随手将周喜乐身上撕下的布条扔在一边,扭着腰肢妩媚道:“故意?” “如果不是尊上命令我们要相互扶持,我倒是更想看到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被剃成白骨。” 老人怒不可遏:“你!” 魑魅呵呵笑道:“好了~这不是没事么,大不了回去了,你想怎么样,妾身就让你怎么样嘛~” 妩媚的笑容加上勾魂摄魄的眸子,当真是风情万种。 倒在地上的周喜乐警惕得看着身前的女子,正准备做出动作,瞳孔却是猛然一缩。 只见迷雾之中,又有九道高矮不同的身影缓缓走出。 这九个人身上,每一个都在散发着属于绝巅境界的意气。 第739章 怜香惜玉 九道身影从迷雾中走出,这些人有的膘肥体壮,有的枯瘦如柴,但无一例外,浑身都沾满了鲜血。 嗜血暴虐的气息自几人出现的瞬间就笼罩在这一片区域。 而这九道人影散发的气息,统统是和之前的中年汉子一样,武道境界在登堂入室,但却掌握了绝巅意气的。 周喜乐和唐笑笑面色灰暗,眼中充斥着绝望。 “怎么可能......” “仙教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九道人影见到两个老者狼狈的模样,其中一个大腹便便拿着一根巨大狼牙棒的汉子瓮声瓮气道: “老不死的,怎么的,遇到两个小娃娃就被折腾成这样?” “这要是被尊上知道了,你们不如死在这还干脆点。” 两名老者面色阴沉,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为仙教之中排名靠前的堂主自然知道副教主南望的手段。 在教主不知所踪的情况下,副教主就是整个仙教的天,而南望最讨厌的就是没用的废物。 老者将袖子放下遮住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冷声道:“此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狼牙棒汉子嗤笑道:“总之老子回去就会将此间之事汇报给尊上,到时候看看你们俩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老者眉毛倒竖,脸上已经涌上了愠怒:“你!” 站在一边风情万种的魑魅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每次一见面都要吵架~” “眼下还有正经事要做呢,不如等拿下了无忧山再吵呢?” 九人之中一个冷面剑客开口道:“赶紧解决了这两个娃娃,耽误了尊上的大计,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魑魅难得正色道:“这个小可爱就交给我,那个小丫头,随你们怎么处置。” 龙头拐老人高声道:“这小家伙伤我俩不轻,老夫要将它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魑魅杏目一瞥老人:“老不死的,你现在都这副模样了,还想要跟我找茬?” “老娘说了,这小家伙,老娘要了!” 龙头拐老人没有理会魑魅,反而是高高扬起了龙头拐,猛的朝着周喜乐狠狠砸了下来。 “随你怎么说,这小子今日必然要死在老夫手上!” 魑魅想要阻拦,奈何距离太远,老人出手又没有任何先兆,只能作罢。 呼啸的风声卷起迷雾,狠狠落下。 唐笑笑见状目眦欲裂,纵然对周喜乐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但多年来一起长大,也算是半个亲人了。 “跟屁虫!” 周喜乐自知逃生无望,目光紧紧锁定在唐笑笑身上。 明知必死,那死前的最后一眼又何必是仇敌。 轰! 龙头拐落下,荡起尘埃。 龙头拐老人嘴角带着冷笑:“敢惹老夫,这样死算是便宜你了。” 迷蒙烟尘之下,一个陌生而沉稳的男声传来:“老头,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对晚辈下手轻点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落下的龙头拐便是以更快的速度打着旋倒飞了回来,狠狠将老人砸飞了出去。 周喜乐看着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一阵愕然。 倒是唐笑笑在见到来人的瞬间,脸上的绝望马上就被欣喜所取代,高声大呼了起来。 “清明大哥!” 劲风鼓荡,将刚刚弥漫的尘埃吹散,露出了里面年轻的身影。 清明瞥了一眼身后的周喜乐道:“还能站起来么?” “能动就先带着笑笑走。” 这时候在场的其余人才是回过神来,面露警惕得看着这道人影。 “这小子,好像是之前和那妖兽一同出现在镇上的刀客。” 马上就有人将清明的身份认了出来。 魑魅一双杏目看着清明充满阳刚之气的身躯,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健壮的男人.......好想要他~” 九人之中的冷面剑客一言不发,身形却是瞬间暴动,眨眼就到了清明身前,一剑裹挟着绝巅意气狠狠斩下。 “此人实力不俗,大家一起上!” 声音回荡,其余人也都是纷纷出手。 狼牙棒,龙头拐,大刀,长剑,各种不同的兵器从四面八方朝着清明侵袭而来。 清明不闪不避,屈膝拧腰,拳头如同雨点般爆射而出,和飞来的兵器碰撞。 “滚!” 一声暴喝之下,所有的兵器都在同一时间被掀飞,被掀飞的还有奔袭而来的九人。 就在清明气力用尽,收拳回来的时候,身上猛然察觉到一阵温热。 不知什么时候,魑魅已经出现在了身前,如同一条美女蛇缠绕在了腰间。 “小哥哥,好大的火气呀~要不要用妾身的身体,泄泄火~” 嘴上说着世间最温柔的话,一双柔若无骨的白皙玉手之上却是笼罩上了一层罡气,直取清明脖颈。 清明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一把抓住了魑魅的手臂,冷淡道:“抱歉,我怕我泄火的方式,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 魑魅挣扎了一下,手臂如同被老虎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脸上再次换上了妩媚的笑容。 “小哥哥~别这么说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清明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试试。” 话音才刚落下,清明的拳头便是猛然落在了魑魅的腹部,猛的将这妩媚的女人掀飞出去。 只可惜这女人的一只手臂被清明抓在手里,如同破布般飘荡了一阵,还是回到了清明的面前。 没等这危险的女人反应过来,清明便是双手抓着女人的手臂,狠狠抡在了地上。 剧烈的撞击让这女人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还没完!” 清明大声道,又是抓着女人的手前后抡了十数次,这才将其甩了出去。 此时的魑魅哪里还有一点方才的妩媚劲,鼻青脸肿的样子极其狼狈。 挣扎着爬起来的魑魅抹了抹流出的鼻血,一张俏脸上满是愤怒: “老娘一定要杀了你!” 魑魅的身影比方才更快得冲了过来,与她一起奔袭而来的还有其余九人。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再留手。 眼前这个年轻刀客的实力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 刀光剑影,气势冲霄。 第740章 急转直下 清明望着飞奔而来的几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人使用的都是山鬼三十六洞岩壁上所刻的武学,且每个人用的都不一样。 可清明记得很清楚,当初在进入百鬼山的时候,最后几洞的洞主之位空悬,总共也就三十位洞主。 大洞主是师傅李程,二洞主身份神秘,但据说是师傅李程带来的人,已经在二洞主洞府中待了很多年。 三洞主云游在外,四洞主徐书均死在五洞主盖天散人手上,六洞主便是南望。 一到六洞主都是绝巅强者,后面最强的也就是登堂入室,最后有一大半死在了鬼见笑一剑之下。 另外的一半在盖天散人的命令之下埋伏在牧童关后,最后被兽化的清明统统杀光。 山鬼三十六洞在这一战之后已经是名存实亡,根本没有强者在里面。 南望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帮登堂入室中的佼佼者? 一个两个实力强些也就罢了,一下子找到十几人,这也未免太凑巧了些。 更不要说十几人中还有龙头拐老人这样的老者,这样的老人之前在江湖上又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就算南望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找到这些人。 可这些人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短两年时间将百鬼山洞府上刻画的武学修炼到如此程度的? 要知道山鬼三十六洞原来的那些洞主修炼岩壁武学多年也就只出了盖天散人,南望等几个绝巅。 这十几人若是凭借岩壁武学修出来的意气,那天赋也未免太过惊人了。 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单独拿出来并不算什么高深武学,即便是清明的天资,单独修炼一门也不敢说能练出一口绝巅意气。 可若是眼前这些人早已经练出了一口绝巅意气,又凭什么放弃原本的武学不练而去练山鬼三十六洞岩壁上的普通武学? 疑点重重,让清明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眼下也没时间让清明继续深思了,十道攻势已经来到身前。 首当其冲的便是已经陷入暴怒的魑魅,双臂上罡气缠绕,赫然是山鬼三十六洞第十七洞武学《恨海斩山》。 这门武学清明没练过,但也知道其中厉害,所练出的罡气以锋锐着称,传闻中修炼到极致足以劈山分海。 清明不敢怠慢,手中同样罡气流转,以无名拳法四两拨千斤之术轻轻往魑魅手腕处一拍。 巨力爆发,魑魅整个人都在这一掌之下飞了起来。 虽未伤敌,但至少在这一瞬间,清明面对的敌人少了一个。 紧跟而来的是冷面剑客,使的是《草木剑术》,一根草,一片树叶皆可为剑。 清明大手一抓,便是将锋利的长剑抓在手里,用力一拧,长剑便是被扭成了麻花。 随手一拳击飞冷面剑客,清明又是摧枯拉朽得一拳一个,破开招式,砸飞来人。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魑魅再次落下的时候,清明身前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你自己滚,还是我再泄泄火?” 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魑魅,清明玩味笑道。 魑魅顶着淤青的眼眶,没有说话,缓缓得退到了被击飞的几人身边。 “可以出全力了,这边动静这么大,我们又这么久没有露面,其余堂主恐怕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只要我们拖住此人一会,其余人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冷面剑客分析道。 大腹便便的狼牙棒汉子怒道:“拖?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今日老子非要杀了他不可!” “所有人出全力,拿着此人的人头回去邀功!” “届时即便没有拿下无忧山,尊上也不至于怪罪我等!” 此时已经悄悄回来的龙头拐老者两人也是应和道:“竭尽全力,斩了此人!” 其余人都是对视了一眼,随后默默点了点头。 “上!” 重整旗鼓之后,十二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意气更为蓬勃,隐隐更是有拧成一股的趋势。 剑气如虹,划过一道匹练,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清明面前。 冷面剑客望着清明,冷声道:“绝巅神通,枯荣剑术!” 一阴一阳两道剑光分别从左右两侧侵袭向清明。 清明也是来了兴致,以无名拳法卸去力道,同时扭转腰肢硬生生将这道绝巅神通换了个方向。 龙头拐两名老人紧随其后,大喝道。 “绝巅神通,双穿光!” 棍意横空,化作两道夺目光彩,一道从清明前方,一道从清明后方分别穿透而来。 狼牙棒汉子也是跃向半空,手中狼牙棒凝聚无边气势狠狠砸下。 “绝巅神通,碎空!” 其余人没有绝巅神通,但也是纷纷爆发出了最强的手段,无数凌厉的气劲混合着绝巅神通朝着清明轰来。 清明目光凝重,这些人虽然个体实力都不如自己,但联起手来使出的攻势居然隐隐拧成了一股。 就像是一个人同时使出了数种绝巅神通,气劲同源,有着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不敢怠慢,清明眼中金光大盛,破妄金瞳形成压制力,顿时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天地之力形成的烈焰冰霜在两只手中出现。 “给老子破!” 随着一声大喝,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清明手中的天地之力和无数气劲碰撞。 同时清明身形一侧,躲过了从背后飞射而来的龙头拐。 可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一道阴恻恻的娇媚女声在耳边响起。 “绝巅神通,裂帛!” 是魑魅! 这女人从交锋的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就在等着清明换气的时刻! 无比锋利的风刃破空斩来,狠狠斩在清明腰间。 鲜血喷射,如果不是清明肉体足够强大,恐怕这一招就足以将他拦腰斩断。 吃痛之下,清明依旧是一拳轰出。 拳罡砸在魑魅身上,将其肩膀击碎,同时也将其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清明喘口气,方才躲过的双穿光居然是突然折返,猛的穿过了清明的胸口。 鲜血从嘴角溢出,清明有些不敢置信得看着胸口的血洞。 魑魅的那一招绝巅神通,居然还不是最后的手段。 这些人看似不和睦,实则却无比默契,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就已经分配好了战斗中的定位。 见到这一刻的唐笑笑眼眶中已经有泪水涌出,大喊道:“清明大哥!” 而也就是这一声,将仙教的这几位堂主从胜利喜悦中拉了回来。 “先杀了这两人!” 两个龙头拐老者提着拐杖朝着唐笑笑飞奔而来。 周喜乐目光决绝得挡在唐笑笑身前。 此刻,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空中猛然坠落。 风浪朝着四周扩散。 唐秋池冰冷的眸子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看着两名近在咫尺的龙头拐老人。 “我闺女,你们也敢动?” 第741章 毒阵变化 唐秋池独自一人面对这十多位战力仅差绝巅一线的强者,面不改色。 多年来位居杏花谷谷主让唐秋池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胸襟。 两个龙头拐老人疑惑得看着唐秋池,这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危机感。 可通过此人身上的气质也能明显感受到此人实力并不一般。 “你是何人?!” 其中一个老人投鼠忌器问道。 另一个老人却是打断道:“你问他这作甚,不管来的是谁,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没功夫说闲话了,赶紧解决了几人,免得耽误了尊上的大计!” 就在两人说话间,唐秋池目光朝着身后一瞥,很快就注意到了唐笑笑扭成不规则形状的双腿。 一丝怒色在眼中闪现。 这时候两个老人的意见也终于是达成了一致,挥动龙头拐便是对着唐秋池狠狠甩了过来。 “老夫管你是谁!死吧!” 唐秋池平静的面孔上杀机一闪而过,身形微动,便是突兀得出现在两个老人身前。 明明没有任何声势惊人的攻势,但两个龙头拐老者却仿佛看到了平静的海平面掀起了万丈波涛。 旋即眼前一张莹莹如白玉的手掌便是瞬间放大,紧接着眼前一黑,便丧失了五感。 连同魑魅在内的十人看着唐秋池一出手便将两个龙头拐老者的脑袋捏碎,顿时绷紧了神经。 倒不是对两个老人身死而觉得悲恸,而是唐秋池能如此轻而易举得摘下两个老人的头颅,自然也能轻易摘下他们的。 唐秋池目光冷冽,对着仙教十人轻声道:“既然进来了毒阵,那便是敌人。” “上吧,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样的本事。” 仙教十人身体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唐秋池缓步向着几人走去,就像是个平凡的中年人。 没有任何气势散发,却给这几个不可一世的仙教堂主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原来是客,既然来了杏花谷,如何不欣赏一下我杏花谷的美景?” 唐秋池站定,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掌心便是出现了几枚杏花花瓣。 将花瓣撒出,这数枚杏花花瓣便是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就化作漫天花雨,如同白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下。 美不胜收的景色之中却是凛冽劲气纵横,杀机毕露。 魑魅望着遍布天地之间的杏花花瓣,面色大变。 “得闻天下杏花雨,已是黄泉路上魂,他是杏花谷谷主唐秋池!” 不用魑魅说,所有人都也都已经猜出了唐秋池的身份。 能如此轻易使出杏花谷独门暗器手段的人,除了两位谷主之外别无他人。 而看面前之人的容貌,毫无疑问就是现任谷主唐秋池。 面对纷纷扬扬的杏花雨,避无可避,唯有硬扛。 冲霄的绝巅意气再次从几人身上散发出来,猛的朝着天上落下的杏花斩了过去。 第一片杏花和剑光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杏花花瓣在剑光之下被摧枯拉朽得斩碎,之后是第二片花瓣,第三片...... 一道剑光就斩碎了足足数百片花瓣。 然而还没等仙教十人开心,那碎裂的花瓣便是以更快的速度猛然落下。 嗖嗖嗖! 如同箭矢一般,这千万碎片狠狠扎进了十人的身体之中,鲜血汩汩得从几人身上流下。 这时候几人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几道气劲冲天而起,将天上的无数杏花花瓣冲碎。 而这些如同微尘大小的花瓣碎片在凌厉气劲的包裹下,如同细密的雨点纷纷落下。 “糟了!快用罡气护体!” 魑魅大喊了一声,头顶之上便是出现了一层无形的罡气。 乒乒乓乓。 如同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仙教几人面色铁青,他们能感受到头顶上巨大的压力,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内息就已经消耗了大半。 可若是不以罡气抵挡,这密密麻麻的花瓣碎片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就算是榨干了体内所有内息,也绝对要将天上的花瓣碎片挡住,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撑住! 此刻仙教十人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然而随着杏花花瓣逐渐落下,终于还是有人头顶罡气被撕碎。 在罡气消散的瞬间,锋利的杏花碎片就将其扎成了血人,剔去骨肉,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无力瘫倒在地上。 看到了这一幕的其余人哪里还敢有丝毫懈怠,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在杏花雨完全落完之后,依旧还是有三人化作白骨。 剩余的其他人也是筋疲力尽,只剩下站着的力气了。 唐秋池面不改色,杏花雨能有多大的威力他自己心里有数,剩下的这些强弩之末也不过是一合之敌。 就在唐秋池准备拿下这几人的性命的时候,一道劲风从边上疾射而来。 “唐谷主,这么大火气啊?” 看着迷雾中影影重重的人影,唐秋池目光一凛。 仙教居然来救兵了。 “看来不认真点不行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唐秋池从怀中掏出一个铁制圆球。 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凶光,唐秋池喃喃自语道: “也好,把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也能减少一些弟子们的压力。” 仙教的人也渐渐从迷雾中露出身影。 除了带头的几个同样拥有绝巅意气之外,还有近千普通仙教教众。 带头的汉子肩上扛着一柄长刀,嘿嘿冷笑道:“兄弟们,只要杀了眼前之人,拿下杏花谷和无忧山之事便已经完成大半。” “看到没,前面已经不少堂主已经壮烈牺牲,空出的位置,尊上都会赏赐给你们。” “当世绝巅的武学境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只要跟着教主,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杀了他!” 近千教徒听到这极具煽动性的话,顿时兴奋得怪叫起来。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周围的迷雾却是突然开始诡异得涌动了起来。 本来轻飘飘的白雾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五颜六色。 七种颜色不一的雾气蛟龙渐渐从阵中显露出爪牙。 唐秋池看着一众仙教教徒想要动手,最后却还是一挥袖子,带着唐笑笑和周喜乐冲天而起。 仙教教徒们也是注意到了毒阵的变化,再看唐秋池仓皇逃离的身影,哪里还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毒阵有变!我们先撤!” 一声令下,上千人便是打算朝着烂柯镇的方向撤离。 可就在必经之路上,一个年轻人拦住了上千人的退路。 清明舒展身体,发出咯嘣咯嘣炒豆子的声响,玩味得看着近千人笑道: “你们想去哪?打了人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刚刚有自己人在,没用上全力,咱们再来重新打过!” 第742章 平山海 无忧山上空,唐秋池怀里抱着唐笑笑,手里抓着周喜乐。 望着下方如同一滩漆黑墨水的毒阵,唐秋池不禁感叹:“这无忧山的毒阵,当真不凡。” 唐笑笑不断挣扎道:“清明大哥!清明大哥还在里面!” 唐秋池皱了皱眉头道:“你没看到千丝百毒大阵已经打开了么?你进去人没找到,自己也得死在里面。” 唐笑笑挣扎道:“我不管!我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唐笑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不动了。 唐秋池欣慰道:“想通了,不进去了?” 唐笑笑抬头看着唐秋池英俊的脸,认真道:“爹爹,你进去救他。” 唐秋池额头划过三条黑线,没好气道:“我都和你说了,这毒阵危险,你还让爹爹进去?” 唐笑笑撒娇道:“爹爹~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解决的!” 一个马屁让唐秋池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摇头道: “如今这毒阵乃是无忧山一直在蜃楼之中的老祖亲自改进的。” “不要说是为父,就是青初掌教亲自来了,恐怕都讨不了好。” 唐笑笑面色发白,郑重道:“爹爹,清明大哥在镇天关救过我很多次,如果这次清明大哥死在这里,女儿也不会独活的!” 唐秋池大声呵斥道:“胡闹!生死之事岂能儿戏?!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用性命威胁爹爹?!” 唐笑笑依旧坚定:“爹爹从小教育女儿要知恩图报,女儿虽然顽皮,但却都记在心里。” “若是今日见死不救,往后余生,女儿都将愧对余生。” “爹爹可以觉得女儿是为了那儿女私情,但女儿从镇天关走了一遭,如何不知晓性命来之不易?” “此次救人,就如同边关将士镇守边关,不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家国大义,更多的是心中的一点坚守。” 唐秋池还是第一次见到唐笑笑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动容。 自己这个调皮的闺女,似乎真的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 微微叹了口气道: “罢了,等为父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去毒阵之中寻觅一阵。” “但为父可先和你说好了,这毒阵经过改良之后变化莫测,并不能保证将那小子救出来。” 唐笑笑将脑袋靠在唐秋池胸口,轻声道:“谢谢爹爹。” 轻轻揉了揉唐笑笑的小脑袋,唐秋池也是难得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 翻涌毒阵之中,气象万千,汹涌的云雾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不断变化。 清明站在上千仙教教徒之前,缓缓将背后“追忆”摘下,锋利的刀锋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幽深的刀痕。 身受重伤的魑魅看着气血沸腾如龙的清明,惊疑不定道:“他,他不是死了么?” 一边的冷面剑客也是疑惑道:“我方才明明见到他的胸口都被穿透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噔噔噔! 狼牙棒汉子从身后狂奔而来,猛的一跃而起:“管他这么多作甚?能杀得了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所有人跟我一起上!” 狼牙棒挥动,巨大的风压短暂得将周围的毒雾清空。 千人之中,也有几名仙教堂主,此时见到狼牙棒汉子出手,也是纷纷动手。 同样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同样意气直攀武道绝巅。 清明望着前方浩浩荡荡冲来黑压压的一片,非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畅快的笑意。 “这样倒是勉强让小爷找到一点在镇天关的感觉了。” 眼神在为首的狼牙棒汉子扫过,清明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胖子,敢一个人冲过来,是不要命了啊.......” 铮! “追忆”出鞘,明亮的刀光瞬间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照亮,如同一道霹雳从云端坠落。 少年意气可惊鸿,豪气贯长虹。 尚在空中的狼牙棒汉子身形突然一顿,连同手中的狼牙棒,一并被斩成两半。 后方所有人看着狼牙棒汉子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不禁瞪大了眼睛,飞驰的脚步也是缓缓停了下来。 “这人,明明没到绝巅,为什么这么强?” 清明咧开嘴巴,露出整齐的白牙:“怎么停下了?” “你们不来,小爷可就来咯!” 话音落下,清明脚掌便是猛的一踏地面。 轰! 一声巨响之下,巨大的反冲力将清明的身体抛飞,如同投石车扔出的石头,狠狠砸入了人群之中。 “追忆”挥动,明亮的刀芒之上烈焰涌出,瞬间便将周围一片人烧成焦炭。 再一回到,冰霜涌现,气温骤降,又有数十人被冻成冰雕。 数位堂主见状目眦欲裂,这些手下可是他们在加入仙教之前就有的家底,那都是很多年的兄弟,死了可就没了。 “所有堂主一起上!磨也磨死这小子!否则这么多兄弟都死在这里,尊上怪罪下来,我们都别想好!” 战局变化,普通教徒让开,堂主们蜂拥而上,很快就以清明为中心形成了包围圈。 十数道绝巅意气再次拧成一股,卷土荡云,威势已经完全不下于普通绝巅出手。 清明怡然不惧,一挥追忆,刀身之上有金红二色兵气包裹。 薄如蝉翼的锋刃就像是海绵一般将兵气吸收,旋即便是如同光照白玉一般,开始散发出莹莹的金红光芒。 而在清明身周,烈焰与冰霜围绕,狂风雷霆闪现。 脑海中是师傅李程在镇天关那抹去万里山河的一刀,清明双眼紧闭,长长吐出一口气。 “山水迢迢,前路遥遥,我清明。” “唯有一刀,” “以平山海!” 这汇聚了清明一身所学的一刀,模仿了李程那无敌一刀的意境,在此刻淋漓尽致得绽放出来。 如今清明最强的一刀,如口中所述,为平山海,可平山海。 刀光与无数仙教堂主凝结的意气碰撞,摧枯拉朽得将无数意气斩碎。 躲闪不及的数位仙教堂主也在这一刀之下被斩成碎肉。 清明缓缓睁眼,大手猛的朝着半空中一探,魑魅的身影露出,被抓住了脖颈。 “一样的手段用第二次,是看不起我么?” 清明凑近魑魅惊恐的脸,轻笑道。 第743章 中毒的唐秋池 魑魅看着近在咫尺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再也没了之前的妩媚和淡然。 她很清楚,自己引以为傲的魅力在这人面前没有一点作用。 “你,你放开我!” 清明轻轻一笑,手上猛然用力,扭断了魑魅的脖颈。 “好啊,我放开你了。” 可惜此时的魑魅已经没办法回答清明的话了。 在不知不觉中,清明已经从初入江湖时那只能凭着血气才敢杀人的江湖雏鸟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老江湖。 随手将魑魅的尸体扔在一边,清明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那几个被纵横刀光斩碎的仙教堂主连尸块都被冰霜烈焰湮灭,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回想起师傅李程斩出那一刀的风采,清明微微摇头。 “比起师傅,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不过通过这一刀,清明也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同时也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或许终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师傅一般,挥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刀。 而此时,千丝百毒大阵的改变已经进入了尾声。 无数毒气蛟龙盘旋在半空之中,仙教教徒中已经有不少人脸上开始浮现灰白之色。 是毒气缠身的征兆。 剩下的仙教堂主们,面色铁青得看着拦在前面的年轻人,高声道:“毒阵有变,你若是和我们拖下去,你也活不了。” 清明转过头来:“你的意思是?” 眼看清明一副可以谈的样子,仙教堂主们松了一口气,高声道:“既然是赔本的买卖,不如我们彼此放过对方,等下次再来分个胜负!” 说的大义凛然,可仙教堂主们可是巴不得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煞星了。 清明笑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主意呢,我不同意。” 仙教堂主面色阴狠:“小子你可想好了,真要和我们在这里鱼死网破?!” “虽然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是真的打起来,我们拖到你毒入骨髓。” “即便你胜了也得死!” 清明头顶之上一道光焰缓缓燃起,周遭的毒气仿佛是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旋涡般钻进了清明头顶。 “谁说我要和你们鱼死网破了?” “追忆”挥动,清明往前迈了一步。 “只要和你们拖下去,那小爷就能毫发无伤得,全歼了你们。” 能加入仙教的哪个不是在刀口舔血的,此时听到清明如此嚣张的话,顿时也是怒不可遏。 “小子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了!” “杀!” ...... 唐秋池重新进入到了千丝百毒大阵之中。 汹涌的毒气不断在身边升腾,连地上的白雪都染上了一层黑色。 “这无忧山老祖的毒阵,当真不凡,居然连我的护体罡气,都只能堪堪抵挡。” 唐秋池看着身前被拦在罡气之外的猛毒,若有所思。 绝巅强者的护体罡气乃是天地之力构筑,只要想的话,几乎可以屏蔽世间一切物质。 这也成为了绝巅强者和登堂入室强者之间的一道鸿沟。 只要成为绝巅,普天之下几乎再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不管是九天之上还是沧溟之中,只要想去,皆可去得。 然而就是这样的护体罡气,却在千丝百毒大阵之下被缓缓腐蚀。 唐秋池伸出手来轻轻抓起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却发现这些尘埃在落到掌心之中后居然会重新漂浮起来。 “这毒......是活物?” 眼中露出一丝好奇,同样作为用毒宗师的唐秋池兴趣大增。 这些活物会不断侵蚀绝巅强者的护体罡气,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大概一刻钟护体罡气就会被彻底侵蚀。 不过绝巅强者若是小心的话,散去罡气重新凝聚倒是没有性命之危。 可若是像之前仙教的那些堂主,空有绝巅意气却无掌控天地之力的能力,那护体罡气恐怕盏茶时间就会被蚕食殆尽。 若是在战斗之中,分神他顾护体罡气,怕是战力会下降一大截。 要知道登堂入室强者的战斗,稍有疏忽便足以分出生死。 研究了小半天毒阵之后,唐谷主终于是想起了自己进入千丝百毒大阵的真正目的。 “还得去找那小子......” 恋恋不舍得放开掌心漂浮的毒素,唐秋池目光朝着毒阵之内扫视。 不看这一眼还不要紧,一看之后,唐秋池眉头却是深深皱了起来。 入目之处不再是原先的黑雾滚滚,反而是青天白日,一片鸟语花香。 “这是,致幻的毒药?” 唐秋池用手抓起视觉之中的一片花骨朵,花瓣上的露珠轻轻滑落,滴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连触感都如此真实.......” “这毒阵,当真了不得。” 面对危机,唐秋池却是毫不吝啬夸赞之言。 没有理会周遭环境的变化,唐秋池以气机荡开身边的花朵,开始在毒阵之中飞掠起来。 ...... 另一边的清明,一拳捣碎了最后一名仙教堂主的心脏,转头看去,身边已经躺满了仙教教徒的尸体。 这些人里只有一小部分是清明亲自解决的,大部分都是死在了千丝百毒大阵之下。 就连仙教的这些堂主,都因为毒素入体,战斗力大减,这才让清明几乎毫无压力得解决了这些人。 解决这些人后,清明并未离开毒阵。 灵台之中不灭心炉还在不断运转,将周遭入体的毒素炼化壮大内息。 千丝百毒大阵的毒素比清明之前见过的任何毒素都要强,所带来的提升也要大的多。 这么好的机会,清明当然不会放过,好好得提升一下修为,顺便看看毒阵之中还有没有仙教的漏网之鱼。 随着清明一路搜索,没走多远便是看到了不少仙教教徒的尸体。 这些尸体统统面色铁青,但却是面带喜色,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一生作恶,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清明叹了一句,继续往前走着。 可还没走两步,头顶之上便是有一道人影飞掠而过,带起一阵狂风。 清明抬头望去,人影已经飞远。 “刚刚那人,好像是唐谷主啊?......” “不是带着笑笑和跟屁虫出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清明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然而话才刚说完,远去的唐秋池便又是飞了回来,再次从清明头顶一掠而过。 “是有什么紧急的情报么?需要唐谷主亲自来回送?” 一直到唐秋池从头顶上掠过了四五次后,清明才是反应过来。 他娘的,唐谷主好像是中毒了啊! 第744章 青初的担忧 无忧山下的营帐之中。 不断有无忧山弟子传来捷报,数万仙教教徒死在毒阵之中。 无忧山和杏花谷这边,除了最开始因为错估仙教实力而被拔除的暗哨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即便是月见带领的执法队伍和仙教教徒有过碰撞,也在边打边撤的策略下成功退出千丝百毒大阵。 仙教这一次的攻山彻底以失败而告终。 可即便这么多好消息传进营帐之中,无忧山掌教青初却依旧愁眉苦脸。 大阵开启已经有一个多时辰,可依旧没见到杏花谷谷主唐秋池回来。 放下手中的军报,青初揉了揉眉心从营帐中走出。 望着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的大阵,青初脸上的担忧之色已经掩饰不住。 杏花谷谷主唐秋池若是死在阵中,这无疑是对己方士气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是杀了多少仙教教徒都无法弥补的。 尤其是杏花谷弟子,在群龙无首之下,甚至有可能直接退出这场与仙教的战争。 这一场已经占据了巨大优势的战争,也有可能会在此刻转入到一个无可捉摸的方向。 “师尊,为何如此忧心忡忡?” 苏木不知何时出现,来到青初身后。 青初望着千丝百毒大阵,轻声道:“唐谷主入阵已有一个多时辰,却依旧不见他回来。” 苏木轻声安慰道:“唐谷主实力不凡,同时还是用毒方面的宗师。” “只要自己不自讨苦吃,即便有些麻烦,应该也无性命之危。” 青初轻轻摇头道:“唐谷主性子沉稳,我想倒是不至于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怕的是,他在毒阵之中遭遇仙教那些恶徒狗急跳墙。” “若是仙教之中有出乎意料的高手,且唐谷主还是为了救闺女才去的,怕是会拖住手脚。” 苏木担忧道:“是否要派弟子去阵中找寻一番?” 青初摇头:“若是连唐谷主都会被拖住,派再多的弟子也是无济于事,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苏木又开口:“如今仙教教徒都已退出大阵,即便留在阵中的想必也毒入骨髓,不如将大阵临时关闭,将唐谷主找回来?” 青初眉头皱起,良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如今仙教对我们虎视眈眈,大阵若是关闭,想必那些匪徒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过来。” “我们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苏木轻声道:“那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么?” 青初没有回答,反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寒山那混小子出来了么?” 苏木点头道:“小师叔入阵不深,与月见师妹撤回来的队伍碰上,就一并回来了。” 青初:“唤他过来。” 苏木点头:“遵命!” 望着偶尔还能如同云海一般翻滚的毒雾,青初叹气道:“唐谷主,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而就在这时候,毒阵边缘一男一女搀扶着朝着营帐这个方向一瘸一拐得走了过来。 眼尖的青初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两人,正是唐笑笑和周喜乐。 脸上一喜,青初飞掠到两人身前,问道:“怎么伤成这样?” 唐笑笑本就身受重伤,此时又是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张小脸早已经是煞白,但依旧是气喘吁吁道: “仙教之中高手比想象中要强,若是没有毒阵,正面交锋之下,我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青初闻言皱起了眉头,从暗哨被无声无息拔除之后,就已经对仙教的实力有了揣测。 如今唐笑笑这消息也不过就是坐实了心中猜想罢了。 “那些人都身负绝巅意气,短暂爆发实力之下,或许敌不过绝巅,但普通弟子对上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青初:“这样的高手,大概有多少?” 唐笑笑思索了一阵,轻声道:“光是我们碰到的就有十几人,后来爹爹带我们离开的时候应该又来了十多人。” “保守估计,至少二十人。” 青初眉头皱得更深,一个“川”字在眉心出现。 “光是你们见到的就已经有二十人,实际上可能会更多.......” “这仙教,哪找来的这么些人?”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一声叫唤从身后传来。 “老头,我确实是答应你留在山上了,可这不代表着你能随意使唤我!” 寒山的身影大摇大摆得出现。 “说吧,什么事,大爷我还得考虑考虑帮不帮。” 青初便是转头对着唐笑笑问道:“你说唐谷主带你们离开?现在他人呢?” 唐笑笑眼神黯淡:“清明大哥被困毒阵之中,在这之前更是被仙教之人重伤,爹爹现在回去救人了。” 寒山闻言忍不住挖了挖耳朵:“谁?你说谁被困在千丝百毒大阵?” 青初一拍寒山脑袋,骂道:“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灵光了,人家说清明少侠被困在毒阵之中了!” 寒山一把拍开青初的手,没好气道:“我听到了!我这不是奇怪么。” “那小子的身体比什么解毒药都有用,就是我被毒死了,他都不会被毒死,这毒阵就算变强了不少,也绝对困不住他。” 青初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寒山将之前清明在七彩退客阵中的表现,以及与远志比试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更是总结道: “别的不说,光说对毒的抗性,这小子绝对是我见过第一人!” “姓唐的还进去救人?那小子用得着他救?” “他可别自己陷进去咯。” 青初,唐笑笑,以及周喜乐脸上一阵愕然。 好像被寒山猜中了啊....... 寒山见到几人的表情,忍不住道:“不会真给我猜中了吧?姓唐的入阵了?” “进去多久了?” 青初无奈道:“一个多时辰。” 唐笑笑有些尴尬道:“如果身受重伤的话,有没有可能对毒的抗性会弱一些?” 寒山没好气道:“身受重伤?你说谁?那小子么?” “那小子装的跟牛似的,除非脑袋被砍下来了,否则多重的伤都能短时间内恢复。”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有这闲工夫,还是多担心担心那姓唐的吧,进了毒阵一个多时辰,恐怕已经中毒了。” 就在此时,清明的身影猛然从毒阵中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对着身后喊着: “来追爹爹啊!只要追上了爹爹,就给你买糖葫芦吃!” 而在清明之后,一道流光猛然冲了出来,正是唐秋池。 “爹!那咱们可说好了!追上要给池儿买糖葫芦!” 第745章 暗潮涌动的仙教 自仙教攻山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无忧山和杏花谷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山上山下巡逻的弟子多了不少。 而自从那一次唐秋池中了致幻之毒,误将清明当成了父亲,追着清明满无忧山跑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无忧山和杏花谷之后。 唐秋池也就销声匿迹了起来,至少这一周是再也没出现过。 但是听杏花谷的弟子说,这件事之后,杏花谷内就多了一只孤魂野鬼,每晚都能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而唐秋池的居所也成为了杏花谷内的禁地,之前曾有一名弟子想要去找唐谷主,却因为中了外面的陷阱差点没死了。 事到如今,杏花谷所有的事情都得由周喜乐传达才能送到唐谷主面前。 相比起唐秋池这边的阴郁的氛围,清明这些天可真的是出尽了风头。 能被唐秋池唤作爹爹,那是多大的殊荣? 那可是天下十二大势力的首领,正正经经的绝巅强者,不要说是爹爹了,就是被唤作儿子,那都能拿出去吹一辈子牛。 本来这也是让唐秋池丢脸的事,青初也早就下了命令,让门中弟子不要议论。 奈何将整件事情看在眼里的还有一个不听青初话的寒山。 这家伙逢人就吹嘘自己有一个兄弟,那可是杏花谷谷主的爹爹。 如果不是自己这兄弟,杏花谷谷主估计就要栽在千丝百毒大阵之中之类的云云。 而作为清明的好徒弟唐念酒,此时也是跳出来在寒山身后应和着。 前面一个“我兄弟怎么怎么”,后面一个“对对对!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在寒山和唐念酒两人双管齐下之下,唐秋池一张老脸肯定是挂不住了。 清明就这样踩着唐秋池的脸在无忧山杏花谷声名大噪。 原本杏花谷还有诸多弟子不相信一贯沉稳的唐谷主不可能会做出如此之事。 作为用毒宗师的唐谷主更是连毒都不可能中,又怎么可能会喊清明爹爹,这都是无忧山那不靠谱的师叔祖在吹牛。 可无奈当日清明将唐秋池从大阵中引出来之后在整个无忧山都溜达了一圈,无数无忧山弟子是亲眼所见。 杏花谷弟子就是再怎么反驳也是无济于事。 眼看传言愈演愈烈。 青初为了维护两宗的和平,不得不亲自出面叫停,严格勒令寒山和唐念酒不能再将这事情宣传出去。 这不出面还好,出面之后虽然唐秋池的传言渐渐平息,可却又有新的流言甚嚣尘上。 清明曾在无忧山和杏花谷商议对抗仙教事宜之时,对着青初掌教口出狂言。 说青初掌教若是拿不下仙教,就打爆青初掌教的狗头。 这件事的热度很快就盖过了唐秋池事件成为了如今无忧山和杏花谷无数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唐秋池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还以为是青初为了让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流言停下,而刻意散播的,不禁感激涕零,高喊: “青初掌教大义。” 然而在无忧山上的青初在听闻了这件事之后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当日在会客大殿的就只有那么多人,而且都是两宗的核心人物,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出去瞎传。 丝毫不顾及掌教威严,而又有这个胆子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 寒山! 青初已经在犹豫把这混小子留在山上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几乎可以预见,这小子留在山上肯定会整出不少幺蛾子。 就在两位掌教恨得牙痒痒的时候,我们拳打青初掌教,脚踩唐谷主的清明也是彻底成了大名人。 当然,这主要还是无忧山内奸寒山,还有杏花谷内奸唐笑笑的功劳。 两人在宣扬清明事迹的时候,顺便将过往清明的所作所为也都抖了出来,再有唐念酒的添油加醋。 一时之间清明风头无两,已经成为了两宗弟子心中的灵魂人物。 甚至两宗弟子心中坚信着,只要有着清明少侠协助,仙教的围困之局也不再那么凶险,破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无形中,因为清明的出现,将两宗弟子的士气提高到了最高峰。 而就在外界流言蜚语传遍了的时候,清明却一直躲在寒山的小院里刻苦修行。 经过与仙教众堂主一战之后,清明对自身实力有了更为深层的了解。 那仿照师傅李程一刀之威鬼使神差挥出的“平山海”,也被清明烙在了骨子里。 这一刀也就是和“万间尽灭”这种有着大道之力加持的特殊绝巅神通差一些,足以媲美其他顶尖绝巅神通。 这也是清明第一次将自身武学统一之后领悟的最强一刀。 当然,这只是清明这次交战的其中一个收获罢了,通过不灭心炉炼化千丝百毒大阵的毒素。 清明已经清晰感受到,自己距离打通脊柱三大窍穴的最后一个窍穴只差最后一线。 只要突破这最后一线,就能登临武道高峰,成为真正的绝巅强者。 感受着体内滚滚如江河的内息,清明不禁叹了口气。 就差最后半步,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可以突破到绝巅的感觉。 再如何炼化毒素,都只能带来内息的提升,但突破的瓶颈却是纹丝不动。 为了避免突破登堂入室时的情况再次发生,清明不得不暂且放弃继续壮大内息。 或许这突破绝巅之路,还得找个老前辈再问问。 ...... 此时烂柯镇之中。 名将台上,南望摇着折扇,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一名仙教堂主半跪在南望身前,恭敬道:“尊上,对这毒阵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 南望挑了挑眉毛,丝毫不在意道: “以活人试毒还要这么长时间,再催一催,如果半月之内不能研制出解药,那些医者的命,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这名仙教堂主迟疑道:“尊上,以活人试毒已经引起了底下教众的不满,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会发生变故.......” 南望嗤笑道:“这还要我教你?谁不满,谁就去试毒,即便是这十几万教众统统死在毒阵之中也无妨。” “交代药人堂那边,将所有死去教众尸体都炼作药人,不要浪费了。” 这名仙教堂主轻声道:“若是教众全部炼成药人,恐怕教内运转会出现停滞。” 南望一挥折扇,无形劲风瞬间将这名仙教堂主击飞出去。 南望狭长的眸子睥睨道:“教主不日便会归来,他在离开之前曾交代,要攻下无忧山和杏花谷。” “你应该知道,完成不了教主交代的任务,会是什么下场。” 第746章 突破绝巅的办法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又是大半个月时间过去。 清明修为陷入停滞,难得没有练拳,打算在无忧山上转悠转悠。 “师傅!你要出去啊?” 唐念酒一边扎着马步,一边对清明大喊道。 眉眼之中有着雀跃。 清明点了点头道:“嗯。” 唐念酒脸上喜色更浓,挥手道:“难得师傅有这样闲情雅致,要不要弟子陪您一起去转转?” “如今这山上,弟子可太熟了,哪里有鸟窝,哪里有蚂蚁洞,弟子都是一清二楚。” 清明瞥了唐念酒一眼,拒绝道:“不用了,我就随便转转。” 唐念酒诶了一声,高声道:“好嘞,那师傅您慢走,好好逛哈。” 眼看着清明离去,唐念酒马上就放弃了继续练拳,拍了拍屁股,哼着小曲道:“傻瓜师傅出去玩~我要带着媳妇出去浪~” 才刚跨过屋子的门槛,唐念酒耳边就是响起了清明的声音。 “偷懒的话,接下来三天我给你喂拳。” 听到“喂拳”两个字,唐念酒猛的一哆嗦,缩了缩脖子道:“我就是累了休息一会,马上就练。” 站在远处的树杈上,清明看着继续练拳的唐念酒,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顺着羊肠小道下山,很快山脚下为伤者搭建的临时帐篷就映入了眼帘。 之前和仙教一战,无忧山和杏花谷这边虽然死的人不多,但多少还是有些弟子受伤了。 这本就紧张的帐篷变得更加紧张,不时能看到无忧山弟子穿行于帐篷之间。 温若芷的身影也在其中。 这姑娘似乎是彻底喜欢上了这里的工作,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寒山小院了。 别人或许会以为温若芷本性善良,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伤患。 然而清明却很清楚,温若芷如此作为固然有性格的原因,但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 她在赎罪。 在为自己的父亲赎罪。 仙教教主不知去向,如今仙教由副教主南望统领。 严格来说,让无忧山的这些弟子受伤战死,整个雍州百姓陷于水火的罪魁祸首,就是南望。 作为南望的女儿,温若芷并未经过太多世事,心底里还是个良善的姑娘。 既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如此之事,也不忍心看到这些因为仙教而受伤之人深受伤痛折磨。 或许这心中的纠结与痛苦,也就只有温若芷自己才能体会吧。 看着因为忙碌而忙得满头大汗的温若芷,清明轻轻摇了摇头。 可怜了这姑娘,年纪不大肩膀上却担负起了这么大的责任。 不过在清明看来,不管南望统领仙教让雍州陷入大乱是否是他自己的本意。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也不应该算在温若芷的头上。 温若芷也无需为了这些而心中愧疚。 或许此时温若芷更需要做的不应该是留在这里救助伤员,而是找到南望,去阻止他要做的事情。 当然清明也很清楚,若是温若芷能见到南望的话,或许早就不会待在无忧山上了。 仙教之前攻打无忧山时,南望都未曾出现,或许对方根本就不在烂柯镇也说不定。 在此之前,温若芷贸然暴露身份也不见得是好事。 当真是左右为难。 清明没有在为此事烦忧,转头朝着掌门大殿行去。 如今攀登绝巅一事碰到阻碍,得找个绝巅问问,偏偏无忧山和杏花谷里的绝巅都不是寻常武夫。 一个钻研医药用毒之道,一个钻研暗器之道,估计问了也白问。 好在无忧山上还有个登天的老怪物,高屋建瓴之下,或许也会有一些其他的见解。 步入掌门大殿,里面只有两个值守的弟子。 如今青初和一众长老都待在千丝百毒大阵外的营帐之中,掌门大殿虽然是无忧山的核心,可也是象征意义更大,并不需要重兵把守。 “清明少侠。” 两位值守弟子对着清明打招呼道,眼中还有崇敬之色。 清明笑眯眯得点了点头,拿出了早就从寒山那里拿来的令牌。 两位值守弟子见到令牌也没拦着,开门放行。 顺着幽深的甬道一路走到地窖密室之中。 繁密复杂的大阵中心一个棺材安安静静摆放着,一株蜉蝣木在角落摇曳着枝条,星星点点的荧光飘散进入棺材之中。 清明没有犹豫,展开破妄金瞳,意识飘荡在棺材上方微弱的烛火边上,轻声喊道: “前辈,前辈。” 哗啦。 一道吸力自烛火上出现,早有了准备的清明并未反抗,任由这股吸力将自己意识拉进了蜃楼之中。 “小子,这才没多久,你怎么又来了?” 无忧山老祖的身影出现,一挥袖子坐在了清明前面。 清明也不隐瞒,开门见山道:“晚辈近日就快要打通脊柱三大窍穴,可是依旧觉得距离绝巅差了一线,特来请教一番祖师。” 无忧山老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清明这一下算是正巧击中了这老头好为人师的坏习惯。 只不过明面上,这位祖师爷依旧还是转过头去,冷哼道:“哼,你让老夫教你,老夫就要教你啊?把老夫当什么人了?” 清明恭敬道:“前辈学究天人,之前拿出的千丝百毒大阵之法更是救无忧山于水火。” “晚辈本想请教他人,但想想还是觉得前辈学识广博,也只有前辈,才能指点晚辈!” “请前辈指教!” 无忧山老祖背过去的脸上嘴角是压都压不住了:“既然你如此虚心求教,我也不是什么敝帚自珍之人,便指点指点你吧。” 清明脸上一喜:“多谢前辈!” 无忧山老祖这时整理好表情,这才以手指一点清明的额头,一点流光瞬间扫过清明全身。 “咦?” “之前还没察觉,你小子,居然还没突破到绝巅?” “可这先天胎息,被天地之力冲刷的五脏六腑,强横的体魄,胸腔意气更是超越大多数绝巅。” “你怎么会还没突破到绝巅?” 清明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 我这不是问你么,怎么你还问起我来了? 无忧山老祖思索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头道:“你小子的身体有问题。” 流光又是数次扫过清明的身体,无忧山老祖才是得出结论来: “行了,你小子也不用烦了。” “你这身体,” “根本突破不了绝巅。” 第747章 绝巅路断 “你这具身体,根本突破不了绝巅。” 无忧山老祖的话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清明的心坎上。 突破不了绝巅....... 不仅仅是十年之后和端午的约定必死无疑。 而且仅仅登堂入室的武道修为,根本就不具备掀翻北霁棋盘的能力。 还有一甲子才能见一面的扶幽.......可能也只能再见上一面了。 越想清明脸色越是苍白,忍不住哆嗦道:“还请前辈指点。” 无忧山老祖长叹道:“寻常人的脊骨乃是一身龙骨,不论是意气还是气血,皆由此处滋生。” “可以说脊骨乃是一个人除了头颅和心脏部位之外最为重要的地方。” “头颅和心脏决定了一个人是否活着,但脊骨决定了一人是否能站着活下去。” “就像是一艘船,没有龙骨也能叫船,可若是想要乘风破浪,出海远航,龙骨便是重中之重。” “寻常人一旦打通脊骨三大窍穴之后,浑身便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沟通天地,引出异象,更是会见到大道之山。” 说到这里,无忧山老祖话锋一转,望着清明道:“可你的脊骨和寻常人不一样。” “你不论是意气还是气血,还是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和脊骨的关联并不多。” “甚至于你没了脊骨虽然会影响身体部分行动,但却没有寻常人脊骨受损便不能站立的困扰。” “直白点说,你的脊骨就像是你的一条手臂,断了固然会影响正常生活,但影响没那么大。” 清明疑惑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无忧山老祖白了清明一眼:“若是你小子武道天赋一般,这辈子都没机会登临绝巅,当然是好事。” “可偏偏你小子武道天资不俗,年纪轻轻就已经站到了登堂入室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跨入绝巅。” “这条脊骨你其实已经打通了,只不过打通之后并不能沟通天地,也引不来天地异象。” “换句话说,你的脊骨不至于成为你的要害,可同样也不能沟通天地,是一条废骨。” “虽然老夫也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但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 清明不甘心道:“想要登临绝巅,难道就非要沟通天地,引来异象不可么?” 无忧山老祖没好气道:“李小子连这都没教你?他是怎么当人师傅的?” 清明嘟囔着嘴巴:“确实是什么都没教啊......” 无忧山老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罢也罢,今日老祖心情好,就好好给你讲讲这绝巅境界的门道。” “你可知登临绝巅之后,能做什么?” 清明点头道:“腾云驾雾,踏波逐浪,可以沟通天地之力。” “不论是护身还是对敌,都不是登堂入室境界的强者可以比拟的。” 无忧山老祖点了点头,斜眼瞥了清明一眼:“看来你小子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登临绝巅之后,广阔天地便是丹田,天地之力就是内息之力,无穷无尽,几乎不存在力竭的可能,这便是本质的差别。” “但你可知道,为何绝巅强者,能够引用天地之力?” 清明摇头,关于绝巅境界的消息,他也就是道听途说,哪里能知道那么详细。 无忧山老祖唉了一声:“看来还是啥也不知道。” “你可有听过,武道绝巅席位的事情?” 清明依旧摇头。 无忧山老祖道:“武道高山绝巅之上,能够同时容纳的绝巅是有限的,天地大道之内一共就只有两百多个席位,分别对应各个大道。” “不过随着我们人族在各个大道之间的研究逐渐深入,这个席位还在不断增加。 “在老夫进入蜃楼之前已经有三百席,如今有多少席位就不甚清楚了。” “之前听你说镇天关与异族一战,战死的绝巅强者想必也有不少,绝巅席位应该还有不少空悬。” “这个席位,便是天地大道给个体分发的谱牒,只有拥有这个谱牒,才拥有沟通天地之力的能力。” “换个说法,人族运用天地之力的能力并非是修炼得到的,而是通过不断修炼之后得到天地承认之后,天地赐予的。” “而天地异象的规模,便决定了个人对天地之力使用的权限。” “天地异象范围越大,登临绝巅之后能引动的天地之力就越多,实力自然也就越强。” 无忧山老祖瞥了一眼清明: “不过咱们人族奋进,随着绝巅强者越来越多,自然也有人研究出了不登临绝巅,却能引动天地之力的法门。” “其中比较出名的便是当年荡妖司的传承秘典《天下白》。” “这《天下白》脱胎于道门《玄真妙典》,只不过在沟通天地之力上独树一帜,甚至还胜过《玄真妙典》许多,也算是自立门户了。” “当然,这些法门牵动天地之力与绝巅沟通天地而引动的天地之力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是主人家愿意给你的,一个是自己去偷窃得来,不管是质还是量上,都不能一概而论。” 似乎是说到兴头上,无忧山老祖开始侃侃而谈: “武夫打通脊柱窍穴只是沟通大道高山的其中一种法门。” “人族历史上也出过不少没练过武,却能凭借一朝顿悟,直接见到大道高山之人,甚至有惊才绝艳之辈掌握大道之力,一步登天的。” “可不管如何,都得先见到大道高山,在绝巅之处占据一席之地。” 再次将目光落在清明身上,无忧山老祖轻声道:“你脊骨三处窍穴已然打通,却未曾引来天地异象,见到大道高山。” 清明怔在原地,不甘心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让我见到大道高山么,或者我也可以靠着顿悟引来天地异象。” 无忧山老祖眼神中满是淡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些靠着顿悟一步登天的天之骄子,是因为他们的道得到了天地青睐。” “而你打通脊柱窍穴,已经引来天地垂目,可却没有引来异象。” “那便是你的道,不被天地所认可。” “一个人的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你的绝巅之路,已经断了。” 第748章 卷土重来的仙教 无忧山老祖的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给清明判了死刑。 登临绝巅无望,不仅仅是战力陷入瓶颈,就连人生都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之中。 无忧山老祖拍了拍清明的肩膀道:“好了,即便不登临绝巅,以你现在的实力也足够和一般的绝巅媲美了。” “除了不能像绝巅那般肆无忌惮得勾动天地之力,差的也不多。” “如今你年纪还轻,好好修炼我给你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还能增加一甲子寿元。” “这段时间多修炼几门绝巅神通,在绝巅之中实力也算不俗了。”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多修炼几门绝巅神通? 在绝巅之中实力也算不俗? 若是放在未踏足江湖之前的自己身上,或许这就很够了。 可如今这一路江湖走来,见过多少强者画地为牢? 绝巅,甚至连掀翻棋盘的能力都没有。 十年之后就是和端午的约定,若是突破不了登天,再多的寿元又有何用? 只是这些苦涩终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无忧山老祖轻声道:“别这么看不起绝巅,你看看北霁,甚至没练过武,随便抓来一个身强体壮些的屠户就能把他打趴下。” “可他不是照样将天下人都算计的死死的?”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少年哪有这么暮气沉沉的,未来的路还长呢。” 清明嘴里不断咀嚼着这一句“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一双眸子渐渐恢复了神采。 是啊。 人生之路还长,一切也都还未盖棺定论。 即便是和端午的十年之约,那也是十年之后了,又不是大祸临头,何必自怨自艾。 无忧山老祖也不过只是一家之言,谁知道这广袤天地之间,还有没有其他见到大道高山的办法呢? 这一路走来,本就是在披荆斩棘,何曾有过康庄大道可走? 重新站起来,清明已经恢复了神采:“我明白了。” “多谢前辈指点。” 无忧山老祖笑着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可惜已经被李程那臭小子收为弟子,否则入我无忧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清明笑了笑,突然问道:“前辈,小子心中还有一件事想问。” “之前前辈说师傅和北霁乃是父子,可为何北霁姓北,师傅却姓李呢?” 无忧山老祖笑道:“我还以为问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个。” “当年李家在大周可是除了“魏”姓之外最为尊贵的名门望族,遍布大江南北,主脉女子更是从不外嫁。” “北霁乃是入赘的李家,李程小子自然也是随母姓了。” 清明疑惑道:“李家?” “我倒是听过一个江北李家,当年倒也是名门望族,不过好像也没有前辈说的这么厉害啊。” 清明说的这个江北李家,自然就是一棒和尚李清欢的家族。 当初李清欢就是因为家族背景雄厚,这才没有遭受到魔门毒手,否则恐怕也是和陈玄机差不多的下场。 无忧山老祖笑道:“江北白衣那个赫赫有名的李家吧?” “当年如果不是江湖年轻一辈出了这么个红尘飞雪,恐怕你们这些孤陋寡闻的小子都没听过李家。” “江北李家,不过是李家的一个支脉罢了,真正的李家纵然如今已然落寞,那恐怕也是个庞然大物。” “掌控着全天下数之不尽的财富不说,在有李小子这么个实力不俗还不讲道理的王八蛋在,那就是想倒都不容易。” “你不知道仅仅只是因为,你站的还不够高,看到的东西,也不够全面。” “就据我所知,李家之中除了小子之外,就还有两个登天老祖。” 清明心神震动。 加上师傅李程,李家一门之中居然出了三位登天强者? 这不比什么天下十二大势力厉害多了? 可为什么在镇天关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其余的李家登天? 是师傅和李家有什么嫌隙么? 无忧山老祖摆手道:“你小子也不用瞎想。” “你师傅虽然出自李家,但年幼时便被北霁那老混蛋带走了,和李家内部联系并不深。” “还是后来成长起来,才慢慢和李家联系起来的。” 清明疑惑道:“那师傅的母亲......” 无忧山老祖叹息道:“一个可怜女人罢了,不爱练武,喜欢舞文弄墨。” “后来在一场诗会上碰到了北霁,被北霁老儿惊才绝艳所吸引,便就这么走到一块去了。” “只是当时的李家看不起北霁老儿,两人也算是经历了一些挫折,后来好像是那女子的弟弟。” “嗯,也就是你师傅的舅舅,一力帮助两人,这才让两人最终走到一起。” “而你师傅的舅舅,好像因为这事就被李家发配到东海之滨的一个小岛上当个小岛主了。” “如今时过境迁,恐怕也早已经是另一番沧海桑田了。” 清明眯着眼睛看着无忧山老祖。 这老头看着像个正经人,怎么对人家的家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指不定当年就是一个背后嚼舌根的。 无忧山老祖瞥了一眼清明,没好气道:“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老夫当年也是风度翩翩,人称江湖百晓生,知道一些家长里短怎么了?” “那可是天下第一望族李家,动一动天下都得抖三抖,这家长里短能是普通家长里短么?” 清明狐疑得看了一眼无忧山老祖,没有再说话。 无忧山老祖受不得清明的眼神,没好气道: “你小子没事就给老夫滚出去,和你说上两句还真以为和老夫很熟啊?” “走你!” 说着,无忧山老祖就是一巴掌抽在清明脑门上。 这一巴掌可是把清明拍得天旋地转,竟然直接给拍出了蜃楼幻境。 “啊!这老头下手可真重啊......” 清明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慢吞吞从甬道里走出去。 然而才刚走出掌门大殿,清明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值守在门口的两名弟子已经消失不见。 无忧山脚下千丝百毒大阵剧烈翻滚,遥遥还能看到山脚下数百名弟子正在和什么人交手,不时还能传来喊杀声。 清明目光一凝。 是仙教的人。 第749章 练拳别偷懒 无忧山脚下,剧烈翻滚的千丝百毒大阵之中依旧还能看到仙教教徒源源不断得从里面冲出来。 措不及防之下的无忧山和杏花谷两宗弟子在第一时间就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冲出千丝百毒大阵之后,这些仙教教徒更加兴奋得怪叫起来,一头扎进了伤患们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 就像是狼入羊群,本就是伤患的两宗弟子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惨叫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突破千丝百毒大阵!” 有无忧山弟子不敢置信得望着势头正盛的仙教教徒,尖叫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挥砍向脖颈的屠刀。 数百顶洁白的帐篷被喷溅的鲜血染红,也终于在此刻,反应过来的无忧山和杏花谷开始构筑防线。 仙教教徒也开始出现伤亡。 “这些疯子!居然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伤患!” 一名杏花谷弟子双目通红,就在前不久,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死在仙教教徒的刀剑之下。 仙教因为突破千丝百毒大阵占领了先机,可却也因为屠杀伤患而丢失了先机。 若是仙教不顾伤患帐篷,直取无忧山和杏花谷腹地,恐怕能带来更大的战果。 不过很可惜的是,仙教这个由散兵游勇构成的组织并不具备这样的战略意识。 按照仙教的规矩,杀更多的人,就能得到更多的奖赏,而无疑,并不具备反击之力的伤患营才是最好的目标。 当然,伤患营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反抗之力。 就像是已经达到一流高手境界的温若芷。 眼看着自己竭尽心力照料的病人惨死在仙教教徒的屠刀之下,第一时间温若芷便是红了眼睛。 “你们这些畜生!” 一声大喝之下,温若芷悍然出手。 拳风阵阵,瞬间便是将几个刚要冲进帐篷的仙教教徒锤飞出去。 这块沾满了两宗弟子无数鲜血的土地,也终于第一次沾染了仙教教徒的血。 这几个倒飞出去的仙教教徒胸骨碎裂,还在空中就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仙教教徒的注意。 “快过来!这里有扎手的!先宰了她!”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是有一大帮子仙教教徒涌了过来。 “呦!还是个小娘子!” “哈哈哈!练过武的小娘子才更有意思,更耐玩啊哈哈哈!” 几个仙教教徒蜂拥而至,挥舞着兵器冲了过来。 温若芷陷入包围之中,也渐渐落在了下风。 这些仙教教徒虽然不过是二流高手的境界,但无奈人数太多,温若芷纵然高一境,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数十名二流高手被打退之后马上就会有新的人补上。 很快温若芷腹部便是中了一拳,身上也被兵器划出了数道血痕,鲜血染红了衣裳。 “哈哈哈!这小娘子快要撑不住了!等等老子拿下了她,就要先享用!” “那老子来当第二个!” 然而就在此时,边上一道流光飞射而来,瞬间便是将几个仙教教徒的脑袋削了下来。 “温姐姐!我来救你!” 有“荡妖”气机加持的唐念酒从天而降,浑身上下散发着压倒的气势。 小小的身躯光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高山一般压在一众仙教教徒的身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云舒小丫头则是躲在一边丛林里,探出小脑袋对着温若芷使了个眼色。 第一次见到唐念酒用出真正实力,温若芷也是为之震惊。 原本以为清明师徒俩也就是清明厉害点,没想到唐念酒这个小家伙也是深藏不露。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唐念酒老气横秋道。 小,姑娘.......? 温若芷看着唐念酒的背影,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和这小家伙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唐念酒吹牛不打草稿的不着调性格。 如今突然被称为小姑娘,还真有点不习惯。 仙教教徒们虽然被唐念酒散发的气势所摄,但见到唐念酒孩童模样,心中的惊恐很快就被心中的贪婪所驱散。 “这小子就一个人,虚张声势呢!大家一起上!杀了他,抢了那个女人!” 一声大喝,所有人再次蜂拥而上。 唐念酒怎么都是见过大阵仗的人,见到几十人凶神恶煞得冲过来,非但不惧,反而是兴奋得挥动手中“荡妖”,喃喃自语道: “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做本大爷的对手嘛。” 烈焰与冰霜随着“荡妖”划过圆弧,在空气中留下半圆焦黑的烟气还有半圆冷冽的白霜。 荡妖司绝学,天下白,就这样在唐念酒的手上重现于世。 “老子唐念酒,师承清明大侠,以荡妖司传人之名,为无忧山与杏花谷向仙教问剑!” 冷冽的冰霜覆盖“荡妖”之上,斩断迎面而来十几人手中兵器,同时冷冽的剑光将这些人拦腰斩断。 另外十几人惊恐之下仓皇后退,但唐念酒可没想要就这么放过他们,又是一挥“荡妖”。 炙热的气温席卷,剩下的十几名仙教教徒也是自胸口处被直直斩断,截断处无一丝鲜血流出,焦黑一片如同灼伤。 几十名仙教教徒阵亡,顿时让伤患营空了一片。 此时的无忧山和杏花谷弟子也已经开始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不少刚刚从千丝百毒大阵中冲出来的仙教教徒便被杏花谷弟子的暗器射成了筛子。 可依旧有不少仙教教徒冲了进来,其中不乏一些实力强大的仙教堂主们。 属于绝巅的气势在伤患营冲天而起。 铛! 一声精铁交鸣之声响起,“荡妖”近乎完全对折。 唐念酒娇小的身影也在巨力之下径直倒飞了出去。 一名手那龙头拐的汉子保持着挥出龙头拐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容。 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唐念酒面露惊骇,眼前这汉子实力不俗,几乎堪比镇天关登堂入室的一些普通天骄了。 自己不是对手! 几乎在瞬间,唐念酒就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然而唐念酒还未落地,便是有一双大手伸出,化去了后退的劲力。 “让你平时练拳不要偷懒了。” 第750章 仙教绝巅 清明的身影从一顶倒塌的帐篷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双眉微蹙得看着面前这个手握龙头拐的汉子。 这个汉子用的龙头拐武学和之前在千丝百毒大阵之中碰到的那两个老人一模一样。 山鬼三十六洞之中确实有着一门着重修炼龙头拐的武学,也就是眼前此人修炼的武学。 可这门武学也只能算是一门较为不错的武学,一个人凭此修炼出绝巅意气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但怎么可能一连有三人都同时在这门武学上面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要知道拐功可不比剑法这些主流兵器,十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练这种兵器的,更何况是将其修炼出绝巅意气了。 这仙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龙头拐汉子望着清明,脸上笑容狂乱,状若疯魔:“来啊!来啊!来杀了我啊?!” 龙头拐不断挥舞,层层叠叠的劲力不断四射,将四周所有帐篷掀飞。 清明身形一闪,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汉子身后。 “那我也只能满足你了。” 话音刚落,清明便是一拳狠狠朝着汉子的头顶砸了过去。 嘭! 脑袋就如同西瓜坠落,炸出一片红的白的。 清明单手一挥,便将迎面飞来的鲜血甩飞。 确认了一下唐念酒并无大碍之后,清明对着温若芷道:“带着小酒和云舒去后山躲躲,不要轻易露面。” 说着,清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朝着千丝百毒大阵方向看去。 十几道气势绝伦的人影从大阵上方凌空而至,清明面色猛然一沉。 这十几道人影可不是之前那些空有绝巅意气的仙教堂主,而是真正攀登到武道绝巅的绝巅强者! 哪怕这些绝巅强者身上散发的气势比之前在镇天关见到的绝巅强者差了不止一筹,可也绝不是普通登堂入室强者可以对抗的。 清明沉重道:“仙教的这次进攻,或许会是无忧山和杏花谷的一次劫难,没那么容易解决。” “如今仙教主要战力都集中在山门,你们若是寻觅到机会,直接离开无忧山,我会去寻你们。” 温若芷急忙道:“等到我爹爹出现,说不定我可以阻止他!” 清明挥手拒绝道:“你爹不一定会出现,而且能够统领仙教这些凶神恶煞,或许他也早就不是你心目中的父亲了。” “能在这么短时间研究出对付千丝百毒大阵的解药,仙教所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不可能会因为你一个人放弃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 回想起北霁在自己身上的谋划,清明轻声道:“不要妄图唤回一个无情上位者的良知。”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凌空飞来的十几名绝巅强者已经开始和无忧山还有杏花谷的弟子交手。 轰然的炸裂声响彻在整个无忧山。 十几名绝巅强者出手,那声势足够让山河倒颠,日月偏移。 混乱的战场上,无忧山,杏花谷弟子,甚至就连不少仙教教徒,都在这十几名绝巅强者出手之下丧生。 即便战场的人口密度不大,可这一次攻势也依旧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清明见状连忙道:“来不及了,你们先走,将来有机会,我会让你和你爹见面,但绝不是现在。” 温若芷还想说什么,却被清明一股柔和拳意送了出去。 “小酒,就交给你照顾了。” 说完,清明便是头也不回得朝着那十几名绝巅猛冲而去。 人还在半空中,一道天地之力形成的狂风便是出现在清明脚底下,猛的将清明的身躯再次往前一送。 烈焰冰霜,雷霆狂风包裹周身,金红二色兵气眨眼间就是涌入“追忆”之中。 “一刀,平山海!” 一声暴喝,清明的身影如同天神一般停滞在半空之中。 这一刀涌入了清明浑身力量,同时还有之前在蜃楼幻境之中得知不能登临绝巅的抑郁和愤懑。 刀光横空,眨眼就到了一名绝巅眼前。 虽然不能登临绝巅,但同样能斩绝巅! 无声的怒吼化作刀光撕裂空气,瞬间划过一名绝巅的身影。 鲜血洒落长空,那绝巅居然在清明一刀之下直接被斩成两半! 这一幕不仅震慑了所有仙教教徒,更是让无忧山和杏花谷的弟子目瞪口呆。 不过很快就是有人看清了清明的身影,忍不住高声大呼起来。 “清明少侠!是清明少侠!” “不愧是拳打青初掌教,脚踩唐谷主的清明少侠!这一刀之威,当真惊世骇俗!” 半空中那并排站立的十几名仙教绝巅顿时散开,略带惊恐得看着缓缓落地的清明。 这少年,居然一刀就斩杀了一名绝巅?! 无忧山和杏花谷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强者了?! 惊骇之下,仙教绝巅这边的气势顿时就是弱了下去。 “杀了这小子!我们十几人还怕他一人不成?” “就是,他就一个登堂入室,怕他作甚?!” 叫嚷声中,十几名仙教绝巅便是朝着清明飞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无忧山和杏花谷中各自飞出五名绝巅强者,脚踏虚空,拦在了仙教绝巅面前。 渊渟岳峙,针锋相对。 虽然在人数上无忧山和杏花谷这边少一些,但气势却是丝毫不弱,甚至隐隐还有压倒对方的倾向。 清明在这些人里看到了不少熟人,有月见,苏木,玉竹,杏花谷这边也有几个熟面孔。 青初率先迈出一步,遥遥望着对面十几人,威严道:“尔等犯我山门,还不速速退去?!” 十几名仙教绝巅对视一眼,转头残忍笑道:“老头,不是我们兄弟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尊上下了死命令,必须要你们死。” “不如你们也可怜可怜我们,就都死在这里好了!” 强大的气势瞬间爆涌,朝着青初盖了过去。 就在无忧山众人准备反击的时候,千丝百毒大阵之中,又是十数道人影腾空而起,和天空中的十几名仙教绝巅并肩而立。 加上方才被清明斩杀的那一名绝巅强者,仙教居然有整整三十一名绝巅! 第751章 破局之法 望着天空中气势如虹的三十名绝巅强者,无忧山和杏花谷的十名绝巅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地上的两宗弟子脸上更是闪过一丝绝望。 这三十人就像是一片浓到化不开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仙教高层的实力,当真是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三十一名绝巅,这还是副教主和教主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如果两人到场,那仙教之中至少有三十三名绝巅。 这个数字,可是比当今天下任何一方势力都要强得多了。 一般如同天下十二大势力摆在明面上的也就一两位绝巅,加上暗地里隐藏的可能最多也不过双掌之数。 如果只论绝巅,仙教绝巅的数量绝对碾压任何势力,甚至南北两国单拎出来也绝不可能能有这么多。 十数万练武的仙教教徒,甚至其中还有不少一流二流高手,不知多少登堂入室境界的堂主,再加上三十多名绝巅。 能拧成这股势力,那位神秘的仙教教主还真是高深莫测。 南北两国如今按兵不动还真是太小瞧了仙教。 若是仙教全力朝一国之地发起进攻,恐怕那些最多几名绝巅在内的边军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吃掉。 不管是南朝还是北国,都会在半月之内被鲸吞数洲之地。 如今的仙教,已经不可小觑。 此时,天空中的绝巅们终于开始交手。 横亘长空的刀光剑影,肆虐的掌力拳罡,狂乱的天地之力在半空中炸响。 几乎在瞬间,无忧山和杏花谷的这十名绝巅便是落入了下风。 纵然论起个体实力,仙教的这些绝巅也只是绝巅之中较弱的,可架不住人多啊。 三十多名绝巅同时勾动天地之力,几乎瞬间就将这片天地之间的天地之力抽空。 仙教的这些绝巅显然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击杀了两宗绝巅强者,那便能彻底将胜局稳定下来。 一边气势如虹,掌控天地之力不断进攻,另一边只能不断飞退,负隅顽抗。 然而此时地面之下,一道强烈刀光再次冲天而起,猛的斩向了一名仙教绝巅。 “是清明少侠!” “清明少侠不愧是吾辈楷模,纵然前方有大危险,依旧愿意挺身而出!” 清明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曙光,略微驱散了一点头顶的阴霾,为两宗弟子带来了一丝希望。 可惜如今的仙教三十名绝巅拧成一股绳,这一刀即便威势惊人,但终究是没能建功,仅仅只是斩破几层天地之力凝结的罡气便悄然碎裂。 但这一刀也确实吸引了天上众人的注意。 “分出五人去杀了这小子,免得老是像个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五名绝巅从天而降,瞬间落在清明身前。 清明也不是傻子,一两名绝巅还能打上几个回合,五名绝巅,怕是连万间尽灭都还没用出来就被他们给宰了。 二话不说,清明拔腿就跑。 “清明少侠就是逃跑的样子都是那样风姿绝世。” “瞎说!清明少侠这是逃跑么?战略性撤退你懂么?兵法!” 两名无忧山弟子才刚说完,一道气劲便是凌空袭来,直射向清明脚下,顿时把清明给拌了个狗吃屎。 “嗯,清明少侠的步法倒是显得不拘一格。”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得跟清明少侠多学习学习。” 清明转头看来,猛的一拳轰出,将在一边说拍马屁的两人送出去数丈远。 与此同时,一道劲气余波狠狠落下,将两人站立之地炸出来个大坑。 就在清明不断逃窜的时候,天上的十名杏花谷无忧山绝巅也是陷入危机。 纷乱的气劲不断砸落在地面上,将地上砸出了个深坑,十位绝巅固守坑洞之中,面色也是越来越差。 “唐谷主,面对此等危局,可有破局之法?” 青初对着身边的唐秋池问道。 唐秋池叹了口气:“三十名绝巅,以我杏花谷的后手,加上我等拼死一战,或许可斩杀六名绝巅。” “但一战过后,我等战力定然会大减。” 青初点了点头,杏花谷的弟子的战力本就是如此。 手头上有暗器的时候爆发极强,可若是暗器用尽,比起同境界的武夫还略有不如。 这道理即便是放在杏花谷绝巅强者上也是通用。 可如今唐秋池说的可不是拖住,而是斩杀。 于三十名绝巅眼前斩杀六人,足以说明杏花谷绝巅的战斗爆发力有多强。 以青初对唐秋池的了解,知道对方不是说大话的人。 说能斩杀六人,那就一定能斩杀六人,甚至这还是保守估计,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定杀的还能更多。 这也是青初对自己这个老邻居的自信。 唐秋池摇头道:“斩杀六人,放在平时确实还行,可如今看来,却是远远不够。” “青初掌教呢,可有办法?” 青初叹气道:“之前太多的成品毒药投入到千丝百毒大阵之中,我们无忧山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仅仅只有一具超越绝巅实力的药人。” 唐秋池眼睛一亮:“超越绝巅?” 青初苦笑着摇头道:“并非是唐谷主想的那般。” “这具药人仅仅只是因为被大道之力锤炼过肉体,这才有了超越绝巅实力,和登天强者自然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唐秋池的眼眸黯淡下来。 青初思索了一阵,这才继续道:“这具药人应该能够拖住十名仙教绝巅。” 拖住,不是斩杀。 唐秋池点头道:“若是不求拖延,而是斩杀,能杀几人?” 青初苦笑道:“药人需要人为操控,我们无忧山不以武学见长,最多只能斩杀三人。” “再加上我等拼死一战,应该也能斩杀六人。” “不过杀敌之后,恐怕我们这边还有战损。” 唐秋池眉头深深皱起:“斩敌十二人之后,你们五人失去一战之力,我们杏花谷五人倒是能勉强一战,可未必能胜。” 目光瞥向还在不断奔逃的清明,唐秋池继续道:“那个小子还能拖住五人,这样还有八人的缺口。” “这个缺口太大了.......八名绝巅,变也变不出来啊.......” 杏花谷的一名绝巅愤懑道:“若是老谷主在的话,一定能够力挽狂澜!” 无忧山五名绝巅也是垂下了眼眸。 不论怎么算,这一战自己这一方都必败无疑。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无忧山上,有十道巨大的身影突然冲天而起,宽大的羽翼遮天蔽日得挡住了日光。 “出风头,还得是看我寒山大爷!” 第752章 完胜 十道妖兽身影冲天而起,或是背生双翼,或是腾云驾雾,如同阴云一般笼罩无忧山。 暴戾,凶恶,蛮荒的气息自妖兽身上涌出,仿佛无边炼狱中爬出的恶鬼。 然而就是这十道妖兽可怕的形象,却将无忧山弟子心头笼罩的阴霾驱散。 魁梧高大的身躯,凶神恶煞的面孔非但不能让人害怕,反而还格外有安全感。 “是,是寒山师叔祖!” “寒山师叔!” “寒山师叔祖来救我们了!” 无忧山的弟子率先叫嚷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 “寒山?是十多年前那个因为天资出众,被前代掌教收为关门弟子,然后又犯下重罪的叛徒,寒山么?” 杏花谷的弟子疑惑问道。 “叛徒?什么叛徒,寒山师叔祖可不是什么叛徒,那是我们无忧山的绝代天骄!” “今日有师叔祖在,我们有救了!” 杏花谷弟子又是疑惑问道:“可这不都是妖兽么?怎么就是你们寒山师叔祖了?” 无忧山弟子瞥了杏花谷弟子一眼,一副看土鳖的表情。 “妖兽?你可知道之前将仙教拖在烂柯镇的妖兽,就是寒山师叔祖?如果没有寒山师叔祖,仙教早打上门来了!” “居然还有这等事?” “我骗你作甚?你就看着吧!今天有寒山师叔祖在,大局已定!” 绝巅之中,月见看着一只头顶犄角,身披漆黑鳞甲,满身锋锐之气的妖兽,喃喃自语道: “那,那个是商陆师弟么?” 苏木点了点头:“之前寒山师叔将商陆师弟救回来之后,这两个月两个人就又投入到妖兽丹的研究里面。” “想不到短短半月时间,他们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进展,十只妖兽,都是绝巅战力。” 青初望着为首最为魁梧,身上毛发之中还沾染着一丝金色的妖兽,不禁欣慰得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要被这混小子救了。” 追着清明满山乱跑的五名绝巅此时见到飞掠而来的十只妖兽,也不禁被吸引了注意力。 清明也终于迎来了短暂的片刻休息。 “这不是之前在烂柯镇一直袭扰营帐的妖兽么?想不到居然是无忧山的人。” 其中一名绝巅望着寒山,轻声道。 另一名绝巅扬起手中长剑,指着寒山道:“管他什么妖兽,今日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剑气勃发,径直斩向寒山。 然而剑气还未近身,寒山便是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 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居然生生震碎了剑气。 还没等那名绝巅反应过来,寒山身后巨大的翅膀一扑扇,庞大的身体便是如同一颗炮弹飞快得冲到了眼前。 “妖孽找死?!” 仙教绝巅一声暴喝,手中长剑再次举起,狠狠斩向寒山。 噗! 寒山巨大的手掌猛的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抓住了这名仙教绝巅的脑袋,一声脆响之后,鲜血便是顺着掌纹缓缓滴落。 然而直到这时候,这名绝巅的剑才终于斩到寒山胸前,后继乏力的剑光仅仅只是在寒山肌肉虬结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名绝巅,就这样惨死在寒山手中。 商陆所化的妖兽如同一只黑豹,手脚并用在地上狂奔,留下了一地的残影。 每一次和交手的绝巅擦肩而过都能在这名绝巅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与此同时,另外八只妖兽也是各自缠住了一名绝巅,开始激烈交锋起来。 脱开手的清明揉了揉肩膀,笑着对着身前的两名绝巅道:“让你们这帮狗东西追了这么久了,接下来也该轮到小爷出手了!” 这两名仙教绝巅对视一眼,旋即怒道:“小子,你一个登堂入室在嚣张些什么?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能收拾了你!” 清明将“追忆”横在胸前,眼中杀机毕露:“好啊,那你们就试试,能不能拿得下小爷。” 大战爆发,之前一直被压着打的十名无忧山还有杏花谷绝巅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算好的八名绝巅的缺口,因为寒山的出现已经被弥补了回来,甚至还多了两个。 “动手!” 唐秋池一声令下,如同白玉般的手掌不断挥出,如同连绵大雨般的气劲奔涌,瞬间朝着天空中还站立着的绝巅飞射过去。 无数暗器混在无穷气劲之中一同飞射,暗藏杀机。 杏花谷的另外几名绝巅也是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自己最强的暗器,猛的朝着天上的仙教绝巅投掷而去。 嘭嘭嘭! 机扩填充的声音不断响起,无数形态各异的暗器如同一条从地上倒流向天际的银河,瞬间将仙教绝巅淹没了进去。 站在唐秋池身边的青初当然也没闲着,手捏法诀,无忧山顶上掌门大殿之中,一道人影猛然冲天而起,朝着山脚下飞来。 强大的气势比在场的任何一名绝巅都要汹涌,摧枯拉朽般将仙教绝巅们凝结的气场撕碎。 战场的天平因为寒山的出现再次倒向了无忧山和杏花谷。 仙教绝巅们个体实力本就只比登堂入室强者强上一线,单打独斗,仙教这些绝巅强者根本不是杏花谷和无忧山绝巅强者对手。 如今几乎是一对一交锋起来,仙教绝巅顿时就暴露了战力的不足。 仅仅唐秋池和四名杏花谷绝巅出手之下,就有七名仙教绝巅被汹涌的暗器洪流射成了筛子,如同破布一般坠落下来。 另一边,无忧山那尊半步登天的药人也是用一双肉掌生生捶死了三名绝巅,再配合无忧山其他绝巅大肆杀戮。 寒山所化的妖兽在出场时斩杀一名绝巅之后,又是撕碎了两名绝巅的身体,其余妖兽也是分别杀了两名绝巅。 刀光破空,清明以“平山海”再斩两名绝巅。 至此,无忧山杏花谷以付出了战死两只妖兽,和四名绝巅负伤的代价终于拿下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一战之下,仙教损失三十一名绝巅,近百名堂主,无数教众。 “赢了!” 不知是谁呐喊了一句,所有打得精疲力尽的弟子皆是脱力躺倒在地。 仙教教徒都是曾经雍州江湖里的疯狗,每一个战斗经验都极其丰富,两宗弟子也是损失巨大。 清明闻言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正要躺下,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朝着千丝百毒大阵之内看去。 只见一道如同翩翩公子的身影手握折扇缓缓从浓密的黑烟之中走出。 手中折扇轻轻摇曳,闲庭信步的样子不像是奔赴战场,反而像是在踏青。 而在这道身影之后,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影紧随其后,这些人影面无表情,和清明在孝夫村见过的傀儡如出一辙。 男人满怀笑意得看着众人,神色夸张道: “哎呀呀,我是来迟了么?好像我的人都死完了啊?” 第753章 万象归元 如同白面书生一般的南望轻摇折扇,缓步走出千丝百毒大阵。 咔哒。 脚掌踩在一名身体已经被撕碎的绝巅尸体上,鲜血沾染雪白的靴子。 南望丝毫不嫌弃靴子被弄脏,对着尸体勾了勾折扇,一枚血红的丹药便是凭空飞了出来,被其吞入了口中。 似乎是尝到了什么美味佳肴,南望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一道道赤红色的气流从七窍之中涌出,又是重新被南望吞了下去。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结,整个战场上就只有南望一个人在活动。 察觉到无忧山和杏花谷众人的目光,南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想不到诸位在如此劣势之下居然还能反败为胜。” “倒是出乎在下意料,佩服佩服。” 说着,南望还鼓起了掌。 不过在场的众人显然是没心情和南望开玩笑,一声不吭,冰冷得望着他。 还在缠斗的几名仙教绝巅此时也终于是艰难脱身而出,跪倒在南望面前,哭喊道: “副教主!兄弟们,兄弟们都死了!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南望并不在意此人身上的血污,伸出手掌轻轻揉了揉跪伏之人的脑袋,轻声道:“我这不是来了么,放心吧,没有人能杀了我仙教之人不用付出代价。” “就算是杏花谷和无忧山,也不行。” 跪伏在地的绝巅脸上一喜,使劲用脑袋蹭了蹭南望的掌心,狐假虎威得对着无忧山杏花谷众人高声道: “你们等着吧!敢杀我仙教的人.......” 话才说到一半,南望抚摸脑袋轻柔的手掌突然用力,五指刺入皮肤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咬牙切齿道: “这些人固然该死,可你们这些废物,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还有脸来求我?” 吃痛之下,此人连忙哀求道:“副教主饶命!副教主饶命!” 一名武道登峰的绝巅,在生死存亡之际居然只想着求饶,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心,由此可见南望平日在仙教的威望究竟有多高。 咔,咔,咔。 随着南望手掌渐渐用力,指尖,指甲,指节渐渐没入头颅之中。 那名绝巅惨叫声更加剧烈,可即便是这样,此人都没有丝毫要挣脱逃跑的意思。 噗嗤。 随着南望单手一扬,这名绝巅的头盖骨居然就在众人面前被硬生生得掀了开来。 跳动的大脑还有完全被鲜血染红的面孔无不刺激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无忧山和杏花谷弟子都是见过世面的,经过这么一场战争,活下来的手上多少也沾了几条人命。 可即便如此,眼前的场景依旧是让人觉得心头直跳,腹中翻涌。 南望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恶寒的表情,单手伸入面前绝巅头颅之中一阵摸索,随后掏出了和方才浮空的血色丹丸一模一样的丹药。 “呀,找到了。” 南望欣喜得就像是捡到了糖果的小孩,迫不及待将还染血的丹药吞入了腹中。 至于那名被掀开了头盖骨的绝巅,早已经在巨大的疼痛中死去。 剩下的几名绝巅对视一眼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便是朝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可还没飞出去多远,便仿佛遭遇了什么巨大的痛苦,半空中的身体猛然爆碎开来,化作瓢泼的血雨散落大地。 几枚赤红丹丸从四面八方飞来,静静得悬浮在南望身前。 南望舔了舔嘴唇,将这几枚丹丸也尽数吞下,再次转头望向无忧山和杏花谷众人。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对了,得先杀了你们,完成教主大人吩咐的任务,嘻嘻~” 说完,南望便是收敛了笑容,冰冷的脸上瞬间变得杀机四溢。 折扇摇晃了一下,指向无忧山和杏花谷众人,南望唇齿轻启:“杀。” 一声令下,还没等南望身后的数万药人有所动作,寒山所化的妖兽便是如同一支利箭疾射向了南望。 巨大的翅膀扑扇,在身后掀起一阵狂风。 吼! 咆哮声响彻云霄,山林震动。 狂风席卷,吹得南望衣袍猎猎作响。 然而面对危机的南望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轻轻摇动折扇,刚好在寒山抵达近前之时拍在了寒山肩膀上。 “绝巅神通,剑如雨。” 一声轻吟,无数天地之力凝结的小剑在南望身后出现,随后猛然射向了寒山。 噗嗤!噗嗤!噗嗤! 寒山坚固的肉体在小剑面前就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得划破皮肤,刺入身体之中。 血液飞溅,寒山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体顿时被掀飞了出去。 然而寒山才刚刚被击退,商陆所化的鳞甲黑豹就已经无声无息得出现在了南望身后。 尖锐的利爪撕破空气,掏向了南望的背心。 眼看利爪已经触碰到了南望背后的衣裳,南望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然转过头,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绝巅神通,刀撼山。” 轰! 一道强烈的刀光猛然拔地而起,如同一根尖锐的土刺狠狠贯穿了商陆所化的妖兽。 这一幕再次震撼了所有人,所有准备出手的绝巅们此刻都是停下了脚步。 本以为解决了仙教三十一名绝巅已经是大局在握,区区一个寒山,即便是绝巅强也强得有限。 然而此时看来却好像并不是想的那般简单。 清明怔怔看着逐渐消散的剑气与刀光,心中掀起滔天大浪。 这两门绝巅神通自己见过,之前在进入无忧山之前曾被仙教左右护法追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领悟的。 这种临时领悟的绝巅神通并非那种典籍之上记载的绝巅神通,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到绝巅就一定能修炼出来。 想要领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每个人因为对武学理解的不同,即便修炼的是同样武学,也绝不可能领悟出一模一样的绝巅神通。 南望,怎么可能会这两门神通? 四目望去,清明发现这一场大战好像确实没有见到左右那两名护法。 再结合南望方才从尸体之中掏出的一颗颗血红色丹丸,清明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 此时站在清明身边的青初掌教皱着眉头沉思,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道: “这是万象归元诀!” 第754章 元炁种子 “万象归元诀?” 清明有些疑惑得转头望向青初掌教。 “这是什么东西?” 青初沉声道:“万象归元诀,乃是一门专门用来突破境界的功法。” “只是因为修炼风险太大,所以渐渐得也就没有人修炼了。” “想不到今天居然有机会见到,而且还是在仙教的败类身上。” 清明心中疑惑更甚:“风险太大?此话怎解?” 没等青初回答,一边的苏木便是解释道: “万象归元诀,首先自身武道境界至少要先达到初窥门径之后才能修炼。” “不过大部分人修炼这门法诀还是用在登堂入室突破绝巅的时候。” “说风险大,是因为这门功法在修炼之初,便需要将一身意气散去,化作‘元炁种子’。” “这些‘元炁种子’蕴含武夫意气,寻常人只要吞服,便能掌握快速掌握内部所蕴含的意气,并且能在短时间内跨越数个境界,达到万象归元诀修炼者的程度。” “之后这些吞服‘元炁种子’的修炼者在这基础之上继续修炼,或是在原有武学上有新的领悟,亦或是突破境界,都会被体内的‘元炁种子’所吸纳。” “而‘万象归元诀’修炼者只要将这些‘元炁种子’重新拿回来吞服下去,一身武道修为便会失而复得,并且还会拥有‘元炁种子’修炼者强化之后的力量。” 清明诧异道:“让别人帮自己修炼么?然后再强取豪夺回来么?魔门的魔功都没这么邪乎的。” 苏木轻轻摇头道:“说是魔功也不为过,‘元炁种子’会吸收修炼者一身精气,只要‘元炁种子’被取出,修炼者必死无疑。” “所以即便修炼者并未在武道上有所进步,这一身武夫血气也绝对是上佳的补品,足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清明歪着脑袋:“既然如此,这风险太大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 苏木瞥了一眼清明:“若是我将一身功力送给你,让你帮我修炼,但是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将这一身功力拿回来,你会怎么做?” 清明皱眉道:“你是说,这些拿到了‘元炁种子’的修炼者可能会反噬‘万象归元诀’的修炼者?” 苏木点了点头:“不是可能会,而是确有发生,自从‘万象归元诀’这门功法问世以来,‘元炁种子’修炼者反噬其主的事情便时有发生。” “甚至许多心怀不轨的魔头专门去抢这些‘元炁种子’来增进功力,这在那个年代还掀起了不少的腥风血雨。” “这门功法在几百年前百舸争流的时代并不算罕见,很多家族之内都有收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慢慢得失传了。” 清明又是疑惑道:“这门功法确实有很大的弊端,可若是作为家族内部传承,应该能让不少武道世家经久不衰,又何至于失传呢?” 苏木摇头道:“这门功法弊端太多,气血衰败之后凝结的‘元炁种子’效果会大打折扣。” “因为意气不完整,如同空中楼阁,很多人服下之后变化意气冲穴,筋脉尽断。” “可作为家族传承,谁又可能在自己年轻气盛,正值壮年的时候将一身武功散去成全他人呢?” 清明指了指远处的南望:“那他又是怎么回事?他就不怕吞服了‘元炁种子’的手下反噬他?” 苏木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青初站出来皱着眉头道:“是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 “这厮想要利用‘万象归元诀’强行将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合而为一,统合成当年那部无上秘典《太上玄清录》。” “那些武学单独拿出来并不强,所以他在修炼之后利用‘万象归元诀’将武学感悟和意气散去,化作‘元炁种子’让他人修炼。” “只要他人修炼有成之后,他再将‘元炁种子’夺回来。” “这样既节省了修炼三十六门武学的时间,又不怕‘元炁种子’拥有者反噬。” “虽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但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 苏木沉吟道:“居然是这样的原因么.......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可据我所知,‘万象归元诀’散去意气的时候应该并不能做到单独剥离一门武学.......” 青初打断道:“寻常人自然做不到,可如果一个患有癔症的病人,能够承受这种从灵台深处撕裂的痛苦,那或许真有可能。” 苏木挑了挑眉毛:“癔症的病人......曾经倒确实见过有好几种截然不同性格的病人,原来关窍在这.......”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南望,苏木不禁惊叹道:“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意志之坚,恐怕真的是冠绝古今,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也。” 清明心中也是无比震惊。 强行融合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领悟《太上玄清录》,只有清明这种真正掌握《太上玄清录》的人才能知道其中有多难。 如果不是因为早就学了无名拳法,就算以清明的资质也绝不可能领悟《太上玄清录》。 可南望居然另辟蹊径做到这种程度,这天下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青初轻声道:“难怪仙教掌握雍州一洲之地,却能孕育出数量如此多的绝巅,原来居然都是凭借“万象归元诀”造就而出。” “此人若是心思纯正,恐怕天下武道又要出一名无敌的登天强者。” “可惜了......” 就在三人交谈的功夫,南望已经打退了寒山,重创了商陆,指挥着身后如同潮水般的药人涌向了无忧山。 与此同时,之前周围战死的那些仙教绝巅尸体之上,也是有赤红色的“元炁种子”漂浮而出,朝着南望飞射。 “拦住他!若是真让他拿回了所有的‘元炁种子’,集合三十一名绝巅之力的他,实力恐怕能够凌驾我们所有人之上!” 青初一声大喝,操控着无忧山的那尊半步登天药人腾空而起,飞扑向了南望。 其余还拥有一战之力的绝巅强者此时也都是毫无保留得爆发出了最强的实力。 清明首当其冲,无上拳意涌入“追忆”之中,再次挥出了“平山海”那一刀。 刀光,暗器,掌力,无数强大的力量瞬间抵达南望跟前,展现出惊天动地的声势。 第755章 南望的实力 铺天盖地的攻势越过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涌来的仙教药人,径直朝着人群中的南望飞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些药人虽然战力不俗,可短时间内两宗弟子还能扛住压力。 真正棘手的还是即将把所有“元炁种子”吞入腹中的南望。 只要拿下了南望,这些药人虽然麻烦一点,可有这么多绝巅强者在场的情况下,并不算太大危机。 人群中的南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对飞袭而来的众人并没有丝毫意外。 轻摇折扇,风度翩翩。 “擒贼先擒王么?可这王怕是没有诸位想象得这么好擒啊。” 率先飞至的是实力可至半步登天的无忧山药人。 雄浑的掌力之上没有任何内劲,仅仅靠着纯粹的肉体强度就足以劈碎一座山头。 折扇一收,以尖端刺向了迎面而来的肉掌,就像是一根笔直的长棍,棍意撼天。 “绝巅神通,棍擎天。”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整片战场响彻,不断回荡。 蓬勃的力量在接触之处疯狂扩散,转瞬之间便是化作汹涌的气浪将以南望为中心的所有药人掀翻。 强大的冲击力让南望接连后退了几步,而那凌空飞来的无忧山半步登天药人却是直接倒飞了出去。 然而在这药人之后,紧随其后的就是杏花谷谷主唐秋池。 铺天盖地的杏花花瓣散落,就像是天地间绝色的美景。 而这无数杏花花瓣之间,却藏着无尽的杀机。 此时堪堪站稳的南望张口一吸,两颗飞射而来的“元炁种子”便是吞入腹中。 猩红的气血之力不断从七窍之中溢散,又会重新被南望吸回去。 面色潮红的南望嘴角勾起病态的笑容:“得闻天下杏花雨,已是黄泉路上魂。” “早就想要领教领教了。” 折扇张开,用力一扇。 强烈的狂风凭空升起,肉眼可见的狂风凝聚之下化作青色的河流,河流之中是密密麻麻的风刃,如同游鱼雀跃着。 “绝巅神通,大风歌。” 青色河流撞上密密麻麻落下的杏花花瓣,风刃撕碎花瓣,花瓣之中劲力爆发又将风刃撕碎。 两者之间不断消解,直到青色河流彻底消失的时候,剩下的杏花花瓣落下也仅仅只是如同雨点撞击伞面,被南望的护体罡气轻易挡住。 南望目光盯着唐秋池笑道:“杏花雨下完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在下了。” 平拿折扇,猛的往前一扫,凌空居然是飞射出一道半月形的刀光。 “绝巅神通,月下饮酒。” 明亮刀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天地,同时也照亮了唐秋池惊诧的脸色。 绝巅神通可不是单纯得引动天地之力,而是要以胸腔意气作为主心骨。 正常绝巅用一次绝巅神通意气就会消耗殆尽,不休息一阵绝不可能用出第二次。 即便是意气浑厚,用个两三次也算是极限了,可这南望已经接连用了四次绝巅神通,居然还能用出第五次。 这一口气难道没有尽头的么? 唐秋池心头剧震,但此时已经是躲闪不及,在飞退的同时,以璎珞掌掌力不断卸去刀光锋利的劲力。 然而这道刀光的锋锐却是超出唐秋池的想象,同样的绝巅神通在南望手上施展出来和之前那些半吊子的仙教绝巅施展开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眼看刀光已经划破唐秋池的衣襟,比唐秋池慢了一线的青初终于是跟了上来。 “绝巅神通,碧海潮生。” 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是绝巅神通用出,潮水般的声响开始在众人耳畔响起。 不是惊涛骇浪的疯狂暴虐,而是江畔潮水轻轻拍打着堤坝,让人不自觉得心旷神怡。 而那道即将把唐秋池斩断的刀光也在无形的气劲海浪拍打之下陡然一顿,变得慢了下来。 哗啦啦。 潮水不断消磨之下,那道凌厉的刀光似乎也是被这份柔软所蹉跎,缓缓消散开来。 唐秋池险死还生,对着青初回了个感谢的眼神。 青初与唐秋池擦肩而过,轻声道:“感谢的话等等再说,先解决眼下危机。” 话音刚落,青初便是又是脚踏虚空,一道碧绿色的阵图便是在脚下出现。 绝巅神通,万枯春回。 阵图不断扩大,瞬间将整片战场笼罩了进去。 所有在阵内之人都感觉之前战斗所损耗的内息在迅速恢复,眨眼就已经恢复了大半。 难怪之前青初并未用出绝巅神通,原来是他的绝巅神通并没有杀伤能力。 在面对压倒性的三十名绝巅的时候意义确实不大。 这时候无忧山和杏花谷的所有绝巅攻势也终于抵达,瞬间砸在了南望身上,发出轰然的炸响。 无数药人在这数道绝巅神通的攻势之下瞬间被撕成碎片,顿时将这片战场清出了一片空白。 还没等众人欣喜,南望毫发无伤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更高空,目光睥睨下方,挥动折扇笑道: “好险好险,如果不是九州神行术,恐怕这一下就危险了呢。” 说完,南望便是张口一吸,不断乱飞的十数颗元炁种子便是纷纷朝着南望冲了过来,被南望吞了下去。 血红色的气浪瞬间从南望身上涌出,连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所有人回头,震惊得看着天上的南望,刚刚那声势如雷的一击,居然被躲过去了! 这南望,好快的速度! 然而就在这时,清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南望身后,手握追忆,猛然挥出。 “绝巅神通,刀撼山!” 不同于之前南望施展的刀撼山,清明用出来的绝巅神通充斥着雄浑的劲力,和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无上意气。 同样的刀撼山,清明施展出来威力大小不说,光是声势,绝对比南望施展的要大。 南望显然也是没想到清明居然并未和那些绝巅一同冲来,而是躲在半路上埋伏,此时一刀,顿时建功。 咔! 护体罡气碎裂,刀光撕裂南望后背皮肤,连同那如同退潮般回来的气血之力也是停顿在了半空中。 巨力之下,南望狠狠坠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清明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这么一刀就能解决了对手,又是接连四道刀撼山刀光落入深坑之中。 轰轰轰! 劲力在地面之下翻涌,连同土石一并掀起。 两宗弟子目光灼灼盯着深坑,生怕那个男人重新站起来。 然而结果却是让他们失望了。 狂乱的笑声猛然从深坑之中传出。 衣衫褴褛的南望从深坑中飞出,双目之中精光爆射,紧紧盯着清明。 “你是当年盖天追杀的那个小子?你居然从下十八洞岩壁武学上领悟出了《太上玄清录》?” “好好好!就让我看看,你这半部《太上玄清录》和我这仅仅靠着三十四门岩壁武学领悟的残缺《太上玄清录》有何不同!” 第756章 万千武学为叶 南望目光灼灼得盯着清明。 此刻在他的眼中,不管是两宗掌教还是天资绝伦的寒山都没有清明来的重要。 追寻了半生的《太上玄清录》就在眼前。 南望迫切得想要知道,自己领悟的残缺秘典和清明这种靠着自己领悟得来的《太上玄清录》究竟有没有不同。 只是南望不知道的是,清明领悟《太上玄清录》靠的并不是自身悟性,而是李程教导的无名拳法。 或许也是南望运气好,清明所领悟的《太上玄清录》正是最为正宗的原本。 否则南望若是找了个和他自己一般靠着旁门左道领悟的《太上玄清录》来互相印证,恐怕到了最后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缓缓从天空中落下的清明,同样也是目光灼灼得盯着南望。 此人行事反复无常,但不得不说能想出以《万象归元诀》来重现《太上玄清录》的办法,确实乃奇人也。 而且能将山鬼三十六洞的各种武学都修炼到绝巅的程度,足见此人武道天赋的恐怖。 即便中间有《万象归元诀》的原因,可《万象归元诀》想要散去意气结出元炁种子,那南望对这些武学的修炼也早已经是炉火纯青。 至少单独拎出山鬼三十六洞某一门武学,清明自问绝对不如南望。 否则也不至于在短短的几次交手,清明就从观战之中直接领悟出了“刀撼山”这门绝巅神通。 虽然这也有清明这段时间以来和“追忆”朝夕相处,对刀道理解加深的缘故。 刀意为拳意,拳意变刀意,逐渐达到圆满如一,这才终于在看到了几次不同人施展的“刀撼山”之后,成功领悟了这门绝巅神通。 即便这门绝巅神通在众多神通之中只能算是下乘,可对清明战力也或多或少有一些增加。 若是能将那十八门武学统统推演出绝巅神通,清明有自信,即便不登临绝巅,也绝不输于绝巅之中的佼佼者。 领悟十八门绝巅神通,这放在平日里肯定会被骂疯子。 但如今南望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就像是一座指引前路的灯塔,为清明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所以不仅仅是南望需要和清明交手,印证自身领悟的《太上玄清录》是否正确。 清明也同样需要和南望交手,来推动对那十八门武学的领悟,甚至将那十八门武学全部推演至绝巅程度。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不约而同得勾起笑容,同时动了起来。 刀光与折扇碰撞,瞬间爆发出一道狂猛的气流。 两人居然同时以刀扇施展出了山鬼三十六洞中第二十九洞的《大力牛魔拳》。 下一刻,两人招式又是突然一变,变得诡异莫测,赫然是那《十六路翻云手》。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交手数招,每一招都是山鬼三十六洞下十八洞的岩壁武学。 南望似乎也在刻意放水,并未全力出手,也并未拿出上十八洞的武学。 清明自然也乐得如此,也不再施展除了山鬼三十六洞武学之外的其他武学。 如此一来,清明虽然依旧被南望压着打,可却并无生命之危。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同时又乐在其中。 一边的青初和唐秋池不禁面面相觑,清明的实力经过方才一战他们很清楚,堪比绝巅,在登堂入室之中绝对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可刚刚和南望的交手,也让他们知道了南望的实力绝不是现在表现的这样,至少清明绝对不是南望的对手。 “我们还动手么?” 唐秋池看着夫妻俩打架似的两人,忍不住对着身边的青初问道。 青初翻了个白眼:“管他们作甚,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恢复,此消彼长之下,左右能掰回来点。” 说完,青初便是盘膝坐下,开始恢复起来。 两宗弟子也是注意到了南望和清明这边的情况,不禁也是议论纷纷起来。 “清明少侠不愧是人中龙凤,这仙教副教主方才短短几招就打得唐谷主差点横死当场。” “如今清明少侠一出手,便狠狠挫了这仙教副教主的锐气,当真不得了。” “你当清明少侠拳打青初掌教,脚踩唐谷主的话是吹牛啊?” “我跟你说,当初在山上议事大厅,如果不是有人拦着,清明少侠真能把青初掌教拉出来揍一顿。” “真的,我亲眼所见。” “我也是我也是,我见到唐谷主的鼻子都被清明少侠给踩歪了,唐谷主躲在屋里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养伤!” ...... 就在两宗弟子越说越夸张的时候,清明和南望的战斗也进入到了白热化。 两人在交战之中皆是暗暗心惊,他们感受到了对方正在飞快进步。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清明已经又有所感悟,领悟出了一门与拳法相关新的绝巅神通。 而南望原本在变招之时,招式还略带生涩。 这些武学越是领悟的高深,与其他武学之间的不同之处便是越大,想要做到身随意转便是越难。 可这股生涩,也在和清明的交手之中不断消失。 就在两人打算继续下去的时候,寒山所化的妖兽在此刻终于是恢复了行动能力,咆哮着朝着南望飞扑了过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是同时,见到这一幕的所有绝巅强者都是飞身而起,强悍的力量猛的爆发。 激烈的战斗再一次打响。 南望躲过寒山的飞扑,脸上闪过一抹遗憾,对着清明道:“就这么杀了你,还真是有点可惜。” 身影闪烁,南望冲天而起,直上云端,居高临下望着笼罩在云雾之中的无忧山和杏花谷,同时还有驻扎着无数仙教教徒的烂柯镇。 “闹剧到这就结束吧,我玩腻了。” 南望说完,烂柯镇之中,顿时有不少人爆成一片片血雾,一颗颗元炁种子冲天而起。 不仅仅是烂柯镇中,千丝百毒大阵中,无忧山已经战死的仙教教徒尸体上,星星点点的元炁种子飞出,在半空中构成一条星河。 南望如同长鲸吸水,天空中的元炁种子还未接近便是凭空爆碎,化作一道猩红气流进入口中。 “《太上玄清录》流传多年,早有无数武学从中演化,我以山鬼三十四洞武学为枝,无数旁门武学为叶,逆推主干,重现《太上玄清录》。” “只属于我南望的,《太上玄清录》。” 第757章 我的梦想 罡风肆虐的云层之中,南望迎风而立,上半身的衣袍因为之前被清明偷袭而显得衣衫褴褛。 南望干脆就将上半身的布条扯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 无数元炁种子所化的猩红色气血之力涌入身体之后,原本如同深潭般幽深的气势开始变得狂暴起来。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时不时有汹涌的气劲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这是力量开始失控的征兆。 原本按照《万象归元诀》修炼,因为元炁种子本就是自身意气所化,所以在收回来的时候也会在极短时间掌握力量。 但这一次南望这个疯子散出去的元炁种子实在太多了。 恐怕就连《万象归元诀》的创作者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人能同时修炼如此海量的武学。 并且还都修炼出了能够化出元炁种子的程度。 这些元炁种子若是慢慢收回来,可能也不至于到南望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冲破身体的程度。 可偏偏南望就是一口气将这些元炁种子全部收了回来。 这每一颗元炁种子,便代表着一条性命,一名气血旺盛的武夫身上蕴含的血肉精气。 积少成多之下,纵然是南望都险些吃不消。 望着脚下的无忧山,南望任由身体倾倒,单手在胸口一引,呈现一道佛门手印。 滚滚魔气凭空生成,隐隐之间一道硕大的佛门“卐”字在身下涌现。 赫然是当初盖天散人以佛入魔之后的佛门大手印。 第五洞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卐”字印遇风就长,很快就像是一块巨大的云层遮蔽了整座无忧山。 宛若天塌地陷的巨大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要死了么? 即便是绝巅强者在面对这骇人的手印都是忍不住一阵绝望,似乎在这手印面前,他们只有逃命一途。 青初心中也是生出一阵无力感,这南望的实力原本就已经站在了绝巅巅峰,算是迈入了半步登天的程度。 如今在吞下了这么多元炁种子之后实力更是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恐怕距离登天也只差一线。 青初喃喃自语道:“最后还是要动用最后这一张底牌么.......” 说着,青初便是掏出一枚玉佩轻轻捏碎。 一道无形的气机悄悄得射向了无忧山顶,穿过掌门大殿,最后落在地下密室的那一具棺材上面缓缓消失。 气机才刚刚消失,棺材之内便是突然传来了一道心跳声。 微弱的心跳声接二连三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盛。 ....... 山脚之下,所有人都是看着从天而降的南望,还有南望身下那道巨大的手印,灰色邪气滚滚,光是看着都让人浑身不自在。 空气在此刻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心中出现了无数念头。 战? 还是逃? 战能胜么? 逃能逃得了么? 就在此时,一名女子飞奔而来,对着天空大喊道: “爹爹!停手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寂静的氛围被这一声打破,天上灰色的巨大“卐”字手印也是陡然一顿,旋即缓缓消散开来。 所有人不禁将目光瞥向了声音的来源。 是温若芷。 无忧山弟子们早就对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子熟识,温若芷一直在伤患营帐中忙前忙后的样子早已经深入人心。 温若芷,居然是仙教副教主,南望的女儿? 脑海中闪过大大的疑问,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一些不好的念头开始闪现。 温若芷是仙教的人,那仙教的进攻有没有温若芷一份功劳? 她在这里救治伤员,是为了打探情报? 不少无忧山弟子望向温若芷的目光开始充满敌意。 即便还有不少人依旧愿意相信温若芷,但总归有些人在这一声之后对温若芷有了改观。 人心就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扔了一块石头进去,到底是掀起大浪还是荡起一圈圈涟漪后回归平静皆由自己决定。 清明将所有人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无奈叹息了一声:“不是都让你走了么......” 南望的身影缓缓落下,目光落在温若芷身上,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芷儿?” 温若芷快步向前,一头扎进了南望的怀抱,失声痛哭道:“爹!爹爹!你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雍州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死了好多人!娘也死了!你收手吧!” 南望的手臂有些迟疑,但依旧还是缓缓伸出,将温若芷揽在了怀里。 “乖女儿.......” 清明本想拦住温若芷,可见到南望这副模样,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即便南望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可在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终究还是露出了如同慈父般的温情。 虎毒不食子。 南望拍着还在啜泣的温若芷脊背,温柔得托起温若芷梨花带雨的脸颊。 “不哭了不哭了,让爹爹看看,有没有瘦了。” 温若芷粉拳落在南望胸口,一边还抹着脸上的泪水,心中一片温暖,之前流离失所的委屈在此刻都爆发出来。 “爹爹!从小你就教育我,让我要有自己的梦想,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不要轻易被生活打败。” “您总说读书人要匡扶天下,要以天下苍生安居乐业为己任。”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做这仙教的副教主?!” “你是有苦衷的对吧?这肯定不是你自己想做的对吧?!” 温若芷看着南望的眼神中充满希冀。 爹爹依旧会这样温柔得抱着自己,对自己说话依旧是轻声细语的,他没有变。 那他一定是被逼的! 南望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乖女儿,你这么体贴,那你应该会理解为父的所作所为的.......” “为父在你小的时候告诉你,要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不要被生活打败。” “是因为为父就是从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如果为父轻易被生活打败,那为父也站不到这里了.......” “读书人匡扶天下,可这天下早就已经充满肮脏的泥泞,表面光鲜的人暗地里却做着猪狗不如的勾当.......” 温若芷:“爹爹……” 话还没说完,南望便是打断道: “所以啊,为父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梦想,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么?” “今天为父就告诉你,为父的梦想啊....... “就是要这天下大乱。” 突然变得冰冷的声音让温若芷一怔。 而这时南望便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俊俏而白净的脸上涌现无比的癫狂,原本温情的氛围被瞬间撕破。 周围的天色似乎都因为这笑声变得昏暗起来。 “我要这人间生灵涂炭,我要这人间伏尸千万,我要这人间......” “天翻地覆!” 温若芷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南望,不敢相信道:“不,不是这.......” 温若芷话还没说完,南望托着温若芷脑袋的手突然用力,只听到咔嚓一声,温若芷的脑袋转了一圈,直勾勾看着身后的清明。 娇俏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充满了错愕。 第758章 疯癫的南望 温若芷的脑袋转了一圈,皎白的脖子近乎拧成了麻花。 南望探出脑袋轻轻吻了吻温若芷的后脑勺,轻声道:“我的乖女儿,你这么体贴,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呢?” 清明看着正和自己对视的女子眼中光芒渐渐黯淡,怔在了原地。 之前和温若芷相处的一幕幕不禁在脑海闪过。 这个女人坚强得就像是在废墟里开出的花,单纯善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一直待在伤员营帐里帮忙。 无数次在黑夜无人处暗自啜泣,但在人前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求人可怜自己,也从不颓废放弃自己。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得爱着这个世界。 这,便是这个人间对善良的回报么? 一股怒火猛的从心底喉间直冲灵台。 “南,望!” 愤怒的吼声直冲云霄,清明脚掌猛然踏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得飞射而出。 “追忆”之上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冰火雷霆,狂风自身后狂涌而出。 刀光之中蕴含着清明所有的力量以及愤怒,化作数丈高大的刀芒狠狠劈了下来。 南望癫狂的笑声依旧,一边笑眼角还有泪水涌出。 “哈哈哈哈~我的乖女儿,你看看,这里好像有人生气了呢~” “你可真幸福啊,从小到就有爹爹和娘亲陪你,现在死了,还有人念着你。” “放心放心,爹爹马上就送他下去陪你~” 南望一边叫嚷着,一边还在疯狂痴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泪流满面。 病态而疯狂声音整个无忧山上空回荡,为春意盎然的无忧山也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此时清明的刀光轰然落下,这一刀之中蕴含着清明对武道的所有感悟,同时还有着浑身意气。 同样是“平山海”,同样是全力以赴,可如今的清明在经过和南望那番磨洋工的交战之后,实力已经又有了进步。 这一刀使来,威力却比之前要大上数筹不止。 然而这威力绝伦的一刀,却被南望单手一抬,便是轻轻得握在了掌心之中。 强烈的劲风吹袭,将南望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吹得狂乱舞动。 “哈哈哈哈~好温柔的刀,好温柔的人!快快快!快死吧,快下去陪我的女儿~” 此时的南望已经彻底陷入了疯魔,手指用力捏碎了清明的刀芒,同时整个人半伏下身,如同一只飞奔的野兽。 清明只觉得眼前一花,南望已经到了身前,手掌在眼前不断放大,紧接着整个人就是被南望按住头狠狠掼到了地上。 “哈哈哈!快死!快死!” 南望将清明按在地上飞快奔走,生生用清明的脑袋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沟。 “快站起来,快站起为我女儿报仇啊!快来杀了我!” 南望在奔走了数百米之后如同扔破布一般狠狠将清明扔了出去。 半空中的清明脑袋上鲜血淋漓,但依旧是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望着南望癫狂的脸上杀机四溢。 从来没有一刻,清明这么希望一个人死。 如果说之前和异族交战是因为阵营不同,那眼前这个南望,就是一个似正非正,似魔非魔,彻头彻尾的疯子。 强悍的拳意再次涌动,一点金光自紧握的拳头指缝之中照射而出。 此时唐秋池以及青初等人正准备加入战局,却被清明一声大吼制止。 “别过来!” 还没等唐秋池和青初疑惑,清明便是摊开手掌露出了掌心的金光。 青初和唐秋池见状面色大变,别人或许不懂这金光的力量,但两人可贵为天下十二大势力的一把手,哪里能不认识这金光的本质? “该死的,这小子居然还藏着手段没用?” 唐秋池暗骂一声,整个人便是朝着远离清明的方向飞奔。 一贯儒雅的青初此时也是忍不住骂道:“现在江湖上的年轻人都是什么做的,区区登堂入室,居然就掌握了大道之力?!” 话音落下,青初追着唐秋池便是疾驰出去。 璀璨的金光没了手掌的阻挡光芒大放,将周围天地间的一切铺上了一层金纱。 清明目光灼灼得盯着南望,猛的捏碎了掌心的金光。 明晃晃的金色涟漪扩散,柔和得穿过周围的嘶吼怪叫的仙教药人。 南望能够知晓山鬼三十六洞和太上玄清录有关系,很显然是个见多识广的。 更不要说此时的南望距离登天境界已经只有一线之隔,就差捅破窗户纸的功夫而已。 随着金色涟漪不断接近,心头那股武夫才有的天人感应在疯狂预警,在不断提醒尽快远离。 纵然此时南望疯疯癫癫,但潜意识中那股趋利避害的本能依旧还是让他转头便是朝着一众绝巅聚集的地方狂奔了过去。 有九州神行术的南望,行动起来就如同鬼魅一般,不,甚至比鬼魅还要诡异莫测。 在拉出了长长的拖影之后,南望瞬间就超过了同样在朝着远方飞奔的绝巅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南望回头狠狠一脚,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脚,威力却堪比绝巅神通。 强烈的劲风吹拂,虽然伤不到众人,但却让众人的动作慢了一瞬。 也正是这么一瞬的停滞,身后的金色涟漪便已经追了上来。 清明见状想要收手已经太迟,或者说,这股神秘的大道之力,本来就不是清明能控制的。 即便清明竭力想要收回金光,却依旧还是晚了一步。 金色涟漪就这么穿透了一名杏花谷绝巅的身体。 眼看就要穿透其他绝巅身体的时候,清明终于是福至心灵,散去了这股大道之力。 金色涟漪停在苏木的身后。 苏木回头惊魂未定得看着金色涟漪缓缓消散,才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背后的衣裳都已经湿透。 “谷主,我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那名被金色涟漪穿透的杏花谷绝巅,呆呆站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得看着开始做烟尘消散的双脚。 唐秋池目眦欲裂,大吼道:“老三!” 微风吹拂,以清明为中心,方才所有被金色涟漪穿透的药人皆是开始消散。 而那名杏花谷绝巅也是从双腿开始不断蔓延,很快便是只剩下头颅。 双目紧紧盯着唐秋池,这名绝巅眼中有的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还有不舍。 但即便如此,这名绝巅还是在唐秋池面前彻底化作云烟。 南望站在众人前面,兴奋得鼓掌道:“死了死了!又死了一个!哈哈哈!” 第759章 不知佛祖渡不渡 癫狂的笑声不断回荡在山谷之间。 唐秋池面色淡漠,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不断起伏的胸脯却在显示着此刻心情的激烈。 虽然这名绝巅是死在清明释放的大道之力下,但罪魁祸首却是南望。 如果没有南望的阻拦,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也就不会死。 可唐秋池也很清楚,杏花谷和仙教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己要杀南望,南望也要杀自己。 南望此举并没有错。 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依旧需要发泄,需要南望的血,南望的命去发泄! 古井无波的眼中有熊熊燃烧的烈焰,唐秋池目光阴冷得看着南望,大袖一甩,无数暗器顿时丁零当啷落地。 杏花谷剩下的几名绝巅也是一个闪身来到唐秋池身后,同样有无数暗器从袖子里掉落。 唐秋池一字一顿道: “绝巅神通,千机操演。” 仿佛有无数条透明丝线从唐秋池脑后出现,连接在了一件件暗器上面。 这些暗器也是歪歪扭扭得悬浮了起来。 成千上万暗器悬浮在半空,从一开始如同稚童学步,歪歪扭扭,不过很快便是灵活了起来,来回穿梭,雀跃破空。 不同于之前将所有暗器一股脑丢出,如今在唐秋池施展了绝巅神通之后。 这些暗器每一件都像是有专人控制,灵活异常。 南望看着唐秋池充满杀意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兴奋得看着唐秋池,哈哈大笑: “呦呦呦,生气啦~来啊,来杀我啊!” “让我看看,是谁杀谁!” 说完,南望身形便是猛的一动,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化出一道道残影,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身。 九州神行术,传闻中修炼到极致,能一日之间遍行九州,或许有吹牛的嫌疑,但并不妨碍这门身法位列江湖顶尖。 躲过无数飞快穿梭的暗器,南望正在飞快接近。 唐秋池面色不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如同鬼魅般飞快接近的南望。 若是能看的仔细,便能发现唐秋池的双手指尖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会有一件暗器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南望飞去。 嗖嗖嗖! 无数暗器悬浮半空,一次次得朝着南望不断飞射,或是爆发出无比的威势,或是绽放出致命的毒烟。 南望身形飞快闪烁,但终究是有一次措不及防被一张凭空张开的大网笼罩在了里面。 就在南望露出身形的一瞬间,所有悬浮在空中的暗器在同一时间猛然爆发。 雨点般的牛毛细针可破护体罡气,如同水汽蒸腾的暗器可让内息停滞。 轰隆隆! 炸响声不间断得响起,火光烈焰熊熊燃烧,将半片天空染成红色。 似乎是在宣泄着唐秋池心中无边的怒火,这些暗器近乎无穷无尽,一次次得绽放应有的光彩。 唐秋池额角渐渐有冷汗渗出。 千机操演这门绝巅神通极耗心神,而且在正常情况下唐秋池最多只能同时操控千件暗器。 如今同时操控的暗器足有数万,乃是正常情况的几十倍,纵然是绝巅那浩瀚如海的心神也已经是超负荷了。 但想到方才那位相处几十年的绝巅老友在眼前化为云烟,唐秋池心中怒火便是更长几分。 杀意,愤怒,还有守护都是驱动着唐秋池继续下去的动力。 青初原本想要阻止唐秋池继续下去,以一个医者的角度,唐秋池这样作为已经损伤到了灵台识海。 若是情况严重,或许唐秋池会直接变成一个傻子,即便状况好些在战后能恢复过来,恐怕将来使用暗器的功夫也要大打折扣。 这对唐秋池这样一个以操控暗器闻名天下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只是在看到唐秋池那坚定的目光之后,青初还是将到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或许对唐秋池来说,救不下方才那位绝巅已经是可让余生遗憾之事,若是还不能杀了南望,那还不如直接死在这里。 轰轰轰! 炸裂声依旧在响起,然而爆炸中心却是出现了异常。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从一开始的细不可闻,到最后响彻苍穹。 哗! 一道无形气罩猛然扩散,连带着将所有的暗器都弹飞了出去。 “陪你玩玩你还当真了?” “今日无忧山,杏花谷,必然毁在仙教铁蹄之下,你们现在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南望的身影站在气罩中央,霸道绝伦的气势瞬间将周围还要飞来的暗器压成了齑粉。 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当初盖天散人靠着这门武学便是生生站到了绝巅极致,之后再以第四洞武学阴阳逆乱诀以佛入魔,跨入了半步登天境界。 而融合了天下无数武学,更是将除了第一第二两洞武学之外的其他山鬼三十六洞武学推演到绝巅程度的南望。 实力只会比当时的盖天散人更恐怖。 灰色的邪气涌出,开始朝着周围扩散。 南望脸上的癫狂此时略有收敛,手掌一翻,出现一枚洁白不规则的珠子。 清明目光一凛,这珠子,是佛门舍利! 南望把玩着手中的舍利子,嗤笑道: “这枚舍利是当年积香寺住持所有,那个表面上平易近人,和和气气的老和尚。” “私底下却是个奸污男童的疯子。”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个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还能修炼出一颗代表着至纯至净的舍利。” “这人间,还真可笑。” 南望随手将舍利吞下,再次将目光扫过众人,嘴角笑容再次变得有些癫狂。 “佛门总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既然只要放下屠刀回头便能看到岸。” “那在此之前。” “我便拿起屠刀杀个痛快。” 南望双掌合十,望着天上云端,虔诚道:“不知我这样的弟子,佛祖你还渡不渡?” 话音刚落,滚滚邪气猛然收敛,一道柔和的金光自南望腹部透过皮肤开始扩散。 虔诚的南望脸上宝相庄严,佛光璀璨,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柔和的金光带来一股温暖的力量,可却让在场众人心中发冷。 这南望,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760章 一波未平 佛光笼罩,却让众人心底发凉。 眼前这个杀生无数的疯子南望,居然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佛门中人? 那虔诚庄严的面孔丝毫没有方才一点疯癫的模样。 佛祖慈悲,为何不垂目苍生,反而对一个杀红了眼的疯子青睐有加? 这天地之间,还有公道可言么? 南望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之中还有一丝佛门弟子的圣洁。 看着身上不断荡漾的佛光,南望嘴角再次勾起癫狂笑容。 “哈哈哈哈!我成了?” “我真的成了?” “我现在是佛门的秃驴了?!”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一边狂笑,南望一边手掌猛然拍出,一道金光璀璨的佛门“卍”字大手印猛然涌现,狠狠就是朝着已经脱力倒地的唐秋池拍了过去。 此时的唐秋池还有他身后的一众杏花谷绝巅都因为方才负荷操控暗器而精疲力尽,只能眼睁睁看着佛门“卍”字手印凌空飞来。 而就在这时,清明拔刀拦在了众人身前,壮硕的身影在这巨大的手印之下显得尤为渺小。 可就算如此,清明依旧是高高举起了“追忆”狠狠对着巨大手印劈了下来。 轰! 佛光四溢,这片在战斗余波中已经千疮百孔的土地再次被汹涌的气劲狠狠犁了一遍。 清明残破的身体抛飞,大半皮肤在佛光洗礼下已经褪去,露出了血红色的肌肉,鲜血淋漓。 可这残破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等到落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 然而却也因为清明的这一阻拦,青初也终于是有时间将唐秋池等人救了下来。 眼看唐秋池等人已经没了一战之力,青初咬了咬牙道: “我已经捏碎了令牌,祖师爷想必已经在复苏之中。” “再拖一会,只要祖师爷出手,就算这南望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 站在青初身后的苏木露出为难之色,轻声道: “师尊,此人的实力你也见到了,即便是唐谷主他们合力出手也就只拖延了一盏茶的时间。” “换了我们的话.......” 苏木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可在场之人都知道苏木的意思。 无忧山绝巅数量虽然和杏花谷绝巅数量没差别,可真要打起来,无忧山这边是必败无疑。 当初在山上,月见甚至都没逼出清明的全力就能看出来无忧山这边的绝巅战力到底有多差了。 青初也是眉头紧皱,确实如苏木所说,无忧山的这几个绝巅在南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或许还没等祖师爷出来,无忧山的绝巅就死绝了。 可这又能如何呢? 抛下无忧山逃跑么? 这么多弟子该怎么办? 无忧山中种植的药田又该怎么办? 这些草药可都是无忧山数代人花了百年的时间才种植出来的。 再换个地方,再用几代人的时间么? 就在青初皱眉沉思的时候,战场中央,清明和南望再次打成了一团。 这一次可不是之前那般软绵绵得相互放水,南望出手完全就是杀招。 说是打成一团,应该说清明在一边倒得挨揍更贴切些。 如果不是清明身体恢复能力异于常人,又有《太上玄清录》作为后盾,换了别人现在恐怕尸体都凉了。 一次次得被南望打成重伤,又一次次得冲上前去。 清明一双眸子里饱含着对南望的杀意。 那架势,完全就是在拼命。 青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清明少侠一个外人尚且还在拼命,我们身为无忧山弟子,却又怎么置身事外?” “拖!” “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拖下去!” “拖到祖师爷复苏,就算我们全部战死,也要为无忧山留下香火!” 月见,苏木,玉竹,远志四人顺着青初的目光看到了再一次被洞穿了腹部,但却依旧提刀狠狠砍向南望的清明。 几人脸上闪过一抹决然:“谨遵师命!” 重新振作起来的青初趁着清明被击飞的间隙,一瓶碧绿色的瓷瓶便是朝着清明扔了过去。 “清明少侠,服下丹药,对你的伤势或许会有用!” 清明头也不回,如同大江滚滚的内息涌入“追忆”之中,狠狠朝着南望斩了过去,同时张嘴便是对着飞来的瓷瓶咬了下去。 瓷瓶破裂,丹药混着尖锐的碎片划破口腔,被清明一并吞入腹中。 原本因为数次被南望重伤,即便是苦海渡舟都已经快要恢复不过来。 可在这一瓶丹药下肚之后,清明却是感觉身体重新焕发生机,腹部的血洞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眼中精光爆射,清明毫不犹豫得再次朝着南望冲了过去。 此时月见,苏木,玉竹还有远志也是一声不吭得加入了战场。 这一战,关乎无忧山杏花谷生死存亡,他们不能让,更不能退。 即便要因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无忧山下,两宗弟子和蜂拥而来的药人战成一团,而在千丝百毒大阵之中,依旧还有仙教教徒冲出。 整个局势一片混乱。 寒山所带领的十只妖兽也重新加入了战圈,可即便如此,战场的天平依旧是在缓缓朝着仙教倾斜。 此刻的南望真实战力实在太过恐怖,又凭借万象归元诀强行将山鬼三十六洞的三十四门武学融合成残缺的太上玄清录。 真的论起战斗持续能力,南望比起清明只强不弱。 轰! 清明再一次被砸飞,半个脑袋都被砸得凹陷进去。 如此重的伤势清明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但每一次他都是丝毫不顾及得再次冲上去。 可这一次就在清明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却是突然感觉浑身一阵无力感,步子踉跄跌倒在地。 浑身的剧痛在此刻也终于爆发出来。 无忧山众人也知道,这个好似打不死的年轻人,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心中陷入绝望的时候。 无忧山顶上,山石炸碎,一具画了神秘符箓的棺材冲天而起,强悍的气势遍布数千里。 天空都仿佛在此刻下沉了几分,似乎也想看看这突然出现的到底是谁。 青初看着天上的棺材,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松了下来。 老祖宗出手,这次危机看来是度过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再起。 天上一道流光带着长长的拖尾,猛地撞上了还在不断升空的棺材。 只见棺材以飞快的速度坠落,狠狠坠落在清明等人眼前。 棺木破碎,露出了里面老态龙钟的身影。 正是清明在蜃楼之中见过两次的无忧山老祖。 此时无忧山老祖的胸口上插着一柄长枪,身上汹涌的气势缓缓消散,正是生机消散的征兆。 长枪枪杆之上,浓厚到发黑的血污之下,若隐若现的三个字。 “日月光” 第761章 无可匹敌的绝望 血迹斑斑的长枪刺穿棺木,将无忧山老祖苍老的身体钉在地上。 这位躲在蜃楼之中多年的登天老祖,还未建功便是生机消散,再也没了睁眼的机会。 青初还没从这巨大的转变中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迎接老祖的喜悦,眼眸之中满是震惊。 可若说在场中人最震惊的,还是莫过于清明了。 这杆长枪的造型他见过,正是在孝夫村地下神窟之中的仙教雕塑上。 那个雕塑手里握着的长枪便和如今钉死无忧山老祖的长枪一模一样。 这是仙教教主的长枪! 来人是仙教教主! 这个信息还只是在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小石子,毕竟仙教攻打无忧山杏花谷,仙教教主出现在这里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真正在清明心中掀起滔天大浪的,还是那长枪之上被斑驳血迹覆盖下若隐若现的“日月光”三个字。 难怪当初在孝夫村见到仙教教主雕像的时候,即便没有面部细节也依旧觉得眼熟。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杆刻着“日月光”的长枪,清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在浮生入梦湖,吴沧澜的梦里! 那时候的吴沧澜手拿长枪,面戴赤面獠牙的鬼面军统领面具,为了保家卫国冲锋陷阵。 那时候的吴沧澜还怀抱着终有一日天下太平,要将所有兵器皆销作日月光的美好愿景。 那时候的“日月光”擦拭得锃亮,即便是在充满了杀戮的战阵之中也是不沾一丝鲜血...... 所以,仙教教主, 就是吴沧澜?! 那个水淹整个浮生镇,还悲天悯人说着这是对这人间最后一丝善意的吴沧澜?! 不过转念一想。 或许也就只有这个曾经身为鬼面军首领,后来身居凌云十二阁兵阁阁主的吴沧澜才能让南望这样的疯子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吧。 回想起当日在浮生入梦湖,两人经过交战之后,吴沧澜回眸一眼说,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掀翻这天地的话还历历在目。 想不到在今日居然又碰到了! 九天之上,一道人影飘飘然落下,单脚站立在长枪之上。 漆黑的长发肆意飘散,脸上戴着狰狞的赤面獠牙鬼面军的面具。 面具之下漆黑的瞳孔宛若深海中深不见底的海沟,暗潮涌动,却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吴沧澜,真的是吴沧澜! 清明心中剧烈震动,身子都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 即便这个人戴着面具,可清明也能一眼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吴沧澜! 当日在浮生镇近乎无敌的形象就像是烙印在心底,光是这么站在这里,清明都是感到肝胆俱悚。 千丝百毒大阵之中黑雾一片涌动,一批批身穿赤红色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一跃而出,恭恭敬敬得停在吴沧澜身后。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妖冶身材婀娜的男人。 这正是那个杀了北国皇子让雍州局势进入进一步混乱的南朝精锐,赤蹄军。 可惜这支军队已经成了南朝叛军,并入了仙教之中。 “统领,接下来该怎么做?” 赤蹄军首领沈洛州下马,对着吴沧澜单膝跪地道。 吴沧澜眉眼扫视四周,淡漠得不带任何一丝感情,面具之下传来冰冷的声音。 “杀了他们。” 赤蹄军一众将士闻言皆是面色欣喜,这些人本就是南朝军伍之中的刺头,加入仙教之后更加无法无天。 沈洛州翻身上马,牵动马绳,高喊道:“所有人听令!” “随我,” “去杀人!” 上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得便是朝着无忧山冲了过去。 沿途之上碰到的弟子不是被马蹄踏成肉泥,便是被马背上的骑兵一刀砍下脑袋。 眼看无忧山弟子瞬间便是死伤无数,青初双眼通红,大声喝道:“住手!” 而在青初之后,远志的身影更是直接冲了出来。 从小到大都在无忧山上长大的远志那是真的把无忧山当成自己的家。 高傲的他自命不凡,认为终有一天能让无忧山成为天下第一的势力,如果不是寒山的出现,恐怕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掌教人选。 可还没等远志到达吴沧澜面前,南望便是已经出现在了远志身后,一下将其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鲜血自脖颈之中狂喷而出,远志的无头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刚好栽倒在吴沧澜身前。 吴沧澜身形缓缓漂浮而起,单手一招,血迹斑斑的日月光便是飞到了他手中。 瞥了一眼南望,吴沧澜轻声道:“玩够了就赶紧动手,耽误了正事,我连你一起杀。” 南望看着吴沧澜,眼眸之中满是憧憬。 这个男人,真的是太有魅力了,比当初的徐书均还要让自己想要永远把他留在身边! 病态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南望笑吟吟道:“我知道了。” 吴沧澜眼睛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清明,轻声道:“当初留你一条性命已经是给你师傅面子。”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和他们一起死吧。” 说完,吴沧澜便是径直便是朝着无忧山上飞了过去。 南望转头,脸上满是惋惜:“好可惜,本来还想和你们再多玩玩的。” “算了,我再去找其他的玩具吧。” 说完,南望面色陡然一肃,身后荡漾出冲天的佛光,佛光之下却还有隐隐的邪气在蒸腾。 “我佛慈悲。” 随着一声佛号,如同山岳一般的“卍”字大手印出现在头顶之上。 青初冲天而起,直直迎着手印冲去,在最后还是回眸望了一眼下方的几名弟子,轻声道: “活下去。” 青色的光芒笼罩,却依旧在佛门手印之下破碎,连带着青初的身躯都被撕成了碎片。 “师尊!” 几人目眦欲裂,可那“卍”字手印可不会在意那么多,轰然落下。 轰! 剧烈的震动与山石破碎的声响响彻云霄,将几人的声音掩盖了下去。 劲气肆虐,一片末日景象。 清明不甘得想要站起来,然而刚刚的战斗却早已经抽空了身体的所有气力。 余光扫过,只见无忧山巅,一尊巨大而漆黑的法天象地人影出现,一掌狠狠拍在无忧山山头。 山石破碎,无忧山这座屹立百年的宗门便是彻底被夷为平地,连带着下方的杏花谷都被碎石掩埋。 余波扩散,清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762章 明月作伴 “杀了他们!” 怒吼声,惨叫声不断响起,鲜血横流在地上汇聚成河流。 “师傅!救我!” 唐念酒凄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便是两个头颅骨碌碌得滚到脚边。 清明定睛一看,赫然是唐念酒和唐笑笑的脑袋。 “不要!” 一声惊呼,清明眼前天旋地转,猛的爬了起来。 四周是一片残壁断垣,上面还有着厚重的积雪,漆黑的夜幕笼罩,星辰在闪烁着微光。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清明猛然转头,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旁,两个男人正坐着取暖。 是寒山。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无忧山弟子衣袍,衣袍破旧还沾了不少泥泞。 但从合身情况来看,这人应该也是无忧山的弟子无疑了。 “我这是在哪?” 清明挣扎得爬了起来,然而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是让清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从激活了苦海渡舟以来,清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大部分情况下,清明的伤势都还没严重起来就已经恢复。 寒山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别动了,那一战被打残了,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这样都能活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我给你检查过伤势,就算你体质异于常人,按照你现在的恢复速度,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如初。” “在这之前,我看你还是先歇着吧。” 清明点了点头也没硬撑,乖巧得躺了个板正。 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辰,清明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寒山疑惑得抬头望天,忍不住上前又是拧着清明的脑袋掰弄了两下。 “现在是子时啊,你看不出来么?难道脑子被打坏了?” 清明拍开寒山的手,没好气道:“我问你现在距离那天大战过去几天了!” 寒山这才悻悻然收回了手,又是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 “你早说嘛,现在的话,距离那天已经过了半月了。” 清明眉头一皱,又是猛的想要坐起来,却被疼得龇牙咧嘴:“半个月?我昏迷了半个月了?!” 寒山点头:“嗯呢。” 清明艰难起身,高声道:“小酒呢?唐笑笑呢?他们怎么样了?” 寒山瞥了一眼清明:“你要再这么折腾,死了我可不管哦。” 清明焦急道:“我得去找他们。” 寒山:“行了吧你,就你这副身体,杀只鸡都费劲还想去找谁?” “放心吧,那小牛皮桶还有你的那个红颜知己都没事。” 听到这话,清明才终于是安分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这才追问道: “现在他们人呢?” 寒山:“我们从战场逃离之后,仙教穷追不舍,我就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 “没了拖油瓶,我们的行动更灵活,她们也更安全些。” 清明还正要开口,寒山就接着说道:“仙教的目标是我们,一个本事不大的小屁孩还有小姑娘翻不起什么浪。” “反正逃不出雍州,迟早会死在四处流窜如同鬣狗的江湖人手上。” “不过你放心,那小村子很安全,而且屋子地下早就布置了可以逃生的密道,他们老实待着仙教找不到他们。” 听到这话,清明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她们是拖油瓶,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丢在那里?” 寒山抬头望天:“本来以为你身体的恢复能力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没想到居然拖到这时候才醒。” 说着,寒山语重心长道:“还是老夫高估了你小子的本事啊。” 清明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接嘴,直接重新起了个话题:“当日情况如此危急,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听到清明的问话,寒山难得沉默了,眼眸中流出的哀伤可以直接下酒。 沉默了片刻,寒山才是打起精神指着旁边的那名无忧山弟子道:“陆川,我师侄孙,当日吞下了妖兽血脉丹,是钻地鼠血脉。” “带着我们一路打地洞逃出来的。” 清明闻言对着坐在篝火旁一声不吭的陆川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 这个陆川显然是个内向的,有些羞涩得笑了笑。 寒山继续道:“至于我的师侄女,师侄们.......” “都死了。” 这三个字从寒山嘴里蹦出来,顿时冲散了清明死里逃生的喜悦。 都死了...... 回忆起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清明觉得自己胸口里就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气氛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似乎冰天雪地的寒冷也不及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寒意。 最后还是陆川开口打破沉默道:“如果不是师傅师叔他们拦住了仙教的那个疯子,我们也逃不出来。” 寒山用树枝挑着篝火里的木炭,轻声道:“等稳定下来了,记得给他们立块碑。” 清明斜靠在断石上:“那无忧山和杏花谷......” 寒山打断:“都没了,山都被打断了,那里现在不要说是废墟了,什么都没了.......” 一句话又是让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寒山拍了拍屁股坐起来,高声道:“行了,刚醒过来哪来那么多屁话?” “我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仙教的爪牙跟着,你休息吧,赶紧恢复过来,后面还要靠你呢。” 说完,寒山便是离开走进了被大雪覆盖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便是能从周围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清明毛骨悚然,对着陆川问道:“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么?” 陆川指了指寒山刚刚坐着的位置。 清明这才了然得点了点头。 想不到一贯行事大大咧咧的寒山,居然还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陆川叹气道:“师叔祖虽然脾气古怪,但却是个顾家的好人。” “自小在山上长大,就算那时候被逐出山门,也还是只在山脚下的烂柯镇里生活。” “这恐怕还是师叔祖第一次出远门。” 清明看着寒山离去的方向沉默。 游子若有家可回,纵使千里万里,吾心安处是吾乡。 可若家乡不在了,清风明月,美酒美人,也难解寂寥。 第763章 乙计划 天边蒙蒙亮,清明从昏睡中被寒山叫醒。 望着睡眼惺忪的清明,寒山轻声道:“行了,别睡了,我们该走了。” 清明揉了揉眼睛:“我们去哪?” 寒山没好气道:“去哪?当然是逃命了!” “你以为现在在什么地方?” “如今的雍州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有仙教的眼线,那些畜牲还没放弃追杀我们。” “如果不是几个时辰换个地方,估计咱们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清明点了点头,在无忧山和杏花谷都被仙教拿下之后,如今的雍州已经彻底在仙教的统治之下。 而作为仙教追杀的对象,确实如寒山所说,雍州并没有自己等人安身立命之所。 没再等清明说话,寒山径直就是朝着山林间行去,而那个一声不吭的陆川则是乖巧得将清明背了起来。 光是这一个背起来的动作就让清明疼得直冒冷汗,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要被抽离。 一行三人便是这么走上了逃亡之旅。 寒山一边走一边在身后撒下一些粉末,忍不住让清明好奇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寒山手上的动作不停,但依旧解释道:“这粉末乃是我最新调配的药粉。” “我将之称为‘寻踪’,一般人闻着确实无色无味,但我的鼻子经过多年妖兽丹研究,早就已经和常人不同,能够嗅到常人嗅不到的气味。” “任何人只要身上沾染了这些药粉,在接近我一里处,就逃不过我的鼻子。” 清明更加疑惑:“怎么的,你还要找人啊?” 寒山没好气道:“找个屁人。” “只要我沿途撒下这些药粉,那些仙教的走狗追查我们的时候便会沾染‘寻踪’,届时在一里外我就能察觉,好提早离开。” 清明哦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提出了新的疑问:“那这样的话,若是那些仙教走狗从前面来怎么办?” 陆川回头瞥了瞥清明,最后却是欲言又止。 话音才刚落,三人前方的丛林里便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清明一愣,有些讪讪得笑了起来:“这也太巧了,哈哈。” 寒山回头恶狠狠得剐了清明一眼:“你还是赶紧闭嘴吧!” 清明有些委屈得撇了撇嘴,但毕竟昏迷期间都是寒山在照顾,算是欠了他两条性命了,清明也就没回嘴。 内向的陆川看了一眼寒山,小声嘟囔了一声:“师叔祖还是太不要脸了一点。”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被清明听在耳中,可如今却来不及问为什么了。 那脚步声更近了! 情况紧急,寒山对着身边的陆川道:“距离太近来不及躲藏了,用乙计划!” 还没等清明问乙计划是什么的时候,陆川便是毫不犹豫得将清明朝着声音来源扔了出去。 没错,是扔了出去。 飞在半空中的清明满脸问号。 自己不是病人么? 他们不是大夫么? 大夫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么? 脑瓜子飞快转动。 清明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寒山所谓的“乙计划”是什么,为什么方才陆川在听到寒山骂自己之后小声嘟囔了一声寒山不要脸。 敢情这王八蛋是拿自己当诱饵呢! 他娘的,把自己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人扔出去当诱饵,这是人能想的出来的么?! 清明心里疯狂骂娘,但依旧还是穿过树丛掉落在了两个仙教教徒的面前。 强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的神经传到灵台,清明差点没疼晕过去。 难怪凭着苦海渡舟怎么还要大半个月才能醒过来,原来原因在这呢。 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早他娘的被寒山这个王八蛋给折腾死了! 两个仙教教徒看到突然从草丛里飞出来的清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是马上反应了过来。 “是个病秧子!杀了他把尸体献上去当药人,能换两天口粮!” 另一个仙教教徒见清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多亏了前些天大军在无忧山和杏花谷死了不少人,要不这些尸体往常最多也就只能换半天口粮。” “嘿嘿,谁说不是呢,教主连无忧山和杏花谷两个大势力都吃下了,接下来迟早要打到南朝去。” “等到了那时候,咱们的日子可就要好过咯~” “哈哈哈,南朝,老子当年就是从南朝逃过来的,哎呦,“春江花月夜”的姑娘。” “那个润哦,想想都要流口水。” 然而两个仙教教徒没发现的是,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正在散发着袅袅娜娜雾气的圆球。 “等等,你有没有觉得,头好像有点晕?” “你这一说,好像真的有点。” “是毒!” 两人终于发现了雾气,然而终究是太迟了,还没跑出两步便是栽倒在地上。 寒山的身影从树丛里走出来,狠狠两脚踹了踹其中一个仙教教徒。 “还想去南朝玩姑娘?老子都没玩过,轮得到你?!” 从另一边走出来的陆川闻言顿时劝道:“师叔祖,可不能这么说话,让青初掌教知道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寒山撇了撇嘴:“人都死了,他管得了这么多么?” 嘴上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寒山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两人转头望向清明,却见清明看着两人的眼神里有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陆川打了个寒颤,往寒山身后缩了缩。 倒是寒山这个脸皮厚的,丝毫不在意,蹲在清明面前道:“你看,我又救了你一命。” 清明闻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们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寒山嘿嘿笑道:“你也知道,我没服下妖兽化药剂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哪里干得过这些穷凶极恶的仙教教徒?” “手头上药剂不多,能省点就省点用呗。” 说着,寒山又是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早就在我预料之中,这两个虾兵虾将奈何不得你。” 清明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有乙计划,那肯定有别的计划吧?来,给我好好说说,还有什么鬼主意。” 寒山挥了挥手,陆川乖巧道:“乙计划,因为对方距离太近,将清明少侠扔出去作为诱饵,我们躲在角落观察。” “若是对方实力一般,便出手偷袭,力求一击毙命。” “丙计划,因为对方距离太远,将清明少侠扔出去作为诱饵,若是对方实力一般,便出手偷袭,力求一击毙命。” “甲计划,因为对方距离不远不近,将清明少侠丢出去作为诱饵.......” 听到这里,清明的脸已经全黑了。 他娘的,什么狗屁的甲乙丙计划,敢情不管对方距离有多远,自己都要被扔出去当诱饵? 第764章 一州不够 陆川还在侃侃而谈,寒山却是注意到清明的神态,插嘴道: “放心吧,这些都在我们计划之中,碰到仙教教徒,我们用药物就能毒杀。” “若是碰到强一些的,我们大不了服下妖兽化药剂打一架。” 清明闷声道:“你们怎么分辨这些人强不强?若是碰到个性子急一点的,先给我来上一刀怎么办?” 陆川回答道:“倒也不是没人这么做,之前碰到个.......” 话还没说完陆川的嘴就被寒山捂住了。 这小子幸好平时是个内向的,否则寒山肚子里这点事,都能给抖出来。 听了这话的清明脸又是黑了几分。 寒山哈哈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仙教之中以实力论地位,若是连你都认不出来,就说明他们地位不够高,那实力自然不强。” “地位高的,实力强的,如今手头上也都有你的画像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川又是插嘴道:“是啊,当时我们变成了妖兽,如今这副模样没人认识。” 清明闻言心中猛然浮现了一个可能,狐疑道:“当初你们该不会就是觉得我可以吸引追兵注意力,所以才带上我的吧?” “等等,你别转移话题,你们把我扔出去的时候,我真的被人捅过?” 陆川又要开口,寒山却是猛的一巴掌拍在这小子后脑上,高声道: “你给老子闭嘴!” 陆川这才又是恢复了原来那沉默寡言的样子,揉着脑袋乖巧得站在一边。 寒山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清明回答道:“当初带上你确实有那么一点这样的念头。” “但更多的肯定还是因为你留在那里会给你那徒弟还有红颜知己带去麻烦。” “而我们带着你,仙教收到你不断出现的消息,自然就不会把注意力留在那里。” “至于你是不是被人捅过.......倒是个不讲理的上来就动兵器的,不过你放心哈,就捅破点皮,没什么大碍。” 清明看着寒山的目光里凶光毕露,如果不是身体动不了,估计清明能捶死寒山这王八蛋。 “你就说实话吧,我身体这么久都没恢复过来,是不是有你们的原因?” 寒山嘿嘿笑道,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眼前捏了捏:“一点点,一点点。” “你的身体体质异于常人,反正都能恢复过来嘛不是哈哈。” 若是眼神能杀人,清明估计已经杀了寒山几百遍了。 “你小子最好别是落在我手上,否则小爷折腾死你!” 放了句不痛不痒的狠话,清明还想开口,边上的树林里却是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寒山面色一变,低声道:“还有其他追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陆川连忙背起清明,嗖得一声就是扎进了丛林里。 而寒山瞥了一眼后方,又是扔了个铁球在草丛里:“杏花谷的暗器还真挺好用。” 清明寒山陆川三人离开了丛林没多久,便是听见丛林之中猛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清明若有所觉得回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仙教中人,死不足惜。 ...... 同一时间,南朝边关与雍州交界处,连绵不绝的青山笼罩在大雪之中。 青山脚下是成片成片的营寨,自从雍州仙教之乱伊始,这里便有边军驻扎。 后来在赤蹄军叛变加入仙教之后,南朝朝廷又是派遣了不少军伍来此,其中便有南朝最为精锐的黑戟卫。 这些终日包裹在如同铁塔般的厚重铠甲之下的士卒,每一个至少都有着江湖上二流高手的实力。 配合上近乎夸张的高大长戟,浑身武装到牙齿,不说破阵杀敌,只论守阵,这支军队在大周历史上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虽是步卒,但即便面对骑兵也丝毫不惧,就是碰上骑兵中精锐的重甲铁骑,这些经过特制的厚重铠甲也不会逊色半分。 飘摇的大雪洒落在漆黑的铠甲上,为这些铁血战士裹上素装。 轰隆隆。 隆声渐近,远远便能看到一条赤红色的长线奔涌而来。 嘹亮的号角从连绵不绝的营帐中冲破云霄。 仿佛礁石般亘古伫立在此的黑戟卫终于动了。 铿铿锵锵的声音响起,积雪从铠甲上落下,这支南朝倾力打造的雄军也终于在此刻亮出了獠牙。 “沈洛州!你背叛家国,居然还敢来此冲阵?!” 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赤蹄军统领沈洛州哈哈大笑:“往日校场比武,我赤蹄军一直不如你黑戟卫。” “然而校场比武和战场杀敌可是两回事。” “让我们较量较量,究竟是你黑戟守阵厉害,还是我赤蹄破阵强!” 黑戟卫中一尊最为高大如同铁塔般的人影缓缓向前,巨大的重量每一步都能让地面震动。 长戟直指沈洛州:“既然你不知死活,那便来吧。” “等某斩下你这厮的首级来祭奠因为你背叛而战死的兄弟!” “来!” 一声暴喝,音浪滚滚。 黑戟卫所有战士皆是在此刻大喝:“来!” “战!” 沈洛州余光朝着身后一扫,那个手握长枪,身穿朴素布衣的男人仿佛一个普通人站在战阵之后。 因为黑戟卫士气强盛而有些下滑的信心此时重新提起: “今天,我可不会再输了。” “今日,我赤蹄军必胜!” “兄弟们,” “给老子杀!” 说完,沈洛州便是率先冲锋,身后无数赤蹄军紧随其后。 战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将所有胆敢贸然闯入的生灵统统碾成血肉。 赤蹄军结成战阵,黑戟卫同样结成战阵。 巨大长枪与巨大黑戟碰撞,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着一个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被长枪刺穿倒下。 天空之中战阵凝结的巨大黑戟终于还是被长枪扫成漫天光点。 黑戟卫中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身影腾空而起,属于绝巅的气势在天空尽情绽放。 赤蹄军战阵凝结的长枪就在这绝巅之威下差点破碎。 然而从战阵之后飞射而来一道流光,猛的贯穿那位腾空的绝巅,将之钉在了战场后方的营帐之中。 轰隆! 巨大的气浪将所有营帐掀飞,那位绝巅将领目光震惊得看着刺穿心肺的长枪,鲜血从口鼻中不受控制得涌出: “怎么可能,是你.......” 吴沧澜的身影出现,伸手拔出长枪,脸上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目光仿佛透过千里万里,直刺南方京都。 “区区一州百姓的性命,可不够给我一家陪葬.......” 第765章 搬救兵 雍州,漫天大雪之下。 一道人影仿佛利箭,猛的射入了人群之中。 “呃,你们好啊,吃早饭了么?” 清明讪笑着打了个招呼。 仙教教徒望着清明,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你是追杀令上那个叫清明的?” 清明叹了口气道:“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去死的.......”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便是笼罩了天穹。 还没等着仙教教徒抬头,一道黑影便是猛的从天而降,一巴掌把这仙教教徒拍成了一团肉泥。 吼! 狂吼声化作风浪席卷起漫天冰雪。 “是那妖兽!快,快杀了他!” 寒山一把将清明捞在掌心,就这么捏着清明,一边对着这些仙教教徒疯狂挥爪。 没一会,这里的所有仙教教徒便是死伤殆尽。 一个仙教教徒见势不妙撒腿便跑。 寒山顺手便是将清明扔了过去,只听见咚得一声,这仙教教徒便被砸得昏死过去。 清明踉跄得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肩膀:“你就不能轻点么?” 渐渐褪去妖兽躯壳变回人形的寒山道:“就你小子最会提要求,上次你说不能把你丢在地上,刀剑无眼容易伤到你。” “现在老子把你攥手心了,你又要我轻点?” “咋的,你小子当皇帝了?” 清明转了转胳膊,没好气道:“你把病人当砖头扔还有理了啊?” 寒山骂骂咧咧道:“你是普通病人?你这样的,在我们山上种地没种十几亩都要给人说懒狗。” 从边上缓缓行至的陆川轻声道:“师叔祖,清明少侠,你们别吵了.......” 然而陆川的声音终究还是被清明两人争吵的声音淹没。 一直到仙教的追兵再次追来,这两人才是暂且放下争执逃离。 ....... 漆黑的夜幕笼罩。 清明,寒山,陆川三人坐在篝火旁取暖。 其实以清明的体魄,即便如今有重伤在身,也用不着篝火取暖。 只是寒山和陆川两人就不一样了,没有服下妖兽化药剂的他们气血之力也就堪比三流武夫。 清明望着篝火中噼里啪啦跳动的火花,轻声道:“如今我已经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也该分开了。” 寒山一条眉毛:“怎么的?白眼狼这就打算丢下我们了?” 清明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屁话?我要去百鬼山,你去么?” 百鬼山作为山鬼三十六洞曾经的老巢,如今依旧是仙教在雍州一个重要的据点,可能盘踞着无数仙教教徒,危机重重。 寒山低头:“哦,这样,那你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清明又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就知道你小子是这尿性的表情。 寒山又问:“你去百鬼山做什么?” 清明:“我需要百鬼山洞府岩壁上的武学精进自己,否则这样的我,想要杀南望就只是笑话罢了。” 寒山点了点头:“你也不是那么没脑子么。” 清明:“还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寒山撇了撇嘴:“我看你是真的想当皇帝了,这就指挥上我了?” 清明双目紧紧盯着寒山:“你不想为无忧山的那些弟子报仇么?” 寒山颓然道:“报仇?你没看到那个仙教教主,一巴掌就把整个无忧山给拍碎了?” “一个副教主就能把我们灭好几次了,报仇,拿什么报仇?” 清明依旧紧紧盯着寒山:“我就只问你,想不想为青初掌教,远志代掌教,苏木,月见,玉竹三位长老,还有无忧山无数弟子报仇?” 寒山难得见到清明这么严肃的表情,愣了愣道:“想,做梦都想。” 说着,寒山又是找补了一句:“远志的话,我没想哦,最多就是顺带着的。” 清明也是被寒山这王八蛋气到:“只要你想要报仇,就按我说的去做!” 寒山摆了摆手:“你先说说,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清明:“首先,我需要陆川带我去百鬼山,通过钻地的神通帮我去到各个洞府,只要我学会百鬼山所有武学......” 寒山目光熠熠:“就会怎么样?” 清明摆手就像是赶苍蝇似的:“你别打岔!” “只要我学会百鬼山所有武学,就能领悟完整的《太上玄清录》,届时即便不能突破绝巅,实力也会突飞猛进。” “不敢说能够打败南望,但至少有能与之一战的资格。” 寒山垂下了脑袋:“我还以为什么呢,那个仙教教主才是棘手的,你就是能打过南望又怎么样?” 清明定神道:“所以这个重担就得压在你身上了。” “我独自一人前往龙虎关外的镇天关,去找北风寒和君莫愁前辈,若是他们两个肯出手,仙教应该不足为惧了。” 陆川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北风寒,是那个天下第一刀客,北风寒前辈?!” “君莫愁是当年一剑惊鸿的红袖招大当家?!” 寒山插嘴道:“先别说能不能请得到这两位出手,从雍州前去镇天关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恐怕就得近一年时间。” “等老子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清明摆手:“所以才要让你去,你妖兽化以后全力赶路,奔赴镇天关,会比带上我们两个速度更快。” “至于仙教,只要我在百鬼山修炼有成,就会先奔赴战场拖住仙教,尽量为你争取时间。” “就像当初你在烂柯镇拖住仙教的脚步一样。” 寒山哦了一声:“好,就算是时间来得及,我现在妖兽化药剂就这么多,而且动静太大,在雍州马上就会被仙教发现。” 清明点头:“所以你得先过牧童关,再开始飞。” 寒山翻了个白眼:“北国边军能让我过去?现在就算是流民接近牧童关都直接会被乱箭射死,更不要说进入牧童关了。” 清明笑道:“我早有安排,你带着我的灵犀葫芦去红尘客栈,那里的人见到葫芦会让你过去的。” 陆川的眼眸又是一亮:“红尘客栈!” “是那个天下酒客皆来饮酒的红尘客栈么?!” 寒山不屑得撇了撇嘴:“不就是认识的人多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766章 分头行动 寒山又是提出异议:“那就算我到了镇天关,那北风寒和君莫愁,能听我的么?” “我总不能说仙教屠戮雍州,让他们为了天下百姓灭了仙教吧?要谁都能这样让他们出手,他们就是会分身都没用。” 清明点了点头:“你那么说自然没用,不过只要你拿出葫芦,就说是清明请他们帮忙,想必他们多少会给一点面子的。” “哦,对了,沿途经过摘星楼的据点,也让帮忙传个信给楼主不留行,就说请不杀生前辈出手帮忙。” 寒山哦了一声:“这个总不能也用葫芦就能请到人吧?” 清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厉鬼面具:“若是见到不留行用葫芦是可以,不过估计下面的人不会认。” “你用这个面具,就说是帮时雨转达的。” 听完这一段对话,陆川看向清明的眼神里已经是星光点点。 “时雨!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刺杀了北国国君的摘星楼刺客时雨?!” “就是那个让摘星楼声望如日中天的时雨?!” 寒山白了身边花痴的陆川,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么?用得着你解释么?这些传言老子都听过!”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 陆川丝毫没有理会寒山,只是盯着清明,脸上满是崇敬: “不愧是清明少侠,想不到不仅仅是红尘客栈,连天下第一刀客,还有红袖招的大首领都认识。” “而且清明少侠居然就是那个名传天下的刺客时雨!” “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和清明少侠这样的英雄人物待在一起!” 陆川话变得尤为多起来,脸颊上都是涌上一抹绯红,就像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偶像一般。 寒山捂着额头。 完了,自己这徒孙是彻底被清明这狗崽子给迷住了。 清明盯着寒山道:“此事关乎重大,不可有丝毫懈怠,不过只要过了牧童关,没了仙教追杀,以你的实力,小心些倒也不成问题。” 寒山翻了个白眼:“我这还没答应啊.......” 清明丝毫没有理会寒山,继续安排道:“若是真的碰上了不得不耽搁的事情,路过通州的时候,去红袖招买消息,去找一个叫宋远行的人。” “双管齐下,就算真的你遭遇不测,也不至于没有消息送到镇天关。” 寒山:“诶诶诶!你说就说!怎么咒我死呢?!” 清明说完,便是低声道:“也都是为了大局考虑,如此一来方能万无一失。”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无忧山和杏花谷死去的战友们。” 陆川也是瞪着大眼睛望着寒山道:“师叔祖,您就答应吧!” “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您就是拯救天下的大英雄了!” 寒山闻言眼中也是猛得一亮,再想到方才陆川对着清明那崇敬的样子,心中一片火热。 “我,也可以是拯救天下的英雄......?” 清明郑重道:“当然。” 寒山眨巴了一下眼睛,旋即勉为其难道:“行吧行吧,既然你都如此苦苦哀求了,那像我这等心怀苍生的人,又如何能拒绝?” “这天下,果然还是少不了我啊。” 清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今夜我来守夜,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启程!” 陆川和衣躺下,一双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端坐在篝火旁的清明背影。 寒山躺在陆川身边,瞥了一眼陆川没出息的模样,心中不禁畅想等平定了仙教之乱后,也会有这等崇敬自己之人。 夜明星稀,清明望着南方曾经无忧山和杏花谷的方向,目光坚定。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不知从何时起,清明心中那一颗名为侠义的种子已经在悄悄发芽。 ...... 第二日清晨,寒山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得拿着清明的灵犀葫芦便是前往了牧童关。 看其眼圈乌黑,估计一晚上也没睡好。 陆川同样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兴冲冲得对着清明道:“清明少侠,那接下来就由我背着您去百鬼山吧!” 清明为难得摆了摆手:“我伤势恢复了不少,如今已经能走路了,用不着背。” 陆川露出生气的表情:“诶,您说什么呢,您这样的大人物出门在外,哪有自己走路的道理?” 清明:“啊?大人物出门,都不用自己走路么?” 陆川丝毫不顾清明的阻拦,一把便是背起了清明:“没能坐上轿子,要委屈您一阵了。” 清明无奈道:“我倒是从来没坐过轿子.......” 一人向北,两人向西,分道扬镳。 陆川背着清明朝着百鬼山的方向一直走了三天时间,很快百鬼山便是出现在眼前。 出乎意料的是,偌大的百鬼山,居然静悄悄的,连一个仙教教徒都没看见。 清明有些疑惑:“山鬼三十六洞作为仙教重要据点,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陆川也是歪着脑袋道:“不会是躲着在埋伏我们吧?” 清明小心翼翼得走进通往百鬼山的山洞:“总之先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陆川也是亦步亦趋得跟在清明身后进入了山洞。 两人一直从山洞之中走出,都没听到任何动静。 百鬼山内鸟语花香,丝毫没有外面那样冰天雪地的样子。 “这就是,百鬼山?!” 陆川看着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景象,有些震惊道。 清明笑道:“当初我刚来百鬼山的时候也觉得震惊,名为百鬼山,却是一个桃花源。” 清明眼神在百鬼山张望了一下,轻声道:“看来这里真的没人,倒是我太小心了。” “或许仙教之人也不会想到,居然能会有人主动找到百鬼山上来。” 陆川紧绷的神经也是松懈下来,吐了口气道:“这样也好,我们能在这好好休息一阵。” 清明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得朝着第十八洞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你先歇息一会,我就先去修炼了。” 看着清明的背影消失在第十八洞中,陆川嘟囔道:“不愧是清明少侠,一点时间都不愿浪费,我也应该向他多学习。” “是啊,他这么勤快,想必也能省下我不少时间。” 一个声音突然在陆川耳畔响起,顿时惊得陆川浑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陆川回头,便是突然感觉心口一痛,旋即便是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第767章 南朝动荡 百鬼山,杨柳依依,生机盎然。 空无一人的山鬼三十六洞显得尤为寂静,只有虫鸣还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声响在山谷之间回荡。 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和如今雍州遍地断壁残垣的荒凉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晃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清明从入定状态中离开。 这门名为《猿猱攀云术》乃是一门轻身之术,虽然不算顶尖,可对一向直来直往的清明身法还是有了显着的提升。 不仅是速度上,还在闪转腾挪的灵活性有巨大进步。 如果说清明一开始的速度凭着强悍的肉身能堪堪够到绝巅的门槛。 那论起灵活性,从来没有修炼过任何轻身之法的清明最多也就是初窥门径的程度。 而在如今入门了《猿猱攀云术》之后,清明在身法上终于堪堪达到了登堂入室的水准。 若是能将这门轻身之术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估计清明的身法也能彻底得在登堂入室中站稳脚跟。 没有再继续修炼,清明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走出第十八洞府,望着山外的春色,清明只觉得恍若隔世,明明才三天时间,却好似过了多年一般。 “陆川。” 清明叫唤了一声,却并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小子跑哪去了?” 清明喃喃自语道。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入定修炼已经三天时间,陆川这小子闲来无事待在山里也闷,出去转转也正常。 “希望不会碰到什么危险.......” 又是嘟囔了一句,清明又是转头回到了第十八洞中。 ...... 此时的南朝,短短小半个月的时间,仙教大肆入侵,一举打下了天护州,兴州两州之地。 两州陷入战火,民不聊生。 而有了更多的百姓尸体,仙教药人的军队的实力进一步扩大,接连数场仗打下来非但实力没有削弱,反而还更强了。 只要是仙教打下的城池,无一活口,不论是军中士卒还是平头老百姓统统坑杀。 一时之间,仙教凶名传遍整个南朝。 许多城池在收到仙教要来的风声之时,守城士卒便是弃城逃跑,无数流民涌入南朝南方,引起巨大的骚动。 而直到这时候,南朝朝廷,才终于有了反应。 京都朝堂之上。 魏十三狠狠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高声大骂道:“废物!打不过别人也就算了,为何到两洲之地失守寡人才收到消息?!” “偌大两洲之地,何止千里地域?便是骑马横跨都得四五日时间。” “短短半月,居然让仙教打下来了??” “我南朝边军都是笑话么?!” “御史台的人呢?!你们消息再晚一点到寡人手上,仙教都要兵临城下了!” 所有大臣皆是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生怕这时候多说一句触了霉头。 最后还是魏十三高声道:“项城,你来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右丞相项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之前左丞相洪忘机意图谋反倒台,左丞相之位一直空悬。 想不到这两年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自己这个唯一的丞相便成了皇帝愤怒时候的出气筒。 每每到这个时候,项城都无比怀念左丞相洪忘机在的时候。 老洪啊,你说你,闲着没事造什么反啊? 魏十三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愣着做什么?说啊!” 项城这才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这仙教来势汹汹。” “虽然御史台也有过,但平心而论,不能全然怪罪御史台。” “仙教动作神速,几乎从未有任何停滞,而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没有一个活口,自然消息也无从传出。” “如今陛下手里收到的消息已经是前日从兴州发出,快马加鞭送到手中。” “而以仙教的速度,这两天战事怕是又有新的变化,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先做好应对之策啊。” 在项城一番说辞之下,魏十三怒火稍歇,但依旧是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暂且将此事放下,等商量出来了对策,再好好跟你们算账!”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想法。” 直到这个时候,众大臣才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新兵部尚书聂渊站出来道:“陛下,在此之前,请先容微臣说两句。” 魏十三见是聂渊,脸上的表情变得缓和了许多。 之前仙教苗头在拦腰镇出现,派了许多军队都无功而返。 最后还是这聂渊亲自领兵,这才将南朝的仙教扼杀在摇篮之中。 “聂爱卿有何高知灼见,大可直说。” 聂渊拱手作揖:“仙教兵力强盛,原先驻扎在雍州边境的黑戟卫,那已是朝中精锐。” “能与之相媲美的军队仅有禁军,赤蹄军,镇东军,还有百战军。” “禁军镇守国都无法离开,赤蹄军已然叛变,只剩下镇东军还有百战军。” 魏十三沉吟道:“镇东军抗击东部倭寇不能离开,那就只有百战军一支军队.......” 聂渊轻轻摇了摇头:“百战军虽然战斗经验丰富,可里面的都是一帮老卒,若是放在之前怕都已经卸甲归田。” “而且黑戟卫都被仙教无声无息打下,一支和黑戟卫实力差不多的百战军,怕也不能完胜......” 魏十三有些烦躁得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就让禁军配合百战军一起出征,一举拿下仙教。” 聂渊轻轻摇头:“如今局势动荡,若是国都没有镇守兵力,恐怕会有歹人如同那洪忘机一般趁势作乱.......” 魏十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如何做?” 聂渊轻声道:“微臣有一计,当年最强军队鬼面军因为裂国之战分别有不少将士流落入我朝。” “其中不少精锐散于五湖四海,做了一些城池的小官。” “赤蹄军统领沈洛州便是其中之一,一个小小的士卒到了边关尚且能够带出一支赤蹄军这般的精锐之师。” “若是当年的那些将领恐怕......” 聂渊越说,魏十三眸子越亮:“聂爱卿的意思是?” 聂渊终于表达意图:“陛下何不将这些人重新召集起来,组建一支如同当年鬼面军一般的军队来抗击仙教?” 第768章 调令 南朝临仙州,江枫城之中。 正值枫叶红透的季节,南方的冬日不同于北方的冬季,湿冷的环境若是下了雨那更是冷得彻骨。 江枫城地处仙临江畔,水汽蒸腾之下气温更是比起其他地区更要冷得多。 但即便是这样寒冷的江枫城,往来游人络绎不绝。 其中一部分是为了欣赏漫山遍野的红枫,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瞻仰当年千面魔君自焚的江畔阁楼。 此时江枫城赊金堂中,堂主薛峰正在奋笔疾书。 游人增多,为了维护城中治安,需要更多的人手,自然也请了不少信得过的江湖人。 而这些人便由赊金堂统一掌管。 如今的薛峰比起千面魔君之乱时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也就是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 在外人看来,薛峰就是一个脊背越发佝偻,在官场也再无寸进的普通中年。 只是江枫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薛峰在当年被千面魔君击败之后,困住武学境界多年的瓶颈终于松动。 而就在前些天,终于在郊外引动天地异象,登临绝巅。 按照道理来说,以薛峰如今的境界,一个小城的赊金堂,这庙也着实是太小了些。 只要薛峰暴露实力,在军伍之中怎么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然而对薛峰来说,赊金堂的活计早就已经做习惯了,一下子换了别的还真有些不适应。 而且江枫城自从千面魔君之乱后往来的江湖人增加了不少,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小城应该承受的极限。 出于内心的责任,以及对这生活多年地方的眷恋,薛峰也没打算挪屁股。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捕快闯了进来,低声道:“堂主,城主来了,现在就在府外。” 薛峰皱了皱眉头,放下了笔。 当日千面魔君之乱时,薛峰不敌千面魔君,差点身死,也让一直以来对自己赊金堂堂主位置觊觎已久的城主心思活泛了起来。 江枫城城主有个侄子,在江枫城所属的一个村子当捕头已经有很多年了,一直都想调到江枫城做事。 奈何江枫城的捕快都由赊金堂统管,薛峰不点头,这城主的侄子自然进不来。 按理说这么芝麻大小的事,薛峰也不是那种眼睛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的人,没必要非要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过不去。 可这城主的侄子,在乡里是出了名的人渣。 从来不去衙门里点卯不说,而且碰到事就躲,见到功劳就抢,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酒囊饭袋了。 否则有江枫城城主这么大的背景,又何至于一把年纪了还在鸟不拉屎的乡下做捕头。 薛峰也就是怕请了这么尊活佛进赊金堂,自己真看不惯一刀把这王八蛋给砍了。 不让这王八蛋进来最多也就是让城主有些不高兴,可若是杀了这犊子,那可真的是和城主结仇了。 所以每次有这调职申请递上来,薛峰总是假装没看见。 为了这事,城主明里暗里也说了好多次,薛峰都是装傻充愣听不懂。 而就在前不久,城主一纸奏折交到京都,说自己与薛峰不和,要求上面给薛峰调个地方。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薛峰耳朵里,让本就用心良苦的薛峰有些忍不了了。 我为了不招惹你,这才把那犊子拒之门外,结果你转头去打我小报告? 气不打一处来的薛峰直接公事公办,把城主侄子给抓了起来,按照律例给办了,如今人还在赊金堂大牢里面呢。 按照这小子平日里犯的事,够吃几年牢饭了。 如今城主恐怕也是为了此事来的。 人还没到,远远便是能听到城主叫嚷的声音:“薛峰呢?!人呢?!给我出来!” 薛峰揉了揉眉心,走出了房间。 城主见到薛峰,也是停下了脚步,冷声道:“薛峰,我再问你一次,放不放人?!” 薛峰双手抱胸,冷然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记霜抢夺下属功绩,从未点卯,更是偷奸耍滑。” “此为渎职之罪,证据确凿,你身为江枫城城主,难道还想包庇亲眷不成?!” 城主拍着桌面道:“小霜所行之事确实不妥,可又如何需要被关入大牢?打几个板子就得了,你我同僚一场,何不行个方便?” 薛峰根本不吃这套,高声道:“城主不是与我不和么?将奏折交到京都的时候没想到同僚一场,如今却叫我行个方便?” 似乎早就知道薛峰不会答应,城主冷哼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就休要怪我了。” “经过这些时日,我早已经花了银子在京都运作一番,关于你的调令也下来了!” “薛峰听令!” 薛峰面色一变,混账居然还真请来了调令? 虽然心中不情不愿,但薛峰依旧是拱手作揖。 城主手拿一份文书,高声念道:“薛峰者,前奉职缉捕妖邪千面魔君一案。” “然其措置乖方,玩忽职守,致酿巨祸,贻害匪浅。” “即褫其原职,左迁为六坎村九品巡检,即日赴任,以儆效尤!” 听完之后,薛峰面色已经变得阴沉,赊金堂堂主在朝中怎么也算是六品,这一贬,就直接贬到九品? 而且那六坎村是什么地方? ——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即便同样是九品,六坎村的九品官员甚至都没资格上桌吃饭。 薛峰大袖一挥,自己堂堂一名绝巅,受得了这委屈? 大不了这官,老子不当了! 城主阴恻恻得看着薛峰,此时薛峰越生气,他便越开心。 一个下属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拿他没办法? 而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薛副将,许久不见,怎么落魄到这幅模样?” 一个脸上戴着破旧鬼面的枪客倚靠在门框边,笑着打趣道。 薛峰见到这那破旧鬼面,阴沉的脸上当即涌上一抹喜色。 “你怎么来了?!” 头戴破旧鬼面的枪客笑道:“咱们鬼面军的好时候又来了,怎么样,还愿意回来么?” 薛峰疑惑:“怎么回事?” 站在一边的城主也是站出来打断道:“大胆狂徒,赊金堂岂是尔等江湖匪类能随意进出的地方?!给我出.......” 话还没说完,枪客手中长枪便是猛的刺出,刺穿城主肩膀,将之钉在了墙壁上。 第769章 薛将军 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城主惊恐得大吼道:“大胆贼子,居然敢在赊金堂内公然行刺朝廷命官!” “所有人!给我杀了他!”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赊金堂内一众捕快和江湖人蜂拥而出。 若是城主和薛峰之间起了冲突,他们还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听谁的。 可若是一个面对陌生的江湖人,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布衣枪客被团团包围,但却没有一点慌张,只是一直盯着薛峰。 “怎么样,还要考虑么?” 城主大叫道: “薛峰!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伙同外人刺杀我!你完了!朗朗乾坤,这么多人看着!我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薛峰原本还在犹豫,见到城主这丑恶的嘴脸,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罢了.......”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跟你走。” 城主疼得一张胖脸都扭曲了起来,大声道:“所有人,听到没有!薛峰自己也承认了,他要和这贼子走!” “赊金堂堂主薛峰,伙同江湖贼人,刺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所有人给我上,抓住这两人,听候发落!” 一口大黑锅就这样轻易得扣在薛峰头上。 那些在薛峰麾下做了多年捕快面面相觑。 早就知道堂主和城主不和,但也都是暗地里的,现在这是撕破脸皮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薛峰轻声道:“不用为难......” 身上一股强悍的气势猛然喷薄而出,瞬间将周围所有人掀得四脚朝天。 薛峰瞬间出现在城主面前,单手掐住城主的脖子恶狠狠道:“老子忍你很久了!公报私仇,包庇亲眷行凶作恶。” “平日里给你点面子,你还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城主有些惊恐,高声道:“薛峰!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凭着武力逞凶!我早算到会有这么一天!” 围墙之上,两个男人跳了下来,凶神恶煞得盯着薛峰,看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赫然是两名登堂入室强者! 城主高声道:“现在放我下来,我可以让你舒服点去死,否则......哼哼!” 薛峰看着面前两个气势如虹的江湖人,诧异道:“两个登堂入室?哪里找来的人?” 城主见薛峰手上动作停下,还以为薛峰是怕了,大笑道:“薛峰!知道你的实力还敢过来找不痛快,那自然是早有准备。” “识相的,现在把老子给放下,否则不仅是你,你在城东的家人也都难逃一死!” 两个江湖人对视一眼,身形闪动,朝着薛峰猛冲而去,长剑出鞘,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 站在门口的枪客见状正准备出手,但下一刻,脚步便是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薛峰一手提着城主,一步一步,宛若踏着无形台阶,就这么走上了半空。 这幅场景,赊金堂参加过围剿千面魔君的捕快都见过。 甚至当年千面魔君端坐霜天的景象至今还烙印在灵魂深处,一想起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强大到让人绝望的身影,也是第一次让他们知道了,原来武道修炼到了极致,居然能有如此神鬼手段。 “绝,绝巅.......!” 有人颤抖着将手中的兵器扔下来,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心。 城主感觉自己逐渐升空,脸上的嚣张早已经被惊恐所取代。 原本城主便对薛峰颇为忌惮,鬼面军出身的人,实力深不可测。 当然这份忌惮在千面魔君的出现之后便彻底消失。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江湖人,就能轻易得将薛峰打得找不着北,那鬼面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眼下,这小觑之心又是随着薛峰步步登高再次破碎。 “还,还不来救我!我要是死了,你们也别想好!” 阴影之中,一道黑影爆射而出,直取薛峰手臂。 薛峰眼睛都不瞥一下,一脚狠狠踏下,那道飞射而来的黑影便是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随着血雾缓缓落下,在场众人只觉得心跳都差点停了。 以那个黑影射出来的速度,扪心自问,在场所有人都都躲不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强者,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就硬生生被薛峰踩爆了? 唯有那个布衣枪客,见此情景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颇为快意。 薛峰转头望向城主,冷漠道:“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城主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但依旧是色厉内荏道: “薛峰,你就算再强,朝廷官府也总有能治你的人,你若杀我,天下之大,你只能成为过街老鼠!” 薛峰嗤笑一声:“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薛峰便是扭断了城主的脖子。 赊金堂中一众捕快望着煞气四溢的薛峰,想要围上去,可又不敢,但又不敢这样轻易得放着薛峰离去。 布衣枪客此时从怀中掏出一张绣着龙纹的卷轴,大笑着张开道:“江枫城赊金堂堂主薛峰,准备领旨!” 所有人的目光被布衣枪客所吸引。 “赊金堂堂主薛峰,忠勇素着,才堪大用。” “今特简入鬼面军听用,授行军参赞之职,兼领虎符。” “许尔临机专断,便宜行事,凡遇奸宄顽抗、军情急迫者,可先斩后奏,以靖妖氛。” “望尔克秉赤心,戮力王事,勿负朕望!钦此。” 一番话说完,赊金堂中为之一静。 那这刚刚杀了城主,就当是斩除奸佞了? 布衣枪客随手将手中圣旨扔给还在愣神的薛峰,笑道:“还待着作甚?以后兄弟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薛峰捏着手里的圣旨,指节发白,有些兴奋道:“有这东西你干嘛不早拿出来?” 布衣枪客笑道:“不得先让你出出风头么?薛将军。” “好了,别说废话了,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吧,战事紧急,我们可不能让那些王八蛋们等久了。” 薛峰一边被布衣枪客拉着往外走,一边问道:“什么情况?陛下怎么会允许我们这些人重新聚在一起?不怕我们造反啊?” 布衣枪客笑道:“造反?我们这些老家伙再不聚在一起,恐怕南朝都要被打没咯。” 第770章 第一洞府 雍州百鬼山中。 时光仿佛停滞,偌大的百鬼山中,就只有清明一个人不断从洞府里来来回回。 一个月的时间,清明都没见到陆川,估摸着这小子估计是闲着无聊跑出去玩去了,也没太在意。 而这段时间,清明也终于将山鬼三十六洞上十八洞的武学学了八门。 当然,也就仅仅只是入门,想要修炼到炉火纯青的程度恐怕还要花点时间,不过这对领悟《太上玄清录》的另外半部已经足够。 而仅仅只是这段时间,清明也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变化,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就如同当初从初窥门径跨入登堂入室一样,身后的积累已经让他有了和绝巅强者叫板的资格。 不管是肉体强度,还是对天地之力的运用,都已经丝毫不输绝巅强者。 绝巅强者会的,清明都会,许多绝巅强者不会的绝巅神通,清明也是掌握了不少。 当然,如同“刀撼山”这等绝巅神通中的下乘神通是无论比不上“万间尽灭”这等绝顶神通的。 所以即便又领悟了几门绝巅神通,可对清明战力的强化并不多,主要靠的依旧还是那三板斧。 攻有“万间尽灭”,防有“苦海渡舟”,辅有“破妄金瞳”。 如今的清明,单独算一个绝巅战力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惜的是,即便战力提升如此之多,清明依旧没有感受到可以突破绝巅的契机。 或许真的如无忧山老祖所说,自己的绝巅路已经断了...... 若是无法突破进入绝巅,那就更无法登天,与端午的约定便更是危机重重。 清明还没自信到觉得自己能够以登堂入室的境界就可以和登天强者扳扳手腕的程度。 心中沉闷,但清明却依旧没有懈怠,转身进入了第十洞府。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先拿到《太上玄清录》的下半部总是没错的。 山中不知岁月,蟪蛄不知春秋。 转眼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百鬼山依旧还是老样子,春意盎然,草长莺飞。 在百鬼山之外,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战火纷飞的雍州也随着仙教彻底进入南朝地界恢复平静,废墟之上开始长出嫩芽,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这一个月时间,百鬼山内静悄悄的,依旧没有任何人闯入。 消失的陆川也没有再出现。 再次从修炼状态中出来的清明也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 陆川虽然性子内向,可绝不可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兀自离去。 两个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肯定是碰上事情了。 可清明搜寻了百鬼山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陆川的踪迹,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就这么不见了。 而且这么长时间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到百鬼山,这便更加不对劲。 一个月没人来还可以理解成是有人畏惧仙教的威严担心百鬼山内还有仙教据点。 可两个月都没人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 清明视线在百鬼山上扫视了一圈。 三十六个洞府除了第一第二洞的洞门紧闭,其余的石门均是大开着,没有一个守卫。 清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加浓烈,可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不对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如今第三洞的九州神行术,第四洞的阴阳逆乱诀,第五洞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已经入门。 自身实力比之一个月前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尤其是山鬼三十六洞的三十六门武学非常全面,内功心法,辅助修炼的功法,刀法剑术以及各种拳法。 在修炼完了这些之后,清明一身实力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短板。 就连一贯偏弱的身法之术也因为学习了九州神行术之后得到了补足。 修习的武学越多,清明心中越是空落,总觉得似乎有危险正在逼近,可却怎么也找不到危险的源头。 没有再多想,清明径直走向了山巅的第一洞府。 不论如何,提升实力总是没错的。 轰隆隆。 第一洞府的石门洞开,清明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清明入洞之后没多久,百鬼山角落之中,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望着第一洞府又重新关上的石门,面露惊异。 “他居然,有第一洞府的令牌?” “那神秘侠客离开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这令牌早已经失落在江湖之中,想不到居然被这小子拿到了。” 若是清明在此,一定能认出来这人。 正是仙教副教主南望。 南望喃喃自语道:“这小子能领悟半部《太上玄清录》果然不是巧合......” 想着,南望嘴角便是勾起一抹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费尽心思才强行整合三十四门武学,硬推出《太上玄清录》,可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如今距离登天境界只差一线,却始终不得其法。” “只要等这小子领悟出完整的《太上玄清录》,我再从他身上夺得,或许我就能借此登天。” “这小子还真是我的福星,第一次出现就让盖天那秃驴心甘情愿得拿出舍利,如今又要送我完整的《太上玄清录》。” 南望望向南方,目光似乎跨越千里万里,落在了仙教战场之上。 “只要我能登天,或许就能一直站在尊上身边,甚至有可能将尊上变成我私人之物~” “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啊~” 视线再回到第一洞府之中。 不大的洞府之中摆放着一些简陋的器具,石床之上早已经落满了灰尘。 而在石床前方,摆放着一处石台,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回想起当初师傅李程在镇天关战场上大喊一声“剑来”之后,便是飞来了一柄名为“裂国”的长剑。 想必那柄神兵就是聪哥这里飞出去的。 抚摸着石台上的剑痕,清明还能感觉肌肤上一阵刺痛,抬起来一看便发现掌心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如今的清明肉体之强悍,甚至能徒手捏碎一般的神兵而不伤分毫。 这剑痕中残留的剑意居然还有如此威力,当真让人骇然。 不过很快,清明就被岩壁上的刻字所吸引。 “惊蛰” 第771章 南朝战局变化 百鬼山山巅的第一洞府中。 清明有些痴迷得望着洞府岩壁上洋洋洒洒刻下的字。 这部名为《惊蛰》武学就像是一扇窗户,让清明看到了新世界。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这武学既不是心法,也不是什么剑术刀法,而是一门独特的发力技巧。 这种发力技巧可叠加使用在任何武学之上,能让原本武学的威力增加数倍。 根据文字记载,若是将这门武学修炼到极致,便会在胸腔之中养出一口独特意气。 而以这口意气催动内功心法,甚至能将内息流转全身的速度提升数倍。 以清明为例,《太上玄清录》内息生生不息,不用清明操控便能自发流转全身,运转一个大周天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可若是清明有意催动之下,便能将这速度提升到三个时辰。 而只要叠加了这口“惊蛰”意气,便能将运转一个大周天的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 这不仅仅是增加了战力,甚至连修炼速度都提升了数倍不止。 即便这口意气还是需要清明催动才能使用,那也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只不过如今清明胸中意气早已凝聚,不知道在学习了这门武学之后究竟会怎么样。 纸上说来终觉浅。 了解了这门武学的内容之后,清明心中那一点阴霾被迅速驱散,迫不及待得开始修炼起来。 光阴如箭,白驹过隙。 很快半月过去。 一直处于入定状态的清明猛然睁眼,张嘴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仿佛有着千斤重量,落在地上居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成了!” 相比起山鬼三十六洞其他武学,这门武学无疑是清明修炼时间最长的一门,同时也是修炼最为深入的武学。 这短短半月时间,清明居然直接将那一口“惊蛰”意气都修炼出来。 清明内视己身,“惊蛰”意气彻底融入拳意之中,清明能感受到原本的拳意在融入这口意气之后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仅仅拥有了“惊蛰”意气的特性,同时还让每次出现都气势惊人的拳意变得内敛。 一如武学名称《惊蛰》,春雷始鸣,万物生长。 不是变弱,而是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操控拳罡包裹在拳头之上,清明一拳轰出,爆竹般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轻轻一拳,便能有如此威力,声势如同王家通背拳修炼到极致的一拳十八响。 果然天下武学相通,一法通,万法通,清明并未学过通背拳,却能在修炼了足够武学之后作出通背拳一样的效果。 满意得点了点头,清明浑身拳意收敛,打开了第一洞府的石门,迈步离开。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清明突然回头,第一洞府的石门也在此刻彻底关闭。 “刚刚,是有什么东西进去了么?” 清明若有所思得皱了皱眉头,只是看着紧闭的石门,依旧还是没有深究,转头走向了就在第一洞府隔壁的第二洞府。 轰隆隆。 第一洞府中,南望听着隔壁洞府石门打开的轰鸣声,轻声道:“果不其然,这小子连第二洞府的令牌也有。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目光扫过整个第一洞府,最后停留在岩壁的武学之上。 “惊蛰.......” 南望越看眼中精光便是越盛,最后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啊!想不到第一洞府中的武学居然如此神奇,光是这一门武学我可让我登天把握再增两成!” 目光微微眯起,南望笑道:“等到那小子从第二洞府出来,就没必要留了。” “届时只要再掌握第二洞府武学,将之融会贯通,即便没有完整的《太上玄清录》,我也有自信能够登天。” 说完,南望便是顾不得地面灰尘,盘坐修炼起了《惊蛰》。 ...... 此时的南朝。 即便南朝官府已经意识到事态严重,派出了重兵抵御仙教,可依旧在仙教不要命的攻势之下丢了一州之地。 不过在这之后,仙教也终于像是吃饱了的胖子,停了下来。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今的仙教并不是畏惧南朝的势力,而是在消化吃下的三州之地。 这三州之地之前因为仙教的入侵有无数流民还在流窜,有往南走的,自然也就有往北走的。 如此一来,如此庞大的流民数量,若是被仙教全部消化完。 恐怕仙教的势力就会膨胀到比之前刚从雍州杀出来还要恐怖的地步。 当年繁华的南朝三州,如今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随处可见的杀戮与哀嚎。 不论男女老幼,在仙教这群畜牲面前统统都是待宰的羔羊。 只不过在没了副教主南望的带领,这些仙教教众疯狂程度倒是比在雍州时要好不少。 临仙州边境依旧在不断发生小规模战役,一些不懂规矩的仙教教众杀红了眼就会冲入临仙州大肆杀戮一番。 沈洛州统领的赤蹄军便是引发小规模战役的先头部队。 这群杀戮成性的兵油子自从跟了沈洛州之后性子越发乖张,尤其是在归顺仙教之后更是无法无天。 “哈哈哈!今天老子要杀三十个!” “我呸!你杀三十,那老子就杀五十!” “你们俩可就歇歇吧,前面这村子拢共就一千来人,咱们一万人,能分到一个都算是运气好的了!” 铁蹄踏过田垄,将才刚刚犁好种下种子的土地踩踏得一片狼藉。 村子里的百姓远远便是听到了动静,已经开始朝着反方向逃命。 “哈哈哈!将士们,放开了杀!今天没人拦着我们!” “就是记住一条!尸体不要剁的太碎!否则药人堂用不起来可不能算军功!” 沈洛州大笑三声,率先冲锋。 眼看铁骑已经逼近正在逃亡的百姓,天上一道人影轰然坠地。 强烈的拳意沸腾,瞬间将沈洛州连人带马都被掀飞了出去。 “想要杀我南朝百姓!先问过我薛峰!” 与此同时,从南朝方向又是接连数十道骑着战马的身影飞速接近。 这数十人均是一跃而起,如同战锤一般狠狠砸入赤蹄军组建的钢铁洪流之中。 “狗犊子们!残害百姓?他娘的,老子鬼面军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怒骂声响彻云霄,久久回荡。 第772章 鬼面军再聚首 正在冲锋的赤蹄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满头雾水,可也大概知道是敌人来了,纷纷停下了冲势。 缓缓将这三十多人给包围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人认出了这三十多人脸上的紫色面具。 当年名震天下的鬼面军所有骑卒皆是面覆鬼脸面具,其中以赤面獠牙的面具为最,紫面次之,青面再次之。 只不过当时裂国之战后,南朝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北方对抗当年的百年浩劫牺牲,国内兵力空虚。 而鬼面军又统统是以一当十的汉子,汇聚起来的势力实在太过厉害,很容易就对当时的南朝朝廷带来巨大冲击。 又有了北国皇帝造反的前车之鉴,南朝的这些大周遗老们可着实是不敢再让鬼面军这样的队伍继续存在下去。 于是这样一支无敌之师也就被拆分了开来,青面的普通骑卒也就罢了,即便聚在一起也就是比普通军队强一些,不足为虑。 可那些紫面将军,就被分配到了五湖四海当了一份闲差。 说是闲差,也只是怕这些人若是再拉拢起一股势力难以控制,所以放在一个比较好控制的位置罢了。 这些人即便是身居闲职,也在南朝官府的密切监视之下。 所以才能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南朝皇帝一声令下就能让这些人如此迅速得重新汇聚起来。 “是,薛将军他们!” 很快有人大喊起来。 “还有李将军!张将军!” “他们都回来了!将军们都回来了!” 赤蹄军中本来就有一大批当年鬼面军的青面骑卒,这些人因为鬼面军的背景在各大军营之中经常受到针对。 后来还是同样身为青面骑卒的沈洛州脱颖而出,将这些鬼面军老兵汇聚起来,这才有了今日的赤蹄军。 当然,随着这么多年,许多老卒解甲归田,亦或是和沈洛州观念不和。 当年鬼面军的老卒还留在赤蹄军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如今能认出薛峰等人的,也正是当年鬼面军中留下的那一部分老卒。 赤蹄军其余人一听说来人居然是鬼面军当年的将军,顿时都是面面相觑。 看这样子好像是敌人啊,怎么说起来又像是自己人呢? 而被掀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的沈洛州此时已经爬了起来。 他很清楚赤蹄军在雍州以及南朝三州所作之事早已经惹得天怒人怨。 这些如同神兵天降的老领导可不是过来认亲,而是来清理门户的。 “你们疯了?!这么开心作什么?真不知道自己这些时日做的什么事啊?这些人过来做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没数么?!” “所有人给我结阵!把他们给老子宰了!” 沈洛州一声怒骂,顿时把赤蹄军中的士卒都给骂醒了。 除了为数不多的鬼面军老卒,其余人纷纷都是拿着兵器开始朝着薛峰等人包围了过来。 薛峰等人丝毫不在意围上来的赤蹄军,指着沈洛州高喊道:“那小子,当年是哪个麾下的?!” 其中一个接嘴道: “好像是老陈手下的吧!” 马上就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鬼面军将军大喊道:“少他娘的胡诌,老子当年手下可没这丧尽天良的玩意。” 最后还是一个脸上长着两撇胡子的将军黑着脸道:“当年我麾下的,你们都别出手,老子亲手弄死这小王八蛋!” “翅膀硬了,还真以为可以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掰掰手腕了?!” 铁骑奔走之间,沈洛州高高跃起,一脚踹飞了一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对当年老大出手的鬼面军老卒,坐在了战马之上。 “若是不敢出手就他娘的回家种地去!” 啐了一口之后,沈洛州高声大喊道:“所有人给老子听着,不管当年是不是鬼面军的,只要能宰了这几个老家伙!” “官升一品!等尊上打下了南朝,封侯拜相,金银珠宝,统统都是囊中之物!” “但若是还有不敢出手的......老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一枪横扫,在方才那被踹出去的鬼面军老卒脚边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赤蹄军骑兵的眼里,就连方才有些犹豫的鬼面军老卒们此时都是放下了犹豫,涌入了战阵之中。 “杀!” 震天的冲杀声响起,薛峰有些享受得闭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沉寂许久的鲜血在缓缓沸腾。 “多少年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便是一个紫面将军大笑道:“如果当初不是统领突然失踪,咱们鬼面军说不定到现在还是天下第一军呢。” 薛峰神色黯然,轻声叹息道:“是啊,如果统领在的话,我们鬼面军又何至于此。” “别他娘的废话了,我看你们是真的年纪大了,换了年轻的时候,这会早已经冲上去了。” 一名手拿双剑的将军越过薛峰二人,猛地冲入战阵之中。 薛峰与身边的紫面将军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道:“看来咱们真的是年纪大了,没当年那么有冲劲了。” 薛峰大袖一扬,将身上厚实的外套脱去,整整齐齐得叠好,放在地上。 紫面将军挑眉道:“老薛,想不到几十年不见,你小子怎么整的娘娘腔起来了?以前可都在泥里打滚的。” 薛峰笑道:“家里老伴留下的,怕我冻着,这么多年了,弄脏了就不好洗了。” 紫面将军笑道:“那老子可不等你了,上咯!” 说完,紫面将军便是腾空而起,猛地扎入战阵之中。 薛峰叠好外套,又紧了紧护腕,目光落在不断在战阵之中冲杀的众人,嘴角勾起笑容: “当年比你们慢些就只能喝喝汤,但如今啊,我要是不等等你们,恐怕你们连汤都喝不着咯。” 轰! 薛峰不再收敛浑身气势,拳意沸腾,瞬间将周围数百米范围生生压垮。 高大的法天象地巨人在薛峰身后拔地而起。 巨大如同一间小屋子大小的拳头狠狠砸落。 只听见一声巨响,顿时数十名赤蹄军骑兵被砸成了肉泥。 土石翻动,烟尘弥漫。 沈洛州目眦欲裂,高声大喊道:“结战阵!” 然而还没等战阵结成,一只大手猛然从烟尘中探出,狠狠抓住了沈洛州半边脸。 两撇胡子的汉子笑容狰狞:“小沈啊,你他娘的关公门前耍大刀也总得有个限度吧。” “还真以为我们这帮老家伙吃素的啊?” 第773章 卑鄙的沈洛州 沙浪翻腾,鬼面军这三十名紫面将军在此刻爆发出来无与伦比的战力。 骁勇善战在南朝战场上立下无数战功的赤蹄军在这三十人的冲锋下居然阵形都无法保持。 甚至连统帅沈洛州都在乱阵之中差点被斩首。 如果不是赤蹄军支援及时,恐怕这场仗已经结束了。 沈洛州惊魂未定地躲在无数骑兵后面,阴毒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老将领们。 这些人的战力远超自己想象,其中有好几个都已经是登临绝巅的武道境界。 虽然在仙教之中这两年见过副教主南望造出过一个个绝巅强者。 但沈洛州却一直没将那个疯子看在眼里。 自己统领赤蹄军,更是鬼面军出身,自己才是教主真正的左膀右臂。 至于那被拔苗助长造出来的绝巅强者。 不对峙还好,只要对峙。 沈洛州有信心只要自己赤蹄军结成战阵能轻易将那些空有绝巅壳子的半吊子斩于马下。 可如今沈洛州面对这三十名鬼面军老将军们,却是真的害怕了。 这些人虽然并不是个个都是绝巅,可深谙战场之道,一个个都是在战场杀惯了的老兵。 一些实力高强的江湖人在初入战场之时很容易被战场上的肃杀之气所影响,一身战力十不存一。 可眼前这些老卒,上了战场之后,不仅战力未曾缩减,反而还提升了不少。 这些人哪怕是弱一些还未登临绝巅的,在纷乱的战场上也有和绝巅一战的本事。 而像南望那个疯子人为造出来的绝巅,恐怕都不是这些人一合之敌。 沈洛州心中清楚,赤蹄军若是不能结成战阵,即便是两万兵力全部都打完了,也拿不下这三十人。 而这三十个老油条也必然不可能让赤蹄军结成战阵。 一时之间,似乎只有撤退这一条路。 然而骄傲的沈洛州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统领的赤蹄军在面对当年鬼面军的三十位老将的时候居然连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一向自诩为鬼面军接班人的沈洛州望着身边站着的不少曾经鬼面军老卒,心中不禁闪过一个阴毒的计划。 “所有人,结一字长蛇阵!” 沈洛州一声大喝,便是再次开启了冲锋。 赤蹄军中不少人为沈洛州的这个决定感到奇怪。 一字长蛇阵,一般用在被重兵包围时突围之用,以统领沈洛州作为尖刀,杀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对面实力虽强,可毕竟人数太少,不能形成合围之势,怎么也不会用一字长蛇阵。 只是如今沈洛州已经冲出去,一些心腹也是二话不说得跟上,两万赤蹄军也只能策马跟上。 三十人中,作为曾经沈洛州上头的两撇胡子率先出手,一拳轰出,强烈的拳意如同攻城车一般爆冲而出。 沈洛州轻笑一声,这拳意固然强大,可却并非不可匹敌。 但现在,却不是争凶斗狠的时候。 只见沈洛州突然牵起马头,猛然调转了方向。 跟在沈洛州身后的一名鬼面军老卒本以为沈洛州会挡下这一击,却不曾想这样突然调转方向。 猝不及防之下,这名老卒当即就被拳意轰飞出去,在半空中就胸骨尽碎没了声息。 沈洛州此时高声大吼道:“鬼面军的袍泽们,你们可看到了?!” “你们不想对这些老家伙出手,这些老家伙可没想着对你们手下留情!” 一字长蛇阵让众人视野受到限制,并不知晓最前方发生的事情,但所有人却都亲眼看见了那抛飞出去的老卒。 其中几个鬼面军老卒愤愤不平道:“想不到我们对老大念旧,他们却丝毫不曾手下留情!” “老大?你还喊他们老大?我看你还是收收心吧!” 沈洛州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高声道:“结偃月阵!包围他们!我们人多,耗也耗死他们!” 阵形再变,半月形的战阵将三十人包围起来。 而若是有心人仔细看就能发现,真正能和这三十人短兵相接的士卒,统统都是曾经鬼面军的老卒们。 沈洛州也是从刚刚和两撇胡子的交战中感受出来了。 两撇胡子方才在自己措手不及之下是有机会一击毙命结束战斗的,可两撇胡子却是留手了。 这些老将们,虽然战力不凡,可一个个早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再也没了当年的杀伐果决。 面对曾经是鬼面军的手下们,真要动手杀人,还是于心不忍。 沈洛州要利用的也正是这种于心不忍。 让赤蹄军中的老卒对这些曾经的上司失望,愿意对这些老将军挥动屠刀。 随后再让这些老卒冲在一线,拖住这些老将的腿脚,而剩下的赤蹄军则是趁机偷袭,消耗这些人的体力,用车轮战耗死他们! 而事实也确实如同沈洛州预想的发展。 被曾经下属们包围的鬼面军将军们开始束手束脚起来,虽然战力无双,可毕竟还是心存仁慈。 一时之间,这些人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被层层包围困在了原地。 两撇胡子看着不断从战阵之中探出枪头的沈洛州,咬牙切齿道:“老子当年怎么没看出来,带出了你这么个卑鄙的玩意?” 沈洛州的声音时而远,时而近:“哈哈哈,将军,兵不厌诈罢了!当年还是你教的!” 另一位老将高声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鬼面军可没你这样用袍泽身体做掩护的畜牲!” 沈洛州哈哈大笑:“鬼面军?你们这些老东西凭什么代表鬼面军?!我赤蹄军跟随统领征伐天下!我们才是真真正正的鬼面军!” 所有老将在听到这句话都是心神剧震。 统领? 是失踪了多年的统领么? 薛峰面色严峻,悍然出手,猛地拍碎拦在身前的几个骑兵的战马。 如同鹰爪般的大手一抓,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抓住了沈洛州的脖颈。 “小子,你玷污鬼面军名声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敢给统领泼脏水,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沈洛州面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薛峰实力居然强到这种程度,能在乱军之中找到自己,还能一击建功。 “我说的是真的!仙教教主就是统领!” 薛峰面色越发冰冷:“你再胡说一句,老子撕烂你的嘴!” 沈洛州也清楚自己命在人家手上,开始谄媚道:“将军,我从不说谎,赤蹄军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当初我也就是因为看到了仙教教主是统领大人,这才归降的。” 薛峰闻言手掌用力,猛地捏断了沈洛州的脖子。 “既无风骨,又何需多言?” 第774章 劫雷 北历四十一年,势头正盛的仙教终于在临仙州边界遭受到了最大的打击。 教内最为精锐,也是唯一一支能够和两国军队在沙场上掰掰手腕的赤蹄军几乎被全歼,统领沈洛州更是身死当场。 而出手的,正是当年大周时期便已经威震天下的鬼面军。 仅仅只是当年鬼面军的残部,就能将赤蹄军这支近期风头无两,一连拿下北国皇子,南朝黑戟卫的铁血雄军全歼。 鬼面军的声望在民间再次拔高。 一时之间无数人将当世的无数雄军和当年的鬼面军对比起来,最后却是得出结论。 当年的鬼面军,即便是放在如今,依旧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虽然当年大周纷乱,战事不断,和如今大致上还算是太平的世道比起来,鬼面军能够经历的战役要更多些。 可如今仅凭残部就能将赤蹄军全歼,若是当年全盛时期的鬼面军,当今天下怕是无人能敌。 而且全天下人都知道,鬼面军强的从来不是士卒,而是那个自上了战场以来就从未尝一败的天才将领,吴沧澜。 不论是韬略还是个人武力,那时候的吴沧澜在大周兵部,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纵然是老一辈的将领也都自愧不如。 当年如果不是吴沧澜统领带领鬼面军阻碍妖族的脚步,恐怕如今天下有没有南北两国还不一定呢。 即便是如今,南北两国不少地方的庙里还立着吴沧澜的雕像供人瞻仰。 这也导致了如今鬼面军残部征兵之时,有着不少慕名而来的年轻人。 在短短小半个月时间,由薛峰带领的鬼面军再次恢复了当年的编制,扩充到了两万人的程度。 当然,这其中还有不少当年鬼面军的老卒。 有着这些老卒带着,又有着南朝官府全力支持的军备。 如今鬼面军的战力虽然比不上当年全盛时期,可比起如今南朝的其他军队都已经要强得多。 这也让南朝百姓对接下来要和仙教发生的战争充满信心。 区区仙教,有名震天下的鬼面军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 同一时间,雍州百鬼山。 清明已经打开了第二洞府的石门。 和其他洞府不同的是,这第二洞府才刚一打开,清明便是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入目之处,都被寒冰覆盖,与洞外鸟语花香的百鬼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清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禁有些诧异。 以自己如今的体魄,纵然是在外面冰天雪地的环境也未曾感到一丝寒冷,为何在这洞中却是忍不住打起寒颤来。 目光扫视整个洞府,清明很快就被那不知多少尺厚的寒冰所吸引。 这寒冰之中,居然有个女人! 清明走上前去,好奇得打量这个双目紧闭的女子。 这女人长得不算俊俏,甚至有些平平无奇,属于是扔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人。 “她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 清明疑惑得上前仔细端详女子,陷入沉思。 根据当年的传闻,当年师傅李程在来到山鬼三十六洞力压所有散修,顺便抢占了大洞主之位。 而和师傅一起来的女子也就顺理成章得坐上了二洞主的位置。 后来师傅离开的时候,二洞主枯坐洞中,再也没离开过。 想必眼前这个被冰封在洞窟之中的女子,应该就是这个二洞主了。 原本清明还以为这传言应该不是真的,二洞主可能早就在他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偷偷离开了。 想不到居然还真的还在洞府里。 轻轻抚摸还在冒着寒气的坚冰,清明自言自语道:“她还活着么?” “师傅倒也真是的,到处拈花惹草,魔门圣女鬼见笑,红袖招首领君莫愁,现在这还有个山鬼三十六洞的二洞主。” 暗暗腹诽了一句。 在确认了这冰中女子并没有意识之后,清明便没有太在意,转而又将目光锁定在了岩壁上的刻字。 第二洞府中的武学,名为《劫雷》。 这门武学乃是一门指法。 说是指法,事实上还包括了配套的内功心法,吐纳心法,以及锻体法门。 也是清明在山鬼三十六洞见过最为完整的武学了。 简单来说,这指法需要等候锤炼肉身,再在雷雨天气时让身体吸纳雷霆,以雷锻体。 同时在雷霆锻体之时还需要以仔细体悟雷霆之力,在丹田形成雷印。 最后只要能在指尖形成电弧,那便算是入门了。 这武学听着玄乎,清明甚至有些怀疑是否真有其事了。 引天雷锻体,那不是找死么? 纵然是清明如今的见识,也从未见过这种修炼方法。 并非身体承受不了雷霆之力,实在是雷霆之力太过狂暴,以雷霆之力锻体,稍有不慎便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而且雷霆在接触身体的时候会让浑身发麻,那时候别说是运转锻体法门了,没晕过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就像是清明对天地之力运用更加纯熟,也才堪堪掌握了勾动雷霆之力的法门。 可即便能够运用雷霆之力,清明也不敢将雷霆之力灌入身体之中。 一边想着,清明又是仔细看起岩壁上的文字,这武学既然能够刻在岩壁之上,那必然是有着可行之处。 时间悄悄流逝,清明一边看着《劫雷》锻体的方法,一边细细琢磨。 等看完岩壁上记载的所有文字之后,清明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声。 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 这武学在修炼之时还需要在全身涂抹秘制的草药,可以减轻雷霆给身体带来的麻木感。 最后只要在雷霆贯注全身的时候,以内息将雷霆逼入手指之中,便能将雷霆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难怪是指法,敢情是多的部位也不敢练......” 清明小声嘟囔了一声,旋即嘴角便是勾起了笑容。 别人想要修炼这武学还需要等待雷雨天气,可自己能够引动天地之力,随时都能修炼。 而且有“苦海渡舟”的存在,也不怕雷霆之力伤到身体。 这武学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清明一边想着,一边就是迫不及待得进入了修炼状态。 然而进入入定的清明却没发现。 那个如同琥珀一般被冰封在寒冰之中的女子,此时已经悄无声息睁开了眼睛。 第775章 登天大道 狂暴的雷鸣声在洞府内响彻。 刺目的白光笼罩整个洞府。 清明浑身上下闪烁着噼里啪啦的洁白雷霆,随后缓缓收敛进体内。 双目睁开,暴虐的雷霆一闪而逝。 清明有些惊喜得感受着身体情况,笑道:“成了。” 修炼这门名为《劫雷》的武学所花的时间远超清明的想象,当然带来的战力提升也是巨大的。 这半月以来,清明引动天地之力灌入身体,刚开始就让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伤势变得更加严重。 暴虐的雷霆之力根本不受控制,哪怕有雄浑的内息逼迫,依旧在四肢百骸内乱窜。 好在有苦海渡舟时时刻刻修复肉身,并没有给清明带来太大的麻烦。 但也正是因为身体因为之前重伤尚未痊愈,在修炼这门锻体武学的时候,也让清明捞到了更大的好处。 雷霆肆虐周身,在破坏身体肌肉组织的同时,还会顺着被破坏的肌肉进入深处,在身体各处留下雷霆印记。 修炼之人若是体魄强悍,又是早有准备之下,这雷霆只能在肌肉表面窜动,造成一点伤势之后便不了了之。 可若是修炼之人体魄孱弱,暴虐的雷霆之力瞬间就能将整个人劈成焦炭。 而像清明这般能够操控天地之力吸引雷霆锻体,体魄又能强健到如此程度,而且还偏偏浑身筋骨尽断,又有苦海渡舟吊命的。 恐怕还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了。 估计就连《劫雷》这门武学的开创者都想不到,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机缘巧合的事。 更是绝对想不到,真有疯子自己都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敢修炼这种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武学。 像清明这般有本事勾动天地之力衍生雷霆的,怎么都已经是绝巅强者了。 而且还有堪比横练强者的体魄,也不至于看得上《劫雷》这门武学。 也正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这门仅仅修炼手指的武学硬生生被清明修炼成了锻炼全身的武学。 更是因为浑身还有不少骨骼断裂,这些雷霆钻入到骨髓深处,连同骨骼都狠狠锤炼了一遍。 换了其他人,真让雷霆之力钻入骨骼,恐怕早就死了。 清明此刻内视己身,一身骨骼莹莹如白玉,闪烁着洁白雷霆,暴虐的雷霆之力非但不能破坏一分一毫,反而还滋养着肉身。 修炼了半月之后,清明的伤势非但没有因为雷霆之力破坏变得更重,反而还阴差阳错得恢复了大半。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如今清明修炼的《劫雷》,已经和石壁上刻下的《劫雷》大相径庭,这门武学也完全成为了一门新的锻体功法。 比那修炼出了天下第一体魄的《神兵炼气诀》还要强,只有清明才能修炼的绝世功法! 而接下来清明只要按部就班,继续修炼下去,即便不能登临绝巅,也能凭借这强横的体魄力压所有绝巅。 清明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又是盘膝坐下。 百鬼山三十六门武学全部修炼完毕,那后面要做的,便是将这三十六门武学合而为一。 形成真正,完整的《太上玄清录》! 盘膝坐下的清明,灵台方寸之间,半部《太上玄清录》滴溜溜得旋转。 对武学的领悟化作一颗颗闪耀着光芒的星辰,围绕在《太上玄清录》周围。 一道沛然拳意自胸腔升入灵台之间,幻化的光影小人一拳一拳打着李程所传授的无名拳法。 光影时而扩散,又时而凝聚,那悬浮在周围的一颗颗星辰也是渐渐被拳意所吸引。 最后随着不灭心炉,炉火猛的窜起,一股脑得将天空中所有星辰统统卷入了心炉之中。 天地之道,玄清为源。 寰宇之极,是为太上。 玄妙的道音自然得在清明灵台间生出,让本就已经进入入定状态的清明进入更深的意识空间。 之前在突破登堂入室时见到的武学脉络在此刻疯狂延伸。 不知不觉之中,清明所修炼的八极拳,神兵炼气诀,以及之前学过的所有都悄无声息得推演到了绝巅程度。 紧接着这些武学在不灭心炉之中被不断炼化成一个个神秘的鎏金文字。 这些鎏金文字并非是如今世间用来交流的文字,而是一种代表着大道根本的文字。 文字在炉火之中不断跳动,最后一个个拼接起来。 恍惚之间,一本典籍便在炉火之中显露了身影。 此刻清明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明悟。 《太上玄清录》并非某种固定的武学典籍,也从来没有固定的文字解释。 这门武学本就是一种意,一种充满了包容,足以容纳天地间所有一切的意。 每个人对这种意都有不同的理解,每个人领悟出的《太上玄清录》也各有不同。 即便是同样修炼《太上玄清录》的人,因为自身经历以及所学武学的不同,所展现的威力也各不相同。 炉火中升起的太上玄清录飞出,和灵台中本就存在的半部太上玄清录融为一体。 一股玄奥的气息自清明身上蓬勃而出。 本就强悍的内息在此刻更是如同滔涛江水一般在四肢百骸之间奔涌。 潮水撞击堤坝的声音在洞府中回荡。 短短片刻,清明浑身内息就是达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比之任何登堂入室。 不,比之任何绝巅强者都要强悍数倍的内息! 《太上玄清录》本质便是有容乃大,以包容天地万物的胸襟,将世间一切武学容纳其中,学得越多,便越强。 这是一条路,一条登天大道! 清明脑海中瞬间出现了师傅李程在镇天关面对异族之时,那如同恒河沙砾的大道之门,就像是诸天星辰,波澜壮阔。 这同样也是一条只有天才才能走上的登天大道,普通人哪来的时间修炼如此多武学。 武道境界要高,修炼还要快,这才能真正凭借这条路达到登天的程度。 清明心中了然,若是顺着这条路一路走下去,恐怕真的能跨过绝巅境界,直达登天。 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清明心中不灭心炉炉火猛的升腾,将所有所学武学统统焚毁。 师傅之武道,并非我之武道。 我学东西不快,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学数以百万计的武学。 我能做的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八极拳所形成的脉络在此时开始轰隆隆得扩大,缓缓变成了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道路。 第776章 我的名字 轰隆隆! 清明灵台之间,天崩地裂,万物归墟。 随着一点光芒自混沌中出现,在清明脚下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这一条不算宽阔的道路,只容得下清明一人行走。 前路在混沌黑暗之中,可能下一步就是尽头,也可能足够走到与天地并肩。 但就在这条小路出现的时候,清明脸上便是洋溢起了笑容。 这世间或许有很多条路都可以达到登天境界。 可从初窥门径突破进入登堂入室,再到如今想要登临绝巅可却不得其法。 清明很清楚,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说初窥门径突破进入登堂入室的时候还可以说是根基太过扎实,这才导致大道之门难以推开。 那现在突破绝巅所碰到的阻碍便让清明有更清晰的自我认知。 若是去走一条其他人都能走得通的路,自己或许会越走越窄,最后彻底断绝前路。 所以自己要做的,便是开辟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一扇巨大的大道之门横亘在灵台天地之间,门头牌匾上“天地清明”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如今清明以身为烘炉,生生将一身所学统统融为一体,这代表着清明大道的门扉,也是变得宽广了起来。 清明做不到如同李程一般拥有无数座大道门扉,他也不需要去做。 清明要做的,是将自己这道大道门扉壮大成天地之间最为宽广的一条大道! 随着灵台开辟,崭新的灵台天地之间恢复清明。 一本巨大的,端端正正写着《太上玄清录》的书籍横亘苍穹之间,不断释放出蓬勃的清气。 而在中间则是一尊巨大的火炉,炉火旺盛,冲天的烈焰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在火炉之下,沛然拳意宛若实质,构筑了坚实的地基,托起了火炉。 对《太上玄清录》的领悟至此终于彻底结束。 清明长出一口气,这一次的修炼,将自身实力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甚至清明相信,自己绝对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能在登堂入室就达到这种实力的人。 先是以雷锻体,算是彻底开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炼体之路。 再整合《太上玄清录》,一身汹涌内息远远超越绝巅强者,即便是和绝巅强者比拼作战持久能力,清明也可不落下风。 之后更是将一身武学统统推演进入绝巅境界,战力飙升。 清明有预感,现在的自己,在绝巅之中也绝对是当之无愧头一档的人物。 遗憾的是,清明的境界终究还是没能突破登临绝巅,也不曾见过那武道高山。 无忧山老祖一语成谶。 这条路,断了。 只是如今清明也不在意能不能登临绝巅了。 如今自己的实力在绝巅之中也算顶尖,再加上“万间尽灭”这个杀手锏,实力暂且够了。 而且清明还找到了继续前进的办法,通过炼体强化肉体强度,不断精进拳意,还有太上玄清录带来的蓬勃内息,相信能走出一条独特的路。 前路坎坷,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缓缓从入定中醒来,清明睁眼,狂暴的气势瞬间将周围浸透而来的寒气驱散。 第二洞府中足以将普通人轻易冻毙的寒气此刻对清明已经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 清明控制着气势缓缓收敛,眉头微皱。 实力一下子提升太多,可能还得适应一下才能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正当清明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孩子.......” 清明浑身汗毛炸立,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并未见到任何异样。 “是谁?!” 清明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洞中炸响。 “是我......” 又是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清明这才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了那被寒气冰封的女子身上。 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里充满慈祥与温柔,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晚辈。 清明有些警惕得和女子拉开距离,虽然这女子大概率是师傅李程带来的。 可毕竟在此地待了几十年了,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和师傅的关系,在确认是敌是友之前需要小心一些。 “你,是谁?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看着我?” 女子似乎是很长时间没开口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从.......你进洞开始.......我就知道了......” 清明眉头一挑,高声道:“既然如此,为何那时候你不开口?” 女子缓缓道:“我......被春秋蝉所化的岁月寒冰冰封,如今还未到一甲子.......” 春秋蝉? 清明灵光一闪,之前无忧山老祖曾说师傅李程到他那抢走了至宝春秋蝉,敢情就是用在这里了? 回想起关于春秋蝉的记载,不论受多么重的伤,哪怕是寿元将尽,都能靠着这蝉虫返老还童,重活一世。 而唯一的缺点便是,用了春秋蝉之后便会沉睡一甲子,等到醒来之后便是六十年后的世界。 所以纵然春秋蝉有着如此名声,可又有多少人愿意承受一觉醒来亲朋好友都已经离世的事实呢。 这样活下来,或许也是折磨吧。 清明望着寒冰中的女子,凌厉的气势也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能让师傅求来春秋蝉的人,应该是师傅重要的人,那就不是敌人。 女子柔和的眼神和清明对视,轻声道:“原本以为醒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会是橙子......想不到居然会是你。” “都长这么大了......” 清明心头泛起波澜。 这女人,见过自己,而且是小时候的自己? 她口中的那个“橙子”,指的是师傅么? 清明轻声问道:“你见过我?” 女子笑道:“是啊,如果不是我啊,说不定你早就死了.......” 说着,女子神色突然变得黯然。 “可这在春秋蝉中的无尽岁月,我不断回想,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 “或许我的所作所为,也早就在先生算计之中.......” “不是我救了你.......是先生放过了你。” 清明心头又是一震。 这女子说的先生,是北霁? 她和北霁之间,又有怎样的一段恩怨? 清明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看着清明笑道:“好多年没提起自己的名字了,如果不是你追问,我差点都忘了......” “我的名字叫,” “南笙。” 第777章 如果 南笙?! 清明心中掀起滔天大浪。 是万古学堂桌子上刻着的那个“南笙”? 自己真正的师娘?! 难怪她会称呼师傅为橙子! 寒冰之中的南笙看到清明这表情,轻声道:“看来你知道我。” 清明点头:“曾去过万古学堂遗址,在师傅桌子上看过这个名字。” 南笙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旋即脸上涌上一丝甜意。 “万古学堂.......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在冰封在此地的这段时日,反而是那一段人生最值得回味。” 南笙的声音变得越发连贯,显然也是渐渐熟悉说话了。 “你师傅,怎么样了?” 清明望着南笙希冀的眼神,心中莫名有些犹豫。 若是将师傅的事情都告诉她,恐怕这继续冰封的岁月里,她应该都不会自在了。 南笙看到清明脸上的犹豫,笑道:“是有师娘了,所以不愿告诉我?” “都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些事早已经过去了。” “他能去无忧山求来春秋蝉给我续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南笙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清明实在忍不住,便是打断道:“不是这样的,师傅并没有找其他师娘。” “倒是有两位女子一直追求他老人家来着,他一直没同意。” “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女人呢,后来去了万古学堂才明白,原来他老人家早就有中意的人了。” 南笙眉眼之中闪过一丝甜蜜,但很快就被苦涩所替代。 “那两个女子,是陈曦,还有君莫愁吧?” 清明挠挠脑袋,点了点头。 南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当年我重伤濒死,自知回天乏术,便让橙子找个其他姑娘度过余生。” “这小子啊,打小就不听话,长大了更是如此。”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然在这岁月寒冰之中,后来转念一想也就知道肯定是橙子去无忧山求来了春秋蝉为我续命。” 听到这里,清明不禁嘟囔了一声:“这是求来的么,分明就是抢来的.......” 南笙叹道:“都是驴脾气,陈曦和君莫愁两人都是当世一顶一的好姑娘,橙子这般辜负她们心意,徒然让她们蹉跎半生.......” 清明轻声道:“陈曦和君莫愁前辈固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可师傅不选择她们,是因为师傅心中有更好的人吧。” 南笙愕然,旋即便是哑然失笑:“倒是我着相了。” “我自己尚且放不下,又如何让橙子放下呢......” 话说到这,两人陷入沉默,良久南笙才是继续道: “既然橙子未曾找其他女子,那有何不可说的让你如此犹豫?” “是他碰到什么危险了?” 南笙一边说着,一边又是否决了自己:“不可能。” “以橙子的实力,纵然是异族浩劫再临,他也不至于有危险。” 清明眼看南笙开始胡思乱想,也不再犹豫,就一股脑将镇天关的时候全部抖了出去。 默默听完之后的南笙先是沉默了盏茶时间,这才幽幽叹了口气。 “或许对他来说,这也是得偿所愿了吧。” “果然当年先生预料得没错,橙子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听他的.......” 清明开口问道:“师娘,您所说的先生,可是北霁?” 南笙又是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看来先生也将自身天机遮掩,你若是不提,我都忘了他的名字。” 清明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您方才说,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小时候见过您么?” “还有您说一切都在北霁计划之中,这又是怎么回事?” 南笙轻声道:“这件事,便说来话长了.......” “当年你出生之后,先生便以你为中心开始了布局,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终结百年一次的异族浩劫。” “然而这却需要付出你的性命,橙子当时年轻气盛,自然是不愿以一个婴孩性命来救天下苍生的。” “在当时,橙子和先生大吵一架之后便离开了。” “只是橙子自己也知道,他之武道境界可称天下第一,可最多也只能解决当下的异族浩劫。” “百年之后,乃至千年之后,人族依旧还要受异族所扰。” “而当时人族众多登天强者都坚定站在先生这边,橙子纵然百般不同意,也无可奈何。” “机缘巧合之下,橙子从先生和他人的交谈之中得知了武道极境的存在。” “只要登临武道极境,便能逆天改命,一改人族格局。” “橙子自信能够登临武道极境,为了拖延先生的计划,便与性子刚烈的陈曦演了一出戏。” “两人大吵一架,陈曦偷偷带走了还在襁褓之中的你。” “然而陈曦纵然杀力无双,面对如此多登天强者,依旧不敌。” “不得已之下,橙子只能出手,而我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橙子被一众登天所擒,陈曦重伤,我境界低些,陷入濒死,回天乏术。” “再次醒来,便是在这岁月寒冰之中了。” “如今想来,恐怕当初先生让橙子所听闻武道极境之事,应该是有意为之。” “而目的.......是为了除掉我。” “当年万古学堂建立之初,先生就是为了吸引两国贵胄,而我不过一个无名小村的丫头,是先生口中的变数。” “橙子的武道天赋超过先生预料,所以橙子自然也就成为了先生计划里的一部分。” “先生怕橙子陷入儿女情长,无心武道,便设计将我困在此地,以此让橙子心无旁骛得攀登武道。” 说到这里,南笙笑道:“当初我还以为只要将你牺牲先生计划便能有十成胜算。” “如今一想,先生谋算天下,代圣人与苍天落子,他自然算得,即便橙子登临武道极境,想要与天斗.......” “依旧胜算不大。” “可若是橙子能够登临“齐天”之境,再结合他自己的谋划,那这胜算便是大大增加了。” 听着南笙娓娓道来,清明心头剧震,摇头道: “如果师傅在镇天关时将我作为北霁计划中的一环,杀了我,那北霁之前的谋算岂不都落空了?” 南笙眼中闪过敬畏: “若是如你所说,那橙子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决心登临‘齐天’之境,先生计划自然是会出现巨大变故。” “可如果连橙子不会按照先生计划去做,公然反抗镇天关所有登天。” “这一切,也都在先生计划之中呢?” 第778章 身世 清明面色煞白,心中再次对北霁的智谋为之震惊。 连这一步都算到,这北霁也未免太过恐怖了一些。 南笙轻声道:“先生算计人心,橙子这朝夕相处的人,他又如何算不明白?” “恐怕将你作为异族钉子的计划,本就是一个谎言,因为先生很清楚的知道,橙子一定不会按照他的计划去做。” “他真正的目的,是逼迫橙子攀登武道极境以此斩天。” 南笙目光变得冷漠:“先生的真正计划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应该也是以你为中心展开。” “这局棋,下到如今,恐怕也才只下了一半.......” 清明面色颓然,心中涌上一阵无力感,北霁这个人的计谋实在太过周全,被他算计的人,甚至连什么时候被算计的都不知道。 清明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明突然道:“我曾听君莫愁前辈说过,北霁给我们设置了许多考验,而我只是其中之一。” “北霁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另外的那些,又是什么人?” 南笙挑了挑眉毛:“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清明疑惑:“身世?” 南笙扯了扯嘴角:“看来是还不知道。” “上一次异族浩劫之前,也可能是更早的异族浩劫,曾有一个异皇凭着天赋神通绕过一众登天强者,来到了人间。” “只不过当时阴影世界整体实力不强,这名异皇的实力也只能算是一般。” “来到人间之后,它并未兴风作浪,反而是游历天下,最后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谷隐居了下来。” “后来先生等人也不知是从哪里探听来的消息,找到了这尊异皇所在。” “它隐瞒身份,和一个人族的女子相爱,最后还诞下了七个孩童。” “而那其中一个......就是你。” 清明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个消息所给他的冲击,无异于当初在镇天关听到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消息。 南笙继续道:“当初我们知道此事的时候也非常震惊,异族与人族诞下子嗣,究竟是人族,还是异族?” “好些登天强者甚至主张直接杀了你们,免得养虎为患。” “而也有一些登天强者认为你们这些人,或许是终结百年浩劫的契机。” “为此,登天强者们曾展开激烈的讨论。” “最后还是先生力排众议,将你们保了下来。” 清明猛的抬头追问道:“那我父母,怎么样了?” 南笙有些怜悯得看着清明:“你觉得呢?” 清明面如死灰。 是啊,一个闯入人族腹地的异族,那些登天强者们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它。 南笙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初局势混乱,许多登天强者二话不说便是大打出手。” “有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当场就死在战斗余波之中。” “而那尊异皇在众多登天围攻之下,自然也没能逃脱。” “孩子的母亲叫嚷着要杀了我们这些仇寇,无果之下也是自刎殉情.......” 南笙的语气显得有些低落,似乎想起了一段很不愿意回忆的岁月。 清明低垂着脑袋,一滴滴泪水坠落,在厚重的灰尘之中滚落成如同水晶般的珠子。 明明没有见过那个场景,但清明依旧能设身处地得体会到父母的绝望...... 诚然易地而处,如果有一个异族闯入人族,清明自问也绝不会对它心慈手软。 可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来的时候,又如何能不悲愤? 自己的家,在那天之后就毁了。 从此以后不管是阴影世界,还是苍茫人间,再也没了自己容身之处。 自己一个异类,同时受到两方世界唾弃。 揪心的疼痛在心底喉间蔓延。 清明无声啜泣着,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自己没有家了。 自己一直在找的家,早就没了。 恨,好恨! 可清明却不知道该恨谁,恨那些为了人族对着自己父亲大打出手的登天强者么? 还是恨生下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错了么? 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上,他们都没有错。 南笙望着清明这般,温柔道:“孩子,天道无情,这世间许多事,总是如此讲不得道理.......” “苦了你了......” 咔咔咔。 寒冰碎裂,南笙从冰墙之后一步迈出,轻轻抱住了清明。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的清明忍不住愕然,停下了哭泣。 “那一战,我虽未出手,可终究有我一份,你若要怪,就怪我吧.......” 南笙依旧在温柔得说着。 这温柔的如同母亲一般的声音,似乎在梦里听到过....... 一段段碎片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视线里一片黑暗,但是却有声音不断传来。 “橙子,你看,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 “是啊,就和你笑起来一样,咱们将来的孩子一定也会这么好看。” “你说什么呢!” ....... “宝宝乖,宝宝不哭,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还有我呢,这普天之下,我李大爷要保的人还从来没有保不下的!” ....... 轰隆隆! “你们若是执意要保他!你们就和他一起死吧!” 铿锵!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想要动这孩子,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橙子,你和陈曦先带着孩子走,我来断后!” 轰隆隆! 一个个声音片段在脑海中浮现。 清明想起来了。 当初在浮生入梦湖,在进入吴沧澜梦境之前,曾在混沌中行走过一段路。 当时曾听到过无数莫名其妙的声音。 有师傅李程和北霁反目的片段,也有陈曦和李程为了拖延北霁的计划而演戏时的片段。 其中有一个女子声音温柔。 那女子的声音,就是南笙! 在那段梦境的最后,清明曾听到过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段喃喃自语所表达的,赫然和如今南笙所言不谋而合。 清明眼角又是有泪水滑落,苦涩道:“原来.......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虽然父母早就不在人世。 但这世间却有愿意为了我的自由,豁出性命的人。 而那些人,早就在自己身边了。 第779章 你不必去见山 半个时辰过去,清明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看着南笙的眼神之中满是复杂。 这个女人,曾经豁出性命保护自己,但杀害自己父母一事,她也有一份。 一时之间,清明不知该如何面对。 良久,清明才是继续问道:“所以除了我之外,剩下的四个孩子,北霁都围绕着他们布下了局?” 南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当年我重伤垂死,醒来之后已经在这里了,所以对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甚清楚。” “但按照当年先生一开始的计划,确实是这样没错。” “可你也知道,先生这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暴露所有的计策。” “对他来说,我们这些计划的执行者,本来也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清明点了点头,随着对当年事情了解的越多,对北霁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此人生性淡漠,防备心重,即便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曾敞开心扉,而且能为了所谓的理想付出一切代价。 南笙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当年在我离开之前,先生曾在众人面前透露过一些计划。” “而那个计划的起因,便是来自于你们一家.......” 清明疑惑,自己一家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剩下的几个孩子也都沦为北霁的工具,还能有什么计划? 南笙摇了摇头:“当年你们几个剩下的几个孩子怎么样我不清楚,不过在这之前。” “异族浩劫再次来临,先生布局天下,曾尝试引诱了一只性格温和些的异皇来到人间。” “这名异皇.......和你父亲一样,在游历天下的过程中,和一名人族女子相爱.......” 清明拳头猛的握紧,咬牙切齿道:“然后也生下了孩子,作为他消灭异族的试验品?” 南笙点了点头。 清明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一刻的愤怒,比之前知道北霁操弄自己的人生还要愤怒得多。 如果说自己一家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才诞生了这种悲剧。 可北霁将异皇引入人间,诱使与人族女子相恋,那就是在刻意制造悲剧了。 而那些后来诞生的孩子,就是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这北霁,和异族有什么两样?! 南笙见清明面色愤懑,轻声道:“这件事我和你师傅,以及陈曦并未参与,所以对细节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有这件事情罢了。” 清明猛的抬头,眼中满是恨意:“北霁,他究竟在哪里?!” 南笙见清明这副模样,用手指轻轻抚平清明紧皱的眉头,柔声道: “你师傅半生蹉跎,都在为了你们这些孩子能有一个自由之身,肩上不用扛着先生所谓的苍生大业。” “你若是陷入仇恨之中,或许就会真正成为先生的棋子。” “戒骄戒躁,变得更强,才有机会成为掀翻棋盘的那个人。” 清明闻言一愣,旋即脑海中《太上玄清录》所散发出的滚滚清气也是让灵台一阵冰凉,脸上扭曲的表情也渐渐平复。 南笙笑道:“孺子可教也。” 清明长出一口气,脑瓜子也是转动起来。 之前在离开镇天关之前,君莫愁所说,接受北霁试炼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而那些未能通过先生历练的会被直接斩杀。 所以自己的那几个有亲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大概率是已经不在人世。 只是清明心中升起疑惑,北霁的布置的试炼至少也是千面魔君出世这样的大事。 就如同自己,一路走来如果不是换了几个身份,恐怕早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侠客了。 那为什么自己从未听过这些人的名字? 哪怕是比自己年岁稍大,这十年之内也从未听过有人在江湖上掀起这么大风浪的? 是因为北霁对每个孩子的试炼内容都不同么? 有这么多和自己有着同样身份背景的孩子,那也就是说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任何一个孩子都能成为钉入异族祖地的钉子。 由此可见,之前镇天关将自己作为钉子钉入异族祖地就能解决异族浩劫的计划恐怕真的是一个谎言。 一个逼师傅登临武道极境的谎言。 这北霁,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算计,当真不是个东西。 顺着这思路越想,清明心中的疑惑便是更甚。 那北霁究竟想要自己这些孩子做什么? 设置那些所谓考验的目的,是为了磨砺心性,磨砺心性之后呢? 拯救苍生么? 可哪怕不用北霁如此作为,只要正常引导,这些孩子里怎么也能出几个愿意为苍生赴汤蹈火的大侠吧? 如果说逼迫师傅李程携刀剑战天是这盘棋的上半局,那这下半局棋,终其目的是为了彻底解决异族浩劫。 那考验自己等人的心性,又有何意义? 就在清明想着的时候,站在清明身边的南笙突然面色一白,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清明连忙搀扶,关切道:“您没事吧?” 南笙摆了摆手:“当年伤势太重,如今从岁月寒冰中走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清明心中咯噔一声,焦急道:“那您快回去吧。” 南笙惨然笑道:“不用了,从你进来洞府,我从沉睡中醒来,这寒冰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橙子知道时间,还没到一甲子不可能会让别人进来。” “你进来的令牌,不是橙子给你的吧?” 清明脑袋猛的一阵眩晕,回想起当初在镇天关后山上,君莫愁将这两块令牌交给自己的场景。 君莫愁是故意将山鬼三十六洞的两块令牌交给自己的?! 目的是为了不让南笙从洞府中走出?! 很快清明便是摇了摇脑袋。 不对,君莫愁虽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可也有属于强者自己的风骨。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怎么可能因为争风吃醋将南笙害死? 只有一个可能,这也是北霁的布局! 是北霁要让南笙死! 此时南笙摇摇晃晃得靠在正在融化的寒冰之上,气色也是略微恢复了一些。 “我的时间不多了,在这寒冰中蹉跎几十载岁月,如今临了,总得做点事情,也算是对当年那件事的弥补吧.......” 南笙将目光注视在清明身上: “方才我见你修炼《太上玄清录》,一身武道境界明明已经在绝巅边缘,可却依旧无法登临绝巅。” “怕是碰到什么困难了吧?” 说着,南笙便是大手一招,无形力量将清明托举到了身前。 “脊柱三穴都已打通,天地之力运转如一,先天胎息,绝巅意气,都已经远超登堂入室。” “那就是因为大道高山无法显化,所以才卡在了这一关隘。” 清明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南笙蛮横打断。 “放心吧,有我在,登临绝巅没那么难。” 南笙的笑容中洋溢出无比的自信: “你不必去见山,” “我自让山来见你。” 第780章 重塑新生 无形的力量在整个洞府中蔓延。 南笙双手在清明脊柱上连拍三下,清明费尽千辛万苦才打通的三处窍穴便被彻底击穿。 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瞬间让清明脸色涨红起来。 原本可以轻易让普通人丢掉性命的伤势还没好透彻。 如今这三处重要的窍穴被击穿,顿时清明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了下来。 这三处窍穴,于绝巅强者来说,那便是船的龙骨,随便击穿一个都能让一身修为丢掉大半。 纵然清明的体质与常人不同,这三处窍穴依旧非常重要,因为《太上玄清录》而产生的蓬勃内息瞬间就从窍穴之中喷涌出去。 眨眼间就让清明数天之功白费。 武夫的身体就好比一个大池子,池子里又有三个小池子,分别是丹田,胸腔,以及灵台。 而脊骨三处窍穴就如同三个水阀,若是能让三个水阀彼此连通,那三个池子的池水便能相互流通。 可若是这阀门被打破,那池子里的水就会不受控制得流出来。 如今清明就是这样的状态,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一身强悍的内息就会统统倾泻干净,甚至连胸腔一口意气也留存不住。 南笙见状,嘴角依旧带着笑容,甚至因为爆发实力连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莫要着急,你应该也发觉了,自己的身体体质异于常人。” 清明此时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但还是艰难点了点头。 当初身体自行衍化出“苦海渡舟”这门绝巅神通清明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这门神通居然真的是异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南笙继续道:“这都是你父亲异族血脉所带给你的优势,可这些优势只能在绝巅之前。” “想要登临绝巅,需要将自身的道融入己身,打通脊柱三处窍穴共通天地,让这方天地见到你的道。” “这个过程,我称之为证道。” “你要向天地证明你所选道路的坚定与决心,天地感应到之后便会引来意向,助你巩固道途。” “可你身体中的异族血脉,不论所证之道有多坚,多强,都绝不可能引来天地垂目,自然也就无法证道。” “所以你想要突破登堂入室的境界,只有两条路。” “其中一条便是前往阴影世界,抢夺一尊异皇之位,那就可以跳过绝巅,直接拥有登天战力。” “但我并未去过阴影世界,所以不知道阴影世界的天道是否会对你人族血脉唾弃而导致无法成就异皇之位。” “而第二种,也是我现在要用的。” 说着,南笙单手便是猛地刺穿清明的脊背,清明在一阵剧痛之后能感觉到。 南笙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脊骨! 这种疼痛又怪异的感觉让清明头皮发麻,恨不得马上就昏死过去。 强悍的气势从南笙身上猛地喷涌而出,南笙聚精会神得感受着清明脊骨的形状,旋即猛然往后一扯。 咔嚓。 一声脆响,清明的脊骨就被这样生生掰断了。 “第一步,打断你的脊骨,再以人族血脉为根,重塑脊骨。” “这样一来,你身体中人族血脉更多,会有更大概率被天地认可。” 说着,南笙便是操控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清明脑袋下面的脊骨全部崩碎。 一道翠绿的光华猛地从清明身体中涌动出来,肉眼可见的,清明崩碎的脊骨在飞快恢复。 南笙有些诧异道:“想不到你的天赋神通,居然有这么强的治愈效果?” “难怪我看你身受重伤,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话锋一转,南笙继续道:“不过这次,可没你什么事。” 大手一招,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将翠绿色的光华隔开,南笙另一只手用力,将本就崩碎的脊骨彻底碾成齑粉。 南笙郑重其事,高声道:“接下来我要为你重塑脊骨,你切不可挣扎。” “以我现在的状态,没有能力再来第二次。” “若是失败,你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说完,南笙也不管清明的回答,开始牵引着脊骨化成的粉末开始凝聚起来。 浓稠蕴含金光的血液混入骨粉之中,就像是在揉面团一般,开始混合,伸展开来。 不一会,一条崭新洁白的脊骨便悬浮在半空中。 南笙控制着新的神经与血管和清明身上的血管连接。 才刚一连接上,清明便是感觉到一阵剧痛直通灵台。 就在清明咬牙忍下后,剧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抓心挠肝的痒。 痒! 好痒! 身体开始不自觉得抽搐。 南笙一声暴喝:“忍住!” 清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鲜血瞬间充斥口腔,灵台再次被剧痛占据,但身体也因此恢复了平静。 南笙额头上已经出现汗水,显然这活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清明在忍耐了一会之后也终于是晕了过去。 静谧的洞府之中,只有南笙一个人在聚精会神得为清明接驳脊骨。 南笙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红润逐渐变得苍白,到了最后甚至就像是一具死了许多天的尸体一般。 一天一夜的时间。 南笙终于将新的脊骨为清明接好,浑身也早已经被汗水浸透。 望着还在昏迷之中的清明,南笙轻声呢喃道:“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否有弥补回一点当年的过错么......” “孩子,接下来的路,你可以走慢一些,稳一些,切莫被仇恨吞噬了内心。” “或许未来还有许多荆棘,但我们只要遵循本心,纵然这些早就是已经布置好的又怎样呢......” “我们都不会后悔不是么.......” 这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南笙抬起头,打量着周围。 那几乎已经全部融化的岁月寒冰似乎在告诉她,时候快到了。 “橙子......你辛辛苦苦找来的春秋蝉,好像被我浪费了.......” “每次都是这样,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如我们所愿。” “先生曾警告过我,让我不要耽误你修习武道,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以先生对人心的把握,或许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但他依旧作此问。” “先生,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呢.......” “你呀,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呢.......还是当年那潇洒不羁的侠客么?” “还是已经有了大肚子啦?” “橙子,不知道你从天外天回来,见不到我会怎么样呢.......” “还是可能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何年何月,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隔了多少距离。” “不过,我好像撑不到去见你了.......” “橙子,我好想你.......” “橙子......橙子......” 第781章 你又如何肯定 距离仙教打下南朝三州之地已经过了半年。 经过这半年的修身养息,仙教已经彻底将南朝三州之地的战果消化完毕。 如同一只从冬眠中苏醒的蟒蛇,开始伺机而动。 临仙州边境,南朝军队与仙教教众的摩擦每日都在加剧,几乎天天都能爆发一场小规模战役。 好在如今的临仙州边境有了新建鬼面军和南朝老牌百战军的驻守,纵然战事不断,也未曾让仙教逾越雷池一步。 只不过临仙州内部早已经风声鹤唳,不少听到了消息的百姓又开始大规模南迁。 整个南朝土地进一步萎缩,原本繁华的江南地区更是因为大批流民的进入开始陷入混乱之中。 此时的薛峰身披甲胄,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遥遥望着远处高耸伫立的城池。 那座城池原是兴州最为繁华的土地,如今却沦为了仙教的据点。 不时都能从那座城中飘出浓厚的血腥味,扩散数十里。 薛峰之前曾派遣斥候前去查探,可还没接近城池,就被城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给吓退。 那座城池,如今就像是九幽炼狱一般,散发着诡异阴森的气息。 不远处,一小队身披甲胄的队伍骑着骏马缓缓接近。 眼尖的薛峰马上就认出了这一队人正是前段时间进入兴州地界的探子。 这些探子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战力暂且不说,那逃命的功夫绝对都是一等一的,被军中称为“追风”。 之前“追风”已经进行过好几次对仙教的查探任务,每一次都是凯旋而归。 而这一次的查探任务,“追风”已经去了好多天,薛峰原本都以为这些人已经遭遇不测,想不到居然回来了。 “薛统领!是‘追风’回来了!” 几名士卒面露欣喜得迎了上去。 然而薛峰却是察觉到了“追风”这些人表情的怪异。 所有人都是嘴角含笑,按理说凯旋而归开心点也没问题。 可这些探子脸上的笑容却近乎一模一样,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原本温和的笑容在此时看过去反而显得有些诡异,让薛峰遍体生寒。 而此时,那几名士卒已经接近了“追风”的这些人。 “兄弟!此去辛苦了!回来好好休息一下!” 一名士卒还热情得打招呼。 察觉到异样的薛峰连忙大喊道:“这些人有古怪!快回来!” 说着,薛峰便是腾空而起,朝着几人极速飞掠而去。 人还在半空中,身后法相双手已经朝着那些古怪的探子们狠狠拍了过去。 几名士卒听到薛峰叫喊,疑惑回头。 然而就在此时,端坐在马上的那些“追风”探子,悄无声息得拔出了手中的砍刀,狠狠对着下方士卒的脖颈扫了过去。 噗嗤! 鲜血如同冲天的血柱,瞬间染红了地面。 士卒头颅滚落,眼中还残留着迎接战友的欣喜。 而此时薛峰终于赶到,一掌就将方才拔刀的探子拍成了漫天血雾。 其余探子并没有因为薛峰得到来而惊恐,嘴角的笑容反而越加灿烂。 只见这些探子就像是皮球一般,迅速涨大,很快一个个都成了大腹便便的胖子。 嘭!嘭!嘭! 随着接连几声炸响,这些探子的身体爆炸开来,血污溅射到薛峰护体罡气之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声。 薛峰呆呆看着一片狼藉,除了之前被一刀枭首的士卒,其余士卒也都在这爆炸之中身死。 此事固然有薛峰托大的原因,可这些人能够自爆伤人的敌人确实也让人意想不到。 若是真上了战场,两军对垒之时,对方一个个悍不畏死冲入军中,再像今日这般爆开,那阵型就会在瞬间被冲垮。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薛峰招呼人收拾好残局之后,便是皱着眉头回到了军营。 此事必须得召集所有将领商量出对策,否则面对这样的仙教,即便能打胜仗也是惨胜。 ...... 另外一边,兴州定军城中。 此时繁华的街道上早已经是空无一人,墙缝中不时探出绿芽。 可春意盎然却并不能驱散城中萧索。 昔日城主府中,吴沧澜身穿麻布长衫,目光凛冽得盯着眼前这个被铁链拴住的老城主。 这老城主因为受到长期虐待,浑身血肉模糊,已经是气息奄奄。 吴沧澜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小酌了一口。 “说吧,当年星火关,是谁主导对我吴家下手的?” 老城主一声不吭,没有说话。 吴沧澜缓步走到老城主身前,淡淡道:“不用装死,在我面前,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说完,吴沧澜便是伸出手指刺入了老城主的伤口之中,搅动了一番。 “啊!!” 剧痛之下,这老城主忍不住抬起头发出咆哮。 “你已经折磨了我一个月时间,我若是知道,早就说了!” “杀了我吧!” 吴沧澜笑道:“想死?那当年我吴家的仇找谁报。” 老城主好不容易从剧痛中缓过来,喘着粗气道: “吴沧澜,当年之事我确实参与了没错,可当年我也不过个小小城尉,上面的事情我又如何知晓?” 吴沧澜大笑道:“小小城尉?如果不是我吴家一手提拔,你能当上城尉?” “正碰上事了,转头就出卖我吴家?” “当年我吴家青壮纵然全部外出,可即便是家中女子也都学过武艺。” 吴沧澜将头凑到老城主眼前,阴恻恻道:“如果不是有内鬼,他们如何能不损一兵一卒就屠我吴家满门?!” 老城主低吼道:“你既然已经知晓是我出卖了吴家,直接杀了我便是,还在这废什么话?” 吴沧澜挑了挑眉:“现在倒是知道要有风骨了?” “如果不是参与当年之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倒也不至于为难你,你要死,我也就送你死了。” 老城主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哭腔:“我是真不知道,上面交代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就算逼死了我,我也说不出来啊。” 吴沧澜:“当年之事我追查多年,参与之人除了一些死得早的,其余的大多也都死在我手上。” “我可是听说,当年想要屠我吴家满门泄愤的,不是上面传来的命令,而是从你这递上去的主意啊.......” 吴沧澜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突然道:“你是怕告诉了我之后,背后之人对你亲眷下毒手吧?” 老城主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得盯着吴沧澜。 吴沧澜展颜笑道:“那你又如何肯定,我不是这种人?” “你是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义薄云天的吴沧澜?” 说着,吴沧澜便是转头朝着外面走去: “不说也行,等我把你的那些亲眷全部抓来,一个个在你面前凌迟,再来看看你的嘴会不会这么硬。” 第782章 出洞 清明从昏迷之中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和之前那些洞府别无二致的岩壁。 “我这是在哪里?” 清明有些疑惑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后还是通过岩壁上的“劫雷”刻字辨认出来是在第二洞府之中。 只是如今的第二洞府之中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景象,那森冷的寒气早已消失不见,南笙也是不见踪影。 “我是做了个梦么?” 清明有些疑惑得挠了挠脑袋,之前和南笙的对话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可仔细一想却又还在耳畔。 有些怀疑,但又不敢相信那么真实的疼痛会是一场梦。 只不过当清明将目光扫到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袍的时候,这才终于确定之前发生的不是梦。 虽然如今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但近乎将整件衣袍都统统染红的血量足以证明当初出血量到底有多大。 捏了捏拳头,强劲有力的手臂肌肉虬结,清明惊奇得发现,自己之前在无忧山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浑身状态好的出奇,神清气爽,甚至比之前没受伤时状态还要好的多。 清明连忙内视己身,灵台太上玄清录,胸腔拳意,以及丹田兵气都在圆润如一得自我运转。 “我记得之前,好像在重塑脊骨的时候,内息泄出去了不少......” “怎么现在看着不仅没有丝毫变化,还强大了不少?” 清明有些不敢置信。 脑海中《太上玄清录》依旧在孜孜不倦得运转周天,释放出一阵阵浓厚的清气。 仔细在身体各处仔细观察了一番,清明也没找出问题的原因,索性也就不找了。 左右这都是件好事,管他呢。 随着最后将视线落在脊骨之上,清明开始好好端详起来。 这条脊骨,和之前相比,确实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外形上没有区别,只是这条脊骨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上有什么区别,清明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上,这条脊骨的气息似乎和自己的血脉连接更契合。 而且和周围天地之间的感应也更加融洽。 同样施展《天下白》,自己能够勾动的天地之力比之前也要更加蓬勃,再也没了处处受制的阻碍感。 清明脸上闪过欣喜,这就代表着,自己已经拥有了让天地垂目的资格,自己也终于能够见到大道高山了! 绝巅,不再是那高不可攀的境界! 虽然之前清明已经拥有了绝巅战力,可对于绝巅境界还是有着发自内心的渴望。 最初踏上江湖见到端坐霜天,威风凛凛的千面魔君深深烙印在内心深处,让少年心驰神往。 在无忧山得知自己不能攀登绝巅境界之后,清明表面上虽然没什么,但却沉闷了许久。 如今又重新拥有了登临绝巅的资格,不禁欣喜若狂。 可惜的是,这根新的脊骨三大窍穴重新封闭,想要真的攀登到绝巅境界,恐怕还需要费点功夫重新打通。 只不过对于曾经已经打通过三大窍穴的清明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只要按部就班重新修炼,很快就能打通。 而若是能像之前在无忧山那般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或许在顷刻之间便能气贯龙骨,一口气打通三大窍穴。 长长吐出一口气,清明从内视中出来。 “怎么就我一个人?” 清明有些疑惑,目光四下扫视了一番。 并未在洞府中找到任何人的身影,清明心中一沉。 结合昏迷前南笙那苍白的脸色,清明心中大致也是有了猜测。 或许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心中的喜悦被冲淡,清明对着洞府南笙之前所在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虽然你我仅有一面之缘,但恩同再造,晚辈铭记于心。” 挥动手掌,坚实的地面顿时被凿出一块方正的石碑,清明在石碑之上刻下南笙的名字,立在了地上。 也算是立了个衣冠冢了。 轰隆隆,石门洞开,阳光顺着缝隙照射在清明脸上。 许久没见到阳光,清明忍不住眼睛都眯了起来。 百鬼山依旧还是那副模样,春意盎然,生机勃勃,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季节。 然而还没等清明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道强悍的劲力猛然破空而至。 清明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这道劲力砸飞开来。 “你这小子,倒真能沉得住气,居然让我生生等了半年。” 轻笑声传来,一抹身穿白袍的人影风度翩翩得落在第二洞府门口。 清明挣扎得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来人目光一凛,怒声道:“南望?!” 南望笑着站在第二洞府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对着清明道:“哎呀呀,见到我也不用这么生气。” “如果不是我让那些教众离开,又辛辛苦苦得将外面闯进来的人解决掉。” “你又如何能在此地安安静静得修炼这么长时间?” 清明强压下愤怒,镇定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南望摇曳手中折扇,笑道:“我什么时候来的?” “哈哈哈!小子,反应还是太迟钝了。” “从你们逃离无忧山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们凭什么能够躲过我仙教大军的搜捕?” 清明心中震惊。 这南望居然从无忧山就跟着自己了? 甚至自己能逃到百鬼山,还是因为有南望为自己扫清障碍? 南望:“你啊你,好不容易碰上个学会了太上玄清录的,我又怎么会轻易让你死?” “放你们一条生路本也就是下一步闲棋,若是你不来百鬼山修习上十八洞的武学,我也只能强行将你掳来了。” 说着,南望便是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倒是一点没出乎我意料,真来了百鬼山。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有第一,第二两洞的令牌。” “倒是不枉费我浪费这么大的功夫放你过来。” 清明闻言,拳头不禁捏紧,咬牙切齿道:“你把陆川怎么样了?” 南望挑了挑眉毛:“本来还留了他一口气,谁叫你在洞里修炼的时间太长了,我实在闲着无聊。” “就把他玩坏了~” 说着,南望对着不远处一指。 只见百鬼山早就因为无人种植而荒废的田地里,正插着一个稻草人。 那稻草人没有四肢,双目被挖去,张开的口中没有舌头。 赫然是失踪已久的陆川。 清明目眦欲裂,怒火直冲灵台,大吼道。 “南,望!!” 第783章 让你学个够! 汹涌的拳意冲天而起,清明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猛地朝着南望暴冲而去。 巨大的反冲力量,瞬间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即便脊柱窍穴重新封闭,现在的清明一身实力展现出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吓人。 南望轻摇折扇,丝毫没被清明的怒气震慑,轻声笑道:“生气啦?” “好啊!就让我看看,现在的你还能不能给我带来惊喜!” 折扇合拢,就这样朴实无华得朝前一点。 拳头和折扇接触。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钟声在两人之间爆发出来,强烈的劲风朝着两边疯狂扩散。 百鬼山内无数飞鸟受惊扑腾散开。 南望脸上依旧维持着盈盈笑意,只是那笑容之中开始出现一抹癫狂。 “这一拳比起半年前,是重了不少。” “不过若只是这样,恐怕还有点不够啊。” 说着,南望一拧折扇,精钢铸成的扇骨探出尖刺,狠狠扎入清明的拳头。 鲜血四溅。 清明一阵吃痛,但胸中蓬勃的怒火却让他完全无视了拳头上的疼痛。 不仅没有收回拳头,反而是小臂上肌肉虬结,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猛然爆发出来。 八极拳,惊蛰! 来自第一洞府的惊蛰,此时已经被完美得融入八极拳中,原本就能在短距离爆发出强悍力量的寸劲此时威力更甚。 咔。 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传来,南望手中的折扇近乎对折,被力道崩飞。 “去死!” 清明狰狞的面孔猛然出现在南望身前,鲜血淋漓的拳头瞬间爆发,狠狠砸在南望的脸颊上。 嘭! 一声闷响,南望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撞入了百鬼山岩壁之中。 也得亏是百鬼山内蕴含坚固的岩石矿脉,否则光是这一撞,恐怕能把山脉直接撞断。 可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烟尘之中,南望身影暴射而出,以更快的速度直接将清明给撞飞了出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整座百鬼山都在剧烈震动。 “第一洞府的惊蛰?我也会。” 南望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癫狂得笑了起来。 还在大笑的时候,一块足有两人高大的岩石从清明方向飞了出来。 南望单手持扇,对着山石一劈,肉眼可见的透明斩击落下,瞬间将山石劈成两半。 山石之后,清明的身影一跃而出,拳罡肆虐,如同雨点般的拳头直冲南望而去。 “早知道你会藏在后面。” 南望挥动折扇,也同样以惊蛰加持,每一次戳击,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 砰砰砰! 折扇与拳头碰撞。 两人用的都是山鬼三十六洞的《大力牛魔拳》,辅以惊蛰。 如同雨点拍打芭蕉的声音响起,两人中间凌厉气劲肆虐,将周围的岩壁炸出一个个坑洞。 清明拳头之上血肉模糊,骨渣飞出。 然而清明却是面不改色,任由折扇将拳头刺穿。 此刻的清明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南望! 一定要杀了他! 怒火充斥脑海,《太上玄清录》疯狂旋转,沛然清气如同清晨的浓雾,充斥在清明全身。 完整的《太上玄清录》和之前的半部威力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不仅仅是在数量上,就连质量都有了飞跃般的进步。 而和南望的每一次对撞,都让清明飞快地将之前修炼的上十八洞武学融会贯通。 随着两人依旧在不断对撞,清明居然开始隐隐站在了上风,拳风开始朝着南望压了过去。 南望也是越打越吃惊。 这小子好快的进步速度,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居然就已经将上十八洞的武学领悟到了这种程度! 旋即南望嘴角也是勾起了笑容。 你小子想要通过我锤炼自身武学,我又何尝不是? 只要能将你小子身上的《太上玄清录》剽窃过来,即便是一身本事统统让你学去了又怎样? 只要能够武道登天,捏死你一个登堂入室,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目光如炬,南望瞳孔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晦暗的清光。 绝巅神通,溯影虚瞳! 这门绝巅神通,并非是南望通过《万象归元诀》剽窃的他人武学。 而是在强行将百鬼山三十四门武学合而为一的时候自己领悟的瞳术。 这门神通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仅仅只有一个能力 ——印刻眼中所见,不断回溯。 也就是说,只要是南望见过的,就能在脑海中无数次观看,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仔仔细细。 这也让南望在剽窃他人武学的时候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战斗中,任何强横的招式,他通过绝巅神通回溯之后,绝对不可能中第二次。 而且还能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得模仿出对方武学的神意。 虽然如今的南望还没学会第二洞中的武学。 但以南望如今半步登天的实力,想要剽窃一个不过区区登堂入室境界的武学,还是轻而易举。 南望眼中精光暴射,将清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原来是这样? 这里居然可以这样衔接? 不愧是《太上玄清录》,居然如此神妙! 肉眼可见的,南望身上涌出一股不凡的气势。 原本因为修炼了过多武学而有些杂乱的灵台此时不断去芜存菁,杂乱的内息也变得平顺起来。 南望的气质也开始从疯癫渐渐朝着圣洁转变。 清明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南望的变化。 结合之前在无忧山下南望偷学半部《太上玄清录》的经验,清明马上就意识到了南望现在在做什么。 清明心中嗤笑,自己之所以能够领悟太上玄清录,靠的可不仅仅是对武学的领悟。 在统合山鬼三十六洞武学的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就是师傅李程传授的无名拳法。 当然,其中不灭心炉也不可或缺。 “想要学《太上玄清录》?好啊,老子就让你学个够!” 清明一声怒喝,身上气势再登重楼,浩然清气冲灌脊柱,瞬间冲开了脊柱三穴之一的命门穴。 雷霆鸣啸声响彻云霄。 只见清明浑身开始释放出刺眼的雷霆,就像是一个洁白的太阳,夺走了周围一切的光芒。 天地之力并未异动,这股力量完全来自清明自身! 第二洞府武学,劫雷! 第784章 连开窍穴 呲呲呲! 刺耳的鸣啸声穿破耳膜,清明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道雷霆留下的残影在背后带出一道拖尾。 清明也就在这一刻,猛地撞入了南望的怀里。 轰! 才隔了短短盏茶时间,南望再次被砸飞出去,猛地砸入百鬼山中。 碎石四射,烟尘弥漫。 百鬼山不断轰鸣,从山顶之上滚落巨石。 很显然,这一撞已经让这座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山脉倒塌的风险又多了一分。 清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脚掌在大地上猛地一踏。 巨力之下,方圆数丈之地碎裂,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 洁白的雷霆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将清明的身形映照得如同神明一般。 而就在这漫天白光之下,清明的身影消失了。 嗖。 再次出现,清明已经出现在了南望砸入山脉的上方。 拳头高举,清明全身上下雷光大闪,轻吟道:“劫,雷。” 摄人的雷光包裹在双拳之上,拳罡之中,雷声轰鸣。 一拳落下,如同九天劫雷,从天而降。 轰隆隆! 炸裂的雷声响彻在百鬼山上空,甚至让本就晴朗的天空都因为这璀璨到极致的光芒出现而显得黯然失色。 狂雷落入尘埃之中,清明依旧不曾停下,一拳接着一拳,一连数百拳。 接连数百道狂雷落入地面,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之上都能看到肉眼可见的电流四散游走。 然而就当清明准备继续落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劲风扩散开来,瞬间将弥漫的尘烟吹散。 南望从碎石之中缓缓爬起,抬头扭了扭脖子,轻声道:“这门武学之前我倒是没见过。” “是在第二洞里面学会的么?” “能够以肉身掌控雷霆之力,确实有过人之处。” “再来!” 话音刚落,南望也是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清明身后。 是九州神行术! 这门身法清明也会,只不过并没有南望这般精深罢了。 立掌为刀,南望狠狠对着清明后脑一拍。 然而此时的清明早已不是当初无忧山大战时的清明了。 不仅仅是上十八洞武学的领悟让实力有所提升,更是因为对这些武学的了解,让清明更清楚这些武学的薄弱之处。 九州神行术,在极限速度上不弱,论起灵活腾挪上也比许多身法差不了多少。 可也正是因为这门身法样样都不弱,那也就代表着,样样都不强! 清明浑身雷霆再闪,哪怕如今清明的九州神行术只是小成,可毕竟还有“劫雷”强化后的肉身。 如此一来,清明的速度虽然依旧比不上南望,可至少已经能反应过来。 头颅对着前面一低,便是轻易避过了南望的攻势,同时反手一腿,对着南望腰间扫了过去。 南望似乎有些诧异清明居然能躲过自己一击,单手挡住这一腿,但身形也是不自觉的栽倒下去。 砰砰砰! 半空之中,两人不断坠落,但又同时不断出拳,格挡。 短短这眨眼功夫,两人就已经对了数百招。 然而这一次,同样是南望不慎,被清明一脚踢飞。 悬浮在半空中的南望调整身形,看着胸口的脚印,轻轻掸了掸,脸上的笑意收敛。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拿不下你小子了?” 说完,南望身上各处毛孔之中猛然喷出一股强烈的蒸汽。 强悍的血气在头顶上显化出一只五爪血龙的幻象。 气血如龙! 强悍的体魄带动之下,南望整个人都像是大了一圈,变成了一个肉身魁梧的壮汉。 这是气血太过驳杂的表现。 若是如同清明这般将一身气血精炼,断然是不会出现这般巨大的外形变化。 但即便是驳杂的气血,能够将气血显化出这般景象,也足以看出南望气血的强大。 “来,我们再来打过!” 如同一颗流星,南望猛然从天上坠落下来。 汹涌的霸气弥漫,人还未至,强烈的风压就已经让百鬼山上的树木都弯了腰。 面对南望这气势如虹的一击,清明难得没有躲避。 他很自信,单纯比拼肉体,即便是修炼炼体功法的绝巅强者,也不一定会是自己的对手。 膝盖微曲,单手握拳,拧腰收力,气沉丹田。 就在南望已经到了头顶的时候,清明猛然出拳。 轰! 一声惊天巨响。 坚实的地面就像是波浪一般被掀了起来,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身在中心的清明在这一拳之下,下半身都被砸入了地里,手臂之上也是因为巨力而喷出鲜血。 南望则是在巨大的反冲力道下倒飞而出,静静得悬浮在半空之中。 手臂微颤,显然这反震之力让南望受了一定的轻伤。 再看清明,虽然伤势更加严重,但苦海渡舟瞬间将身上伤势修复,拳罡一震,清明便是从地里跳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没有一句话,便是不约而同得同时出手。 轰! 轰! 轰! 山石炸碎,两人纯粹以肉身之力搏杀,拳拳到肉,每一拳砸空落在地上,都能砸出一个深坑。 若是放了之前,以这样的搏杀强度,清明身上的伤势恐怕早已经恢复不过来了。 可如今,拥有完整《太上玄清录》的清明,在战斗续航能力上强了数倍不止。 也正是因为如此,清明有更长的时间可以通过学习南望身上登峰造极的三十四门武学,融入自身武道。 猛地用头砸在南望额头上,南望也是一拳狠狠砸在清明胸口。 纵然浑身已经鲜血淋漓,清明依旧不依不饶。 南望的伤势比清明轻些,可架不住清明有苦海渡舟这门堪称变态的天赋神通,此时也已经是浑身浴血。 “好好好!痛快!痛快!” 南望病态的笑声传来,似乎那一拳拳不是砸在他身上一般。 “你小子,很不错!” 一声狂笑之中,南望气势猛然拔高,本就是半步登天的境界,此时又是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哈哈哈!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再给我更多!给我更多啊!” 南望就像是从九幽爬出的恶鬼,满脸鲜血,笑容癫狂。 清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拔出背后追忆,怒声道:“你要更多,那我就给你!” 强悍的气息从灵台流转,在穿过了脊柱命门穴后,狠狠冲向了至阳穴。 咔擦。 至阳穴,开! 第785章 南望登天 刀气卷层云,平地起狂风。 惊雷,烈焰,冰霜自清明身边凝聚,金红二色兵气缠绕双臂,最后尽数汇聚于掌中长刀。 “死!” 清明以力劈华山之势,对着南望狠狠斩下,足有十数丈高的刀光如同危楼倾塌砸了下来。 南望双掌合十,钳制住骇人刀光。 细碎而锋利的刀芒不断切割南望手掌,纵然有罡气护体,南望手掌依旧变得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让南望退缩,反而是更加癫狂得疯笑起来。 “好强的刀!好厉害的刀芒!” “切得我,好痛啊!” “哈哈哈哈!” 刀光下落,砍在南望额头之上,浓厚气血之力形成的血龙瞬间被劈散,鲜血自额头迸射。 “还不够!还不够!再给我更多!哈哈哈!” 清明目光凛然。 这人,真是个疯子! 一拧刀柄,第一洞府的“惊蛰”法门运转,本来因为南望的控制而险些碎裂的刀光再次变得凝实起来。 锋利的刀芒与南望的额骨接触,居然是擦出了一连串的火星。 南望的笑声更为放肆,更为癫狂。 “够了!够了!哈哈!终于够了!” 一声放肆大笑中,南望头骨碎裂,肆虐的刀气钻入颅内。 眼看就要将南望整个人劈成两半,却见南望双掌猛然合十,刀光陡然碎裂。 刀芒渐渐散去,烟尘之中,南望脑袋被切开了一小半,额头颅骨被劈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跳动的大脑。 鲜血自中央顺着鼻尖不断滴落,将这张英俊的脸映衬得无比阴森,就如同九幽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 看着气息奄奄的南望,清明心中不禁欣喜。 死了么? 然而还没等清明嘴角勾起笑容,南望的身体便开始出现了异变。 柔和的佛光自腹部散发出来,周围的草木似乎都应和般得摇曳起来。 南望头颅依旧保持着被劈开的样子,圣洁的佛光笼罩周身,在身后形成了一轮佛光。 宝相庄严的面庞和鲜血淋漓的头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显得无比诡异。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吟诵,奄奄一息的南望身上气势开始节节攀升起来。 清明自然不可能任由南望发挥,操起“追忆”猛然对着南望又是一刀劈了下来。 刀光才刚要接触到南望身上,便见南望身后的虚空中陡然伸出一只佛光璀璨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锋利的刀光。 铿铿锵锵! 刀光在手掌之中剧烈挣扎,可最后还是在大手猛然捏紧之下碎成漫天光点。 南望双掌托起两边脸颊,将头颅合拢,可当他双手松开之时,那被劈开的头颅又是会重新打开。 试了几次之后,南望索性也就放弃了。 “阿弥陀佛,施主,不如你我放下恩怨,化干戈为玉帛?” 南望温柔的声音之中丝毫没有方才那一点癫狂的模样。 清明大笑三声:“化干戈为玉帛?” “我去你妈的!” 一声大喝,清明又是提起“追忆”飞身而上。 “施主冥顽不化,应当以浮屠塔镇之。” 还没等清明来到南望近前,宝相庄严的南望便是手捏法诀,一座佛光浮屠塔猛然出现在清明头顶,狠狠得砸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清明瞬间被砸倒在地,地上都被生生砸出了个巨坑。 南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道:“我佛座下有八大金刚,今日我以菩萨心肠,施以金刚手段,送施主往生极乐。” 吼! 南望身后突然出现一尊巨大的金刚幻象,眉毛倒竖,怒目圆瞪,一双大手狠狠对着浮屠塔砸了下来。 轰隆! 浮屠塔陡然缩小,飞到金刚掌心,另一只手掌狠狠砸在清明身上。 轰轰轰! 接连数百拳,每一拳都将清明砸了个结实。 噗! 清明口中鲜血喷出,这接连数百拳,纵然是如今肉体强化了不少的清明也承受不住,当即被砸得筋骨碎裂。 灵台之中《太上玄清录》疯狂旋转,沛然清气汇入苦海渡舟神通之中,开始飞速修复肉体。 南望缓步走到清明近前:“施主,人间乃是一片苦海,不如放下心中执念,皈依我佛,回头是岸。” 清明心中无比恼怒,不灭心炉之中的烈焰升腾,炙烤灵台方寸之地。 “我,去,你,妈,的!” 一字一顿怒骂一声,清明挣扎得站起来。 然而还没等清明站起,浮屠塔再现,狠狠压在清明脊背上。 如山岳般的压力顶在身上,清明一个踉跄,又是差点摔过去。 南望微眯的眼眸一挑,似乎没想到清明这样站都站不稳的状态居然还能承受住浮屠塔的压力而不趴下。 牙关紧要,清明体内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块筋骨都在疯狂颤抖,太上玄清录涌出的清气钻进四肢百骸,缓解着巨大的压力。 南望见状嘴角不自觉得勾起一丝病态的笑意。 “贫僧如今佛法大成,从施主身上领悟的《太上玄清录》真意也让贫僧有了见到登天境界的资格。” “既然你不想和贫僧化解恩怨,那不如就趴在地上好好看看。” “看着贫僧,” “一步登天。” 南望转过身躯,望着湛蓝天穹,笑道: “到了那时候,希望你能趴在地上摇尾乞怜,告诉贫僧,之前贫僧对你做的,都是你在这苦海之中应该受的。” “错不在贫僧,而在你自己.......” 说完,南望嘴角的笑容越加癫狂,璀璨佛光之下,一股隐隐约约的灰色邪气开始涌出。 “登峰造极,既已登峰,那接下来苦苦追寻的造极,就让这方天地看看。” 话音落下,滚滚涌出的邪气更加蓬勃,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瞬间就将整座百鬼山笼罩。 天穹之上有十数个字样显现,分别是“浩瀚”,“速”,“力”,“剑”,“刀”,“斩”,“苍生”等等。 在这些字眼之中,清明感受到了一股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那些登天强者的道! 南望笑道:“教主,接下来我应该就有了和你并肩的资格了吧?” 天穹之上,“邪”之一字缓缓勾勒。 随着这字眼逐渐完善,南望身上的气息也是逐渐变得蓬勃,更加深不见底。 清明被浮屠塔限制,不得动弹,但他很清楚,绝不能让南望这个疯子登天! 牙齿咬碎,鲜血自清明嘴角溢出。 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在沸腾,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不甘都在胸腔中爆发。 滚滚内息如同大海掀起滔天巨浪,滚滚冲刷浑身筋脉,最后一鼓作气,轰然涌入脊柱第三窍穴,大椎穴。 “给,” “老子,” “开!” 低吼声中,强大的内息轰然冲破大椎穴。 第786章 神明击天 灰色的浓雾笼罩整片百鬼山,南望的身影如同神明一般悬浮在半空之中。 璀璨的佛光与周围邪气森森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巨大如同城池般大小的“邪”字在缓缓勾勒。 南望感受着身上玄妙的变化,忍不住张开了手臂。 “这,就是登天的感觉么?” “不,这才刚开始,真难以想象,若是彻底跨入登天境界,我该强到什么地步。”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中猛然炸响,一道霹雳划破苍穹。 血色的残阳遍布半边天穹,仿佛有人用鲜血染红。 南望自信一笑:“我道登天,天地同贺。” 滚滚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天空,闪烁的电蛇在乌云之中翻腾。 一座有若有无的巍峨高山,缓缓从云端显现。 南望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疑惑道:“不对,这武道高山,不是我吸引而来。” “是有人在登临绝巅?!” 视线猛然向下望去,滚滚邪气之中,一座璀璨的佛光浮屠塔熠熠生辉。 而在浮屠塔的下方,清明的身影缓缓站起。 脊骨之上爆发出无尽的华光,穿透了衣袍,隐隐与天地之间产生了若有似无的联系。 嘴角勾起笑容,南望轻笑道:“想不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登临绝巅,我倒是真没看错人。” 并没有将清明突破绝巅的动静放在眼里,此时即将登天的南望,目光之中已经没了山巅之上的那些强者。 他的眼中,只有古往今来最为夺目的天骄。 天上大道显化的一个个复杂字体,让南望颇为神往。 这些字体,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登天强者的大道。 目光扫过一一个个散发着强悍大道之力的字体,南望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教主的道,是哪个呢。” 而就在这时,也正处在突破之中的清明,目光如电,直射苍穹中的南望。 脚掌微微抬起,踏在了虚空之中。 这个举动,就像是点燃了引线,顿时让整片天空开始剧烈变化。 轰鸣声自遥远的天穹深处响起,乌云扩散,眨眼就覆盖了数百丈范围。 只是当乌云扩散到了九百九十九丈的时候,就像是被枷锁困住,不断翻滚,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扩大一分。 云层洞开,遥遥望去,就像是苍天在这里睁开了眼睛。 这一双如同日月般的眼睛掠过天空中的南望,直勾勾得盯着浮屠塔下一步一步腾空而起的清明。 天地异象,苍天睁目。 南望有些诧异地叹道:“苍天睁目,这异象倒是少见。” “可惜仅仅只有数百丈范围的天地异象,即便今日我不杀你,你也只能看着我的背影,望洋兴叹。” 此时马上就要跨入登天之境的南望心态上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开始对着清明引发的天地异象指指点点起来。 清明瞳孔之中金光扩散,一步一步,渐次登高。 本就足够和绝巅强者媲美的高昂拳意在此刻清明见到了大道高山之后,再次发生了神妙的变化。 清明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如今的自己还在攀登武道绝巅,对着还在头顶上的南望悍然出拳。 汹涌的拳意就像是怒涛咆哮,席卷着清明胸中所有的怒火,爆发出比之前还要强悍得多的威能。 南望没想到清明在这时候都没忘了要对自己出拳,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若是让这只苍蝇打扰了自己迈入登天之境,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甚至在心中南望已经有点后悔,为何方才不直接捏死这只烦人的苍蝇。 “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倒是找起我的麻烦来了?” 虽然有些气愤,但南望依旧没有将清明放在眼里。 不要说清明如今在登临绝巅的过程中,即便是真的已经登临绝巅又能怎么样? 无非就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手捏法诀,南望身前一个“卐”字手印出现,迎风便涨,眨眼就涨大到了数十丈大小。 “区区一介蝼蚁,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便死吧。” 淡漠的声音落下,南望手掌往前一推,“卐”字手印轰然落下。 拳意与“卐”字手印碰撞,瞬间便溃散开来。 然而当“卐”字手印接触到清明拳头的时候,却是陡然停了下来。 此时的清明,虽然还未彻底跨入绝巅境界,可也已经掌握了一些绝巅强者才能掌握的力量。 其中就包括凭虚御风。 如今的清明脚踩在虚空之中就像是踩在大地上一般。 清明眼中闪过无忧山一个个因为南望而死的冤魂,最后停留在耸立于田垄之间的陆川身上。 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因为南望无辜枉死。 不,陆川的死不是因为南望,而是因为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陆川带着自己来百鬼山,或许陪着寒山去往镇天关,那陆川就不会死。 热泪从眼眶中洒落,清明大吼道:“你他娘的还没死,小爷怎么能死?!” 轰隆! 天边扩散到九百九十九丈就陷入停滞的乌云在此刻猛然涨大一圈。 就像是突破了桎梏一般,再次疯狂蔓延起来。 这并不是极限只有百丈的气动异象,而是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形变异象! 一尊身披甲胄的神明虚影在清明身后出现,随着清明的咆哮也是猛然出拳,狠狠砸在“卐”字手印上。 遥遥望去,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明,对着天上那双硕大的眼睛悍然出拳。 天地异象,神明击天! 咔咔咔! 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这仿佛大山一般压下的佛门大手印,终于在此刻不堪重负,彻底爆碎。 清明也是冲到了南望身前,拳头就在南望诧异的目光之中,砸在了那张英俊的脸上。 南望就像是流星一般坠落,砸在了百鬼山上。 坚不可摧的百鬼山轰隆隆得震动,无数碎石倾泻而下。 天边勾勒了一小半的“邪”字,在此刻也是停了下来,甚至开始慢慢消散。 轰! 一声剧烈的炸响,南望从碎石之中猛的飞出。 披头散发,哪里还有一点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 “小子,你彻底惹怒我了!” 邪气滚滚,瞬间就是将天空中千丈范围的天地异象遮掩。 第787章 阴阳逆乱 漫卷的乌云笼罩天地。 乌云之上,巨大的“邪”字已经勾勒了一半。 南望衣袍猎猎,脑后一轮佛光璀璨,身边却是围绕着滚滚邪气。 即便是凭借着旁门左道硬生生将三十五门武学融合成的残缺《太上玄清录》,也有着震慑天地的无上威势。 清明一步步登高,站在与南望相同的高度上,眼角清泪滑落,目光之中是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都点燃的怒火。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然而清明心中的怒火,却随着境界的攀登,燃烧得更加旺盛。 两人都是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不发一言。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今日一战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人迈步登天,一人登临绝巅。 都在突破境界的关键时刻。 这一战,即便是真的能胜,或许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轰隆! 沉闷的雷声在乌云之中隐隐作响,耀目的雷霆瞬间将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也正是在这一刻,天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 “杀!” “杀!” 一声怒喝,两人身上都是爆发出今生最强的威势。 南望身后佛光冲天,占据半边苍穹,邪气森然的佛门金刚在身后显化,头顶苍天,脚踏大地。 清明身后的神明虚影也是散发出无尽的华光,和南望的佛光分庭抗礼。 拳头与拳头对撞。 巨大的声响震天动地,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在经过一瞬间的停滞之后,两人身后的虚影以更快的速度打出了数千拳。 拳头带出的残影让人看不真切,只能是看到空气中一道道气浪如同湖中涟漪一圈圈扩散。 而当这一圈圈涟漪扩散到近前时便化作足以将人树木连根掀翻的剧烈狂风。 南望身形闪烁,山鬼三十六洞的武学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时而一拳大力牛魔拳,时而一招十八路翻云手,又是转身回拍,以拈花手对敌。 招式衔接之流畅,就像是一幅优美的画卷。 清明同样也是以山鬼三十六洞融合的八极拳应对。 虽然对这些武学的领悟不如南望,可将这些武学精华统统融入八极拳后,八极拳这条路已经彻底被清明开凿出了绝巅意境。 一招一式之间,都有山鬼三十六洞武学的影子。 两人就像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武学,不断对撞。 战斗陷入白热化,两人的战力都随着境界的突破在不断攀升。 一拳重过一拳,巨大的战斗余波将周围数十里地全部清空,那些断壁残垣彻底碎成齑粉,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坑洞。 然而南望终究是技高一筹,即将跨入登天的提升也远比清明从登堂入室攀登绝巅来的要大。 “天崩!” 话音落下,南望手掌一翻,便是使出了当初盖天散人的绝招。 身后邪气森森的佛门金刚也在此刻伸出了数条手臂,同时捏下法印。 宛若天塌地陷般的冲击瞬间将清明砸飞出去,连同身后的神明虚影也是一阵恍惚,随时有可能消失。 面对清明露出的破绽,南望自然是趁热打铁。 “绝巅神通,剑如雨!” “绝巅神通,刀撼山!” “绝巅神通,大风歌!” “绝巅神通,月下饮酒!” ....... 一连数十道绝巅神通化作五彩斑斓的气劲河流,一股脑得倾泻在神明虚影之上。 吼! 一声哀鸣之下,清明身后的神明虚影终于是不堪重负,彻底崩碎。 若是有其余绝巅强者见到这一幕定然会震惊得瞪大眼睛。 一连施展数十门绝巅神通,即便大部分都是下乘的绝巅神通,但也能看出此时的南望实力异于常人。 创造了优势的南望并未停下,目光对准天上不知何时已经扩散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天地异象。 邪气滚滚,猛然将这天地异象包裹其中。 “散!” 一声暴喝,清明引来的天地异象居然就是这么生生散去。 直到此时,南望才是终于放下心来,不能晋升绝巅的清明,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断你大道,就算你不死,面对我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嘴角勾起癫狂笑容,南望畅快得大笑起来。 整片天地似乎都因为这滚滚邪气沾染上了疯癫的色彩。 咔。 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浑身浴血的清明气息萎靡。 方才那数十门绝巅神通将他重伤,即便苦海渡舟在疯狂运转也只能勉强保住小命。 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蜕变的力量戛然而止,清明心中一沉。 攀登绝巅失败了。 然而胸中的怒火还未熄灭,眼中的不甘与高昂也是丝毫不减。 “蚍蜉撼树?纵然我真是蚍蜉,今日也要斩了你这树!” 轰隆隆! 大江奔涌般的声响再次在清明身体中爆发而出。 《太上玄清录》散发的滚滚清气突然停止,旋即灵台那滴溜溜旋转的典籍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转了起来。 一丝带着血腥气的内息开始在取代原本的内息在身体间奔走。 一片片漆黑的鳞片开始在清明体表浮现。 坚定的瞳孔开始发生变化,不断拉长,变得尖细。 半空中的南望笑声戛然而止,猛的低头看向下方的清明,有些震惊道:“阴阳逆乱诀?” 第四洞府传承武学,阴阳逆乱诀。 当初盖天散人就是凭借这法门,以佛入魔。 而南望也是借此融合佛门舍利,成就邪佛果位。 也正是因为亲身试过,所以南望才知道这门法诀想要成功究竟有多难。 功法运行筋脉那都是有特定路线的,不要说逆转功法,便是修改一条路径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当初南望如果不是有第四洞主徐书均帮忙护法,而之后又有佛门舍利,断然不可能成功。 至于盖天散人,其本身天赋不凡,又踩上了狗屎运,这才险之又险得成功逆转。 而眼前这清明,凭什么? 筋脉不断撕裂,又被苦海渡舟重新连接,清明身上渐渐散发出赤红色的煞气。 尖锐的长尾从尾椎骨伸出,随意抽打在地上便是一道深深的沟壑。 凶狠,暴戾。 轰隆隆! 之前被南望喝退的乌云重新凝聚,在出现的瞬间便是突破了九百九十九丈的方位。 七千丈,八千丈,九千丈.......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在达到了临界点后,乌云在略微停滞了一瞬之后,猛的扩张,疯狂辐射千里万里范围。 整个雍州,甚至雍州之外,南朝北国在这一刻,夜幕降临。 天地异象! 道鸣! 第788章 所谓正义 无边的厚实乌云遮蔽苍穹,让整个天地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雷声滚滚,响彻四野。 乌云洞开之处,天目睁开,冷漠得看着世间苍生。 南望震惊得看着天上的乌云,又是朝着下方的清明身上瞥了瞥。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声势如此惊人的天地异象,居然是这个一直被自己瞧不起的蝼蚁引来的。 甚至就连代表着自己即将迈入登天境的道文,“邪”字都远远不如。 “怎么可能,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已经是天地异象的极限,怎么可能有人能突破天地桎梏?!” 南望愤怒得咆哮起来。 身披鳞甲的清明,凶戾的眼神之中有的依旧是对南望的愤怒。 目光之中杀意沸腾,嘶哑的嗓音缓缓吐出:“还以为你是什么有本事的人。” “原来也就是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罢了。” “异象三重,一重气动可达九百九十九丈,二重形变可达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三重道鸣,千里万里,无边无际。” 不屑的目光朝着南望一扫,清明轻声道: “听清楚了就下来受死。” 南望长发散乱,面色狰狞。 起于微末的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多少年来,他在山鬼三十六洞见过许多天骄,更是自诩世间不可多得的天才。 可即便是他,当年在登临绝巅之时,也不过才引来四千丈范围的天地异象。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又凭什么引来如此广阔的天地异象? 他凭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布局多年,终于领悟《太上玄清录》,更是凭借这无上秘典窥见登天之路。 可自己登天引来的异象,居然还比不上一个登堂入室登临绝巅时引来的异象? 这天道,何其不公?! 手掌翻动,无边邪气在掌心凝聚,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狠狠压了下来: “就算真的如此,你一个无名小卒,又凭什么可以引动道鸣异象?!” “古往今来多少豪杰,你又凭什么脱颖而出?!” 清明望着头顶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手掌,面色不变,屈膝在虚空中狠狠一踩,身体化作一道利箭冲天而起。 身披鳞甲,半人半异族的清明身上散发出危险凶戾的气息,此时他的肉体强度再次跃上一个台阶。 “古往今来多少豪杰,早有人引动道鸣异象,你不过一个山鬼三十六洞的山野散修,读过多少书?” “又何谈古往今来?!” 轰隆! 清明一头扎进巨大的邪气手掌之中,没有丝毫阻碍得便是一穿而过。 而那邪气手掌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消散在了半空中。 冲天而起的清明狠狠一拳砸在南望额头,瞬间将其砸飞了数百丈。 “啊啊啊!” 愤怒的低吼声从南望嘴里传出来。 清明这一字一句直往他心窝里戳。 正是因为没读过书,所以他才想要接近曾经的四洞主徐书均。 他向往如同徐书均这般美好的人生,然而早已扭曲的心理又让他面对这些美好很是自卑。 他喜欢拿着折扇,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读书人。 所以他同样喜欢满身书卷气的吴沧澜,强大,神秘,还不像那些行事粗俗的武夫整日骂骂咧咧。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南望双掌在脸上胡乱抓着,不断将自己的脸揉捏成怪异的模样。 半空中的“邪”字道文勾勒此时已经进入了尾声,只差最后的一笔。 南望双臂张开,滔天邪气都在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翻滚起来。 一尊盘膝坐在莲台上的佛陀在南望身后显现,只是这尊佛陀脸上同样勾勒着怪异的笑容。 和南望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这是一尊邪佛。 南望似笑非笑,对着清明猛然张开大手,高声道:“伏魔!” 佛像晃动,掌心不再是佛门的“卐”字手印,反而是一个巨大的“邪”字。 清明怡然不惧,方才消散的神明虚影重新出现。 因为此时的清明身上散发着滚滚煞气,衬得这尊神明虚影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沙场气息。 吼! 一声巨吼声中,神明虚影抬臂擎天。 一手撑住了邪佛落下的手掌,另一只手对着掌心的“邪”字道文狠狠砸了过去。 强悍的力道轰击在“邪”字道文上,让勾勒即将进入尾声的道文猛然一滞。 南望也因此嘴角溢出了鲜血。 这道文和自身性命切身相关,早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惨然一笑,南望望着天穹,喃喃道: “贼老天,自年幼起你就以苦难待我,我就权当是为了成就大业而要受的辛劳。” “今日就在我登天之日,你还弄了这么一出动静来糟践我?” “想要阻止我登天?” “我南望!偏偏不信命!” 强大的邪气滚滚而出,在南望身后形成一片广阔的邪气海洋,浪花翻腾,杀意凛然。 清明目光之中丝毫没有怜悯,反而高声道:“命?若你不做那些残害生灵之事,又有谁拦着你登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该有此一劫!” 南望乌黑长发狂乱飞舞,高声道:“人间苍茫,天地污浊,我之所行才是天地至理!” “才是人间正道!” “你们所谓的正人君子不过是套在这副肮脏皮囊外面的枷锁。” “所有人都不应该这样活着!” “什么善恶终有报。” “这世间的真相是,不论所行善恶,只要来这人间走一遭,都尝恶果!” “而我做的,就是要告诉世间所有人!” “这人间,就是炼狱!” “我说的才是真相!” “我做的,才是正义!” 那个巨大的“邪”字道文再次凝实,由那尊邪佛手中握着,轰然砸下。 南望这是要以身家性命,和清明拼一个未来! 本就已经临近登天的南望,此时拼命之下,威势可谓惊人。 手掌落下,空气暴鸣,一直屹立不倒的百鬼山终于在这一掌之下轰然倒塌。 而此时手掌还在继续落下,直直压在清明头顶之上。 就像是有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压在身上,丝毫动弹不得。 可清明却没有丝毫惧意,目光凶狠得盯着头顶上的邪佛巨掌,以及那不断旋转的“邪”字道文。 你南望是拼命没错,可我又何尝不是?! “我,去你妈的正义!” 一声怒吼,清明脑海中的《太上玄清录》就像是海绵被挤压一般,瞬间喷出了无数的煞气。 还在朝着四周扩散的天地异象也在此刻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瞬。 而在这一瞬之后。 轰! 清明的身后,那神明虚影身边,猛然又是一道散发着滚滚煞气的魔神虚影仿佛从九幽地府窜出。 一神一魔抬头望着南望显化的邪佛。 不。 不是在看南望,而是在看着南望头顶上如同天目一般的瞳孔。 几乎是同时,一神一魔便是扬起了拳头,对着天上的瞳孔悍然出拳。 此刻,清明所牵动的天地异象才终于显化完整。 道鸣级天地异象, 神魔吞天图。 第789章 洗干净脖子 风云变色,乌云漫卷。 人间仿佛陷入了末日。 整个雍州的所有人都是被突然陷入夜幕的天穹吸引视线。 “这,这是怎么了?” “你们看到了么!那天上!是眼睛!是苍天的眼睛!” “仙教残害百姓,惹得雍州生灵涂炭,终于惹来天怒了么?!” “老天爷!对仙教的这些畜牲落下天谴吧!” 雍州之中还存活的百姓见到此情此景纷纷落泪。 “老婆子!你看看!这些畜牲终于要遭报应了!” “孩子!是你么!是你在天上么!” 曾经的无忧山遗址附近的小村子里。 唐念酒从一间小破屋里蹿出来,看着天上的瞳孔,高声道:“唐姐姐!云舒!快出来看!” “天上长眼睛了!” 唐笑笑和云舒从小破屋里走出来,跟在她们后面的是周喜乐。 唐念酒瞥了一眼周喜乐,撇嘴道:“又没叫你.......你出来干啥。” 自从镇天关知道唐笑笑中意清明之后,唐念酒就已经将唐笑笑当成了自己师娘。 可到了杏花谷后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师娘的青梅竹马。 作为清明的第一大粉头子,唐念酒自然是不愿意看着周喜乐和唐笑笑贴得太近的。 周喜乐有些无奈得瞥了一眼唐念酒,他自然是不可能和这小孩一般见识。 只是受到莫名其妙的敌视,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太舒服。 然而唐笑笑和云舒则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后面争风吃醋,完全将目光落在了天穹之上的巨目上面。 “这,是什么东西?” 云舒有些震惊得问道。 比云舒多点见识的唐笑笑更是被这汹涌席卷的乌云所震惊:“这,该不会是天地异象吧?” “可登临绝巅,引来的异象怎么会有这么大声势?” 周喜乐也是抬头望着天上,沉吟道:“能有这么大声势的,恐怕不是登临绝巅.......” 唐笑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有前辈在雍州登天了?” 周喜乐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也就只有登天强者才能有这般威势了。” 唐念酒不屑得瞥了瞥周喜乐,高声道:“装什么呢?这就登天强者了?那是你见识浅。” “我觉得,这就是有前辈高人在登临绝巅!” 周喜乐没好气道:“你和我犟嘴又有何意义?武夫登临绝巅引动的天地异象,最多不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这是公认的,全天下的武夫都知道的事情。” “眼前这天地异象光是我们目光所及之处就已经超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又怎么可能是登临绝巅?” 唐念酒哼哼了两声:“别的武夫做不到,可不代表我师傅做不到。” 周喜乐翻了个白眼,脸上一副就知道你小子会说这话的表情: “我承认清明少侠天资非凡,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武道修为,更是能以登堂入室的境界硬撼绝巅强者。” “可这并不代古往今来的规则清明少侠就可以打破,突破绝巅,最多就只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而且能够达到这个程度的强者都已经算是绝顶天骄,凤毛麟角。” “许多后来的登天强者,传闻在突破到绝巅的时候也未曾引动过如此程度的天地异象。” 唐念酒丝毫不理会周喜乐的解释:“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你看看,那方向是不是师傅去的方向,说不定现在这个引来天地异象的前辈就是师傅呢。” 周喜乐还想说话,却被唐笑笑不耐烦得打断。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这两天伙食就吃完了,不想饿肚子就赶紧给我出去找吃的!” 周喜乐唐念酒两人转头便是一起朝着外面走去,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得争吵着。 唐笑笑见状忍不住扶额,如果不是周围还可能有仙教的教徒在,她真想把这两个家伙痛骂一顿。 而此时,百鬼山的上空。 清明身后神魔虚影以拳击天,声势如雷,意气冲霄。 巨大的“邪”字道文在接触瞬间便是猛然爆碎,连同巨大的邪佛身影都在这攻势之下被摧枯拉朽得击毁。 神魔虚影冲天而起,直面天上那颗巨大的瞳孔。 在此刻,时间仿佛停滞。 圣洁璀璨的神明,凶神恶煞的魔神,淡漠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天道瞳孔。 三者之间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而这画面也在才出现的一瞬,便是固定了下来,紧接着开始变得扁平。 扩散千里万里范围的乌云也在此刻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来,露出了乌云之上的璀璨星河。 南望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从天空坠落,眼眸中是不敢置信,不甘心,以及颓然。 布局几十年,历经无数风霜,数次险死还生,如今登天就在眼前,可最后却还是功亏一篑。 呵呵....... 南望轻声叹息,感受着身体在大道之力冲刷之下缓缓化作齑粉。 没由来的,面对死亡的南望却是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不用去想如何学会《太上玄清录》,也不用去追求那遥不可及的背影。 就连一直烙印在心灵深处的那一段积香寺过往似乎都随风淡去。 “我死了,那些事情,应该就再也没人能记住了吧.......” “没人记住也好,老秃驴死了,小秃驴也死了,那时候的所有幼童,也都死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闪烁着泪光的俏脸,南望却难得心头一痛。 这个世间不是没人对自己好,至少当年的徐书均就真正把自己当朋友,是自己辜负了他。 自己还有妻子和女儿....... 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自己自找苦吃罢了。 颓然一笑,南望看着从地上腾空而起,朝着自己冲来的清明,闭上了眼睛。 “女儿啊,这人间没那么好.......下辈子别来了。” 旋即,南望便是感觉脖颈一阵剧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高空之中,罡风肆虐。 清明一手抓着南望双目紧闭的头颅,浑身散发出滚滚凶煞之气。 随着体表的鳞片隐没在皮肤下面,清明目光如电,已经达到绝巅的目力几乎将整个雍州都尽收眼底。 一声咆哮浩浩荡荡传遍整个雍州。 “南望已死!仙教的畜牲,洗干净脖子等我来杀!” 第790章 大乱起 浩大的声响震动天地,浩浩荡荡蔓延整个雍州。 还停留在雍州的诸多仙教教徒纷纷朝着百鬼山的方向望去。 虽然以他们的目力什么都看不见,但却依旧为在耳畔响彻的声音感到骇然。 不管这声音所说的南望副教主是不是死在对方手中。 能拥有将声音传遍整个雍州的强者,用脚指头想都绝对不是自己这等无名小卒能惹得起的。 无忧山附近的无名村庄之中。 唐念酒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便是兴奋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姓周的!你听到没!我早就说了那天地异象肯定是我师傅引来的!你还不信?!” “现在信了没?还不跪下来给你唐大爷磕头道歉?!” 周喜乐被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覆盖整个雍州,不,蔓延不知多少里的天地异象。 居然真的是清明少侠登临绝巅的时候引来的? 怎么可能? 不是说天地异象最多只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么? 历史上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其中不少在最后都达到登天之境,也从未听过有谁的天地异象能够超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 清明少侠的天资,究竟有多恐怖? 周喜乐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唐笑笑,发现此时唐笑笑眼含星辰,巧笑盈盈。 这模样就和话本里说的听到心上人功成名就的女子一模一样。 心中生出一阵苦涩。 或许也只有清明少侠这样的人,才能让笑笑中意吧...... 眼看周喜乐颓然得低下头去,唐念酒越发得意,拍着胸脯高声道: “小子,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天底下能引来超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天骄,我师傅可不是头一个。” 周喜乐瞥了一眼唐念酒,虽然很不想看到这小子臭屁的模样,但实在是架不住心中的好奇。 “还有谁?” 唐念酒神秘一笑,跳上了桌子高声道:“那当然是我师傅的师傅!我的师祖!” “当初镇天关一战,也正是我师祖力挽狂澜,否则这天下早就毁在异族手上哩。” 周喜乐撇了撇嘴:“吹什么牛?要是有这么一号人物,我早就听说过了。” “这天底下的武运还真能给你们这一脉占了去不成?” 唐念酒急道:“我没吹牛!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喜乐不屑道:“你看我信不信。”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一边的云舒在听到清明的声音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便是捂住了嘴巴。 豆大的泪珠滴落。 唐念酒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云舒的动静,连忙抱住云舒柔声道:“怎么了小舒,怎么哭了呢......” 云舒闻言更是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姐姐!” 哽咽的哭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然而几人都是那场悲剧之下活下来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云舒话里的意思。 气氛陷入低沉之中。 唐笑笑转头望向窗外星辰闪烁的夜空。 爹爹,清明大哥给你报仇了。 ...... 雍州百鬼山附近的仙教据点之中。 所有仙教教徒在听到清明的声音之后都是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仙教教徒不敢置信得开口道:“我刚刚,没听错吧?” 另一个也是结结巴巴道:“没,没听错。” “刚刚这声音说,南望副教主,死了?” “那个疯子,死了?” 声音中更有震惊,也有喜悦。 南望的癫狂不仅仅是压在所有被残害百姓心中的大山,甚至就连仙教教徒都被南望的手段所震慑。 此时在听到南望身死的消息时,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说,会不会是这人在吓唬咱们啊?” 另一名仙教教徒压低了声音道: “你之前不知道么?南望副教主一直都待在百鬼山附近,还下了命令,让咱们所有人都不要接近。” “如今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百鬼山,我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方才开口的仙教教徒眸子一瞪:“那这么说来,这是真的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华贵长袄的中年人走过来,高声道: “你们干什么呢?!” “偷什么懒?!今日药人的炼制完成了么?!” 两个仙教教徒有些迟疑道:“堂主,方才那个声音.......” 华贵中年人一巴掌拍在教徒脑门上:“想什么呢?!南望副教主是谁?他能这么轻易死了么?” “随便冒出来个人说句话你们就信?” “老子还说老子杀了南朝皇帝呢!” “咱们仙教刚起势的时候有谁看得起咱们?” “如今呢?整个雍州都被咱们打下来了,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无忧山和杏花谷也都不过是手下败将。” “再偷懒,不用等这人过来,老子亲手宰了你们!” 被一番呵斥之后,两名仙教教徒当即是垂下了脑袋,老老实实开始继续干活。 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似乎是瞥见了什么,哆嗦道:“堂,堂主,外面有人!” 华贵中年没好气道:“怎么的?没见过人啊?没出息的东西!” 说着,华贵中年便是转头朝着身后望去。 然而还没等这中年人看清,一道飞舞的金色巨龙便是猛的从飞袭而至。 吼! 咆哮声响起,金色拳罡化作的巨龙摧枯拉朽得便是将整座院子夷为平地。 “第一个。” 清明目光扫视四周,确认周围没有漏网之鱼后便是冲天而起,朝着南方飞掠而去。 一天时间,自百鬼山到烂柯镇沿途所有的仙教据点都被拔除。 才平稳了没多久的雍州再次陷入大乱之中。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仙教。 无数在雍州的仙教据点在收到了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人去楼空。 一时之间,仙教人心惶惶,雍州之地的仙教教徒也都不敢再以仙教教徒自居。 这场风暴在席卷了雍州的同时,也在疯狂得朝着南北两朝扩散。 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在雍州之内,有一个叫做清明的青年侠客正在一个又一个得拔除仙教据点。 早就按捺不住的北国驻军开始异动,大批的军队跨出了牧童关,浩浩荡荡得冲进了雍州。 第791章 斩首计划 就在雍州风云变幻,仙教大批人员流失的时候,前线南朝三州之地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南朝临仙州边境。 在仙教大肆来犯之下,南朝固守的防线开始节节败退,百战军退守将军垒。 一直在一线直面仙教的鬼面军更是在仙教药人自杀式袭击之下损伤惨重。 原本扩充到近二十万兵力,如今只有可怜兮兮的不到十万人。 本就人心惶惶的临仙州百姓更是出现了大规模逃亡南方的现象。 朝堂之上更是风声鹤唳,再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魏十三倚靠在龙椅之上,神色有些憔悴,本就近百的年纪再加上今日为了前线还有处置流民之事通宵达旦。 如果不是年轻时练武打下了不错的体魄,恐怕现在已经是下不来床了。 但纵然如此,近些时日魏十三也是气血两虚,开始出现病痛缠身的征兆。 右相项城见到皇帝日益憔悴的脸,躬身作揖道:“苍生大事是国事,陛下龙体亦然,还望陛下多多休息,切莫伤了身体。” 不痛不痒的马屁开启了今日早朝的序幕。 魏十三挥手道:“天下百姓如今尚在水火之中,寡人又如何睡得着?” “诸位爱卿,想必大家都已经收到了前线战报,说说吧,这仙教,如何打?” 一位武将站出身来:“陛下,如今雍州因为那个叫做清明的侠客出现,导致仙教在雍州的势力急剧缩减,北国边关更是闻风而动。” “如今江湖之中不少豪杰也纷纷赶至三州之地,共同抗击仙教。” “以微臣之见,不如继续屯兵北方,采取固守之势,只要等北国将雍州的仙教彻底剿灭,断了他们的后路。” “之后再有各路豪杰从三州之地合围,我们便可在不折损太多兵力的情况下,解决此难。” 魏十三沉思了片刻之后,将目光转向了右相身上:“项爱卿怎么看?” 项城苦着一张脸,他对军事本就钻研不深,这些事情曾经也大都是左相在管,否则也不至于让左相一家独大有了造反的资本。 如今左相没了这些事情才落到自己头上。 可皇帝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左相的事,特意调了新兵部尚书聂渊作为制衡。 聂渊那老匹夫,每每自己谈及兵部事宜,就像是自己要造反似的,警惕得很,而为了不让皇帝多心,项城也就听之任之。 所以一直以来项城对兵家大事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本事,一知半解。 这下好了,问到自己头上,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项城硬着头皮道:“陛下,吴将军此计虽好,但还是有着一些思虑不周之处。” “首先我国兵力大都在自己相应的位置上,若是抽调过来,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虽能解一时之危,可与仙教之战并非一时之功。” “我军又是采取固守之势,可能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此计于江山社稷来说,会有巨大隐患。” “聂尚书之前提议抽调百战军以及重新组建鬼面军也正是有此考虑。” “微臣愚见,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项城便是老老实实得退了下去。 点到为止,既不招惹吴姓将军,也不暴露自己再无良策的窘迫,不显山不露水。 不得不说项丞相为官多年,在此事上的功夫还真是天衣无缝。 朝堂上的大臣见状纷纷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那位吴姓将军张口反驳道:“虽然此计尚有不足之处,可如今前线战事紧急,每日都有无数将士战死沙场,容不得我们考虑这么多了。” 说着,吴姓将军便是跪地道:“东海之滨有李家镇守,一时半刻出不了问题,微臣愿以身作则,亲率镇东军北击仙教贼寇!” 魏十三沉吟一番,最后将目光转向了边上的兵部尚书聂渊。 “聂爱卿,可还有更好的办法?” 朝堂上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聂渊,这位上任没两年的兵部尚书,可真的是一根定海神针,所有战事在他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拦腰镇仙教之乱如是,重组鬼面军亦如是。 聂渊迈出一步,躬身道:“如今北国虽然已经派兵剿灭雍州仙教,可对陛下来说,雍州本就不是南朝地界,让也就让了。” “可若是北国军队剿灭仙教拿下我们丢失的三州之地,等到将来剿灭仙教之后,我们又当如何?” “是觉得北国会乖乖将三州之地还给我们,还是我们马上重启战端,再和北国大战一场?” “届时天下人只会觉得我们北国过河拆桥,固然解决了仙教之危,可丢了三州,想要拿回三州,又会失了民心。” 文武百官都是认可得点了点头。 聂渊继续道:“镇东军地处东海之滨,即便真的抽调过来,快马加鞭抵达临仙州也得两月时间。” “吴将军此举怕是并非为了抗击仙教吧?” 这句话才刚出口,魏十三的目光便是一凛,灼灼得盯着吴姓将军。 吴将军额头之上有汗珠滴落。 确实他毛遂自荐率领镇东军并非是为了抗击仙教,只是为了得到镇东军的虎符罢了。 东海之滨到临仙州路途遥远,再可以放慢脚步之下至少可以拖四个月。 以如今仙教的攻势,等他们到的时候临仙州的仗早就打完了。 到时候南朝若胜,他也拿了镇东军虎符。 南朝若败,仙教统领南朝京都,自己也可凭着兵力雄踞一方,怎么都不吃亏。 被点破心中所想,吴将军高声道:“你少血口喷人!我吴家世代忠良.......” 话还没说完,聂渊便是打断道:“陛下,此时临仙州战事紧急,仙教来势汹汹,想要减少战损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固然那些人江湖人并非官府之人,可也都是南朝子民,若是此时为了减少战损而采取固守之策,恐要寒了百姓的心。” 魏十三眼眸灼灼道:“聂爱卿的意思是?” 聂渊恭敬道:“仙教残暴,为了控制教众,除了一些心腹之外大多都是药人,这些药人不惧刀剑,更无痛感,直接面对自然损失惨重。” “可若是能够斩杀那些真正的仙教教众,这些药人也就是无人控制的尸体,不足为惧。” “若有机会斩杀那仙教教主,这仙教之危自然可解。” “如今正是江湖人义愤填膺之时,鬼面军众部将都是精锐之师,两相配合,能够起到奇效。” “百战军固守临仙州,防止仙教偷袭,鬼面军进行斩首。” “等仙教势弱,我们便倾巢出动,彻底拿下三州之地。” 第792章 八方汇聚 南朝朝堂上新的命令飞速传达至前线战场。 作为如今鬼面军统领的薛峰当即便是下达军令,广收江湖有识之士。 一时之间,鬼面军再次扩充到了十五万的数量。 新计策执行,每当仙教来犯之时,大部分将士固守将军垒,只出动极少精锐,配合着江湖人进行斩首。 三日之内,斩敌三百,焚烧药人近万,战果累累。 一直打胜仗,整个战场的士气也是大增。 与此同时,在雍州不断拔除仙教据点的清明也是声名大噪,全天下百姓都知道了清明的名字。 更是有知情人挖出了清明的一些往事。 南朝击杀千面魔君,流云村斩杀黄家两兄弟成为雍州黄家覆灭的导火索,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山鬼三十六洞因为清明元气大伤。 北国浮生入梦湖抗击凌云十二阁的神秘登天强者。 孝夫村破解瘟疫之谜,更是去往梵音寺请和尚下山救治北部百姓,顺便在梵音寺也引起了巨大动荡。 更是在龙虎关镇天关以荡妖司传人之名抗击异族。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许多人做梦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却在一个少年身上发生了。 全天下无数少年少女都以清明为榜样,那狂热的样子颇有当年红尘飞雪火遍大江南北时的盛况。 不,如今的清明甚至比当年红尘飞雪声望还要更高得多。 连南北两国出动无数军队都搞不定的仙教都在清明大侠手下挫败,那清明少侠岂不是比南北两国官府还要厉害些? 也正因此,大批的江湖人涌入雍州,仅仅就是想要一睹清明大侠的风采。 牧童关红尘客栈屋顶上。 掌柜,车夫,厨子,店小二四人躺在房檐上看着一队又一队的年轻江湖人跨入雍州。 车夫叹道:“清明那小子现在混的可以啊,这些人都是为了他来的?” 掌柜点了点头:“至少大部分是吧。” 车夫又是继续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江湖的年轻人啊,也未免太浮躁了些,为了见一面江湖上的大侠,都不顾雍州的凶险了。” 厨子瞥了一眼车夫:“你还说人家呢?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听到小姐的盛名就屁颠屁颠得跑来投靠了。” “当年的魔门,可不比现在的雍州凶险小。” 掌柜,店小二两人目光不经意得朝着车夫脸上一扫,哈哈大笑起来。 车夫气急败坏道:“你说老子?你不是一样?我好歹是小姐一见就收了,你呢?” “被丢出去几次都不要脸得跑回来,真不知道脸面为何物。” 厨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又没说我不是这样的人,总好过你小子明明年轻时候也没好到哪去,如今还在这说风凉话吧?” 车夫高声道:“我呸,我说风凉话与你何干?怎么的?打一架?” 厨子骂道:“打就打,谁怕谁啊?!”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掌柜朝着店小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拦上一拦。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每次话没说两句就打架,都几十年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 掌柜也是插花道:“手这么痒的话,不如咱们也去雍州走上一遭,松松筋骨?” 厨子和车夫同时转过头来:“不是要在这里等小姐回来么?” 掌柜笑道:“在这里等了也这么长时间了,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车夫嘿嘿笑道:“老子从仙教这帮畜生开始造孽就早就手痒了,现在总算是有机会出手了。” 厨子一声不吭,抽出了插在腰间的两把菜刀便是腾空而起,直直朝着雍州腹地飞了过去。 车夫眼珠子一瞪,高声道:“狗东西!你他娘的等等我!” 掌柜和店小二对视一眼,大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走吧。” “也该为江湖上的这些家伙们,护道一程了!” 与此同时,极北之北的镇天关中,两道人影冲天而起,席卷狂风朝着南方飞掠而去。 寒山望着离去的两人,这才终于是长出一口气,骂道:“他娘的,总算是请动这两尊大佛了。” “接下来可以喘口气了。” 说着,寒山便是将目光落在了清明给的灵犀葫芦上面。 “听说这小子在镇天关面子很大啊,那我去蹭两壶酒喝总没问题吧?” 说着,寒山便是朝着一间酒铺走了过去,铺子边上立着旗杆,上面写“城下生花”几个大字。 没多久,酒铺里就是传来了唐桂花的叫嚷声:“欠老娘的酒钱都没还上,还想来赊酒?!” “谁给他的胆子!” “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给他还酒钱吧,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紧接着便是寒山的惨叫声:“清明狗贼!你坑我!” ....... 摘星楼总部,不留行端坐在座椅后面,在他身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楼主,真的要让刺客们去雍州?” “如此大张旗鼓,容易被人记住身形样貌,将来执行任务的难度恐怕会凭空增加不少。” 不留行挥了挥手道:“记住,如今的摘星楼,已经不是曾经的摘星楼了,这次不仅仅是刺客前往雍州,三十六天罡,也全部都去。” 黑衣人略有迟疑道:“属下怕天罡大人们不愿意去。” 不留行抬起头,眼中杀意闪过:“你只管传话便是,若是有不愿意去的,我亲自找他们去谈。” 黑衣人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原地:“是!” ...... 临仙州附近一座小村子,一个粉袍老者还有一个身着洁白袈裟的和尚缓步走了进来。 咚咚咚! 和尚敲了敲门扉,轻声问道:“有人么?” 门内并无一点动静。 粉袍老人从另一户门口转过头来:“我这也没人。” 和尚正要敲另外一间房子,却见不远处一个屋子里,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不用敲了,这村子里,就只有我一户人家了。” 和尚疑惑道:“施主,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村子里的人都去哪了?” 老人摆手道:“仙教都快打过来了,村子里跑得动的,早就跑了,老朽也是跑不动,否则也不至于留在这孤苦伶仃的。” 和尚轻声道:“还请施主解惑。” 老人坐在门口台阶上,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外地来的吧?我劝你们可不能往前走了,前面就是仙教的势力范围,过去了就得死。” 粉袍老者:“仙教?一路走来倒是多有听说,我们就是为这来的。” 老人高声道:“知道你们还敢往这走?不要命了?” “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清明大侠在雍州灭了仙教不少据点,恐怕这时候仙教早就已经打过来了。” “我们的命啊,都是清明大侠救下的。” “你们可不兴再往前走了,送死也没这么送的。” 粉袍老者和白衣和尚听到清明的名字不禁对视一眼。 粉袍老者大笑道:“那小子,到了哪里都能惹出事来。” 白衣和尚也是嘴角含笑道:“是啊,不过以我们的脚程,估计可以先碰上仙教的人。” 粉袍老者自嘲道:“一代魔尊,恐怕又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白衣和尚笑道:“魔尊,这次可是要去除魔卫道了。” 话音落下,两人便是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第793章 血洗天下 八方群雄汇聚,雍州的仙教据点不断被拔除。 如今剩下的仙教教徒要么隐藏在暗处,要么就是全部奔赴南朝仙教大本营。 雍州形势一片大好。 而在此时的临仙州边境将军垒中,又一次打了胜仗的鬼面军中一片欢声笑语。 “呦,老赵,这次又活着回来啦? “那可不,老子的本事在军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区区仙教贼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不是老张么?在战场上厮混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想不到居然还活着呢?” “滚犊子!老子如今战功赫赫,等这次彻底剿灭了仙教,定然要讨个校尉当当,到时候你可别来求老子办事!” “呦呦呦,张校尉,这话说的可见外,这么多年兄弟到时候赖在你府上,吃你的,喝你的哈哈哈。” 一边的百战军老卒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比咱们年轻的时候差啊,又是一次大胜仗,如此下去,恐怕仙教之乱很快就能平定了。” 另一名百战军老卒打趣道:“怎么的老李,眼红战功也想上战场杀敌了?” 老李挥手笑道:“得了吧,都是老骨头了,还上战场杀敌,没被仙教的贼寇摘了脑袋当战功就算不错了。” 两人不约而同叹息道:“老了老了,如今的天下该是年轻人的了。” 说完两人又是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在关内守着便好哈哈哈。” 看着将军垒内士气大盛,薛峰嘴角也是勾起笑意,朝堂送下来的计策确实有独到之处。 虽然大部分江湖人没有军伍中的士卒那么好管教,可好在也没耽误了军机,至少这段时间的战果那都是实打实的。 “接下来,只要如此按部就班,慢慢地蚕食仙教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一鼓作气,彻底拿下仙教。” 薛峰边上,布衣枪客缓步走出来。 “还在想什么呢?打胜仗了还不开心啊?” 薛峰轻声道:“之前仙教固然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可战场杀敌,有所损失在所难免。” “但若仅仅只是这样的仙教,断然不可能拿下无忧山和杏花谷,统领整个雍州。” 布衣枪客目光望着关外,轻声道:“不是有消息传过来说,这仙教的副教主死在雍州了么。” “当初攻打无忧山和杏花谷,可就是这副教主组织的,如今他既死在雍州,那仙教自然也就成不了气候。” “对了,那个叫清明的,是你老熟人?” 薛峰点了点头:“当年江枫城中千面魔君之乱,如果没有清明少侠,恐怕江枫城全城百姓都难活下来。” “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他居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布衣枪客双手垫在脑后,叹道:“江湖上何时缺少年英杰了?每过一些年头,总有年轻人会崭露头角。” “那江北李家,前些年不也出了个叫李南星的,听说也不得了哦,在镇天关斩杀不少异族。” “这李家,怎么这么大武运,每一代都有天骄,前有红尘飞雪李清欢,如今又有李南星。” “当真是老天欠他们李家的。” 薛峰摇了摇头:“李家乃是不知多少年的名门望族了,如今虽然势微,但也还是个庞然大物,出了个李南星,恐怕传承可再绵延百年。” “不说这个,仙教少了个副教主固然是好事,赤蹄军也被我们拿下,可有一个人,我们还从未见过。” 布衣枪客轻声道:“你是担心姓沈那小子说的,仙教教主?” 薛峰轻轻点了点头:“倘若仙教教主真如他所说,是统领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布衣枪客摊手道:“怎么办?放下兵器等死呗。” “光是这些仙教不怕死的药人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若是再加上统领。” “即便统领这些年整日花天酒地,实力毫无寸进,也足够把咱们拿下了。” “不过你放心啦,统领怎么可能会和我们为敌?” “又怎么可能会带领仙教残害百姓?” “当年他最讨厌的可就是祸乱苍生之辈了。” 薛峰皱着眉头:“可那姓沈的小子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在军中多年,更是带出了赤蹄军这样的精锐,又怎么可能轻易低头。” “这仙教教主即便是有人假冒统领,恐怕实力也非同凡响。”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乱。 “快看,天上有人!” “肯定又有江湖强者来援了!” 所有人都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薛峰和布衣枪客顺着众人的手指望了过去,当即瞳孔一缩。 半空中的那个身影,赫然就是他们心心念念多年,却苦寻不得的统领,吴沧澜! 一如当年孤单一人离开,如今依旧是孤身一人,独自出现在半空。 只是如今的统领,比起当年多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满头华发更显寂寥和孤独。 然而还没等关内认识吴沧澜的鬼面军老卒喜上眉梢,半空中的吴沧澜便是单手一抬。 一道巨大浑身冒着黑烟的虚影便是在身后显现。 虚影足有数百丈高大,遥遥望去头顶都已和云层接壤,威慑力十足。 随着吴沧澜手掌落下。 虚影的巨大的手掌也像是黑云压城一般,轰隆隆朝着将军垒盖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关内众人根本来不及有一点反应,手掌就已经在头顶上。 轰! 一声巨响,烟尘漫天扬起。 城墙倒塌,房屋碎裂,关内还沉浸在打胜仗喜悦之中的将士们被这股雄壮的伟力压成肉泥。 薛峰浑身是血的身影冲天而起,此时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吴沧澜的身份,脸上满是悲愤高声道: “统领!居然真的是你.......” “为什么?!” 吴沧澜淡漠的眼神扫过薛峰,又是一掌挥出。 强烈的罡风凭空生成,当即像是赶苍蝇一般将薛峰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嘭! 薛峰坠地,浑身筋骨断裂,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吴沧澜目光扫过城下如同蚂蚁一般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将士们,后面跟着的,是仙教药人大军。 唇齿轻启,滚滚雷声传遍千万里。 “告诉林成玉,天涯海角,我必取他性命。” “南朝若阻我,我便马踏京都,血洗天下!” 第794章 林成玉 霸道而冷漠的声音浩浩荡荡传遍整个临仙州。 临仙州无数百姓抬头望着将军垒的方向,看着那道顶天立地的巨人如同天柱一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神仙么?” 不禁有百姓震惊道。 “这天下真的有神仙么?” 将军垒倒塌的烟尘还在弥漫,所有百姓都知道那地方代表着什么。 那是守护南朝大地,抗击仙教的一道壁垒。 如今这道壁垒就这样在他们的眼中被一尊顶天立地的参天巨人一掌给夷为平地。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兵爷就像是丧家之犬正朝着南方奔逃。 而在这些人之后,是仙教的药人正在张牙舞爪。 所有百姓都知道,将军垒,完了。 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鬼面军还有百战军都已经溃逃,偌大南朝,还有谁能挡得住仙教? 之前不是说形势一片大好,仙教吃了数次败仗之后已经是瓮中之鳖,怎么情势就这样突然变了? 南朝,能撑得住么? 还有,这个巨人口中的林成玉,是什么人? 林成玉,和这个参天巨人是有什么仇怨么? 林成玉这三个字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日时间,便是从各处情报机构传了出来。 摘星楼,红袖招,乃至两国官府,都在飞快得搜集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 这些信息又通过整合之后层层上交,最后落在了两国帝君的桌子上。 如今的北国皇帝魏衡打开奏折,看完所有的内容之后,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目光遥望南方,轻声喃喃自语:“我道当初那个以仁厚之心广受百姓拥戴的鬼面军首领吴沧澜,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仙教的教主。”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叔父,你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啊。” “不知道如今这一劫难,南朝该如何度过呢?” 另外一边,南朝皇帝魏十三也是在一刻钟前就收到了临仙州前线的战报。 比起北国动作要快上一些。 当然不是说南朝的情报处比北国的更厉害,而是因为省去了去查林成玉这个名字的时间。 民间百姓不知道这个名字,南朝朝堂之上却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越是年纪大的高官,越是对这个名字熟悉。 林成玉,正是当今南朝皇后的亲哥哥,也就是皇帝陛下的小舅子,南朝的国舅爷。 说起这个名字,如今虽然名声不显,但在七十年前到三十年前的这四十年里,可真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不过大多数人知道的都是国舅的身份,而不是林成玉这个名字。 林家在当年裂国之战还未爆发之前,只不过是大周一个不算大的家族。 否则也不至于把家中的嫡长女送到魏十三这个不受宠爱的皇子身边了。 真正有权有势的家族眼中盯着的都是太子或者其他有望继承皇位的皇子。 毕竟在当时,哪怕是在太子身边当个妾室,也好过待在魏十三这位注定无权无势的皇子身边。 实在是没得挑了,这才只能咬牙挑了个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之尊,哪怕是一个最没有权势的皇子,也是皇子。 而当时的林成玉,因为家族无力托举,哪怕是镀金,也只能送到最为危险,环境最为困难的边关当个小吏。 只求能混点军功,将来回来京都或许还能靠着皇子的面子在衙门混个一官半职。 然而却不曾想随着裂国之战的打响,林家这死马当活马医的打算居然是捡了个大漏。 这个不曾寄予厚望的皇子居然是借着东风一鼓作气成了朝堂上最为耀眼的新星,力压太子与另外两位皇子成了一国之君。 哪怕南朝只有大周的一半版图,那也是皇帝。 林家也因此,在皇后林成凤的暗中操作之下飞黄腾达,一跃成为了南朝京都最为瞩目的大家族。 而林成玉作为皇后的亲弟弟,在边关见过了妖族的厉害之后哪里还肯继续留在边关,靠着关系运作,一纸调令回到了南朝京都。 回到了京都之后的林成玉性格恶劣,嚣张跋扈,以国舅爷的身份大行其道,京都百姓怨声载道。 可无奈新朝刚立,官府们也没闲工夫管这么个扫把星。 左右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林成玉见此情景自然是越加变本加厉。 一直在惹出了更大的麻烦之后,皇后亲自出面,才让这个国舅爷消停了些时日。 只是这京都最大的公子爷也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 老实了没两天便开始在留连勾栏,让皇室威严扫地。 林成玉便是这样荒唐得度过了大半青春年华,一直到近些年岁数上来了,真想寻欢作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才渐渐销声匿迹。 可这样一个纨绔,又怎么会和仙教扯上关系? 魏十三皱着眉头打开了另一本奏折,上面写着的一段林成玉在星火关时的秘闻。 当年星火关在吴家镇守之下固若金汤,即便是妖族也奈何不得。 也正是因为如此,吴家率领的鬼面军也被抽调去了妖族来势最为凶猛的龙虎关。 却不曾想这一次抽调,让星火关也陷入了战火之中。 等到鬼面军解决完龙虎关之危回到星火关时,星火关吴家已经尽数死在了妖族偷袭之中。 而当年,林成玉便是在星火关担任小吏。 奏折中关于这一段,还在角落里批注了,皇后曾经插手此事。 虽然并不知晓这段往事皇后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可以林成玉这纨绔性子,又需要皇后插手隐瞒的事情,魏十三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恐怕就是和吴家满门死在妖族口中有关。 看完奏折之后,魏十三只觉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啊!真是极好!” “我这小舅子,端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能惹事啊!” “我还道这仙教为什么不去打北国,偏偏要选择南下......” 魏十三蹭的一声站起来高喊道:“来人!” “马上去把皇后给我叫来!” “让她来的时候,把那个惹事的孽障也一起带过来!” 便是的内侍有些为难道:“陛下,今日皇后斋戒,恐怕如今正在礼佛.......” 魏十三暴跳如雷道:“礼佛?!如今还有闲情逸致礼佛?你去告诉她!现在要是不来,以后也都不用来了!” “这个皇后,她也不用做了!” 第795章 京都危矣 南朝大雄宝殿偏殿的通道之中。 皇后林成凤带着林成玉匆匆忙忙得从殿外赶来。 如今两人都已经是近百岁的耄耋老人,但真的赶起路来也是脚步飞快。 林成凤面露焦急,眉头紧锁,不管南朝发生多大的事,她都从未见过皇帝生过这么大的气。 想着,林成凤便是狠狠一巴掌拍在林成玉的脑袋上。 “臭小子!你都多大年纪了?!又闯什么祸了?!” 林成玉有些委屈得揉了揉脑袋,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这姐姐,从小被打到大。 姐姐成为皇后之后,更是要仰仗姐姐庇护,自然更加畏惧几分。 “姐,你也知道我这么大岁数了,都多少年没有在外面走动了。” “近两个月更是只在府上钓钓鱼,逗逗孙儿,哪能惹什么事啊.......” 林成凤想想也是,自家这弟弟年轻时是荒唐了点,可随着年岁上去倒也确实乖巧了许多,已经有好些年头没给他处理烂摊子了。 林成凤揉了揉眉心,柔声道:“罢了,届时见了陛下那老实点跪着,不要出声,一切交给我。” 林成玉乖巧得点了点头。 然而在心中,林成玉却是暗暗思索近些时日经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是不是有什么露出马脚。 等两人来到偏殿门口,近卫早已经等候多时。 林成凤对着内侍柔声笑道:“今日陛下龙颜大怒,如此焦急传唤我们俩,大人可知晓是何原因?” 说着,林成凤还偷偷塞了个钱袋在内侍掌心。 这个内侍跟了皇帝几十年了,行事滴水不漏,从未犯过错,乃是皇帝心腹。 纵然林成凤是皇后之尊,真碰上事了也得巴结着点。 内侍不动声色得掂量了一下手中钱袋塞进了怀里。 “皇后对我哪还需这样客气。” “其他的老奴也不知晓,只知道军机处送来了一份密报,以及前线战事的情况,陛下看完之后便唤两位过来了。” 点到为止,没有说的太多。 皇后还想开口,内侍却是直接推开了房门,高声道:“陛下,皇后殿下,国舅爷到了。” 林成凤见到站在偏殿中央的皇帝,也只能低眉顺眼得走了进去。 倒是林成玉,在和内侍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剐了内侍一眼。 内侍心中暗暗腹诽:其他官员巴不得和自己打交道,这国舅爷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是一点不长眼。 魏十三见两人慢吞吞的动作,吼道:“还不给寡人滚进来?!” 被这么一吼,林成凤,林成玉两人一哆嗦,踉踉跄跄得便是跪倒在皇帝面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魏十三上来就是一脚踹翻林成玉,怒骂道:“你可知道!你惹下什么祸事了?!” 林成玉显然也是没想到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姐夫上来就这么大阵仗,当即给踹懵了过去。 林成凤也是连忙起身,拉住了皇帝的袖子:“陛下,陛下,可别气坏了身子啊。” 魏十三转头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成凤脸上。 “还有你!教弟之道,当以言传身教,明辨是非,你一味偏袒庇护,何其失当?!” 林成凤不敢相信得看着魏十三,捂着脸小声呜咽了起来。 嫁给魏十三多年,两人不说多么恩爱,可至少都是出身贵胄,还是能做到相敬如宾。 可如今,皇帝居然敢打自己? 魏十三丝毫不理会啜泣的林成凤,转头又是抓着林成玉狠狠胖揍了一顿,一直到自己都气喘吁吁,这才停下来。 站在门外的内侍听到里面的动静,不禁扯了扯嘴角,这国舅爷就是该揍。 魏十三怒气稍敛,这才将案上的奏折甩在了林成凤的身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 林成凤停下哭泣,好奇得打开了奏折,发现上面写的正是几十年前林成玉在边关之时的记录。 林成凤看到不禁有些恼怒:“陛下,当年这件事成玉做的的确有错,而我确实行了包庇之实。 “可这不过是一桩几十年的旧事,如今星火关以及吴家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何必要为此大动干戈?” 林成玉也是在一边帮腔:“是啊,姐夫,当年做了那么多事你不也帮我收拾了么,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拿出来小题大做?” 魏十三嗤笑:“过眼云烟?小题大做?!” 说罢,魏十三又是抄起案上的前线秘报狠狠甩在林成玉身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这对你们是小事,对吴家人,对鬼面军,那是一生都在其中蹉跎!” 林成凤和林成玉两人不以为意得打开秘报,越看越是瞪大眼睛,他们一直养尊处优,也从未参与朝堂之事,自然对前线战况也没什么了解。 只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邪教作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迟早是能解决的。 可根据手上这份秘报所言,似乎南朝已经陷入了生死攸关的境地。 “怎么会!” 林成凤捂着嘴巴有些震惊。 可当她目光移到秘报下方,吴沧澜几个硕大的字便是让心中猛的一沉。 林成玉则是看着这名字有些疑惑道:“这名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林成凤一巴掌甩在林成玉脑门上,骂道:“这是当年那鬼面军统领的名字!也是星火关吴家的少家主!” 林成玉依旧是不以为意得点了点头。 区区一个鬼面军统领,难道还能和整个南朝作对不成? 可当两人看到秘报末尾那杀机凛然的一串话。 “告诉林成玉,天涯海角,我必取他性命。” “南朝若阻我,我便马踏京都,血洗天下!” 林成玉不禁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即便只是转述,他们都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刺骨杀意,滔天恨意,以及坚不可摧的决心。 还没等两人开口,军机处又是一份急报送了过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将军垒破之后,仙教一天之内横推临仙州,已经拿下了两座城池。” “更是残酷得对城中百姓实行了屠城之举!” “若是这般继续下去,恐怕再有不到半月时间,仙教便能兵临城下!京都危矣!” 听到这声音,林成凤以及林成玉一张脸顿时吓得煞白。 第796章 请统领赴死 魏十三眉头紧锁,拿着最新送来的战报。 林成凤,林成玉两人则是乖巧得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良久,魏十三才是放下了手上的前线战报,长叹了一口气。 凌厉的双目在林成凤和林成玉两姐弟身上扫了过去,吓得两人缩了缩脖子,就像是受惊了的鹌鹑。 魏十三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成凤当即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陛下,还请陛下饶过成玉一条性命.......” 魏十三目光之中杀机四溢,勃然大怒道:“饶他一条性命?!谁饶我南朝百姓一条性命?!” “你可知因为这个畜生,我们南朝现在死了多少人了么?!” “三州百姓,除去流民,再加上这最新战报上的三城百姓,足足两千万人!” “两千万人!因为这畜牲当年小心眼,责怪吴沧澜不去星火关驰援,全部都死了!” 说着,魏十三更加气不过,又是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林成玉身上。 回头,魏十三又是转头对着林成凤道:“而你!居然还包庇他?那是吴沧澜啊!当年大周年轻一代最为耀眼的将星!” “你们就这么生生把人家往外推?!” “十万个林成玉,也比不上他身上一根毛!” “我南朝作为大周正统,若是当年有吴沧澜在手,我还怕他北国?!” “即便是裂国之战大局已定,我也可用鬼面军作为尖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魏十三猛然一顿,噔噔噔回头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林成玉和林成凤两人有些疑惑得看着魏十三,不明白为什么魏十三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林成凤端着茶水上前关切道:“陛下,千万注意龙体,可别气坏了身子啊......” 魏十三突然一把抓住林成凤的手腕,目光灼灼得开口道:“你实话告诉我,林家当年为什么要把成玉派往星火关?” 林成凤愕然,不明白为什么魏十三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当年家族我下嫁......呃,嫁给陛下。” “族并不对陛下登基抱着很大的希望,所以就打点了一下关系,让成玉去星火关积累一点战功。” “陛下也知道,我林家当年在兵部枝叶繁茂,若是成玉能带着战功去往兵部,再有支脉族弟辅佐,那就是如虎添翼,青云直上。” 魏十三嗤笑道:“如虎添翼?一只狗就算是插上翅膀,也只是一只狗罢了。” 若是放了往常,林成凤必然要和魏十三掰扯几句,自己弟弟确实没什么出息,但也不能如此贬低。 可如今性命攸关,林成凤也只能是幽怨得看了魏十三一眼。 “总之当年就是这样的情况,林家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成玉身上,也希望成玉能够借此凭风而起,光耀门楣。” 魏十三轻声道:“边关那么多关隘,为何是星火关?据我所知,星火关由吴家一手掌控,他们并不愿意参与朝堂党争。” “林成玉去其他关隘或许还能买个校尉当当,可去星火关,最多只能混个小吏。” 林成凤点了点头:“当年家族里面有一位幕僚,是他提议的去星火关。” “星火关虽然不像其他关隘那般好操作,但有吴家镇守,边关所有关隘之中就数星火关最为安全。” “成玉乃是家族之中唯一嫡子,自然安全也要考虑在其中。” 魏十三睁大了眼睛:“如果寡人猜的不错,林家选中寡人这个最没有希望登基的皇子,也是这个幕僚出的主意吧?” 林成凤有些诧异得扫了一眼魏十三,恭敬道:“陛下料事如神,当年确实是这幕僚提的建议。” 魏十三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喃喃自语道:“果然.......果然如此。” 林成凤疑惑道:“什么果然如此?” 魏十三惨然一笑:“哈哈哈!先生神机妙算,好大的局,好大的局啊!” “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理所当然,让寡人察觉不到丝毫端倪。” “怕寡人不守诺言,拿下皇位之后觊觎北国之地,也怕魏沉珂利用鬼面军攻打南朝。” “所以就像是引发江湖正道魔门一战般,解决了鬼面军。” “只要没了鬼面军,变数自然也就小了。” 一边的林成凤和林成玉看着像是魔怔了一般的魏十三,忍不住道:“陛下,你在说什么,为何臣妾一句话都听不懂?” 魏十三丝毫没有理会两人,还在喃喃自语。 “如今魏沉珂一把年纪却死在摘星楼刺杀之下,我还道那两撇胡子在,摘星楼的刺客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锦囊最后一句问寡人可愿为天下人舍身取义?!” “哈哈哈哈!” 一边大笑着,魏十三眼角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此时林成凤有些慌了,不明白为何魏十三会突然这般。 “陛下,您不要这样,您告诉臣妾,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就是这么推搡了一下,魏十三却是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 此时的雍州。 曾经作为仙教大本营,在北国以及无数江湖人的围剿之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平。 甚至因为北国官府开始在雍州布设驻点,如今的雍州比起之前混乱的景象都要好了不少。 然而在战场的前线临仙州,在吴沧澜的带领下,仙教如同一柄尖刀,直刺南朝腹地,完全不顾身后战场的沦陷。 似乎对吴沧澜来说,这一次长达千万里的冲锋陷阵,根本就没必要退。 这一次,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到京都,杀了那个害得吴家满门含冤而死的仇人。 逢山开山,遇城摧城。 但凡被攻下的城池,不接受投降,没有一句废话,统统屠城。 整个临仙州血流成河。 然而就在仙教再次屠杀了一座城池百姓之后,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得拦住了整个仙教药人大军。 薛峰身上缠着还溢出鲜血的纱布,身后跟着的是几十名曾经鬼面军的老卒。 这些人穿着当年鬼面军的甲胄,脸上戴着鬼面军的面具,气息浮动,显然为了追上仙教花了很大的功夫。 薛峰翻身下马,目光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吴沧澜,双目通红,蓄满了泪水。 颤抖着声音高喊道:“末将薛峰!” “携八十旧部,跋山涉水,” 声音在这里顿了顿,最后坚定道: “来请统领赴死!” 第797章 天下欠我的 数十万的药人军团,寥寥八十人的鬼面军旧部渺小得就像是不自量力的蚂蚁。 吴沧澜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缓缓逼近,目光扫过一张张几十年未见,却铭刻骨髓的脸。 这八十人,每一个都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每一个都曾在战场上将后背托付。 他们一起在战场上杀妖,一起在战后喝酒,畅想着平复妖族以后的太平盛世。 如今妖族已然平复,可他们却在此地兵戎相见。 吴沧澜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也闪过一丝刺痛。 “你们,也要拦我么?” 薛峰等人面容坚决,看着这位苦苦找寻了几十年的统领,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当年就是因为有着一样的理想才聚集在一起。 鬼面军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段人生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若是放在几十年前,吴沧澜振臂一呼,他们凭着对统领的崇拜,或许真的就是什么都不顾也要跟在吴沧澜身后。 可如今几十年过去,他们每个人流落各地,心中怀着鬼面军士卒的骄傲,生儿育女。 这身后的南朝,纵然污浊不堪。 可却有着自己最为亲近的家人。 有他们要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家人。 薛峰眼含热泪,在场的八十名老卒都很清楚,统领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他们亦如是。 而这一战,以统领的实力,他们必死无疑。 甚至不能阻碍这仙教大军分毫。 可面对两难,他们唯有一死,以谢当年知遇之恩,袍泽之情。 如此一来,只能一战,唯有一战。 吴沧澜目光恢复平静,开口道:“既然如此,也无需多言。” “战吧。” 薛峰等人高喊道:“战!” 一如当年面对妖族之时气势如虹,他们这群大周时代的老卒,在此刻绽放出人生最后的华光。 吴沧澜手握沾染着斑驳血迹的“日月光”,轻声道:“你们在黄泉路上等我,等我完成了心中所想,再与你们在奈何桥上,把酒言欢。” “请诸君,赴死。” ....... 鬼面军残部自将军垒一役被打得支离破碎,可在这之后却奋起直追,最后在九龙壁外迎头痛击仙教。 最终这支不过区区八十人的队伍,全部死在仙教教主手下,马革裹尸。 名震大周几十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鬼面军,终于在此地划上了句号。 从此以后,天下再无鬼面军。 同一时间,南朝皇帝魏浩然在收到前线战报之后怒火攻心,卧病在床。 太子魏鼎临危受命,肩担家国之重。 魏鼎一上朝便是任命兵部尚书聂渊为灭邪大将军,亲率镇东军,前来京都抗击仙教。 同时天下江湖人纷纷从四面八方汇聚,呈合围之势,彻底断了仙教退路。 然而仙教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一鼓作气得冲到了京都城外数百里外的一座小城池前面。 在这里,仙教药人大军终于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在这定远城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粉色长袍的骚包老人,一个身穿白色袈裟的英俊和尚。 吴沧澜望着城门口站着的两人,并不意外,反而是轻声道:“终于来了。” 将天下搅乱成这样,吴沧澜可不认为会没有登天强者出手阻拦。 可他也很自信,即便是登天强者阻拦,他也能战而胜之。 粉袍老人陈玄机目光在吴沧澜身上凝重得看了几眼,对着身边的李清欢笑道:“清欢,咱们俩是不是来早了?” 李清欢凝重道:“我们应该来的更早些,那些城池的百姓也不会遭无妄之灾。” 陈玄机哈哈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此人境界比我们俩高,真打起来,恐怕讨不了好啊。” 李清欢瞥了一眼陈玄机:“管他作甚,战便是了。” 说完,李清欢便是一扔手中禅杖,整个人腾空而起。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扩散天地。 “梵音寺李清欢,来拦你仙教一拦!” 陈玄机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习惯你这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风格啊......” 说完,陈玄机也是冯虚御风,站定在李清欢身后,顿了顿道:“魔门陈玄机,也来凑个热闹。” 吴沧澜手中紧握长枪,目光扫过两人。 两人的名号略有耳闻,甚至在打探当年旧事的时候还顺便了解了两人旧事。 “当年永安县一事,南朝魏浩然,北国魏沉珂皆有参与,我此行京都,顺道将魏浩然一并宰了,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不如就此让开一条道来。” 吴沧澜轻声道,不是惧怕两人,实在是怕被这两人拖住,后面若是再有其他人加入,恐怕会横生枝节。 陈玄机朝着身边的李清欢瞥了一眼。 他们两人从镇天关出来以后一直在查这件事,虽然也查到了一些端倪,却还是第一次听说居然是两国皇帝布的局。 李清欢也是沉默了下来。 定远城的百姓和守将看着天上的三人,原本以为是救星到了,此时听他们话中意思,居然和陛下有旧怨? 所有人脸上都闪过绝望。 仙教所攻下的城池从来不留一个活口这件事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南朝了。 镇东军如今已经抵达京都郊外,但那也是奔着守护京都去的,一个小小的定远城当然是不如京都来的重要。 若是连这两个看上去很厉害的江湖人都让开了,定远城拿什么挡? 那区区三千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城卫军么? 半空之中,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还是陈玄机率先踏空而出,高声道。 “此事我们二人自然会跟南朝皇帝算账,可阁下迁怒天下百姓,我们二人断然不能袖手旁观。” 李清欢也是往前迈了一步,与陈玄机并肩,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志。 吴沧澜闻言哈哈大笑道:“迁怒天下百姓?!当年若不是我率领鬼面军在边关抗击妖族。” “这天下哪来的百姓?!” “是我吴沧澜用吴家百口性命换来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天下欠我的,我吴沧澜今日统统讨回来!” 第798章 不值得守护 巨大的轰鸣声在定远城外响起。 吴沧澜手握血迹斑斑的“日月光”,浑身爆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 那是一股超越人间所能承载极限的力量。 漆黑的法天象地在背后显现,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尊黑色法相面貌和吴沧澜长得一模一样。 滚滚的黑烟自法相出现的刹那便开始滚滚涌出,化作厚实的阴霾遮蔽了苍穹。 整片大地仿佛被夜幕笼罩,迎来了黑暗。 定远城中的百姓以及守军们看着如同世界末日的景象,不禁瞪大了眼睛。 早就知道了仙教教主战力无双,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人家还没出手,就已经让风云色变。 “他,他变成一尊巨人了!” “我的天啊,这是神罚么?!是老天要惩罚我们么?!” 而比起定远城守军的绝望与慌张,仙教大军却是手舞足蹈,雀跃得怪叫起来。 跟着教主这么久,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抬手就可移星易宿的本领,不禁对无所不能的教主更加崇敬起来。 跟着这样的教主,或许真的能把南朝打下,而之后,他们就是从龙之臣,翻身做地主了! 陈玄机抬头看了看天上,叹了口气道:“所以当年凌云十二阁才会限制登天强者参与家国之间的战役啊。” “光是这一手,普通士卒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 李清欢瞥了一眼陈玄机,没有说话,但浑身上下也开始爆发出剧烈的光芒。 洁白的佛光从天而降,驱散了部分阴霾,落在李清欢的头顶,将李清欢照耀得无比圣洁。 浩瀚温暖的日光从这破开的缝隙之中照耀人间,给人间带来了希望。 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法相在李清欢身后浮现。 菩萨坐莲台,世间得清净。 随着李清欢一声清喝,手中禅杖迎风便涨,被这尊菩萨法相轻轻握住。 陈玄机瞥了一眼李清欢,嘟囔道:“好歹也放两句狠话吧,这样打起来多没意思。” 说着,陈玄机单手也是在虚空一引,璀璨的星光自九天之上垂落,一道一道围绕着陈玄机旋转起来。 不多时,在那黑云压顶的天空之中已经出现了一道璀璨的银河,与李清欢引来如同大日一般的佛光交相辉映。 同样一尊法相徜徉着璀璨的星河,迈步走出,缓缓在陈玄机身后站定。 半空之中,三人三尊法相渊渟岳峙,气势恢弘。 没有丝毫征兆,三人同时出手。 星河法相双手握拳,狠狠对着漆黑魔神法相砸了过去,菩萨法相也是手握禅杖凌空飞来。 轰! 三尊法相碰撞,振聋发聩的声响传遍四野,狂猛的劲风四散,撞在定远城的城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就如同潮水拍打礁石,一浪接着一浪。 所有观战之人尽皆跌倒,纵然隔着极远的距离,还是有不少人在这剧烈的声响之中觉得一阵眩晕,嘴角溢出鲜血。 第一回合交锋,三人还未尽全力,也并未分出高下。 李清欢注意到定远城中不少百姓受伤,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得将禅杖扔了出去。 泛着金光的禅杖在半空中一阵盘旋,最后悬浮在定远城上空,洁白的佛光散发,将整个定远城笼罩在了里面。 吴沧澜也是注意到了李清欢的动作,他可不会顾及定远城百姓的性命。 漆黑法相又是一掌狠狠朝着失去了禅杖的菩萨拍了过去。 陈玄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星河法相双手合十,手掌中央一颗星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星辰拖着长长的光尾,狠狠朝着漆黑法相撞了过去。 然而吴沧澜却是头也不回,漆黑法相另一只手伸出,便是抓住了这颗华光四溢的星辰。 噗! 一声轻响,那颗蕴含了无尽伟力的星辰便是在漆黑法相掌中消散,就像是哑火的炮仗。 而漆黑法相也是一掌将菩萨法相拍飞。 “想要护住这一城百姓?你们做得到么?” 吴沧澜乌黑浓密的长发狂乱舞动,威严得看着吃了闷亏的两人。 说着,吴沧澜便是挥了挥手掌,地上的仙教大军便是受到了命令,开始朝着定远城冲锋起来。 区区一个只有几千人防守的小城,即便没有教主帮忙,仙教的大军也能轻松拿下。 陈玄机有些哑然得看着还在冒着烟气的漆黑法相,他可是很清楚自己方才那一招的威力,可居然就被这法相单手掐灭了。 李清欢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依旧不发一言,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佛光大盛,在瞬间照亮苍穹。 无数靠近定远城的仙教大军在这佛光照耀之下就像是遭受到了烈焰炙烤,惨叫一声便是化作飞灰。 李清欢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回荡:“谁敢跨过佛光一步,死。” 可也正是因为李清欢这么一耽搁,漆黑法相又是狠狠一拳砸飞了星河法相,紧接着便是捏住了菩萨法相的胳膊,狠狠一拧。 噗嗤! 巨大的菩萨法相手臂就这样被生生扯了下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李清欢也是忍不住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漆黑法相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建功之后并未停下,反而是一拳一拳狠狠砸在菩萨法相的脑袋上。 星河法相数次想要阻止,却都被漆黑法相几拳砸飞。 吴沧澜面露凶狠道:“佛门教义普度众生,可这众生如何度?” “你能撑多久?我杀了你,他们照样得死,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李清欢纵然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抬眸平静看着吴沧澜狰狞的脸。 “那敢问施主当年,放弃星火关,留在龙虎关,又有什么意义?” “当年施主在两城皆遇灾祸之时没有选择去守护自己的家人,而是一视同仁。” “施主心怀大爱,如今又何必作贱自己?” 吴沧澜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拳头上的力道变得更重。 “当年我就是因为这虚无缥缈的大义,这才让我吴家一门惨死!” “惨死在我用生命去守护的百姓手上!” “你怎么会理解无数次梦醒时分的挣扎与痛苦?” “说白了!” “这天下苍生!” “根本就不值得守护!” 第799章 小小仙教 京都城楼之上。 南朝太子魏鼎双手负在身后睥睨京都城外密密麻麻的镇东军。 极目远望是南朝的万里山河。 为了这一天,魏鼎已经等了太多年,从风华正茂到如今的步入中年。 但即便心中再如何急躁,魏鼎都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父皇亲手守下的南朝江山,不论是威严还是声望,在朝堂以及市井之中都是如日中天。 想要通过其他手段登基根本不可能,魏鼎只能等。 而这一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如今父皇危在旦夕,即便太医竭力医治恐怕也是时日无多。 这南朝的江山迟早是自己的。 哪怕南朝因为仙教之难危在旦夕,可依旧不影响他在此刻好好欣赏这即将属于自己的南朝天下。 这城墙之下的数十万镇东军可不是吃素的,常年在东海之滨与敌寇交战,战场经验丰富,无数敌寇都被拦在防线之外。 想要拿下一个区区仙教,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魏鼎心情愉悦,乾坤朗朗,大好河山。 林成凤和林成玉从后面缓缓走来。 魏鼎转头对着林成凤微微躬身,恭敬道:“母后,舅舅。” 很快他就是九五至尊,即便是对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无需那般恭敬。 林成凤满意得看着魏鼎,当日魏十三紧急召见,更是在当年星火关旧事东窗事发之后她本来以为要大难临头。 却没想到魏十三急火攻心,直接昏厥过去,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之后他们姐弟二人推动太子代理朝政,抽调镇东军过来抵御仙教。 如此一来,林家非但不会因此没落,甚至有可能代替魏家成为南朝背后的皇族。 每每想到这里,林成凤都是一阵心旷神怡。 林成玉笑着对魏鼎道:“陛下如今坐拥这千万里江山,可一定要护着点舅舅啊。” 魏鼎听到这一声“陛下”更是喜上眉梢,如今虽已代掌朝堂,可文武百官可依旧是还是以“殿下”相称。 能够如此不顾礼仪僭越的也就只有舅舅林成玉了。 “舅舅放心,如今你为国舅,纵然当年有过,也都不过是陈年旧事。” “这吴沧澜丧心病狂拉拢穷凶极恶之辈组建仙教,其罪当诛。” “朕定然不会让仙教伤及舅舅一根寒毛!” 林成玉闻言也是面露欣喜,高声道:“那微臣在此便先谢过陛下了!” 林成凤也是满意得点了点头。 林家多年经营,本在朝堂上就已经有一定地位,魏十三膝下除了魏鼎之外也无其余子嗣。 只要等魏十三病逝,这偌大南朝,就是林家囊中之物了。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定远城上空,突然涌现出一片漆黑的乌云。 这片乌云不断扩散,很快就连京都上空都被完全覆盖。 一尊巨大的漆黑法像如同顶天立地的魔神屹立在天地中央。 凶煞的气息蔓延,即便是隔着数百里距离,依旧能感受到这尊魔神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力。 魏鼎三人站在城头之上,将这幅宛若末日般的景象尽收眼底,不由得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林成玉惊恐道。 魏鼎有些不敢相信,目光在那极远处的漆黑巨人身上扫过一眼,又在城下三十万严阵以待的镇东军扫过。 心中下意识得将两者做了一下对比,最后不由得涌上一阵颓然。 这巨人如此高大,恐怕一脚下来就能给如同蚂蚁一般的镇东军造成巨大伤亡。 什么阵式,什么黑铁铸造的甲胄,都是笑话。 “这,就是仙教赖以统治雍州,之后横推三州的资本么?.......” 一声长叹,魏鼎开始为之前对仙教的轻视后悔。 仅仅一支三十万人,装备精良的的镇东军,真的能够抵御仙教么? 要知道仙教可不是一个只有百来号人的组织,而是有着数十万药人大军的强大势力。 可如果这样还不敌仙教,那还需要多少军队才能与仙教一战? 魏鼎笔直的脊梁在此刻微微佝偻起来。 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感受到帝皇的责任重担。 这仙教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是一场即便南朝举国之力依旧不一定能胜的浩劫! 林成玉和林成凤则是早就吓得面色惨白,若不是可以靠在城楼墙沿之上,估计现在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林成玉腿肚子打颤,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得认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口中喃喃自语道:“逃,我得马上逃......” 林成凤的状况也和林成玉差不多,之前她还怨恨魏十三居然为了一桩几十年前的旧事敢扇自己耳光。 即便是在亲眼看过了战报,知道了仙教连屠三城的事情之后,她也只是害怕了一下,过了劲头之后也就不以为意了。 毕竟未亲眼看到,又怎么会有切身的体会。 可直到如今,她才终于知道,魏十三并不是不想保护她们。 而是有可能倾尽整个南朝之力,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如果不是想要保护她们,又何必说这么多,直接命人将自己两人带到仙教就可以了。 陛下那不是在责怪自己,而是在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要将这样的事隐瞒下来。 若是当年把这件事交给陛下去处理,或许早就已经解决了。 又何至于此....... 就在林成凤心中不断五味杂陈的时候,远处的定远城上,两尊同样高大的巨人凭空出现。 三尊巨人不断交锋,成为了这方天地间最为夺目的主角。 魏鼎凝视与漆黑巨人交战的另外两尊巨人,眼中异彩连连。 “想不到我南朝,还有这等奇人。” 说着,魏鼎又是将目光朝着身边哆嗦的林成玉瞥了一眼。 看来自己这没用的舅舅,又要逃过一劫了。 轰轰轰! 激烈的战斗爆发,一道道余波化作风暴不断朝着四周席卷,拍打在京都古老的城池之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端坐在莲台之上的菩萨法相终究是不敌漆黑巨人,狠狠得倒在定远城上,压塌了城墙与无数房屋。 金光消散,菩萨法相似乎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也是随之缓缓消失。 然而漆黑巨人却是不管不顾,狠狠一掌猛然拍下。 轰隆! 一声巨响之中,整个定远城都在一掌之下化作一片废墟,无数百姓都在汹涌的掌力之中爆成血雾。 漆黑巨人缓缓从烟尘中站起身来,目光跨过无数距离,最终落在了京都城楼之上。 短暂的愕然之后,英俊的面孔变得狰狞扭曲。 声音化作滚滚雷声,传遍四野。 “林,成,玉!” 第800章 阴阳和合 充满憎恨的咆哮声响彻云端。 如同滚滚雷声,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肉眼可见的音波荡漾,将因为定远城倒塌而弥漫的尘埃荡开。 吴沧澜化作的漆黑巨人朝着京都方向狠狠拍出一掌。 无形的强悍掌力如同惊涛骇浪席卷,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摧毁沿途所有建筑,径直奔向京都。 城头上的林成玉本就苍白的面庞更是吓得彻底褪去了血色,亡魂皆冒。 就连沉稳的魏鼎在见到这势头比任何大型攻城器械还要凶猛的掌力,也是不禁色变。 他丝毫不怀疑,这一掌若是真的这样落在京都城墙上,纵然京都城墙比起其他城池要坚固厚实得多也绝对会被夷为平地。 京都城外严阵以待的镇东军统领大喝一声:“结阵!” 无数士卒纷纷架起厚实的盾牌呈竖列站好,莹莹的光芒在战阵之上流转,很快就在战阵前方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光盾。 所有人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孔上都透着坚定与视死如归。 他们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是什么,那是自己国家的脊梁,他们可以死,但南朝国祚不能断! 这时候,那道掌力到了。 轰! 三十万大军凝结的盾牌瞬间便被雄浑掌力拍碎,无数身穿厚实钢铁甲胄的士卒在掌力之中被掀飞。 首当其冲的一队士卒更是在澎湃肆虐的掌力之中爆成血雾。 赖以保护身体的钢甲就像是纸张一般被劲力揉碎成为了夺命的凶器。 澎湃肆虐的掌力四散激射,如同漫天箭雨落在镇东军战阵之中。 仅仅一掌,数千镇东军死于非命。 然而这道横跨了数百里的掌力也终于在此刻消耗殆尽,化作带着血腥气的微风,吹入繁华的京都之中。 京都城中的百姓被这满是血腥气的微风扑面,顿时觉得浑身一激灵。 “这风,闻着怎么有股怪味?” “是啊,像是东街张屠户身上那股味,这城外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是仙教已经打过来了么?” “瞎说什么呢?你没见前些时日,镇东军都已经在城外驻扎了么?那乌泱乌泱的,可全是人。” “真打起来,那号角声早就传遍了。” “要不咱们还是抓紧逃吧,我听逃亡来的流民说,那仙教的可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真要入了城,指不定咱们都要扔到油锅里煎了。” “切,你怕什么?那些大老爷们都还在城里待得好好得呢,真碰上事,他们早跑没影了。” “放心吧,京都可是南朝国都,若是连这都不安全,咱们逃到哪都一样。” 就在城中议论纷纷的时候,城楼之上的魏鼎看着城下歪七扭八死伤惨重的镇东军,脸色彻底变得铁青。 那从定远城飞来的一掌,居然给装备精良的镇东军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要知道这可是身经百战的铁甲雄军啊,若是那仙教真的杀到京都来,这几十万镇东军能挡得住么? 这个疑问才刚刚出现,魏鼎就马上否决了。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目光忍不住在身后已经吓得尿裤子的林成玉身上扫过,魏鼎心中暗暗道。 是不是将自己这没用的舅舅扔出去算了? 可真把人交出去,这大张旗鼓杀来的仙教就能偃旗息鼓么? ....... 此时定远城,战场中央。 重新调整过来的李清欢目光扫过身边哀嚎遍野,一片狼藉,心中不禁一片愤怒。 “残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你与当年那些杀害吴家满门的奸佞有何区别?!” 一声大喝,李清欢身后强烈的佛光猛的大盛,菩萨法相再次凝聚,狠狠一记佛门拈花手朝着漆黑巨人拍了过去。 如今定远城已破,药人大军进入,李清欢也没有了继续保护城池的理由。 也终于在此刻,可以放开手脚大战一场了。 柔和的佛光在此刻展现出无比的暴虐,周围所有靠近的药人要瞬间就被气化,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而另外一边的陈玄机也是眉目严肃,他想不到吴沧澜堂堂登天强者,居然会这么毫不犹豫得就对普通百姓下手。 心中也是怒火升腾,周天星光垂落,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缩小的星河,狠狠朝着漆黑巨人压了下来。 如同夜空坠落,压迫万物。 吴沧澜乌黑长发狂乱舞动,在方才一眼扫到京都那张熟悉的面孔之时,他就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虽然和当年相比已经苍老了许多。 但在得知了林成玉乃是当年罪魁祸首之后,他就已经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这张脸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而他,又要用如何残忍的手段让林成玉付出代价。 “恶人尚有恶人磨,他既然如今还能活着,那便是这人间恶人还不够恶。” “既如此,我自当化作九幽恶鬼,好好磨一磨这人间!” 吴沧澜长啸一声,浑身上下魔气滚滚,让天上的乌云更是浓了几分,就像是墨水一般,遮蔽了苍穹。 轰! 一声爆响,三人再次撞在一起。 而还没等余波散去,陈玄机与李清欢便是腾空而起。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手上出现星辰华光,一人手上涌现大日耀阳。 就在无数人的眼中,陈玄机和李清欢双手握在了一起。 就像是天地交合,世间一切重归混沌。 而在这混沌之中,两人宛若开天辟地的斩击,将这混沌劈开。 一抹清气从混沌中滋生,袅袅娜娜,仿佛没有重量。 可就是这股清气出现的瞬间,天上浓稠得仿佛能滴水的乌云开始消散。 世间的一切都开始按照固定的规则运转。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李清欢和陈玄机一人为清气,一人为浊气,重开天地。 这也正是当初在镇天关,面对生死之时,两人窥破红尘往事,否极泰来,领悟出的武道真意。 阴阳和合,先天一炁! 明明是两道袅袅娜娜的烟气,可在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担,猛的朝着吴沧澜压了下来。 漆黑法相发出哀嚎,身上出现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吴沧澜口鼻之中也开始溢出鲜血,但眼中却依旧没有退缩之意。 “以两位登天之血为我吴家血旗添色,倒也足够。” 第801章 武庙将军 定远城废墟之上,陈玄机李清欢两人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上散发着就连绝巅强者都需要暂避锋芒的强大气势。 阴阳交合所显化的先天一炁就像是世间最本源的力量,同时拥有轻重,黑白等等矛盾的特质。 这是一种区别于世间所有力量的神秘力量。 也是只属于陈玄机李清欢两人独一无二的力量。 更是两人为这苍茫世间开拓的一条崭新路途。 面对这先天一炁,吴沧澜在身后法相逐渐崩裂之后,身体也开始出现龟裂的痕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瓷器,布满裂痕。 然而吴沧澜脸上却丝毫不惧,单手紧握“日月光”,兀得冲天而起。 “如此,你们才有和我一战的资格!” 身经百战的吴沧澜,一生打过无数场战役,从来没有一场仗在开始就是顺风顺水的。 而他,最擅长的,也正是逆风仗! 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眼中同样燃烧着蓬勃的战意,之前为了守护定远城百姓,他们一直收着力。 如今定远城破,绝大多数百姓死在其中,更是有无数的药人在城内肆虐,他们已经没了收力的理由。 当年名震天下的红尘飞雪,再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出耀眼的风采。 “战!” “战!” 大道之力和先天一炁碰撞,巨大的轰鸣声振聋发聩,巨大的劲力将虚空都撕开一道道口子。 轰轰轰! 半空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让人看不真切三人交手的真实情况。 天上偶然穿透云层落下的日光被虚空中的裂缝吸收,奇异的景色即便身在百里之外的京都都能看的清楚。 京都镇守城头的禁卫军都忍不住拉长了脖子望着定远城方向。 忍不住惊呼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交战?” “仙教的人这么恐怖的么?” “这要是落在咱们头上,咱们恐怕连叫都叫不出来就没命了吧?” “你说我这十担的弓,能伤得了他么?” “行了吧你,就你这本事,连军中本事稍强些的校尉都伤不到,还真以为自己了不得呢?” 京都城外的镇东军此刻已经从之前那一掌的骚乱中恢复了阵型。 可在看到了远处的景象之后,那股一直身为镇东军的骄傲,以及所向披靡的士气瞬间沉入了谷底。 面对这样的怪物,纵然以战阵之法迎敌,恐怕也没有胜算...... 战斗陷入白热化,一盏茶时间过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之后,半空中的虚空裂缝猛然收敛,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不见。 两道流光坠落,狠狠砸在定远城废墟之上。 是陈玄机和李清欢。 两人此时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潇洒和从容,身上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陈玄机的一只手臂已然弯曲成了诡异的弧度,很显然是已经断了。 而李清欢手中的禅杖也已经折断,再也没了之前那般佛光璀璨的样子。 吴沧澜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的状况看上去也不太好,脸上沾染着血污,腹部更是有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可即便如此,吴沧澜的气势非但没有丝毫萎靡,反而是更加蓬勃,更加骇然,波动之间仿佛要将天穹都扯下来。 “你们输了。” 吴沧澜目光看着陈玄机与李清欢,手中“日月光”舞了个枪花,指着两人。 “若是在当年认识,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如今,既然拦在我面前,那便死吧。” 没有过多废话,长枪对着两人狠狠扎了过去。 咔。 一块石头划过抛物线落在了吴沧澜头顶,还没接触身体便被肆虐的罡气搅成齑粉。 “你这个坏蛋!杀了爹娘!我砸死你!” 充满的童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一个不过七八岁大的孩童,身上沾染着鲜血,双手,脸上都有着擦伤。 想来是定远城中侥幸活下来的百姓。 吴沧澜转头,目光之中只有冷淡,连屠数座城池的他,即便是对一个没有丝毫威胁的幼童,依旧能挥动屠刀。 随手一挥袖子,强烈劲风涌动,眼看就要将这孩童撕成碎片。 却见陈玄机一个闪身出现在幼童身前。 劲风撕扯着粉色衣袍,瞬间将陈玄机的后背撕扯得血肉模糊。 被陈玄机抱在怀里的幼童吓得脸色当即变得惨白,但还是色厉内荏道: “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下凡惩罚你的!” 吴沧澜丝毫没在意,又是一掌拍出。 然而这幼童却是连滚带爬得朝着一边已经倒塌的破庙中飞奔而去。 目光朝着破庙中一扫而去。 吴沧澜眉头一挑。 这间庙宇因为之前法相一掌之下已经倒塌,门口的石碑断裂,庙中的雕像也摔成了碎片。 但吴沧澜依旧还是看清了雕像的形象。 脸上覆着一张吓人的鬼面,手握长枪,身披甲胄,威风凛凛。 是自己的雕像....... 幼童跪倒在断裂的雕像头颅面前,一边不断磕头,一边哭喊道:“吴将军!吴将军您当年抗击妖族,保护我们。” “现在又遭逢大难,名为仙教的恶贼打来了!” “爹娘这么多年为您擦拭祭坛,如今都死在这些人手上!您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吴沧澜高高抬起的手臂顿在了半空。 一边的陈玄机和李清欢艰难得睁开眼睛,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这活阎王,好像心软了。 当年鬼面军名扬天下,更是立下不世战功,如果不是恰好遭逢裂国之战,贵为鬼面军首领的吴沧澜必定能入武庙。 即便如此,天下依旧有无数百姓为鬼面军立碑立传,更是将吴沧澜的雕像立起来供奉。 只不过眼前这幼童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毁了他一家安静祥和生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心中最为敬仰的鬼面军统领吴沧澜。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可下一瞬间,吴沧澜手臂猛然落下。 巨大的劲力猛然砸在破庙顶上。 轰隆! 巨响之中,烟尘弥漫,本就已经塌了半座的破庙更是彻底坍塌,将那个还在哭喊着求救的孩童彻底掩埋其中。 第802章 登天再聚首 “吴沧澜!” 陈玄机与李清欢见到那男孩被废墟掩埋,不约而同得怒吼出声。 吴沧澜转头对着两人淡漠道:“不用喊,下一个就是你们。” 语气冷淡得不像是弄死了一个孩童而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陈玄机咬牙切齿道:“这孩子,并不能对你造成威胁.......” 吴沧澜缓步朝着两人走来:“那又如何?” 李清欢同样面露悲痛道:“此城百姓将你列入武庙供奉,更是将你视为护佑苍生的将星,你怎能如此待他们?” 吴沧澜冷淡道:“护佑苍生的将星?是他们高估我了,我配不上这个称呼。” 此时吴沧澜已经到了两人面前,手中“日月光”开始凝聚凛冽的气劲。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金色苍龙猛然从武庙废墟中飞射而出,眨眼就是冲到吴沧澜面前。 似有所感的吴沧澜转身提枪一扫,声势惊人的金色苍龙瞬间便是破碎开来。 弥漫的尘烟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他的对手!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清明抱着眼角沾满泪痕的幼童缓步走出,嘟囔着嘴没好气道。 吴沧澜目光在清明身上扫过,似乎有些诧异:“登临绝巅了?你能来这,看来南望是登天失败了。” 挥动长枪舞了个枪花,吴沧澜低吟道: “既然保住了性命,就该老老实实躲起来,又何必来此地送死?......” 说完,吴沧澜长枪如同游龙出海,直刺清明心口。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丝毫没有一点想要躲闪的意思:“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话音刚落,自九天之上猛然落下一道流光,轰隆一声落在了吴沧澜身前。 是一柄布满了裂痕的长刀,长刀之上,端正刻着三个大字“苍凉雪”。 萧萧北风寒,千里苍凉雪。 是北风寒。 吴沧澜抬头望天,两道人影联袂而至。 赫然是从镇天关匆匆赶来的北风寒以及君莫愁。 北风寒有些嫌弃得瞥了清明一眼,轻声道:“非要让我们把你带上,你说说,带上你有屁用? 清明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就是顺路带一程,哪里这么多屁话......” 北风寒没有理会清明,转头对着身前的吴沧澜道:“吴哥,收手吧。” 君莫愁也是往前跨了一步:“早知你会走出这一步,却没想到手段如此酷烈。” “收手吧,这天下已经够乱了。” 吴沧澜望着眼前两个曾经在龙虎关对抗异族的战友,面色坚定道:“我不能退。” “也不愿退。” 北风寒:“吴哥,你.......” 话还没说完,吴沧澜便是舞动长枪打断道:“战吧,想要我停手,唯有一途。” “那便是我死。” 气势冲霄,吴沧澜身后漆黑法相再次涌现,黑烟滚滚。 北风寒无奈,单手一招,插在地上的苍凉雪便是飞到了手中。 而君莫愁则是手掌往虚空一探,拔出了长剑。 三人飞上半空,刀剑争鸣,长枪如虹。 炸响声再次响起,轰隆隆传遍天际。 而地上的陈玄机与李清欢此时也缓了过来,也是再次加入了战局。 五位登天强者的交战,随便四散的战斗余波都能轻易得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坑。 虚空也因为承受不住几人的力道开始崩裂开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面即将碎裂的琉璃,透着妖异的美感。 远处京都都已经准备好跑路的林成玉见状也是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南朝能人辈出,区区一个仙教也敢造次?!” “吴沧澜,想要杀老夫,你也配?!” 挑衅的声音在京都城楼之上落下,不少人都是将目光聚焦在林成玉身上。 不管是镇东军的将士,还是京都的百姓眼中都有着怨恨。 如果不是这二世祖,自己等人何必在此担惊受怕,天下也自然不会有仙教之乱。 这王八蛋居然还得意洋洋挑衅,真是老天不长眼。 甚至有些知道内部消息的更是恨不得仙教打到京都来,让这白痴好好吃点苦头。 然而登天强者耳力何其恐怖,纵然京都远在百里之外,也是将林成玉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吴沧澜愤怒得咆哮起来。 “竖子!今日吾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可惜,如今面对着四位登天强者的围攻,纵然吴沧澜战力无双,也就是捉襟见肘,抽不出手来。 当年在龙虎关,近十位登天强者汇聚,战力最强的毫无疑问就是逐日境的李程。 其次就是吴沧澜。 当然,若是光论杀力,鬼见笑也可和吴沧澜相媲美。 可比起综合实力,吴沧澜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甚至吴沧澜在龙虎关还有着阵斩异皇的丰功伟绩。 最后镇天关决战之时吴沧澜若是在场,恐怕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登天强者以命相抗。 但北风寒以及君莫愁也就是比起吴沧澜稍弱一线,更有领悟了先天一炁真意的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助阵。 放眼天下,能在这四位登天合围之下不落下风的,恐怕也就只有吴沧澜了。 爆鸣声不断响起。 天上的劲力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琉璃雨。 清明不断以绝巅拳罡震碎余波,免得定远城中幸存的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当然,那些傻乎乎的药人死了也就死了,清明可懒得救。 如今的清明,在武道境界攀登到绝巅境界之后,已经算是彻底站上这方天地真正强者的行列。 以道鸣天地异象登临绝巅,清明的实力如今在绝巅之中也绝对是名列前茅。 甚至因为掌握着“万间尽灭”这等顶尖的杀伐神通,即便是那些在绝巅境界浸淫多年的老牌绝巅见到清明也得退避三舍。 清明随手一拳将身边的药人脑袋砸碎,目光灼灼得看着天上几位登天强者之间的交战。 这么好的偷师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就在半空中激战正酣的时候,又是一道晦暗的流光从远方席卷而至,一头扎进了战场之中。 清明看的仔细,那道流光正是摘星楼的不杀生。 这老小子狡猾的很,按照常理来说,摘星楼到定远城的距离比起镇天关到定远城的距离要更近。 不杀生又是以速度登天,若是来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估摸着是来了以后看到情势不对不敢冒头,一直到北风寒以及君莫愁到了才敢出手。 第803章 天涯静处无征战 冷冽的锋刃擦着吴沧澜的脖颈飞射而过,险些将吴沧澜枭首。 吴沧澜目光瞥过虚空,手中长枪对着虚空狠狠砸下。 只听见一声闷响,不杀生消瘦的身影便是显出踪迹,被砸飞了出去。 吴沧澜正要乘胜追击,却被君莫愁一剑拦住去路。 随之而来的便是北风寒碎裂如同漫天飞雪的一刀。 刀光剑影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无尽的虚空之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乌云被撕碎,大地被劈开,天空之中布满漆黑的虚空裂缝。 但凡是靠近到战场周围的一切物体都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气劲余波中被碾成齑粉。 定远城中还幸存的百姓都是忍不住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景色。 风雪,火焰,人影,时不时出现横亘在天空中的枪影更是让所有人心潮澎湃。 如此堪比神仙手段的伟力可是只能在话本里听说,没想到居然还有亲眼所见的一天。 清明随手抓住一名正要对一位百姓出手的药人头颅,轻轻一用力,药人的脑袋就像是西瓜一般碎裂。 “喂喂喂,别看啦,还不快逃命啊?” 虽然是平淡的声音,却同时响彻在所有定远城百姓的耳畔。 这时候这些百姓才终于反应过来,飞也似翻越废墟,如同受了惊的鸟兽,从四面八方逃离了定远城。 一些仙教的教徒指挥着药人朝着百姓追了上去。 清明眼看那些药人就要追上,忍不住长叹一声:“好像是接了个麻烦的活啊.......” 只见清明腾空而起,悬浮在数丈高的天空,手中一团金光凭空出现。 “刚好,让我看看这门绝巅神通在登临绝巅之后有何神异之处。” 只见清明手掌猛然用力,顿时将手中的金光捏碎。 在一瞬间的沉寂之后,清明摊开手掌,一道道金蛇从掌心飞射出来,如同雨点一般追上了那些还在四处奔走的药人。 吼吼吼! 所有被金蛇钻进身体里的药人纷纷怪叫起来,紧接着便是在一声声轻响之中爆成了漫天碎屑。 顿时整个定远城密密麻麻的药人便是少了一大半。 眼看着百姓全部逃出生天,清明这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接下来,就看诸位前辈的了。 天空之中,吴沧澜和五位登天的交战越发激烈。 原本吴沧澜和四人一战还能不落下风,可自从有了不杀生这狡猾的老头加入之后,战场的天平便开始朝着另一边倾倒。 吴沧澜身上不断出现伤痕,可陷入苦战的吴沧澜却腾不开手脚运转内息养伤。 只要每每一停下,君莫愁就会像一只阴魂不散的鬼魅出现在身周,以无比凌厉的剑招打断。 北风寒又是一刀劈下,将吴沧澜劈飞出去。 吴沧澜在半空中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大口喘着粗气。 北风寒轻声道:“吴哥,差不多就够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的要见生死了.......” 李清欢也是高声道:“有我们在这,你过不去。” 君莫愁也是劝阻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仇怨迁怒在无辜百姓身上。” 陈玄机一只手臂折断,但也是坚决得站在吴沧澜身前:“修炼不易,好不容易达到登天,何必如此。” 不杀生手中不断耍着刀花,一声不吭,但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却紧紧锁定在吴沧澜身上。 吴沧澜看着面前五位登天强者,目光流转,仙教的药人军团已经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江湖人冲乱阵型。 数名绝巅正在军中不断冲杀,每一次都能轻易将十数位药人的躯体斩碎。 缺少巅峰战力的仙教大军此时已经溃不成军。 再看远处京都之外,三十万镇东军严阵以待,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长枪所向,举世皆敌。 惨然一笑,吴沧澜知道,今日大局已定。 目光最后在方才那座供奉着自己雕像的废墟之中一扫而过,吴沧澜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生死罔顾,唯恐敌寇不死。” “我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这了,没理由再回头了。” 说着,吴沧澜身上的气势便是重新旺盛起来,熊熊燃烧的光焰在身周涌现。 五名登天强者目光一凛,他们最怕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吴沧澜,要拼命了。 血迹斑斑的“日月光”在此刻真的如同耀阳一般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远远望去,就像是天上的日月坠入人间。 五人都不在留手,纷纷以最强手段对着吴沧澜轰了过去。 横亘长空的巨大禅杖,剑意惊鸿的破天剑光,星光璀璨的滚滚魔气,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人影。 以及最后纷纷扬扬洒落,蕴含无数杀机的漫天白雪。 吴沧澜丝毫不在意蜂拥而来的攻势,目光只有那座百里之外的城池。 只有城池之上那一对穿着华贵长袍的姐弟俩。 唇齿轻启,吴沧澜的声音如同海浪,浩浩荡荡得传遍天地之间。 “我吴沧澜,生于大周星火关,统领鬼面军为大周镇守国门,在职期间,无一只妖族入关。” “我吴沧澜苟活世间近百载,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然这天地,尽愧于我。” 手中长枪光芒越盛,凝聚的力量同样也更加强大。 五位登天的攻势袭来。 吴沧澜不闪不避,任由这些汹涌气劲落在身上,鲜血迸溅,在这些强大的攻势之下,身躯残破。 也终于在此刻,手中如同日月光华般的长枪气势也攀升到了一个极致。 吴沧澜轻轻对着“日月光”道:“老友,别过了。” 说完,这团天地间最亮眼的光芒便是被猛的投掷而出。 就像是流星坠落,带出一道长长的拖尾,直奔百里之外的京都而去。 五位登天面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吴沧澜早就存了死志。 而这蓄力一击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等人,而是身后的京都! 看着日月华光飞走,吴沧澜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似乎回到了当年征战岁月。 “将军,你这杆长枪痛饮敌血,不如给他取个名字怎么样?” “呵呵,我早就想好了。” “天涯静处无征战,兵器销为日月光。” “就叫它,日月光吧。” 第804章 举国气运 璀璨的日月华光就像是天上坠落的晨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向了百里之外的京都。 五位登天强者本以为吴沧澜此举是向着自己等人而来,却不曾想目标根本不在此。 此时察觉到吴沧澜的意图,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气象万千的长枪划过长空,成为此刻天地之间最耀眼的一抹色彩。 天空被长枪撕裂,从定远城一路到京都,数百里地居然被深深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京都。 所有还沉浸在这耀眼美景中的镇东军此时都回过神来。 三十万人的军团各个分营就像是一件巨大仪器中的精密部件,开始各自转动了起来。 “所有人!结战阵!” “刀斧手朝后,持盾卫向前!” “身后就是咱们的家!所有人,准备好战死沙场了么?!” “准备好了!” 简短的士气调度在各个营帐前面响起,之后便是所有士卒们视死如归的坚毅神情。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天际,久久回荡在京都上空。 如此士气若是放在别处战场,恐怕都能直接将一些弱点的兵团吓退,由此可见镇东军的精锐。 可惜的是,如今镇东军面对的不是什么兵团,而是一杆来自于登天强者的誓死一击。 如同末日般的光华笼罩苍茫大地,在所有镇东军将士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在所有人的眼中,血迹斑斑的长枪和天上那面巨大的盾牌碰撞。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盾牌之上便开始有裂缝蔓延,紧接着在咔嚓一声之后碎成漫天光点。 而这,只是长枪与盾牌接触的第一瞬间。 三十万镇东军在盾牌碎裂的同时,口中猛的喷出一口鲜血,纷纷跌坐在地,气势跌落谷底。 紧接着日月华光大盛,将这些士卒们笼罩在内。 肆虐如汪洋的劲气瞬间就将华光笼罩之内的所有物体统统撕成碎片,长矛,甲胄,盾牌,血肉。 统统碾成齑粉。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三十万镇东军如同水汽蒸发,消失了大半。 长枪刺向城头,城头之上的魏鼎,林成凤,林成玉三人早已经是面色大变。 林成玉刚尿湿的裤裆还没干此时再次变得湿漉漉。 而就在这时,狂风吹拂,四面八方尘埃汇聚,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三人身前。 是一名面色俊朗,皮肤白皙的中年男人,男人身穿紫色长袍,头顶上戴着一顶纱帽。 就在这中年男人出现的瞬间,一往无前的长枪停顿了下来。 凛冽的劲气似乎撞上了透明的墙壁,开始不断朝着四周扩散。 也正因此,所有人方才能看清,一个碗状的气罩不知何时出现,倒扣着将整个京都城笼罩在内。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名陌生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平平淡淡站在那里,却粗暴得掠夺了所有人的视线。 肉眼可见的气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年男人身上汇聚。 京都,不,整个南朝百姓的身上都开始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从天灵盖冲出。 这些气流在半空之中汇聚成河流,纷纷朝着京都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涌了过来。 远在定远城上空,北风寒瞥了一眼身躯残破,在掷出了长枪之后身形开始随风消散的吴沧澜,将手中长刀收回鞘中。 如今的吴沧澜,在拼死投出了这一枪之后,已经没了一战之力,也不再具有威胁。 当年风姿绰约的吴沧澜,想不到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想到几年前自己还曾和他在龙虎关并肩抵抗异族,北风寒忍不住神色戚戚。 不杀生则是目光灼灼得盯着京都城楼上的中年男人,轻声呢喃道: “想不到,他居然还活着.......” 李清欢和陈玄机则是有些恼怒道:“南朝既然有登天强者,为何不早些出手?” “若是有登天强者阻拦,或许根本死不了这么多百姓!” 不杀生摆了摆手道:“此人乃是前朝大监,当年也不过是半步登天境界,当年大周皇帝死后,他本已护主不力自戕........” “如今看来,他应该是将自身与南朝气运勾连,借此达到了登天境界,南朝盛,他则强,南朝衰,他便会跌境。” 君莫愁轻声道:“以旁门左道登天,不过是画地为牢,此人此生再也出不了京都了。” 听到这样的缘由,陈玄机这才是安静下来,不过脸上依旧有着恼怒。 不杀生轻叹道:“我辈追求武道极境,本就是为了逍遥与自由。” “以如此手段达到登天之境,或许也不是一件幸事,其实以他的天资,即便是不用如此手段,或许终究也有登天的一天。” “可惜了。” 所有人目光瞥向不杀生,眼神怪异。 当年如果不是你杀了人家大周皇帝,人家又何必被逼的走上这条路? 现在还在这可惜上了? 不杀生注意到周围的眼神,连忙解释道:“当年传出去确实是我杀的那皇帝,可这也不过是我和先生做的一笔交易罢了。” “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北风寒眉头一挑:“我早就说你这老梆子哪来这么大胆子,果然不是你干的,说吧,到底是谁?” 不杀生翻了个白眼:“这么胆大包天的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姓李的王八蛋么。” 北风寒嘴巴嗫嚅了一下,良久才道:“也只能是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了。” ...... 京都城城楼之上。 散发着夺目光彩的长枪停滞在半空之中,但依旧在一寸寸往前。 中年男人单手拈花,轻轻按在近在咫尺的枪头之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全城。 虚无缥缈的气运之力在中年男子身前汇聚,隐隐幻化出一只盘桓在京都上空的五爪金龙。 “我南朝,又岂是你一介武夫,可以挑衅的?!” 一声怒喝,天雷滚滚,整个南朝气运之力汇聚,中年男人的气势达到了巅峰。 而在定远城,吴沧澜的身体已经风化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想要举国气运之力抵挡?” “未免太瞧不起吴某的决心了。” 第805章 我尽力了 就在吴沧澜的声音落下之后,远在京都上空的“日月光”猛然爆发出更为璀璨的光华。 裂痕开始在枪身上蔓延。 这股势要覆灭整个南朝的决心,不仅仅是吴沧澜的,更是这柄已经拥有了灵智的神兵的。 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击杀敌寇! 似乎是感受到了痛苦,中年男人身后的五爪金龙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气运凝结而成的气流开始沸腾,消散。 这是整个南朝朝堂的气运在和日月光华作对抗。 日月光华在逐渐削弱,南朝气运也在不断消弭。 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眉毛倒竖。 原本以为凭借整个南朝气运,想要挡住这一击会很容易。 可如今这日月光华仅仅只是黯淡了一丝,气运之力的消耗却已经远超想象。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即便真能挡下这一击,恐怕南朝国运也会消耗大半,这对整个南朝来说将会产生难以预料的深远影响。 甚至让这本可以延续数百年的国度在百年之内就会遭遇国难。 单手一引,紫袍中年人手掌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狂风骤起。 城楼之下还存活的十多万镇东军残卒在狂风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眨眼就从青壮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如今国之将亡,以尔等性命救国,南朝上下都会记住你们的功绩。” 紫袍中年人轻声呢喃,手中吸力变得更为强烈。 随着越来越多的镇东军士卒倒在地上,紫袍中年人的气势也是越来越盛,渐渐压倒了半空中气象万千的“日月光”。 胸有成竹的紫袍中年眼中精光四射,这番肆无忌惮得吸收十多万气血旺盛的士卒精气,放在往日他是决计不敢的。 不仅有伤天和,而且还会让南朝国运受到影响。 可如今南朝危在旦夕,若能牺牲这些士卒而保全大局,那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城楼之上的魏鼎有些兴奋得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紫袍中年人。 仓促之间接手国家重担,让魏鼎根本来不及了解国内的真实情况。 像是登天强者这样的国家秘辛自然不曾知晓。 方才在城楼之上观战定远城大战,也让刚刚坐上皇位的魏鼎心中一阵苦闷。 数十万军队挡不住的仙教,居然被几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江湖散人挡住了。 一直看不起的江湖散人,居然拥有轻易推翻王朝的能力,这对任何一位帝王来说都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即便那些江湖散人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而来,可这种心里扎了根刺的感觉却非常不好。 而如今这紫袍中年人身着蟒袍,明显就是朝堂中人。 看来朝堂之下的阴影里,父皇还藏了不少隐藏势力,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这些,只要真正成为一国之君,都将会成为自己所掌控的力量! 越是想到这里,魏鼎便越是兴奋。 站在魏鼎身边的林成凤和林成玉两人也是神色各异。 林成凤想的是,朝堂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自己身为一国之母居然从来不知道。 魏十三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而心情几番大起大落的林成玉则是喜上眉梢,几次险死还生,而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有了这位神秘强者出手,仙教的那个吴沧澜,应该是再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至少在林成玉看来,紫袍中年人手指一点就能轻易挡住威势无双的长枪,在实力上应该是高出吴沧澜许多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 半空中不断黯淡的日月华光猛的扩大。 华光中央布满裂痕的长枪也在此刻轰然碎裂。 无数气劲瞬间将京都城墙压塌,狂风肆虐进京都之中,无数观战的百姓都被突然出现的龙卷掀翻出去。 紫袍中年人面色大变,这一瞬间消耗的南朝气运已经抵得上之前消耗的所有。 而且这个势头还在扩大。 紫袍中年人面色发狠,手掌对着城中百姓一指,狂风再起。 他是要以整个京都城百姓的性命来抵御日月光! 然而还没等百姓的精气被抽出,便已经生出变故。 吼! 一声哀鸣,半空中气运所凝聚的五爪金龙不断翻腾,绵延不知多少里的躯体凭空断成了数截。 紫袍中年人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面露惊恐得看着逐渐消散的气运金龙。 南朝国祚,断了! 整个南朝的脊梁,在这一枪之下,彻底断了! 南朝要完了!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似的,强大的精气散出,武道境界跌落。 眨眼之间,紫袍中年人便是从登天境界跌到了绝巅境界。 漆黑的长发瞬间变得花白,白皙无瑕的皮肤开始出现褶皱。 一转眼的功夫,紫袍中年便从一个龙精虎猛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 而在失去了气运之力的阻挡之后,已经断裂的“日月光”破空袭来。 在紫袍老人惊恐的目光之中,半截长枪猛的刺穿了老人的胸膛,将之钉在了摇摇欲坠的“京都”牌匾之上。 紫袍老人不敢相信得看着插在胸口上的长枪,喃喃自语道:“怎,怎么可能......” “凭什么一国气运,会挡不下这一枪.......?” 可惜,这个问题他注定等不到答案了。 随着气运的流逝,紫袍老人的境界不断跌落,从绝巅到登堂入室,到初窥门径,最后跌到一流高手。 也在这个时候,紫袍老人带着不甘悄然咽气。 那璀璨的日月华光也在此刻彻底黯淡,这倾注了吴沧澜全部气力的一击彻底消散。 以镇东军全军阵亡,一位登天强者逝去为代价,一场横跨数百里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定远城上空,吴沧澜残躯随风消散,一双眸子里闪过失望。 “即便是到了最后,还是失败了么.......” 吴沧澜的呢喃声如同山间的微风,拂过在场众人的耳畔,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我尽力了......” 大地满目疮痍,残肢断臂横陈,鲜血流淌,证明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 第806章 浩劫之始 “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狂笑声在京都城楼倒塌的废墟中响起。 林成玉满脸鲜血得站在碎石之上。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哈哈哈,就算你吴沧澜实力超脱凡尘又如何?!想要杀我林成玉!你还不配!” 鲜血淋漓的面孔搭配上状若疯魔的狂笑,让此时的林成玉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冥府中爬出来的恶鬼。 许多幸存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暗暗惋惜。 死了这么多人,这二世祖居然都没死。 这贼老天眼睛真是瞎了。 纵然心中无比愤懑,但京都的百姓们依旧是敢怒不敢言。 林成玉这个南朝第一二世祖,当年不论闯下多大的祸最多也就是去刑部走个过场,估摸着在里面喝杯茶就出来了。 到了后面这些年干脆装都不装了,连去刑部喝茶都懒得去。 京城的大多数百姓见到林府的车驾都是绕着走。 远在定远城的几人看着随风消散的吴沧澜,忍不住一阵唏嘘。 辛辛苦苦修炼到登天境界,寿元悠长,可却被执念所困,落得如此下场。 最后能死在战场之上,对一位统兵打仗的将军来说,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可若是当初吴沧澜在浮生入梦湖斩的是另一执念,或许就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局吧。 有当年抗击妖族功绩在身,又在几十年后的边关抗击异族,名垂青史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人心,当真是世间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陈玄机和李清欢两人腾空而起,朝着京都方向飞掠而去。 吴沧澜的事情了了,接下来,该轮到他们和南朝皇帝算算账了。 君莫愁和北风寒身形一闪拦在了两人身前。 北风寒无奈道:“这时候你们就别添乱了吧?” 君莫愁也是冷声道:“按凌云十二阁的规矩,登天之后的强者不得插手人间之事,否则便是凌云十二阁的敌人。” 不杀生也是从虚空之中一跃而出,摆着手道:“事先说明,这事无关个人,就是当年上了凌云十二阁这艘贼船,也只能守规矩了。” 陈玄机和李清欢面色冷冽,李清欢更是直接催动手中已经只剩下半截的禅杖,隐隐之间,菩萨虚影开始在身后显现。 君莫愁和北风寒见状毫不犹豫得拔出兵器,气势冲霄。 相比起吴沧澜,他们二人和陈玄机以及李清欢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熟。 既然没有人情可讲,那便唯有一战。 新一轮的大战一触即发。 最后还是陈玄机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都是当初在镇天关一起打过仗的袍泽,何必打生打死,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嘛。” 说着,陈玄机便是按住了李清欢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眼神对视一番之后,李清欢便是收起了气势不再说话。 北风寒三人见状,气势也是缓缓收敛。 将手中长刀归于鞘中,北风寒打了个哈哈道: “也不是我们不近人情,你看看这天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如果你们再横插一手,恐怕南朝真得要给打没了。” 陈玄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是是是,北前辈说的是,我们也不是非要在此时添乱,实在是才知晓当年血案的罪魁祸首,所以才想去讨个公道。” “当年旧案乃是我一生之痛,不知几位前辈能否行个方便,我们二人绝不伤一个百姓,只杀祸首。” 君莫愁杏目微张,在陈玄机身上扫了一眼。 同样是登天强者,陈玄机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曾经听说红尘飞雪之中的红尘嫉恶如仇,性子急躁,而飞雪李清欢是个讲道理的。 如今看来,两人性格倒是对调了。 “当年永安县血案我倒是知晓一些,你心有不甘也属情理之中。” “可我们亦有非拦你们不可的理由。” 话音刚落,李清欢身上的气势便又是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 陈玄机连忙按住李清欢,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行了行了,我都还没动手呢,你急啥?” 按住了李清欢之后,陈玄机又是转头对着君莫愁颔首道:“愿闻其详。” 君莫愁将拔出了一半的长剑重新按回了剑鞘之中,这才继续道:“你们想杀的人,是南朝皇帝吧?” 陈玄机挑了挑眉头,自己查了这么久才刚有点眉目,最后还是从吴沧澜的嘴里听说,没想到君莫愁居然知道。 呵呵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情报组织红袖招的首领,居然对这件几十年前的旧事也了然于胸。” 君莫愁没有接话茬:“如今南朝国运已经被那一枪彻底击散,如不出意外,南朝几十年内便会出现乱象。” “而你们若是在此刻杀了魏浩然,恐怕南朝之乱就在朝夕之间。” 陈玄机低垂着脑袋轻声道:“可如今南朝皇帝重病在床,让他如此寿终正寝,我又如何甘心。” 君莫愁叹息道:“李程斩天之后,异族浩劫也在我们手上结束,可如今我收到先生托人送来的最新消息。” “或许几十年后,异族还会卷土重来。” 陈玄机和李清欢猛的抬头,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君莫愁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敢相信,在收到消息之后便去天渊之内搜查了一番。” “那诞生异族的虚空裂缝之前,我感受到了异皇的气息。” 说到这里,君莫愁顿了顿:“当初镇天关决战,墨夫子以一人之力窃取阴影世界十二尊异皇的气运散于人间。” “剩下的十二尊异皇气运回归阴影世界,按照常理来说,异族祖地因为天道自顾不暇,便不会再催生出普通异族。” “就算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按照异皇诞生的概率,也不可能诞生出异皇。” “可我去天渊之中查探过后,却发现诞生异族的虚空通道门口遍地残骸,而且还有着异皇的气息.......” “如果我猜得没错,异族之中应该是又诞生了一尊异皇。” “而且因为异族数量不足诞生十二尊异皇,那剩下的气运应该会全部灌注入仅剩的一尊异皇体内。” “这一尊的异皇的实力,或许会超过我们的想象。” 第807章 人选 君莫愁凝视着李清欢和陈玄机两人,轻声道: “你们觉得,若是南朝没了,这乱成一锅粥的天下,真的还有抵抗异族的能力么?” 陈玄机和李清欢闻言之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陈玄机才是幽幽道:“你们就不怕我们变成第二个,第三个吴沧澜么?” 君莫愁面色严肃,毫不避讳道:“怕。” “于你们来说这样做确实没错,可与我们来说,也确实该站出来阻止你。” “我们没得选。” 陈玄机叹息道:“当年我陈氏一族,乃至整个永安县百姓死于非命,若是让我就此咽下这口气,如何都是不愿意的......” 话还没说完,李清欢便又是暴动起来,怒目菩萨虚影在身后显现,雷声滚滚,狂风大作。 陈玄机没好气得轻轻敲了敲李清欢的光头:“话还没说完呢!你急啥!” 转头,陈玄机又是对着君莫愁道:“我不愿就此放弃,但若是因为我们的事情,导致南朝百姓因此陷入长达几十年的苦难。” “亦非陈某愿意看到的。” “几位想必也不想吴将军的事情再发生。” “不如我们在此商量一个折中的办法。” 君莫愁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陈玄机笑道:“我选一个人,代替我们去京都讨个公道。” “当然,这个人的武道境界不能是登天,如此一来,也就不算坏了凌云十二阁的规矩。” “但同样的,我选的这个人不管做什么,诸位都不能插手。” “哪怕南朝因此陷入大乱。” 一旁的李清欢有些焦急得扯了扯陈玄机的袖子。 南朝就算是再孱弱,那也是有着大周传承的数百年王朝、 武道境界没有达到登天,去找南朝皇帝的麻烦,那不是找死么? 君莫愁和北风寒两人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武道境界没有达到登天的强者,就是再怎么会惹麻烦,也不会是什么大麻烦。 按照红袖招内部的情报来看,整个南朝登天虽然屈指可数,但官府内部的绝巅强者还是有那么十来号人的。 而且这些强者还都是登临绝巅多年的老资历了。 不管陈玄机选择的人是谁,君莫愁都有自信,南朝不会因为一名绝巅强者而掀起太大的风浪。 君莫愁笑道:“看来你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我们可以答应你,一名绝巅,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在我们控制范围之内。” “但同样的,若是这名绝巅被南朝的人杀了,你们也不能再借机发作,过往所有的仇怨都一笔勾销。” “当然,等异族浩劫过去,你想要怎样我们也不管你,怕只怕等到那时候,南朝恐怕也已经不是现在的南朝了。” 陈玄机挺起胸膛道:“那是自然。” 李清欢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出声道:“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这么多年,你忘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陈玄机胸有成竹道:“恰恰相反,就是因为记得很清楚,所以我才会用最可能成功的办法。” 李清欢疑惑道:“哪怕南朝再无登天强者,里面的绝巅数量恐怕也不少,你选的人能闯入戒备森严的皇宫,杀了南朝皇帝?” “你有认识这样的天骄,我怎么不知道?” 君莫愁和北风寒也是疑惑得看着陈玄机。 陈玄机既然敢提出这样的条件,那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可天底下绝巅那么多,他们却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位能够力战十几名绝巅的天骄。 要知道绝巅可和登堂入室不一样,想要攀上绝巅,运气,实力,天资,等等缺一不可。 即便引来的天地异象仅仅只有九十九丈,那也是从登堂入室脱颖而出的天骄人物。 以一敌多哪有这么简单。 更不要说以一战十几了。 心中猛然蹦出一道人影,几人不禁暗暗叹息,恐怕也只有年轻时候的李程才能有这么大本事了。 李清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一凛,高声道:“你选的那个人,该不会是魔门的人吧?” 陈玄机笑着摇头道:“想什么呢?魔门要有这样的天骄早就被我弄死了,还能在这时候出来瞎蹦跶?” 李清欢疑惑道:“那你选的人是谁?” 陈玄机故作高深道:“这人啊,在场诸位都认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番话说的君莫愁北风寒等人一头雾水。 随着视线扫过整片战场,几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刚解决完了所有仙教药人,正坐在废墟之上和摘星楼刺客吹着牛的清明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几人的目光,清明还抬起头对着几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君莫愁额头上划过三道黑线:“他就是你选中的人?” 陈玄机点了点头:“老头子我这么多年像只过街老鼠,哪能认识什么天骄,唯一认识的也就只有他了。” 北风寒有些疑惑道:“这小子登临绝巅了?老子带了他一路居然没看出来?” 君莫愁郁闷得瞥了一眼陈玄机,良久才是蹦出来四个字:“老奸巨猾。” 以清明当初在镇天关战场上的表现,只要能登临绝巅,或许还真能一个打十几个。 撇开别的不谈,清明这小子惹祸的本事就算是比起年轻时候的李程也是不遑多让。 还真他娘的是一脉相承。 君莫愁不得不重新衡量如今风雨飘摇的南朝还经不经得起这混小子闹腾。 最后,君莫愁还是冷哼一声,飘然离去。 不管怎么说,话终究是已经说出口了,此时再反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北风寒也是瞥了一眼陈玄机:“你们自己看着这小子,真惹出什么祸来,你们自己收拾烂摊子。” 陈玄机笑道:“恭送三位前辈。” 三人离开之后,陈玄机便是畅快得哈哈大笑起来。 反倒是李清欢转头对着陈玄机道:“不能亲手手刃仇人,你愿意么?” 陈玄机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轻声道:“当年因为我一意孤行,惹下了祸事,害得整个家族同胞惨死于魔门之手。” “如今,我身边同样有重要的人在,自然不能再身陷囹圄。” “若是真的不能报仇,那便不报了。” “有你陪着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李清欢轻笑道:“既然如此,方才你敲我脑袋的事情,就可以好好算算账了。” 第808章 嚣张跋扈林成玉 定远城战事落幕,仙教的药人们在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人围剿之下终于被斩杀殆尽。 清明也是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途。 回想起半个时辰前陈玄机骚包老头的姿态,清明就是一阵愤懑。 真把自己当打工的了? 去南朝京都找南朝皇帝讨个公道? 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清明在听到这个请求之时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开玩笑,当初闯北国烽都的皇宫,如果不是因为北霁早有布局,或许自己真的能被那学堂六人之一的披甲人给砍死。 真是嫌命长了才会闯完了烽都又闯京都。 哪怕如今已经突破到了绝巅,清明心中也是一百个不愿意。 最后还是陈玄机威胁如果自己不去京都,那他和一棒和尚那个老秃驴就会和吴沧澜一样只能亲自出手。 到时候惹得天下动荡,恐怕又将有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 说完这些之后,陈玄机又是一番吹捧,说什么自己是他们两个人的再世父母。 之前如果不是自己出手,他们两个哪能像现在这般重归于好云云。 虽然也知道陈玄机都是吹捧之言,他们两人能像现在这般要好还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一名登天强者不要面皮追着喊爹喊娘,问天下谁能顶得住? 反正清明被追着喊了几声之后嘴角就压不住了。 如此威逼利诱之下,清明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哦,对了,京都里那个叫林成玉的,顺便也杀了吧。” 陈玄机临走之前轻飘飘得丢下这么一句话。 清明想到这便是忍不住暗暗腹诽。 明明前一瞬间还喊着爹呢,下一秒就使唤上了,有儿子这么跟爹爹说话的么? 嘴巴里嘟囔着,清明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关于这个林成玉,清明虽然了解不多,但多少也是通过吴沧澜的话语知道了此人就是当年造成吴家灭门惨案的始作俑者。 是了。 即便吴沧澜作恶多端,屠杀了数座城池的百姓,死有余辜。 但应该要讨回的公道,怎么也得讨回来。 不是为仙教教主吴沧澜讨的,而是为当年镇守边关,抵抗妖族侵袭的鬼面军统领吴沧澜讨的。 望着前方早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官道以及因为登天交战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大地,清明默默得将手中的堪舆图收了起来。 山不再山,水不再水,恐怕南朝京都附近的堪舆图都要重新绘制了。 好在有之前吴沧澜惊天一枪在地面上犁出的数百里深沟,即便没有堪舆图,想要从定远城到京都也不至于迷路。 目光尽处,城池巍峨,清明长出一口气。 上一次来南朝京都时还是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几年时间过去,故地重游,武道境界已经攀升至绝巅。 恍若隔世。 ....... 南朝之中,吴沧澜一枪损毁了外城无数房屋,凛冽的气劲将地面坚固的青石砖都震碎,直达内城城墙之下。 如今外城的百姓在官府接济之下已经开始了修缮房屋的工作,一片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景象。 唯有城楼牌匾之上,那“京都”二字钉着的半截长枪,以及串在上面的尸体。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了数天时间,曾有官府的高手想要拔出长枪将尸体收殓。 可却在接近半截长枪几尺范围就会被莫名的力道震得口吐鲜血。 一连十几人都均以失败告终。 最后还是大理寺的高手过来亲自勘察之后下了结论。 这杆长枪之中蕴含着暴虐的枪意,任何想要接近的人都会被这股枪意所伤。 想要将长枪拔出也很简单,只要随着时间流逝,这股枪意慢慢消散之后,自然就能拔出来了。 至于究竟要多长时间,尚且还没个定论。 虽然城门口一直挂着一具尸体总觉得不太得劲,但如今百姓修建房屋忙得热火朝天,自然也就没有闲情逸致管这些了。 这对百姓来说没什么,可对京都的皇族魏氏来说可就是狠狠的一巴掌了。 接下来任何人来京都,都能看到城门口挂着这么一具尸体,看到半截残枪钉穿了京都牌匾。 晦气不说,更是一种耻辱。 堂堂屹立天下数百年的大周正统之后,被仙教轻易拿下了三州之地,损失上百万大军,更是让人打到了国都城下。 守护国都的护国大监被钉在了城头,而存活之人甚至连收殓尸体都做不到。 这不就是在告诉全天下,南朝官府无能么? 但凡有人提起,那都是在狠狠得抽南朝官府的耳光。 而就在此时,南朝朝堂之上。 魏鼎狠狠将手中的册子甩在身边太监的身上。 “废物!都是废物!” “整个南朝!难道就没有人能把那半截长枪拔出来?!” “这要是传出去,我等岂不是要遭全天下人耻笑?!” 魏鼎骂得狠,但也只敢对着身边的太监发火,毕竟堂下文武百官站在首位的可都是权倾朝野的大臣。 不要说现在老皇帝没死,魏鼎还未正式登基,即便是真的坐上龙椅,面对这些遗老也得恭敬几分。 “陛下莫要着急,整个南朝之内人才济济,之前定远城决战之时,不还有几个江湖上的草莽拦住了仙教大军么?” “不如陛下命人将那些人叫来,总有能将这杆长枪拔出来的。” 站在侧位,身上缠着纱布的林成玉倨傲笑道。 之前城楼在长枪劲力震荡之下垮塌,魏鼎有近卫的保护只受了一点轻伤,林成玉重伤,皇后林成凤却是死在了废墟之中。 如今魏浩然卧病不起,姐姐身死,林成玉头顶上的两座大山消失,越发得肆无忌惮起来。 甚至连朝堂之上都敢横插一手。 魏鼎瞥了瞥身边的林成玉,心中暗暗腹诽。 那些江湖人能拦得住吴沧澜,三十万镇东军却拦不住,孰强孰弱一眼便知,就这还命人将这些江湖高手叫来? 就算是朕亲自出面恭恭敬敬八抬大轿将人请过来都不为过。 这林成玉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一把年纪了依旧如此不明事理,如果不是即将登基还需要用到林家的势力,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君臣有别! 第809章 林成玉的计策 朝堂之上所有人文武百官的视线都集中在林成玉身上。 心中暗骂这傻子脑瓜子是给驴踢了。 可惜林成玉此人从出生起就娇生惯养,根本不懂什么是看眼色,还以为是自己的计策得到了百官认可,才会让所有人看过来。 不禁越发志得意满。 这朝堂之事,也没那么难么? 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文武百官侧目。 姐姐当年压着不让我做官,肯定是怕我在家族中的权势胜过她! “陛下命人将那些人叫来,以我南朝在天下多年来积累的威严,谅这些江湖草莽也不敢不答应......” 林成玉又是补充道。 眼看林成玉话越说越多,堂下的右相项城终于是坐不住了。 “陛下,依臣之见,此事还得多斟酌斟酌,国舅爷提出的计谋固然不错,但或许我们还需要多商量出一些其他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依旧是这般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既不得罪国舅爷,也可以让他闭嘴好让朝堂正常议事。 文武百官闻言皆是暗暗思忖。 难怪人家能坐到右相的位置上,自己是不是也该跟右相多学习学习。 而林成玉在听到了项城的话之后更是得意起来。 如果说方才还是自己觉主意不错,那现在能得到右相亲口承认,那就完全不用怀疑了。 看来自己还真的是块当官的料。 “既然右相如此说了,不妨各位大人也出出主意?” 没等魏鼎开口,林成玉便是插嘴道。 文武百官看着林成玉的眼神已经出现怜悯。 敢在朝堂上抢皇帝的话,这等僭越之举还真的是不要命了。 以国舅爷这种性格,若是再继续留在朝堂之上,恐怕要不了多长时日,就可以去棺材铺子挑合适的棺材了。 魏鼎看着林成玉的背影,眼中恼怒的神色一闪而逝。 看来自己这舅舅,是真的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可怜林成玉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错,依旧站在堂前颐指气使。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接林成玉的话茬。 最后还是魏鼎开口道:“各位大臣都是朝中元老,此事也确需要集思广益,都说说吧。” 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有官员开口。 “启禀陛下,此事细节还需要请大理寺卿讲个清楚明白。” “这杆长枪,是官府中的高手真的毫无办法,还是能办,但却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若是真的不能办,那按照之前说的,只要过去一些时日,等到长枪之上枪意散去就能轻易拔出。” “这个时间又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魏鼎点了点头:“大理寺少卿何在?出来讲讲吧。” 一名神态威严,留着寸许胡须的中年人站出来道: “殿下,这半截长枪想要拔出并不难,只要请动一位绝巅强者,拼着重伤的代价,便能将长枪拔出......” 林成玉闻言高声道:“既然事情这么简单,那你还不赶紧去办?!折辱了皇家颜面,老子拿你是问?!” 魏鼎看着林成玉,一阵怒火涌上心头,本就因为京都城中的大小事务忙的焦头烂额,如今这傻子还在这里给自己添乱! 大理寺少卿摇头道:“国舅有所不知,因为之前仙教之乱导致军部损失严重,精锐黑戟卫,百战军,以及最新组建的鬼面军全军覆没。” “官府声望一落千丈,本就是虚弱之时,若是再有一位绝巅强者身受重伤,这事传出去,恐怕会有歹人作乱。” 林成玉:“放肆,我堂堂南朝传承数百年,就算是如今损失惨重,也不是那些宵小.......” 话还没说完,魏鼎便是打断道:“国舅身负重伤还操心国家大事,不如就先下去歇息吧。” 林成玉瞥了一眼魏鼎,满不在乎道:“这就想赶老夫下去了?” “老夫没想下去,整个南朝,又有谁能让老夫下去?” 这一句话说出口,顿时满朝文武皆是屏住了呼吸。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拉出去满门抄斩都算是轻的了。 魏鼎眉头深深皱起来:“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成玉哈哈大笑道:“什么意思?还需要老夫说的多明白?” “你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愿听你的话?” “如果不是有我林家给你撑腰,你以为你能坐稳这龙椅?” “之前若不是因为有吴沧澜那莽夫在,我必须靠着你以镇东军抗衡仙教,你以为就你这小犊子,配得起老夫喊你一声陛下?” “如今镇东军死伤惨重,偌大京都,都得靠着禁卫军守护。” “而禁卫军的兵权掌握在谁手里,恐怕没人不知道吧?” “只要老夫振臂一呼,今日在场的,全部都得血洒当场!” 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色变。 几年前左相引起的骚乱,难道要在今日重现了么? 魏鼎的眼神开始变得阴沉,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林成玉哈哈大笑道:“从今往后,这南朝的朝堂就由我林成玉说了算!” “放心,我的好外甥,这龙椅依旧让你来坐,这江山也还是魏氏的江山。” “只不过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上批的每一份奏折,都要先送到我面前,由我过目之后才能算数。” 文武百官之中,一名武将站出来高声斥责道:“林成玉!你这是在造反!” 林成玉轻轻摇头道:“不不不,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 “既然说到这,老夫还真得谢谢吴沧澜。” “如果不是他出现,气病了老皇帝,我都不知道胞姊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十四名绝巅强者,其中有六位早已经和我林家建立了联系。” “镇东军死伤大半,禁卫军又握在我林家让手里。” “你们说,老夫该如何错过这样的机会?” “错过林家占据天下江山的机会?!” “哈哈哈,吴沧澜,想要杀老夫,却不曾想亲手把老夫推上了南朝皇帝的宝座吧?” “不知你在九泉之下可还瞑目?” 魏鼎不怒反笑:“左相造反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前几年,你以为偌大朝堂会没有一点准备?” 林成玉嗤笑:“你们都把老夫当傻子。” “殊不知在老夫眼中,你们才是傻子。” “正是因为左相造反之事还历历在目,老夫也料到你们会有所准备。” “所以在没做好万全准备之前,老夫又岂会主动暴露?” 第810章 讨个公道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只有林成玉一人在侃侃而谈。 “以之前胞姊留下的情报,皇都明里暗里的绝巅强者不过十四位,其中有六位已经站在我林家这边。” “当然,或许魏十三暗地里还掌握着一些我不知晓的势力。” “可既然我不知晓,我的好外甥。” “你这个临危受命的太子爷,想必也还没将这些势力握在手里吧。” 林成玉目光在魏鼎阴沉的脸上扫过,不禁嗤笑道。 魏鼎心中猛的一沉。 确实如林成玉所说,自己手中并未掌握任何兵权,包括父皇那支藏在暗中的近卫。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对林家手上握着的势力如此依仗。 却没想到林成玉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居然有如此狼子野心,真的敢狼视南朝江山。 林成玉见魏鼎一言不发,轻笑道:“你们把老夫当傻子,却没想到老夫居然将局势看的如此清楚吧?” “原本老夫也没想这么做,只是在胞姊离世之后,老夫才发现林家所掌握的势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大到老夫连做梦都不敢想哈哈哈。” “既然手握重兵,你们魏家又是孱弱之时,老夫何不趁此机会青云直上,为我林家建立万世基业?” “手握如此大权,老夫又何必对你卑躬屈膝?” 一边说着,林成玉便是开怀大笑起来,似乎已经见到了自己将来醉卧江山,挥斥方遒的景象。 堂下一名大臣指着林成玉高声道:“十四位绝巅,你林家不过联系了六位,就敢说拿下南朝?未免妄自尊大了些吧?” 这时候的林成玉显得极为有耐心,多年来被人戳着脊梁骨,虽然他不在意,但心中也是憋着一股气。 此时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在这些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过人的智慧。 “早于你们说了,我林家乃是暗地里联系的这些绝巅,在此之前连我这个林家家主都不知晓。” “那其余未曾与林家建立联系的绝巅强者自然也不会知晓。” “只要我放出消息,之前贩卖幼童的牙人组织在兖州出现,而且其中还有绝巅强者坐镇。” “九分真,一分假,又有人在内部里应外合,你说这些绝巅会怎么做?” “留下九人镇守京都,其余五人被调虎离山,那剩下的这三位绝巅强者,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一直皱着眉头的项城面色一变。 那些绝巅强者不是傻子,即便内部有人从中作梗,想要把他们骗出京都,除非兖州真的出现贩卖人口的牙人组织。 可林成玉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兖州贩卖幼童组织的消息? 只有一个可能....... 这组织是林成玉刻意派到兖州。 那贩卖幼童组织的背后站着的,是林家。 “林家身为皇亲国戚,平日里并不缺银子,国舅爷又何必兵行险着,做这火中取栗的事情?” 林成玉目光瞥了一眼项城,轻笑道:“右相不愧是右相,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端倪,老夫很欣赏你。” “将来可做老夫的左膀右臂,共同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项城视线闪躲,没有接这个话茬。 之前左相造反就有陛下请来的江湖人力挽狂澜,如今大局未定,他可不敢轻易站队。 林成玉也不在意:“胞姊联系绝巅之事,我不知晓,而我私底下做的这些勾当,胞姊自然也不会知晓。” “偌大林家上千口人,养活这么大的家族,可不容易啊.......” 魏鼎越听越是怒火上脑,高声道:“你这是在断南朝的根!” “我道是这牙人组织的风声传了这么多年,却只能抓到大猫小猫两三只,原来是你林成玉在背后助力!” “这千里江山即便是真交到你林家手里,也只会被你糟践!” “你林家,守不住南朝!” 林成玉没在意,拍了拍手道:“这就不劳烦外甥费心了。” “我林家守不守得住江山,和你魏氏有何干系?” 魏鼎一口老血涌上喉咙,指着林成玉便是怒道:“你!” ...... 然而就在这时,京都城门口。 清明目光注视着插在城楼之上的半截残枪,沉吟了片刻。 “还是带上吧,毕竟是给人家讨公道。” 嘟囔了一声之后,清明便是腾空而起,朝着残枪抓了过去。 暴虐的枪意瞬间涌动,将清明的掌心切割得鲜血淋漓。 然而清明却丝毫不在意,掌中罡气一震,硬生生将枪意震开,握住了残枪。 同时悬挂在残枪上的紫袍尸体也被震成了漫天碎块。 半截残枪在清明掌心疯狂挣扎,想要脱困而出。 嗡鸣声震得清明手掌发麻,只不过在登临绝巅之后,清明的实力早不是之前的自己可以比拟的。 硬是抓着没让残枪逃走。 一巴掌拍在长枪上,没好气道:“带着你去给你主人报仇,你再动我就把你扔茅坑里!” 也不知道是这一巴掌把残枪给拍懵了,还是威胁的话把残枪给吓到了,终究是老实了下来。 清明摩挲着残枪上因为裂痕而有些看不真切的“日月光”三字,猛的扶摇直上,一头朝着京都皇宫冲了过去。 城墙边上两名守城的士卒见到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 “这枪,不是拔不出来么?” “我是这么听说的,不过这仙教本来也不是我们官府挡住的,官府拔不出来,有别的人能拔出来也正常。” “那咱们,要不要去汇报一下?” “汇报?你没看见人家是用飞的?估计等我们报上去,人家自己都已经到了。” “那也得和上峰知会一声,免得到时候秋后算账说我们知情不报,又是白领几十个大板。” “行行行,那你去吧。” 这守城的士卒还没离开多远,京都的上空便是传来一声怒喝。 “皇宫重地!不得擅闯!” 清明拳意浩荡,一拳便是将拦路的绝巅给砸飞。 “什么东西,也敢拦小爷的路?” 又是八名绝巅腾空而起,强大的气势席卷天穹。 为首的老者目光在清明身上仔细打量了两眼,似乎没想到这名绝巅强者如此年轻。 语气也是缓和了几分。 “你是何人,来皇宫所为何事?” 清明一手握着“追忆”,一手握着半截“日月光”,咧开嘴角笑道: “你清明爷爷,来京都讨个公道!” 第811章 都给小爷躺下 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京都,吸引了包括朝堂百官在内所有人的注意。 八名绝巅强者似乎没想到清明居然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来皇宫叫嚣。 “小辈,年纪轻轻能够登临绝巅足见你天资不凡,修炼不易,莫要自误。” “速速退去,我等不和你一般见识,否则真动起手来,我们八个携手共进退,你可讨不了好。” 这些效忠于南朝皇室的绝巅强者当然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放在平时,以清明这般不讲礼数的,他们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实在是之前定远城那巨大的动静把他们吓怕了。 那跨越百里横空飞来的一枪,如果不是城内有登天强者挡着,他们这几只小鱼小虾,估计能直接被那一枪串成肉串。 在这种敏感时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的绝巅强者,也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对待。 清明正要说话,下方便是传来一声怒吼。 “可不是八个,还有我!” 方才被清明砸飞的绝巅强者此时也是重新飞了上来,面色阴沉地盯着清明。 现在江湖上的年轻人不讲规矩,动手之前也不招呼一声,弄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众人面前丢脸。 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清明目光在九人脸上一扫而过。 九名绝巅,没有登天。 比想象中的要弱一些。 看来南朝还真是没落了,皇宫重地,居然连十个绝巅都凑不出来。 这样的战力也就比顶尖的江湖势力强些。 不过转念一想,南朝绝巅强者都分散于各大兵团,其中不少在之前派到了龙虎关守城,剩下的一些也在和仙教的交战中死伤惨重。 皇宫之中的绝巅强者少一些也正常。 自信一笑,清明心中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这次的南朝之行,恐怕没自己想的这么危险。 目光流转,正下方的大雄宝殿之中,文武百官以及魏鼎,林成玉被天上的动静所吸引,纷纷从殿内走了出来。 右相项城望着天空中渊渟岳峙的几人,心中不禁暗道:果然有人来了。 这就像是一个魔咒,套在每一个想在南朝造反的逆贼头上。 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江湖人跳出来力挽狂澜。 上次是天下书院的墨夫子还有红袖招的君莫愁,这次来的则是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年轻江湖人。 虽然清明看着年轻,项城却不敢有丝毫小觑,这些武道有成的江湖人,一个个都是驻颜有术的神仙中人。 眼下这位绝巅强者或许早已经是百岁的糟老头子了。 而直到此时,禁卫军中才是有身穿甲胄的士卒匆匆赶来,先是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魏鼎,又是在林成玉身上扫了一眼。 最后这位士卒才是气喘吁吁地在林成玉身前站定。 “禀告国舅,方才城门口的那半截残枪已经被一个青年取下,听城门的守卫说,那青年朝着皇宫方向飞来了。” 文武百官均是面色怪异得瞥了这名士卒一眼。 而林成玉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士卒的头盔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要不抬头看看呢?!” 士卒疑惑得抬头望去,正巧和天上的清明对视。 “没错!没错!国舅爷!就是他!就是他拔出了那半截长枪!” 林成玉一阵无语:“老夫长眼睛了!这点屁事老夫还能看不着么?滚一边去!” 说着,林成玉便是一脚踹在士卒的屁股上,将其踹了个狗吃屎。 天上的清明也很快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林成玉,嘴角一咧。 找到正主了。 二话不说,清明便是朝着林成玉飞掠而去。 然而还没等飞出两丈距离,就被皇宫中的绝巅拦住。 “看来和你说好话是没用了!” “皇宫之中,岂容尔放肆?!” 刀剑拳风涌现,却被清明一掌拍出尽数消弭。 眼看清明就要脱离包围圈,几名绝巅都不再留手,刀剑之中爆发璀璨的寒芒。 是绝巅神通! 清明感受到身后凌厉的劲风,也不敢托大,闪身避开。 眼看清明轻易得避开肆虐的绝巅神通,几人的眼神都不禁凝重了几分。 此人看着年轻,但战斗经验却是相当丰富,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恐怕是如同摘星楼那般专精速度的武夫。 “阁下说要来皇宫讨个公道,不知究竟何事?” 几名绝巅强者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清明要报复的对象没什么背景的话,就把人交出去算了。 虽然丢脸了点,但多事之秋,容不得他们不多加小心。 清明笑道:“受人所托,找皇帝聊点事情,顺便......” 说着清明便是扬起了手中的半截长枪,遥遥指向了地下的林成玉。 “替一个死人向他讨个公道。” 还没等天上这些绝巅强者说话,地上的林成玉便是高声大喝道: “想杀我?!当老夫是什么人了?!” “南朝皇宫,不是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肆意妄为的地方!” 那六名私底下和林家建立了联系的绝巅强者面色一变。 林家可是他们将来的倚仗,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只要能够成事,将来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连子孙后代都将受益。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绝巅,既然有利益冲突,那也只能杀了! “这小子故意来找茬的!一起上,拿下他!” 一名绝巅强者率先出手,强悍的劲力瞬间涌出,在天上卷起一阵狂风。 其余绝巅强者纷纷跟上。 法相,意气,刀光,剑影交织,在半空中编织出了一张杀机四溢的大网。 声势滔天,让地上的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前几天定远城上空的交战毕竟隔着数百里距离,站在京都之中看不真切,只觉得声势惊人,可却并没有切身体会。、 而如今就在头顶上爆发的大战却让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绝巅强者究竟是一种多么恐怖的生物。 到了这种境界的武夫,简直不能以常理揣度,随意一掌就能在天地之间掀起一阵狂风,一脚踏下,就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若是这些人对着皇宫全力出手,恐怕顷刻之间就能将皇宫夷为平地。 而此时,这九位绝巅,同时对那位陌生的青年人全力出手。 璀璨耀眼的华光遮蔽了天空,朝着那青年人笼罩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名青年人即将死在这震撼人心的光芒之中时。 一道拳罡猛然撕开了强悍的劲风,青年人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如果你们就这点本事,就都给小爷躺下吧!” 第812章 横推 暴虐的拳罡猛的朝着四周扩散,一尊巨大的法相凭空出现在半空。 这尊法相三头六臂,栩栩如生,双目瞳孔中燃烧着剧烈的金色光焰,仿佛只要被瞧上一眼三魂七魄都会被抽走似的。 绝巅中的强者会掌握粗浅的法天象地神通,但想要彻底将法天象地的形象勾勒得如同真人一般,这都是登天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清明这尊法相虽然在大小上只有登天强者幻化出的法相一半大小,但在形象上却已经丝毫不逊色于登天强者。 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分别施展八极拳,无名拳法,大力牛魔拳,通背拳等等六种截然不同的拳法。 以如今清明在拳法上的造诣,绝对称得上宗师二字,不敢说比肩登天强者,但在绝巅之中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 爆竹般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动,在拳罡之下被极致压缩的空气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出去。 一拳接着一拳,六只手臂挥动的拳罡裹挟着浓重拳意。 如同江南烟雨,在摧枯拉朽得撕碎了九名绝巅强者的攻势之后,铺天盖地得朝着几人笼罩了过去。 九名绝巅强者根本没想到这同为绝巅境界的青年人居然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才刚一交锋就能将九人共同组建的攻势彻底瓦解,并且还能以如此强悍的拳罡反攻。 噗! 九名绝巅同时口吐鲜血,被掀飞了出去。 刚刚还在叫嚣的林成玉笑容僵硬在脸上。 在他心中,九个打一个,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其中几个身受重伤,可却从来没想过,居然还会有这样的结局。 清明身在高空,睥睨着下方的林成玉。 林成玉被这金光璀璨的眸子一看,顿时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连忙转身朝着身后的大雄宝殿内跑了过去。 “不会的,不会的,我马上就是整个南朝的君主,怎么可能会死?” “连吴沧澜那一枪都没能杀了我,我又怎么会死在一个江湖上的无名小辈手上?!” 一边飞奔,林成玉一边骂着这九名绝巅强者。 “这几个废物,皇室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居然一个照面就败了,废物!废物!” “来人!来人!还不赶紧过来救驾?!” “你们知道我是谁么?!老夫可是整个南朝未来的无冕之王!你们还不赶紧过来保护我?!” 一众禁卫军的士卒从边上冲了进来,密密麻麻得挡在了林成玉身后。 而在天空之中。 面对林成玉的逃跑,清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半截“日月光”。 轻声呢喃道:“时至今日,你也终于可以报仇了。” 日月光震颤了一下,发出了剧烈的嗡鸣声,似乎是在倾诉着心中的雀跃。 清明手臂用力,猛的将半截残枪投掷了出去。 “去吧。” 枪尖划破空气的刺耳尖啸声响起,半截残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大殿。 噗噗噗! 一连串的血花飞溅,十几名林成玉的心腹侍卫都被这道残影穿胸而过。 最后残枪穿过林成玉的背心,将之钉在了龙椅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就将林成玉整个人折成了两半,面朝椅背,背后朝上。 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幕将大殿之内的其余侍卫吓得都后退了几步。 林成玉感受着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嘴里溢出鲜血,还在不断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是即将要称帝的人,未来要名垂青史,开创林氏江山.......” 就在这样的轻声呢喃中,林成玉终于是不甘得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站在大殿门口的文武百官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方才林成玉还不可一世地叫嚷着南朝天下即将是林家天下。 而确实掌握着禁卫军的林家有着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能力。 可就是这一转眼的功夫,从这名青年出现到如今林成玉身死不过就是短短的一盏茶功夫而已。 一盏茶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纵然文武百官都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人,此时脑子依旧有些转不过弯。 林成玉死了,好事一件,城门口的残枪也被拔出来,那也是好事。 可偏偏林成玉被钉死在了象征整个南朝权力的龙椅上。 这还不如钉在城门口呢。 钉在城门口好歹还可以推诿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钉在龙椅上,这要是传出去,不要说南朝今后风评如何。 估计自己这帮人都可以直接载入史册,青史留名了。 从今往后所有的朝代都会记着,曾经有一个叫做南朝的国都,丢了祖辈留下的半壁江山,还被人打到了都城门口。 最后连国舅爷都被钉死在了龙椅上。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面要考虑的事情。 如今那杀星还在天上待着还没走呢。 于情于理,林成玉就算是大逆不道,也应该按照律法处置。 而这杀星强闯皇宫杀了人,怎么也得抓起来送到刑部盘问一番。 可问题是,皇宫有能力的强者都被这杀星打趴下了,还有谁能把他抓起来? 就这么不了了之? 那南朝的脸面又该往何处放? 就在皇宫大臣们进退两难的时候,清明警惕得扫过整个皇宫。 确认除了方才的九名绝巅强者之后,再没其他强者,这才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不禁也是有些恍惚,想不到几年时间,自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乞儿一跃成为连皇帝见到都得毕恭毕敬的强者了。 晃了晃脑袋,清明开口道:“那个,我问问啊,皇帝,在哪呢?” 就在魏鼎开始惊慌失措的时候,清明先开口了:“不是找你,找的你们老皇帝。” 魏鼎警惕道:“不知阁下找陛下所为何事?若也是如同方才一般想要杀人,那请恕孤不能放你过去。” 清明撇了撇嘴:“那也要你能拦得住再说啊。” 说完,清明身上气势便是如同惊涛骇浪般涌出,将下方的文武百官统统掀了个跟头。 魏鼎虽然也站立不稳,但依旧是连滚带爬得站在大殿前,伸出双手坚定道:“你不能过去!” 清明一步跨出,便是站在了魏鼎身前。 “你想死?” 魏鼎哆嗦了一声,正要说话,在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响。 “鼎儿,放他过来吧。” 第813章 算计 在侍从的引导下,清明顺着宽敞的廊道来到了偏殿。 偏殿的大门敞开着,清明一进来便是看到了里面倚靠在椅子上的老人。 老人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能看出一定是久居高位的显贵之人。 这种气质和武道境界无关,俗话说权能养人,这大概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在之前,清明也曾在北国皇帝魏沉珂见过这种气质。 所以在此刻,清明第一眼就认出了这老人的身份。 南朝皇帝,魏浩然。 也是当初万古学堂中的六位学生中的其中一个。 才看到魏浩然,清明面上便是涌上一阵怪异。 登临绝巅之后,一双瞳孔时常保持着使用破妄金瞳。 在破妄金瞳的视线之中,魏浩然头顶上的烛火早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即便今日自己不来,随时也都有可能熄灭。 魏浩然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明,挑了挑眉毛。 “寡人还以为来的会是君莫愁,再不济也会是某一位登天强者,想不到居然是你这小娃。” 清明敏锐地察觉到了魏浩然话中的意思:“你知道会有人来?只不过是没想到人是我?” 魏浩然靠在椅背上,有些艰难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水,轻笑道: “在战前,我曾了解到当年林成玉去往星火关乃是先生可以安排的,那可想而知星火关发生的吴家惨案也早就在先生预料之中了。” “这件事的发生既可以将实力远超普通军队的鬼面军从裂国之战中摘出去,也可以让天下两国分治的局面更加稳固。” “既如此,那先生应该也是猜到了寡人和魏沉珂都不甘心独守一隅之地,都想做天下共主。” “而当年先生留下的那句‘可愿意为天下舍生取义’想必也是为了今天留下的。” “所以寡人猜测,当年先生就已经算到了今日的局面,也为寡人写好了结局。” “今日,寡人会死在你手上,你也将踩着寡人的尸体名扬天下。” 魏浩然喝了一口滚烫的热茶,任由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为这具苍老的身体带来一丝温度。 魏浩然轻叹一声:“左右也就这两天好活了,早两天晚两天倒也无所谓。” 清明眉头紧皱。 这一切看似合理的事情进展,居然是北霁在七十年前的裂国之战就已经谋划好的? 即便是早就习惯了北霁的高瞻远瞩,清明依旧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两国皇帝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登天强者吴沧澜更是被困心牢几十载。 之前在北国皇宫,魏沉珂所说的乱世出英雄,指的就是现在么? 魏浩然放下茶杯,在清明身上仔细打量了两眼。 “你应该就是姓李那混蛋说的,新收的弟子吧?” “想不到这才短短几年,就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 “也是,君莫愁毕竟年纪也大了,如此大的声望还是得由年轻人背起来才对。” 清明疑惑道:“所以你觉得本来应该是君莫愁前辈来这里才对?” “为什么是她?” 魏浩然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就只有她最听先生的话,不管先生让她去做什么,哪怕违背本心,她也会去做。” “所以先生才会把红袖招交到她手上,也只有她,先生最为放心。” 清明心湖之中泛起涟漪:“红袖招,不是君前辈创立的么?” 魏浩然笑道:“红袖招确实是她创立的,只不过红袖招之前可不叫红袖招,乃是先生创立的情报组织,名为蛛网。” “一直到交到君莫愁手上之后,这才改名叫红袖招的。” “先生在红袖招中留下了许多后手,这些后手连君莫愁自己都不知道。” “若是把红袖招交到姓李的手上,恐怕经过大刀阔斧的改革早就出现变故了。” “那自然也就不会有今日的闹剧。” “林成玉那傻子,他根本不知道,林家哪有拉拢绝巅强者的本事。” “这一切不过是红袖招安插在林家的暗子刻意递的消息罢了。” “也就只有他,狼子野心,脑子又不好使,一听说有林家还有这样的底牌,马上就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没蹦跶两下,人就死了。” 清明心中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北霁的计谋依旧还是如同白日骄阳一般,让人躲无可躲,遍体生寒。 所以自己这次,又是成为他的棋子了? “北霁他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布置这么大的局,又怎么会怕将红袖招交到师傅手上,真出了岔子,他随时出来拨乱反正便是。” 清明摇了摇头,不在意道。 魏浩然则是满脸怪异地看着清明:“看来你还不知道。” “也对,当日魏沉珂被骗到北部边关并不在场。” “而姓李的他们也在先生刻意隐瞒之下不知道此事。” 魏浩然目光射向窗外湛蓝的天穹,叹息道:“难怪先生当日以圣人手段为自己遮蔽了天机,原来是怕消息泄漏出去。” “恐怕也只有靠着这种手段,才会让我等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个消息,才能这么多年没有传出去。” 清明正要问这消息指的是什么,脑海中却是突然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你说北霁自己为自己遮蔽了天机?” “怎么可能!” “圣人遮蔽天机乃是逆天之举,会受到天道反噬,当日就得死!” “他如果死了,又如何做出这么多谋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清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北霁智谋绝对是人间当之无愧的前列,以他的本事能够入圣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就算是他已经死了,这件事清明也能接受。 可在裂国之战时期就死了,这绝对不可能! 裂国之战,距离如今,可是有着七十多年的时间。 魏浩然神色阴沉,苦笑道:“这也是为什么不能把红袖招交给姓李的原因。” “因为先生已经没有办法站出来拨乱反正了。” 清明拼命摇着头:“不可能,如果他已经死了,这后面的这么多谋划又是怎么做到的?!” 魏浩然叹道:“奕者,下一步,看三步,想九步。” “谋划又如何不能是身后事?” 清明一边矢口否认,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呆滞在了原地。 回想所有和北霁有过交往的人。 似乎所有人嘴里都说过一句话。 七十年前....... 他们和北霁有交往的时间全部都在七十年前! 而不管是千面魔君,吴沧澜,还是其他因为清明的到来而翻出来的陈年旧事。 这些人,都是至少活了七十年的老人。 嘴角渐渐勾起苦笑。 清明口中喃喃自语:“所以他在七十年前就死了.......” “所以这些年,再没人知道他的踪迹,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一个死人,算计了这整座天下无数豪杰,整整七十年?.......” 第814章 往后人间 “所以你说的消息,就是北霁自己的死讯?” 清明有些不甘心得问道。 魏浩然点头:“当日他在死前用遮蔽天机的手段遮蔽了自身天机,我当时想不通。” “这之后的几十年因为天机被遮蔽的原因,也在下意识地忽略这个疑点。” “如今想来,应该就是怕我们这些和他有过太多纠缠的人过分关注他的所作所为,从而发现他为这几十年做下的布局。” “知道的人越多,那这棋局的变化也就越多。” “所以他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存在从我们心中抹去,甚至连自身的死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得确保他生前的布局都能正常进行。” “或许......就连他自己的死,都是算计。” “若是他一直在世,不管怎么遮掩,终究会有痕迹,所以只有他为自己遮蔽天机之后死了,他生前的布局才会真的成功。” 清明心头剧震,纵然再如何不敢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认。 北霁确实是这样的人。 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算计的人,将自己也放入棋盘之中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既是这盘棋的执棋人,同时也是棋子。 谋士以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 与苍天对弈,或许也只有北霁这样铁石心肠的人,才有几分胜算吧。 不过很快,清明就察觉到了魏浩然话中的疑点。 “你说他在死前遮掩了自身天机。” “也就是说,他并非死于天道反噬?” “那他又是怎么死的?” 魏浩然有些赞赏得看了一眼清明。 这个年轻人,倒是和当年的李混蛋差不多。 看着大大咧咧,事实上心思如发,不会漏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他,死在我手上。” “被我亲手砍下了头颅。” 清明心头再次震动。 “这不可能,圣人实力比之登天强者也就差一线,更有诸多神鬼莫测的手段,而且以北霁的老谋深算。” “他自己不想死,谁能杀得了他?” “反正你,绝无可能!” 听着清明毫不客气的话,魏浩然哈哈大笑。 为君几十载,身边早已经是孤家寡人。 能够和自己这么说话的人要么分隔两地没有相见的机会,要么就是浪迹江湖不知多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 上一次还是和李程那混蛋在思恩楼的时候。 这小子,还真有李程年轻时候那副一点都不尊老爱幼的样子。 畅快笑了好一会,魏浩然才是缓缓收敛笑容,轻轻拍打着座椅扶手:“确实如你所说,寡人没本事可以杀得了先生。” “可也如你所说,只要他想死,谁都能杀了他,更何况是寡人?” 清明只觉得脑子发晕,这短短一刻钟的对话信息量有些太大了。 魏浩然继续道:“当年裂国之战,寡人亲自挂帅出征,打了几场胜仗。” “在朝堂之上,寡人也是脱颖而出,有了真正站在首位的资格。” “可真正让寡人登基称帝的,还是因为那一场定下裂国之战乱局的最终决战。” “那一战,先生作为六军统帅.......” 清明脑中闪过晴天霹雳。 六军统帅! 裂国之战时期,无数场名震天下的战役战损都是零,几乎没有伤亡。 唯有名为裂国之战的最后决战,六军统帅在阵前与大周十三皇子迎来决战。 这一场仗也是整场裂国之战中心战场上的唯一一次出现伤亡。 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北国六军统帅。 这一场仗之后,十三皇子提着这名统帅的脑袋登上了皇位,也让这场搅动天下的裂国之战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名六军统帅。 居然就是北霁? 清明心中无数猜测被推翻,随之而来的又是无数的疑问。 原本他以为六军统帅就是那学堂之中不被人知晓的第六人。 却没想到居然是北霁自己? 那万古学堂第六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又在哪里? 如果魏浩然没有说谎的话,那北霁肯定是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没错。 那这几十年间对自己,以及对其他人的所有布局,都是在七十年前就布置好的。 其他人都是七十年前就存在于人世的,北霁能够有所布置很正常。 可自己如今也不过二十,他到底是怎么在七十年前就围绕自己布下棋局呢? 如果他死后,自己并未出世,那他的布局又有何意义?....... 不对! 信息的错乱让清明忍不住按住了太阳穴。 北霁死前,自己已经出生了! 在山鬼三十六洞的时候,南笙说过,当时师傅曾和鬼见笑以及南笙合谋带走自己这帮孩子。 而当时,是北霁设计拦住了师傅,也靠着这个机会坑了南笙。 在浮生入梦湖的梦境之中也有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所言和南笙所说的不谋而合,应该就是北霁的声音没错。 南笙欺骗自己的概率不大,也没必要。 目光在魏浩然身上流转。 那只有一个可能...... 魏浩然在撒谎。 清明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在衡量魏浩然对自己撒谎的原因。 魏浩然如今年入古稀,没两天好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权利,金钱,美女,都是过眼云烟。 那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 对他又有何益处? 难道这也是北霁的计划? 魏浩然似乎是看出清明对自己的怀疑,轻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寡人也不在意。” “如今也活不过几天了,大概也只有死了,才能真正跳出先生布下的这局棋吧......” “我跳出棋盘,而你尚在局中,往后的苦日子还多呢。” 魏浩然苦笑了一声,才终于释然道: “今日我的性命你大可以拿走,不过还请你放过南朝皇室,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此地,他们都是无辜的。” 清明点了点头:“放心,不想干的人我都不会动,有关之人,我也不会放过。” “否则即便我放过了他们,也会有其他人来找他们算账。” 魏浩然哈哈大笑:“你能走到我面前,就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先生的考验。” “你能如此行事,是我所愿,更是先生所愿,更是天下人所愿。” “往后的人间,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第815章 神游 魏浩然背靠在躺椅上,脸上是病态的红润。 原本年纪就已经步入古稀之年,之前又是一场大病,早已经将魏浩然的身体掏空。 之所以能够站起来和清明有这番对话已经是强撑着身子。 此时和清明的话才刚说完,魏浩然便已经是气息奄奄,俨然已经是弥留之际。 清明视线在华贵的偏殿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这位南朝的帝王身上。 即便当年能够登基称帝是有北霁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是能在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上从最被人轻视的皇子走到如今这一步,也足见魏浩然并非泛泛之辈。 南朝这么多年从大周时期的衰弱再到后来的欣欣向荣,也都是这位帝王亲力亲为不知付出了多少日夜才做到的。 说句最简单的,能被北霁看上,魏浩然本身的个人素质本来就是出众的。 否则大周十三位皇子,为何偏偏只看上了魏浩然这位最不受待见的皇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帝王,如今却终于走到了人生尽头。 英雄迟暮,难免让人心生怆然。 这样状况的魏浩然,已经不需要自己动手,恐怕也就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了。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完成了陈玄机和李清欢交代的事情,清明心中却没有一丝雀跃。 魏浩然,只是北霁的一枚棋子,一枚一生都在北霁操控中不得自由的棋子罢了。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即便自己的武道境界真的能突破到登天,哪怕将来达到师傅那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就能脱离北霁的控制么? 兔死狐悲的情绪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让清明喘不过气来。 魏浩然回光返照,对着清明轻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也掌握了破妄金瞳吧?” “如今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若是还想知道什么,就自己进来看吧。” 魏浩然喘着粗气,似乎说这两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清明闻言并未追究魏浩然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会破妄金瞳的事情,直接就是催动了绝巅神通。 金色的光焰开始在眼中跳动,突破绝巅之后,清明彻底开发出了这项顶级神通的全部能力。 “破妄”永久固化在了瞳孔之上,即便不催动神通,也能够做到勘破世间一切迷妄,任何幻术都在清明面前无所遁形。 而当清明催动这门神通的时候,也不再是纯粹的攻杀手段,而是多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手段。 清明将这种手段命名为“神游”。 使用神通之后,清明将化作神话传说中的夜游神,自由出入他人梦境,窥探他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如今魏浩然回光返照,必然会在临死之前闪烁得回忆整个人生的经历。 正是清明了解过往所有一切的机会。 金色光焰涌动,头顶之上旺盛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清明的意识不断腾空。 魏浩然头顶上也是有一盏小小的烛火燃烧,只是这盏烛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微弱的火苗就像是一团鬼火,单独得悬浮在空中。 清明的意识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团微弱的火光之中。 火光摇曳,周围的一切也都在此刻恢复了平静。 清明的意识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是猛然睁开了眼睛。 “成凤,等我这次出征回来,我必然带着巨大战功回来,到时候你就安心做你的王妃!” 身着甲胄的年轻人看着眼前面容娇俏的女子,轻声道。 这年轻人眉眼与魏浩然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年轻时候的魏浩然了。 那这个女子,自然就是皇后,林成凤。 林成凤将面庞贴在魏浩然胸口,柔声道:“我等你回来。” 春风拂面,为还在青春时期的两人绘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两人的感情随着岁月的流逝掺杂了许多爱情之外的东西,但无论如何,两人当年还是深爱过彼此的。 两人相拥的场景就这样定格在了此处。 随着一阵天翻地覆,清明眼前的场景又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春光融融,鸟语花香。 青山绿水之间,年幼的魏浩然穿着麻布长袍,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打扮成平头百姓的侍卫。 “殿下,那传闻也不知真假,这穷山恶水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一名侍卫劝道。 另一位侍卫应和道:“是啊,殿下,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您的安全,咱们还是回去吧。” 年幼的魏浩然一脸执拗,坚决道: “不行!我一定会找到越国宝藏只要找到这个宝藏,娘亲必然会受到父皇的恩宠,再也不用整日在宫中愁眉苦脸的了!” 说完,魏浩然便是闷头钻进了树丛中。 两名侍卫见劝不动,也只能是叹了口气无奈跟上。 三人在丛林中穿行了好一阵,突然在前面的树丛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名侍卫连忙将魏浩然护在身后,警惕得盯着还在不断摇摆的枝条,喝道:“何人在此?!” 两个小脑袋从树丛里钻出来。 是两名幼童。 其中一名幼童身穿青色甲胄,这甲胄很明显是量身定做的,这名幼童穿着很是合身。 另一名幼童穿着一件玄色蟒袍,同样也是量身定做,很是华贵。 在见到那玄色蟒袍的瞬间,魏浩然身边的两名侍卫便是面色大变。 “殿下,是镇北王的人,那孩子应该就是镇北王世子,魏沉珂。” 身穿蟒袍的魏沉珂整理了一番衣襟,瞥了一眼魏浩然:“还问本世子是何人?本世子倒是想要问问,你们是何人?!” 魏浩然从怀里掏出代表着十三皇子的身份令牌,仰着脑袋道:“表弟,好久不见。” 魏沉珂在魏浩然身上瞥了一眼,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魏浩然身前,一把将令牌夺到手中。 “表弟?谁说小爷是你表弟了?叫哥!” 魏浩然想要将令牌夺过来却被魏沉珂推了个狗吃屎,少年心气驱使之下,两人当即就是扭打在了一块。 身穿甲胄的幼童没有理会还在扭打的两人,拦在了两个侍卫身前。 “武夫间的较量,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否则就是对他们的不尊敬。” 两名侍卫看着身世显贵的两人打得浑身泥巴,还一边骂骂咧咧。 “你居然敢戳我眼睛?!看本世子猴子偷桃!” “啊!!魏沉珂!你好大的胆子!” “哥哥打弟弟,那不是天经地义?......你他妈居然用撩阴腿?!” “哥哥打弟弟,用撩阴腿怎么了?” 侍卫面面相觑。 这小孩子打架,也需要以武者之礼尊敬么? 身穿甲胄的幼童一脸严肃:“你们想要过去,就先过我这关!” 第816章 幼年 安静的山林之中,鼻青脸肿的魏浩然还有魏沉珂噘着嘴巴赶路。 而跟在魏沉珂身后的甲胄孩童,一脸严肃,但也是鼻青脸肿的样子,比起两人也没好到哪去。 至于魏浩然身后的两个侍卫,脸上鲜血淋漓的,好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侍卫一边揉着脸上的疼痛,一边惊疑不定得盯着甲胄孩童。 能成为魏浩然身边的近卫,两人的武道实力在御林军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毕竟魏浩然就算再怎么不受皇帝待见,偌大帝国还是派得出两个实力不错的侍卫的。 这不仅仅是对皇子安全的保障,更是整个大周的脸面。 可就是这两个实力不错的侍卫,以二打一的情况下,依旧被这个身穿甲胄的孩童还打得找不着北。 站在一边将所有细节都看得仔细的清明也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甲胄孩童。 这甲胄孩童应该就是之前在北国皇宫见过的登天强者何知晓。 想不到何知晓在这么小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弱于初窥门径武夫的战力。 当真是让人骇然。 不过清明转念一想,唐念酒的年纪比现在的何知晓恐怕还小些,也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若是再过两年,或许也能和年幼的何知晓相提并论了。 看来自己这爱吹牛的徒儿还是有着登天之资啊。 清明心中暗道。 一行人在丛林中穿行,清明跟在身后,眼神也是越发怪异。 这条路他很熟悉,正是前往无名山村的道路。 当初清明也正是到了这无名山村,才机缘巧合得找到了万古学堂。 哪怕周围的景色和几十年后自己去的时候大相径庭,但这条路清明却清晰记着。 很快,一座炊烟袅袅的山村便是映入眼帘。 魏浩然和魏沉珂脸上均是一喜。 传言果然没错,这里真有座山村! 传闻中的越国宝藏,就藏在这座小山村里! 清明的视线在这座小山村里一扫,这座村子和自己当初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区别。 就像是被冻结在了时光里,不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化,这里依旧是那一片世外桃源。 村口, 一个青年人身穿洗得发白的儒士袍,卷起了袖子,正在教一个孩童在地上写字。 清明凑上去一看,瞳孔确实猛然缩了起来。 那地上写的字是——“北霁” 青年人笑道:“怎么样,他写的不错吧?” 清明浑身毛骨悚然。 这青年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边上一个孩童答道:“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写的啥,还没隔壁虎子的画好看。” 清明听到有人回答,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这青年能看得到自己,吓了一跳。 转念一想,这可是在魏浩然的梦境之中,这青年人也不过是一个梦境中的幻想罢了,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 青年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轻轻拍了拍还在写字的孩童道: “好好学,只要把这两个字学好了,将来总能派上用场的。” 孩童懵懂得点了点头。 青年人正想离开,魏浩然便是上去叫住了他。 “先生,我想问问,这村子里,是不是有个学堂?” 青年人眼神在魏浩然身上扫了两眼:“有是有,不知几位所为何事?” 此时魏沉珂站出来道:“我们是百姓书院的学生,此番来此地,是来求学的!” 青年人疑惑得瞥了几人一眼:“求学?” “这地方识字的都没几个。” 没有多想,青年人转头道:“跟我来吧。” 几人穿过山村,来到后山。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穿过,照在一座小院子上。 院子门头的牌匾上,“万古学堂”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得悬挂在上面。 学堂边上的歪脖子树上,一个孩童翻身一跃而下,在青年人身前站定。 “爹,他们是什么人?” 青年人轻轻一掌拍在孩童的脑门上,故作严厉道:“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学堂里要叫先生!” 孩童捂着额头嘟嘴道:“我知道了......” 清明眼神忍不住在孩童脸上多打量了两眼。 这孩童眉眼之中透着一股熟悉,只是因为还有着婴儿肥所以不敢确定。 这孩子,是年幼时的师傅? 纵然早就知道会在梦境中见到李程,也想过无数次李程年幼时的模样。 此时真的见到依旧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师傅年纪小的时候,原来也不是那副邋遢样啊...... 师傅称呼这青年人为“爹”,那这个青年人就是北霁了。 “这几位是百姓书院的学生,说是来求学的。” 年幼李程瞥了几人一眼:“求学?还有这样的大傻子?” 北霁又是一巴掌拍在李程脑袋上:“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天天想着玩?!” “去,带他们先去后院住下,就住你隔壁。” 年幼李程表情夸张道:“诶?住我隔壁?那南笙住哪里?要不就住我屋好了。” 北霁一连几个脑瓜崩狠狠敲在李程额头上:“你想什么呢?南笙小妮子我让她回村子里住就好了。” “等你什么时候再盖出一间小屋,什么时候南笙再回来住。” 年幼李程的脸当即就是垮了下来。 转头瞥向魏浩然和魏沉珂,李程高声道:“大傻子们,跟我来吧!” 魏沉珂和魏浩然瞪着眼睛道:“你说谁大傻子呢?!” 李程嘿嘿笑道:“怎么?不服气啊?有本事打一架啊?” 魏沉珂朝着身后的何知晓使了个眼色。 何知晓当即就是站了出来,拔出了腰间的木剑指着李程道:“族内不许我带真剑,并非看我年幼,而是怕我这趟出来会失手杀太多的人。” 李程翻了个白眼:“我管你真贱假贱,反正很快你就要挨揍了。” 一盏茶时间之后,何知晓脸上的更加鼻青脸肿,甚至已经完全没有一块好肉了。 李程站在何知晓身边,同样也是鼻青脸肿。 “大傻子,以后我叫你大傻子,你要回答我知道么?” 在一边看完一切的清明失笑,师傅年轻时候实力和何知晓不相伯仲,就是完全靠着一股狠劲把何知晓给打服了。 李程又是指着魏沉珂还有魏浩然道:“你们两个也是一样,这万古学堂里,要懂得尊老爱幼知道么!” 第817章 学堂第六人 清明在魏浩然回光返照的梦境之中,身边所有的景色都像是被神明施展了仙术,飞快得变化。 天上的星辰才刚刚升起,便是很快落下,夜幕才刚刚降临,晨曦便已拂晓。 万古学堂边上的两棵歪脖子树,叶子黄了便又是抽出嫩芽。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 除了万古学堂,其余的一切仿佛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学堂的院子里,传来孩童们的脚叫喊声。 “下棋?和你下棋有何意思,一边去。” 魏浩然嫌弃得摆了摆手,将魏沉珂赶走。 魏沉珂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何知晓。 何知晓一声不吭,转头离开。 魏沉珂最后又是将目光转向了南笙。 南笙摆了摆手:“你还是找橙子下吧。” 魏沉珂长叹一声:“难道这万古学堂之中,就只有李程这王八蛋一人能与我博弈?” 之前被问过的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得看了一眼魏沉珂,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臭棋篓子,只要不让他赢上一局都不让人走,傻子才和他下。 此时魏沉珂正好走到李程面前,迟疑了一番之后,终究还是问道:“李程,可敢与我手谈一局?” 正在桌上专心刻字的李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手下败将也敢来挑衅?我忙着呢,没空!” 魏沉珂将头探到李程桌前,好奇道:“你在刻什么呢?” 李程嘿嘿笑道:“话本上说了,外面的学堂里,那些学子都会将自己考取功名的愿望刻在桌上,用来提醒自己。” “我也就学习一下。” 魏沉珂歪着脑袋道:“可你刻的都是南笙的名字啊。” 李程嘿嘿笑着瞥了一眼同样在偷偷看着自己的南笙,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 南笙当即脸上一红别过头去。 李程则是笑着对魏沉珂道:“这就是我的愿望啊。” 魏沉珂沉着一张脸:“难道和我对弈,不能成为你的愿望?!” 李程嗤笑道:“魏沉珂,我记得你已经输了我九十九局了。” “再输一局,你干脆改名叫魏输百算了!哈哈哈!” “你觉得会有哪个胜利者,会一直记得失败者的名字么?” 魏沉珂面色一变,冷声道:“有没有胆子再和我下一局!从这一局开始,你李输百的外号就要开始了!” 李程略带无奈得放下手中的刻刀,轻声道:“行吧行吧,就与你再下一局,这一局若是输了,你可不能再打扰我了。” ....... 一天之后。 魏沉珂顶着个黑眼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再书桌上刻下了“我魏舒白,要赢李程,给他取外号叫狗东西!” 何知晓默默看着咬牙切齿的魏沉珂,轻声道:“输了?” 顿时魏沉珂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先生教了你不知道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时输赢决定不了最终的胜负!” 何知晓完全无视魏沉珂的咆哮,冷淡得点了点头:“那就是输了。” 魏浩然不知何时出现在魏沉珂身后,手掌轻轻搭在魏沉珂肩膀上:“没事,输给他不丢人。” “这混蛋一惯会下出一些无理手。” 一把拍开魏浩然的手,魏沉珂高声道:“我说了!我没输!” 魏浩然:“嗯嗯,我们知道的,你没输。” 魏沉珂再转头,发现边上的南笙也是一脸关切得看着自己。 一股委屈不免从心中涌上咽喉。 魏沉珂抽了抽鼻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不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赢不了他!” “我把你们都赢了,为什么就赢不了他?!” “都输了一百天了!每天输几十局!我一局都赢不了!” 魏沉珂一边哭喊着,一边把眼泪鼻涕擦在了魏浩然的身上。 南笙,魏浩然,何知晓三人闻言,额头上顿时划过三道黑线。 他娘的! 我们那是输给你了么?那是让你的! 就你这棋力,也就和村子里的那些门外汉能杀得有来有回! 安慰你两句,你还真给自己喘上了?! 魏沉珂又是将脑袋靠在何知晓的肩头,来回蹭了两下,在麻布内衬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水渍。 “爹爹说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能赢,为什么我就是赢不了,呜呜呜。” 何知晓看着魏沉珂,心中不禁暗骂: 王爷那是让你坚持不懈,没让你当犟种! 魏沉珂又是想要过去抱着南笙,被南笙使劲一推给推倒在地。 这下好了,这哭包哭的动静更大了。 就在整个学堂之中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门外李程抓着个梨子神清气爽得走了进来。 这王八蛋赢了一晚上,精气神那是和魏沉珂截然不同。 “呦,大家伙都在啊?” “诶?魏输百?怎么躺地下了?” “哈哈哈,多亏了你,今早上可是睡了个好觉哈哈哈。” 李程跟魏沉珂打了个招呼,完全没理会魏沉珂的反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有着余温的梨子,朝着南笙递了过去。 “笙儿,这个我专程给你带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南笙有些害羞得别过头去。 李程挠了挠脑袋:“这梨子真的很甜的.......” “算了,那便宜你小子了,喏,那去吃吧。” 李程又将梨递给了魏沉珂。 就在魏沉珂转悲为喜的时候,南笙转头一把夺过了李程手里的梨,高声道:“谁说我不要的!呆子!” 说完,南笙便是一蹦一跳飞也似得离开了学堂。 魏沉珂看着递到自己面前又被抢走的梨子,在愣了一瞬之后,又是大哭出声,甚至比之前哭的还要大声。 魏浩然暗骂了一声李程不是东西之后,也是飞身逃离。 只剩下了何知晓被魏沉珂死死抱住脱不开身。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李程带着南笙打打闹闹回来,活脱脱一对小情侣。 而清明也跟随魏浩然的视角回到了学堂。 魏沉珂已经停下了哭泣,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仿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 反观何知晓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就在此时,北霁从外面走进来,拍着手掌道:“好了,大家都先坐下,今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同窗。” 说着,北霁便是对着学堂外面招了招手道:“进来吧。” 清明心中升起好奇。 这新来的同学,应该就是学堂一直不知道名讳的第六人了吧。 顺着魏浩然的目光,清明的眼神在刚进来的孩童身上停留。 黑黑瘦瘦,就像是没吃饱饭。 清明瞳孔骤缩。 端午! 这学堂的第六人,居然是端午! 第818章 裂国之战时 “端午?!” “怎么可能是端午?!” 清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曾幻想过无数次这学堂第六人的身份,可却从来没想过,这学堂第六人,就是端午! 按照年纪来算,端午修炼的《百世寒蝉》三十年回一次年少,自己认识的端午是第九十九世的端午。 那魏浩然记忆中的这个端午,应该是第九十七世的端午。 第九十七世的端午居然就已经来到了万古学堂,并且成为北霁的学生。 这学堂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未来北霁的计划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第九十七世的端午又在其中担任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而第九十七世的端午既然出现在这里,第九十九世又出现在自己身边,说明他一直都在棋局之中。 那第九十八世的端午,又做了什么? 清明沉思,端午的出现无异于是给清明心湖之中扔下了一块大石头。 即便是早就知道端午出现在自己身边是有心人安排,而这个人就是北霁。 可当端午出现在万古学堂之中的时候,清明依旧避免不了得震惊。 可惜的是当时在镇天关中,这一世的端午对前几世的自己做了什么并不知晓,否则大概就能知道北霁的谋划。 北霁的最终目的是非常明确的,便是彻底结束异族浩劫,不管是裂国之战,还是后来在镇天关对师傅李程的算计。 北霁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 可端午在镇天关时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离开镇天关,并没有参加那一场与异族的决战。 这也在北霁的算计之中么? 北霁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他早就算到这一次的镇天关决战并不能彻底解决异族,可只要端午参战的话,登天强者绝不会死这么多。 多留下一些登天强者以应对后来的异族浩劫不好么? 死了这么多登天强者,将来异族浩劫卷土重来的时候,人族用什么来挡? 就在清明沉思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再次开始变化。 日升月落,朝夕更替。 时间的流逝仿佛越来越快,整个学堂开始坍塌,甚至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扭曲的空间背后,是另一片湛蓝的天空。 最后在一声咔嚓的琉璃碎裂声中,清明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青山绿水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黄沙与戈壁,是烈日骄阳灼人肺腑。 此时的魏浩然身穿亮银色甲胄,褪去了稚气,面目威严。 “殿下,叛贼军队已退至牧童关三日,我们军队的粮草也差不多消耗殆尽。” 魏浩然目光灼灼得看着如同铁板一块的牧童关,不屑嗤笑道: “粮草不够就从后方调,只要能一直围下去,还怕他们不出来?” “没了魏沉珂的叛党军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将士面露为难:“殿下,我军人数比对方多,粮草的消耗也要比叛党多不少,若是这样继续围下去......” “末将怕朝堂之上对殿下会有微词......” 魏浩然目光一凛:“微词?那些废物自己不敢上前线杀敌,就只在背后动动笔杆子还敢对本王有微词?!” “去问军备处要粮,若是要不过来,就去民间征!” “能将叛党大军一网打尽的机会,若是这次错过,恐怕将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将士犹豫道:“殿下,这两年因为战事不断,民间粮草本就不足,若是去民间征粮,怕是会引起哗变啊.......” 魏浩然眉头紧皱,大手一挥高声道:“传令兵何在?!” 一名士卒从营帐外跑进来,恭敬得半跪在魏浩然身前。 “殿下请吩咐!” 魏浩然高声道:“传信给京都,告诉他们,这次粮草至关重要,只要能够拿下牧童关,将来收复失地恢复我大周江山也未有不可。” “可若是不把粮草送来,丢了兴州,老子回了京都,第一个就摘下他们的脑袋!” 传令兵恭敬点头:“遵命!” 挥退了两人之后,魏浩然看着营帐之外湛蓝的天穹,喃喃自语道: “先生,怕是这次学生不能如你所愿了,若是能够收复失地,本殿又怎会满足于区区半座江山?” “念在同窗之谊,魏沉珂若是老实点,我可饶他一命。” “至于北边的妖族,只等登基称帝,寡人一肩抗之。” 双目如鹰瞳,雄顾天下,在这一刻,魏浩然的野心膨胀到了极致。 同样站在营帐中的清明叹了口气,轻声道:“以后面的结果来说,你怕是不能如愿了。” 时光再次加速,转眼就是几天之后。 不断有新的消息送到营帐之中。 “殿下!粮草送到了!” “殿下!以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恐怕只要再撑半月不到,牧童关的粮草怕就会消耗殆尽了!”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牧童关后方,一人一骑慢悠悠得逛了过来。 “殿下,包围圈外,有个读书人朝这边来了,他还拿着您的令牌,要放他进来么?” 魏浩然轻吟一声:“读书人?” “先生,终于坐不住了,要亲自出手了?” “放他进来!” 士卒恭敬点头:“是!” 没过多久,一个双鬓微霜,满身书卷气的中年人在士兵的簇拥下来到营帐口。 魏浩然从营帐中走出,望着熟悉的脸,轻声道:“先生,想不到你我再次相见,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北霁依旧还是那身洗的发白的儒士袍,气质淡然,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眼中。 “按照之前的约定,十三,你越界了。” 魏浩然哈哈大笑道:“先生,你既然选定了我,就是知道本殿有登基的野心。” “如今这样大好机会送到眼前,本殿哪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之前还怕先生您站在魏沉珂那边,以您算无遗策的智谋,或许还真能力挽狂澜。” “先生既然亲自来此,本殿就更放心了。” “只要软禁了您,就算魏沉珂回来......” “这样的局势,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北霁轻轻摇了摇头:“你既然知晓我算无遗策,那就应该知道,我敢来这里,必然有着能安然离去的准备。” 魏浩然眼睛轻轻眯起:“先生,归顺于我,未来我大周江山,寡人与你同享。” 北霁轻轻摇头:“天下若归大周,北地百姓将永无出头之日。” “天下不齐心,何以抗击异族?” 魏浩然长叹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学生了。” “拿下他。” 无数簇拥在北霁身边的士卒蜂拥而上。 然而还没到北霁身边,这些士卒便是猛地掀飞出去。 漂浮在魏浩然身边的清明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北霁所施展的拳法。 正是太上玄清录总纲,李程传授给自己的无名拳法。 第819章 撼昆仑 喊杀声在军营中响起,一个个士卒就像是轻若无物一般,被北霁轻轻一提一送,便是掀飞了出去。 北霁就这样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得走到了魏浩然身前。 魏浩然面色大变:“你不是没学过武么?” 漂浮在魏浩然身边的清明也是震惊得看着步步逼近的北霁,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没有任何气劲。” “这仅仅只是技法,没有任何武夫体魄做支撑。” “他真的没练过武!” 清明有些震惊得看着北霁。 武夫一途,乃是从打熬体魄开始的。 即便是不入流的江湖高手,那体内气血旺盛比起普通人也是要强上不少的。 除了那些没有背景传承的江湖散人,大门派的弟子一般都是在达到了二流高手之时才会学习一些击技。 因为哪怕是再低劣的击技也需要体魄来支撑,否则一套拳法使完,人家没事,自己倒是先累趴下了。 最重要的是,在境界低的时候就修炼击技只会导致分心而无法攀爬更高的武道高山。 所以江湖上越是传承好的宗门,弟子修炼击技就会越晚。 可像是北霁这般,体魄没有经过一点打熬,连不入流的江湖散人都比不过。 但是却偏偏精通一门高深拳法的,在历史上恐怕真的是绝无仅有了。 而且以清明对这套无名拳法的了解,北霁如今对这套拳法的领悟丝毫不弱于自己,甚至有可能比自己还强! 至少清明没有自信能在完全没有体魄支持的情况下就能在乱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 也就是说,北霁对这套无名拳法的领悟至少已经是绝巅程度。 没有见过武道高山,也从来没练过武,居然能将拳法练到这种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有不知道多少被卡在绝巅门槛而不得寸进的登堂入室强者得气死。 北霁面色不变,来到魏浩然面前:“练武,很难么?” 魏浩然望着北霁平静的面孔,脸上终于是闪现出惊恐。 “来人!拿下他!” 两名军中强者在这一声落下后便是一跃而出,如同鹰击长空,猛地朝着北霁扑了下来。 这两人之前就隐藏在乱军之中看着北霁,此时也已经是看清了北霁的深浅。 一个没有练过武,没有一点气血体魄支撑,仅仅凭借熟练拳法的普通人罢了。 打打普通士卒还行,碰上真正见过武道大门的强者,那这一点点的优势也会瞬间被强悍的体魄拉平。 两人很快就是接近了北霁,强悍到足以开碑裂石的雄浑掌力汹涌而出。 魏浩然身边的清明看着这两位军中强者,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人,还是太小瞧北霁了。 只见北霁双手探出,似慢实快得搭在两人手腕上。 一扣,一引,抽身而退。 两人的全力一掌就是互相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鲜血狂喷,跌入了人群之中。 清明缓缓摇了摇头,这两人不过是初窥门径的境界,纵然看出了北霁实力的端倪,可对北霁拳法的境界还是低估了。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普通人,居然掌握着绝巅程度的拳法。 北霁依旧在缓缓朝着魏浩然接近。 “当年我选中了你,自然也猜到你不会乖乖认命。” “既然如此,我给你两次机会。” “你若能拿下来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前的约定就当我没说过。” 还没等魏浩然说话,又是十几名军中强者一跃而出。 其中甚至还有两位登堂入室的强者。 十几人气势隐隐连成一片,形成一座大山,将北霁压得脚下都是顿了一顿。 “竖子,在我们军中也敢大放厥词?!” 为首登堂入室强者手提大刀狠狠朝着北霁劈了下来。 刀还未至,刚猛的劲风便是扑面而来,吹得北霁衣袍猎猎作响。 面对着石破天惊的一刀,周围还有十几个人以各种攻势袭来,北霁怡然不惧。 轻轻拢了拢袖子,北霁白皙的双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 如同波浪般的涟漪开始扩散。 依旧没有任何强大的劲力,没有丝毫声势。 在一边观战的清明却是瞪大了眼睛。 这北霁,仅仅凭借着技法,居然就拨乱了空间! 技近乎道! 清明彻底确认,北霁对无名拳法的领悟绝对在自己之上,仅仅靠着技法,居然拨动了天地之力! 这是近乎于大道本源的领悟! 只要这双手上的力道再稍微强一点,或许北霁就能直接凭借无名拳法一步登天,成为天地垂目的登天强者! 这北霁也太过恐怖了,在拥有如此惊人智谋的情况之下,居然还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武道天赋。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也就只有清明这等已经登上绝巅的强者才能看出这一招下面隐藏的,到底是多么让人震惊的真相。 十几名军中强者都在这一掌中被掀飞,北霁又是往前跨了一步,只差五步,就能走到魏浩然跟前。 只不过下一刻,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就变得如同天涯海角般遥远。 魏浩然身后,一道影子从阴影中一步跨出。 轰! 强大的劲风猛然席卷天地,北霁挺拔的身影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直接被压得半跪在地上。 是绝巅强者! 魏浩然身边,居然还隐藏着一名绝巅强者! 以北霁的能力,击败登堂入室已经是极限,想要纯粹以拳法打败绝巅强者,那还是差了一些距离。 魏浩然望着半跪在地上的北霁,轻笑道:“先生,学生没有你这么大胸怀,只能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魏浩然的脸色便是变得冷峻。 “臣服于我,辅佐我成为大周新主,之前本殿答应你的依旧一分不少。” 顿了一顿,魏浩然继续道: “若是不答应,念在往日旧情,我不杀你,但也得等到本殿彻底拿下了叛党之后,您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您意下如何?” 半跪在地上的北霁轻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魏浩然脸上闪过一丝惋惜:“您没练过武,仅仅凭借拳法,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您阻止不了我。” “您不求功名利禄,也不求名垂青史,学生实在想不通,您布局天下,做了这么多,究竟求的是什么。” 北霁哈哈笑道:“看来当年在学堂,你并未好好听课啊.......” 说完,北霁双手按在膝盖上,艰难得直起了腰背。 “我辈读书人,读那么多书,讲那么多无人认可的臭道理。” “仅仅只是为了那一句话。”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身后万事开太平。” 北霁往前跨出一步,缠在头上的方巾掉落,满头银丝飘散。 “蚍蜉起势,” “撼昆仑。” 天边有紫气,缓缓自东来。 第820章 两次机会 斗转星移,风云色变。 天边尽头,一片紫云浩浩荡荡地蔓延而来,眨眼间就遮蔽了整片苍穹。 魏浩然震惊地看着天上紫色云彩,视线又是在北霁身上多看了两眼。 “这,是先生引来的?” 此时的北霁满头银丝无风自动,身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涌出,和天上的紫云交汇。 我有一身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 站在魏浩然身边的清明望着天上紫云,心中震惊同样无以复加。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紫云的底细,但清明可是曾经见过这幅场景。 当初在烂柯镇,褚胤入圣之时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就和如今一模一样。 北霁,这是入圣了! 清明心中思绪万千,这不断发生的一切,都和魏浩然所说的不谋而合。 北霁真的成圣了,那后面他是否会为他自己遮蔽天机? 如果遮蔽了天机,他就真的会因为天道反噬而死,也就是说,他真的会死在裂国之战时期。 即便不遮蔽天机,因为阴影世界的存在,不让阴影世界出现圣人,人族这边圣人也不能活太久。 就像是褚胤,才刚成圣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所以北霁一定是死在裂国之战时期了。 魏浩然没撒谎! 如果魏浩然没撒谎的话....... 那就是南笙撒谎了。 清明心中就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有点喘不上气来。 南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姐姐,温暖,柔和,毫不设防。 可一想到当初君莫愁给自己的感觉也是这般,甚至让自己有了见到母亲的错觉。 清明心中更加难受。 君莫愁都能骗自己,南笙又如何不能? 可自己在浮生入梦湖梦中听到的那一段段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和南笙所说的一模一样? 清明只觉得头疼欲裂,无数信息在脑海中交错。 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都合理,或者说即便是相互印证也没什么问题,可只要和现实结合起来,其中一段信息就会出现问题。 魏浩然的信息中北霁死在裂国之战时期,而南笙的信息则是带着尚在襁褓中的自己逃命,最后却被北霁带人追了回来。 北霁的死很多人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失踪了,所以北霁在人世的最后一刻,一定和魏浩然待在一起。 那南笙所说的事情就发生在裂国之战之前。 可如今自己不过才区区二十岁的年纪,北霁又怎么可能在裂国之战发生几十年后阻拦南笙呢? 清明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南笙被春秋蝉困在山鬼三十六洞,她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可在自己第一次来到山鬼三十六洞的时候,曾听传言说,师傅李程在拿下大洞主之位后就消失了。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的时间。 虽然没有说明具体时间,但几十年肯定和十几年还是有区别的。 也就是说南笙在山鬼三十六洞中已经有几十年了。 那她根本没有时间在十几年前救下襁褓中的自己! 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 南笙说北霁当初在见到异族和人族结合之后曾经引诱异皇进入人间和人族发生关系,从而诞生更多像自己这般的孩子。 上上次的异族浩劫,是发生在裂国之战时期,人族与妖族共同对敌,这才打退了异族。 异族浩劫一般在真正来临的十多年前就会有端倪,就像是龙虎关拦了异族十多年,一直到后来镇天关落成之后才迎来最后决战。 所以按照时间来说,南笙说的这件事情至少也是在裂国之战前,异族刚出现端倪的时间了。 南笙和魏浩然所说的事情都在七十年前,没有问题。 出现悖论的地方在自己如今才二十岁的年纪....... 清明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莫非,有问题的是自己? 是自己的年纪出了问题? 晃了晃脑袋,清明将这个问题甩出脑海。 年纪这种事情,能有什么问题? 就在清明思索的这段时间,北霁已经彻底迈入了圣人境界。 滚滚浩然气冲霄,强大的力量瞬间就将那名悬浮在空中的绝巅强者荡开。 原本圣人的战力比起登天强者都丝毫不弱,只是因为能够成就圣人的一般都在自己钻研的那一道极为精深,所以并不通武艺。 这也导致了圣人的战力一般比起登天武者都要差一线。 当初在烂柯镇的时候,褚胤入圣之后就是因为战斗经验不足,这才让盖天散人逃了。 可相比起褚胤,北霁本身就是个练武奇才,精通无名拳法,甚至差点都能以拳法直通大道。 所以在入圣之后的北霁,也是补齐了短板,拥有了和登天强者掰一掰手腕的资格。 魏浩然身边一个区区绝巅,自然不会是北霁的对手。 大袖一挥,这名绝巅强者就被汹涌的浩然气抽飞出去。 北霁一步迈出,十多步的距离就仿佛咫尺之间,瞬间就来到了魏浩然跟前。 “这,是第一次。” 说完,北霁没有再多停留,一步踏在虚空中,消失在了天际。 魏浩然吓得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中还有着惊魂未定。 方才北霁若是想要取他性命,那真的是顷刻之间便能办到。 时间再次流转,周围场景变化。 魏浩然的营帐之中,一叠又一叠的战报飞快得送到桌案身上。 “兴州粮草被断。” “围困牧童关的百万大军遭遇迷烟笼罩,被牧童关内的叛党杀了个溃不成军。” “后方送来的粮草被烧!” “财断江两侧的十万大山之中,出现无数山匪袭扰!”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魏浩然忙得焦头烂额。 而就在一天清晨,叛党援军抵达,在雍州平原之上发起冲锋,同时大山之中的山匪流窜袭扰,断去了大周军的退路。 隐隐之间,形成合围之势。 魏浩然亲自上阵指挥,合纵连横,无奈兵败如山倒,最终还是被围在了雍州财断江畔。 两军的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短短三天之内,就调转了过来。 北霁缓缓从军阵中走出,对着魏浩然道:“这,是第二次。” 魏浩然持枪冲出,高声道:“士可杀,不可辱!北霁!可敢与本殿在阵前一战?!” 北霁手掌招了招:“放马过来吧。” 第821章 以我头颅 雍州,大周军以及镇北王统领的北军在财断江畔对垒。 两军战力相差悬殊,大周军即便是被打得溃不成军也依旧还有三十万人的巨大人数优势。 而北军只有区区十六万人,只有一半的人数却愣是靠着各种层出不穷,让人想都想不到的计谋硬生生得拖垮了大周一百万大军。 虽然这百万大军其中有大部分是当了逃兵,可也是实实在在削减了大周军的战力。 只要如今将这支大周军全歼,那剩下的江南之地,便唾手可得。 北军之中所有的将士都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新王朝的建立,他们每一个都是从龙之臣,就是再小的大头兵,分配到地方上也至少是县里的二把手。 他们甚至不敢想象,就在三天之前,他们还被困在牧童关中不敢冒头。 短短三天时间,情势逆转,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手持世子令牌,宛若天神般降临的读书人。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得看着战阵最前方的读书人。 在这个不知道姓名的读书人带领下,他们这三天接连打下了好几场莫名其妙的胜仗,这几场战役对兵法的运用几乎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相信只要能够拿下大周,这几场战役将会被载入史册,以供兵家无数后人学习。 而另一边,大周军阵营之中,士气低迷,看着阵前北霁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此人,他们就能顺利拿下牧童关,之后收复失地也指日可待。 届时军功在身,解甲归田至少也能分到数十亩良田,足够安享晚年了。 江畔狂风吹拂,为整片战场带来一丝肃杀之气。 芳草青青的草地在战马的奔驰下就像是被犁过一般,肥沃的黄土被翻出,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 魏浩然于战阵中杀出,手握一人高的长枪,舞动之间虎虎生风。 漂浮在一边的清明目光紧紧得盯着同样在缓缓接近的北霁。 如果之前魏浩然没有撒谎的话,北霁应该就会死在这一场战役之中。 以北霁如今的实力,面对登天强者都可一战。 魏浩然一个区区不过初窥门径的皇子,哪怕有三十万人的战阵加持,也绝不可能是北霁的对手。 魏浩然想赢,根本没有一点机会。 铿锵! 两人手中兵器擦出一道火星,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战马托着两人擦肩而过。 魏浩然没有停手,调转马头又是朝着北霁冲杀而来。 北霁随手舞了个枪花,也是调转马头迎面而来。 两杆长枪碰撞,进入斗力之中。 北霁目光冷淡得看着魏浩然:“此次回去之后,你便能登基称帝,想好怎么做了么?” 魏浩然心中无名火起。 登基称帝? 一百万大周军,没了近七十万人,没将自己午门斩首都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还登基称帝? “你在羞辱我么?!” 长枪猛地使劲,将北霁连人带马推出了数丈远。 北霁又是提枪近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回去之后,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事。” “为天下舍身取义,这是你答应的。” “将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应该失去的,都会失去,不必强留。” 魏浩然不明所以,但心中怒火更盛,如今自己率领的大周军被困在财断江畔,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听你说这些! 长枪横扫,不留余力得朝着北霁脖颈扫了过来。 北霁横枪格挡,轻声道:“你是学生,我是先生,学生犯错是应该的,我不怪你,但责怪几句是免不了的。” “这一切的局势,终究还是要按照之前我设想的进行下去。” “沉珂如是,你亦如是。” “不要想着去对抗,没有意义,你们也做不到。” “哪怕将来做到一国之君,也需谨小慎微,切莫忘了在学堂里学的一切。” 魏浩然一声怒吼,长枪如黄龙出海,刺向北霁心窝。 然而北霁仅仅只是单手一拍,魏浩然连人带马便都是凌空转了一圈。 北霁依旧在絮絮叨叨: “以利治天下,天下皆小人,天下离心离德,一盘散沙。” “以德治天下,天下皆君子,天下同心同德,众志成城。” “记住了么?” 魏浩然丝毫不顾北霁所言,一枪接着一枪,枪影如雨点般落下。 北霁同样以枪尖探出,精准得戳在魏浩然的枪上,在空中爆发出砰砰砰的脆响。 就在此时,北霁突然转头,对着魏浩然身边的空气道: “想必你在怪我吧?” 正巧漂浮在魏浩然身边,目光与北霁的目光对视,清明只觉得浑身汗毛炸立。 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北霁面露苦涩道:“我是个教书匠,不说桃李满天下,至少也教出了一些人才。” “当年只觉得,教化万民,人人懂理,人人讲理,自然天下太平。” “然而直到我看到了这世间越来越多的真相,才懂得,学得越多,知道的越多,能力越大,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若当年选择了学武,恐怕如今就是一个人间逍遥客,上九天揽月,下汪洋捞鱼。” “可偏偏我却选了要读书,又偏偏选了要为人师长。” “怕是如今的你会觉得我做错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之所求,并非为自己,而是为这整个天下,为这人间无数后世子孙。” “为子孙谋,为后世谋,何错之有?” 清明只觉得一阵眩晕。 并非因为北霁话的内容而震惊。 而是北霁居然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在七十年前的裂国之战,就算到自己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这种感觉无比怪异,割裂。 更加心惊胆战。 而就在此时,魏浩然又是一枪朝着北霁扫了过去。 枪风呼啸,北霁看着清明轻声道:“到时候离开,别忘了取走我留给你的礼物。” “时间不多了,想必接下来,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北霁嘴角带笑,非但不躲,反而是伸长了脖子朝着枪刃上撞了上去。 “以我头颅,送君直上大周承龙位。” 长枪划破皮肤,斩断筋骨,北霁头颅应声抛飞。 第822章 定远侯 鲜血抛洒长空,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震惊。 “大帅!” 北军阵营之中,将士们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得便是冲了出来。 相比较起北军阵营的怒气冲冲,大周军这边的氛围就是截然相反了。 欣喜,雀跃,洋溢在所有将士的脸上。 魏浩然愣愣得看着对面马背上缓缓滑落的半具尸体。 心中的怒火烟消云散,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魏浩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魏浩然确实对北霁动了杀心,但那也是怒之所至。 冷静下来之后,对北霁才能的欣赏以及多年前的师徒之情终究还是占据了心田。 愧疚,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魏浩然看着手中还在滴血的长枪,脑海里嗡嗡作响。 对方之前于万军丛中杀到自己面前,想要杀自己易如反掌,怎么可能会死在自己手上? 悬浮在魏浩然身边的清明同样也是一脸震惊。 不是震惊于北霁死在魏浩然手上,而是震惊北霁在死之前明显是对自己说的那段话。 更震惊的是在话的最后,北霁说的“想必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他不是死了么? 连头颅都被斩下来了,怎么还有见面的机会? 还是说,圣人还有什么不知名的手段,可以在身体都死了的情况下,还能说话,还能和自己见面? 若真如北霁所说,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是在魏浩然的梦境之中,还是在七十年后的现实? 还有北霁说的,留给自己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清明心中闪过无数疑问。 而就在此时,北霁的身体却开始发生异变,一股股浩然气从身体中涌出,化成一把大伞遮蔽了苍穹。 圣人手段,只手遮天。 天机被遮掩,北霁的姓名,过往开始缓缓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消失。 北军的将士们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对了,是大帅死了?” “大帅.......是谁?叫什么名字?” 大周军将士们脸上的欣喜也是被疑惑所取代。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得看着不远处魏浩然手上提着的头颅。 浩然气依旧在扩散,逐渐扩散到目之不所及的天地。 遮蔽天机的效果会如同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得抹去所有关于北霁的事情,以及书卷中记载的这两个字,也会缓缓消失。 即便是李程这等强大的登天强者,若没有刻意强迫自己记着,也会悄无声息得被影响。 清明默默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禁感叹,圣人手段果然匪夷所思。 这些将士身处浩然气涌动的中心,所有人脑海里关于北霁的事情都被粗暴得抹去,只留下了一段空档的记忆。 反观几十年后,清明在万古学堂废墟上知道北霁姓名的时候,那字迹也就是慢慢消失。 至于清明脑海里的记忆,在清明刻意铭记之下反而影响不大。 然而就在此时,悬浮在空中的清明便是感觉到一股浩然气朝着自己涌动而来。 脑海中关于北霁的记忆开始模糊。 清明心中大骇,这只手遮天居然恐怖到这种程度。 居然能够跨越空间时间,将自己这个不存在于当下的游客记忆抹除。 没有再多停留,清明身上金色光焰跳动,炙热的高温将天穹灼烧出一个大窟窿。 清明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窟窿里面消失不见。 现实之中,眼中正燃烧着两团光焰的清明猛然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双瞳孔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幽深漆黑。 “呼,这只手遮天,未免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圣人手段,果然不是武夫可以揣测的。” 清明长出一口气,又是巩固了一番脑海中关于北霁的记忆。 魏浩然双目也是猛得睁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作为南朝帝君,这本也应是寡人该承受的因果......” “学生,受教了。” 说完,魏浩然双目便是微微闭上,手掌无力得悬挂在椅子上,溘然长逝。 清明望着魏浩然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或许在自己离开之后的最后,魏浩然和北霁还有一段对话。 只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就在清明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名小太监从侧边跑了出来,对着清明恭敬道:“大人,这是陛下在生前嘱咐奴才交给您的。” 清明本不想拒绝,可想起在梦境之中,北霁最后说的“别忘了取走我送给你的礼物。”这才猛然停下了脚步。 接过木盒,清明打开一看。 里面居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 ....... 大周历三百九十一年,为大周守下半座江山的南朝皇帝魏浩然驾崩,太子魏鼎继位。 同年,从雍州大肆来犯的仙教被剿灭,罪首吴沧澜战死沙场,天下无数为吴沧澜建立的武庙也是悄悄荒废,或是直接被推翻。 一位在雍州提着仙教副教主人头,并且剿灭了数十座仙教据点的青年侠客名字甚嚣尘上。 无数关于这位青年的人生经历在天下宣扬,成为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正是因为这名青年侠客,吹响了仙教倒塌的第一声号角,这才引得天下群雄从五湖四海而来剿灭仙教。 南朝官府更是贴出了告示,敕封江湖侠客清明为定远侯。 一时之间,清明不仅仅是在江湖中,更是在两国朝堂上都成为了最耀眼的那颗星。 北国朝堂之中,居文君拿着关于清明最新消息的情报,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我也得更加努力了啊。” 镇天关中,青花还有唐桂花也是拿到了最新的邸报,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去外面打拼了两年,都成侯爷了啊。” 店小二寒山也是将脑袋凑了过来,一脸欣喜道:“他成侯爷了,那不是有银子了?我就可以不在这打工啦!” 唐桂花一巴掌拍在寒山脑门上:“想什么呢?清明小子成侯爷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搁这瞎叫唤?” “之前是他欠的银子,你还了不少,可你这些时日在我这的吃吃喝喝,一共三百六十二两,你还吧。” “还不上就给老娘老实干!”” 第823章 朋友们 杏花谷旧址,唐笑笑和周喜乐两人正在为杏花谷的重建工作忙得热火朝天。 杏花谷作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并不像无忧山这般蜗居在自己宗门之中,在外也有不少产业。 自然也有不少在江湖上游历的弟子。 在剿灭仙教之后,这些弟子便是从五湖四海回来,在唐笑笑这位千金的指挥下开始了杏花谷的重建工作。 虽然宗门内高手死伤无数,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在外游历的老谷主唐夜雨在,倒是勉强维持住了杏花谷的江湖地位。 可怜隔壁的无忧山,因为多年前仁心圣手为人治病,之后求医的人络绎不绝把山门都给堵住了。 导致无忧山封了山门,也鲜少有弟子下山。 如今经过仙教这一劫难,无忧山的根算是彻底断了。 即便还有少数在外的弟子回来,没了山上特意栽培的药材,恐怕也不能重现无忧山当年的盛景。 想要重新栽种下那些名贵药材,需要的钱财海量不说,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且学医不比练武,任何一个小的分支都足够耗尽一生光阴,而且各个分支之间紧密连接缺一不可。 就如同种植和炼药,用毒和解毒。 这些看似小的东西,真要学起来,那需要掌握的知识可就太多了。 无忧山能有前些年的光景,靠的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如今随着山门的倒塌,门内核心弟子更是死了个精光,无忧山也将彻底从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名单中除名。 “师娘!师娘!” 唐念酒飞也似得跑到了唐笑笑身前。 还没等唐笑笑做出反应,唐笑笑身边的周喜乐便是率先开口道:“瞎叫唤什么?!这名讳岂是可以乱叫的?!” 唐笑笑放下手中的家伙什,瞪了一眼周喜乐:“孩子间的戏言罢了,你这么较真作甚?” 周喜乐被唐笑笑这么一瞪,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唐念酒得意地朝着周喜乐挑了挑眉毛,似乎在说: 有我在,你小子休想接近我师娘! 唐笑笑轻声道:“今天没和云舒小姑娘去山上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唐念酒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道:“您看,是师傅的消息!” “师傅,当侯爷啦!” 唐笑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当即弯成了月牙。 “清明大哥,真厉害。” 唐念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高声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师傅!” “我镇天关小霸王认的师傅,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奇男子!” 唐笑笑被唐念酒这滑稽样子逗得一乐,轻轻揉了揉唐念酒的脑袋轻声道:“是是是,我们小酒可厉害着呢!” 说着,唐笑笑又是补充道:“清明大哥,也很厉害。” 周喜乐在一边听,一边心中越发郁闷。 自己日日夜夜陪在笑笑身边,在笑笑的心目中却如何都敌不过那个男人传来的一个消息。 唐念酒轻声道:“师娘,今天我来,是想要和您道别的。” 唐笑笑挑了挑眉毛:“道别,去哪里?你不在这等你师傅来找你么?” 唐念酒点了点头:“师傅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这个做徒弟的怎么能拖他后腿呢。” 唐笑笑见唐念酒这副认真的模样,也是收敛了笑容:“那你打算要去什么地方,要不要师娘派个人陪你一起?” 周喜乐听到唐笑笑这一声自称,当即双眼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念酒:“云舒要将温姐姐的骨灰带回去安葬,我陪她一起,如今雍州的仙教都被剿灭,比其他地方还安全着呢。” “师娘不用担心我,再说了,我可是......” 唐笑笑俯下身子勾了勾唐念酒的鼻梁,接嘴道:“镇天关小霸王嘛,我知道我知道。” 唐念酒憨笑了两声,摸着后脑勺道:“如果师傅过来了,就麻烦师娘跟师傅说一声,让他也不用担心我。” “他徒弟现在长大啦,也要走一走自己的江湖啦!” 唐笑笑揉了揉唐念酒的脑袋:“小酒是真的长大啦,去吧去吧,若是碰上什么危险,就回杏花谷,师娘给你撑腰!” 唐念酒甜甜得喊了一声:“谢谢师娘!” 望着唐念酒离开的背影,周喜乐轻声道:“真的不用派个人跟着么?两个孩子,这江湖凶险碰到一些心狠手辣的......” 唐笑笑瞥了一眼周喜乐,诧异道:“我还以为你巴不得他离开呢,现在居然还担心起他的安全了?” 周喜乐撇了撇嘴:“平日里拌拌嘴罢了,我哪能真和一个孩童置气?” “再说了,这些日子如果不是有他陪着讲点笑话,或许你也没有那么容易走出来......” 唐笑笑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才是灿烂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好了,继续忙吧,小酒有‘荡妖’护着,真打起来,我们都不一定在他手上讨得了好,不用担心。” ....... 北国天策府,谢天行拿着战报哈哈大笑:“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居然是这小子奠定了胜局。” “赵师兄,你不是在镇天关也见过他么,怎么样,不如将他拉入我们天策军如何?” 赵犨闷声道:“他如果愿意,我这统领的位置给他当。” ....... 牧童关红尘客栈,厨子拿着关于清明的最新消息,大笑道:“想不到这小子还真有出息。” “一个江湖草莽,居然在南朝还混了个爵位。” “这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车夫几人都是把头凑了过来,大笑道:“现在年轻人啊,比当年的咱们厉害多了。” “哈哈,若是下次再有机会碰到这小子,定要让这小子请酒喝!” ....... 摘星楼,不留行拿着最新送来的情报,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跪在不留行身前的下属见状心中不由暗道:还以为楼主天生不会笑,原来还是会笑的。 ....... 江北李家,白衣胜雪,面容丑陋的李南星独自站在山巅,遥遥望着南方大地,目光灼灼。 “想不到一次闭关,居然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 “如今距离登天只有一步之遥,清明,很期待下一次与你的见面。” “那时候的你,还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么?” ....... 玄真观,雷霆霹雳闪烁,最后缓缓收敛,露出了雷霆之内的身影。 形累道人手握“青云”,目光之中有洁白雷霆闪烁。 “快两年没见,这小子居然当侯爷了?” “那以后道爷我岂不是侯爷的朋友?” 畅快的笑声在玄真观内久久回荡。 第824章 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天下风云动荡,清明早已悄然离开了京都,一路南下。 什么定远侯的名头,估计是魏浩然早就布置好的。 否则魏鼎作为魏浩然的儿子,于公拿下清明可以壮大自己在朝堂上的声势,奠定地位,算是杀鸡儆猴。 于私,将清明杀害魏浩然的事情公布出去,再发通缉令悬赏,虽然会让南朝官府声望再次下跌,可至少可以让魏鼎赢得民心。 即便是再怎么宽宏大量,魏鼎也就是将此事秘而不谈,怎么可能还上赶着送了一个爵位过来。 哪怕这爵位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花架子,那也是南朝切切实实抛了橄榄枝过来。 如此作风,恐怕也只有魏浩然了。 他怕清明在自己死后依旧迁怒于南朝皇室,哪怕并不知晓北霁后面的计划,可他也知道清明在北霁计划中的重要程度。 一个无关紧要侯爷的位置,能结一个善缘,那怎么都是南朝皇室赚了。 只不过清明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如今的他心中装了太多事,同时在武道境界上也达到了绝巅程度。 区区一个侯爷的名头,已经不放在心里。 若是清明想要,只要振臂一呼,极短时间内就能拉拢起一个强大的江湖势力。 可不管是面对异族浩劫,还是北霁布下的棋局,费时费力得去构建一个自己的势力都并无大用。 有这功夫还不如勤勉练武,寻找步入登天的契机。 想着,清明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心中涌上一阵寒意。 这里面放着一张面皮。 如果清明猜得没错的话,这张面皮....... 应该就是北霁的面皮! 以魏浩然作为一个君王的气度,以及对北霁的尊敬。 在杀了北霁的情况下,必然不可能还做出如此亵渎亡者的事情来,自然也不可能扒下北霁的面皮用来泄愤。 而这张面皮之所以会出现,恐怕还是北霁自己授意。 是北霁让魏浩然在自己死后扒下自己的面皮,在几十年后的今天,送给一个会夺去魏浩然性命的后生手上。 而这张面皮交给清明的真正目的。 恐怕还是给清明一个与自己对话的机会。 没错,就是在魏浩然梦中,北霁所说的,想必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以清明的江湖阅历,当然知道这张面皮该怎么利用—— 浮生入梦湖。 只要在浮生入梦湖每八年一次的大雾之中戴上面具,就能进入面具主人的记忆碎片。 就和当初萧婆婆进入他人梦境查找阿岁的痕迹一样。 只是让清明心中压抑的是。 北霁居然连萧婆婆都算计进去了。 毕竟如果不是在浮生入梦湖见过萧婆婆覆盖面皮进入梦境,恐怕清明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面皮应该这么用。 清明长叹一声,原本以为自己那段江湖路或许有不少北霁的影子,可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自己碰上的。 可随着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翻出来,清明才越发知道北霁的恐怖。 北霁的安排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也更细。 只不过北霁恐怕没猜到的是,当日吴沧澜在浮生入梦湖已经将湖底能滋生雾气的九叶草统统毁去。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浮生入梦湖应该是已经没有了能够再让人入梦斩执的神异...... 不对! 清明突然想起一个人。 仪狄,或许浮生入梦湖不能再让人入梦,可仪狄那里酿出来的“斩执”却可以。 “所以,就连仪狄,也是计划中的一步么?”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时至如今,清明虽然依旧还未认命,但也对时不时就能察觉的北霁谋划习惯了。 不得不说,北霁此人当真心狠。 对他人心狠,对自己也同样心狠。 本以为算计师傅,将异皇引入皇族与人族女子结合已经是底线。 想不到北霁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在内。 让人心惊胆战的不仅仅是这一份心狠,更是这一盘在七十年前就布好的棋局。 清明何时在何处落子,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否则这里面只要有一子落错,放在七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恐怕所造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可偏偏,北霁算无遗策,这七十年的布局,从未有一子落错。 清明能在魏浩然梦中见到北霁,听到北霁七十年前留下的话就能证明这一切。 毕竟清明见到的那个北霁,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并非真人,但记忆中的话却就是那么合时宜。 可惜,仪狄的“斩执”酿好恐怕还需要六七年的时间,和北霁的这一场在七十年前就定好的见面,也只能等到六七年之后了。 清明有预感,下一次和北霁的见面,将会解答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 包括这一场穿越七十年光阴,遍布整座天下的雄伟棋局。 北霁魏自己这些孩子设计考验的用意等等。 所有的事情都将会在和北霁的这次见面之中得到解答。 北霁大概也正是利用了清明的这种心态,让清明明知道这就是北霁的布局,可依旧还是愿意一头扎进陷阱里。 按照原定路线,自己接下来将要去一趟藏剑峰,然后再去一趟当初师傅李程找到自己的无名小镇。 这两处地方去完之后,相信自己会对北霁的计划会有更多的了解。 只有了解得越多,才越有掀翻棋盘的底气。 旅程的最后,自己要去一趟东海,那里有师傅李程当初为了不让自己被当成钉子的后手。 听君莫愁说,那边应该是碰到了一些麻烦,自己需要代师傅去解决一下。 如此漫长的旅程,这其中或许还有无数北霁的谋划在等着自己。 更不必说在做完了这些所有事情之后,还有和端午的十年之约。 以及一甲子才能见上一面的扶幽,跟不知何时到来的异族浩劫。 长出一口气,清明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望着前方青山绿水,清明提起一口心气,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笑容。 重回故地,自己已经是绝巅强者了。 这样的话,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第825章 重返慈宁村 南朝晏州。 因为地处京都南方的缘故,此地并未受到仙教的影响。 反而因为流民的涌入各县城人口都多了一两成,显得更加热闹了些。 至于治安方面的问题,对晏州这种尚武之风浓厚的州县来说,那就更是一件小事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不要说这些从兴洲,天护州,临仙州来的百姓还都是为了逃命才来的,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而就在此时,剑指山下,慈宁村中,也迎来了新的客人。 一名身穿麻布长袍,背着一柄怪异长刀的青年侠客。 对于慈宁村这种偏僻山村,纵然是流民也极少有在此地落脚的,所以此刻的慈宁村依旧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炊烟袅袅,安静祥和。 清明站在村口往村子里望去。 所有的一切都和几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这座村子是清明江湖路真正的起点。 也是在这里,清明认识了谢天行,在揭开大夫商奇的真正面目之后,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 那个时候的端午还没有觉醒《百世寒蝉》的记忆,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端午。 如今故地重游,自己却是孑然一身。 没有再悲春伤秋,清明朝着村子里唯一的一间客栈行去。 “呦!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热情得上来招呼道。 清明斜眼瞥了一眼店小二,当初的那个店小二因为卷入案情之中,被精怪“草果”夺去性命。 如今这店小二已经换了个人。 清明扫视客栈大堂之中,坐满了江湖人,并没有空余的桌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这么多人?” 店小二疑惑道:“客官不是为了去看藏剑峰的热闹才来的?” 清明疑惑:“藏剑峰不是不让陌生人上去么?有何热闹可看?” 店小二笑道:“客官有所不知。” “前两个月潇湘剑派的掌门带着一众弟子来藏剑峰问剑,如今还在上面没走呢。” “一个月前,就有听到了风声的江湖人往这里赶,就为了能看一看当世顶尖剑客一战呢!” 清明疑惑得挠了挠脑袋:“潇湘剑派?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店小二显然是来了兴致:“您一看就不是我们晏州本地人,不知道也是正常。” “潇湘剑派啊,在我们晏州可是赫赫有名,里面更是高手如云,不过一直都只在晏州本土发展,在其他州县并未有驻点。” “如果不是晏州有藏剑峰这么一座剑道大山压着,估计客官你也能听过潇湘剑派的名字.......” 说着,店小二突然压低了声音,在清明耳边道:“我听说啊,这潇湘剑派的掌门好像还是藏剑峰出去的弟子.......” 店小二话还没说完,就是传来了掌柜吆喝的声音:“臭小子!这么忙你还敢偷懒!赶紧去厨房里帮忙去!” 说完,大腹便便的掌柜便是风风火火得跑了过来,对着清明客气道: “客官见笑了,这臭小子一会看不住就偷懒,您是要在咱们店里用膳,还是?” 清明似笑非笑得看着掌柜,这掌柜在清明和谢天行调查案件的时候还打过照面,如今清明认得他,他却是认不得清明了。 想来也是,这几年清明从一个只能的孩童蜕变成了一个能担事的青年,不管是身高还是样貌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掌柜和清明本来也就是几面之缘,又隔了这么久,不认得也是正常。 “几年前在你这吃了顿酒,觉得牛肉还不错,上两碟牛肉吧。” 清明没有套近乎,随口道。 掌柜笑着拍手道:“好嘞,原来是老主顾,咱这就给您拼个桌!” 说着掌柜便是和大堂角落里同样是单独一人的江湖客交涉去了。 没一会清明坐下,对面是一个背着长剑,满脸横肉的剑客。 这剑客显然也是个健谈的,见清明的酒肉还没端上来,便是将自己的碟子往前推了推,爽快道: “老弟你的饭食还没上,不如先吃我的吧。” 清明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是夹起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按理说行走江湖对陌生人递来的食物应当要万分小心。 只是以清明如今的武道境界,还有近乎妖兽般的体魄,江湖上寻常的手段都已经起不到作用,自然也不用那样小心翼翼。 这剑客见清明这般模样,眼睛一亮,笑道:“兄弟是个爽快人,不像那些没胆子的,连他人饭食都不敢吃。” “我的名字叫刘秀娟,不知道兄弟怎么称呼?” 清明诧异得看了一眼这满脸横肉的剑客。 这人的名字,叫刘秀娟? 这名字和相貌,也差的太远了一点。 刘秀娟似乎是看出了清明眼中的诧异,大笑道:“是不是觉得这名字婆婆妈妈的?” 清明摇头:“不会,听着秀气。” 刘秀娟哈哈一笑:“兄弟不用抬举洒家了,咱在江湖上还有个诨名,叫杀猪的。” “兄弟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唤这个名字。” 清明点了点头。 果然这天底下只有取错的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我叫清明。” 刘秀娟喝了口酒道:“看来兄弟爹娘取名的本事也不咋样,这名字听着可有点晦气。” 清明同样喝了口酒:“没爹没娘,师傅取的。” 说着,清明又是补充了一句:“是取得不咋样。”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两句玩笑话,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刘秀娟开口道:“清明兄弟,也是来看藏剑峰热闹的?” 清明轻轻摇了摇头:“没,就是路过此地,不过确实要上藏剑峰。” “刘兄弟是来看热闹的?” 刘秀娟拍了拍背后的长剑,沉声道:“曾经有幸得到藏剑峰的剑符,此次听闻藏剑峰有难,特地来报恩的。” 清明挑了挑眉毛:“藏剑峰有难?” 刘秀娟点了点头:“前两年,藏剑峰上的强者去了镇天关为天下苍生递剑,听说那一战打得惨烈。” “连藏剑峰的大峰主都死在了镇天关。” “这潇湘剑派胆小如鼠,自己不去边关递剑也就算了,还趁着藏剑峰门内空虚,不要脸的过来问剑来了。” “我呸!真他娘的!” 第826章 仗义执言 怒骂声响彻在整个客栈,所有食客都是将目光转移了过来。 只不过这些人在看到身后背剑满脸横肉的刘秀娟之后,又是默默转过了头去。 清明注意到周围之人的动作,心中忍不住感叹。 再高的武学境界出门在外还是不如长得凶神恶煞有用啊。 刘秀娟喝着大酒,醉意朦胧道: “清明兄弟,你说说,晏州当年骚乱,如果不是藏剑峰一剑压得整个晏州江湖抬不起头来,哪来的这么多年太平。” “如今藏剑峰为了守护天下苍生,死在了边关,这才过了多久?就有宵小之辈敢问剑来了!” “这潇湘剑派平日里躲在晏州当缩头乌龟,几十年了没敢冒头,如今藏剑峰一势弱,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赶着来了。” “我刘秀娟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等欺软怕硬的墙头草!” 清明问道:“我听说,这潇湘剑派的掌门曾经还和藏剑峰有一定的渊源,不知是怎么回事?” 刘秀娟拍着桌子大骂道:“说到这个老子就来气。” “这潇湘剑派的掌门在年轻,名不见经传的时候,也曾得到过藏剑峰剑符,在山上得了一柄神兵。” “靠着这柄神兵,这王八蛋在晏州也算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之后更是扯着藏剑峰的大旗在晏州开宗立派,骗了不少仰慕藏剑峰而来的年轻江湖人。” “你瞅瞅这潇湘剑派从来不敢出晏州就知道了。” “他也就是知道靠着扯大旗的手段只能晏州吃得开,换了其他州县,潇湘剑派算个屁!” “这潇湘剑派靠着藏剑峰的旗号起来的,这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作为,实为天下人所不齿!” 刘秀娟拍着桌案怒骂,这其中的八卦更是让周围所有食客竖起了耳朵。 这些食客大多数都是因为潇湘剑派来藏剑峰问剑而来凑个热闹。 毕竟藏剑峰屹立晏州几十年,不论是声望还是地位,在晏州江湖那都是一座无可逾越的丰碑。 而潇湘剑派敢来藏剑峰问剑,那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江湖人也都觉得潇湘剑派胆子足够大,剑道足够高。 即便这一战输了,潇湘剑派至少也是敢上藏剑峰问剑的名门大派了。 而若是胜了....... 那恐怕潇湘剑派就要踩着藏剑峰的肩膀登上天下十二大势力的位置了。 如今听闻潇湘剑派和藏剑峰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在场众人不禁是擦亮了眼睛。 不管刘秀娟说的是真是假,这潇湘剑派行事作风恐怕都没有想象中那么正派。 只不过在潇湘剑派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刘秀娟的这一番话注定是要引来一些潇湘剑派拥趸的敌视。 “喂喂喂,大高个,你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若是本事真这么大,去潇湘剑派跟前说去啊。” “在我们这逼逼赖赖算什么本事?说来说去,你自己也是个鼠辈,只敢在背后说人坏话。” “嘘,别说了,指不定这人就是藏剑峰自知敌不过潇湘剑派特意买的人给潇湘剑派泼脏水的。” “我看藏剑峰在晏州屹立这么多年也确实该退场了,一群老古董跟不上时代。” “就该让潇湘剑派这样潮气蓬勃的新门派上来担起咱们晏州江湖的脊梁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刘秀娟气得是满脸涨红。 “你们说什么?!老子不过是仗义执言,何曾收过藏剑峰的钱?!” 那几人一听刘秀娟反驳,又是叽叽喳喳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反正都是你说了算。” “是啊是啊,知道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祖辈给藏剑峰当过奴仆。” 刘秀娟实在气不过,拔剑出鞘,厉声喝道:“你们再敢乱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下来?!” 这不拔剑还好,一拔剑整个场面当即就乱了起来。 “动兵器?老子还能怕了你不成?” “就是,长得高了不起啊?手底下才能见真章!” 掌柜的见状连忙出来劝阻:“哎呦,客官,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家有话好说,出了人命可就不好咯。” 然而刘秀娟此时已经是酒上了头,哪里顾得上那么多,长剑挥舞,便是劈开了桌子,朝着那几人飞奔而去。 清明目光在掌柜一脸肉疼的脸上扫过,不禁暗道做点小本买卖还真不容易。 犹记得几年前自己也是在这和谢天行有过一番交战,毁坏了不少桌椅板凳。 心中这么想着,清明却没阻止。 客栈招待江湖人,这本来也是必须要承担的风险,阻止得了一次,阻止不了第二次。 这客栈能开这么久,想必也有能从捣乱的江湖人手里把赔偿要回来的手段。 此时,大堂中央的刘秀娟已经和那三名江湖人战在了一起。 清明看的出来,那三个江湖人最多不过二流高手的实力,而刘秀娟能得藏剑峰赠送剑符,自身实力已经达到初窥门径的境界。 这三人加起来还不够刘秀娟打的。 不出几招,这几个江湖人便是落入了下风,身上衣袍都被剑气撕破。 这还是刘秀娟留了手,否则估计一个照面这几人就能被剑气砍成肉臊子。 看来刘秀娟也只是想要教训一番几人,并没有动杀心。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玄衣的中年人闪身跨入。 叮叮当当! 突兀的剑气四散,斩向刘秀娟,而那几个江湖人则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到了一旁。 清明目光一凛,这突然出现的中年人有登堂入室境界,斩出的剑气更是丝毫没有留手,足以将刘秀娟斩成碎末。 清明不动声色得弹指,将斩向刘秀娟的剑气统统击溃。 仅剩下的一道剑气被刘秀娟自己拔剑挡下,但也是在巨力之中连连后退。 中年人在堂中站定,有些诧异得看向刘秀娟,似乎是没想到刘秀娟居然能挡下自己必杀的剑招。 也没太过在意,玄衣中年人轻声笑道: “吾乃潇湘剑派副掌门解衣,阁下对我潇湘剑派有所误解,但也不必对仗义执言之辈痛下杀手吧?” “今日在下在这做个见证,几位不如就此揭过,既往不咎如何?” 第827章 潇湘剑派 身姿潇洒,风度翩翩,对诋毁自己门派的人也没有恶言相向,反而还言辞温婉,企图化解矛盾。 这解衣一出场顿时就收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连带着潇湘剑派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也变得光辉伟岸起来。 反而是引起这场骚乱,而且言语粗鄙的刘秀娟让人心生厌恶。 坐在角落里的清明喝着小酒,眉头不禁挑了挑。 这个叫做解衣的男人,好会做场面功夫。 如果不是方才亲手化解了此人射向刘秀娟的剑气,恐怕就连清明都要被此人的外在所欺骗。 这人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打算直接杀了刘秀娟,以彰显潇湘剑派的腕力,只是没想到一剑杀敌不成,这才临场说了这番话。 被解衣救下的几个江湖人自然不会驳解衣的面子,当即恭敬抱拳道:“我们三人唯解副掌门马首是瞻。” 众人这才将目光落向了正半跪在地上的刘秀娟身上。 只见刘秀娟整个人面色惨白,显然方才接下那一剑已经让他受了内伤。 “他们不和老子算账是他们的事情,但只要将来老子碰到他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讨不了好!” 解衣眼中闪过喜色,他本来就想置刘秀娟于死地,正愁找不到动手的机会,这下好了,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然而表面上解衣却是拉下了脸:“这位兄弟,是不打算给解某这个面子咯?” 刘秀娟拄着长剑站起身来:“你个阴险的老贼,方才老子若是想杀他们三个,他们一招都撑不过。” “你明明看我已经留手,却依旧站出来阻止,无非就是想要趁机使个阴招给老子一个下马威。” “老子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套!” “还给你面子?我呸!” “你个不要脸的有什么面子?!” 一番臭骂,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解衣脸上。 围观的众人都是被这一番话给骂懵了,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在解衣出现之后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这刘秀娟见到台阶非但不下,反而还是一脚把台阶给踹翻了。 当真是胆大包天。 解衣的脸色变得阴沉,这一次他可是真的生气了。 这粗鄙汉子,理当千刀万剐! “既然你不给我潇湘剑派这个面子,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完,解衣就是拔出长剑,浓郁的剑气四散,如同江南烟雨一般的剑气撕碎空气,朝着刘秀娟飞射而去。 刘秀娟不甘示弱,将长剑拦在身前,目光炯炯得看着汹涌而来的剑气。 “老子能挡得住一次,自然挡得住第二次!” 一边观战的清明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那是挡住了么? 那一剑的威力,你充其量也就算挡住了半成,多的那九成半都是我帮你挡下的。 若是真让两者就这么碰上了,自己这刚认的兄弟恐怕真的要被这漫天剑气给切成肉末了。 又是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劲力便是在两者接触的刹那在两人中间爆发。 解衣的剑气统统被消弭,而刘秀娟整个人则是倒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晕了过去。 就在解衣正准备出第二剑彻底解决了刘秀娟的时候,清明一个闪身拦在了解衣身前。 “哈哈,秀娟是我兄弟,酒喝多了言辞无忌,并非有意冒犯。” “潇湘剑派那么大个宗门,总不至于跟我们这些混江湖的过不去是不。” “解掌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解衣看着清明点头哈腰的样子,也不好发作,只得将长剑归鞘,没好气道: “看好你兄弟,这次也得亏是碰到了我,若是碰上别人,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周围众人一片叫好。 “解副掌门好气度!” “潇湘剑派真乃我辈楷模!” 在掌声以及叫好声中,解衣马上换上了真挚诚恳的笑容。 “承蒙各位谬赞,冤冤相报何时了,这都是我潇湘剑派应该做的。” 说完,解衣又是从怀里掏出了个钱袋子扔给了掌柜。 “今日之事因我潇湘剑派而起,此地的损失自然也由我潇湘剑派承担。” 又是一阵叫好声。 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清明悄悄背起了刘秀娟灰溜溜得离开了客栈。 顺着慈宁村的路径,清明朝着记忆中的医馆方向走了过去。 当初那负心汉大夫商奇被人参所化的精怪杀害之后,这医馆便闲置了。 不过一个村子不可能一直没有大夫,想必这医馆也早有了新的大夫接手。 熟悉的景色不断在身周倒退,清明不由涌上一阵熟悉感。 当初自己第一次来这的时候,端午感染了风寒,自己背着端午来这医馆求医。 没想到几年之后,自己再一次来到慈宁村,居然机缘巧合又做了一样的事情。 可惜身后背着的,却不是端午了。 “大夫!大夫!” 清明敲开医馆的大门,迎门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是怎么了?” 大夫给刘秀娟把脉,同时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叹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走江湖就走江湖,何必逞那一时之气呢?” “真有这闲工夫,应当去边关保家卫国,前些日子不还听说了么,那来势汹汹的仙教,差点没把京都给打下来。” “如果不是定远侯啊,说不定这国都将不国咯。” “说起来,这定远侯还是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人哩,你们也多学学。” 这大夫显然是个闲不住嘴的,清明一坐下来就一直絮絮叨叨的。 只是这年迈老人不知道的是,他口中说的声名远扬的定远侯,此时就坐在他跟前呢。 清明并不在意,只当是一个找不到倾诉对象的老人的唠叨罢了。 等刘秀娟在医馆安定下来,老人也终于停下了絮絮叨叨的嘴。 此时夕阳已经落山,夜幕悄悄降临。 然而就在这时,清明皱着眉头望向了屋外。 “这潇湘剑派,胸襟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些。” 话音刚落,两名身穿夜行服的黑衣人便是出现在屋子门口,抬脚就是准备破门而入。 还没等两人的脚掌接触门扉,门内一股无形气劲猛然爆发出来,强大的劲道撞在两人身上,当即将两人掀飞了数十丈远。 医馆内正在煎药的老人有些疑惑得看了看门口。 “我刚刚怎么听到门外有动静?” 清明笑着摆了摆手:“天气热了,可能是有苍蝇吧。” 第828章 宛若深渊的院子 慈宁村客栈之中。 一名潇湘剑派的弟子跪倒在解衣身前,恭敬道:“副掌门,之前派去刺杀那两人的弟子,失踪了。” 解衣轻笑道:“看来往日还是对他们太放松了,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贪玩些也正常。” “但耽误了正事.......” “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回宗之后自己去刑堂领罚。” 这名弟子恭敬得点了点头,旋即便是继续道:“那就放过那两人么?” 解衣冷笑一声:“放过?惹了我潇湘剑派还想要安然无恙得离开此地?痴心妄想。” “再派两名乖巧些的弟子去,势必提着这两人的人头来见我。” 弟子点头恭敬道:“是!” ....... 半个时辰过去,这名弟子再次敲响了解衣的房门。 “进来吧。” 解衣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交代的事完成得怎么样.......任务失败了?” 解衣疑惑得看着两手空空的心腹弟子。 这名弟子跪倒在地,面色难看道:“禀告副掌门,派出去的另外两名弟子,又失踪了。” 解衣眉头不着痕迹得皱了皱:“具体什么情况。” 弟子迟疑了一会才继续道:“弟子可以保证刚派去的两名弟子并未偷懒,只是不知为何人又失踪了.......” 解衣沉吟道:“那刘秀娟能接连两次抗下我的剑势而不死,必然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原以为他已经受了重伤应该没有还手之力,想不到居然还能接连吃下两波弟子的袭击。” “倒是我小瞧他了。” 冷哼了一声,解衣挥袖道: “去吧,再派人过去,如今尚在慈宁村的弟子全部交给你调配,没有拿下那两人,就不用来见我了。” 这名弟子面色一喜,恭敬道:“是!弟子保证完成任务!” 从解衣的房间离开之后,这名弟子意气风发得将所有在慈宁村的潇湘剑派弟子召集起来。 一共二十人。 这些弟子汇聚起来便是叽叽喳喳道:“三师兄,看来今晚过后,您在宗门里的地位就要往上升一个层次咯。” “是啊是啊,副掌门这么看重您,将来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师弟啊。” 三师兄笑道:“那是自然,只要师弟们放心跟着我,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们的。” 马上就有弟子笑道:“大师兄二师兄非要跟着掌门去藏剑峰,不就是想在掌门身边多现现眼,捞点看不着的好处么。” “我看还是三师兄最聪明,跟在副掌门身边,只要掌管了宗门大小事务,在门内地位可就要比大师兄二师兄要强多咯。” 三师兄被这一通马屁拍的云里雾里,但也依旧没忘记解衣交代的事情。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还有正事要做。” “你,你,你.......” 接连点了五个实力稍强的弟子。 “你们几个,去医馆,将那两人的脑袋带回来见我。” “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若是院中有任何异状,你们就和我一起冲进去。” 所有弟子恭敬点头道:“是!” 五名弟子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得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潜伏在医馆附近。 三师兄亲眼看着五名弟子成功潜伏进入了院中,院子里依旧一片寂静。 虽然视线受阻,但院子里一点声响都没传来却让三师兄颇为满意。 “看来这一次,是万无一失了。” “还以为那刘秀娟有多么厉害,能够挡下副掌门两剑,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三师兄暗暗腹诽了两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没见人出来。 三师兄面色阴沉,怒道:“再进去十人,我就不信区区两个江湖野修,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是!” 十人鱼贯而入,再次进入了医馆的院子里面。 夜幕笼罩下的医馆就像是一只匍匐在山脚下的巨兽,不论有多少人,多少东西进去,都会被悄无声息得吞噬。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这十人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翻起任何浪花。 医馆小院也依旧是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站在三师兄身边,方才拍马屁拍得最响的弟子有些惊恐得看着医馆小院,轻声道: “三师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汇报副掌门?” 三师兄面色阴沉道:“汇报副掌门?你是想我死么?!” “所有人准备好兵器,随我进去看看。” “老子倒是想知道,这小院里面究竟有什么妖物,能让他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就消失了!” 剩下的五名弟子面露难色。 之前十名弟子进去都是石沉大海,如今就算有三师兄陪着一起进去,估计也讨不了什么好。 那这不就是送死么? 三师兄将几名师弟的神色尽收眼底,冷哼道:“之前见我势大就想抱上大腿,如今遭逢危难就临阵退缩。” “既然没有和我共渡难关的决心,那也别想来享受之后胜利的果实。”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三师兄便也是朝着医馆小院方向行去。 留下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怎么办?我们去还是不去?” 一名弟子咬了咬牙道:“去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上三师兄这艘大船,总得冒点风险。” 几名弟子合计了一番之后,最后都是跟了上去。 六人偷偷翻过医馆院墙,医馆里依旧是没有传来任何骚动,只有夏日的蝉鸣不绝于耳。 屋内的大夫睡梦中拍了拍飞舞的蚊虫,睡眼惺忪道:“今天怎么回事,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人。” 盘膝坐在医馆病床上的罪魁祸首清明嘴角轻轻扯了扯。 “您好好休息,估计是有小蟊贼想进来偷东西。” 大夫翻了个身:“这小蟊贼也真是不长眼,我这地方可没什么东西让他偷.......” 轻微的鼾声又是从房间里传出来。 随着天边破晓,公鸡打鸣,阳光驱散黑暗,笼罩大地。 慈宁村客栈之中,解衣面色阴沉得推开门。 一晚上,自己那没用的弟子居然都没能将那两人的脑袋提回来?! 而自己,也就这么生生等了一晚上! 气煞人也! 第829章 上藏剑峰 伤势暂且被压下的刘秀娟又恢复了昨日在客栈中的神采。 兴高采烈得便是拉着清明登上了剑指山。 按照刘秀娟所说,潇湘剑派的人已经在藏剑峰上待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放在平常,闲杂人等上了藏剑峰的可从来没什么好果子吃,当天就给扔下来了。 潇湘剑派能一直待在山上,恐怕藏剑峰还真是遇到了点麻烦。 没有闲情雅致欣赏沿途的风景,刘秀娟火急火燎得在山林间穿行,没一会就已经身在云海之中。 相比起刘秀娟的埋头狂奔,清明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慢悠悠的样子就像是在自己院子里闲逛,不但紧紧得跟在了刘秀娟的屁股后面,更是不断得四下张望。 遥想当年来藏剑峰的时候才不过二流高手的程度,这高耸入云的山峰对当时的清明来说就像是天梯一般,无穷无尽。 如果不是含光在山路上传授了一套名为云山呼吸法的窍门,估计当时上个山就能把清明给累趴下。 “昨天,多谢清明兄弟了。” 刘秀娟突然道。 清明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打紧。” 刘秀娟又是开口道:“那解衣手段阴狠,但却比我强得有限,若是还有下次,我小心应对之下,必然可以胜他。” 清明翻了个白眼。 您还是歇着吧,那是有我帮你挡着,若是真有下次你还如此莽撞,十条小命也不够丢的。 刘秀娟对着清明笑道:“清明兄弟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会白白送命的。” “清明兄弟也不必怕他们潇湘剑派,有我为你撑腰,潇湘剑派寻常弟子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清明兄弟默默点了点头。 潇湘剑派的寻常弟子也的确是不敢拿我怎么样,毕竟敢拿我怎么样的,现在都已经在地下奈何桥排着队呢。 见清明交谈欲望不强,刘秀娟没有再说话。 又是过了一会,可能是真的太无聊了,刘秀娟又是开口道: “清明兄弟,你之前说你也上来过藏剑峰,可是拿着剑符上来的?” 清明点了点头。 刘秀娟笑着瞥了一眼清明身后背着的“追忆”: “看来清明兄弟去的是兵冢了,传说兵冢之中凶险万分,清明兄弟能拿到趁手的兵器,武运昌隆啊。” 清明回想当初在兵冢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却邪”帮忙,或许真的要死在里面了,说是武运昌隆倒也没错。 刘秀娟笑道:“哈哈,我就没清明兄弟这么大的胆子了,不敢去兵冢,去了剑窟,好在也是拿了柄神兵回来。” 刘秀娟拍了拍身后的长剑,自豪道:“剑名,锦绣。” “我的配剑,如何,可衬我?” 清明眼睛在刘秀娟身后的剑和刘秀娟身上扫视了一下之后,默默点了点头。 “想必刘兄弟在剑窟里是蒙着面的吧。” 刘秀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是哈哈大笑道:“还是清明兄弟懂我。” 两人全力赶路之下,没一会就已经抵达了山巅平台处,沿途并没有碰到任何藏剑峰上的人。 清明心中暗道,恐怕藏剑峰碰到的麻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山巅巨大的平台上,那炊烟袅袅桃源仙境般的小山村里已经站满了人。 村口属于余怀安的酒铺此时已经有了新的掌柜,四处漏风的铺子重新装潢过也显得干净整洁多了。 只是比起之前余怀安在的时候,总觉得现在的酒铺少了点什么。 清明站在门口往里望去,发现那悬挂了密密麻麻木牌的墙上木牌已经少了许多。 之前浓郁到散不开的酒气此时也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偶尔从厨房飘来一阵呛人的菜油味。 物是人非,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当年来的酒铺了。 那个整日酗酒没两个时辰清醒的剑客,也永远留在了边关。 见到清明和刘秀娟,酒铺里的掌柜大笑着招呼道: “来来来,随便坐啊,只要上来了藏剑峰,就是我潇湘剑派的朋友,酒肉随便吃喝!” 清明眉头一皱,潇湘剑派的朋友? 这潇湘剑派在藏剑峰上两个月,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站在清明身边的刘秀娟早已经是怒气冲冲。 “潇湘剑派,你们潇湘剑派有什么资格在人家藏剑峰山上开铺子?” “这可是余兄弟的铺子,就算人家不在,也不是你们能鸠占鹊巢的!” “滚!给老子滚出去!” 那掌柜的一听刘秀娟的话,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是僵硬在脸上,阴恻恻道:“我好久好肉招待你们,你们倒好,想赶我出去?” 铿锵! 掌柜拔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剑,指向了刘秀娟。 清明拿起边上酒桌上的酒水闻了闻,浓烈的酒香灌入鼻腔。 是余怀安的“拏云志”。 这掌柜看似大方说请所有上藏剑峰的人吃肉喝酒。 拿的却是余怀安的酒? 胸中一点怒火开始涌现。 好一个借花献佛,好一个请大家吃肉喝酒。 刘秀娟显然是不惯着这掌柜,单手一剑便是将对方的剑挑飞。 “你自己滚,还是老子让你滚?” 刘秀娟眼中杀机四溢,加上其本来就凶神恶煞的面孔,顿时将这掌柜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得跑了。 在店内吃喝的其余酒客见状也是纷纷逃离。 清明将目光锁定在那已经少了许多的木牌上,那些木牌上多了许多其他人的涂改,以及胡乱的刻字。 很快清明就找到了自己当初留下的木牌。 刻着“江湖路远,但行好事。” 或许是自己的字迹确实太难看了,并没有人在上面乱涂乱改。 反而是师傅李程刻字的木牌被随手扔在了炉灶下面当柴烧了。 “年少春衫薄,骑蚂倚斜桥.......” 后面的“满楼红袖招”已经被熏黑,完全看不清写的什么。 这时候清明也终于知道了这酒铺里少什么了。 少了几分侠气。 少了几分对前人的尊重。 默默得将所有的木牌收拾好,清明转头又是望向了隔壁曾经封不正经营的书铺。 此时的铺子大门敞开着,书架凌乱得倒在地上,里面的典籍早已经不翼而飞。 也不知道是被人劫掠走了,还是被藏剑峰的人代为保管起来了。 这些典籍放在任何一个小门派都足以作为传承之用,其中价值不可估量。 清明不由将目光投向了村子里面。 藏剑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30章 藏剑峰之危 清明和刘秀娟顺着青石路朝着里面走去,周围两侧的铺子里都已经没了熟人。 只有从山下来凑热闹的江湖人,还有身着潇湘剑派服装的弟子在道路间行走。 藏剑峰还是当年的藏剑峰,铺子也还是当年的铺子,可陪在身边的不再是那个明媚如阳光的少女。 转头朝着身边一瞥,刘秀娟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映入眼帘。 清明叹了口气。 心中那一点点睹物思人的愁绪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经过当年给扶幽买定情信物的玉石铺子,货架上早已经是空空如也,经营铺子的那个满脸慈祥的婶子也不见了踪影。 刘秀娟有些愤怒得一锤门槛:“这些王八蛋!是强盗么?!” 没有再驻足,清明转头便是朝着村子后面的铁匠铺走去。 刘秀娟急忙追上:“诶!等等我啊!” 穿过人流,两人还没接近铁匠铺就能感受到人群变得越加拥挤。 幸好清明和刘秀娟两人个头足够高,远远便能看到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的铁匠铺子。 铁匠铺子外搭建了一些简单的棚子,上面印着的图案和之前见过的潇湘剑派弟子服装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想来这些棚子里坐着的都是潇湘剑派的人了。 铁匠铺子里,围坐着十来号人。 正是之前那些空无一人铺子里的掌柜。 有杀猪的屠户,裁缝铺的裁缝,玉石铺子掌柜....... 而被这些人围在中央的,是面容颓丧的含光。 “少峰主,如今我们可如何是好?” “这两个月来,这些潇湘剑派的王八蛋已经把我们在峰上的铺子都占了。” “虽然那些铺子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可咱们藏剑峰的脸算是丢尽了。” 屠户瓮声瓮气道: “咱们那些铺子也就罢了,余兄弟和封兄弟的铺子,那可都是他们的遗物,被他们如此糟践,老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裁缝狠狠拍了拍屠户的脑袋,骂道:“行了吧你!之前如果不是二峰主救你回来,你他娘的都已经死在那畜牲的手里了。” 屠户冷声道:“老子是怕死的人?!死便死了!怎么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 卖菜的菜农拍了拍桌子:“行了!二峰主拼着性命不要才将我们救下来,你们若是再去送死,二峰主之前冒死救我们算什么?!” “他老人家现在还在里屋躺着呢,你们消停点吧!” 玉石铺掌柜叹气道:“若是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大峰主没有去边关递剑.......” “就算大峰主不在了,当年二峰主没有催动九转剑体,咱们藏剑峰也不至于被一个潇湘剑派逼迫至此。” 菜农也是叹了口气道:“潇湘剑派狼子野心,觊觎我们藏剑峰晏州第一剑道宗门的位置已经很久了。” “他们贪图的可不是我们藏剑峰上的这些个铺子。” “他们真正要的,乃是兵冢与剑窟。” 屠户怒声道:“兵冢与剑窟中的兵器乃是我们祖辈一柄一柄亲手锤炼出来的!他们凭什么?!” 菜农拍了拍手掌:“兵冢与剑窟对他们来说,可以大大增强宗门底蕴,将来名列天下十二大势力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一点,他们是想要断了我们的根,让我们再无翻身可能......” 屠户高声道:“想要断老子的根?!老子先断了他们的根!干他大爷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各持己见的时候。 面容颓丧的含光摇头道:“大峰主去边关递剑,那是豪杰所为,应该去,必须去。” “至于二峰主,当初催动九转剑体与大峰主一战乃是为了保住我们藏剑峰的脊梁,同样无可诟病。” “他们二位长辈都没错。” “错的是我.......” “为了一时意气,不顾自身,生生断了剑道之路。” “师兄又为了救我死在异族战场之上。” “倘若我没有自断前路,师兄自然不用在战场上付出性命。” “有燕师兄在,这潇湘剑派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我为少峰主,藏剑峰有难自然应当挺身而出。” 说着,含光便是艰难站起了身子,明明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身上却有着浓重的暮气。 身材佝偻,就像个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 “少峰主!” “少峰主!” 几人接连大喊。 含光却是一摆手道:“无需再劝,藏剑峰是诸位的家,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手中长剑,武道登山,保家卫国而已矣。” 说着,含光就是准备往外面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里屋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声响。 “等等!” 二峰主千机搀扶着房门走了出来。 手指轻轻望着含光脑门上一磕,千机笑道:“孩子长大了,也知道要担起宗门的重担了。” “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活着,哪能让你个小子出去送死?” “莫非是想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说着,千机便是渐渐直起了脊背,身上凌厉的气势开始缓缓荡漾出来。 “看着他,别让他出来了。” 交代了一句,千机便是跨步迈出了铁匠铺。 铁匠铺对面,一个身穿绣金长袍的中年人正饮着茶水,此人正是潇湘剑派掌门,松砚。 比较起副掌门解衣的风度翩翩,这掌门更显得气度不凡,端茶饮水之间,颇有一股文人的书卷气,儒雅而温和。 见到千机从铁匠铺里出来,松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二峰主,终于舍得出来了,松砚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千机目光之中似有剑气四射,高声道:“松砚,当年你在我藏剑峰剑窟之中得到“重楼”一剑,也算是承了我藏剑峰的恩惠。” “这两月尔等先后霸占我藏剑峰店铺,又将我等围困于铁匠铺中,这是何意?” 松砚笑道:“正是因为当年承了藏剑峰的情,这才不忍看到藏剑峰没落至此。” “一想到大峰主在边关递剑的豪情与英姿,在下便是神往不已。” “在下也同样想学大峰主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所以才上了藏剑峰和二峰主做这一笔交易。” “有我一手创立的潇湘剑派为根基,只要再和藏剑峰合而为一,那藏剑峰依旧还是天下十二大势力。” “而二峰主,依旧还是二峰主,在宗门内当个闲云野鹤的长老,从此也能落个逍遥自在。” 千机冷哼道:“理由倒是编的冠冕堂皇,若真有拯救天下苍生的心,你也就应该去边关为百姓递剑。” “而不是来我藏剑峰做这蝇营狗苟之事!” 第831章 剑体三转 千机的声音在整个藏剑峰上面回荡,所有人都将这番话听在耳中。 和松砚打了这么久交道,千机对潇湘剑派的行事作风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擅长拉动百姓情绪,牵扯情绪,以势压人。 总之在潇湘剑派说来,只要是他们做的,那就是天地正道,那就是人间至理。 一直以来,潇湘剑派树立的也就是这样的形象。 然而只有那些作为潇湘剑派的受害者,才能真正看得清潇湘剑派的真面目。 千机如此作为,也就是要在潇湘剑派最在意的地方打击松砚,让对方投鼠忌器。 听到了千机的话,松砚哈哈大笑: “想不到堂堂藏剑峰二峰主,居然也要用我潇湘剑派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博取同情。” “藏剑峰,还真是没落了。” 说完,松砚话锋一转:“不过二峰主用起这些蝇营狗苟的伎俩,可没有我松砚娴熟啊。” “念在你是江湖前辈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交出兵冢还有剑窟,不管你们是加入我潇湘剑派还是另起炉灶。” “我松砚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会送上黄金千两,让诸位往后余生都过得平安顺遂。” “可若是不交......” “不妨和你说说我后面的打算。” “其一,在众人面前将你们赶下藏剑峰,甚至直接杀了你们,随后将兵冢与剑窟大开,任由天下豪杰入内。” “在其中取得的兵器我潇湘剑派分文不取,甚至还可以重金买下。” “你说苦了你藏剑峰一家,惠及天下人,可还会有人会说我潇湘剑派的不是?估计要把我们当祖宗一般供起来了吧。” 千机闻言眉头深深皱起:“如此一来,你潇湘剑派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大功夫?何必呢?” “与我等交恶,将来潇湘剑派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松砚轻轻摆了摆手:“二峰主久居这等世外桃源,想来心中的雄心壮志也早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我潇湘剑派志不在这一洲之地,而是在整个天下。” “兵冢与剑窟中的神兵我自然眼馋得紧,可我又岂是那等鼠目寸光之辈。” “此次我登上藏剑峰,真正目的并非是要夺取兵冢与剑窟。” “而是.......” “要你们藏剑峰从晏州消失。” “只有你们藏剑峰消失,我们潇湘剑派才有可能成为晏州第一剑道宗门,乃至天下第一的剑道宗门。” “而成为了天下第一剑道宗门,这代表了什么,想必也不用在下说的太详细了吧?” “那时候,什么兵冢,什么剑窟,在不在手里也无所谓了,我们得到的,会比这损失的要多得多。” 千机嗤笑道:“我藏剑峰以剑符相邀,数十年来,登上峰顶的侠客也是屈指可数,即便如此,都还是碰上了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 “你将兵冢与剑窟开放,就不怕再养出几只白眼狼,最后徒为他人做嫁衣?” 松砚笑道:“倒是曾在心中盘算过,进入兵冢与剑窟拿到神兵的,若是不愿重金将神兵卖于我们潇湘剑派,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走出晏州。” 轻笑声中杀机毕露。 “不过这又牵扯到第二个计划了。” “因为兵冢与剑窟是否开放一事还未有定论,所以我早已经命人将下山的道路封锁,所有人只能上,不能下。” “这些被贪念吸引来的恶狗,会成为我压倒你们藏剑峰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他们传消息出去,只要稍加引诱,你们藏剑峰自然名誉扫地,在晏州再也提不起头来。” “可若是我成功将兵冢与剑窟抢到手,那自然也不介意过河拆桥......” 千机目光一凛:“你要杀了他们?” 松砚不置可否。 千机厉声喝道:“如今上藏剑峰恐怕足有近千人,你仅仅为了封口就将他们全杀了,你不怕遭天谴么?!” 松砚掩嘴轻声笑道:“你们藏剑峰杀的人,那当然也应该是你们藏剑峰遭天谴啊。” 千机心中一沉,此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一念至此,千机也不再废话,身上开始有剑意荡漾而出。 松砚见状挑了挑眉毛。 “这是想动手了?看来二峰主是忘记了,两个月前差点被在下一剑斩去脑袋的事了。” “在下给你两个月时间考虑,确实有将此地消息传出去,吸引来更多人的想法。” “但能有这样的胆气,也是因为在下并不觉得你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完,松砚身上也同样是剑意蓬勃而出,两人的气势在中央碰撞,卷起一道巨大的风浪,将围在外圈看热闹的众人掀翻在地。 千机之前和松砚已经有过一战,自然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绝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没有任何犹豫,透支身体潜能的《九转剑体》便开始运转,瞬间千机的战力直逼数年前自己的全盛状态。 千机很清楚,自己这一战对藏剑峰意义重大,若是胜了能赢来短暂的喘息时间,至少数年之内不会有人再敢来冒犯。 可若是败了,藏剑峰就真的完了。 如此一来,即便是剑体九转,此后当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千机也得去做。 这一战,可以死,可以废,唯独不能败。 剑气涌动,整个藏剑峰上各处开始有缥缈的剑意涌出。 这是历代藏剑峰弟子在山上练剑时所留下的剑意。 不多时,在千机的头顶上,便是凝聚出了一柄足有数百丈高大的巨剑,悬浮在空中,带来无尽的压力。 松砚衣袍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抬起头看着天上缓缓坠落的巨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这是打算拼命了啊?” “不过很可惜,《九转剑体》,在下也会。” 说完,松砚身上猛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爆竹声,仿佛是突破了什么桎梏,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也是节节攀升起来。 云海之中,一柄巨剑同样是缓缓探出剑尖来。 千机震惊得望着松砚,怒喝道:“我藏剑峰不传法门,你怎么会?!” 松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当年长风赠予在下剑符,助在下拿到了“重楼”。” “凭借“重楼”,在下和长风闯荡江湖,在晏州也算是闯出了一番天地。” “在下早就对《九转剑体》觊觎已久,长风一开始也不愿教,还是在下软磨硬泡,这才拿到了前三转。” “可惜长风发现了在下对藏剑峰的野心之后便离开。” “但在下断然不可能让他将消息传回藏剑峰,于是,” “他便死了。” 哗哗哗! 狂风大作,松砚转眼就已经进行到了剑体第三转。 第832章 我改主意了 听着松砚的絮絮叨叨,天空中的千机怒火熊熊燃烧。 “原来当年长风之死,竟然是被你所赐!” “我还道长风当年在剑道上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被一帮名不见经传的山匪给杀了!” “他将你视为挚友,你居然如此待他!” 随着怒吼,天上的巨剑依旧在缓缓落下,和云海中的剑尖碰撞。 轰隆隆! 尖锐的鸣啸声响彻四野,云海翻腾,仿佛要掀起滔天大浪。 藏剑峰上的众人只觉得脚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塌了!藏剑峰要塌了!” 有人惊恐得大叫起来。 风暴在云海中酝酿,开始朝着四周一浪接一浪得席卷而来。 松砚身上凛冽剑意丝毫不下于千机,也是逐渐腾空而起。 “这只是开始,之后我命人在藏剑峰下盯梢多年,只要是藏剑峰上下来的人,统统是我潇湘剑派座上宾。” “而这,只不过是把对长风的剧本重新演一次罢了。” “就靠着东一点西一点,在下终究是将《九转剑体》补全到了第六转......” 此时千机早已是火冒三丈,眼中剑意凝聚宛若实质,双手用力下压,天空中僵持的巨剑猛的下沉了数寸。 松砚眼中依旧带着笑意,笑吟吟道:“放了十年前,在下还怵二峰主几分。 “如今在下已登临绝巅,而二峰主又在前些年和大峰主交手之中强心催动九转剑体伤了根基。” “今日二峰主就不必白费力气了,你即便剑体九转与在下拼命。” “也不可能是在下的对手。” 松砚大袖一挥,剑气横空,抬着云海中的剑尖又是上浮了三寸。 空中的千机面色狰狞笑道:“消息倒是挺灵通,不过今日不管你怎么说,老夫凭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 “只要能逼你剑体六转,如今老夫的结局,就是你将来的下场!” 说完,千机身上剑气蓬勃爆发,甚至取代了天上皓日,成为了最耀眼的色彩。 松砚闻言脸上的笑容终于是僵硬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阴沉。 确实如千机所言,自己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无非也就是要让千机麻痹大意,让对方不至于狗急跳墙。 之前两月的围而不攻打的也是这主意。 藏剑峰终究是藏剑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真逼急了,恐怕自己潇湘剑派也要死伤惨重。 却没想到自己心中那点小九九终究还是被千机看破。 长长叹出一口气,松砚眼中杀机毕露:“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轰隆! 凛冽剑意瞬间从松砚身上蓬勃而出。 大手一招,那柄名为“重楼”的长剑出鞘。 松砚握剑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便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儒雅的书卷气转瞬便化作无尽杀意。 锋芒毕露,就像是化作了一柄锋利的长剑。 “剑体,六转。” 一声叹息,松砚身形便是如同雷霆般暴动,瞬间就出现在了千机身后。 “斩!” 暴喝声中,松砚一剑斩出,扇形剑光宛若垂天之云,声势惊人。 千机想不到松砚居然会如此果决,直接跳过了剑体四转,五转,以最强的六转姿态。 但这也恰恰可以证明,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是戳中了松砚的痛处。 仓促转身,千机以手中长剑一挡,巨力压下,瞬间将他整个人撞入了藏剑峰中。 嗖! 碎石翻飞,千机才刚刚落下,便马上又是从烟尘之中冲了出来。 长剑直取天上松砚。 松砚悬浮在天空之中,剑眉星目,口中轻吟:“绝巅神通。” “云海听涛!” 轰! 无尽剑意席卷,在云海之中掀起了翻涌的浪潮。 一浪猛然冲上天穹,宛若海啸一般遮天蔽日,瞬间将正在升空的千机给淹没其中。 只见海浪之中不断有剑气左突右支,可最后依旧是没能看到千机的身影从云浪中冲出。 随着云浪渐渐停歇,千机的身影才终于是噗通一声,落在了藏剑峰上。 松砚身形从天空之中缓缓落下,气势收敛。 然而就在脚步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松砚突然一个踉跄,面色变得苍白。 “掌门!” 一道黑影从边上蹿出,扶住了松砚的手臂。 来人正是在山下找不到潇湘剑派的弟子而找到藏剑峰上来的副掌门解衣。 松砚倚靠在解衣身上。 同样俊美,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形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松砚瞥了一眼解衣道:“不是让你在山下守着么,怎么上来了?” 解衣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让山下的弟子追杀两个人,结果全部都失踪了,我一路找就找到山上来了。” 说着,解衣关切得看了一眼松砚:“你刚刚,用九转剑体了?没事吧?” 松砚眸中凶光一闪,很快脸上就是恢复了平静。 “不过就是用了三转剑体罢了,不碍事。” 说完,松砚便是推开了解衣,走到了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千机面前。 “二峰主,这一次,你该服气了吧?” “老老实实将兵冢与剑窟打开的法诀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目光冰冷得睥睨着千机,松砚低声道。 说着,松砚又是将目光在铁匠铺上一扫而过:“不过他们,在下倒是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千机眸光流转,一言不发。 松砚也没强逼,转头坐在了棚子下面的躺椅上,轻声道:“你大可以不必说话,在下也给你时间考虑。” “不过之后,每一炷香的功夫,我就会杀一个人。” “就.......从你那个叫做含光的弟子开始。”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松砚突然笑道:“我记得两个月前刚上藏剑峰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没有任何武道修为,就是一个普通人。” “藏剑峰上有什么人我了解得很清楚,从来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小姑娘。” “想必此人应该是你们之中谁重要的人吧?” “在上山的第一天,我就偷偷将此人绑了起来。” “却不曾想,第二天她便离奇失踪了。” “你们耗费这么大的功夫将她救走,却怎么也想不到,这顽皮的小姑娘,又落到我手里了吧?” 在一声畅快大笑之中,松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改主意了,第一个,就从那个小姑娘开始吧。” 第833章 交给我吧 “你们这些坏蛋!放开我!” 一个身穿黄裙的女子被两个潇湘剑派的弟子按着手送了上来。 女子不通武艺,在潇湘剑派弟子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一直沉默不语的千机难得瞥了瞥松砚,有气无力道:“如此作为,你难道就不觉自己太卑鄙了一点么?” 松砚轻轻摆了摆手:“卑鄙与否,都是强者定义的,只要在下拿下了藏剑峰,坐稳了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宝座。” “又有谁敢说我一句?” 千机叹气道:“天下十二大势力,不过虚名而已,又何必强求?” “于未曾名列其中的势力来说,这是梦中最向往的地方。” “可于已经位列其中的势力来说,或许更是一个桎梏,一把枷锁。” 松砚冷淡道:“你们这些站在云端的人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只要在这人间一天,就一天跳不出世俗画好的条条框框。” “我们这些人只能在泥泞之中上下求索。” “只求有一天能够振翅高飞,彻底脱离出去。” 千机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道:“或许并非我们成为了天下十二大势力才拥有跳脱出世俗的能力。” “而是我们跳出了世俗设定的条条框框,这才成为了天下十二大势力。” “这其中的水太深,于你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松砚不耐烦得挥手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这都是我潇湘剑派自己的事,就不劳烦二峰主操心了。” 说完,松砚便是捏住了边上黄裙女子的脸颊,仔细得打量了一番。 黄裙女子剧烈挣扎道:“你这个大坏蛋!你居然敢抓我!有本事放了本姑娘,咱们来一场正大光明的决斗.......” 松砚并不理会黄裙女子的挣扎,转头对着千机道: “长得和你们山上的任何人都不太像,在下倒是真的很好奇,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如二峰主给在下解释解释?” 千机咳嗽了几声,嘴里吐出血沫,嘿嘿冷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只需要知道,若是你动了这姑娘,将来你潇湘剑派迟早有覆灭的一天。” 松砚摊开手掌,耸了耸肩:“在下料到二峰主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 “不过现在死到临头还危言耸听未免也太没风度了。” “既然连你藏剑峰都动了,这区区一个女子,在下还能怕她不成?” “随便谁来报复,我潇湘剑派尽管接着便是。” 没有再继续说话,松砚对着身后两名潇湘剑派的弟子摆了摆手:“杀了她。” ....... 而就在此时,人群中正在围观的刘秀娟义愤填膺道:“这潇湘剑派也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居然对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下毒手!” 人群中其他看热闹的人也是纷纷接嘴道。 “是啊,本来还以为潇湘剑派怎么也是个名门正派,居然用一个小姑娘做威胁,也未免太没底线了。” “早就有传言说潇湘剑派掌门看着正直,事实上却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歹人,如今看来还真有几分可信。” “哎,可惜此人武道实力太强,刚刚在天上就像是神仙一般,估计一指头就能按死我。” “罢了罢了,还是躲着吧,打抱不平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就在身边议论纷纷的时候,刘秀娟脸上的怒气已经不可遏制,大喊道: “他娘的,老子忍不了了!” “清明兄弟你不用拦我,今日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能看着这些王八蛋再作恶下去!” 人群中没有任何回应。 刘秀娟疑惑得转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的清明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清明兄弟?” 刘秀娟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道:“这人怎么不见了?” ....... 铁匠铺前,一名潇湘剑派的弟子握着长剑,狠狠对着眼前黄衣女子心口刺了下去。 围观不少人都是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他们实在是不忍看到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死在眼前。 然而预料中的惨叫声并未传来,只见一个青年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女子身边,一手按住了那潇湘剑派弟子的手臂。 青年背负一柄怪异长刀,面容不算俊朗,但刀削斧凿般的线条却是充满了男子阳刚之气。 正是之前在一旁看热闹的清明。 “你是何人?敢拦我潇湘剑派的事?!” 潇湘剑派弟子挣扎了一番,没能将手抽出来,不由厉声喝道。 倒是一直站在一边的副掌门解衣在看清来人的面孔之中,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喜色,惊喜道: “居然是你?!” “找遍了整个慈宁村都没找到你,果然被你跑到藏剑峰上面来了。” “说!我潇湘剑派的那几十名弟子都被你藏到哪去了?!” 解衣一边大喊着,一边就是朝着清明一剑刺来。 剑意纵横,密不透风。 然而还没等剑意到清明面前,人群中又是一道人影飞身而来。 长剑舞动,铿铿锵锵得将所有袭来的剑气挡下。 “哈哈哈,不愧是老子一眼就看中的人,这么有种!” “你这兄弟,老子认了!” 刘秀娟爽朗的笑声在半空回荡,传入云海。 解衣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经过短暂的愕然之后,脸上便再也掩饰不住笑容。 “还道碰到一个已经是运气好了,想不到另一个自己蹦出来了。” “在下还从未见过送死还赶趟的。” 松砚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大概也能猜出是解衣在山下惹的人,兴致缺缺道: “赶紧解决掉事情,免得耽误了我的正事。” 解衣恭敬道:“是!” 说完,解衣转头便是对着刘秀娟和清明面露狰狞道:“我们潇湘剑派三十余人全部失踪,想必就是你们两个搞的鬼吧。” “说,把他们人藏哪去了?” 刘秀娟嘿嘿大笑道:“老子把他们藏茅坑里了,你自己去粪堆里挖吧!” 解衣面色一冷,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剑意如同瓢泼大雨哗啦啦落下,瞬间就将刘秀娟周围所有的空间堵死。 很显然,解衣已经为了杀人已经是全力出手了。 刘秀娟手中名为“杀猪”的长剑与剑雨刚一接触,便是面色大变。 这仅仅一道剑气的力道就已经让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而这铺天盖地的,至少有数千道剑气! 不是对手! 瞬间刘秀娟心中就得出了答案,同时这道剑雨也是将刘秀娟心底的那一点骄傲彻底击碎。 面临死亡,即便是刘秀娟这样神经大条的也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惜.......害得清明兄弟一起死了...... 然而就在这时,刘秀娟却是感觉身后一只大手扯住了自己的衣领,猛地将自己扔到了身后。 阳光之下,清明的身影拦在瓢泼剑雨前面,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后面,” “就交给我吧。” 第834章 嘴臭是因为无愧 瓢泼的剑气烟雨不断落下。 清明站在中央,身后是紧张到还闭着眼睛的刘秀娟。 噗噗噗! 就像是雨水落在屋檐上,发出急促的撞击声。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流将坠落的所有剑气统统挡在了外面。 直到此时,一直待在铁匠铺子里的藏剑峰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身材高大青年的面孔。 “是清明小兄弟!” “几年不见,那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光听说这小子在外面的事情了,没想到还能有他救咱们的一天!” “这小子现在什么武道境界了?打那潇湘剑派的畜牲有胜算么?” 只有含光,颓丧的眼神看着清明宽厚的脊背,心中生出一阵没来由的安全感。 就像当初在镇天关最后一战时,如果不是清明的出现,恐怕自己依旧会死在战场之中。 “有他在的话,藏剑峰之危可解。” ....... 随着剑气烟雨渐渐停歇,解衣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这一式潇湘剑雨虽然并不算自己全部的实力,可也并没有留手。 按照常理来说对方应该已经被自己切成碎片了才对,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还是这么轻松得,连手都没动一下就挡住了? 方才被清明抓住手臂的潇湘剑派弟子此时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甚至在一刹那之间,他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解衣冷冷发号施令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杀了这女人?!” “还需要本座亲自动手么?!” 回过神来的潇湘剑派弟子面露迟疑,很明显副掌门刚才是要把自己连带着这两人一起杀了。 这样的副掌门,自己还需要对他忠诚么? 没等这名弟子想清楚,便是感觉自己一阵腾云驾雾,整个人被甩飞到了潇湘弟子人群之中。 清明转头看了一眼吓傻了的黄衣女子,目光之中饱含柔情。 只可惜这女子即便顶着和扶幽一模一样的面孔,却终究不是她。 叹了口气,清明轻声道:“没事吧?” 黄衣女子愣愣得点了点头:“没,没事。” 清明转头道:“在我后面躲着,有我在,没人能碰你。” 黄衣女子默默点了点头:“好......好。” 刘秀娟兴奋得过来一捶清明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这么厉害?!” “都这么厉害了,还畏畏缩缩干啥?!干他丫的!” 没等清明回答,一边的解衣便已经冲到了清明身边,剑指探出,肉眼可见的剑芒便是从指尖探出。 指剑术! “能挡下我的剑式,看来那些弟子的失踪你就是罪魁祸首了!” 解衣咬牙切齿道。 清明连避都懒得避,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抓住了解衣的剑指。 指尖的锋芒不断切割清明的掌心,却愣是不能造成丝毫伤害。 “不过是清理了一些打扰睡觉的苍蝇罢了。” 清明淡淡道,手指猛的一用力,只听到咔嚓一声,便将解衣的手指掰断。 “啊啊啊!” 解衣抱着弯曲的手指发出一声惨叫,细密的汗珠瞬间就密布额头。 吃了亏的解衣阴狠得看着清明:“你到底是何人?!” 清明一挥袖子,一阵狂风便是将解衣掀飞出去。 区区一个登堂入室,如今已经入不得清明的眼。 “想知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 解衣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过很快就又是站了起来,披头散发的样子很是狼狈。 “我杀了你!” 一声怒吼,解衣狂奔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松砚终于是动了。 一个闪身出现在解衣身前。 “够了,还嫌今天丢的脸不够多么?” 一声冷哼,强劲的力道将解衣挡了回去,又摔成了个滚地葫芦。 松砚眼中阴沉的光芒一闪。 丢了这么大的人,等此间事了,恐怕也没时间觊觎自己的掌门之位了,还是先稳稳自己副掌门的位置吧。 转头,松砚对着清明便是勾起了笑容,轻声道: “阁下,不知我潇湘剑派有何处惹到了你,让你在此刻对我剑派的副掌门如此大打出手?” 清明目光坦然:“你不该动她。” 松砚诧异得在黄衣女子身上扫了一眼,旋即讪笑道:“原来这位姑娘和阁下有旧,倒是在下眼拙了。” “在此,松砚先给阁下道个歉,等将此间之事解决之后,定在潇湘剑派大摆宴席以示对阁下的歉意。” 清明纹丝不动:“不够。” 松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堂堂潇湘剑派掌门能这样低下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对方居然还不知好歹。 只不过在脸上,松砚依旧是笑意盈盈: “那阁下的意思是?” 清明转头对着一边的解衣道:“在山下之时,他曾派人刺杀我以及我兄弟。” 刘秀娟也是应和道:“没错!就是他!” 松砚一挥袖子,劲风吹拂,解衣如遭雷击,顿时就晕了过去。 “解衣既然惹了阁下,自然是不能如此轻易揭过,只不过他毕竟是我潇湘剑派副掌门,门中还牵连着诸多事物。” “不若等在下将这边的事情全部解决之后,再将解衣五花大绑给阁下负荆请罪。” 一番话说的很是诚恳,反而若是清明再咄咄逼人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清明也是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松砚居然能如此果决得壮士断腕。 松砚笑道:“在下如此安排,阁下可还满意?” “今后阁下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大可以来潇湘剑派找我,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是没错的。” 清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当初在龙虎关和镇天关时碰到的那些个王八蛋一个个嘴都那么臭。” “张口就是他娘的,狗日的。” “如今终于明白。” 清明顿了顿。 “因为他们无愧天地,无愧己心,自然无需那么多话为自己作辩解。” “而你们不会去边关递剑,所行之事也都不甚光彩,所以就会把话说得好听些。” “就如同肉铺的肉,品相不好的,不新鲜的,自然要用好的油纸包装才卖得出去。” “而品相好的肉,只要摆在那里,不用任何包装也会有人要。” “今日你不过是怕因为我横生事端,所以才咽下这口气,以你潇湘剑派的门风。” “只要今日让你拿下了藏剑峰,恐怕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如何拿捏我了吧?” “潇湘剑派真站在了晏州剑道顶端,藏剑峰多年来为晏州侠客树立的风骨,怕是要断了。” 清明说着,松砚脸上的笑容便是渐渐收敛起来。 随着最后一句“晏州侠客风骨要断了”出口,松砚的脸色也是彻底阴沉了下来。 凛冽的剑意从身上蓬勃而出。 “在下怕事情生出变数这才对你礼让三分。” “你当在下是怕你不成?” 第835章 神明法相 高昂的剑意猛然爆发。 松砚手中“重楼”之上吞吐的剑芒更是足有三尺长。 “脸给你了,既然你不要,那就不要怪在下心狠了!” 一声怒喝,松砚便是朝着清明暴冲而来,沿途散发的凛冽剑气让围观的众人都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清明望着飞奔而来的松砚,脸色淡然。 这松砚虽然为人品行不怎么样,但不得不说,在剑道之上的天赋确实还算是不错的。 不管是剑意的锋锐,还是剑气的凝实,都比一般的绝巅要强上不少,恐怕在登临绝巅之时引来的天地异象至少在百丈往上。 如此实力放在晏州确实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者了,这气势毫不收敛得释放出来,恐怕都能吓倒许多没见过世面的江湖人。 可惜,松砚碰上的是清明。 一个一路上经常和登天强者打交道,手下更是已经沾染了不少绝巅强者鲜血,这才刚从登天战场上出来的武道天骄。 如今的清明,已经不仅仅是在年轻一辈中,即便是老一辈的江湖绝巅拉出来,恐怕清明的实力都能排进前三。 更因为去过镇天关,又在仙教战役之中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此时的清明不管是战斗经验,还是真实战力,都是当今天下头一档的存在。 松砚此时爆发气势所带来的威压对清明来说简直就像是微风拂面,不能带来丝毫威胁。 脑袋微微一侧,躲过刺来的长剑,清明手指轻轻在剑脊上一弹。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整个藏剑峰上响彻。 如同大江浪潮般的力量爆发,松砚整个人便是被手中长剑带着如同陀螺一般在空中转了数圈。 清明一拳砸在空气之中:“要转去别处转去。” 嘭! 气爆声炸响,松砚猛地倒飞出去。 而还没等人影坠地,松砚便是迅速得弹向了高空,一头长发散乱,狼狈的样子和方才的解衣没什么两样。 “小辈!竟敢如此辱我!” 怒吼声在云海之中翻腾,松砚身上开始有炒豆子的声音响动。 九转剑体! 几乎是一瞬间,松砚便是将功法催动到了三转剑体的程度。 凛冽的剑意搅动狂风,导致云海翻腾。 “绝巅神通!” “云海听涛!” 怒吼声中,方才已经出现过的壮观景象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云海之中浪花翻涌,一道足有数百丈高的洁白海浪冲天而起,猛地朝藏剑峰席卷而来。 若有眼力好的,甚至还能在这海浪之中看到栩栩如生的游鱼。 这由剑气构成的游鱼足有上千,密密麻麻得在海浪之中游动。 由此可见松砚此人在剑道上的造诣。 藏剑峰上的所有人见到洁白海浪铺天盖地得落下,不由得面色巨变,开始四处奔走起来。 “疯了疯了!掌门是要杀了我们么?!” 潇湘剑派的弟子也是吓得亡魂皆冒,很显然这剑气无差别得锁定了藏剑峰之上的所有人,包括潇湘剑派的弟子。 “老子真是得了失心疯,居然加入了潇湘剑派!这丧心病狂的,根本没把咱们当人!” 在怒吼声中,所有人都像是面对自然灾害的鸟兽,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不断奔走。 然而藏剑峰下山的道路仅有一条,而且是崎岖陡峭的山路,在所有人涌入的时候,难免会有些人失足坠落。 惨叫声响起,又不断远离。 然而清明望着天上如同天灾般落下的云海,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也正是这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其身后的刘秀娟以及黄衣女子心里踏实了不少,并没有乱跑。 清明两脚齐肩站立,膝盖微屈,双手握拳收于腹间。 千机望着清明的动作,不禁和脑海中多年前还稚嫩的清明形象重叠起来。 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神情。 这个少年,似乎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面对危机,永远都只有一个动作。 出拳! 出拳! 云海落下,相比较起来清明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但这只蚂蚁就这样,对这体积完全不成正比的云海,悍然挥动了拳头。 哗! 狂风骤起,云海化作的海啸就像是被尖锐的长枪贯穿,在瞬间破开了一个大洞。 大洞中央,清明屹立其中,如同万古巍峨不动的青山。 沛然拳意将所有俯冲而来的剑气碾碎,径直朝着天空中的松砚捣去。 空中松砚嘴角勾起一抹诡计得逞的笑容。 这一招绝巅神通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遮天蔽日的云海,而是在云海掩人耳目之下,隐匿其中的一剑“听涛”。 嗖!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在清明身后,名为“重楼”的长剑悄然出现,狠狠刺向了清明背心。 “小心!” 刘秀娟面露惊恐,高声大吼道。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来不及了。 后知后觉的清明转头过来时,长剑已经抵在了清明背心。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闯!” 松砚阴狠得沉吟道。 然而下一瞬,松砚脸上便是被愕然所取代。 视线中“重楼”抵在了清明背心之后就像是傻了一般,再也没有了后来的动作。 只有身为剑主的松砚知道。 此时的“重楼”已经是使劲了力气要刺入清明的背心,然而却像是刺在了钢板上一般,怎么都刺不进去。 “怎么可能......?” 清明一把握住了背后的“重楼”,锋利的剑刃切割在掌心,却是切不开肌肤。 “捅背心窝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冷冷讽刺了一句,清明手臂用力,手中“重楼”近乎对折。 天上松砚见状,连忙俯冲而来,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焦急。 “你敢!!” 对松砚这样多疑的人来说,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可相信,唯有从微末时就一直陪着自己的“重楼”。 这柄剑就像是最亲近的朋友,不离不弃得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时光。 咔嚓。 还没等松砚冲到近前,“重楼”便是不堪重负得发出哀鸣,最后在松砚的眼前断裂开来。 “啊!!” 松砚身上剑意再涨,赫然再次突破到了九转剑体第六转的程度。 剑意在天空中凝聚,最后汇聚成了一柄如同山岳般的巨剑,剑锋朝下,遥遥指着清明。 “我要你死!” 松砚双目通红,对着清明咬牙切齿道。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爷可不惯着你这臭脾气。” 声音落下,在无数人震惊的眼神中,一只大手猛然从云海之中探出,攀附在藏剑峰上。 山石滚落,轰隆隆的震动声响彻天地。 一尊神魔法相缓缓直起腰来,围绕在藏剑峰周围的云海居然只能到神魔法相胸口。 如同星辰般的眸子盯着藏剑峰上众人,无形的威慑力弥漫在所有人心间。 第836章 掌门没了? 藏剑峰上的众人,包括二峰主千机都是目瞪口呆得看着比山峰还高的神魔法相。 铁匠铺中的众人都是情不自禁得喃喃自语道:“这是法相?” 屠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看着法相: “老子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武道境界未曾登临绝巅,可也见过不少绝巅强者,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法相。” 若论在场众人之中谁最为震惊,那非含光莫属。 别人没见过清明在镇天关的表现,可含光是早就知道了清明武道天资不凡,甚至在天骄如云的镇天关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也见到过清明在和异族的天骄之战中的亮眼表现。 从一个初窥门径便能战登堂入室的普通天骄,再到突破登堂入室第一战便阵斩数十名小异皇的绝顶天骄。 如今,他居然都突破绝巅了? 而且这巨大的神明法相,即便是在镇天关中见过那么多惊才绝艳的绝巅强者,含光都从未见过。 原本心中那一点想要超越对方的心理在此时彻底烟消云散。 嘴角涌现一抹苦涩。 “短短一年时间,他又进步了这么多么......” 躺在不远处的千机眼神也是在神魔法相还有清明身上流转了片刻,最后叹息道:“一代新人换旧人。” “如今的江湖,看来是真的没我们这些老头子什么事了.......” 清明身边,聒噪的刘秀娟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刘秀娟猛的转头对着清明道:“这大家伙,是你叫来的?!” “天老爷,这是什么妖法么?!这一巴掌下去,整个藏剑峰不就都没了?!” 清明并未搭理刘秀娟,反而是看着半空中头顶上凝聚了巨剑的松砚。 如今那宛若虚空飞舟的巨剑在神魔法相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就像是一根牙签。 惊恐的松砚望着如同山峦一般撞过来的巨大巴掌,想要躲避都无从躲起。 “如此巨大的法相,空有外表而无内里,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且看在下一剑斩之!” 巨剑对着法相掌心猛然挥下。 肆虐的剑气化作一道道半月形的劲风,将空气都切成了碎块。 藏剑峰上作鸟兽散的江湖人此时也都是停下了脚步,聚精会神地看着天空中的战况。 松砚掌门,真的能和这比山峦还高的巨人对抗吗? 即便是之前差点死在松砚绝巅神通之下的潇湘剑派弟子此时也都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若是掌门一剑斩了这巨人,那晏州剑道岂不是当以潇湘剑派执牛耳? 那只要留在潇湘剑派之中,那地位就是水涨船高啊! 心中萌生的退意也都在此刻消散,只留下了希冀与期盼。 剑气撞上手掌,手掌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像是撞上蚂蚁一般,继续朝着松砚扇了过来。 噗! 血雾爆开。 松砚整个人在巨大的力量之下直接被撞成了一摊肉泥。 场面一片寂静,只有这遮天蔽日的巨人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嫌弃手掌上松砚血肉污秽,又是在藏剑峰山上蹭了蹭。 “松砚掌门.......死了?” 还有人不敢相信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所有人都望着正在缓缓消散的巨人,还有晴朗的天空。 那个不可一世,以剑气卷动整片云海,逼得藏剑峰龟缩在铁匠铺中的潇湘剑派掌门,就这么死了? 就被这个青年人不知道从哪里叫来的一个巨人,像是拍蚊子一般,直接拍成了肉泥? 跟着松砚上了藏剑峰的潇湘剑派弟子不由觉得一阵荒唐。 这世道也太荒唐了吧? 潇湘剑派纵横晏州几十年的时间,即便在声望上比起藏剑峰还是差一些,但对比晏州其他江湖门派那绝对算是庞然大物了。 这样根深蒂固晏州多年的门派乃是掌门松砚含辛茹苦慢慢拉扯起来的。 松砚更是晏州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可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就这么草率得死了? 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晚辈手里? 副掌门解衣愣愣得看着微风拂过苍穹,将那一点血腥味吹散。 “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要做晏州剑道魁首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死?!” 解衣面色狰狞,死死得看着清明。 在山下看到这个青年人,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就是一个流浪至此的江湖野修罢了。 结果人家转眼就把自己视为榜样的掌门给拍死了。 解衣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清明瞥了瞥冲来的解衣:“差点把你给忘了,视人命如草芥,助纣为虐,你也死吧。” 说完,清明手掌一压,半空中一道手掌虚影凭空出现,猛然压下。 噗。 尘烟四起,待得手掌消失,地上又出现了一摊肉泥。 潇湘剑派的弟子还没从痛失掌门的震惊中走出来,转眼副掌门也没了。 “我,我认得他,他是官府前些日子檄文上的人!” “他,他是定远侯!” “定远侯?!” “你说这青年人是定远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清明身上。 “定远侯!我见到定远侯了!” “剿灭仙教,天下无双的定远侯!” “我之前听说,那个刺杀了北国皇帝的摘星楼刺客时雨,好像也是定远侯。” “竟有此事?有定远侯在,何愁我南朝不兴啊?!哈哈哈!” “看来这天下很快就又要迎来大一统了!” 清明有些不耐烦得摆了摆手:“没事就赶紧下山吧,藏剑峰上不欢迎外人。” 所有人闻言顿时都是朝着那条唯一通往山下的山路蜂拥而去。 只是比起之前的骚乱,现在这些江湖人动作都慢了不少,其一是山路狭小,确实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同时下去。 其二便是大部分人都想趁着这功夫多看看清明这个数百年来第一个被官府封侯的江湖人。 清明突然又是开口道:“对了,潇湘剑派的。” 所有潇湘剑派弟子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竖立,生怕清明秋后算账。 “之前藏剑峰铺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回来,吃食已经下肚的以银子来算。” 还没等这些弟子松口气,清明又道。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宗门的人,过几日,我去你们宗门做客,好好算算藏剑峰的账。” 第837章 少女容颜 所有潇湘剑派的弟子争先恐后地朝着那条仅容两人并排的羊肠小道涌去。 生怕那翻掌之间就将掌门和副掌门统统拍成肉泥的定远侯出尔反尔。 清明也不阻止,之前说的要去潇湘剑派算账也就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诸事缠身的他哪有这闲工夫去潇湘剑派。 只是掌门和副掌门两个顶梁柱被杀,潇湘剑派之内群龙无首,这样吓一吓至少能让对方短时间再兴不起什么风浪。 半个时辰时间,藏剑峰上的外来人全部离开,这座小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那个,我也走?” 刘秀娟有些迟疑地问道。 如今清明的身份揭露,就算是刘秀娟这样神经大条的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称兄道弟。 清明玩味道:“你想走就走呗,我还拦着你了?” 刘秀娟臊眉耷眼地“哦”了一声,旋即便是朝着山下走去。 最后还是一直躺在地上的千机艰难地开口道:“刘小子。” 刘秀娟喜笑颜开地转过头来:“二峰主还认得我?” 千机强打起精神道:“这么多年也就你看得上那柄‘杀猪’,怎么会记不得。” “我还记得当年你和怀安还有不正两人很是聊得来,在峰上的时候天天一起喝酒,是也不是?” 刘秀娟对着千机竖起大拇指:“二峰主人老心不老,这记性比我都要好得多哩。” 千机摆了摆手道:“即便没有之前的事,今日能站出来拦在潇湘剑派前,我们藏剑峰都应该记得阁下的恩情。” 刘秀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言重了严重了~嘿嘿。” 千机说完,便是将目光转向了清明,鞠躬道:“当日之事,藏剑峰对不起阁下,如今阁下却不计前嫌救了藏剑峰一命。” “此番恩情,藏剑峰没齿难忘,今后若有用得着藏剑峰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清明连忙上前扶起千机,笑道:“二峰主不必如此,当年的事情在下早就忘了。” “少阳前辈更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舍生取义,乃是我辈楷模,换了任何一个参与过守卫镇天关的将士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而且在镇天关时,晚辈经常在余大哥的铺子里喝酒,和余大哥以兄弟相称。” “与燕云大哥还有含光更是战场上的袍泽,这点小事都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可惜的是,少阳前辈,还有他们.......” 千机点了点头,目光之中神采奕奕:“我都听小光说了......他们以藏剑峰之名为苍生递剑,虽死犹荣。” 清明点了点头:“前辈能这么想就是最好了。” 这时,含光从铁匠铺里走出来,对着清明也是深深鞠了一躬:“今日之事,多谢了。” 清明挥了挥手:“都是一个战场上走出来的交情,还说这些。” 含光头也不抬:“交情归交情,感谢还是要感谢的,若是没有你仗义出手,今日藏剑峰恐怕就不在了。” 清明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 藏剑峰上的这些剑客,一个个都是犟种,从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虽然潇湘剑派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可既然有第一个潇湘剑派,那自然还会有第二个。” “我也不可能次次都能帮你们拦住。” 千机和含光沉默了片刻。 最后千机开口道:“等养好了伤,我便带着他们离开藏剑峰.......” 含光闻言,连忙焦急道:“二师傅!” 千机摆了摆手道:“如今藏剑峰没有你大师傅在,早已经不是当年的藏剑峰了。” “有剑窟和兵冢两座宝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与其留在这里让他人觊觎。不如我们先离开此地,等将来你们这些晚辈能有个成器的,再回来也不迟。” 含光不情愿道:“可是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 千机转头对着含光正色道:“小光,这么多晚辈里,你大师傅最看好的就是你,可惜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地从来没受过什么挫折,结果一碰上事就是这么多如同山岳一般的压力。” “你会承受不住二师傅能理解。” “可看着你继续这样颓废下去,你大师傅在天有灵恐怕也不会甘心的。” “这一次是个挫折,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我们藏剑峰的剑道太高了,如今也该去红尘里滚一滚,沾染一些世俗气。” “只有如此洗出来的剑意才会更加纯粹。” 含光还正准备说什么,千机却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当即萎靡了下来。 显然是方才强行催动九转剑体的后遗症爆发了。 “先扶我下去休息吧.......” 藏剑峰的其余掌柜也都从铁匠铺里出来,开始着手整理被潇湘剑派弄得一塌糊涂的藏剑峰。 就连刘秀娟都去帮忙了。 一时之间,就只剩下了清明和黄衣女子站在原地。 清明朝着山崖边走去,那里是曾经和端午住过的茅草屋。 可还没走两步,清明便发现黄衣女子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你不去做自己的事么?” 黄衣女子用软糯的声音道:“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可是觉得你很亲近,跟在你身边很舒服,我能跟着你么?” 对这个和心中念想的女子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姑娘,清明也是冷不下来脸,只得挥了挥袖子。 “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黄衣女子怯生生地跟在清明身后。 走了没两步就被碎石绊得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清明转身扶住,估计现在已经摔成狗吃屎了。 “小心一点。” 清明皱了皱眉头,并非是对黄衣女子感到反感,而是这种呆呆愣愣的娇俏模样让清明忍不住想起了扶幽。 黄衣女子不敢抬头看清明:“好,好。” 此时天上的太阳已经缓缓下沉,藏剑峰在云层之上,能看到月亮攀上高空。 难得看到了日月当空的场景。 黄衣女子望着天上的日月,笑容灿烂:“好漂亮~” 清明回头,望着这张和梦中女子一样的容颜在日月光华之下就像是白玉一般,不禁失了神。 第838章 有情人终…… 月夜,藏剑峰悬崖边。 清明和黄衣女子两人坐在崖边,双腿伸出悬崖,就像是在云海中漫步。 之前和端午居住的破旧茅草屋还是老样子,显然藏剑峰上一直有人在照料着。 “清明大哥,你说你喜欢的姑娘也是在这里认识的,她长什么样子呀?” 黄衣少女双腿饶有兴致得在崖边晃晃悠悠,对着清明问道。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见清明也是个好脾气的,黄衣少女也是打开了话匣子。 清明望着月光之下的云海翻腾,轻声道:“和你长得差不多......” 黄衣少女闻言一张俏脸顿时飞上两片红霞。 “清明大哥在山下肯定有很多女孩喜欢吧,这么会说话。” 清明瞥了一眼身边的黄衣少女,知道对方肯定误会了,又是补充道: “就是再怎么像,你也不是她。” 黄衣少女翻了个白眼,嘟起嘴小声嘟囔了两句,清明虽然没听清楚,不过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黄衣少女又问:“清明大哥你给我讲讲呗,你和那个姑娘是怎么相识,相知,相爱的呀?” 清明也不吝啬,将当年在藏剑峰上和扶幽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只有短短一天的记忆在这几年间于脑海中回忆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甚至两人交谈的每一句话清明都记得清楚。 所以清明说的很慢,也很仔细。 黄衣少女也是竖起耳朵,听得很仔细,对于她只有一天的寿命来说,见到的,听到的任何事情都无比新鲜。 只可惜这段回忆终究是太短了些,仔仔细细全部说了一遍也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黄衣少女意犹未尽得听完,轻轻叹息道:“后来,你就再也没见到过扶幽姐姐了么?” 清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思念:“是啊,我在找她,也在等她。” 黄衣少女又是接着问道:“只有一天,也能找到中意的人么?” 清明瞥了一眼黄衣少女,认真道:“可以的。” 清明没说的是,我喜欢的女孩和你一样,都只能在世上一天。 黄衣少女明眸闪烁,有向往有感动,更有艳羡:“要是我也能碰到清明大哥这样好的人就好了。” 清明没有接话,望着那悬浮在云海上的明月,思绪渐渐飘远。 算算时日,想要见到自己梦中的那个她,还要五十多年的时间。 真的好远...... 黄衣少女看着清明手腕上的白玉石手链,瞪大了眼睛:“这就是清明大哥送给扶幽姐姐的白玉石手链么?” “好好看,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说着,黄衣少女歪着脑袋道:“咦?” “不是送给扶幽姐姐了么,怎么又戴在清明大哥手上了?” 清明笑道:“扶幽离开时留下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重新给她戴上。” 黄衣少女俏皮笑道:“清明大哥不会是在撒谎吧?” 清明摸了摸后脑勺,心中暗道:这么明显么? 黄衣少女狡黠道: “清明大哥其实没有和扶幽姐姐在一起吧,这手串也没胆子送,所以就留在自己手里了。” “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要不然等清明大哥下次碰到扶幽姐姐的时候,我可以帮忙送哦~” 清明摆了摆手:“瞎说什么呢,当时我可是实打实得把这手串送给她了。” 黄衣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就开个玩笑嘛。” 说着,黄衣少女瞥见清明腰间扶幽刻字的木牌。 经过这么长时间,因为清明经常下意识得摩挲,此时显得锃光瓦亮。 “这个,就是扶幽姐姐留在那间空酒铺里留下的木牌?” 清明拿起木牌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刻字,笑道:“是啊。” 黄衣少女托着下巴道:“‘此情可待成追忆’,这是什么意思啊。” 清明轻声道:“大概是让我不要忘记她吧。” 黄衣少女眼中星光点点:“诶~真好~” “我也想要刻一个这样的木牌!” 清明看了看天时,已经快要接近子时,要不了多久,黄衣少女的时间就要到了。 随手一招,清明身边的一棵树便是被生生挖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树干来。 树干在漂浮着来到清明面前的过程中不断飞出木屑,等落到清明掌心的时候已经是一块光滑的木牌。 “喏,想刻什么就刻吧。” 黄衣少女目光灼灼得看着清明手里的木牌,毫不吝啬得赞叹道:“好厉害!” 接过木牌,黄衣少女开始兴致勃勃得拿着一块碎石头在上面刻了起来。 “哎呀,这木头好硬,好难刻啊。” 一边碎碎念着,黄衣少女一边埋头苦干。 清明没有再看黄衣少女,默默将目光望向了不断翻腾的云海。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愁绪涌上心头。 可惜,灵犀葫芦被寒山带走了,否则这时候若是有酒可以喝,那就再好不过了。 灵光一闪,清明单手一引,余怀安酒铺里的一坛酒水便是凭空飞起,落到了清明身前。 “余大哥,帮你守住了铺子,跟你讨要一坛酒喝不过分吧?”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清明便是单手敲开了泥塑,将酒水往嘴里倒去。 黄衣少女刻字,清明饮酒。 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不觉中,清明已经醉倒在月色里,而少女的身影也是悄然化作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此地只剩蝉鸣与清明细微的鼾声。 ...... 第二日清晨,清明悠悠从睡梦中醒来。 入目之处是湛蓝的苍穹,还有已经爬到一半的皓日。 身边空无一物,早已习惯了孑然一身的清明难得有一些失落。 四下打量了一番,黄衣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块木牌安安静静得躺在地上。 清明拿起木牌,上面的字体小的看不清楚。 似乎是怕木牌之上刻不下,黄衣少女刻意缩小了字体,可最后却没来得及将整块木牌刻满便消失了。 仔细打量起木牌,上面写的是。 “见过很多人,可只有清明大哥陪着到了最后。” “清明大哥应该不知道吧,我只能活一天。” “好想再多活一些时日......” “希望清明大哥和扶幽姐姐有情人终......” 第839章 没长手啊? 清明手里抓着木牌,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揣进了怀里。 这最后的“成眷属”三字显然是黄衣少女来不及刻下的。 可惜的是,蜉蝣妖一甲子方才能再见一面,一次也只能见一天,偏偏这黄衣少女还未曾留下姓名。 怕是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清明来到余怀安的铺子,那面挂满木牌的墙已经恢复了原样。 只是因为许多木牌被潇湘剑派弟子糟蹋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此时看去,这面墙显得空落了几分。 清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将黄衣少女未刻的两个字补上,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自己有机会亲手补上。 日上三竿,冷清的藏剑峰上再次出现了一个身着黄衣的女子,好似穿花蝴蝶一般在村子里穿行。 清明知道,这是蜉蝣木衍生出的一只新的蜉蝣妖,和昨日的黄衣少女也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没有再上前搭话,清明自顾自地朝着铁匠铺行去。 远远地便是看见了正在门口练剑的含光。 此时的含光依旧身材佝偻,好似暮气沉沉的老人,手中的剑并未出鞘,就这样连剑带鞘枯燥得一扫,一刺,一斩。 不断重复,周而复始。 清明踱步上前轻声道:“藏剑峰那么多精妙剑术不练,就练这山下幼童都会的三剑?” 含光收剑,擦去额头汗水,这才回答道:“大道至简,和异族交战,再精妙的剑术都用不出来。” “只要能够杀敌,不管是这三剑,还是藏剑峰的精妙剑术,没什么分别。” 清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八极拳”的开创者,八极拳以短打精悍为核心,一经施展,就有雷霆万钧之势。 上过了镇天关战场之后,更是将“八极拳”精简了不少,因为清明更清楚,和强者交战,越是简单的招式越是有效。 很显然,含光经过那一战,在境界上没有太大提升,但是战斗经验确实是丰富了不少。 或许也借此看到了更为广阔的武道之路。 含光:“你是来找二师傅的吧?跟我进来吧。” 清明跟在含光屁股后面进了铁匠铺,铁匠铺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层层叠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小。 地面上插着许多断裂的兵器,应该都是锻造出来不满意的作品。 只是看着这些兵器的锋刃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寒光,清明就知道即便是这些次品,比起山下的那些兵器也要好上不少。 藏剑峰这样的宗门,果然到处都是宝。 “二师傅经过昨日一战身子还虚弱,你与他老人家说话,声音小点。” 含光提醒了一句便是推开了房门,让清明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香炉袅袅娜娜地散发着檀香,让人心神安定。 听到动静的千机从床上坐了起来,笑道:“来了?” 清明疑惑道:“二峰主早知道我要来?” 千机摆了摆手:“你第一次上藏剑峰的时候带着‘却邪’,又有前辈出现带走了‘路茫茫’。” “当时不解,可等你们下山之后没多久,我就想清楚了。” “你就是当年那人说的,要等的人。” 清明挑了挑眉毛:“当年那人?要等的人?” 千机笑了笑没解释,反而是笑问道:“你是想要来跟我问关于蜉蝣木的事情吧?” 清明点头。 事实上关于藏剑峰这株蜉蝣木清明在无忧山的时候已经通过无忧山老祖知道了乃是北霁栽种。 如今过来找千机问问,无非也是多了解一些详情罢了。 千机笑道:“既如此,那便没错。” “当年那个读书人通过李家的关系来了藏剑峰。” “我还奇怪,一个读书人,不通武艺,不求兵器,却非要来藏剑峰,而且只是为了在藏剑峰上种一棵树。” “只不过当年藏剑山庄祖辈欠了李家一个人情,左右也不耗费什么功夫,也就任由这读书人胡来了。” “这读书人种下的,便是蜉蝣木。” “这蜉蝣木极难成活,读书人种下之后换了好几个地方,可都一副奄奄一息快死的样子。” “最后还是将这株蜉蝣木种在了悬崖边上才稍稍好了一点。” “可即便如此,没过多少时日便是树叶枯黄,估摸着快要死了。” 千机说到这顿了顿道:“帮我倒杯茶水。” 清明乖乖得斟茶给千机递了过去。 千机喝了茶水才继续道:“后来那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盆黑狗血,浇在了这棵枯树上,没过两天,就活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每过月余就会来一趟,拿着一碗血浇灌蜉蝣木。” “就这样,蜉蝣木越浇长势越好,没过多少时日便开始吸收日精月华,开始自己生长起来。” “但那读书人还是每过一段时间端着一碗血从山脚下走上来,每次走上来都累的气喘吁吁。” “可那碗血,却没有洒落一滴。” “当时我还调侃他,就是读书读多了,读成傻子了。” “当时老夫还年幼,他比老夫略长些岁数,到现在老夫还记得他说的。” “他说,读书读多了是不会变成傻子的,因为傻子从一开始就不会读书。” “这把老夫给气的,差点要揍那人一顿,他一个读书人,就算年纪比老夫大,也不可能是老夫的对手。” “不过念在和他那段时间相处的交情,老夫没和他动手。” 千机就像是在回忆,将年幼那段时间的故事竹筒倒豆子得统统陈述一遍。 清明也不急,耐心得听着千机一句句讲着。 千机:“后来有一天,这人来的次数渐渐少了,再到后面,就再也没来过。” “不过他在最后一次到山上的时候,曾和我交代过。” “说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人找过来,那个人会搅动天下风云,更会给藏剑峰带来巨大变故。” “若是见到这人,不要与此人交恶,未来千年,藏剑峰在江湖上或有浮沉,但香火绝不会断绝。” 清明疑惑道:“这该如何分辨?藏剑峰屹立百年,想必也出过不少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豪杰吧?” 千机点了点头笑道:“老夫曾以为这人会是你师傅,可这王八蛋却并没有通过读书人设下的考验。” 清明:“考验?” 千机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只有你老老实实给我倒了茶。” “而你师傅当初的回答是........” “你老小子自己没长手啊?” 第840章 布局与思考 清明翻了个白眼,这种话也确实是师傅能说的出来的。 只是很快又有疑问涌上心头。 北霁是如何在那么多年前就能料定自己会来藏剑峰? 即便第一次来藏剑峰是在他的安排之下,可他又是如何断定自己还会来第二次? 还有就是,他如何笃定藏剑峰在和自己打好关系之后。 自己就能庇护藏剑峰千年香火不会断绝的? 他能算到自己能活千年? 而且还有庇护藏剑峰的能力? 清明一边沉思着,一边开始站在北霁的角度去推测答案。 北霁在藏剑峰上做的事情不多,更多的时候就是在照顾蜉蝣木。 而真正能和自己产生联系的,也只有蜉蝣木。 否则即便是有余怀安、燕云、含光这层关系,自己这一次也不一定会来藏剑峰。 想到这里,清明缓缓摇了摇头。 不对,时间,是时间! 或许北霁的计划之中,自己并不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来藏剑峰。 对他来说,只要自己此生还会来藏剑峰,便能揭开他早在七十年前就留下的这处伏笔。 而他也有自信,自己此生,在来过一次藏剑峰之后,一定还会有一天来揭开他留下的伏笔。 藏剑峰上能吸引自己到来的,就是扶幽! 清明心中猛地一沉。 他料定了自己在来过一次藏剑峰之后,一定会和扶幽产生联系! 不,不一定是扶幽。 但一定是和蜉蝣木相关的东西。 可他,又是为何如此笃定呢? 清明眉头深深皱起。 而且他在七十年前就有把握,自己既有护住藏剑峰的本事,又有能够活千年的寿命。 他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莫名的,清明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吹下这个牛,就能空手套白狼,至少能让千机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清明甩出了脑海。 北霁不是师傅,不可能靠着吹牛去实现自己的计划。 这横跨七十年的棋局,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所以,北霁笃定自己会有这个能力......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还活千年,和端午的十年之约这道坎还不知道怎么度过呢。 不对,这场十年之约因为在山鬼三十六洞修炼已经过了一年。 如今只有九年了。 九年时间,即便是武道境界登天,也不一定能在端午手里讨得了好。 难不成北霁还能活过来拦住端午? 就在清明苦笑的时候,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不对! 端午作为学堂第六人,北霁绝对在他身上布了局! 难道....... 北霁真的给自己留下了能让自己安全度过和端午九年之约的后手? 越想越觉得可能。 端午这样一个修炼了《百世寒蝉》的登天强者,能陪着自己这样一个被决定好了人生的孩童长大,本来就不可能是巧合。 结合端午七十年前就在万古学堂学习,他定然是被北霁安排在自己身边的。 只是端午有如此实力,必然不会乖乖听北霁的话。 恐怕他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得不说,北霁作为敌人确实让人抓心挠肝,很是恼火。 但若是作为朋友,却让清明格外的有安全感。 难怪那些登天强者心甘情愿地给北霁打下手。 只是关于此事,唯一让清明在意的点就是: 和北霁做交易的, 是那个为了修炼《百世寒蝉》达到武道极境不择手段的意识。 还是当时第九十七世的端午? 这两者之间,可是有着天大的差别。 就在清明沉思之际,一个疑问突然涌上脑海。 按照北霁当时的计划,自己可不是唯一一个接受到他试炼的孩子,最少还有好几个年龄相差不多的孩童。 可端午只有一个人,又不可能陪着每个孩子长大。 若是如此,那其他孩子身边,是否也都跟了一个登天强者? 北霁的手下有这么多登天强者? 这其中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过好在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 和端午的这场九年之约,北霁应该有所布局,自己应该不会死在端午的手上。 至于北霁究竟做了什么准备,清明猜不到,也不想去猜。 回过头来思考最初的问题。 北霁,为什么可以如此笃定自己会再来到藏剑峰? 他让自己再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有什么话想要和自己说么? 还是说,北霁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藏剑峰。 所以在自己知道了他埋下的伏笔之后也并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清明琢磨的时候。 一边的千机见自己说完之后,清明就陷入了沉思,此时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了,许多事情老夫也记不太清楚。” “诶,说起来,老夫好像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还真是年纪大了啊......” 千机摇头叹了口气道: “不过有句话记得清楚,那读书人说了,只要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不必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清明点了点头,竖起食指道:“最后一个问题。” “此人浇灌蜉蝣木用的血,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清明知晓蜉蝣木来自于无忧山老祖,而且蜉蝣木极其难以种活,北霁应该不会在这上面做手脚。 那能想得到的,也只有浇灌蜉蝣木的血液了。 千机沉思了片刻,这才轻声道:“老夫记得蜉蝣木在快枯死的时候,他倒是有说过。” “说那盆黑狗血乃是什么妖王的珍贵血液。” “至于后面每隔一段时间浇灌的血液,虽然他并没有解释,但老夫也能看得出来。” “和第一次浇的那盆血不是一种东西。” 清明抬头:“这其中还有分别?” 千机点头:“第一盆浇的血液,就是看着都觉得气象万千,仿佛有霞光从盆里冒出来,好看的紧。” “后面浇灌的那一碗碗血液则没有这种气象了。” “不过比起来,好像后面浇灌的血液要更浓稠一点,像鼻涕一样,看着就没有第一盆看着那么舒服。” “总觉得邪气森森的。”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将这些话都记在了脑海里。 “晚辈想问的都已经得到解答,叨扰前辈休息了。” 千机摆了摆手:“哪里话,这点小事和你对藏剑峰的救命之恩哪能比啊。” “对了,你下山之前再去趟兵冢吧。” “那里,有属于你的东西。” 第841章 再入兵冢 清明没有再多打扰千机,走出了屋子。 铁匠铺外含光依旧在孜孜不倦地练剑,见到清明出来,便是收起了剑。 “话说完了?那便跟我走吧?” 说完,含光便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兵冢的方向走去。 清明嘴角扯了扯,这含光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藏剑峰招牌的面无表情。 甚至清明隐隐约约在含光身上看到了燕云的影子。 除了燕云离世的当天,含光便再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的神情,只是变得颓废了不少。 或许这世间最大的悲伤从来不是哭泣。 而是将自己活成了对方的模样。 清明也没太在意,搭话道:“兵冢怎么了么?我不记得当初有把什么东西落在兵冢里了啊?” 含光瞥了一眼清明,解释道:“我了解的也不太多,当初你下山之后没多久我便也下山了。” “倒是回来之后,听二师傅说起来,兵冢之中煞气重重,似乎比之前还要厉害得多。” “而这,都是在你离开之后发生的。” 清明连忙摆手道:“这可和我没关系哦,当年我在兵冢之中可是差点被那些兵器给剁成肉泥,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否则那日我怎么可能会一件兵器都带不出来?” 含光目光饱含深意地看着清明:“二师傅说了,当日你其实获得了神兵认主,只是当时你太弱了,神兵觉得你配不上它.......就反悔了。” 清明一瞪眼:“小爷配不上?这神兵是不是疯了?跟谁俩呢?!” 含光点了点头:“大概是后来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走了,所以这神兵便又发起了脾气,在兵冢中一番大闹。” 清明挑了挑眉毛:“这神兵的脾性.......总觉得和谁那么像呢.......” 含光继续道:“总之现在兵冢之中煞气重重,一般人都进不去。” “不过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不痛不痒的马屁,清明不由挺起了胸膛,嘴上却是谦虚道:“过誉过誉了。” 含光淡淡地注视着清明,便是见清明嘴角缓缓上扬,一张脸都憋成大马猴了。 最后清明终于是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得意道: “哈哈哈,放心吧,今日我清明进去,便将那孩子脾性的神兵给收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兵冢前面,只见含光在青石板上以特殊的步法蹦跶了两下。 地面的石板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轰隆隆! 地面洞开,幽深的阶梯直通地底深处。 隐隐可见血色以及漆黑的煞雾不断翻腾。 清明没有犹豫,迈步就是往前走去。 以如今清明的实力,就是这煞气再浓郁几十倍都伤不了分毫。 “等小爷回来,请你喝酒!” 然而还没等清明走进去,便听见身后含光幽幽道: “说起来我都忘了。” “自你离开之后,我第一次下山,山下剑气村里的狗娃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 “说我要毒死他.......” 清明咳嗽了两声:“这等闲事,与我提起作甚?” 说完,清明便是快步走进了兵冢之中,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含光见到消失在兵冢煞雾之中的背影,嘴角难得勾起了一抹笑容。 ...... 步入兵冢之中,漆黑的浓雾开始遮挡视线。 然而当清明瞳孔中有金光亮起,这漆黑浓雾便如无物,再无任何影响。 似乎是不甘心,有一缕煞气浓雾开始朝着清明鼻腔内钻去。 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想进小爷的身体,那不得呼朋引伴一起来么?” 说完,清明便是张嘴一吸。 呼呼呼! 狂暴的风声开始在兵冢之中响起。 气流涌动,大量凝聚不动的黑雾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清明涌了过去。 清明则是张大了嘴巴,如同长鲸吞海般将这些黑雾一股脑的照单全收。 数十年都被黑雾弥漫的兵冢顿时一清,极为难得地露出了全貌。 密密麻麻的兵器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丝丝缕缕的煞气正从这些兵器上逸散而出。 半空中还有不少原本隐藏在黑雾之中准备偷袭的神兵。 此时黑雾如此突然地消失不见,这些神兵极为人性化地表达出了不知所措的样子。 还没等清明好好欣赏兵冢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就开始出现一阵阵声响。 “杀!” “杀!” 煞气黑雾之中蕴含的杀意,此时开始影响清明的心神了。 灵台方寸之间,不灭心炉之中猛然喷出一阵光焰,《太上玄清录》更是滚滚涌出清气。 清明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那充满蛊惑的声响便已经消失不见。 而浓缩在腹中的煞气黑雾也在光焰炼化之下迅速消散,不一会就成为了清明雄浑内息的一部分。 清明双目睁开,便见不远处的一处石室之中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巨斧开始嗡嗡颤动。 铿锵! 一声清鸣,巨斧便是从石室之中飞出,径直朝着清明劈了过来。 清明看着巨斧之上刻着的“兰舟”二字,眉头一挑。 “呦,没想到居然还是老朋友啊。”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是有兵器横空而来。 一杆青色长枪,刻着“江流”。 一对短戟,刻着“周旋”。 正是当时清明第一次进入兵冢之时见到的三件神兵。 上一次有“却邪”帮助,清明这才留下了一条性命。 这一次没有“却邪”,可清明也已经不需要了。 仅凭自己,足够对付这些兵器。 任由这三件兵器劈砍在身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 三件锋锐的兵器仅仅只是破开了清明的衣裳,连皮都没能砍破。 三件神兵在愣了一瞬之后,迅速后撤。 清明嘴角咧开,笑道:“来都来了,别这么急着走啊。” 说着,清明双手探出,一手抓住了“兰舟”,一手抓住了“江流”。 眼看没有手再抓“周旋”,清明飞起两脚,便是将两柄短戟给踹进了土里。 清明恶狠狠地将手上两件神兵拿到眼前。 “当年打不过你们,被你们欺负,老子认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还想欺负小爷?” “也不撒泡尿照照够不够资格!” 清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哦,你们不会撒尿。” 说着,清明便是拿着两柄神兵狠狠一撞。 咔! 一声脆响,两件神兵应声断裂。 第842章 再见浮屠 咔嚓。 随着“兰舟”和“江流”断裂。 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从两件神兵断裂的豁口里涌了出来,紧紧地包裹着清明,就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牵一发而动全身。 清明的这番举动就像是惹怒了整个兵冢。 数十件兵器纷纷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着朝着清明疾射而来。 嗡鸣声响彻整个兵冢,就像是神兵的咆哮声。 黑色雾气再次充斥在兵冢之中,不断翻腾。 只是在这巨大声势之下,这些仿佛有着意识的神兵都没发现。 之前被清明踹飞插进土里的“周旋”悄悄摸摸地钻入地里消失不见。 清明感受着纷至沓来的劲风,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嘴角还勾起了自信的微笑。 此时的清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此地的清明了。 这些神兵最强的一柄都比不上唐念酒的“荡妖”。 充其量也就是一帮初窥门径的武夫罢了。 这种战力,清明翻掌之间就能轻松镇压。 “如果不是你们关系着藏剑峰的底蕴,小爷一巴掌让你们再也飞不起来。” 小声嘟囔了一声,清明身上猛然涌出一股绝伦的气势。 肆虐的风暴以清明为中心开始形成,并且朝着四周扩散。 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的黑色雾气在这股风暴之下,以更快的速度被吹散。 眨眼间,兵冢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而那些飞来的神兵也在风暴之中被吹得七歪八扭,插进了山体岩壁之中。 清明目光流转,嘀咕道:“含光说的那件早就认我为主的兵器,在哪呢?” 他眼神在四周扫过。 整个兵冢以太极图案分布,一共有几十座专门为了储存神兵而建造的石室。 而兵冢的中央位置,正是太极图案的阴阳鱼鱼目处。 两座更为巨大的石室就像是邻居一般坐落。 清明第一次来的时候便去过那两间石室。 其中一间石室乃是“却邪”的居所。 而另一间,则是为一柄名为“浮屠”的石剑所建造。 这两柄神兵乃是当初藏剑山庄的先辈以一种神奇矿石所铸。 铸造“却邪”矿石品质略低于“浮屠”,但胜在锻造师手艺高强,而且融入了不少奇珍异宝。 锻造“浮屠”的工匠锻造手艺却是一般,并没有加入其他矿石,导致“浮屠”的品质甚至还不如其他神兵。 但“浮屠”却有着其余神兵所不具备的神奇能力,便是能源源不断地喷吐煞气。 也正是因为这煞气的存在,才有了如今的兵冢。 “浮屠”释放煞气,“却邪”过滤煞气,将兵冢中的煞气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同时浸染了煞气的其他神兵还能增添几分威能。 可惜,后来“却邪”被师傅李程抢走,这煞气的平衡便彻底崩塌。 兵冢之中的煞气失去过滤后越来越盛,最后就将其余的所有神兵浸染成了凶兵。 清明将目光落在“浮屠”所在的石室上。 “含光说的认我为主的兵器,该不会就是这柄‘浮屠’吧?” 越想清明心中越是肯定。 当初在进入兵冢之中后确实和“浮屠”有过一番渊源。 只不过当初的清明只想着能把“却邪”拿回来便足够了。 却没想到差点劈了自己的“浮屠”,居然已经认自己为主了。 清明快步朝着“浮屠”所在的石室走去。 然而还没等清明走近,石室之中一柄石剑便是凭空飞出。 坑坑洼洼的石剑卖相确实不怎么样,而且在此时石剑的体表裂纹遍布,好像随时就会碎裂。 清明皱了皱眉头,上次见的时候,这“浮屠”还没这么丑。 “这样带出去,确实有点丢脸啊.......” 随着清明的一声嘀咕,正在飞来的石剑速度陡然加快,猛的刺向清明的嘴。 随手挡开石剑,清明挑了挑眉毛:“呦,还生气了啊?” “怎么的?说你丑你不服气?” 清明一把抓住“浮屠”的剑柄,凑到了眼前。 石剑在掌心疯狂颤抖,无奈清明的手掌就像是老虎钳一般,只要夹住了就完全挣脱不开。 “浮屠”毕竟不比“却邪”那般精心锻造。 在威力上甚至比起之前的“兰舟”,“江流”等神兵都要差了不少。 或许从一开始,“浮屠”就不是为了杀伐而锻造的神兵。 似乎知道自己挣脱不开,“浮屠”剑身的缝隙中开始涌现血红色的浓郁煞雾。 可惜的是,清明有着不灭心炉护体,这些煞雾终究也只能成为提升清明实力的资粮。 清明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握着“浮屠”碎碎念道: “你这模样不好看,名字也一般。” “你看,现在我已经有兵器了,比你好看,比你强。” “要不你就老实在这兵冢里待着,不要跟我出去了。” “诶?你还不服啊?” “不信碰碰啊?就怕我这兵器削铁如泥,直接取了你小命啊。” 在清明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浮屠”的震颤变得更为剧烈。 就像是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听到了心爱的女人背叛了自己一般。 嗡! 一次极为剧烈的震动之后,浮屠生生挣开了清明的手臂,悬浮在了半空。 剑尖朝着清明,不断晃动着。 清明疑惑道:“你是想要和“追忆”比比?” “浮屠”剑尖点了点。 清明也不犹豫,当场就拔出了“追忆”,笑道:“你这破破烂烂的模样,可别一下给劈碎了。” “浮屠”临空飞起,打了个旋,猛地朝着清明斩了下来。 清明以“追忆”格挡。 咔嚓! 只听到一声闷响,本就有着裂缝蔓延剑身的浮屠直接就被追忆斩下了一块。 碎石掉落在清明身前,让清明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你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啊。” 然而“浮屠”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又是一剑劈了过来。 清明不得不以“追忆”格挡。 当啷。 又是一块碎石坠落。 没等清明说话,“浮屠”一剑一剑狠狠斩下。 每一剑都能让“浮屠”剑身上的石头掉落一小块。 可“浮屠”却是不知疲倦,完全不在意地疯狂劈来。 这剑怕不是疯了吧? 清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谁能想得到,这“浮屠”一柄剑,居然能吃这个醋啊....... 再这样下去,估计这柄剑就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也就在这时候,“浮屠”上又是一块碎石掉落。 一抹艳丽的红色映入眼帘。 第843章 降伏 第843章 降服 一块块碎石坠落。 一抹赤红色的剑尖从石剑中露出来。 清明措手不及,被“浮屠”划伤了手臂。 粘稠的鲜血被赤红色剑尖吸收,莹莹的赤红色剑光开始在石剑里面散发出来。 清明瞪大了眼睛,这柄石剑,居然不是“浮屠”的真面目! 真正的浮屠,还藏在这层石皮下面! 似乎是尝到了甜头,“浮屠”在半空中雀跃得翻滚了起来。 旋即便是再次朝着清明刺了过来。 清明此时也来了兴趣。 “虽未见全貌,但你如果表现好的话,小爷倒是不介意带着你下山。” “追忆”挥动,既然知道了“浮屠”真身乃是里面那柄血色长剑。 那清明也不再留手。 凛冽的刀光瞬间照亮整个兵冢,肆虐的刀芒在空间中肆虐。 清明也终于在此刻展现出了人间最为顶尖绝巅强者的威势。 无数贼心不死还偷偷摸摸钻过来的神兵在感受到了这无法匹敌的刀芒之后顿时缩了起来,瑟瑟发抖。 “让小爷看看,你的真面目!” 刀光落下,同时四面八方无数刀芒撞上了“浮屠”。 铿铿锵锵! 火星四射,“浮屠”之上碎石掉落,又被刀光碾成齑粉。 几乎是一瞬间,“浮屠”就瘦了一大圈。 裂痕在石皮之上蔓延,剑锋之上,又是一寸“浮屠”剑身露了出来。 同样是通体一片赤红,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散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清明被这赤红色光芒一照,便觉得脑海之中一片昏沉,一股杀意油然而生。 不灭心炉的光焰瞬间扫过全身,清明变得有些赤红的双目也是重新恢复清灵。 清明神色凝重。 方才那血红色光芒居然比之前充斥在兵冢之中的漆黑煞气还要厉害。 不知不觉中心神便被影响。 环顾四周,方才畏畏缩缩躲起来的其余神兵在这血光一照之下,此时居然又开始接近过来。 清明目光如电,破妄金瞳一扫之下,所有接近过来的神兵再次被掀飞。 “看来还是不能小瞧了你。” 清明心中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再次挥动“追忆”,和“浮屠”战成一片。 随着碎石不断被剥离,赤红色长剑也终于露出了真身。 这是一柄通体赤红色的纤细长剑,剑身上的红就像是人体的血管,隐约还能看到有光华在里面流动。 若是仔细观看,便能看到纤细剑身两侧还有着薄如蝉翼的锋刃。 只有在拧转剑锋的时候通过光照折射才能看清楚。 这并不是一柄细剑,算上两侧看不真切的透明锋刃,宽度约摸有半尺。 长度至少有五尺,比如今江湖中正常的三尺青锋要长上一大半。 赤红色的光芒充斥在整个兵冢之中。 狂躁,暴虐的气息影响着一切,甚至地上的石头都要躁动起来。 又是一柄怪异的兵刃。 清明手掌对着“浮屠”一探,便要将其抓在手里。 然而此时的“浮屠”却是突然横移,躲避开来。 嗖! 剑锋指向清明心头,狠狠扎了过来。 清明眉头一皱:“翻了天了?” 一拳砸去,“浮屠”当即被砸飞了出去。 血色剑芒在剑身上吞吐,本就显得细长的剑刃又是凭空长了几寸。 嗡嗡嗡! 血色华光凝实,就像是一团剑形血液,包裹剑身。 气势升腾之间,清明甚至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尊绝巅强者。 这“浮屠”显露真身之后,居然仅凭自身就有绝巅强者战力! 虽然比起当初“却邪”还差了不少,但也可见“浮屠”的锋锐。 只可惜,“却邪”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好歹能用的时候是老实的。 这“浮屠”却像是一匹烈性的汗血宝马,野性难驯。 “难驯服,今日小爷也要给你驯服咯!” “一把剑还真想噬主不成?!” 清明飞身而起,一拳狠狠砸在“浮屠”剑身上,顿时将之砸飞了出去。 而当“浮屠”晕头转向的时候,清明趁热打铁,又是操起“追忆”一刀猛然斩去。 当! “浮屠”打着旋插进了岩壁之中。 当当当! 清明练拳带刀,又是接连几招下去,这下可彻底把“浮屠”给揍晕了。 以清明如今的实力,别说是“浮屠”了,就是天下第一刀的“却邪”过来,也照样挨揍。 单手拿起浮屠剑柄,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样?服了没?” 剑身震颤。 清明笑道:“早知道你这匹烈马没这么容易驯服。” “来,让小爷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说着,清明便是倒持剑身,朝着自己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血光迸射。 清明这一番举动,就连“浮屠”都傻了。 剑身刺入心口良久都没动静,一直过了小半晌,这才试探性地吸取了一点心头血。 见清明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也可能是尝到了心头血的美妙滋味,“浮屠”开始放肆吸收了起来。 清明体内气血翻腾,就像是大江大河冲刷堤坝。 在登临绝巅之后,清明旺盛的气血已经如同内息一般,甚至可以做到外放杀敌。 而且“苦海渡舟”的恢复能力也是上升了一个台阶。 之前登堂入室时若是心脏这等要害被破坏,至少需要好些天时间才能恢复。 可如今的清明,身上已经没有要害。 心头血不断被“浮屠”吞噬,又马上有新的心头血从心房生出,源源不断。 清明脸上有着疯狂。 面对“浮屠”这样野性难驯的剑,就要做得比之还要疯狂,还要暴虐才能彻底降服。 如此将来,“浮屠”才不会反噬己身。 汩汩。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还没来得及滴落,便被剑身吸收。 就这样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浮屠终于是吃饱了,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 而此时清明却是一把握住了剑柄。 “别走啊,再多吃点。” 说着,清明体内奔腾的气血便是包裹住了“浮屠”的剑身,一股脑地再次朝着剑身上涌了过去。 浮屠不断挣扎,可却被清明死死按住,怎么都不能离开。 随着鲜血不断灌注进剑身。 异变突生。 清明丹田处两方金红二色兵气雷池底下,突然有一缕漆黑的兵气飘散。 就像是墨水倒入清水,将金红二色的兵气染成了漆黑的色彩。 第844章 孕育 漆黑的兵气在丹田处滋生,又是一股脑地钻进了“浮屠”之中。 清明突然回忆起,似乎自己在第一次上藏剑峰的时候就曾滋生出这种漆黑兵气。 这种颜色的兵气和“浮屠”所散发的凶煞之气尤为契合。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得到了“浮屠”的亲近。 只不过当时有着“却邪”在身边,这些漆黑的兵气也统统被却邪掠夺。 不曾想事到如今,这种凶恶的兵气居然又重新出现了。 金红二色兵气似乎与漆黑兵气敌对,在漆黑兵气出现的瞬间便开始了交锋。 三种兵气相互缠绕。 漆黑兵气明显要比这两色兵气要凶悍许多。 虽然只是细细一缕,但也仅仅只是三者刚开始交锋的时候落了下风。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漆黑兵气不断吞噬金红二色兵气,壮大己身。 很快就从头发丝粗细的气流壮大到了小拇指粗细。 在这时候,漆黑兵气也有了和两色兵气分庭抗礼的资格。 两色兵气似乎知道这样斗下去迟早会被漆黑兵气彻底吞噬,于是开始汇聚起来共同抵抗漆黑兵气。 原本在丹田之中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色兵气,此时就像是一对好哥们,同仇敌忾。 漆黑兵气纵然比这两色兵气中的任何一种都要强。 但在二者联手的情况下,终究还是节节败退,龟缩在一隅之地。 清明当然不会看着金红二色兵气彻底将漆黑兵气吞噬。 虽然不清楚这漆黑兵气的来历,可在一出现便能和已经成了气候的二色兵气交锋,足见漆黑兵气的不凡。 而且漆黑兵气如此亲和“浮屠”,若是真要将“浮屠”带在身边,这兵气也是不可或缺的。 轰隆隆! 清明丹田开始变化,一方雷池平地而起,毗邻金红二色雷池。 漆黑色的兵气孕育在第三方雷池之中,不时能看见有黑色的雷霆在雷池底部闪烁。 成了! 雷池建成之后,漆黑的兵气便是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钻入了还插在清明胸口的“浮屠”剑身之中。 本就已经吃饱想要离去的“浮屠”,在漆黑兵气涌入的一瞬间,便猛地一颤。 旋即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般,漆黑兵气被“浮屠”尽数吞噬殆尽。 而在赤红色的剑身之上,“浮屠”两个字仿佛被湿透的墨渍晕染,乌黑浓亮。 血色神光四散,充斥在整个兵冢之中。 就像是君临天下,所有兵器都在这神光之下瑟瑟发抖。 却邪不出,浮屠称王。 更不要说此时的浮屠,在吸收了清明的鲜血还有漆黑兵气之后,仿佛又发生了神妙的变化。 清明胸口狰狞的伤口在浮屠离开之后开始长出肉芽,眨眼功夫便恢复如初。 对着半空中的“浮屠”一招手,清明唤道:“过来。” 不可一世的“浮屠”顿时收敛神光,乖巧地飞到了清明身前,任由清明握住剑柄。 经过方才那番搏斗,清明已经用自己独有的方法彻底降服了“浮屠”。 此时的“浮屠”在清明面前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白兔,哪里还有方才那般不可一世的姿态。 清明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此一来,这柄剑便彻底属于自己了。 尤其是浮屠经他心头血浇灌,又经兵气洗礼后,他对剑产生了如臂指使的感觉,仿佛剑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相信真的用起这件兵器时,它并不会比“追忆”差多少。 不过通过这种奇妙的感应,清明也是察觉到了“浮屠”有些虚弱。 这种状态的“浮屠”即便带出去,恐怕也只能发挥十之一二的威力。 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碎石,清明瞬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这“浮屠”之前藏在石中,恐怕并非是为了限制它的威能,而是以石温养剑身。 如今“浮屠”表面的石皮被清明硬生生剥下,提早出世。 可这也就和早产儿一般,没到日子就早早把孩子接生出来,孩子总不会比正常出生的孩子健康。 “浮屠”也是此理。 清明不由为当年藏剑山庄铸造“浮屠”的工匠惊叹。 这工匠的锻造技艺,恐怕并不弱于锻造“却邪”的工匠。 当年藏剑山庄因为锻造“却邪”用光了山庄内留存的所有奇石。 轮到锻造“浮屠”的时候,没了这些奇珍异宝,这工匠即便有再强的技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这名工匠便是将“浮屠”藏于石中,以天地为炉,以岁月为火。 以晚出世百年为代价,生生将“浮屠”的品质提升到了和“却邪”一般的程度。 可惜,能想出这个法子的工匠,却没办法亲眼见证“浮屠”的出世了。 而如今还没到“浮屠”该出世的时候。 按理说,“浮屠”被强行破开石皮,那便是功败垂成,多年苦功毁于一旦。 但偏偏清明以心头血浇灌,而且还有“苦海渡舟”这般非人的造血能力。 清明的心头血不仅粘稠,其坚韧程度和绝巅巅峰的横练强者也不遑多让,而且还近乎无穷无尽。 如此一来。 “浮屠”品秩非但没有下跌,反而只要能消化了清明的这些心头血,威势比正常在石皮包裹之下孕育而出还要强上几分。 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机缘巧合之下,“浮屠”和清明都成了彼此的大机缘。 浮屠亲昵地在清明脸上蹭了蹭,在上空盘旋了一阵,最后飞回了属于它自己的那间石室之中。 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煞气开始在兵冢之中朝着“浮屠”汇聚。 它要继续待在兵冢之中,彻底消化从清明那吸收的心头血。 而这时间,或许并不比在石胎之中孕育用的少。 清明深深看了一眼“浮屠”。 想不到费了这么大功夫,最后居然还是没能把剑带走。 也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 清明很快洒脱一笑。 无妨无妨。 身边有“追忆”跟着已经足够,如今多个“浮屠”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将来有机会,再来取走吧。 一边想着,清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兵冢。 “浮屠”感应到清明离开,轻轻发出了一声嗡鸣。 似是在表达不舍,也似乎是在说: 主人,等我。 第845章 下山 离开兵冢之后,清明又在藏剑峰上逗留了一日。 没有在村子里闲逛,就是去了蜉蝣木所在的悬崖边上,静静坐了一日。 观云海沉浮,念心中牵挂。 藏剑峰上所有人都知道清明和扶幽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晨曦破晓,清明看着蜉蝣木上开始闪烁光点,一个身穿明黄色的衣裳的女子缓缓显露出身形。 依旧是那副面孔,和记忆中的人儿别无二致。 “我该走了。” 清明喃喃自语了一声,又像是在道别。 离开悬崖边,清明独自一人走到通往山下的羊肠小道。 含光抱剑倚靠在树边,显然是等了很久。 “终于来了?” 含光开口道。 清明瞥了一眼含光:“这次舍得来送我了?” 含光咳嗽了一声,知道清明是在指第一次离开藏剑峰的时候,自己未曾出来送他。 “等你下山,我们要不了几日也要离开了。”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送送你也是应该的。” 清明轻轻捶了一下含光的肩膀,端详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的面庞。 胡子拉碴,双目无神,早已经不是最初见面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 “就你一个?看来你们藏剑峰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么。” 含光拍了拍腰间的三柄长剑,分别是少阳的“登高”,燕云的“归宿”,以及含光自己的佩剑“青云”。 “有我送你,已经算是藏剑峰上最高的礼节了。” 清明哑然失笑。 第一次离开之时,含光这小子还脸皮薄得不好意思出来,如今居然已经可以无拘无束地和自己开玩笑了。 “也是,谁来了藏剑峰能得到峰主一脉三人相送的?” 含光惋惜道:“可惜余大叔还有封大叔的剑都在那一战碎了,否则我应该还能带着他们俩一起来送你。” 清明拍了拍含光肩膀,意味深长道:“够了够了,人若是再多,我都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哈哈哈。” 含光正色道:“不与你开玩笑了,二师傅如今还下不来床,所以便是交代我与你道别。” “其余长辈也都因为过几日便要下山,忙着收拾东西。” 清明摆了摆手:“行了,与我说这作甚?我还真能怪你们藏剑峰没礼数不成?” 说完,清明便是迈步下山。 “走咯,少阳前辈,燕云大哥。” 含光看着清明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说完,含光又是挺直了身子,对着早已经没了人影的山路拱手作揖道: “清明兄弟,一路顺风。” 江湖人离别,从来不问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天下之大,相逢靠的是缘分。 ...... 藏剑峰下剑气村。 狗娃腰间别着一柄木剑,挺着胸膛趾高气扬地对着身边的小伙伴道。 “你们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今天就让你们见见我在江湖上的人脉!” 几年不见,这小屁孩个头也是长高了不少。 一个女娃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山路。 “狗娃,你吹牛吧?” “一直都没出过村子,哪能认识藏剑峰上的剑仙?” 一个挂着鼻涕的孩童吸溜了一下鼻涕,眸子里满是星星。 “狗娃大哥将来是一定要成为名震江湖的大侠的。” “认识一两个剑仙怎么了?这都是家常便饭。” 女娃撇了撇嘴:“鼻涕虫,也就你信狗娃的鬼话。” “他和咱们一样,一直都在村子里,前几日下山的那些江湖大老爷,你可见狗娃和他们搭过话?” 鼻涕虫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狗娃大哥才不会骗我们呢!” “几年前,藏剑峰上下来一个剑仙,请大哥喝酒!” “可惜当时我们还年幼,不晓得那是好东西,我还以为大哥死了哩!” 狗娃狠狠一拍鼻涕虫的小脑袋,没好气道: “若不是你小子唤来爹娘赶走了剑仙,断了我的机缘。” “说不定那天我就跟着剑仙走江湖去了!” 鼻涕虫憨笑道:“放心吧大哥,这次剑仙再过来,我绝对不会断了你机缘的。” “等大哥成了大侠,可一定要传授我几招厉害的功夫啊!” 狗娃挺起胸膛:“那是自然,我又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将来你们一个个,都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仗剑行侠!” 说着,狗娃义正辞严地望着鼻涕虫道:“而你,作为我的左膀右臂,我会将我的剑传给你。” 鼻涕虫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狗娃腰间的木剑,兴奋得直跺脚。 “大哥!你放心吧!小弟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女娃见两人一副肝胆相照的样子,不屑道:“忘恩负义,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孩童望着山路上一个人影开始在茂密丛林之中出现。 “来了来了!” “狗娃说的剑仙来了!” “狗娃居然真的认识剑仙!” 一个个孩童兴奋得大叫起来。 狗娃和鼻涕虫也不禁是将目光转向了山脚下。 待看清了来人之后,狗娃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我肚子突然有些疼,先去上个茅厕。” 正准备溜了的狗娃被女娃一把抓住:“跑啥呀,你不是认识剑仙么?这时候去了茅厕也不怕怠慢了剑仙?” 狗娃强颜欢笑道:“我和剑仙,那是拜把子的交情,怠慢一会怎的了?” 说着,狗娃便是对着身边的鼻涕虫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来的是那天被村里长辈赶走的剑仙,说不定今日就是来报仇的。” “我得赶紧躲躲。” 鼻涕虫也是严肃了起来。 想不到大哥在江湖上还有仇家,不行,必须得帮大哥度过此劫! 鼻涕虫拦住了女娃,却没拦住其余的孩童。 狗娃被所有孩童簇拥着来到山脚下,看着熟悉的面孔,不禁心中暗道。 完了!吾命休矣! 然而在脸上,狗娃却是丝毫没有害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硬着头皮道: “好久不见了。” 清明望着一帮围上来的孩童,正觉得有些疑惑。 却见那中间黑瘦的小子有些眼熟,当即便是回想起了当年在剑气村发生的事情。 当即便是笑道: “呦,这不是喝了一口酒就被我毒死的小娃娃么?” 边上的孩童大叫道:“那天狗娃醒了便是说了,等下次见到你!一定会找回场子的!” 狗娃面色一变,看着清明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畏惧。 清明看出了狗娃的害怕,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的。” 狗娃色厉内荏:“我将来一定会是名震天下的大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清明不禁想到年幼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能见到两次也算是缘分,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说着,清明手指头上亮起一点毫光,点在了狗娃眉心。 一门传承自山鬼三十六洞的《疾风穿林》功法进入狗娃的脑海。 鼻涕虫见狗娃双目翻白昏死过去,当即惊骇道: “狗娃死了!狗娃被剑仙一指头点死了!” 村子里的村民们拿着锅铲,镰刀,锄头跑了出来。 “谁!谁敢杀狗娃!” 清明落荒而逃。 第846章 乱世 就在清明离开藏剑峰,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的时候。 潇湘剑派在藏剑峰铩羽而归的消息渐渐在晏州传开,之后更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天下。 作为晏州仅次于藏剑峰的第二大宗门,潇湘剑派在这一次失败的行动之后,掌门与副掌门尽皆死在了藏剑峰上。 同时一些对潇湘剑派不好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原来潇湘剑派在松砚的带领下行事作风就没那么光彩,在风光的背后还隐藏着许多腌臜之事。 如今有了舆论苗头之后,不少早就看不惯潇湘剑派的宗门也开始在暗地里使力。 损失了掌门和副掌门之后,潇湘剑派在江湖上已经是岌岌可危。 如今又有铺天盖地的舆论袭来,偌大宗门更是显得风雨飘摇。 无数宗门弟子借口离家之后便是失去了踪影,再也没有回来。 若说这些事情都只是将潇湘剑派推到了宗门覆灭的悬崖边上, 那后来由弟子代为转达的清明的话,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声名如日中天的定远侯,若是放在之前,那最多也就是名声大点。 晏州江湖距离京都尚且还有一段距离,更不要说距离雍州了。 仙教的火没有烧到晏州,晏州的江湖人也没有将仙教当成一回事。 自然,定远侯这个名字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空有名声,却无威严。 可偏偏这一次潇湘剑派在企图吞并藏剑峰时,还纠集了许多晏州的江湖人造势。 这些江湖人将藏剑峰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 潇湘剑派掌门,以及副掌门,扛不住定远侯一掌。 两巴掌下去,潇湘剑派的房梁就这么断了。 有了这样的战绩,定远侯的名字也算是彻底在晏州传开了。 没有人胆敢不把定远侯当一回事。 虽然没见过定远侯,可人们对称霸晏州多年的潇湘剑派实力还是非常熟悉的。 掌门的实力不用说,高深莫测,深不见底。 副掌门解衣在晏州更是闯下赫赫威名,一手潇湘剑雨,见过的人都已经被剑气射成筛子了。 也正是清明要找潇湘剑派算账的话传回了潇湘剑派,整个潇湘剑派便是人心惶惶。 最后在无数的压力之下,潇湘剑派这晏州第二大宗门,居然就这样解体了。 宗门所有的长老都不愿意顶这个雷,纷纷带着宗门财物离开。 反正掌门和副掌门也已经死了,将来潇湘剑派要扛的风雨还不知道有多少。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和定远侯作对? 早早卷铺盖走人,免得惹上麻烦。 清明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原本只是想要让潇湘剑派短时间内不敢再侵犯藏剑峰。 却没想到,居然直接就让潇湘剑派没了。 而有了潇湘剑派这个前车之鉴,所有怀有狼子野心的宗门也都不敢再把目光瞥向藏剑峰。 这至少让藏剑峰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当然,藏剑峰上正忙着收拾行李的含光等人是不会知晓的。 等藏剑峰的这些闷葫芦知道这些事情,恐怕都已经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下来了。 而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守护兵冢和剑窟之前,恐怕他们也不会再回藏剑峰了。 如此一来,晏州江湖一下少了藏剑峰和潇湘剑派两大顶尖宗门。 整个江湖再次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无数宗门为了抢占更多的资源还有地盘开始了争斗。 一向以安定和谐为名的晏州也在此刻拉开了混乱的帷幕。 另一边,仙教的余孽被全部收拾干净,之前被仙教祸害的三州之地也恢复了和平。 但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的无忧山却无法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大部分弟子死在与仙教的战斗之中,只剩下寒山一人,他不被外人所知,如今还在镇天关打零工还钱。 这曾经天下的医道圣地,彻底成为了历史。 和无忧山一样的还有山鬼三十六洞。 这曾经的天下十二大势力之一,被仙教收编后却为非作歹。 核心战力的三十位洞主也都成为了南望跨入登天门槛的养分。 随着南望被清明斩杀,山鬼三十六洞的辉煌也是落下帷幕。 虽然如今山鬼三十六洞岩壁上的武学还在,但想要恢复之前那般的盛况,恐怕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同样在雍州的红尘客栈,几位绝巅强者参与了雍州剿灭仙教一战,却也被人坐实了老板娘鬼见笑失踪的消息。 当年红尘客栈能够成为天下十二大势力,主要就是因为鬼见笑那一剑斩开了牧童关的半座城池。 如今鬼见笑既然已经失踪,那红尘客栈自然也就掉出了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名单。 同年,北国军队因为在龙虎关,镇天关以及雍州三处战场损失惨重,开始招兵买马。 而本来就是北国军方驻扎在江湖中势力的天策府,也算是正式回归了北国官方的怀抱。 从此天下再无天策府,但北国却多了一支精锐之师。 ——天策军。 天下书院墨夫子战死镇天关,大弟子司徒向南在镇天关成圣,同样以身殉道。 本就是教书育人之地的天下书院差点没被人踩断了门槛。 可惜,如今的天下书院,没了夫子,也没了代师授业的大师兄,空有学生终究只能是维持一时的盛景。 怕是被天下十二大势力除名也只是时间问题。 相比起其他势力的风雨飘摇,摘星楼和杏花谷却是气象一新。 摘星楼少楼主不留行继位,摘星楼气象一新,颇有再现当年威震天下的趋势。 而杏花谷虽然在和仙教一战中损失惨重,就连谷主唐秋池都战死在战场之上。 可如今由唐笑笑主导,唐夜雨在背后撑腰的杏花谷,所有弟子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凝聚力空前。 红袖招维持原样,本就是藏在暗处的情报组织,除非整个人族陷入危机,否则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它。 梵音寺在经历住持风波后本就在休养生息,暂时还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至于一直就隐世不出的玄真观,两位弟子在龙虎关以及镇天关的亮眼表现,也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天下十二大势力,短短两年时间,已去其四。 风云变化,乱世到来。 第847章 无名小镇 就在天下格局发生巨大变动的时候,清明一路朝着东南方行去。 按照红袖招给的堪舆图,清明很快就找到了当初师傅李程找到自己的那座无名小镇。 在小镇门口耸立着一座高大的螃蟹坊,上面写着“兼济天下”四个大字。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这小镇里的居民是把自己当成兼济天下的达者了。 清明站在镇子口看着镇子里面络绎不绝的人群,不由有些错愕。 原本以为这小镇没有名字,想来应该是一座冷清的偏僻小镇。 可如今看来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小镇里到处都是往来的人群,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并非游客,应该就是生活在此地的百姓。 叫卖的吆喝声、街坊邻居的闲谈声、不时传来的犬吠鸡鸣和袅袅娜娜的炊烟,共同构成了这座小镇的烟火气。 清明去过烽都,去过京都,也去过许许多多特色不一的小镇。 可此地的繁华热闹却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似乎更有人情味。 迈步走入镇中,两侧的店铺招牌上写着“李大面摊”,“李大猪肉铺”,“李大裁缝铺”,“李大......” 清明不由侧目,这李大还真是不得了,居然在这种闹市盘下了如此多店面,而且还横跨各行各业。 而且让清明惊奇的是,这小小的镇子里,居然有着天下各地的美食。 桂花糕,烤肉馕,牛皮糖,精致蜜饯...... 就连当初清明在龙虎关喝到的烧刀子在此地也有售卖。 这小小的镇子,居然能够搜罗天下美食汇集一处。 当今天下,恐怕也就只有两国国都才能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又是闲逛了一会,清明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地方的瓜果铺子,居然也有着天下各地的时令瓜果。 至少清明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的所有瓜果种类,此地都有。 要知道瓜果可不比那些美食,只要有了秘方,掌握了手艺之后,想在哪做就在哪做。 橘生淮北则为枳,橘生淮南则为橘。 这天下的瓜果本就有着严格的地域性,有些又极易腐败,得从千里之外运来,路上可能就坏了大半。 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必要。 顶尖武夫能够日行千里的不少,可一个能日行千里的顶尖武夫去运瓜果? 这也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 即便是能做到,那这瓜果又该卖多少银两? 非达官显贵买不起,又怎么可能在闹市的随便一家瓜果铺子便有售卖? 清明眼中闪过惊奇,这小镇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奇怪。 又逛了一会儿,清明还看到不少没见过的玩意。 像是酒楼里各种等级的会员卡服务,肉铺门口五颜六色的促销大转盘...... 不过清明并没有被这些新奇玩意迷晕了脑袋,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当初在君莫愁那里只拿到了寻到此地的堪舆图。 至于师傅到底是在哪里寻得自己和端午的,清明却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原本以为此地冷清,没有多少住户,那就算把镇子翻个底朝天也要不了多少功夫。 可如今看来,还是得找红袖招的暗桩问一问。 ....... 一个时辰过后,再次回到镇子门口的清明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无名镇子里,居然没有红袖招的暗桩。 甚至清明还尝试着找了摘星楼的暗桩,也没找到。 这样一个繁华的地方,不仅在堪舆图上没有名字,甚至连红袖招摘星楼都没在此地设立据点。 就像是有人刻意将此地从世人心里抹去了一般。 摘星楼也就罢了。 可君莫愁既然能给到清明寻到此地的地图,就说明君莫愁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但即便如此,她却依然没有在此地设立红袖招据点。 这是什么原因?是害怕得罪什么人么? 结合种种怪异的景象,清明越发觉得此地没那么简单。 再看着门口巨大的螃蟹坊,那硕大的“兼济天下”四个大字,清明不由对此地多了几分警惕。 此地没有红袖招的暗桩,也无从了解消息,清明也只能选择最原始的办法。 行走江湖有个小窍门。 到了陌生地界,想要了解当地有何不能招惹的势力。 那便是先去酒楼的大堂坐上半天功夫,便能将所有事情了然于胸了。 清明找了一处酒楼,还没迈过门槛,里面的店小二便是带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 “恭喜客官,贺喜客官,您是我们小店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客人。” “掌柜的交代了,您只要今日来店里吃上一顿,超过三十两银子,店里可以给您打八折!” “而且还有精美礼品奉送哦。” 话才刚说完,店小二便从腰间拿出一块白布,蹲下身来帮清明擦拭鞋上的灰尘。 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的清明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客官,您一定是长途跋涉来的吧,靴子上风尘仆仆的。” “小店有专门清理靴子的服务,等您用完膳,这靴子就和新的一样。” “只要您在小店用膳,这服务就是免费的哦。” 清明有些不知所措,但本来就要进来打探消息,此时也是应和道:“那,那你拿去吧。” 店小二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给清明递来了一双室内用的草鞋,然后便亲自将清明的靴子脱下。 清明坐下之后,还没开口,店小二便又是追问道: “客官,小店有免费的果酿,还有一类珍果酿造的果酒,果酒收取二两银子,一次付费,无限续杯。” “您要选哪个?” 清明抬了抬眉毛:“无限续杯?这是什么新鲜词?” 店小二笑道:“只要您付了二两银子,这顿饭不管您喝多少,小的都给您续上。” 清明点头:“那就这个吧。” 在这之后,这店里的诸多规矩让清明觉得新鲜无比,更是有宾至如归之感。 一顿酒足饭饱过后,清明心甘情愿地付了三十两银子。 这放在往常,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又不是在镇天关那等物资紧缺的地方,一顿饭吃掉三十两银子,可绝对是要被骂败家子的。 只是这次,清明觉得自己这银子,花得值。 第848章 李家 “小二。” 清明招呼道。 “来嘞~客官,有什么吩咐?” 店小二送来了清明的靴子,笑道。 清明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桌子周围的隔断。 原本来酒楼就是打探消息来的,可却没想到这酒楼大堂之内每一桌之间都加了隔断。 将各个顾客之间分割出了私密的区域。 虽然以清明的耳力,整座酒楼所有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但出乎清明意料的是 这些来用膳的酒客们和外面镇子的酒客也截然不同。 没有咋咋呼呼地闹腾,反而都是轻声细语的,就和国都的那些生活没有忧虑的贵人一般慢条斯理。 这也导致清明吃了一顿饭也没听到什么想听的消息。 无非就是三大姑七大姨和外面的谁谁谁好上了诸如此类的八卦。 不得已,清明也只能唤来了店小二直接问。 “你们这镇上有何奇闻趣事?” “我远游至此,见你们镇子和其余地方不太一样,心中好奇得紧。” 店小二脸上带着微笑,一边挪开了隔壁桌的隔断,开始擦拭起来。 “客官初来乍到,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也是正常。” “实不相瞒,小的虽然是本地人,但每过一段时间,镇上冒出来的这些新东西,也都让我叹为观止。” “您有所不知,我们这铺子,前不久还不是这样的。” “掌柜的整日叫我们出去拉客人,说什么要追求狼性文化。” “狼性文化,这四个字分开来我也都认识,放在一起怎么就不明白了。” 店小二擦拭完了桌子,又是不慌不忙地给清明斟满了果酿,这才继续道。 “镇子里各大铺子的掌柜们,每过一月时间都要去李家府邸里,好像说是要开什么例会。” “这不,上次掌柜的开完会回来,把铺子的牌匾一摘就扔到地里烧了。” 说着,店小二指了指现在店外的招牌。 “然后就改成了这‘海上掏’。” “说什么现在店里的宗旨就是服务至上。” “那什么‘无限续杯’就是掌柜回来以后提出来的。 清明虽然对店小二说的话很是好奇,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话中值得深究的点。 “李家?” “为何这镇子的掌柜每月都要去李家?” “这李家是什么背景?和这些掌柜又有什么关系?” 店小二笑道:“客官看来还真是机缘巧合路过此地,居然连李家都不知道。” “李家啊,就是我们这镇子的青天大老爷。” “我们镇上没有官府衙门,全部都是李家说了算。” 清明皱了皱眉头:“这是自己当土皇帝了?南朝官府能忍得了?” 店小二笑着摆摆手: “客官,清官难断家务事,南朝官府就是手伸得再怎么长,也不能伸到人家家里来不是?” 清明挑眉:“你的意思是?” 店小二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这小镇并非官府记录在册的镇子,所以堪舆图上也不会有名字。” “因为我们这个镇子,就是李家。” “整个镇上所有的人,都是李家子弟。” 清明心神震动,这镇子的所有人,都是李家子弟? 这小镇绵延上百里地,且几乎每一块地方都有着许多户人家,估摸着怎么也有十几二十万人吧? 这么多人,居然都是李家的人? 这得繁衍多少代人才能有这样的规模? 要知道大周皇室繁衍数百年,也不过区区数千人,这都还算是多的了。 恐怕光论人口,李家绝对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大家族了。 清明心中暗忖。 之前听到无忧山老祖说李清欢出生的江北李氏,只是真正李氏的一条分支,清明心中还没当回事。 如今听到李家规模如此之大,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清明,也是忍不住暗暗咋舌。 难怪镇子门口开着那么多冠名“李大”的铺子,敢情这些“李大”并非同一个“李大”。 由此可见,这李家枝繁叶茂到何等程度。 只是清明心中很快就升起了疑问。 李家,不就是师傅的娘家么? 所以北霁就是将自己藏在了李家? 相信以北霁这样的天纵之才,李家必然也非常重视,那北霁在此地的所作所为,应该也都在李家注视之中。 清明眼中闪过凶光。 李家,是否和北霁的计划有关? 或者说,北霁的计划,是否就是李家的人在执行? 清明的一颗心逐渐变得冰冷。 如果不是师傅李程就出生于李家,恐怕现在他就要按捺不住要大闹一番了。 清明又是对着店小二问道:“你们镇子里,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 本来清明还想问问有没有见过李程,这样想要找到自己当初被北霁藏起来的地方也就简单了。 只不过转念想到李程的气运早已被圣人蒙蔽天机。 恐怕就算真的有人见到,此时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店小二咧开嘴笑道:“小的不知道客官说的是什么事情。” “但我们镇子啊,别的不多,就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年年都有。” “您瞅瞅,隔壁的王铁匠铺子,前些时日又打造出了一些没用的废物。” “什么号称可以环游世界的飞鸢,结果飞了三丈高就掉下来了。” “还有只有到了白天才能亮的日明珠,只有雷雨天才能出行的风雨战车......诸如此类。” “您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清明摆了摆手:“我指的不是这些,你们这里,这几十年间可有出过什么名震天下的大侠之类的么?” 店小二兴奋道:“有啊,我每天都会去书铺里买关于这些大侠的故事呢。” “最近在追的,就是一个叫变形金刚的侠客,这侠客能够变换体魄,比那传闻中的缩骨功还要厉害。” 说着,店小二便是掏出了一本书籍朝着清明递了过去。 “喏,这就是上一册。” 清明随手翻阅。 店小二依旧在边上碎碎念着:“客官若是想看的话,小的可以给你指路,小的建议是先从地星篇开始看......” 清明越看脸色越黑,这劳什子变形金刚,哪是什么侠客,分明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清明叹了一口气将书籍递了回去,便是起身离开了。 很显然,想要在这店小二嘴里问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但看着店门外络绎不绝的人群,以及一望无际的整齐房屋,清明又是犯了难。 这该如何找起啊…… 第849章 别君歌 清明来到李家镇子已经有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时间虽然依旧没有找到什么头绪,但也是让清明大开眼界。 吃喝玩乐,任何一样此地都能整出新花样,每天起床出门都能见到新奇玩意。 包括这江南水乡风格的建筑,整个小镇全部都用切割整齐的白石搭建,河边设有精巧的围栏。 这都是清明在外面其他地方从来没见过的。 这座小镇仿佛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心静下来。 任何外人来此都会有宾至如归的舒适感,每个人都是笑容洋溢,说话也是和和气气。 也正是这种舒适感,冲淡了不少清明在战场上杀敌而积累的戾气,也让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郁闷情绪消散了一些。 “呦,清明小哥,出门啦。” 隔壁的余婶热情地打招呼道。 清明笑着点了点头,因为长时间找不到线索,清明便是在此地租了个小院子。 如今的清明手头宽裕了,但从小养成勤俭节约的性格还是让他不会大手大脚地花钱。 “这是婶早上刚做的饼子,你叔不爱吃,你拿一张吃去。” 余婶指了指边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饼。 清明也不客气,拿起一张大饼笑道:“谢谢婶婶了。” 余婶摆手:“跟婶婶还客气啥?前些天如果不是你啊,老李就要被隔壁那个疯子给打死咯。” 清明:“举手之劳。” 刚搬来那天,清明恰巧碰到余婶家的老李和一个疯子打了起来。 如果不是清明分开了两人,估计老李就要被那疯子给打死了。 据说这疯子原来也是李家主脉的大人物,后来犯了事就被赶了出来。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犯犯癔症,随着年岁大了,就变得疯疯癫癫。 而此人,也是这条巷子最早的住户了,在余婶一家来此之前,这老疯子便已经在此了。 离开小巷子,清明继续无忧无虑地在街边闲逛。 一边吃,一边喝,心神却是沉入灵台,最大范围地观察着周围屋内的情况。 就这样一直逛到了夕阳西下,清明心中暗叹。 看来今日又是颗粒无收啊...... 就在清明准备回到小巷子的时候,突然一阵熟悉的歌声传入耳朵。 青山外,秋生早,但悲不见千里草。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尽余杯各潦倒。 浮云聚散本容易,风雨仓皇各牵绕。 醉击箸,夜来剑锋冷狂潮。 别君去兮何时还,九衢尘中误青袍。 江湖岂必风波里,有人夜雨眠秋涛。 别君去兮何时还,长笛一声裂霜晓。 到今朝,旧游长恨欢情少。 孤帆去尽碧空远,数峰清苦立如刀。 当时笑说江湖老,而今真在江湖老。 ...... 清明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立起。 这首歌,乃是自己在年幼之时梦中经常响起的歌声。 后来知道自己年幼的那段时间乃是在蜃楼之中度过,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存在的。 当时在镇天关的时候,清明也曾借着酒意哼唱过,后来还给这首歌取名为《别君歌行》。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大梦,如今却真的听到了? 清明眼中当即亮起一道金光,猛地望向歌声传出来的院子。 院子里面只有一支快要燃尽的烛火,显然这烛火的主人已经时日无多。 不过很快清明就注意到,在这座小院的下方,还有一根烛火。 一根很长但火苗很小的蜡烛。 以清明如今对“破妄金瞳”的了解,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在小院的地下,有一个快死的孩子。 没有再犹豫,清明一步跨出,便是越过了院子的围墙,出现在院中。 目光扫过院子,正有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坐在院门口,出神地哼唱着那首《别君歌行》。 正是之前和隔壁余婶家的老李大打出手的疯子。 即便是清明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出现,老头也是视而不见。 清明没有理会老头,身体化作一道狂风,猛地钻进了屋子。 一块地砖飞出,砸在院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而那地砖之下,一条幽深的通道露出。 清明眼神在通道之中凝视了一阵,确认没有任何机关之后,便快步走了进去。 通道之中没有一点光亮,可这对如今的清明来说却不算什么,破妄金瞳让他在黑暗之中也能洞若观火。 很快,一个石室在眼前出现。 朱砂勾勒的繁密图案遍布整个石室,就连墙壁和天花板上也布满了这种神秘图案。 在地上,繁密图案特意留出了九个圆形的空白,而在其中一处空白上面,摆着一口小小的棺材。 棺材上也同样被神秘符箓绘满。 这神秘复杂的符箓图案,和当时清明在无忧山见到的蜃楼心鉴大阵简直一模一样。 蜃楼! 终于找到了! 这大阵之中留下的那九个空白很显然对应着北霁选中的其余试炼之人。 而这副小小棺材里面,应该就是北霁选中还没来得及参与考验的最后一人。 清明之前观察到的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便来自这小小的棺材之中。 没有任何犹豫,清明一步向前,便是打算掀开棺材。 “你若是打开,他便会死。” 嘶哑的声音在清明背后响起,吓得清明顿时汗毛竖立。 转头一看,正是方才在院子里唱着《别君歌行》的老疯子。 “你究竟是谁?!” 清明低沉吼道。 老疯子笑道:“我是谁,很重要么?” “你在乎的本来也不是老夫是谁吧?” 清明冷哼一声:“故作高深。” 说完,清明便是一掌探出,气流自指缝中漏出,强悍的劲力宛若奔雷,朝着老疯子袭来。 老疯子轻笑一声,单掌拍出。 两人的手掌在空气中对撞,爆发出一阵狂暴的冲击。 老疯子又是大手一挥,被荡开的冲击便凭空消散。 很显然,老疯子对天地之力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老夫养了你们这些白眼狼这么多年,结果一回来就对老夫大打出手?” “果然,当年就不应该听北霁的,直接宰了你们这些孽畜,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清明则是噔噔噔连退三步,目光凝重地看着老疯子。 此人,居然是一位半步登天。 第850章 一言不合 清明凝视着老疯子,脸上满是警惕的神色。 即便知道这李家小镇之中一定卧虎藏龙,可却没想到在这样一条陋巷之中居然就隐藏着一位半步登天强者。 而且从这老疯子刚刚说的话中,清明也能听得出一二。 这里的确就是北霁隐藏那些拥有异族血脉孩子的地方。 也是自己在被师傅李程带出来之前生活的地方。 而自己之所以在蜃楼幻境之中还时常能听到《别君歌行》, 就是因为这老疯子时常哼唱,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了蜃楼之中的自己。 这老疯子,应该就是这座小院的护道人,也是北霁计划的实际参与者。 从刚刚老疯子的话中,很明显感受出来他对这些孩子的态度并不友善。 甚至如果不是北霁拦着,恐怕此人会在第一时间杀了这些有异族血脉的孩子。 老疯子缓缓举起拳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是轻轻放下。 “罢了,既然当初答应了北霁,我便会遵守诺言。”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北霁的考验。” 说着,老疯子便是嗤笑道:“本来还以为只要再忍几年,将最后这小家伙送出去,老夫便能自由了。” “却不曾想,几年前让李程带走你小子,居然走的比前面的那些走得都要远得多。” “今日老夫不杀你,你走吧。” 说完,老疯子便是让开了一条路。 然而清明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晚辈今日到访,就是想要问一些话,没问清楚之前晚辈是不会走的。” 老疯子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让开了一条路,对方居然还不知好歹地往火坑里跳。 嘴角咧开狰狞的笑容:“既然你自己找死,老夫杀了你也不算违背了诺言。” 清明目光之中没有丝毫退缩:“前辈似乎对自己太自信了些。” “区区半步登天,还没有在晚辈面前叫嚣的资格。” 老疯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被李程那小子收了做弟子。” “狂妄的口气倒是学的一点不差,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匹配这狂妄的实力!” 话才刚说完,老疯子便猛然出手。 只见老疯子一个闪身,便是瞬间出现在清明身前,一拳狠狠砸下。 清明并不躲闪,伸出拳头格挡,另一只拳头朝着老疯子腹部捣了过去。 老疯子目光之中精光一闪。 眼前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哪怕通过了北霁的考验,可与自己这个境界高过他的人交锋居然还敢如此托大。 自己以横练攀登绝巅。 如果不是登天之路上有那位璇玑老前辈占据了横练最强的位置,自己恐怕早就能晋升登天。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怕了那位老前辈。 大道之争唯有生死方能了结,而自己还有太多心愿未了,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即便如此,自己全力一拳,也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得下来的。 老疯子胸有成竹,脸上更是无比自信。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彻整间密室。 想象中手骨断折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掌下坚实的感觉就像是拍在了万年玄铁上一般,巨大的反震力道甚至让老疯子手掌发麻。 眼中的震惊才刚出现,清明的拳头已经打到了老疯子肚子上。 老疯子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导致他对清明这一拳根本没有防备。 轰! 一声巨响之后,老疯子整个人都是倒飞了出去。 纵然是肉体强横的横练武夫,老疯子依旧是忍不住喉间一甜,但还是强行将已经涌进口腔的鲜血咽了下去。 “倒是比老夫想象中的厉害些,不过绝巅,依旧是绝巅。” “想要和老夫比,你还差得远!” 老疯子脚掌在地面上一踏,再次朝着清明爆冲而来。 面对宛若人形凶手般冲来的老疯子,清明以八极拳迎敌。 登临绝巅之后,清明不管是拳意还是肉体强度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之前高不可攀的半步登天强者,再也不是隐藏在云端的神仙中人。 砰砰砰! 拳脚相交,两名当世顶尖的横练武夫在此刻爆发出近乎骇人的力量。 随手一拳便能轰碎一座小山包,随意一脚踏下,便能将数里地面踩陷数寸。 可就是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爆发。 所有的力量都被控制在这一间小小的密室之内。 由此可见,两人不仅仅力量强大,甚至对力量的细微掌控也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好好好!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能让老夫如此尽兴!” 老疯子开怀大笑道。 清明也是觉得酣畅淋漓。 这种拳头与拳头碰撞,纯粹力量的比拼,更是拳意的交锋。 如此战斗,对任何横练武夫来说都是磨炼自身最好的方式。 而想要找个能够势均力敌的横练武夫,那可比找一个同境界的武夫要难得太多了。 横练武夫要吃太多的苦,提升境界又比其他武夫要缓慢。 可比起战力又没胜过其他人。 所以练体的武夫也就越加少了。 老疯子突然一个后撤:“你小子很不错,不过很可惜,老夫从来不和异族做朋友。” 一点纯粹拳意开始在老疯子掌心凝聚,覆盖在双掌之上。 清明眉心剧烈跳动,他能感受到老疯子拳头上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一拳很显然是用上压箱底的真本事了。 “凑巧,晚辈和前辈这样的,应该也交不上朋友。” 清明嘴上不认输的同时,璀璨的金光开始自四肢百骸涌出,流向手臂,最后在掌心汇聚。 正是绝巅神通,万间尽灭。 在登临绝巅之后,清明也终于彻底掌握了这门神通。 再也不像是之前那般只能任由金光扩散,敌友不分。 这一次的金光并未扩散,而是随着清明一掌拍出,朝着老疯子拳意沛然的拳头对撞了过去。 眼看两人拳掌就要相交,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 随着一牵一拉,两人的拳掌交错而过,分别按在密室两侧的墙壁上。 轰! 一声巨响,老疯子拳头将密室的墙体彻底轰碎,地脉翻动。 整个李氏小镇就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开始颤动起来。 第851章 李家老祖 清明和老疯子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鹤发童颜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密室中央。 还没等清明有所反应,老疯子便是迅速低头恭敬道:“老祖。” 鹤发童颜的男子一巴掌拍在老疯子的后脑勺上:“他妈的,还知道叫老祖?” “你是想把老子辛苦数百年建设的小镇给毁了么?!” “就你这穷酸样!你赔得起么?!” “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啊?” “老子真是瞎了眼了,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就应该用脐带给你勒死!” “!@#¥¥%......” 清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子对着老疯子骂骂咧咧。 而方才那个不可一世的老疯子,此时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乖乖地被鹤发童颜男子教训。 骂了好一会,男子才是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明道:“还有你!” “你小子不知道尊重老人啊?” “你没看到这小家伙头发都白了,你下手还这么狠?” “怎么的?你很有钱么?” “没钱赔你就老实点,什么时代了,还动不动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说着,这鹤发童颜男子也是走到了清明面前,作势一巴掌就要落在清明脑门上。 清明如今好歹也已经是一个绝巅强者,哪能任由别人拍自己脑门。 《太上玄清录》之中强悍的内息奔涌,无名拳法化作的柔和拳罡自头顶涌出。 然而这可以挡住一座小山砸来的拳罡,在鹤发童颜的男子面前却是宛若无物。 一巴掌就这么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清明后脑勺上,发出了清脆“啪”的一声。 这一下可真的是把清明给拍懵了。 自从鹤发童颜男子出现那一刻起,清明就没敢小瞧他。 之后老疯子又是这般卑躬屈膝的姿态,清明自然越发觉得此人不凡。 所以这抵挡的一下虽然没有浩大声势,可清明也是用尽全力了。 但清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全力抵挡的一下,对方就像是没感觉到一般,轻轻松松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强...... 清明耳朵里嗡嗡的,根本没听清楚训斥的话,只有对刚刚那一巴掌的震撼。 似乎也是骂累了,鹤发童颜男子一屁股坐在那个清明和老疯子都刻意避开的小棺材上。 老疯子忍不住开口道:“老祖......这.......” 鹤发童颜男子凶狠地瞥了一眼老疯子道:“这什么这?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又是一通臭骂,老疯子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没敢再说话。 鹤发童颜男子在两人脸上扫了扫:“今天老子就在这,你们两个有什么话都在这里说清楚了再走。” 清明这时候终于是反应过来了,率先开口道: “前辈,晚辈来此,本来就是想要问一点事情,却不曾想这位前辈一言不合便是大打出手。” “今日之事给前辈添麻烦了,清明在此先给前辈赔个不是。” 老疯子闻言顿时面色大变,指着清明便是大骂道: “你小子血口喷人!老子早就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鹤发童颜男子一挥袖子,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是抽在了老疯子后脑勺上。 “瞎嚷嚷什么?就不能学人家年轻人一样好好说话?” 老疯子又是垂下了脑袋,没再吭声。 鹤发童颜男子转头对着清明笑道:“你小子倒是和李程小子年轻时候的机灵劲有几分相似。” 清明抬头:“前辈认识师傅?” 老疯子冷哼道:“师傅?你师傅就是见到老夫都得喊一声伯伯。” “论辈分,见到老祖该喊一声老祖宗!” 鹤发童颜男子又是一袖子挥出,让老疯子闭上了嘴巴。 “有你说话的地么就说话?” “要不是你爹临死前交代老子好好看着你,老子真想把你嘴缝上。” 清明心中震惊。 眼前这鹤发童颜的男子居然是李家老祖? 可不是说老疯子是被李家主脉赶出来的人么? 怎么看样子,和李家老祖感情还不错? 清明嘴上可没闲着,连忙恭敬道:“老祖宗。” 李家老祖笑道:“还算懂点礼貌,李程小子教的不错。哈哈哈!” “说吧,你小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有我在,这小子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的。” 清明喜出望外,连声道:“多谢老祖宗!” “晚辈就只是想要知道一些关于北霁的陈年旧事。” “还有北霁究竟在晚辈身边布下了多少后手。” 李家老祖抬了抬眉毛:“北霁小子性子沉稳,肚子里能藏事儿,估计你问这傻小子也问不出来。” “倒是北霁小子的陈年旧事,或许老夫还要更了解一些。” 说着,李家老祖便是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襟危坐。 清明和老疯子不约而同地都是将目光在李家老祖屁股下面的小棺材上瞥了一眼。 只不过想到方才老疯子被训斥的模样,清明也还是没敢说话。 李家老祖轻声道:“那个时候的天下还是大周的天下。” “我们李家虽然受到皇室敌视,但毕竟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 “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江湖上都还算有一点地位。” “更是有不少士子来我李家求学,那北霁小子就是其中一个。” “当年老夫一眼就看出了北霁小子不凡之处,将他招进了李家。” “那小子也确实没让老夫失望,不管是做学问,还是治国之论都能做到举一反三。” “很快就在我们李家书塾里脱颖而出。” “只是老夫怎么也没想到.......” “北霁,居然是这天地棋局中暗棋的执棋人。” 清明疑惑道:“天地棋局我倒是在镇天关听过,可这暗棋,又是何物?” 李家老祖笑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人族于世间崛起,妖族式微,人族圣人便是察觉到了天道异动。” “圣人们早就料到一旦人族成为这天地的主宰,必然也会如同妖族一般” “总有一天被天道扶持的一个新的种族所取代。” “而为了对抗必然会到来的劫难,圣人们便开始了这一场持续数千年与天道之间的较量。” “然而纵然有无数圣人前赴后继,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圣人们便在那场天地棋局之外,再开一棋局,作为天地棋局失败的后手。” “老夫将之称为暗棋。” “这一明一暗的两场棋局,才是我们人族和天道之间较量的真正战场。” 第852章 暗棋 清明心头震动。 暗棋。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就像是第一次听到天地棋局一般让人震惊。 人族数千年历史,无数圣人前赴后继在天地棋局上落子,最后却还需要布下一局暗棋作为后手么? 可悲的是,这和人间无数人族命运息息相关的天地棋局,却只有圣人才能看得真切。 无数普通人连观望一下战况都做不到。 清明结合自己在镇天关看到的场景,墨夫子、司徒向南两位圣人前脚接后脚落子,与天道对弈。 可那一次次落子却在天道早有准备的防守之下无功而返。 最后还是司徒向南不顾生死将圣人气运送到天外,成功助力师傅李程晋升“齐天”之境,这才奠定了胜局。 可镇天关同样也付出了数位登天境、无数绝巅境及登堂入室强者战死的惨痛代价。 而且在现在看来,天道也布置了后手,让本以为能够结束的异族浩劫再次延绵百年。 下一次的异族浩劫,恐怕会是这数千年来最为来势汹汹的一次。 光是这样一想,清明便是知道在那天地棋局之上的战况,恐怕也是非常惨烈。 人族圣人并没有获胜的信心,这才另开棋局,作为将来面对异族的最后手段。 清明疑惑道:“据晚辈所知,天地棋局乃是圣人在人间布局,非是圣人不能察觉端倪。” “那这个暗棋,是怎么回事?” “北霁在裂国之战时期才成就圣人,而且不过几天他就死了,那他在求学时期又怎么能成为执棋人?” 李家老祖瞥了一眼清明:“你小子知道的不少嘛。” “没错,天地棋局是圣人布局,普通人当然难窥其踪。” “但圣人终究是人,落子苍生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踪迹。” “只是许多落子太过隐晦,彼此之间又毫无关联,所以寻常人才难以察觉。” “可这天底下又怎么可能都是寻常人。” 说到这里,李家老祖不由有些吃味地撇了撇嘴。 “有一些人,天生才智过人,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世间本质,从而窥探规则真相。” “这圣人的布局,在这些人眼里,自然也是无所遁形了。” “虽然没见棋盘,可从人间朝代更替、势力起落之间便能将圣人落子猜得八九不离十。” 清明追问道:“这些人,就是暗棋执棋人的最佳人选?” 李家老祖摇了摇头:“这仅仅只是第一步罢了。” “暗棋比起天地棋局还要难无数倍。” “首先要从蛛丝马迹中窥探天地棋局的真相,然后要结合圣人布局做出相应更深远的布局。” “这其中的难度可不仅仅是下一盘棋这么简单。” “需要有极为细致的观察力,宏伟的大局观,以及走一步算百步的布局能力,合纵连横,将两盘棋紧密连接在一起。” “最为重要的是,还不能让天道察觉。” “能有这种能力的天骄,不管做什么都是人间一流,可却只能隐居幕后,做一个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无名人。” “试问,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清明沉吟。 是啊,不管北霁行事作风如何残酷、让人诟病,朋友和对手都发自内心地敬佩他。 李家老祖叹息道:“作为执棋人,北霁更胜历代执棋人良多。” “按照执棋人的规矩,在寿元凋敝之时,必须得寻到一个后人,继续为此道传承。” “然而北霁这混小子却有着数千年棋局应当终结在吾辈的狂傲。” “非但没有选出下一任执棋人,甚至从幕后走到台前,以一己之力成圣。” “算计天道,布下死后百年棋局。” “这盘棋若真能如他所料终结天道棋局,那他便是人族最伟大的英雄。” “可若是这一盘棋输了,他就是人族最大的罪人。” “他对自己的布局有绝对的信心,那份狂傲,那份与天斗依旧胜券在握的信念。” “遍数人族数千年,唯他一人。” 老疯子在边上拍了个马屁道:“老祖不必自谦,北霁布局到如今不过七十几载,老祖对这人间测算,数百年来无有不准。” “您看我们李家小镇,那些营商之道早已超越人间数百年,即便如此,老祖一言依旧能够推陈出新。” “依晚辈看,这暗棋的执棋人老祖来做才最为合适。” 李家老祖长叹一声:“我的这些个学识,都是窃来的。” “凭我一个只会躺平的佛系牛马,哪有这本事拯救世界。” “老夫不如北霁多矣.......” 清明心中暗暗咋舌,原本以为北霁只是围绕自己在布局。 却不曾想他居然如此狂傲。 这是要直接掀翻了天地棋局啊。 数千年棋局当终结于吾辈。 这是何等的自负。 不过清明很快便疑惑道:“可是北霁是暗棋的执棋人,和李家有何关系?” 李家老祖翻了个白眼:“老子要是早知道这混小子是暗棋执棋人,能把他留在李家么?” “他那脑筋一转估计就把我们李家给算计上了。” 说着,李家老祖指了指身边的老疯子。 “你瞅瞅,北霁的媳妇,你师傅的娘亲,本来应当是要许给这臭小子的。” “这不,年轻妹子见到文质彬彬的腹黑老阴比,哪个能不迷糊的?” “要不这臭小子能到这时候半截入土了还打光棍?” 清明闻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师傅的娘亲,自己作为徒弟还是不予置评了。 眼神又忍不住在老疯子脸上扫了一下。 若是师娘和此人在一起了,恐怕也就没有师傅了,那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李家老祖想想还有点生气,一巴掌拍在老疯子的后脑勺上。 “你这没出息的,斗不过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北霁小子把媳妇都给抢走了?!” “如果不是你这废物!妤儿又怎么会死?!雨田又何至于去了东海之滨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疯子低垂着脑袋任由李家老祖骂着。 清明见状也是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看来当年北霁在李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师傅这爱闯祸的性格说不定还真是从北霁那遗传过来的。 第853章 是你自己在骗你 李家老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脸上除了愤恨之外还有着悲怆。 “罢了罢了,一想起这些伤心往事就难受,年纪大咯,一有点什么事情心里就不得劲。” 李家老祖挥了挥袖子,别过头去。 老疯子被李家老祖这样一番训斥,似乎也是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转头对着清明道:“问完了就赶紧滚,还想在我们这待到什么时候?” 清明拱手抱拳,又是继续道:“晚辈心中还有几件事不解,请前辈解惑。” 老疯子瞥了一眼清明:“滚滚滚!老子没有这份闲心!赶紧给老夫滚!” 清明站着没有动,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了。 老疯子缓步走到清明面前:“你既然真的要找死,老夫就送你一程。”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最后还是李家老祖轻声道: “不就那么点破事么?何必为难年轻人?该说就说吧,还想藏在肚子里到什么时候?” “还是老夫替你说?” 老疯子这才垂下了脑袋,恶狠狠地瞪了清明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清明也不在乎老疯子的敌视,开门见山道: “北霁的谋算,你和北霁的交易,端午和北霁的交易,还有北霁考验我们这些拥有异族血脉孩子的真正目的。” 老疯子冷哼了一声:“想知道的还不少。” “不过你算是找错人了,北霁那混蛋的谋算,即便老夫参与其中也不能尽数得知。” “当年不过就是老夫对弈输给了他,所以便答应在他回来之前,帮他守好这个院子。” 老疯子想着便是啐了一口:“不成想这混蛋居然直接就死在了外面,害得老夫被困此地数十年。” 清明闻言不禁瞥了老疯子两眼。 不管此人脾气多么不好,对自己多么敌视,至少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为了一个死人的承诺,居然待在这里几十年没离开。 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说单纯。 或许老疯子的性格也早就在北霁的计划之中。 这所谓的诺言,可能就是诱骗老疯子守护自己这些孩子们的一场困局罢了。 “至于你口中的那个端午,应该就是李程小子带走你之时的另一个孩子吧?” “老夫早就看出那孩子有古怪。” “这经过北霁修改过的蜃楼心鉴以那个孩子为中心,连结你们所有异童。” “也就是说,他会出现在所有孩子的梦境之中。” “依稀记得当年,他也是自愿进入大阵之中的。” “一个孩童,能有这般决心,不知道他会不会为当年的决定后悔。” 此时一直不吭声的李家老祖终于开口道:“为这决定后悔?”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你还蠢的人?为了一个所谓诺言就将自己困守在此地一生。” “老子还真想看看,你小子当年登临绝巅的时候引来的天地异象是不是牛啊?” “活脱脱一个犟种。” 李家老祖转头对着清明道:“那孩子,练的是《百世寒蝉》吧?” 老疯子挑了挑眉:“《百世寒蝉》?可是那门能够返老还童的魔功?” “那孩子,居然是他?” 李家老祖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地吐槽了一句:“现在才知道,蠢得像驴一样......” 说完,李家老祖便是对着清明正色道:“北霁小子和你口中的端午做了什么交易我们不得而知。” “不过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蜃楼心鉴中这么多年,必然是拿出了让他满意的条件。” “这里的蜃楼,是以他为核心建造的幻境,你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他的幻境之中。” “而他,就是你们这些孩子的护道人。” 清明心头一惊。 原本还以为北霁手下的登天强者数量惊人,每一位孩子身边都有一位护道人。 想不到端午一人,就是所有人的护道人。 李家老祖继续道: “一开始的时候,你们这些孩子少有能走出过李家的。” “拥有异族血脉,凶戾之气太重,这是你们的枷锁,同样也是你们的机缘。” “你们有着远超常人的体魄,在武道进境上的速度也是极快,不输顶级天骄。” “但越是如此,自然越要小心。” “前面那些孩子或是死于江湖仇杀,或是干脆堕落成魔,没一个能活到二十岁的。” “除了你之前的那个女娃,不知道被红袖招的人送到哪去抚养了,算算年岁,应该也比你小不了几岁。” 清明问道:“前辈的意思是,那个女娃,还活着?” 李家老祖点了点头:“都没剩下几个了,红袖招的人也不敢乱来,至少会等到你们长大成人之后再优中选优。” 清明焦急道:“前辈可有那个女娃的消息?” 李家老祖想都没想道:“老夫哪有闲心管这闲事,只见他们往北方去了,具体去了哪里,老夫也没问。” 清明点了点头也没深究,此事恐怕只有去问君莫愁才能知晓了。 李家老祖继续道:“随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离开,一直到三年前,李程小子找到了这里。” “他带走了你和端午,这座蜃楼也算是彻底进入覆灭的倒计时。” 说着,李家老祖瞥了一眼密室之中仅剩的一具小棺材,叹气道。 “这孩子体格比较差,只有在蜃楼之中才能勉强存活,若是将其从蜃楼中带出,恐怕活不过三日。” “而这蜃楼,在失去核心之后也在逐渐崩溃。” “他,恐怕没有见到阳光的机会了。” 清明皱眉道:“没有救治的办法么?” 李家老祖眼神在清明身上扫视了一阵,这才轻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异族天性凶残,甚至会同族相食。” “对异族来说,同族的血就是最好的补品。” 清明没有丝毫犹豫,割破了手掌,牵引着粘稠的鲜血滴入棺材之中。 没一会,清明金瞳之中便是见到那微弱到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烛火再次旺盛燃烧起来。 李家老祖深深地看了清明一眼,叹气道:“你救他,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好事。” 清明摇头:“但对我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李家老祖没有再说话。 对清明这种生活在人族与异族缝隙之中的人来说,这孩子才是他真正的同族人。 清明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晚辈前些日子见过了一些当年和北霁有交集的人。” “两人所言相悖,可晚辈又找不出谁在说谎,可否请前辈分辨一二?” 说着,清明便将山鬼三十六洞南笙说的话,还有南朝皇帝魏浩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两人,南笙说北霁曾亲自抱过自己,可魏浩然的梦境又证明北霁确实在七十年前就死了。 李家老祖听完想都没想便说道。 “他们两人都没说谎。” “骗你的,是你自己。” 第854章 真实年龄 清明眉头紧皱:“前辈说的,晚辈有些听不懂。” 没等李家老祖开口,一边的老疯子便是插嘴道:“你小子练武是不错,就是脑子笨了点。” 清明也不恼怒,恭敬道:“还请前辈指点。” 老疯子还以为清明还会像之前那般和自己针锋相对,却不想如此乖巧。 也没再咄咄逼人,老疯子解释道:“你既然知道蜃楼心鉴,自然也应该知晓蜃楼心鉴被钻研出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清明眼中一片迷茫,不过很快有一点灵光自瞳孔深处亮起。 老疯子继续道:“蜃楼心鉴,本就是给那些大家族中寿元将尽的老祖延长寿命用的。” “心神在蜃楼之中生活,肉体的成长和衰老也在秘法之下尽可能的延缓。” “你们在幻境之中度过的几载童年,在外面,可能就是数十年光阴。” 清明在老疯子的提点下,已经感觉抓住了什么。 如今老疯子明言提出,更是觉得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是啊。 蜃楼心鉴本来就是为了延缓衰老而诞生的秘法。 那在自己身上自然也有效果。 那就是说...... 如今的自己已经是七十多岁了? 自己年幼之时真的和北霁见过? 南笙还有魏浩然都没有说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纷乱的思绪在此刻得到梳理。 不合理的地方也终于变得和谐。 想清楚了之后,清明不禁苦笑了两声。 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却还要他人提醒才能想清楚,还是太过钻牛角尖了。 一念至此,清明对着面前两人拱手作揖道:“多谢前辈和老祖宗解惑。” “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李家对北霁的态度究竟是.......” 李家老祖有些欣赏地瞥了一眼清明:“李家对北霁的态度怎么样,很重要么?” 清明点了点头。 在李家小镇的这几天,清明已经看到了这座小镇的神奇。 他也很清楚,想要维持这表面的繁荣,不仅仅是需要远超世俗的头脑,更需要有无数的人力物力作为支撑。 李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老疯子虽然性子不好,但能为了一句诺言空耗一生,蠢,但忠。 还有师父李程虽然邋遢,但心中自有一杆衡量世间道义的秤。 窥一斑可见全貌。 由此可见,李家门风极好,家族中的高手恐怕也比想象中要多。 而面对这样的李家,清明更需要知道,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李家老祖笑道:“倒是看得起我李家。” “你既然这么聪明,又岂会看不出我李家对北霁的态度?” 清明恭敬道:“老祖宗您对北霁很欣赏,但却对他暗棋执棋人的身份避之如蛇蝎。” “而前辈对北霁或许厌恶居多,但又有同窗之谊。” “北霁又是李家的女婿,所以晚辈才有此一问。” 李家老祖哈哈大笑了两声。 “你小子倒是会察言观色。” “当年北霁入赘我李家,将我李家也拖入棋盘之上,引起内部大乱。” “更是因此死了不少人,就连小妤也死在了那场骚乱之中。” “之后我便与北霁约法三章,我李家不掺和人间之事,而他北霁,也不得谋算我李家。” “只要上了那棋盘,不管当下是好是坏,于长远来说,都是坏事。” “我李家不愿当那万人敬仰的英雄,也不想受人控制。” 李家老祖目光灼灼地盯着清明,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事,你也别想把我李家拖下水。 清明点了点头,恭敬道:“前辈大可放心。” “晚辈与北霁的恩怨,绝不会牵连他人。” 李家老祖点了点头:“北霁手段残忍不讲道义,我不屑与之为伍。” “可暗棋布局终究是为天下苍生,我也没资格置喙。” “你想做什么大可以放手去做,我李家不会管,但你也别想我李家会帮你。” 说完,李家老祖便是一挥袖子,无形力量将老疯子和地上的那具小小的棺材一起卷上了天空。 “这小家伙就在我李家照顾,将来你若是有能力了,随时可来接他。” 清明遥遥望着天上消失的两人一棺材,抱拳鞠躬。 天空之中,老疯子有些疑惑道:“老祖宗,我们何必对这小子这般上心?” “当年北霁也就罢了,这小子不过是北霁的一颗棋子罢了,真惹急了,晚辈一拳捶死算了。” 李家老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后辈。 “有时候真摸不清楚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既然你也知道北霁不凡,这小子作为他的棋子,能克服千难万难走到你面前。” “你觉得北霁会让他这么简单就死了?” “只怕是真的拼命,死的是你。” 老疯子瞥了瞥之前因为和清明交锋,而给李家小镇造成的巨大动荡,周围山体开裂,山石倾塌,一片狼藉。 而清明那一拳的方向,春光漫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疯子不屑道:“北霁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就是再能算计,这七十多年后的事情,他还能算得如此仔细?” “我只差半步就能跨入登天,我就不信这小子能打得过我。” 李家老祖嗤笑了一声:“对弈落子,一步错,步步错,北霁这暗棋布局横跨百年,即便真有疏漏,也绝对设置了后手拨乱反正。” “或许最后北霁与天道的对弈会输,可绝不可能输在这个地方。” 说着,李家老祖对着下方清明一拳方向的山脉吹了口气。 狂风吹过,只见地底之下猛地荡出一片雾霾,整个山脉轰隆隆地向下沉了一丈。 瞥了一眼身边看呆了的老疯子,李家老祖叹了口气。 “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 ...... 小院子里,在两人离开之后,清明也是陷入了沉思。 许多线索揭开,脑海中的碎片也是渐渐构成了一幅画卷。 虽然还有疑惑未解,可大概也已经能窥见全貌了。 北霁在年轻的时候于李家求学,与老疯子的青梅竹马相识。 最后更是入赘李家成了赘婿,生下了师傅李程。 后来因为算计李家导致李家内部大乱,发生了争斗。 那位李家女子为了守护丈夫死在了那场争斗之中。 之后北霁便开始策划裂国之战,在裂国之战间隙,异族来袭,联合妖族共同对抗异族。 这过程之中发现了一尊异皇闯入人间,并且诞下孩子。 北霁便又做下了新的布置。 一场围绕着这些拥有异族血脉的孩童展开的布置, 能够彻底终结异族浩劫的真正布局。 第855章 你若不予 李家的事情告一段落。 清明并没有在李家小镇多驻留,怀揣着心事继续朝着东海之滨行去。 这一趟李家之行虽然搞清楚了当年不少事,可依旧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清楚。 北霁为自己这些拥有异族血脉的孩童设置那些所谓考验目的究竟为何? 那考验的不仅仅是实力,同样还有心性。 作为辅佐天地棋局的暗棋中最重要的棋子,自己这帮孩童究竟要怎么为天地棋局兜底? 而且能让北霁有如此自信,可以一劳永逸地彻底结束数千年来与天道的博弈? 清明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能耐。 就连师傅那等武道境界已突破人间极限、达到“齐天”之境的人,都不能彻底结束这场棋局。 自己又该如何做到? 而在知道了自己这枚棋子乃是关乎着整个人间苍生的重要棋子,自己还能有这般决心掀翻棋盘么? 见识了北霁如此多布局之后,清明对北霁也有了一些了解。 师傅李程传授自己无名拳法,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领悟“破妄金瞳”。 以此让自己能够看到北霁的更多布局,知己知彼,只有这样才有掀翻棋盘的可能。 可北霁又何尝不能算到师傅的心思? 或者说,这本就是在北霁顺水推舟帮助之下才做到的事情。 北霁的自信是什么? 是自己即便看到了这盘棋局的全貌,也不会去掀翻棋盘。 这是北霁早就计划好的。 或者说,这本来也是给自己的一个考验。 若是自己选择去掀翻棋盘,就会有人出来杀了自己。 而暗棋核心棋子的重担自然也就落在了另外两个还活着的拥有异族血脉孩童的身上。 只有自己老老实实按照北霁铺好的路去走,才能保证自身安全无虞。 想到这里,清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剩下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孩,被红袖招送到了北方,具体什么位置不得而知。 另一个是那小小棺材里面的孩子。 如果说那小棺材里的孩子因为自己通过了北霁考验而暂且失去作用。 那个被送到北方的女孩,可能已经在北霁布局之中了。 只是不知道究竟在暗棋中担任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这一切都还在北霁计划之中的话。 那自己这趟前往东海之滨,去寻找师傅为自己留下的生路后手, 也在北霁算计好的? 清明长叹了一口气。 北霁此人的谋划未免有些太过恐怖了。 算计身后几十年的事情已经足够恐怖了,却还能将人心算得如此细。 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思绪抛出脑海,清明眉间又是涌上担忧。 关于和端午的十年之约。 当初和北霁做交易的端午,究竟是哪个端午? 以北霁的计划,自己作为最重要的棋子,多半不会有性命之危。 可清明如今想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安全,更要最大限度地保住端午的性命。 当然,清明要保护的可不是《百世寒蝉》最早的那个武痴的性命,而是他认识的那个端午。 按照之前端午所说,《百世寒蝉》每过三十年就需要主动运功褪去苍老的身躯,返老还童。 回归幼年之后,那又是一段崭新的人生,之前的意识也会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端午一旦运功,那自己认识的端午就死了。 而那个武痴要杀自己,也就是因为端午牵挂自己,留恋人世不愿意运功。 可若是这个武痴的意识和北霁做了交易。 相信以北霁的智慧,应该在自己不死的情况下,也会有其他的手段能够迫使端午返老还童。 而想要阻止端午体内武痴的意识,只有一个办法。 在接近三十岁的这个档口上,打败他。 只要错过三十岁返老还童这个档口,那端午的性命也就保住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和北霁做交易的并非那个武痴意识,而是七十年前作为万古学堂学生的第九十七世的意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清明就可以松一口气了,有北霁谋划,那武痴意识怎么被算计死的都不知道。 但在没有找到答案之前,清明不可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一件虚无缥缈的猜想上面。 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一场十年之约,即是那个武痴斩却执念的机会。 同样也是清明保住端午性命的唯一机会。 想到这里,清明顿时感觉心中压力无限放大。 登临绝巅所带来的喜悦也被冲淡。 想要打败端午,登临绝巅还远远不够。 自己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想到这里,清明便是步伐坚定地朝着东海之滨行去。 ...... 就在此时,李家小镇螃蟹坊外。 一个腰悬长剑、双目漆黑且没有眼白的剑客站定。 望着李家小镇之中热热闹闹的景象,剑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呵呵,想不到故地重游,已经过去了两世。” 长剑出鞘,剑脊之上刻着“路茫茫”三个小字。 此人,正是端午! 剑气纵横,瞬间弥漫在整个李家小镇上空。 如同黑云压城,带来无边威慑力。 老疯子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螃蟹坊外,目光凝重地看着端午:“是你?” 端午嘴角轻笑:“怎么,没想到是我?” 老疯子摇了摇头:“我们李家这些年即便没落,也不是你能耍横的地方。” 端午嗤笑道:“李雨田去了极东岛,你老祖宗那个油滑的小子也已经油尽灯枯,纵然能和我一战,又能撑得了多久?” “当年输他一筹,如今我状态依旧,他却老态龙钟。” 老疯子神经绷紧,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端午摇了摇头:“今日我不是来和他计较当年的旧事的。” “北霁蜃楼之中应该还有个娃娃吧?” “把那个娃娃交给我,我自会离去。” 老疯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端午,笑道:“我差点忘了,你作为蜃楼核心,所有的孩子和你都有厚重的因果牵连,所以你想要返老还童。” “所有的异童都得死。” “若是在之前,老夫倒是乐得见到如此。” “可你想要谁就要谁,我李家的脸面又往哪搁?” 一道惊天剑芒冲天而起,猛然对着李家小镇斩了下来。 轰隆! 剑气肆虐,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横跨整个李家小镇。 端午上前一步,面色严肃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你若不予,我自来取。” 第856章 交易 整个李家小镇此时已经乱作一团,好在端午这一剑刻意避过了住宅区,只是将主路的大街给劈烂。 老疯子面色惊恐地看着擦着脚掌蔓延到李家小镇的巨大鸿沟。 方才那一剑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对这修炼《百世寒蝉》的老怪物,老疯子是早有耳闻,也早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已经达到登天之境的强者。 可在半只脚迈入登天境界后,老疯子对自己也有着无比的自信,自信自己即便斗不过登天强者,怎么也能过上两招。 然而端午的这一剑却是彻底击溃了老疯子心中的那一点骄傲。 让他知道了武道登天与否,那就是云泥之别。 “你,你居然敢动我李家,你是想要与我李家为敌?!” 老疯子色厉内荏道。 端午脸上毫无表情:“我提醒过你。” “只要你们交人,我自然不会劈出方才那一剑。” “不是我要与你们李家为敌。” “是你们李家,要与我为敌。” 话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老疯子心坎上。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那个娃娃送到我面前。” “否则你们李家,我统统夷为平地。” 端午一字一句,声音之中带着无比的狠厉还有决心。 老疯子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不照办,端午定然会真的屠杀整个李家小镇。 “我倒是谁这么大火气呢,原来是前辈来了啊。” 李家老祖人未到,声先至。 旋即老疯子身前,一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显现出来。 端午目光在李家老祖身上瞥过,轻声道:“话我已经说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们怎么做了。” 李家老祖嘿嘿笑道:“前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在我李家大开杀戒,是不是太不给晚辈面子了啊?” 端午瞥了一眼李家老祖,淡淡道:“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想和我打一场?” 李家老祖笑容逐渐收敛: “这地方,晚辈慢慢建立起来可花了不少功夫,这些人也都是我李家血脉。” “若是就此咽下这口气,我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端午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冷笑:“早料到你不会善罢甘休。” “刚好,早些年的账,也在此刻一并算算。” 硕大的剑芒直冲云霄,肆虐的剑气更是将云层都统统斩碎。 没有丝毫犹豫,端午便是狠狠一剑劈了下来。 修炼《百世寒蝉》数千年,端午在剑术上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若论剑意的厚重,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端午若是自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长达数千丈的剑光落下,掀起的气流化作风暴,将李家小镇周围山林的树木连根拔起。 然而首当其冲的李家老祖面对这宛若天地倾塌的剑光,丝毫未惧。 双臂一展,一手出现了一柄短镰,一手则是出现了一把锤子。 短镰挥舞,率先碰触剑光。 铿锵! 一声尖锐的巨响,李家小镇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甚至不少人耳蜗之中开始流出血液。 剑光依旧在下落,给整个李家小镇带来绝望。 老疯子望着面前在极致的光芒之下拉出一道长长影子的老祖宗,忍不住关切地大吼道:“老祖!” 然而就在这时,李家老祖另一只手的锤子,也终于是狠狠挥出。 锤子与短镰交错,原本稍逊一筹的力量在此刻呈几何倍数提升。 轰隆! 巨响之中,端午劈下的剑光被击溃。 强大的华光继续涌出,擦着端午的鬓角飞射向苍穹,最后消失在苍穹深处。 端午有些错愕地抹了抹鬓角,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想不到你在年轻的时候,还留了一手。” 李家老祖手握短镰与铁锤,抬头挺胸道:“扮猪吃老虎嘛,小说里学的。” 端午也没理会李家老祖的话,这小子自年轻时候就总是会说一些乱七八糟从来没听过的词。 “你这招,叫什么?” 李家老祖扬了扬手中的短镰和铁锤,咧嘴笑道:“这招啊。” “我叫它,劳动人民有力量。” 端午撇了撇嘴:“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取一些烂名字。” 李家老祖针锋相对:“你也像以前一样,不把人命当回事。” “行了,回去吧,那小娃娃在我这儿好好的呢,不会交给你的。” 端午没动,只是拧转手中“路茫茫”,坚决道:“那便不要怪我不识好歹了。” “大道之争。” “那娃娃,必须死。” 眼看端午身上剑意再度腾起,李家老祖连忙道: “行了行了,不和你这老登闹了,老子我都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你不是和清明那小子有个约定么?” 端午身上剑意收敛,皱眉道:“那不过是那小子自作主张的决定罢了。” 李家老祖摆手:“行了吧你,这事若是你不同意,他能做主么?” “以你的本事,想要找到他还不简单?” 端午收剑入鞘,不再言语。 李家老祖笑道:“还给我装上了?” “行行行,我这有个主意嗷,你看看行不行。” “你和那小子十年之约,等你们打完,若是你成了,需要杀我族内这小娃娃,我双手奉上。” “若是你输了,或是你另寻他途完整一百世的寒蝉功,自然也就用不上这小娃娃了,不如就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端午皱眉正要说话,却被李家老祖打断:“诶,我老李什么口碑你是知道的,不管做人做事,那都是诚信为先,利益次之。” “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可能食言。” “绝不可能是你想的什么缓兵之计。” 端午插了一句:“我也没说.......” 话没说完,便又被李家老祖的唠叨淹没。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和北霁那小子做了交易吧?” “毕竟也就只有你能在返老还童之后还保留意识。” “让我猜猜,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你乖乖听他的做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而他则助你修炼成《百世寒蝉》?” “那法子,应该不是循规蹈矩地返老还童修炼到一百世吧?” 端午目光一凛,眼中凶光爆闪。 李家老祖连忙道:“诶诶诶,别急啊,我都是猜的。” “放心吧,我对你们的交易不感兴趣,我也不想掺和,反正你们别来找我李家的麻烦便是。” 端午没有接话,转身离开。 “你的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但若真到了我要杀那娃娃的时候,你们李家还推三阻四。” “可别怪我剑下不留情。” 第857章 息风城 浑然不知李家小镇发生的事情,清明此时已经抵达了东海之滨最大的一座城池。 ——息风城。 这座城池作为当年大周滨海最为亮丽的一颗新星,拥有天下最大的港口。 海上无数小国来大周通商都要在此地靠岸,即便是要去更远些的海岛也会来此地补给。 因此,在息风城内可以看到无数身穿奇装异服的异国他乡游客。 同样,在这里也能看到无数大周其余地方没见过的美食佳肴,亦或是各种奇特的手工艺品。 此地繁华程度甚至比起京都都丝毫不让。 清明还没进入城池,便已经闻到了咸咸的海风,还有络绎不绝进出城池的普通百姓。 一些穿着奇装异服,金发碧眼的外乡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谈笑风生。 这些异国女郎衣着暴露,和南朝北国两国女子装束截然不同。 站在城门口便能看见城池另一边海天相接,还有半座城池大小的帆船正有条不紊地驶过。 清明第一次见到这般情景,不禁睁大了眼睛。 一名异国女子见清明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由掩嘴轻笑。 息风城极大,容纳人数又极多,到处都是人,给清明一种即便在天穹之下还是伸不开手脚的感觉。 随着新鲜感褪去,在烈日骄阳与湿咸海风的笼罩下,清明觉得一阵闷热。 清明开始在城池之内找起红袖招的据点来。 之前只知道来东海之滨解决师傅李程留下的麻烦,却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该怎么做。 只是还没等清明从拥挤的人群之中走出,便是有个穿着明艳华服的女子抛了个媚眼,旋即便是擦身而过。 清明感受着怀里多出来的一张纸条,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红袖招的办事效率确实是高,自己才入城没多久,又是混在拥挤人流之中,这样都能被发现。 展开纸条,里面写着一间客栈的名字和地图。 寻着地图的位置,清明很快就找到了这家隐藏在巷子里的小客栈。 息风城中往来人口极多,几乎所有的本地人都会将自家宅子租出去供人居住。 红袖招隐藏在这样的客栈之中倒也算是正常。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在见到清明第一时间便是恭敬地抱拳行礼。 “大人。” 清明目光在这妇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眼,这妇人身材臃肿,看着就有一股喜感,此时面色严肃反而更添几分滑稽。 挥了挥手,清明道:“我不是你们红袖招的人,你们也不必对我如此恭敬。” “说吧,我该怎么做。” 妇人恭敬地递上一份情报密信:“首领交代的,还请大人亲自过目。” 清明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 “前去东极岛,你自会知晓。” 清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又是这样。 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说么? 清明转头对着妇人问道:“东极岛,是什么地方?” 妇人愕然:“大人,是要去东极岛?” 清明拿着手里的信件扬了扬:“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去,就是你们首领想让我去。” 妇人解释道:“东极岛,乃是南朝境内最为东边的岛屿,也是整片东海之上最大的一片岛屿。” “只是近些时日,东极岛有些不太平,此时大人若是前去,恐怕会有危险。” 清明轻声道:“若是不危险,你们首领也就不会让我去了。” “说吧,究竟什么情况。” 妇人继续道:“东极岛在大周时期便是抵御外邦蛮夷最坚实的战线。” “无数对我们神州大地怀有狼子野心的外邦蛮夷都被挡在外面。” “即便到了如今,您看我们息风城如此繁华,东极岛上却依旧战乱不断。” “而就在前些时日,南朝内部发生仙教之乱,驻扎在东极岛上的镇东军都被调往了京都。” “没了镇东军作为威慑,岛上早就已经是岌岌可危。” “如果不是有李家派遣兵马过去,恐怕现在的东极岛都已经被外邦蛮夷占领了。” 清明皱了皱眉头,想不到仙教之乱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连这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也受到了牵连。 而且一直以来就只听说北部边境有外敌袭扰,不曾想连东边也不太平。 或许是东边的战事没有北部战事严峻,所以这边的消息才一直没传开。 清明低声道:“以李家的能力,既然已经蹚了这趟浑水,那东极岛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吧?” 妇人苦笑道:“有了李家助力,东极岛的情况自然是一片大好。” “可却不曾想,早些年就一直觊觎东极岛的李家少家主在占据了东极岛的主权之后,竟将兵刃挥向了东极岛自己人。” “那一战东极岛驻扎的士卒倒是没有太大损失,但是岛主厉霆死在了李家少家主手上。” “东极岛也自此易主。” “前岛主厉霆在世时态度强硬,坚决不与外邦和谈,如今的东极岛则不同。” “如今东极岛对待外邦态度暧昧,甚至有传言那李家少家主正在和外邦洽谈开放关口让外邦军伍进入的事宜。” “一旦关口开放,南朝东部恐怕将会彻底陷入战火,生灵涂炭。” “而且相比起仙教势力这无根浮萍,这些外邦有本国源源不断输送军队,影响恐怕会比仙教还要大。” 清明疑惑道:“我看息风城中已经有不少异域之人,这些人不也进来了么?” 妇女轻声道:“这些都是外邦商人,有着官府特批的通关文牒,进出都要受到严格管制。” “而且相对应的,船上每个人都有他们背后的国家作为担保,所以才能入关。” 清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妇女:“如今整个东极岛乱象频生,驻扎东极岛的本都军伍和外邦使团时常有摩擦。” “可那李家少主显然更为偏帮外邦蛮夷,事到如今,已经杀了好几个军功赫赫的军官。” “前些时日城中更是有人声称,那李家少主说要广邀海外所有外邦来东极岛一聚,共同商定通关条约。” “大人若是现在去东极岛......” “不仅仅要面对跋扈的外邦人,同时还要面对偏袒外邦的李家军队。” 第858章 东极岛变故 清明陷入思索。 东极岛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严峻。 虽然已经是绝巅修为,可清明还没自大到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东极岛曾有镇东军驻扎,那可是足足三十万的精锐之师。 若是结成战阵,至少也有几位绝巅战力。 那外邦蛮夷的战力恐怕也相差不远,否则也不至于在镇东军驻守的时候还敢时常来袭扰了。 如今镇东军离开,李家驻扎东极岛,李家的兵力至少不会比镇东军弱了,否则压不住外邦蛮夷。 如此一来,东极岛上恐怕至少也有着近十位绝巅战力。 清明虽然不至于怕了,但也不会小看东极岛。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清明反问客栈的老板娘道。 大腹便便的老板娘面露难色:“正因为东极岛周边如今情况不明,所有航线都已经停了。” “如今大人若是想去东极岛,恐怕找不到船。” 清明笑道:“无事,给我弄一叶扁舟,我自然能去。” 老板娘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大人久居内陆,并不晓得海上的风险。” “您别看现在风和日丽,但可能下一秒便是狂风暴雨,天灾不比人祸,大人可轻视不得。” “而且您有所不知,海上的一些凶地,即便在如今也依旧非常危险。” “很多地方甚至还是隐藏着不少凶猛的海兽的,若是一不小心闯入,一两只妖兽相信大人也能应付。” “可若是数量多起来,又无处养伤,还要疲于应对风浪,恐有不测。” “息风城不少扬名多年的江湖高手因自大贸然进入大海,再也没回来的案例比比皆是。” 见清明眉头微皱,老板娘又是继续道: “东极岛距离息风城那可是数万里之遥。” “平日里即便是最快的船直奔东极岛,一来一回也得月余时间。” “如此远的距离,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属下还是奉劝大人一定要小心为上。”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他也不是那么不听劝的人。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一门心思赶着去送死。 “此事你们首领亲自交代,那便是非去不可的。” “而且你也说了,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更是耽误不得。” “如今找不到船只,你觉得我该如何是好?” 妇人:“实不相瞒,一年前上峰便是有情报过来,这船只属下都已经帮大人找好了。” “本以为大人可能数月之内便能抵达息风城,却不曾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冒犯了,妇人连忙找补道: “大人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所以才延误了时辰。” “可这一年时间,镇东军离开,东极岛上更是风云变幻,那之前定好的船只是怎么都不肯再接这生意了。” 清明并没在意妇人话中的刺,问道:“此事,你和你上峰说过没?” 妇人点头:“半月之前便报上去了,上峰也给了回信......” 清明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妇人讪笑道:“上峰说,您自己会有办法的。” 清明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我自己会有办法的? 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清明心中暗暗腹诽了几声。 只不过转念想到此事本就是师傅为了保下自己性命而布置的后手,自己多操劳一番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清明突然灵光一闪。 君莫愁说的有些麻烦,该不会就是李家占据东极岛一事,让自己去平叛的吧? 可李家少主占据东极岛不是在仙教祸乱雍州,镇东军被调离东极岛之后的事情么? 那君莫愁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离开镇天关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东海之滨有一些麻烦? 是那李家少主早就狼子野心走漏了风声? 还是红袖招从情报之中推测出来的? 清明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李家老祖宗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管天下的这些破事么? 那李家少主不远万里的跑到东极岛上宰了人家岛主算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存心添乱么? 清明越想越是头疼,此事乃是师傅做出的布置,只不过或许还有北霁的安排穿插其中。 如今又有李家在搅混水,又有红袖招的事情。 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清明使劲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罢了罢了,想不清楚就不想了,还是先解决眼前船只的事情再说吧。 “你们这息风城,船只的事情谁管?” 妇人见清明皱着眉头思考,也是低着头,深怕这位大人责怪,此时清明突然问起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啊?哦,那个,整个息风城掌管船只的一共有三方势力。” “其中一个便是霍家,也是整个息风城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势力。” “相传霍家在大周时期便已经在此经商,掌管着两座港口。” “同时也掌管着整个息风城绝大多数的船只,大大小小至少上千艘,手下水手上万。” “属下之前定的船只便是霍家的船只,霍家的人最重信义,出的事情也最少。” “第二个便是余家,余家造船的本领天下皆知,整个南朝大部分的船只也都是余家出产的。” “不过余家只造船,手下也没有水手可供驱使。” “最后一个便是林家了,林家也就是息风城官府,算是息风城的官方组织。” “因为和京都距离遥远,这里的府衙早就已经成了林家自己的后花园。” “府衙之内几乎所有人都和林家有着或近或远的关系。” “同时林家也是整个息风城最大的佣作坊,去那里找水手,价钱比起霍家会便宜些。” 说到这里,妇人迟疑了一会才继续道: “只不过林家佣作坊的水手质量参差不齐,若是碰上个惫懒些的也就罢了,可若是碰到那些心狠手辣的......” 瞥了一眼清明壮硕的身材,妇人摇了摇头道:“大人的话想必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怕耽误了时间。” “依属下之见,此事既然在霍家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余家定制一艘船,再去林家佣作坊请几位水手。” “若是多加些工钱,估计一个月之内便能启程去东极岛了。” 清明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是往巷子外走去,不过在巷子口又是转头道: “对了,那霍家在什么地方来着?” 妇人疑惑道:“大人这是要去霍家租船?” 清明点了点头。 妇人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中却是一阵无言。 敢情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说。 也罢,这些久居高位的大人总觉得只要自己出面就能解决手下解决不了的事情。 就让他去碰碰壁也好。 第859章 偶遇故人 根据妇人指的方向,清明在息风城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雄伟的宅邸前面。 院子里息风城特有的树木枝叶繁茂,探出头来,在海风之下微微摇曳着叶片。 门头牌匾上“霍氏”二字龙飞凤舞。 见到清明在大宅门口驻足,很快就有门房迎了出来。 “少侠来此,可是有货物要走我霍氏的航线?” 清明摇头:“没有货物,就是我一个人。” 门房脸上笑容不减,继续道:“原来如此,那少侠可是找对地方了,我霍氏航线往北可到北国诸地,往南可达列岛诸国。” “不管少侠是慢慢游览天下增长见闻,还是身怀要事需要直达目的地,我们霍家都能安排。” “而且我们霍家船只从最顶级的观光游船到最低级的货运大船,应有尽有,少侠不论手头宽裕与否,都能在这找到合适的船只。” 这门房介绍得尤为熟练,简短几句话就把霍家船只的各种特点以及价格涵盖的范围都介绍了出来。 能做到息风城第一家族,光是这一个小小门房的素质就已经能看出霍家的本事了。 见清明许久没说话,门房笑脸盈盈道:“敢问少侠是想要前往何地?何时出发?” 清明笑道:“去东极岛,越快越好。” 门房笑容僵硬在脸上。 “少侠,要去的是东极岛?” 清明点了点头。 门房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如今的东极岛可不太平,小的奉劝少侠一句,还是不要去为好,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清明摇头:“有要事在身,非去不可。” “东极岛上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你只需要帮我找一艘小船,还有开船的水手便好,价钱上面都好说。” 门房面露为难,最后还是苦笑道:“少侠,去东极岛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得两月时间。” “若是碰上些许风浪或许还得耽搁一些时间。” “往日里去东极岛的客人就少,如今特殊情况更是大半年没一个去东极岛的了。” “而且我们霍家并没有单独为一人提供服务的船只,少侠还是请回吧。” 清明拉住门房:“一艘船能接多少客人,我便付多少客人的银钱,不叫你们吃亏。” 门房转头义正言辞地对着清明道:“少侠,实不相瞒,并非银钱的事情。” “我们霍家做这生意多年,讲的就是一个安全,之前那么多客人找我们,也就是为了一个安全。” “此去东极岛太过凶险,不仅仅是对客人,对水手来说也是一样。” “家族内有规矩,在东极岛没有恢复和平之前,不会再开通航线,还请少侠不要为难小的了。” 说完,门房便是扭头转向了另外一位客人。 清明叹了口气,原本他还想以力相逼,可这霍家是个讲道义的,这样逼迫人家好像还是不太好。 就在清明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你是师傅?” 清明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发现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年轻男人正一脸欣喜地朝着自己走来。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 “师傅!你怎么在这?!” 年轻男人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抱住了清明。 “哈哈哈!不认得我啦,我是百英啊!” “当年在拦腰镇,霍家拳馆!想得起来不?” 清明心中灵光一闪。 霍家拳馆,霍百英! 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 认出人来以后,清明心中的那一点苦闷也是被一扫而空。 “当时瘦不拉几的样子,现在长这么壮实,还真一下没认出来。” 清明笑着拍了拍霍百英的手臂。 霍百英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清明:“师傅也是一样,几年不见,不管是个头还是气质,都和当年有着天壤之别啊。” 清明摆了摆手:“行了,也不用喊我师傅,我也比你年长不了多少,当年也是恰逢你落难,教了点东西罢了。” 霍百英正色道:“师傅切不可如此说,当年我可是行了拜师之礼的,而且您还收了我拜师的银钱呢。”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开不得玩笑。” 清明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仔细想想还真是,当时就是因为穷得揭不开锅,这才去了霍家拳馆赚点盘缠,却没想到碰到了这么多事。 收了人家银子教了人家几招之后就当起了甩手师傅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想当没发生过这回事。 自己和师傅,还真他娘的是一脉相承啊。 霍百英见清明没有再提这事,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 “师傅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喝杯茶水,好跟徒儿好好叙叙旧。” 清明没有拒绝。 两人一路寒暄,最后在霍家的会客大厅坐下。 “师傅远道而来,应该不是为了找我来的吧?” 霍百英抿了口茶水,颇有几分大家族子弟的风度。 反观清明却一口气将茶水连茶叶一同倒进了肚子里,一看便是江湖粗鄙之人。 一个小动作,便是将两人如今身份地位的差距彻底体现了出来。 在一旁服侍的侍从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清明,也不知道霍少爷在哪里认识的江湖莽夫。 清明也不辩驳,直说道:“今日来霍家,本来是想找一艘去东极岛的船,不过被拒了。” 霍百英错愕道:“东极岛?师傅去这地方作甚?如今这地方可危险的很.......” 话还没说完,清明便打断道:“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其中凶险也早已知晓,便不用再劝了。” 霍百英闻言沉默了片刻,最后才是轻声道:“此时弟子去家族长辈那里问问,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清明抬眉。 原本以为霍百英能流落到拦腰镇那样的小地方,想必在霍家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子弟。 如今这么看来,似乎霍百英在霍家之中地位还不低。 说完,霍百英便是起身:“师傅在此地稍息一二,我去问完便马上回来。” 清明点头:“去吧。” 霍百英离开,清明闲着无聊便是四下张望了起来。 一边的侍从有些厌恶道:“别看了别看了,再看这些东西也不是你的。” “果然在小地方长大的土包子交的朋友也都没什么见识。” “骨子里就是泥腿子。” 第860章 无端起波澜 清明神色诧异瞥了一眼这侍从。 从方才接待的门房能看出来霍家门风还是不错的。 而霍百英的生活也明显和之前在拦腰镇时有了巨大的改变,但依旧肯认自己这个师傅。 说明霍百英的性子并没有因为来到这世家豪门而变得恶劣。 一个门风如此之好的家族,一个性子如此温婉的主人。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侍从? 只是这毕竟是自己徒弟的家族,清明也懒得和这侍从计较,冷冷看了一眼之后便没有搭话。 侍从见清明不搭理自己,眉头当即竖了起来。 “和你说话呢?!没听到啊?” “我可劝你趁着霍少爷还没回来趁早离开,我们霍家,不是你这种泥腿子可以占便宜的。” “就算是少爷的朋友,也不行!” 见这侍从不依不饶,清明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清明反唇相讥道:“不管你们霍家让不让我这个泥腿子占便宜。” “你们霍家主子还没开口,你一只养的狗在这犬吠什么?” “怎么?担心被我占了便宜之后,你的狗粮不够吃了?” 侍从闻言勃然大怒。 在他眼中,清明不过就是一个身份低贱的江湖人,居然还敢顶自己的嘴。 哪怕自己只是一个小小侍从,只要站在霍家这艘船上,整个息风城的江湖人就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来人!给我把这泥腿子赶出去!” 侍从一声令下,周围便是有不少侍卫冲了出来。 清明皱了皱眉头,霍家虽然是息风城最大的家族,但也不被自己放在眼里。 可这毕竟是霍百英的家族,闹大了也不好看,免得霍百英夹在中间难做人。 叹了口气,清明身形闪动,瞬间就出现在了叫嚣的侍从身后。 反手一个耳光,侍从整个人便是在这股巨力之下被抽飞了出去。 “既然百英没空教训你,那我这个做师傅的,就帮他教育教育你。” 再次闪身,清明出现在侍从身前,在侍从痛苦惨叫声中抓起了他的长发,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怎么,服气了没有?” 侍从恶狠狠地看着清明,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打我就是惹了整个霍家!” 清明嗤笑:“你能代表整个霍家?” “即便你有这么大脸,这霍家,我也还没放在眼里。” 啪啪啪! 又是接连几个响亮的耳光,把侍从一张脸揍得肿了起来,看过去就像是一个硕大的猪头。 羞恼之下,这侍从直接就晕了过去。 做完这些之后,清明转头对着已经包围上来的一众侍卫正色道:“我是你们少爷请来的客人,无意在你们霍家惹事。” “不妨等你们少爷回来之后,再决定是否动手?” 一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见清明也没有要逃的意思,便也就收回了兵器。 而就在此时,远远有一位身材肥硕的男人冲了过来,人还没到近前,便大喊道。 “是何人在我霍家闹事?!不要命了么?” 围着清明的侍从转头便是对着肥硕男子恭敬道:“大少爷。” 肥硕男子一巴掌就是抽在为首侍卫的脸上,怒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作为守护霍家的亲卫队,居然任由贼子在霍家宅子里闹事?!” “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侍卫捂着脸轻声道:“大少爷,此人乃是小少爷请来的客人.......” 肥硕男子又是一巴掌甩在侍卫的脑袋上。 “客人?他霍百英有什么资格往宅子里面带客人?!” “此人居然敢在我霍家行凶,今日连送官都免了,直接仗杀在院子里!” 清明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对霍百英在霍家的处境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很显然霍百英虽然被称为少爷,但在家族之中地位并不高,可能也并没有握着多少实权。 而方才对着自己大放厥词的侍从,也应该是这大少爷刻意安排在霍百英身边的眼线。 怪不得这侍从嚣张跋扈的性子和这大少爷一模一样。 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养出什么样的狗。 想想也是,拦腰镇的事情也不过是发生在近几年的事情罢了。 这大少爷对霍百英如此针对,也正是自己这徒儿威胁到人家地位的最好证明。 就在清明思索的间隙,一众侍卫已经在霍家大少爷的撺掇下再次围了上来。 清明在心中叹了口气,本来并不想惹麻烦,现在看来不出手是不行了。 “喂,胖子,我可和你说清楚,你若是和我动手,便是要和霍百英过不去。” 霍家大少爷站在一众侍卫之后,嗤笑道:“和他过不去?” “和他过不去又不是一日两日了!” “今天我就是当众杀了你,霍百英又能拿我怎么样?” “将来我拿下了霍家家主之位,他霍百英能落得了好?!” 清明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 “本来还怕为百英招惹了敌人,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完,清明淡漠的目光注视着霍家大少爷,汹涌澎湃的杀机猛然暴涌而出。 “慢着!” 霍百英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旋即霍百英便是飞快地跑了出来。 见到厅前一片狼藉,霍百英连忙跑到清明面前,关切道:“师傅,你没事吧?” 清明收敛杀意,笑道:“没事。” 霍百英来到厅前,对着霍家大少爷怒声道:“霍锐!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你用下作手段抢我的功劳也就罢了,今日还敢对我的贵客出手!你真当我不敢和你撕破脸么?!” 此时的霍锐早就被清明那个杀机四溢的眼神给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湿,仿佛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在后院,走出两位老人,其中一个面容威严,稍显年轻一些的老人见状,喝道:“放肆!” “霍百英,你这是和兄长说话的样子么?!” “哪怕这些年你对霍家做出的功劳不菲,你也需尊师重道,否则我们两个老家伙如何放心将家族交给你们二人?!” 第861章 霍家门风 老人的厉喝声传遍整个厅堂。 而此时那个被清明杀意吓破了胆的霍锐也终于是回过神来。 见到有人为自己出头,霍锐一张肥硕的脸当即便是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 “二长老!您看霍百英!为了一个外人,居然公然与我这个兄长叫嚣!成何体统?!” “若是真让他当了家主,以后我这一脉怕不是要被赶出霍家!” 二长老闻言脸上怒容更盛,转头对着身边看着年纪稍大的老者道: “大哥!你看看此事怎么处理?!” “昔日连横负气出走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可在百英回来之后我对他处处忍让。” “现在你看看,他这个做弟弟的,都欺负到锐儿头上来了!” “您还要让我这一脉退到什么地步?!” 大长老瞥了一眼霍锐,脸上看不出喜怒,平淡道: “我倒是看不出锐儿有什么被欺负了的地方,如今不是好好的么?” “一把年纪了,不要见着一点什么事情就咋咋呼呼的。” “当年连横不愿见你和老三两个老家伙兄弟阋墙,这才放弃族长之位离开家族。” “如今连横死在外面,百英作为他的遗孀,你们这一脉受点委屈怎么了?” 二长老闻言急得吹胡子瞪眼:“大哥!此事怎么能一概而论?!” “百英一回来,这家主之位你说他也有资格争一争,我可曾说过二话?” “是,百英前些年在外面是受了不少苦,但回了家族之后,我们也不曾亏待于他啊。”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将来百英和锐儿能够兄弟齐心,共同经营霍家么?” “如今百英能为了一个外人欺负锐儿,将来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大长老笑呵呵打断道:“诶。” “之前我们谈好的,让百英和锐儿比试比试做生意的手段。” “谁在这两年做的生意越大,这未来家主就交给谁。” “可没有说让他们两个齐心协力共同经营霍家。” “这霍家家主,只能有一个。” “老二你可不能因为锐儿无望取胜便含糊其辞啊。” 二长老呼吸一滞,旋即便是义正言辞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当初既然同意了让百英参加家主争夺,那自当是愿赌服输。” “只不过今日之事,乃是百英个人品德问题。” “当年因为我和老三的事情,弄得整个霍家青黄不接,我自然不愿见到这种事在年轻一辈上再次上演。” “如今百英能为了一个外人,不懂尊重兄长,对锐儿大声呵斥。” “将来就能为了一个外人对你我二人做出同样的事。” “大哥还要三思啊。” 大长老眼神玩味,笑道:“二弟的意思是,百英德不配位,不适合做家主?” 二长老屡次被猜到心中所想,连忙否认道: “想来百英是在外面待久了,受到影响太深,想来只要多磨砺一番,还是没问题的。” 大长老这时候才终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清明听着这些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忍不住一阵嘀咕。 这大家族的人说话夹枪带棒的,不敞亮啊...... 二长老心里那点小算计没成,不由把矛头指向了一直站在一边没说话的清明。 “百英年幼时在外面,总会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百英求我们两个老家伙开通东极岛航线,就是为了你吧?” 霍锐闻言也是高声道:“东极岛?!你是想砸我们霍家的招牌么?” 就在二长老还想接嘴的时候,大长老叹了口气道:“行了,老二。” “心中不忿也无需找外人泄火。” 言罢,大长老便是转头对着霍百英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百英恭敬道:“大长老,这位便是我之前和您说的,在拦腰镇救下了我,并且帮我夺回霍家拳馆的师傅。” “师傅游历到此,今日在外询问关于前往东极岛的船只,正巧被我碰上,便请回宅子里叙叙旧。” “我也知道东极岛的事情,所以这才去请示您能否通融通融。” “却不曾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霍百英目光扫过那名被清明抽晕过去的侍从,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几年在霍家总的来说过得还算不错,只有将家主之位视为囊中之物的霍锐和自己过不去。 而这名侍从自己也早就知道是霍锐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只是在家族之中才刚站稳脚跟,所以自己也没急着赶他走。 如今看来,真的得开始着手清理身边的一些脓疮了。 霍百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大长老在听完了霍百英的话之后眼神在清明身上多看了几眼,笑道: “早就听百英提起过你,想不到居然如此年轻。” “小老儿代替霍家先谢过阁下对百英的救命之恩。” 清明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大长老朝着边上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名侍从便端来了一个托盘。 “这些钱财虽然不及百英性命珍贵,但也算是我霍家的一点敬意。还望阁下笑纳。” 还没等清明说话,大长老又抓起了一张船契道:“今日晚辈无礼,冲撞了阁下,这是给阁下的赔礼。” 二长老见到那张船契,连忙道:“大哥!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艘‘黑虎’吗,你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大长老瞪了一眼二长老,继续道: “听闻阁下想要去东极岛,可惜如今东极岛凶险异常,我霍家也不能置手下的水手性命于不顾。” “小老儿在此深表歉意。” “不过阁下有了这艘‘黑虎’,再去佣作坊找上几个不错的水手,想必去往东极岛也不成问题。” “这其中的费用,就由我霍家出了。” 清明看着托盘上的银两还有那张船契,心中了然。 这大长老面上做的得体,但打心底里还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大长老把所有事情的桩桩件件因果都理清楚,是怕将来自己挟恩图报,便将霍百英和自己做好切割。 即便是门风再如何好的家族,终究还是习惯了将利益放在最前面。 没有多说什么,清明将托盘上的银子和船契收入怀中,转身对着霍百英轻声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清明便是朝着院子外走去。 走到门口之时,一位独臂剑客拦住了去路。 “你,没资格做百英的师傅。” “断绝师徒关系,放你离开,我送你去东极岛。” “若不同意.......” “今日怕是出不了这门了。” 第862章 你敢拔剑么 清明脚步停下,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连霍家的门槛都还未踏出,这霍家翻脸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很快,清明身后便响起了霍百英和大长老的声音。 “大伯!” “胡闹!” 大长老脸色肃穆,威严道:“秦欢!你这样拦路,可是要将我们霍家的脸往地上搁?!” 霍百英也是飞奔至清明身边,眼神中满是歉意,旋即便是转向了这独臂剑客。 “大伯,你在做什么?!他是我师傅!对我有授业之恩,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可以这样和他说话?” 独臂剑客霍秦欢轻轻将霍百英推到一边,冷淡道:“他对你的救命之恩,老爷子已经报答过了。” “至于授业之恩,哼哼,他教的那些东西,也就是当时你在小地方见识浅薄。” “若是早些将你接回来,你之所学比他传授的那些要高深百倍!” 霍秦欢目光直勾勾盯着清明,眼中满是威胁。 “他一个只比你年长几岁的娃娃,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师傅?” “如今你还未成家主便罢了,等将来成了家主,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笑话你?” “说霍家家主拜了一个江湖草莽为师,到时候不仅仅是你丢脸,整个霍家都要跟着丢脸!” 霍秦欢又是转头对着大长老道: “此事与霍家无关,乃是我霍秦欢一人所为。” “若是有人指摘我们霍家恩将仇报,大长老尽可推到我身上。” 说完,霍秦欢一道柔和的劲力涌出,将拦在身前的霍百英推开。 强烈的气势涌出,气势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清明压了下来。 “该你做选择了。” “是断绝师徒关系离开,还是死在我的剑下?” 所有人都是将目光锁定在厅堂中央一声不吭的年轻人身上。 大长老此时也是目光微眯地看着清明,显然是已经默许了霍秦欢的作为。 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凝固。 “呵呵。” 轻笑声传来,笑声中有冷酷,不屑,还有着一丝愠怒。 “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了,合着我只能跟着照做?” 清明往前迈了一步,一股无形的气流自脚掌之下缓缓涌了出来。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你们霍家什么东西。” “一直都是你们自说自话,急着撇清关系。” 又是一步踏出,清明身上开始有微弱的气势如同巨石之下顽强生长的小草,坚定不移地散发出来。 其余人还没察觉到异样,身为登堂入室境界的霍秦欢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年轻人,在我的威压之下非但没有面不改色,还能同样以威压相抗。 看来是有一些真本事在身上。 霍秦欢一拧剑柄,长剑出鞘,身上狂涌的劲气更添几分锋锐。 也好,让我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就在此时,清明转头对着霍百英,咧嘴笑道:“百英,你呢?” “之前你在霍家门外,对我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还算数?” 一边的霍锐闻言不禁讥笑道: “我看你这江湖草莽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想疯了,想攀上我霍家的高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我大伯以左手剑客名动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劝你一句,老老实实拿了东西滚蛋。” “否则,我大伯说要劈了你,那你今日就绝对不会完整地被抬出去!” 霍百英没有理会霍锐,面露为难道: “师傅,大伯他的武道境界已到登堂入室,绝非你在江湖上碰到的那些江湖人可以比的。” “我不能罔顾你的性命.......” 清明轻笑了两声:“真正的江湖,可不是登堂入室就能嚣张跋扈的地方。” 你只用回答我便好。” 霍百英重重点了点头:“我霍百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清明大笑三声,又是一脚迈出。 “好!既然这师徒关系你不想断。”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断不了!” 怒涛般的气势轰然涌出,属于绝巅强者狂暴的威压瞬间将边上所有人都给压趴下。 唯一站着的霍秦欢也是腿肚子打颤,一张老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可能! 这年轻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强的威压? 仅仅只是威压,就让我生不出一点想要反抗的念头? 绝巅! 他是绝巅强者! 看着清明年轻的脸,霍秦欢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如此年轻的绝巅? 他的天资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在场的其他人看着中央如同神明一般站立的清明,心中也是掀起狂风大浪。 二长老还有霍锐两人几乎同时涌上一股绝望。 霍百英背后居然站着这样的强者? 哪怕霍家一直是经商世家,可也曾侥幸窥见过武道巅峰的天宫一角。 他们很清楚这样一尊强者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将来的霍家家主已经是霍百英的囊中之物。 代表着将来的霍家会成为息风城第一大家族! 不,不仅仅是息风城,整个南朝东部,都将记住霍家的名字! 大长老同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清明的背影,心中无限懊悔。 坐在霍家家主的位置上这么多年。 大长老太清楚这样一个强者能给霍家带来什么。 多年前,曾查探到一位绝巅强者的行踪。 霍家几番求见,送银子送女人,只求对方能在霍家担任个客卿的职务。 可最后连人家面都没见着就给赶了出来。 如今倒好,一个绝巅强者上门来做客,这天大的机缘,就这么给自己错过了。 想到方才自己还想要和这年轻人撇清关系,大长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方才怎么就没能阻止霍秦欢对清明出言不逊呢...... 机缘从手上溜走也就罢了。 若是人家一时气不过要灭了霍家。 霍家能挡得住么? 目光在瑟瑟发抖差点没站住的霍秦欢身上扫了一眼。 大长老心中得出了结论。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这场危机,将是霍家建立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甚至有可能是灭族之危! 清明三步走到霍秦欢面前。 明明霍秦欢的个头还稍高一些,可愣是有种清明在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感觉。 清明双目之中金光熠熠: “我就站在这让你斩。” “你敢拔剑么?” 第863章 力压霍家 “我就站在这让你斩,你敢拔剑么?” 一句话出口,其中包含的是清明对自身实力无限的自信。 我知道你不敢拔剑。 更知道你即便拔剑斩来,也伤不到我分毫。 仅仅三步迈出,清明和霍家之间身份地位的转变便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霍家那明着讲道理、好说话的姿态下,却藏着对江湖草莽的蔑视以及不容拒绝的高傲。 这层表面的外衣因为清明暴露出绝巅实力而被彻底撕开。 霍百英一双眼睛更是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当年在拦腰镇便已经知晓清明实力不凡,达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 在十几岁的年纪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这在江湖中已经算是顶尖了。 可随着霍百英来到霍家,眼界开阔,区区一流高手充其量也就是厉害点的下属罢了。 嘴上虽然恭敬地喊着师傅,但在心底里,霍百英并没有将清明当做尊敬的师长。 更多的是那种对同龄人的亲近,以及救命恩人的尊重。 毕竟一流高手之后每一层境界,那都是一道道困住无数人的关隘。 清明一介江湖草莽背后没有师承,突破每一层境界都是难于上青天。 而霍百英一个尊贵的霍家少爷,能喊清明一声师傅,已经是清明高攀了。 在霍百英看来,清明能够达到初窥门径已经是祖上冒青烟,顶破天也就只能突破到登堂入室。 即便是登堂入室,最多也就是让霍家重视一点罢了。 毕竟霍秦欢作为霍家第一高手,曾有过几招之内斩杀同境界登堂入室剑客的光辉战绩。 也正是靠着霍秦欢这等横压一方的武力,这才让霍家坐稳了息风城三大家族的宝座。 就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几乎无人能敌的霍秦欢。 在自己这个便宜师傅面前,居然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自己这个便宜师傅仅仅只是迈出了三步而已。 这样一个即便是霍家家主都高不可攀的年轻强者,居然是自己的师傅? 巨大的幸福感已经将霍百英砸晕了过去。 府邸门口,清明那双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瞳孔依旧盯着霍秦欢,散发着无尽的威压。 霍秦欢面色铁青,单手握在剑上,平日里如臂指使的爱剑此刻重逾千斤,怎么都拔不出来。 剑客那股一往无前的剑意仿佛撞上了一座大山。 要么英勇拔剑,撞个头破血流。 要么剑心蒙尘,此后再也拔不出剑来。 胸中意气不断从嘴角逸散,霍秦欢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我辈剑客,死则死矣,但面对敌手,若是连剑都拔不出来,岂不让人笑话?! 斩! 霍秦欢腰间长剑猛然出鞘,明亮剑光撕破压力大网。 径直朝着清明头上劈了下来。 霍家所有人一潭死水般绝望的瞳孔在见到这雷霆霹雳的一剑之后,顿时闪现希冀的光芒。 剑光照亮了瞳孔,同时也驱散了笼罩在心底的阴霾。 这一剑,能杀敌么? 一定能! 霍家所有人心中希望的火光熊熊燃烧。 然而就在这道剑光即将碰到清明脑袋的时候,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拳罡。 咔嚓。 没有一点悬念,这道剑光轻飘飘地碎裂开来。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除了霍百英以外的所有霍家人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深的绝望。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居然连近身都做不到?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妖族披上了人的外皮么? 而就站在清明身前的霍秦欢则是所有人中最为震惊的一个。 如果说没有拔剑,他最多也就是知道面前这个年轻绝巅强者不可匹敌。 可如今拔剑之后,霍秦欢才真正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就像是井底之蛙跃出了井,这才发现天空如此之浩瀚,如此高不可攀。 一抹深深的绝望在心底里荡漾。 霍秦欢闯荡江湖数十年积累的意气还有自傲统统被击溃。 这一泄气,霍秦欢整个人就像是苍老了十岁,身形都变得佝偻起来。 清明轻轻拍了拍霍秦欢的肩膀: “我这样,可够资格做百英的师傅?” 霍秦欢没有说话,清明知道对方剑心怕是都要碎了,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敢对我出剑,已经很了不起了。” “记得遵守你的约定,明日随我出海。” 说完,清明瞥了一眼身后的霍家众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跨出了门槛。 大长老和二长老被清明那道眼神扫过,如坠冰窖,瞬间背后的衣裳便被冷汗浸湿。 大长老心中那一点想让清明留步,好好巴结一番的心思也都是烟消云散。 人家能不计较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如今嫌隙已生,再怎么马后炮都没用。 大长老心中懊恼,如果不是方才自己非要将百英和这名强者做好切割,或许对方就能留在霍家把酒言欢。 有了这么一尊大佛在霍家之中,霍家也不怕别有用心之人使绊子。 而二长老的心态则是截然不同。 他之前和清明说了那番不知死活的话,生怕清明一巴掌把自己拍死。 此时见到清明离开,不禁松了一口气。 霍家门外的小巷。 清明缓步朝着红袖招安排的那条小巷行去。 方才在霍家发生的事对霍家人来说那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可对清明来说,那不过就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师傅!” 霍百英追了上来,看着清明的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崇拜。 在曾经他的心中,大伯霍秦欢便已经是江湖之中最为顶尖的高手了。 如今却没想到,霍秦欢甚至让清明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这人,居然还是自己的师傅。 “师傅,你怎么变得如此厉害?” “我大伯可是远近闻名的江湖高手了,在你这居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清明笑了笑:“你见识太浅,只看过鱼塘当然不晓得江河湖海的壮阔。” “你大伯这样的剑客啊,我在镇天关的时候可见多了。” 霍百英眼前一亮,高声道:“师傅还去过镇天关?!” 清明点了点头:“有幸向异族递了几拳。” 霍百英满是向往道:“若是有机会我也能去边关和异族问拳就好了。” 清明正色道:“潜心练武,不把过多精力放在争权夺利上,将来会有这么一天的。” 霍百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师傅。” 第864章 我真没偷 清明和霍百英寒暄了几句,又是指点了一番霍百英的武学修炼。 当时霍百英学的便是清明自创的八极拳。 只不过以当时清明不过一流高手的境界,所创的八极拳还是相当粗浅,和现在的八极拳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如今清明只是随意指点了几下,便让霍百英受益匪浅,半个时辰的效果甚至比得上往日数月苦工。 “师傅!你教的比我大伯教的还厉害,一针见血。” 霍百英有些兴奋道。 清明笑道: “这都是你平日里的积累,如今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 “明日即便我再这样手把手教你,对你来说进步也没这么大了。” “还以为你回了霍家当少爷之后,就荒废了武学的修炼。” “现在看来落下的也不多。” 霍百英认真地点了点头:“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还是师傅您教我的。” 清明摸了摸脑袋,有些讪讪。 这些话还是当初从师傅李程那听来的,只是照搬过来和霍百英说了一遍罢了,没想到他居然到现在还记着。 相比起来,自己的另一个徒弟唐念酒,每天就想着玩,还需要自己盯着才会练拳。 在勤勉上面差了霍百英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唐念酒这混小子仗着“荡妖”,实力足以和登堂入室的高手一战。 真打起来,十个霍百英都不够唐念酒砍的。 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清明叹气道:“接下来你还需要更加勤奋修炼,否则.......” 想到唐念酒那嘚瑟的神情,清明毫不怀疑,霍百英如果打不过唐念酒。 很有可能保不住大师兄的位置啊.......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到了红袖招给清明安排的巷子。 霍百英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巷子里脏乱的环境,忍不住开口道: “师傅,要不您还是换个地方吧,徒弟给您安排。” 清明摆了摆手:“得了,知道你有钱。” “这里挺好,用不着麻烦。” 说着,也不顾霍百英的嫌弃,自顾自朝着巷子里走了进去。 走到客栈门口时,门口的妇人起身迎了出来。 “回来啦~” 眼神上下扫过清明,妇人笑意盈盈道:“大人,怎么样,找到去东极岛的船了么?” 清明点了点头:“霍家确实没有去东极岛的航线了。”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这些大人物,总是要亲自撞了南墙才知道痛。 术业有专攻,自己在息风城待了几十年了。 连自己都搞不定的事,你一个外来人就能搞定了? 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么? 妇人叹息道:“奴家当然不会骗大人了。” “没事,明日大人再去余家和林家转转,说不定问题就解决了。” “我这小店专门给大人留了房间,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清明笑道:“不用了,我明日便走,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妇人疑惑道:“大人便是没找到去东极岛的船?” 清明点头道:“是没找到,在霍家门口就给人拒了,不过走了点关系,拿到了艘船。” “等明日水手一到,我便出发去东极岛。” 说着,清明便是从怀里掏出方才霍家大长老赠送的船契。 妇人将信将疑地朝着清明手中的船契上瞥去,自顾自说道: “大人,去东极岛路途遥远,可不是随便一艘小船就能去的。” “届时半路上遭遇了风浪被打坏了,那可真的是上天无路,下地.......” “?” “这船契,是‘黑虎’?” “这是‘黑虎’的船契?!” 妇人尖声惊叫起来。 清明摆弄了一下手中船契:“怎么?这船很厉害么?” 妇人此时勉强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但摸着船契的手依旧还有些颤抖。 “‘黑虎’乃是整个息风城最为坚固的小型船。” “因为通体由黑梨木打造而成,船体漆黑,又坚固异常。” “不管是航行速度,还是转向灵活性,都是小型船中一等一的。” “更是有着撞毁过大型船而安然无恙的战绩,被外人称为水上飞虎。” “这船应该在霍老爷子的船库之中,被珍而重之地收藏,怎么会到大人手里?” 清明闻言心中不由对霍大长老多了一分敬佩。 虽然此人狗眼看人低,还盛气凌人,可对方送出的这份礼是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你不用管这么多,你只需要明天带我找到这艘船便可。” 清明摆了摆手。 妇人有些为难道:“大人,属下知道您实力不凡。” “可若这船契乃是偷窃得来,恐怕即便找到了船,只怕我们也开不走的。” 清明顿时被妇人这番话气笑了:“我岂是那等偷鸡摸狗之辈?” 妇人连忙下跪道:“属下不敢,是属下失言了。” “属下的意思是,以大人的能力,自然有很多种手段拿到这张船契。” “但若是未征得霍老爷子的同意,只怕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清明翻了个白眼:“这不还是说我偷么?” 妇人脸上开始渗出冷汗,焦急解释道: “此船契被霍家老爷子珍而重之地保存,几年前县令大人想要一观都没能如愿。” “大人初来乍到在息风城又没什么人脉,所以属下才有此猜测。” “绝对没有侮辱大人的意思。” 清明摆了摆手:“行了,我也不在意这种事。” 这时候,站在巷子口的霍百英终于是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师傅,你真的不用去我那里住么?这里的环境未免也太差了一点。” 妇人眼神疑惑地在霍百英身上扫视了一番,很快就认出了霍百英的身份。 “你,你是霍小少爷?” 霍百英看了妇人一眼:“你认识我?” 妇人连忙躬身道:“霍小少爷的名声在整个息风城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清明满意地拍了拍霍百英的肩膀:“不错,不过切记,武道修行也不可落下。” 霍百英恭敬地对着清明弯腰鞠躬:“徒儿明白。” “师傅若是没事,徒儿就先告退了。” 霍百英捂着鼻子又是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他原本还想要和清明多叙叙旧,亦或是多让清明指点一番自己的拳法。 只是这巷子里也太臭了....... “去吧。” 得到清明首肯,霍百英飞也似的逃离了巷子。 清明转头对着妇人耸了耸肩膀: “这下相信我没偷东西了吧?” 第865章 合适的水手 第二日清晨,正在屋内练拳的清明,听到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 清明缓缓收敛气息,沸腾的气血也是渐渐平息。 到了清明这等武道境界,更清楚基础的重要性。 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要爬得更高,就得先把地基打扎实了,否则再高的修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每日早晨练拳的习惯也已刻进了骨子里,只要不是身受重伤,绝不会落下。 清明之所以在每个境界都能与更高境界的强者对战而不落下风,和这份日日夜夜不曾懈怠的勤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门外,客栈老板娘推门进来。 “大人,属下突然想起一事。” “这‘黑虎’的操作相较其他小型船只不同,恐怕找遍整个佣作坊也找不到一个能熟练操控‘黑虎’的水手啊。” 清明轻笑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事,放心吧,水手都已经找好了。” 客栈老板娘又提醒道:“您可千万不能小瞧水手的作用,若是惫懒些也就罢了。” “可若是叫来了那些不懂装懂的,真出了海恐怕是要有性命之危的。” 清明按着老板娘的肩膀,正色道:“放心吧,我叫来的水手,绝对是有能力操作这艘船的,你不用替我担心。” 老板娘依旧不依不饶:“大人,‘黑虎’在霍老爷子船库之中存放了多年,能操作得当的水手,在息风城中恐怕也就只有五指之数。” “您可千万不要被佣作坊那些爱吹牛的水手给骗了。” “这些人心黑得紧,接生意之前说的好听,真出了海没有回头路的时候才会暴露真面目。” 清明无奈翻了个白眼。 这老板娘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红袖招,太会操闲心了。 但是念在这老板娘初衷也是操心自己,清明并不打算和她过分计较。 “那你给我说说,这息风城里能操作‘黑虎’的水手,都有谁。” 老板娘侃侃而谈道:“佣作坊里有一位,外号双子星。” “传闻他一个人就能操作两人才能操作的船,而且操作技巧娴熟,是当之无愧的大水手。” “只不过如今的他已经不会出现在佣作坊里,只有林家特别重要的船只航线才会请他出手,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位是余家的造船大师傅余蛭,他一直以造船技艺精湛而出名。” “但想要造好一艘船,首先就得了解船。” “这位余家造船大师,同样也是曾经息风城最杰出的水手,可惜如今年老体衰,已经很久没出海了。” “最后一位,霍老爷子御用水手,霍破风,也是息风城年轻一辈操船技艺最为精湛的水手。” “比起另外两人名声稍有不如,但作为霍老爷子御用水手,操作霍老爷子的船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清明怀疑这老板娘早就在心里讲了无数遍,就等自己问呢....... 只不过听到这里的清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老板娘提到的水手中并未有霍秦欢的名字。 再想到霍秦欢还是个独臂的剑客,能在剑术上达到这种造诣必然是花了不少时间的。 那他哪还有时间钻研水手的相关技艺? 自己他娘的不会是被霍秦欢给骗了吧? 带着一个不会操控船只的残疾人,自己还不如直接飞去东极岛呢。 见到清明皱眉,老板娘知道自己恐怕是猜中了。 这位大人根本就没请到能够操控“黑虎”的水手。 眼神扫过清明刚毅的面孔,老板娘心中叹息:年轻有年轻的好,不过年轻人还是不够沉稳啊。 清明忍不住道:“除了你说的这几个,难道就没有别人能操控‘黑虎’么?” 老板娘:“倒也不是没有,息风城还有一个人。” “那人曾是整个息风城最天才的传奇水手,不仅仅是在航船上天赋极佳,就连武道修炼也是个天才。” “在年仅十岁时就独自驾着航船出海小半月并且安全归来。” “这人在江湖游历的时候也算是闯出了挺大的名声,后来对一个洗衣妇一见钟情。” “可惜那洗衣妇已经嫁为人妻,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 “但听说此人倒是鼓起勇气对洗衣妇搭话,只不过被人嫌弃了身上洗不去的鱼腥味。” “您也知道的,我们住在海边的,那鱼腥味都是烙在骨子里的,去都去不掉。” “那女子也真是矫情。” “在那之后,这人还有一番机缘,听说上了藏剑峰拿了佩剑,回来以后却是再也没出过海。” 清明忍不住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卖了个关子道:“您猜猜?” 清明又是翻了个白眼:“你若是再这样,可别怪我反映你耽误我执行任务。” 老板娘撇了撇嘴:“好嘛好嘛,告诉你就是了。” “这人叫霍秦欢,乃是霍家中年一辈唯一还活着的人了。” “不过这人您就别想了,暂且不说他自己愿不愿意出海。” “就是霍老爷子怎么都不会愿意让中年一辈唯一的子嗣置身险地的。” “但任务的事情您也不用担心。” “属下大清早已经去了一趟余家,定了一艘船,只需等佣作坊开门,您再去选几个水手便好。” “半月之后,一定能准时启航。” 清明听完之后紧皱的眉头缓缓抚平。 老板娘兴冲冲道:“有我老婆子在,您就放心吧,绝不会耽误您执行任务的。” 清明笑道:“行了,谢谢你的苦心,不过我还是决定用我原来的那个水手。” “余家的船你也退了吧,免得浪费银子。” 老板娘一愣,她还以为清明是因为自己无微不至的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这才松开眉头。 怎么话说到最后,还是要用原来的水手? 这位大人长得倒是挺正常,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清明耳朵微动,笑道:“我的水手来了,就先走了。” 老板娘跟在清明后面走出客栈。 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位大人究竟找了什么样的水手。 若是佣作坊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自己怎么都得拦下来。 然而当老板娘看清了站在门口的独臂剑客之后,下巴差点都没惊掉下来。 “他,是你找的水手?” 清明点了点头,咧嘴笑道:“那不然呢?” 第866章 启程东极岛 老板娘怔怔看着霍秦欢单手抱着长剑靠在门框上,惊疑不定道: “这,这霍秦欢给你当水手?” 清明斜眼瞥去:“难不成给你当赘婿啊?” 习惯了和这口无遮拦老板娘说话的方式,清明也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客气。 霍秦欢闻言抬了抬眉毛。 在霍家他是顶梁柱,在息峰城是传奇水手,在江湖上更是闻名遐迩的左手剑客,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开自己玩笑。 只不过想到清明昨日那无敌的姿态,霍秦欢便是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气。 “怎么可能,他可是霍秦欢......他怎么会出山给你当水手.......” 老板娘喃喃自语。 再次看向清明,老板娘的眼神之中少了轻视,更多了几分尊重与敬佩。 这位大人看着年纪不大,能力却超乎想象地强。 短短两天时间,做出的事情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霍家老爷子郑而重之的“黑虎”做船,霍家中年一辈唯一子嗣,息风城传奇人物霍秦欢做水手。 就为了送他去东极岛。 最重要的是,这些事情自己全程都没有参与。 若真要说的话,也就是提供了一些息风城中人人都知道的消息罢了。 难怪自己将碰到的困难上报后,上峰仅仅传回一句“让他自己看着办。” 还以为是上峰对此次任务不重视,原来是因为此人有足够摆平一切的能力。 回想起这两天自己怕这怕那的担忧,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自己夜不能寐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位大人却是逛街一般出去溜达了一圈就全部搞定了。 同时老板娘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这位容貌年轻的大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清明手掌在发愣的老板娘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没什么事我可走了啊。” 老板娘回过神来:“啊?哦,好,大人您路上小心。” 清明摆了摆手:“这两天多劳你操心,谢了。” 老板娘诚惶诚恐,拱手作揖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清明笑道:“以后可别这么瞎操心咯。” 说完,清明便是一路小跑追上了霍秦欢,离开了小巷。 客栈老板娘怔怔望着清明的背影,陡然笑了笑:“是得改改这老毛病了。” “下次可碰不上这么好的大人了。” ...... 清明和霍秦欢两人穿过息风城大街上拥挤的人流,很快便是抵达了码头。 霍百英早就在这里恭候多时了,此时见到两人,挥手招呼道: “师傅!大伯!” 清明笑着点了点头。 自己这首席大弟子比起顽皮的二弟子也就是武道境界差了些,其余方面强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若是换了那调皮的小子,估计现在这时辰还在睡懒觉呢。 霍秦欢对着霍百英点了点头,便是将视线转移到了港口。 在港口边上,停着上百艘小型船,此时还有不少人正从船上下来。 而在这上百艘小船之中,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刀锋般锋锐的战船显得尤为醒目。 这艘战船船首铭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虎头,甲板的围栏上也有许多虎头装饰。 繁复的装饰非但没有让这艘战船如同暴发户那般浮夸,反而还有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清明看着这艘战船不由眼睛一亮。 “这就是那艘‘黑虎’?” 霍百英点了点头:“没错,大长老昨日便是命我从船库中将其提出开到港口。” “同时大长老也让我跟师傅为昨日的事情道个歉。” 清明摆了摆手:“该赔的都赔了,我和霍家之间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道歉的。” “只要他们不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闲着没事找他们麻烦。” 霍百英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长老的意思是......” 清明打断道:“我知道他们什么意思,想叫你为他们美言几句,好拉拢我吧?” “回去告诉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不用操这份闲心了。” 霍百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清明轻声道:“既然你提起来了,我也要和你说清楚。” “我是你霍百英的师傅,不是你们霍家的师傅。” “将来你要怎么帮霍家我不管,但若是为了霍家这些追名逐利之事将我牵扯进去.......” 清明眼中闪过一丝严厉。 “你应该知道后果。” 霍百英应道:“徒儿明白。” 见到霍百英这老老实实的样子,清明的语气又柔和下来。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这个做师傅的,没资格替你做决定。” “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提醒你。” “将来的世道怕是会很乱,甚至关系到人族存亡。” “这些黄白之物在阎王爷那里可买不了命。” “抓住所有时间练武,提升自己的实力,至少也要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霍百英疑惑道:“师傅说的是龙虎关和镇天关的异族?” “可异族不是已经被消灭了么?” 清明摆了摆手:“事情说来复杂,将来有机会你真的去了北国边关自己会明白的。” “我话就说到这。” “对了,除了你之外,我还收了一个徒弟,名叫唐念酒。” “将来若是有机会碰到,你帮我多照顾着点他。” “那小子顽皮得很,也有可能用化名行走江湖,你若是听到“镇天关小霸王”,那就是他了。” 霍百英点头:“徒儿知道了。” 清明一跃跳到船上,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们要出发了,你也回去吧。” 霍百英挥手道别:“师傅,大伯,一帆风顺。” 一直沉默的霍秦欢突然开口道:“替我照顾好大长老。” 霍百英点头:“会的。” 这人间总不缺少离别。 可也正是因为离别难以接受,所以才会有人期待重逢。 漆黑的战船慢悠悠地驶离港口。 太多船只堵在港口外,就像是在海上汇成了一条船帆组成的河流。 清明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开门拦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只见清明拳头高高扬起,猛然砸在水面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一块山峰坠落水中,掀起漫天的水花。 其中一道巨浪将“黑虎”冲上了半空,越过了拦在前面的无数船只。 迎面撞进了冉冉升起的朝阳之中。 第867章 新天下十二大势力 就在清明开启前往东极岛的旅程时。 江湖之中,又掀起了风雨。 青年一辈江湖人,江北李家最为耀眼的天骄李南星为武道登天开始挑战天下绝巅群雄。 从北国江湖开始,如今已经连战六场,无一败绩。 李南星的名声也是彻底名扬天下,颇有和前两个月风靡一时的定远侯一较高下的势头。 只不过李南星在仙教祸乱天下的时候并未出手,所以在江湖上的风评比较起定远侯还是差了不少。 更是有人将李南星,定远侯,还有一年前刺杀北国皇帝的摘星楼刺客时雨放在一起比较。 这三位是这两年风头最甚的江湖新人,放在一起比倒也没什么毛病。 最后江湖中人还是一致认同胸怀天下的定远侯排名第一,此时在江湖中风头无两的李南星次之。 至于那刺杀北国皇帝的杀星时雨则是排名最末。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排名,在魔门邪道之中,最为推崇的还是搅乱北国朝堂的刺客时雨。 这三人也会是整个江湖未来最为瞩目的三颗新星。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关注。 除了这三个青年一辈的江湖人之外,少年一辈的侠客也开始冒出苗头。 这些个才十多岁的少年人,怀揣着对江湖最纯粹的崇敬,埋头冲了进来,不顾后果地行侠仗义,追逐着那些江湖前辈的背影。 其中一个叫“镇天关小霸王”的少年,带着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女娃。 两人以“荡妖司传人”的身份开始渐渐在雍州打出了名头,也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 这热热闹闹的江湖开始吸引无数人蜂拥而入。 银鞍白马,三尺青锋,飒沓如流星,更是成为了无数年轻江湖人必备装束。 七十年前裂国之战时,两国官府马踏江湖,所过之处无敢不从。 天下固然因为官府的强势恢复平静,但那一场也踏碎了江湖的脊梁。 红尘飞雪的结局给所有年轻的江湖人狠狠上了一课,正邪大战更是耗尽了江湖的底蕴。 一片曾风雨萧条的江湖,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再次焕发新的活力。 定远侯、李南星、时雨等名字,为无数人挺起了脊梁。 这一年,注定是江湖丰收的大年,为未来百年江湖兴盛打下了厚实的基础。 而在这几个名字如同皓日般升起的同时,还有另一件事情成为天下百姓津津乐道的事情。 一则刊登着新天下十二大势力消息的邸报彻底引爆了市井小巷。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心目中的江湖十二大势力。 而经过统计之后,最新的天下十二大势力也是新鲜出炉。 其中神秘的武学圣地凌云十二阁自然还位列其中。 吴沧澜曾在浮生入梦湖高调出场,还组织仙教差点吞并南朝。 这还仅仅只是凌云十二阁其中一人罢了。 若说之前凌云十二阁在百姓心中还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只,听过没见过,甚至都不知道存不存在。 那现在有了吴沧澜的事情之后,凌云十二阁的实力算是在百姓心中有了一个明确的参照物。 也正是如此,凌云十二阁的威名更胜从前。 当然,更多的还是骂名。 而在凌云十二阁之后, 玄真观,梵音寺,红袖招,三大老牌势力依旧稳坐钓鱼台。 摘星楼有了时雨刺杀北国皇帝的事情,一跃成为除了凌云十二阁之外最强大的势力。 主要也是因为定远侯乃是江湖散人,不归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同样如日中天的李南星则是江北李家子弟。 在很多年前,李家就已经公开表示不参与任何江湖争斗,也不希望任何人将李家牵扯入其中。 这天下十二大势力的排名也是一样。 所以这一次的排名也不会有李家。 而之后便是天下书院,本来在先生墨夫子和大师兄司徒向南陨落镇天关之后已显落败之象。 可这些年那些从天下书院出去的读书人在如今两国朝堂上依旧还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甚至不少已经告老还乡的朝堂元老也都重新出山。 有这些人的支持,天下书院想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除了这六大势力之外。 天策府回归北国军部,成立天策军。 无忧山在仙教围剿之下彻底覆灭。 杏花谷虽然在新谷主唐笑笑的带领下东山再起,可也因为元气大伤沦落为江湖一流势力。 藏剑峰则是在潇湘剑派一番大闹之下差点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最后还是定远侯仗义相助,保住了藏剑峰的香火。 在这之后有人偷偷上过藏剑峰,却发现山峰之上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而后面的红尘客栈以及山鬼三十六洞也分别因为镇天关以及仙教祸乱雍州的事情早就有风声传出。 如今这邸报一出来,果然这两大势力也被除名。 随着这些势力没落,自然也有新的势力崛起。 其中一个便是统筹这些江湖势力排名的百晓阁。 这个百晓阁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在之前从未听过有相关的消息。 只是根据有心人的调查,从一些蛛丝马迹上能看出这百晓阁的背景乃是两国官府。 在这个江湖人才辈出的年头,已显颓势的官府也自知不可能再像之前一般在江湖中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这百晓阁,或许也是两国官府最后的那一点可怜不甘所催生出来的产物。 其存在仅仅只是为了在江湖中占据一席之地,来证明自己曾经的辉煌。 除了百晓阁之外,剩下的几个宗门分别是灵囿养妖园,铁狱山城,九派巡盟,昆仑剑阁,天工五脉山。 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九派巡盟。 说是九派,事实上乃是数十个小宗门生拉硬凑组成的,占据南朝青州一州之地,算是勉强够到了天下十二大势力的门槛。 另外五个宗门,除了灵囿养妖园之外,都是早就已经声名在外的江湖门派。 铁狱山城弟子擅长炼体,自镇天关战役结束之后,登天强者战死,气运流入江湖,炼体一脉也是趁此崛起。 昆仑剑阁也是同理,李程在与异族对敌时那一句“我辈剑客无拘束”,为天下剑道开了一条崭新大道。 天工五脉擅长奇门遁甲、机关陷阱之术,清明在镇天关碰到的墨家便是其中一脉。 最后一个灵囿养妖园说起来也和清明有一点缘分。 清明路过通州之时曾在灵囿妖隐阁居住过一段时间,更是和宋远行护送过少阁主白榆一段路程。 只可惜最后灵囿妖隐阁在老瞎子顾青山以死相搏下覆灭。 当时的少阁主白榆,就是如今灵囿养妖园园主。 第868章 海兽 就在江湖上动荡不已的时候。 清明却是躺在了“黑虎”船屋里悠哉悠哉地钓鱼。 不得不说还是霍老爷子会享受,这“黑虎”虽然不大,但里面该有的东西却是一个不落。 按照正常来说,这种小型战船并不具备长时间航行的能力。 但黑虎本就是黑梨木打造而成。 这种木头极轻,但硬度和韧性都很强,乃是造船的上佳材料。 但这种木料从砍伐下来之后,运输及其他加工工序都极其繁琐。 这也导致了市场上黑梨木的价格居高不下,更是有寸木寸金的说法。 整个息风城大概也就只有霍家老爷子才有这么大的财力能打造出这么一艘船只了。 但即便以霍家的能力,也仅仅只能打造出一艘小型船,更能看出这种黑梨木造价的高昂之处了。 也正因此,这艘船比市面上寻常的小型船装载的东西要多上不少,自然也能航行的里程也要长得多。 清明估算,这些物资若只是提供清明和霍秦欢两人使用的话,潇潇洒洒地过一个月并不难。 若是清明和霍秦欢还能抓抓鱼打牙祭,那恐怕这时间更要无限期地延长了。 ...... 在航行了两日之后,清明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碧海蓝天,开始百无聊赖地钓起鱼来。 霍秦欢在操控航向之余,也会坐在清明旁边钓鱼。 两个男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并排坐在甲板上,一声不吭。 “上钩了。” 霍秦欢一拉鱼钩,猛地从海里提起了鱼竿。 一只足有小腿粗细的大鱼飞起,坠落在甲板上不断扑腾。 清明撇了撇霍秦欢满满当当的鱼篓,再看了看自己鱼篓里空无一物,当即就对钓鱼失了兴致。 “喂,你这手,怎么断的?” 清明闲着没事,开始搭话。 霍秦欢没有搭话,依旧在自顾自钓鱼。 清明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这不能说,那你不如和我讲讲我徒弟的事如何?” 霍秦欢依旧沉默。 清明不依不饶道:“咱们还要在这小船上朝夕相处个把月时间,你就打算一句话都不说啊?” 霍秦欢瞥了清明一眼,开口道:“问吧,想知道什么?” 清明摆了摆手:“你随便讲呗,时间长的很,我有耐心听。” 想了想,清明还是补充道:“听百英说,你们霍家这一代,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怎么,你们霍家的人,都这么拼命吗?” 霍秦欢也不遮掩:“当年我无心争夺家主之位,二长老和三长老便为我们这一辈中谁来当家主吵了起来。” “后来百英他爹不愿看到长辈们争吵,便带着百英离开了霍家。” “却不曾想锐儿的爹爹在继任家主之位后一次出海航行时,遭遇了大风暴,连人带船都被海浪吞噬。” 清明撇了撇嘴:“这是没这个命啊......” 霍秦欢继续道:“广袤大海物资丰富,我们这些生活在海边的人,也是靠着这片大海才有如今富足的生活。” “可这生育我们的大海之上风云变幻,喜怒无常,可能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已经是惊涛骇浪。” “这其中的危险即便是再怎么厉害的水手也无法完全预测,只能是尽可能地避免罢了。” 清明望着与天空相连的海平面,感慨道:“是啊,天地伟力就算是登天强者也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只要活在这人间,就永远都是这天地的一颗棋子。” 霍秦欢目光在清明身上凝视了一会。 “年纪轻轻就能达到这种武道境界,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清明笑着跃上波光粼粼的海面,脚掌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手掌划过一个圆弧,无形的天地之力便是悄悄地围绕在清明身边。 “并非我妄自菲薄,而是我曾见过更高的天空。” “若是有朝一日你的剑道能够登临绝巅,你便知道了。” 霍秦欢眼中闪过一抹傲气:“相信这一天不太远了。” “等我登临绝巅,我会再向你问剑。” 清明哈哈大笑:“昨日你敢对我拔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也并不怀疑你有登临绝巅的那一天。” “但我相信,你与我问剑之后,你会后悔的。” 霍秦欢疑惑:“这是为何?” 清明站在水面上,一拳砸在水面之上,澎湃的拳意震动,绵延传播出去。 瞬间整个海面之上无数游鱼飞出了海面。 就像是下起了一场由活鱼组成的瓢泼大雨。 大雨倾盆而下,落在了“黑虎”的甲板上,顷刻间,甲板上便全都是不断扑腾的鱼儿。 而清明的鱼篓自然也在这一场“大雨”之中被装满。 清明又是一跃跳回了船上,自信笑道:“因为只有到了绝巅,你才会真正明白,我到底有多强。” 霍秦欢愣了一下,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还会当是在吹牛。 可清明在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透着无比的自信,让霍秦欢丝毫不怀疑清明话中的真实性。 眼中战意升腾,霍秦欢笑道:“听你这么说,我更期待那一天了。” 每一个武者都有着自己的骄傲,霍秦欢亦是如此。 他能接受自己暂时不是清明的对手,那是因为自己境界不如对方高。 可若是两人站在同一境界,霍秦欢自信自身战力绝不逊色天下任何人。 清明和霍秦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也就在这时,“黑虎”海平面之下,两团如同灯笼一般的硕大红光亮了起来,并且在朝着“黑虎”飞快接近。 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清明对着霍秦欢挑了挑眉头。 霍秦欢笑道:“一只普通海兽罢了,正常。” 说完,霍秦欢便是拔剑出鞘,明晃晃的剑刃在骄阳之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 “且看我一剑斩之。” 话音才刚刚落下,一只硕大的鱼头猛地钻出了水面。 这只鱼头足有数十丈大小,在水面之下张开血盆大口,海水灌入口中,连带着“黑虎”也要一并坠入海兽大口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霍秦欢一剑斩出。 剑光如同霹雳,眼看就要将这海兽劈成两半,却见异变突生。 在更深的海底,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海兽也是张开了血盆大口。 巨大的鱼嘴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捕兽夹,仅仅只是露出水面的那一截都像是凭空从水底探出头来的山峰。 剑光落在山峰之上,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第869章 长鲸出海 海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就像是埋葬了无数尸体的墓穴被突然打开,剧烈的恶臭冲天而起。 “黑虎”顺着奔涌的海水倾倒入海兽口中。 纵然是在见惯了海上风浪的霍秦欢此时也是忍不住面色大变。 这仅仅巨口张开便如同山峰般的海兽,绝对是海洋里的无上霸主,纵然是息风城中也仅仅只有一些传说罢了。 主要原因还是见到这种海兽的水手恐怕都已经葬生鱼腹了。 霍秦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正常航行,怎么会引来这种潜藏在深海之中的海兽王者。 吼! 震动天地的呜咽声传来,山峰巨口渐渐合拢,“黑虎”也是彻底悬空,坠落下去。 完了! 霍秦欢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碰上这种级别的海兽,世俗剑术根本不起作用,唯有等死一途。 “这时候闭上眼睛,你可就看不到我出风头咯?” 清明半开玩笑的声音传入耳中。 霍秦欢睁开眼睛,却见两只无比庞大的巨大手掌猛然抓住了正在逐渐合拢的山峰巨口。 于此同时,一张遮住了天穹的脸映入眼帘。 这张脸,是清明?! 霍秦欢心中无比震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极速坠落的“黑虎”便是陡然停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在一股无形力量托举之下冲天而起。 等“黑虎”彻底飞出了海兽巨口笼罩的范围,霍秦欢才终于看清了外面的真实景象。 一尊不知到底有多高的巨人站在海洋之中,海水仅仅只是漫过腰线,一双足有城池般大小的手掌正攀在海兽大嘴之上。 只见清明所化的巨人手臂用力,猛的将海兽巨口朝着两侧掰开。 惨叫声震天动地。 海面之下,海兽的躯体不断挣扎,波涛汹涌,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随着清明的手臂继续用力,海兽的挣扎也越发剧烈。 随着一道亮眼的血光溅射,海兽巨大的躯体居然是被清明生生撕成了两半!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方圆数里的海域染红。 没有什么高深的武道技巧,也没有什么炫彩华丽的招式。 清明就这样硬生生得将一只足以和绝巅强者媲美的海兽之王生撕了。 事实证明,小孩子打架之所以看着滑稽,那是因为场面不够大。 巨大法相缓缓消散,清明一个闪身,便是出现在“黑虎”之上。 此时的霍秦欢依旧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场手撕海兽之王的震撼之中。 “再不走,等等有鱼闻着血腥味过来,可就走不了了。” 清明打趣道。 霍秦欢回过神,连忙开始操作风帆离开这片水域。 在手上操作的空挡,霍秦欢不时瞥一眼清明,陷入失神。 方才清明那霸道绝伦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霍秦欢心里。 这也让霍秦欢心中一点剑客的骄傲第一次出现动摇。 自己若是将来有朝一日,真的能登临绝巅,会是他的对手么? 怀着这个疑问,霍秦欢默默得坐在了船首,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陷入了深思。 清明若有所觉得看了一眼霍秦欢,眉头微挑。 百英这个大伯,还真有不俗的武学天赋,仅仅只是观看自己和海兽一战,居然都能进入迷悟之中。 只要接下来霍秦欢能够打破心中桎梏,窥破迷悟的那一瞬间,他的武学境界,必然会有所提升。 “罢了,我就辛苦点,帮你掌掌舵吧。” 清明嘟囔了一声,便是勾了勾手指,肉眼不可察的天地之力开始凝聚在船尾,推动“黑虎”继续朝前行驶。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这艘小小的“黑虎”在海面上经历过海兽肆虐,经历过风吹雨打,也曾穿越过暴雨带。 坐在船首的独臂剑客就像是一块石头,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 身上的衣裳被暴雨淋湿,又被烈日晒干。 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骄阳似火,“黑虎”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行驶。 一条飞鱼猛然跃出了海面,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无数飞鱼争先恐后得在水面上划过一道抛物线。 水花四溅,阳光在水珠上折射出瑰丽的光线,那一条条飞鱼也像是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双目迷茫的霍清欢也似乎被这无数条飞鱼出海的场面所影响。 迷雾散去,神采毕现。 铿锵,长剑出鞘,随着飞鱼舞蹈,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 而在湛蓝天穹之上,仿佛也在映照海面上的场景,就像是一面镜子。 海上的飞鱼是向上跃起,天上的鱼向下跃起,彼此之间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而在一声悠长的鸣叫之后,天上大海之中,一只长鲸冲破海平面,长啸着飞起,恰好和海上的霍秦欢重叠。 天地异象,长鲸出海。 天上大海覆盖在大道九百九十九丈之后停了下来。 可也就只停滞了一瞬,天空大海又是再次扩张,最后在停在了一千三百丈的范围。 随着天上异象缓缓收敛,霍秦欢站在船首,脚步坚定得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坠落海中,而是站稳在了虚空中。 霍秦欢眼中神采越来越亮。 “飞鱼生于大海,却敢越出海面眺望天空。” “我为长鲸,又岂能畏畏缩缩?” “这天空究竟怎样,那是跃出海面才该考虑的事。” 冲天的剑意凝聚在霍秦欢身边,转头睥睨正从船屋里走出的清明。 “按照约定,我登临绝巅这一天,便是我对我你出剑的时候。” 如同长鲸出海的剑意自半空垂落,切碎海上的风,巨大的威压笼罩在“黑虎”之上。 海水朝着四周涌去,一层接一层,一浪接一浪。 “你准备好,接剑了么?” 霍清欢唇齿轻启,手中长剑悍然劈下。 ....... “你说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清明吃着烤鱼翘着二郎腿坐在船屋阴凉处避暑。 鼻青脸肿的霍秦欢单手烤鱼,间歇时间还得去操作一下船帆。 清明摇晃着小腿正色道:“我可和你说好哦,这是你输给我的,可不是我欺负残疾人。” 霍秦欢红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中却满是落寞。 他不能理解,自己在登堂入室的时候接不下清明一招也就罢了。 为何自己登临绝巅之后还是接不下清明一招? 这他娘的,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第870章 李家叛国 在霍秦欢突破登临绝巅之后,清明也算是彻底恢复了清闲。 一名绝巅强者,又是精通航海之道的传奇水手。 霍秦欢即便是再碰上之前那样的海兽,不说能够斩杀,至少是能全身而退的。 两人的关系也在长达半月的朝夕相处中变得和谐多了。 虽然霍秦欢这犟种依旧会有事没事地向清明问剑。 但除了这件事以外,不管是吃食还是其余事情都是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霍秦欢将手搭在腰间配剑上,轻声道:“清明兄弟,今日再来一战否?” 清明翻了个白眼。 这无耻小儿,是把自己当陪练了啊。 只是左右也没什么事情,清明也就当放松放松筋骨了。 “行吧行吧,这次你是左脸挨揍还是右脸挨揍?” 霍秦欢爽朗笑道:“只要清明兄弟愿意陪我走上几招,左脸右脸都随你。” 清明轻轻一跃,便是飞上了半空。 霍秦欢拔出长剑,剑光明亮,汹涌的剑意瞬间就让“黑虎”水面下悠哉遨游的鱼群吓得四散开来。 铿锵! 剑光拳罡碰撞,拨云见日。 ...... 半月之后,霍秦欢脸颊肿得跟个猪头似的,但一双被挤成一条缝的眼中却满是神采。 这半月虽然每天都会被清明饱以老拳,但霍秦欢却是乐在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武道境界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更加稳固,到了如今已经彻底夯实。 这种每天都有进步的感觉,甚至让霍秦欢有些迷恋,甚至想要这艘船一直就这么航行下去。 然而旅途终究会到达终点,人也总要别离。 霍秦欢翻开海图看了看,对着清明道:“还有一日路程,我们就能抵达东极岛了。” 清明打了个哈欠:“也终于是到了,要不我还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公报私仇,特意耽误我事呢。” 霍秦欢被猜中心中所想,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这话说的,咱俩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清明瞥了一眼:“叫我什么?” 霍秦欢咳嗽了两声,不情不愿道:“大哥。” 清明哈哈大笑:“这才对嘛。” “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了,再换我叫你。” 两人关系相处融洽,俨然已经成了忘年交。 清明喊霍秦欢“老霍”,霍秦欢则喊清明“大哥”。 就在此时,清明指着东方视线尽处道:“那,是不是有艘船?” 霍秦欢顺着清明手指的方向朝远方望去,正见一艘破败的帆船正在朝着这边快速驶来。 而在这艘船后面,还有十几艘形态各异的小型战船。 这些战船上竖立着立场鲜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很显然,这十几艘战船正在追杀前面的那艘破败小船。 霍秦欢在看到那些旗帜的瞬间,脸色便是阴沉了下来。 “是外邦蛮夷的战船。” “如今这里还是东极岛的势力范围。” “他们居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在我南朝海域行驶,看来是不把我们南朝官府放在眼里了。” 霍秦欢长剑拔出,正要朝着那十几艘蛮夷战船奔去,却被清明一把拽住袖子拦了下来。 “关于东极岛的传言你也听过不少了。” “如今虽然被李家占领,但李家对外邦的态度并没有之前那个叫厉霆的岛主那般坚定。” “或许这外邦蛮夷的战船是李家刻意放进来的。” “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清明面色严肃,没有丝毫之前好说话的样子。 霍秦欢见状也只得按捺住性子,老老实实站在了“黑虎”之上。 然而清明他们站在原地不动,那艘小破船却是朝着“黑虎”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清明皱了皱眉头。 这破船上的人,是要祸水东引,将自己也卷入纷争之中? 没等清明想清楚。 那十几艘外邦蛮夷的战船就已经靠近了破船,遮天蔽日的箭矢便是朝着破船倾泻而来。 在那破船的甲板之上,一个浑身染血,身上还插着箭矢的男人拼命地对着清明这边招手叫喊着。 “黑虎”和破船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清明和霍秦欢都是绝巅强者,耳力出众,这点距离算不得什么。 “李家叛国!军情紧急!” 仅仅几个字,让清明和霍秦欢均是变了脸色。 几乎是同时,两人化作两道残影朝着破船奔去。 泼天的水浪掀起,如同密密麻麻的长枪刺向苍穹。 清明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破船甲板上,面对铺天盖地如同雨点一般的箭矢,猛地一挥袖子。 狂风骤起,那些箭矢顿时便在狂风之中被吹得东倒西歪,无力地坠入海中。 紧跟在清明后面的是霍秦欢。 长剑出鞘,一挑。 海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海啸扑向了那十几艘蛮夷战船。 不过很显然那十几艘蛮夷战船也没那么简单,其中有高手纷纷施展手段破开了海啸。 霍秦欢眼中杀意迸射:“敢在南朝的海域放肆。” “死!” 一道长鲸虚影从海平面上跃起,最后在霍秦欢的身后化作一幅碧蓝色的画卷。 长鲸出海图。 浓烈的剑气凭空自水下生出,就像是飞鱼一般钻出了水面。 无数剑气跳跃着冲向蛮夷战船的甲板之上。 眨眼鲜血就染红了战船。 在剑气肆虐之下已经千疮百孔的战船也是缓缓沉入了海中。 仅仅一招,就让十几艘蛮夷战船覆灭。 清明站在破船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评价道:“倒是有几分鬼见笑前辈的英姿。” “只不过不论是剑气还是杀力都还是差了不少。” 就在霍秦欢还在海面上收割蛮夷性命之时,清明转头查看起方才呼救之人的情况。 这人穿着一身甲胄,应该是军中之人。 但甲胄的样式比清明在龙虎关见到的普通士卒还略有不如,此人在军中身份应该不会很高。 而且此时这甲胄破碎,上面还插着箭矢,鲜血汩汩流出,应该是从一场厮杀中逃出来的。 清明将此人扶起,发现此人伤势比看上去的还要严重。 如果不是靠着意志不肯咽气,以此人的身体状况怕是尸体都该凉了。 这人紧紧抓着清明的手,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去,去南朝官府,传......信。” “李家.......叛国......蛮夷入关.......” 第871章 登岛 士卒紧紧抓着清明的手臂,在断断续续说完这几句之后便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清明眉头紧皱,默默将这名士卒的尸体放平。 此人不顾生死离开东极岛仅仅只是为了传一句话出来,一腔报国热血让人动容。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如今东极岛的事态到底有多严峻。 居然连一个普通的士卒都不能轻易离开,戒备也未免太森严了一些,恐怕自己登岛之后想要离开也没那么容易。 然而真正让清明在意的是,这名士卒在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 “李家叛国,蛮夷入关。” 短短八个字,足以在南朝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经历过仙教之乱后的南朝,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清明心里一沉。 之前在息风城听到李家少主在东极岛所作所为之时心中还怀有一丝希冀。 毕竟在李家小镇的时候,李家老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不会参与天下纷争。 可如今这八个字却是彻底将清明心中的那一点侥幸砸碎。 李家内部看来并不是铁板一块。 李家老祖仅仅只能代表李家小镇的立场,而这李家少主,应该算是另外一方势力了。 这李家少主放蛮夷入关是为了什么? 搅乱南朝局势,好让李家乘风而起么? 还是想要借助蛮夷的势力完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师傅在东极岛上的布局又是什么? 这布局和李家少主有什么关系? 君莫愁让自己来东极岛解决的麻烦指的是李家叛乱一事么? 清明心中暗叹,这东极岛的局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乱得多啊。 此时将所有蛮夷战船消灭的霍秦欢一个闪身出现在清明身边。 目光在那具闭目的尸体上扫了一眼,霍秦欢脸上闪过怒意。 “待我将东极岛上的所有蛮夷杀个干净!看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再来!” 清明一把拉住正要飞往东极岛的霍秦欢,严肃道:“人家拼死将消息送出来,你现在又要进去送死?” 霍秦欢依旧是梗着脖子要离开。 “蛮夷占我东极岛,你可以忍,我忍不了!” 清明一个脑瓜崩重重砸在霍秦欢脑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也确实将霍秦欢给砸懵了。 霍秦欢揉着还在嗡嗡的脑袋没再说话。 清明没好气道:“你回去息风城跟官府报信,我去东极岛探探虚实。” 霍秦欢犹豫:“你独身一人?” 清明瞥了一眼霍秦欢:“怎么,你都敢独身一人去东极岛,我还不敢了?” “这消息必然要先知会官府,否则蛮夷若真的大举入关,没有准备的息风城怕是连一天都撑不住。” 霍秦欢还想说什么,却被清明打断。 “行了你,我去比你去强,免得到时候还要救你被拖住了脚步。” “再叽叽歪歪的,就不爽利了。” “滚吧。” 说完,清明没有理会霍秦欢,整个人冲天而起,朝着东极岛方向飞去。 霍秦欢愣愣地看着清明离去的方向,笑道:“大哥大义,小弟我去去就回!” ...... 清明和霍秦欢分别之后,朝着东方飞了没多久就看到一片巨大的岛屿悬浮在大海中央。 海浪拍打在岛边的悬崖上,发出阵阵响声。 清明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开始缓慢接近。 在天上太明显,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在没摸清楚东极岛的情况之前,清明不会轻举妄动。 以拳罡护体,围绕在身周的海水全被挤开。 绕了东极岛一圈,清明在东极岛的东边海岸又看了十数艘巨大的战船,每一艘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峰悬浮在海面上。 这比清明之前路上碰到的任何岛屿都要大,估摸着至少有百里广阔。 这些战船上面旗帜鲜明,和之前碰到的那十几艘小型战船一模一样——蛮夷战船。 按照在息风城听到的消息,李家少主占据东极岛后有意结交外邦蛮夷,但也只是态度暧昧,并未真的放蛮夷入关。 可若只是蛮夷使臣,根本不需要派遣大型战船来此。 很显然,那个士卒的消息没错,东极岛真的放这些蛮夷入岛了。 清明注视着十几艘大型战船上来来往往,身穿甲胄的蛮夷还佩戴着兵器,却没有受到任何盘问。 大致上对东极岛的形势也有了一些了解,清明便是离开了东极岛东部海岸。 相比较起东部海岸的热闹,东极岛的西部海岸就显得安静祥和多了。 一座人数不多的渔村,近百户人家打渔为生,炊烟袅袅。 清明进入渔村,很快就被一个黝黑的孩童看到。 孩童看到清明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手里抓着脏兮兮的泥娃娃问道:“你是谁?” 清明摸了摸孩童的脑袋:“遭遇了海难,流亡到此,可否讨碗粥暖暖身子?” 孩童:“我家里没米了,外面的货船大半年都没过来了。” “我帮你到隔壁大鱼家问问。” 说着,孩童便是一溜烟地朝着村子里跑了过去。 清明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引来了不少村民的注视。 “又有外乡人来了?” “看样子不像是息风城来送物资的,应该是碰到海难卷过来的。” “也不知道这年轻人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在海难里活下来了,却被卷到东极岛来。” “就咱们这的情况,若是再过段时日没有物资送上来,估计就得开始种地咯。” “种地?别说你会不会,你都不一定能活到收成的时候。” “唉......要是厉岛主还在就好了,我们还用得着受这鸟气?”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都敢说,要是被李家的人听到了,你小命不保!” ....... 清明默默将这些话都听在耳中。 东极岛上还有平民在,说明李家并未打算对这些百姓赶尽杀绝。 而这些平民也并不知晓李家已经叛国将蛮夷放入东极岛的事情。 所以东极岛并不像清明猜测得那般戒备森严,不让人出入。 戒严的地区仅仅只是东部海岸而已,西部海岸的这些渔民并不知晓实情,离开也没什么。 所以之前碰到的那艘破船上的士卒,应该是从东部海岸逃出来的。 想着想着,清明便是在黝黑孩童的带领下,进入了一间茅草屋。 “虎子,这人碰到海难了,你这还有米不,给他整点热粥喝喝。” 第872章 小渔村 简陋的茅草屋里满是生活气息,墙壁上挂着贝壳串成的装饰物。 此时屋内的灶台上正架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 一个不过灶台高的男孩脚下垫着一张板凳,手握着一个和他手臂差不多大小的锅铲忙活得满头大汗。 “海难?这几天海上天气还不错啊,怎么会有人碰到海难?” 男孩将锅盖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黑瘦男孩带着清明来到这里,瞥了瞥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狼狈样子,也没深究。 “你管这么多干啥?谁说风平浪静的就不会有人碰到海难了?总有些人特别倒霉不是?” 黑瘦男孩反驳了一句。 站在黑瘦男孩身后的清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孩子还是不会说话。 叫做虎子的男孩也没在意,指了指边上的板凳道:“先坐着吧,等我这锅好了,匀一碗给你。” 清明听话地坐在板凳上,还装模作样地抽了抽鼻子。 黑瘦男孩坐在清明对面,咧着大牙笑道:“我叫阿花,你叫什么名字?” 清明:“我叫清明。” 阿花又是兴致勃勃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怎么会流亡到这里?” “你看你背后还背着一把刀,你是传说中的江湖侠客么?” “爹娘说,总有一天会有大侠过来解救东极岛的,就是你么?” 没等清明回答,一边煮粥的虎子便是开口道:“得了吧阿花,你看他那虚弱的样子,能是什么大侠?” “与其想着靠别人,我们不如靠自己。” “等我练好了家传武艺,就带你杀到东部海岸去!” 然而阿花却没理会虎子,依旧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清明。 清明摸了摸鼻尖,轻声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爹娘说的大侠,但我尽力而为。” “你们爹娘呢,为何我在村子里见到的都是你们一般大的孩子,或者是老人,都不见成年人?” 清明不着痕迹地问道。 阿花眼神黯淡下来:“我爹娘一年前被带去东部海岸了,他们说等什么时候打跑了蛮夷,就会回来的。” 虎子插嘴道:“回来?还指不定能不能回来。” “当年厉岛主在的时候虽然岛上也不太平,不过好在有镇东军守着,爹娘也不用去和蛮夷厮杀。” “现在爹娘去了东部海岸一年多了,也不见他们回来。” 清明疑惑道:“镇东军离开之后东极岛如此危险,为何你们爹娘不带你们离开东极岛?” 阿花正色道:“爹娘说了,东极岛是我们的家,若是有坏人想要抢,我们就退,那我们就是逃到息风城也还是会有坏人来的。” “他们要去帮厉岛主守护东极岛,打跑坏人!” 清明心中不由对这小渔村的百姓生出敬佩。 这些人和龙虎关镇天关守城的将士一样,或许没有多少见识,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家国。 虎子端来一碗稀稀拉拉的粥放在桌上:“喝吧。” 旋即虎子也是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李家占据东极岛都要一年了,也不知道东部海岸现在是什么情况。” “偶尔去到围墙那里,还能听到李家的人说蛮夷好像是越来越多了。” “这李家,到底是做什么吃的。” 清明一口气喝完粥,不禁陷入沉思。 小渔村的百姓并不知道李家已经叛国,大开关口让蛮夷上岛。 如今的东部海岸已经全是蛮夷,而他们那些满腔热血抵御蛮夷的父母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 只是让清明疑惑的是: 李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家在东极岛的中间竖起一堵墙,分隔蛮夷和普通百姓。 都已经要叛国了,又为何还要关心这一座小渔村百姓的性命? 直接杀了这小渔村的百姓才是叛国之人会做的选择。 即便是再不济,将这小渔村的人全部驱逐出去不也更好么? 如此既有了更大的地方,可以容纳更多的蛮夷,又避免有人会偷偷跑去息风城通风报信。 李家如此作为,极其不合理。 除非,李家放这些蛮夷入关并非是想要叛国,而是有别的目的....... 可这目的又是什么呢? 清明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自己来东极岛的目的,乃是师傅为自己布置的后手。 君莫愁的原话是师傅留下的这些后手有了一些麻烦,让自己来解决一下。 在息风城听到东极岛消息的时候,自己一直以为这麻烦就是李家少主占据东极岛,需要解决李家少主。 所以自己也一直将驻扎在东极岛上的李家视为敌人。 可自己却一直忽略了,师傅李程正是出自李家。 李家在东极岛上的怪异行为极有可能和师傅布置的后手有关系。 这李家或许,是友非敌。 这一切若真是师傅布置的后手, 以师傅的为人,断然不可能对渔村之中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而豁出性命的渔民们下死手。 那阿花还有虎子的父母,应该还活着。 而想要印证心中所想,很简单,只要亲自去东部海岸李家走一趟便知晓了。 清明心中很快就有了决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村子里可没有能送你回去的水手。” 阿花的话将清明从思索中拉了出来。 虎子更是直接不客气道:“村子里的粮食不够,你即便是留在村子里也没有能够养活的你的。”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会捕鱼的。” 阿花扯了扯虎子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说了。” 清明站起身来对着两人道:“放心吧,虽然我不一定是能拯救你们的大侠,但有手有脚的,还不至于没脸没皮地蹭吃。” “去弄点鱼就当谢礼了。” 说完,清明便起身朝着海边走去。 既然心中已经决定了要去李家,那也没必要藏头露尾了。 阿花带着虎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鱼叉还有鱼竿。 “喏,借给你使。” 清明笑着摆手道:“我钓鱼,用不着这些。” 虎子撇了撇嘴,小声道:“吹什么牛呢。” 清明并未在意,高举拳头狠狠砸在了沙滩之上。 第873章 李雨田 拳头落在松软的沙滩之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虎子不禁嘲笑道:“你这是在逗我们......” 话还没说完,沙滩之下便是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闷响声。 旋即便是肉眼可见的凸起从清明脚下的沙滩之中快速地朝着海平面蔓延。 就仿佛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沙滩下面扭动身躯。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轰鸣,远处的海平面上猛地冲起一道巨大的水柱,直冲天际。 连带着无数海中的游鱼都是被掀上了岸边。 就像是下起了一场雨,一场由鱼组成的雨。 “......玩么?” 直到这时候,虎子嘴里的最后两个字才是蹦了出来。 只不过虎子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被震惊所取代。 天上的鱼不断坠落,很快在沙滩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鱼群不断拍打着鱼尾想要回到海里去。 从出生到现在,他都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场景。 而这,居然只是因为眼前之人一拳造成的? 他是神仙么? 还是妖怪? 人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虎子心中无数思绪翻涌,从小建立的世界观在此刻彻底崩塌。 这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可怕的人。 倒是站在虎子边上的阿花看着天上不断掉落的鱼儿雀跃得扑到了沙滩之上。 “鱼!好多鱼!” “虎子!我们不用挨饿了!” “不!全村子的爷爷婆婆们都不用挨饿了!” 阿花不断在沙滩上滚着,喜不自胜。 清明转头对着两个孩童笑道:“怎么样,这么多应该够吃了吧?” 阿花大笑:“够了够了!今天全村每人都能分两条鱼,剩下的还能腌制起来后面吃!” 虎子现在才终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看着清明结结巴巴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海浪卷到我们这里来?” 清明看着水柱缓缓落下,在天边构成一道彩虹,咧嘴道:“嗷,我装的。” 装......装的? 虎子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千言万语噎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清明没有理会两个孩童,目光紧紧盯着东部的天空。 心中暗道:来了。 两道流光飞快接近,如同流星般坠落在沙滩之上。 一男一女两个身穿甲胄的人影从烟尘中走出,警惕地盯着清明。 男子率先开口道:“阁下在我东极岛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想要引我们过来吧?” 女子接嘴道:“阁下有何目的不妨明言。” 清明开门见山道:“我叫清明,乃是奉师傅李程之命来此。” 两人一听到“李程”两个字,当即便是面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两人对着清明躬身道:“原来是清明少侠,家主早已在岛上等候多时。” 女子:“阁下请跟我来吧。” 说着,两人便是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海岛东边飞去。 清明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暗道: 看来自己是赌对了,师傅的后手果然和李家有关。 清明转头对着一脸懵的两个孩童笑道:“之前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尽力而为。” 没等两个孩童回答,清明也是腾空而起,跟上了在前方带路的两人。 虎子和阿花面面相觑。 “他,他怎么会飞?” “我们,救了个神仙?” 旋即两人脸上的愕然便是被喜悦所取代。 “那东极岛是不是有救了?爹娘是不是能回来了?” “那些蛮夷,终于要被赶出去了吗?!” “哈哈哈!我得马上跟爷爷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 就在小渔村陷入一片喜悦的时候,清明在东极岛东部海岸的一间宅院中落下。 “这里便是岛主的居所,阁下稍等片刻,我们先去通传一声。” 清明点了点头,便四下张望起来。 宅院的布置很简单,清明见过不少比这还要豪华得多的寨子。 作为统领整个东极岛的岛主居所,这里似乎也太简陋了些。 还没等清明细究,宅院之中便是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贤侄!贤侄!你可让我好等啊!” 一个身材高大,但却有些消瘦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张开怀抱便是朝着清明熊抱了过来。 清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拥抱。 消瘦男人自讨了个没趣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哈哈,不错,贤侄能有这般警惕,难怪能在江湖上闯出这么大名声。” 转头看到身边一男一女两个身穿甲胄的下属正憋着笑,消瘦男子没好气道: “冬虫,夏草,你们两个是皮痒了是吧?还敢笑我?” “没事就赶紧给我滚出去干活,这是你们待的地方吗?!” 被唤作冬虫的甲胄男子马上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 “诶!等等我。” 夏草也是赶紧追上,一溜烟就离开了府邸。 整个府邸之中就只剩下了消瘦男子还有清明两人。 消瘦男子又是张开了双臂:“好了,他们都走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了,来,给伯伯抱一下。” 清明又是退了两步,再次躲开,警惕道:“你,是谁?” 消瘦男子愕然,指着自己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清明毫不犹豫:“李家少主,东极岛岛主,其余并不知晓。” 消瘦男子哈哈大笑道:“你能来这里,我还以为我那个大外甥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那我就给你自我介绍一下。” “我名李雨田,如你所说,李家少主,也是你师傅的舅舅,北霁的小舅子。” “同时,也是李程那混小子的合作伙伴。” “怎么样,这下知道我是谁了吧?” 清明在心中飞快消化了这段话的信息。 李家少主,居然是师傅的舅舅,北霁的小舅子? “我听说,师傅和北霁的关系不太好.......?” 李雨田挑了挑眉毛:“试探我?” “行了,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 “李程这混小子和北霁虽然是父子,但彼此观念不合。” “为了保下你们这些异童的性命,混小子就和我在这里共同布下了一个局。” “你也别问为什么,混小子能看北霁不爽,老子当然也能。” “混小子他娘亲为了保住北霁这畜牲的性命,死在了家族争斗之中。” “而究其原因,都是因为北霁这畜牲自以为是将李家扯入天地棋局之中。” “他那条性命是老姐用命保下的,老子拿他没办法,可老子也不会让他这么舒服。” “那什么狗屁的暗棋,老子就是不让他如愿!” 第874章 你的选择 李雨田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言辞之中丝毫不掩饰对北霁的厌恶。 清明了然。 也是,胞姊因姐夫而死,换了谁都不会给姐夫什么好脸色。 那这样一来,师傅和李雨田同仇敌忾也说得通了。 清明疑惑道:“那这计划究竟是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李雨田反问:“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来东极岛了?” 清明无奈点了点头。 李雨田翻了个白眼:“这也确实是那混小子的做事风格。” “行吧,那我就给你仔细讲一讲。” “北霁在暗棋之上布局的最终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彻底结束异族浩劫。” “而若是我们直接将异族浩劫终结,那他所谓天衣无缝的暗棋布局也就成了笑话。” 李雨田说着似乎觉得就这么站着说也不合适,便拉着清明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了下来。 “所以,混小子在几十年前便和我一同布下了这一局棋。” “第一步,便是混小子实力达到武道极致,让天道再也无法插手人间之事。” 清明歪了歪脑袋:“第一步?” “您和师傅这布局,步子迈这么大么?” 清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如果不是有师傅突破“齐天”境界斩天在前,清明都会觉得李雨田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在几十年前,李雨田在和师傅布置这一场棋局的时候,可真的是什么都没见着啊。 让天道无法插手人间之事。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先不说几十年前无法确认师傅能否在武道上达到“齐天”境界。 即便是真的能到“齐天”境界,能不能做到不让天道插手人间之事也还尚未可知。 这计划倒是很符合师傅一直以来那随心所欲的形象。 李雨田唏嘘道:“这小子当时想出这主意的时候,老子差点没一巴掌呼死他。” “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这么鬼使神差答应了。” “这几十年啊,老子一直后悔,该不会是被这混小子诓了吧。” “如今看来,这混小子居然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清明默默点了点头。 师傅平日里爱吹牛,可却总能把吹的牛变成真的。 就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称天下第一刀客。 结果最后在镇天关挥出的那一刀,斩灭近十尊异皇,还有数以千万计的异族。 仅仅这一刀,就足以称为天下第一刀客。 这个邋遢中年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种能够创造奇迹的魔力。 李雨田继续说道:“第二步,便全部由我操作。” “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驱狼吞虎,收拢这些外邦蛮夷势力,共同对抗异族。” 清明听到这里,深深皱起了眉头。 既然是这样的计划,那李雨田所作所为也就说的通了。 放这些外邦蛮夷入关,必然要为天下人所诟病。 即便将来真的能够终结异族浩劫,李雨田这个卖国贼恐怕也要遗臭万年。 对此清明不能多说什么。 可这计划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这些外邦蛮夷,为何要帮助神州大地的百姓抵御异族? 即便将这作为他们入关的条件,可真的到了神州大地,木已成舟,他们再出尔反尔,也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李雨田想要他们共同抵御异族,而他们却是想要入侵神州大地。 这一场布局,更像是与虎谋皮。 很可能到了最后,国将不国,神州大地也会成为这些蛮夷的神州。 清明疑惑道:“这,真的能做到么?” 李雨田哈哈大笑道:“那混小子连天都斩了,老子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清明忽然想到在东极岛外拼死送消息出去的那名士卒,轻声道:“可这中间,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牺牲。” “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 “这些蛮夷入关之后,纵跨整个南朝和北国,直抵边关,中间又将会有多少义愤填膺的百姓为之牺牲?” 李雨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为天下故,有所牺牲在所难免。” 清明焦急道:“国将不国,毛将焉附?即便将来终结异族浩劫,神州百姓依旧还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雨田面色冷淡:“至少为神州百姓留下了火种,将来或许还有重新夺回神州的可能。” “只是中间,要吃百年的苦罢了。” 清明还想说些什么,李雨田却是目光幽幽道:“你别忘了,这些为天下牺牲的人里面,也有我。” 这一句将清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论起牺牲,这一场布局之中,李雨田才是牺牲最大的那一个。 不论是否功成,李雨田都必然遭到天下人谩骂,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不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的选择。 而是上位者选择牺牲自己以及少数人,拯救天下的决断。 清明叹气道:“你们这样的所作所为,和北霁又有什么区别。” 李雨田闻言不禁仰天狂笑,笑声之中有着疯狂与坚决。 “天下人如何与我李雨田有何干系?老子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不想让北霁如愿!” “老子就是要让北霁算盘落空,那劳什子暗棋,就他娘的是个笑话!” 清明缓缓站起:“师傅绝不会愿意见到天下因为他的谋划而陷入水火。” 李雨田笑容收敛,面露阴狠:“我和你师傅能坐在同一条船上,从来不是为了拯救你们这些异童,也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仅仅是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罢了。” “若是没有这些蛮夷入关,你们这些异童,天下的百姓,同样会沦为北霁的棋子。” 清明沉默着想要反驳,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李雨田继续道: “你要记住,我让蛮夷入关,固然有自己的私心。” “可你,也是既得利益者。” “掀翻北霁的棋盘,你才是自由之身。” “你的一切才不会被人操控,你才能爱你所爱,做你想做的事。” “这人间,不论如何都会有人牺牲,你要做的选择是。” “牺牲自己救天下人。” “还是牺牲那些不相关的天下人,救自己?” 第875章 李雨田的布局 听完李雨田的话,清明沉默良久。 心中无数思绪翻涌。 即便心中再如何不愿意承认,清明都不得不接受,李雨田说的话并没有错。 这场师傅另外布置的棋局,收益最大的人无非是自己这些被北霁完全操控的异童。 对天下人来说,不论是北霁还是李雨田的布置,最后目的都是为了终结异族浩劫。 而北霁和李雨田都很显然没有将小部分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们由衷认为牺牲一代人,造福后世这件事是值得的。 而且他们也并未退缩,北霁更是在七十年前就将自己的性命都算在了暗棋之内,并且为之付出性命。 李雨田更是如此,早已经将声名以及性命置之度外。 怎么选? 如何选? 若是站在理智的角度去想,布局百年,且每一步都算无遗策的北霁当然更值得信任。 师傅和李雨田的谋划虽然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其中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 可若是将感情因素放进去,那清明自然更倾向李雨田的计划。 首先便是对师傅的信任,至少师傅不会将自己当成棋子利用。 清明疑惑地看着李雨田。 师傅当年的布局恐怕并非如此,以师傅的为人也不可能为了救自己这些异童而置天下人于险地。 之所以变成如今这样,恐怕还有李雨田自作主张的缘故。 清明心中不由升起一个想法。 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李雨田如此作为,是否也在北霁的算计之中? 或者说,李雨田本就是暗棋之中的一颗棋子? 这些外邦蛮夷的力量,本来就已经被北霁计算在内了。 师傅的布局,也早就已经被北霁看破。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越想清明便越是心惊胆寒。 毕竟李雨田性格极端,更容易被北霁利用,被拿来破坏师傅留下的后手也并非不可能。 那新的问题来了。 君莫愁让自己来东极岛是为了什么? 所谓的帮师傅处理麻烦,到底是什么? 而李雨田很显然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他又在等什么? 在他的计划之中,似乎自己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原本想要直接询问李雨田。 可转念一想,清明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如今自己还未表明立场,李雨田恐怕并不会告诉自己太多关键的信息。 即便真的说出来也并不可信。 正当清明心中一团乱麻的时候,站在边上的李雨田先开口了。 “行了,料定了这件事你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 “无事,这么多年都等了,我也等得起。” 李雨田并不知道清明的思绪早已经飞到天上去了,还以为清明是在为方才自己提出的办法而纠结。 “再过些时日,蛮夷真正的精锐便会抵达。” “在那之前,你给我一个答案便可。” “东极岛内不对你设防,东西两边海岸你皆可去得,但在给我答案之前,你不能离开东极岛。” “不要试图偷偷离开,东极岛上,一只苍蝇飞出去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还有,如今岛上这些蛮夷都是我废了大力气才拉拢来的,只有他们在,蛮夷才会有后续的兵力赶来。” “切不可招惹他们,即便是看到一些看不过眼的,也得给老子咽下这口气。” 说完,李雨田便是一甩手离开了府邸。 清明又是在院子里沉思片刻,捋清了心中思绪之后,也打算出去逛逛,算是放松一下心情。 迈步走出院子,院外站着一群李家家奴。 这些家奴身披甲胄,手握长戟,威风凛凛的样子比起清明在龙虎关见过的军队也不遑多让。 这些士卒仅仅瞥了一眼清明,便没有更多反应,显然是早就已经打好招呼了。 “出来了?我陪你逛逛?” 之前带着清明来到此地的夏草笑着走了过来。 清明点了点头,夏草很显然是派来监视自己的,但清明也不在意,他本就没打算做什么。 东极岛东部海岸和西部海岸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繁华的街道上店铺林立,各种货物应有尽有,让人很难想象同在一个岛屿上,西部海岸的百姓却连饭都吃不起。 “这兰花坊的松子糕,在外面可买不到,你尝尝?” 夏草随手拿起一个店铺的糕点递了过来。 清明没有拒绝,随手拿起来啃了一口,当即眼神就亮了起来。 入口绵密,却不用怎么咀嚼便在口腔中融化,咸甜的滋味让尝遍了大江南北美食的清明都是赞不绝口。 夏草又是指着边上的吃食介绍道: “蛮夷吃不惯东极岛的食物,好多东西都是他们从本地带来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清明也不客气,看到新奇的便是抓起塞进嘴里。 反正有人买单,他干脆就吃个痛快。 “既然这里好东西这么多,为何不弄一些去西部海岸,那些百姓可是连饭都吃不起了。” 清明腮帮子鼓起,不由问道。 夏草将沾满了油腻的手在身上甲胄上擦了擦,这才解释道: “都是大人的命令,你别看现在东极岛这么平静,可若是将分割东西两岸的围挡拆除,恐怕两边的人第一时间就能打起来。” “你觉得那些老弱妇孺能打得过这些兵器精良的蛮夷么?” “大人计划要让蛮夷入关,可心底里多少还是对这些百姓怀有善意的。” “等饿的受不了了,他们自然就会离开东极岛。” “哪怕将来蛮夷入关以后,这些人可能还是会死在蛮夷铁蹄之下,但大人也还是希望能保他们一日便保一日。” 清明听完之后顿时觉得口中这口感独特的糕点也没那么香了。 李雨田打心底里还是个良善之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夏草叹气道:“可即便如此,前不久这些百姓还是有很多坚持抵抗蛮夷,那时候可死了不少人。” “还有一些前岛主留下来的残部,大人不忍心杀他们,可每隔几日,总是会闹出点乱子。” 就在此时,清明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夏草翻了个白眼:“我这乌鸦嘴.......” 第876章 冲突 密集的蛮夷人流依旧在街道上川流不息。 似乎这些人对街上发生的骚乱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清明远远地便已经听到了叫喊声。 “你们这些蛮夷!欺人太甚!今日我和你们拼了!” 旋即听到一阵拳打脚踢的声响。 清明凑近一看,便发现一队蛮夷士卒正在对着一个普通商贩拳脚相加。 在这队蛮夷后面,正站着一位披着繁复花布的中年蛮夷。 周围的蛮夷只是冷冷看着,并没有出手阻止的打算。 倒是边上有两个身穿甲胄的本土士卒义愤填膺,可却也不敢出手。 清明上前制止,却被夏草一把拉住。 “大人交代过,不能惹事。” 清明略有愠怒:“你们就看着本土人被蛮夷欺负?!” 夏草无奈道:“你看到那中年蛮夷了没有?身披花布,头顶冠上插着羽毛,应该是贺兰国的皇室。” “大人能和诸国蛮夷在东极岛和平商量事宜,贺兰国皇室起到了牵线搭桥的重要作用。” “那些蛮夷国也都是看在贺兰国的面子上才来的。” “若是你在此地招惹了他们,恐怕会耽误大人的大事。” 清明有些气恼地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那名中年蛮夷很快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夏草和清明两人,迈步走了过来。 “夏草统领,早就听说过您,久仰久仰。” 中年蛮夷用蹩脚的神州话热情道。 夏草似乎有些诧异中年蛮夷会认识自己,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中年蛮夷自我介绍道:“夏草统领想必不认识我,我叫贺兰宗政,今日才刚刚抵达东极岛。” 夏草恍然大悟,脸上也是换上了笑脸。 “原来是大祭司阁下,久仰久仰。” 夏草本不想管这里的破事,一个小商贩,对方也没下死手,受点皮肉之苦也不打紧。 但如今显然是不想管都不行了。 “大祭司阁下这是碰到什么事了?” 贺兰宗政笑道:“无事无事,就是看到岛民卖的东西有趣的紧,便打算买来把玩。” “没想到此人不愿意售卖,还对着我们贺兰神国破口大骂。” “部下的士卒们听不过去,就打了他们一顿。” “想来夏草统领不会因为此事怪罪于我吧?” 夏草目光在鼻青脸肿的商贩脸上扫了一眼,旋即便是换上了一副笑容: “岛民愚昧,不知道能卖东西给大祭司阁下乃是他天大的荣幸,我代他给阁下赔个不是。” 贺兰宗政笑道: “岛主大人如此明事理,我自然不会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免得伤了岛主大人和我贺兰神国的和气。” “也希望夏草统领事后不要过多责罚,免得将来我贺兰神国入主神州遭百姓敌视。” 清明闻言,不由涌上一阵怒火。 这贺兰宗政这话是笑里藏刀啊。 明面上说不让夏草责罚,事实上却是将事态提高到了东极岛和贺兰国的层面上。 若是今日之事处理得不让我满意,那贺兰国也不会和东极岛有后续的发展。 同时还搬出了李雨田来压夏草。 话到最后还挑衅夏草,说将来贺兰国会入主神州。 这是在试探,夏草能否忍得下这口气。 然而不管夏草能不能咽得下这口气,一边的清明是忍不了了。 清明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话里藏话,表面笑嘻嘻,实则递刀子的畜牲。 “就你他娘的还想入主神州?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清明毫不客气地回怼。 大祭司身边的护卫一步迈出,身上强大的气势涌出。 赫然是两位绝巅强者! 两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番话,清明没听懂,但也能听出来肯定是在骂人。 “你们是不是骂人了?!你们贺兰国的人都这么没素质是吧?” “那你们给老子装啥呢?吃屎的狗还给老子穿上衣服了?” “怎么的,穿上衣服就像人了是吧?” “来啊!和老子练练,看看你们狗爪子锋利还是老子拳头硬!” 同时清明身上也是爆发出强烈的气势,居然瞬间就将两位蛮夷绝巅的气势压倒。 大祭司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森寒地看着夏草: “不知道这位是……?” 夏草也震惊于清明的实力,居然仅凭气势就能压得两位绝巅抬不起头来。 不过很快夏草便是反应过来,尴尬笑道:“这位也是岛主请来的贵客。” 说着,夏草扯了扯清明的袖子:“够了!你还真想杀人不成?!” 清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贺兰宗政: “为什么不呢?” 浓烈的杀机宛若实质。 自从清明在藏剑峰上因为浮屠而让丹田中出现了那抹漆黑兵气之后,他的杀意就能以兵气的形式出现。 杀意不仅仅是精神层面上的力量,更可以是真正的杀招。 周围的气氛坠入冰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战。 最后还是夏草反应迅速,挥手大喝道:“来人!” “把这不识相的带回去,冲撞了大祭司阁下,让他长长脑子!” 一众李家士卒从边上冲了出来,架起那个小摊贩离开。 虽然清明和那两个蛮夷绝巅依旧在对峙,但夏草此举显然是给了蛮夷一个台阶下。 贺兰宗政脸上森寒略有缓和,他能代表贺兰国被派来东极岛当然不会是一个傻子。 此时两个蛮夷绝巅在气势上就弱了清明不止一筹,真要打起来,大概率他自己也得死在这里。 “你们神州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夏草统领当为此中翘楚。” “那此地就交给夏草统领,某还有要事得和岛主大人商议,就不逗留了。” 说完,贺兰宗政眼神深深在清明身上看了一眼:“山不转水转,我们后会有期。” 清明可不惯着这臭脾气,气势冲霄而起,当即将两位蛮夷绝巅压趴在地上。 “显得你书看得多是吧?死来?!” 大手伸出,强悍的力量在空气中响起气爆声。 夏草突然出现在清明身前,双手挡在身前,挡下了清明这一掌。 但同时夏草也是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贺兰宗政见状,连忙带着护卫灰溜溜离去。 清明收敛气息,转头道:“他刚刚走的时候好像骂你了。” 夏草翻了个白眼:“你他娘的还打我了呢。” 第877章 贺兰密谋 “你不拦着我,我就一拳捶死那王八蛋了。” 清明对着夏草耸肩道。 夏草摇头:“若是不拦你,杀了贺兰宗政,你觉得你能落得了好?” “大人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我这也是在保护你。” 清明无所谓道:“你保护得了我,但是却保护不了东极岛的百姓。” 夏草别过头去,没有接清明的话。 清明也不在意,指着街边一片狼藉的小摊: “刚刚和贺兰宗政起冲突的那个小贩,会怎么处置?” 夏草冷声道:“等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任何有可能破坏大人计划的变数,大人都不会留情。” 清明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又接着问道: “东极岛的村民都不卖蛮夷的东西么? 夏草在心中已经把清明视作一个大麻烦,但李雨田交代的事情她依旧还是会兢兢业业完成。 “东极岛作为南朝对抗列岛蛮夷的第一站,曾经驻扎有不少军队,但也有不少原住民。” “这些岛民在东极岛上繁衍生息数百年,早已经和外邦蛮夷结下了深刻的仇怨,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东极岛历代,从未有蛮夷登陆过,大人继位岛主以后还是头一遭。” “这些岛民自然也不可能和蛮夷们和平共处。” 清明环顾四周,大部分都是东极岛的原住民,只有零星的蛮夷在街上走动。 不禁疑惑道:“岛上原住民不都在西部海岸么?” 夏草摇了摇头:“是有不少百姓在西部海岸,东部海岸残留的大部分都是追随前岛主的士卒。” “当时大人夺权之时遭到前岛主亲信们强烈抵抗,杀了不少人,一直到前岛主阵亡,这些残部才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心。” “这些人都是精忠报国的义士,大人不想赶尽杀绝,可也不能让他们去息风城通风报信,所以便将他们留在了岛上。” “并且约法三章,只要他们不捣乱,大人也不会对西部海岸的老弱妇孺出手。” 清明挑了挑眉毛:“你们大人能舍得下整个神州的百姓,还会舍不得杀区区一个东极岛的忠义之士?” 夏草辩解道:“大人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否则我们这些人也不至于跟了他这么多年了。” 清明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不过看其表情显然心中并不认可。 夏草也不在意,继续道:“大人也知晓这些人和蛮夷们无法做到和睦相处,所以特地划分了区域。” “如今这块区域的东极岛百姓都是不会贩卖东西给蛮夷的,蛮夷们也都知道这规矩,所以一般不会来此自找没趣。” 清明皱眉道:“既然蛮夷知道这规矩……那为何?” 夏草耸了耸肩:“还能是什么原因,那贺兰宗政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 “此人仗着贺兰国大祭司的身份,自认大人只要想拉拢蛮夷势力就必须得仰仗他,所以行事肆无忌惮,每次来都会刻意来挑衅原住民。” “在之前更是打死过几个小贩,但都未曾受到过什么责罚,所以每次只要来东极岛就势必会来此处。” 清明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夏草连忙道:“你可别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我与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激怒你,而是要告诉你,即便是你,招惹了这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以后见到了绕道走就行。” 清明嗤笑:“笑话!哪有人见到狗还要绕道走的道理,该害怕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夏草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脑子转不过弯的。 …… 同一时间,贺兰宗政带着一队护卫来到了居住的客栈。 屏退左右以后,贺兰宗政悄悄来到了柴房,推开了房门。 屋内有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浑身脏兮兮的收拾着柴火。 贺兰宗政恭敬地对老人行了一礼。 若是有蛮夷在此,一定会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贺兰宗政在贺兰国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又是皇室贺兰家族之人。 即便是在整个东部群岛那都是赫赫有名,何曾如此恭敬地对人行礼过。 这个佝偻脏兮兮的老者却是挺直着腰杆子受了这一礼,还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 “老师,徒儿给您行礼来了。” 贺兰宗政恭敬道。 老者低垂的目光开阖,轻声道:“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 贺兰宗政依旧没有抬起头,恭敬道: “老师神机妙算,以您教给我的办法,我已经成功游说周围数国出兵。” “那些绝巅强者便隐藏其中,只要全部到齐,我们便可一鼓作气拿下东极岛。” “届时有了东极岛作为我等第一根据地,拿下神州大陆指日可待。”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贺兰宗政笑道: “李雨田狂傲自负,自以为广发英雄令将列岛诸国高层召集于此,便能彼此牵制好让他可以从中获利。” “却不曾想我们早已打通半数国家的关系,来的不仅仅是诸国高层,同时还有最强最精锐的强者。” “果不出老师所料,东极岛经过之前的夺权之战根本抽调不出那么多人手严查我们偷偷登岛的强者。” “只要人一到齐,东极岛就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老人点了点头:“之前我让你去街上造成骚乱一事,可有出岔子?” 贺兰宗政先是摇了摇头,旋即又是点了点头: “按照老师所说,我和岛民发生争执时,李家并未责罚于我。” “反而学生事后调查发现,那些发生争执的岛民在被押入牢房之后就消失了,估计是死了。” “如此继续下去,李家势必引起岛民反感,学生也已经按照计划找好了线人。” “只要老师一声令下,里应外合之下一定能打李家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在今日,学生在制造骚乱之时,有一个年轻人站出来阻止……” “此人之前学生从未见过,而且实力不凡,怕是会出现变数。” 老人眉头微皱:“此人什么实力?” 贺兰宗政:“强于一般绝巅。” 老人摆了摆手:“多派几人杀了他。” 贺兰宗政犹豫道:“不用派人查查他的底细么?” 老人果决道:“群雄汇聚在即,我们没有时间了。” “神州的年轻强者,那就是未来的敌人,必杀之。” 贺兰宗政点头道:“学生这就去安排。” 第878章 我命硬 贺兰宗政对着老人又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离去。 老人看着贺兰宗政的背影,眼中幽光闪过。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柴房之中,轻声道:“主上,如此过分削弱贺兰国国力,会不会遭到贺兰宗政的怀疑?” “贺兰宗政能坐到贺兰国大祭司的位置,也不是傻子。” 老人轻笑道:“我在贺兰国渗透数十年,如今贺兰国之内不仅仅是贺兰宗政,朝堂之上百官都有不少我的人。” “贺兰宗政即便察觉出一点端倪,有旁人在边上推波助澜,等他真的发现的时候,大势已成,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而且这小子从小在我教育之下长大,又极度忠心于贺兰皇室,我此事乃是为贺兰国谋,他自当全力以赴。” 黑影闷声道:“主上雄才伟略,有主上在外布局,乃我东倭国之幸。” 老人轻声道:“国内如今怎么样了……” 黑影:“有您和天皇大人一明一暗为国谋天下,即便我东倭国不过神州百姓口中的弹丸之地,如今也已经是蒸蒸日上。” “在暗地里,周围数个岛国都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中,暗暗积蓄势力,只等石破天惊的一天。” 老人:“如此便好,多年不曾回到家乡,不知道如今的家乡的樱花还开吗?” 黑影恭敬抱拳:“只要主上谋划功成,我等借助贺兰国之手入住神州,您便可以返回故乡看那漫山遍野的樱花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之中精光爆射:“国内高手还有多少时日可到?” 黑影:“约摸不过三四天时间,所有的高手就能在东极岛周围潜伏下来。” 老人眼中雄心勃勃:“毕其功于一役。” 黑影满眼希冀,恭敬低头:“毕其功于一役。” ....... 黑夜降临东极岛,繁华的街道也是陷入了平静之中。 东极岛有严格宵禁,一旦入夜便不允许任何人外出,如有发现一律视为敌寇斩杀。 这项规定也是李雨田为东极岛定下的最后底线。 清明有李雨田特意分配的屋子,就在白天和李雨田会面的宅子隔壁。 入夜之后,入夜之后,清明听到隔壁宅子里不断传来求饶与惨叫声。 虽然有着重重围墙的阻隔,这声音并不大,但对清明这等耳聪目明的绝巅强者来说,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清明能听得出来,是早上那个被架走的小摊贩。 没有多久,小摊贩的声音便是渐渐微弱,不知道是折磨停下了,还是人已经死了。 清明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叹息了一声。 “师傅,徒弟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没有丝毫犹豫,清明便是从院子里一跃而起,偷偷潜入了黑夜之中。 李家宅子高手如云,清明自然不会那么没脑子地把自己搭进去。 想要解决岛上原住民的问题,不是救出一两个人就可以的。 而是要解决贺兰国那个以挑衅岛民为乐的大祭司。 才刚跃出院子,清明便是察觉到有两道人影跟了上来。 是李雨田的人。 李雨田信不过自己,有人跟着倒也在清明预料之中。 只不过想跟,还得跟得上才行。 清明脚步在虚空之中略作停顿,便是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嗖! 又是一个闪身,已经在百米之外。 嗖嗖嗖! 接连数次闪动,清明瞬间便是消失在天际。 以清明如今的身法造诣,恐怕也仅仅只是比不留行差一线。 九州神行术和劫雷彻底弥补了清明在身法上的不足。 全力之下,一般的绝巅连清明衣角都够不着。 身后跟随的两道身影眼看着清明消失,不由愣在了原地。 冬虫:“???他人去哪了?” 夏草耸了耸肩:“我早与你说了,此人看着年轻,但却千万不能小视。” “白天他仅仅一拳就差点让我挡不住,而且我感受到他还没出全力。” 冬虫面色有些难看,犹豫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夏草:“你回去报告大人,我继续追看看能不能追上。” 冬虫:“你不是说此人全力之下你并非对手?还是我们一起去,免得碰到危险。” 夏草摆手:“大老爷们别婆婆妈妈的。” “我白天和此人打过交道,实力强,嫉恶如仇,但胸怀浩然正气,我不做什么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说完,夏草便朝着清明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留下冬虫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清明离开院子的同时 贺兰国使臣驻地,贺兰宗政集结了几位和贺兰国交往密切国家的高手。 “你们记住,今晚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那年轻人。” “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完成任务当然是最好不过。” “可若是真的控制不住影响,以杀人为第一原则。” “事后任何后果,我贺兰国一力担之。” 足足五名绝巅强者面色肃穆,高声道:“是!谨遵大祭司之命!” 贺兰宗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都是我贺兰国还有附属国最为重视的强者。” “此次计划收服东极岛仅仅只是我们进攻神州的第一步,将来神州大地都将是我们贺兰国的领土!” “而你们,也将是我贺兰国的功臣!” “去吧,务必完成这次任务,不要出纰漏了。” 几名绝巅强者离开院子,融入了黑暗之中。 贺兰宗政冷冷看着夜空,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 “任你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挡住五名巅峰强者的围攻。” “这就是你招惹了我贺兰宗政的代价,任你武道天赋超绝又如何,在国家的力量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晚风习习,四周空无一人。 “哦?是么?”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贺兰宗政身边响起。 贺兰宗政面露惊恐,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谁!” 清明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嘴角勾起笑容: “咱们也正是想到一块去了,你想杀我,我也很想杀你啊!” 贺兰宗政不断后退,但嘴上还是毫不认输:“你敢杀我?你可知我是谁?!” “贺兰国大祭司,就算是你们岛主碰到我也得低头说话!” 清明呸了一口:“抱歉哈,小爷我命硬,学不来弯腰!” 拳罡爆发,浩然正气肆虐。 第879章 既然藏不住了 强烈的劲风在小院肆虐。 可这刚猛的拳罡却在清明细致入微的操控下仅仅在小院之内爆发。 周围其余蛮夷的驻地之内传来细微的鼾声,并未有人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然而就在拳罡要将贺兰宗政碾压成碎肉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现拦在了两人中间。 嘭! 沉闷的声响在两人之间爆发,那道人影被击退,贺兰宗政也在肆虐的拳风之下被掀飞。 清明眉头微皱,方才潜伏在贺兰宗政院子周围的时候分明已经察觉到这里没有绝巅强者驻守了。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贺兰宗政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出现救自己,不禁在这突然出现的黑袍人身上多打量了几眼。 “奉您老师之命,一直藏在您身边保护您。” 黑影嘶哑的声音缓缓吐出,简短一句话便将身份说明。 贺兰宗政一听是老师派来保护自己的人,心中大定。 只是心中难免还是生出疑惑。 老师,一直都有安插人手在自己身边? 那自己的行踪对方应该都了若指掌,为何还要自己去汇报情况? 只是如今强敌就在眼前,也容不得贺兰宗政多思考了。 “闹出更大动静,方才我派出的人便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不求杀敌,拖延时间便可。” 贺兰宗政不愧是贺兰国的大祭司,脑子也灵光,瞬间就找出了应对的办法。 说完,贺兰宗政便是玩味地看向了清明:“你偷偷摸摸来此,想必是自己的主意吧?” “只要我将事情闹大,周围驻地的各国使臣全部被惊动,你觉得李家会站在你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清明没有吭声。 贺兰宗政笑道:“不敢说话?看来被我猜中了,你确实不是李家的人。” “或者说,你也没有把握李家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清明没有理会贺兰宗政,目光在身前严阵以待的黑衣人身上扫过。 经过方才的交手,已经确认对方实力不如自己。 但此人身法诡异,自己若是想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没那么容易。 确如贺兰宗政所说,清明不敢保证李家到场之后究竟是敌是友。 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 拳罡化作一只倒扣的碗状气罩,将整个小院罩在了里面。 清明身形暴闪,数十道残影在院子里出现,全部朝着贺兰宗政攻了过去。 早在暗中提防的黑衣人则是一把抓起了贺兰宗政朝着天空掠去。 轰! 清明一拳砸空,地面顿时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没有任何停顿,清明朝着天上的黑衣人追了过去。 黑衣人从腰间拔出几枚匕首样式的兵器,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清明投掷而去。 早就接触过不少杏花谷独特暗器手法的清明马上就注意到了锋刃尖端幽深的毒液。 “班门弄斧。”清明冷笑一声,吹出一口罡气。 风暴席卷,瞬间将所有飞来的暗器吹得七歪八扭。 半空中的黑衣人则是趁着这功夫,拿起匕首朝着天上的罡气屏障狠狠砍去。 滋滋! 尖锐的摩擦声响彻,黑衣人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脸面色大变。 原本以为那年轻人一心二用,这笼罩小院的拳罡最多也就隔绝点声响,应该一触即溃才对。 却没想到自己全力一砍居然没能击破拳罡。 而此时,清明已经到了两人身后,刚猛一拳直捣黄龙。 情急之下,黑衣人单手竖起,口中轻喝听不懂的音节。 浓厚烟雾从虚空中衍生,瞬间将两人身形笼罩在了里面。 嘭。 清明一拳轰中烟雾中黑影,却并没有砸中血肉之躯的感觉。 吹散烟雾一看,这才发现两人早已不见踪影,砸中的仅仅只是一棵枯树桩。 清明眉头皱起,目光扫过整个小院,对方什么时候来的这一手狸猫换太子? 自己为何一点都没察觉? “斩天御剑流!” 院子下方,一道冲天的凌厉剑气突然出现,直射清明而来。 清明猝不及防之下被剑气斩了个正着。 鲜血抛洒长空,清明应声跌落虚空。 黑衣人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露出身影,看也不看跌落下来的清明,冷声道: “神州大地的天骄也不过如此。” 然而话音才落下,一个拳头便是猛地砸在黑衣人的脸上,撞碎了墙壁,倒在屋内。 清明站在黑衣人原本站着的地方,扭了扭脖子。 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长出肉芽,正在飞快恢复。 “你们蛮夷的老东西,我看也不怎么样。” 清明笑着嘲讽了一句。 屋子内的废墟之中又是一道凌厉剑气飞射而出,直奔清明。 只是这次有了准备的清明显然不会再被斩中。 一拳砸下,厚实的拳罡将剑气砸了个粉碎。 黑衣人缓缓走出,剑锋直指清明,无数道剑气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清明双拳也是飞快挥动,如同瓢泼大雨般的拳影对上剑气,爆发出剧烈的响动。 铿铿锵锵! 四散的劲力瞬间将驻地的房屋打成筛子,轰隆隆地倒塌下来。 “啊啊啊!” 贺兰宗政从角落里逃出来。 清明和黑衣人同时将目光聚焦到了贺兰宗政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动了。 同时朝着贺兰宗政飞奔而去,只不过清明的目标是贺兰宗政,但黑衣人的目标却是清明。 拳头与短兵相接,又是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啸。 黑衣人抱着贺兰宗政成了滚地葫芦。 但也借此卸去了清明的劲道。 “接下来,我看你怎么挡!” 清明再次一拳挥下,暴涌的拳意像是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四周都被拳罡包围,黑衣人以及贺兰宗政都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清明笼罩在天上隔绝声响的拳罡陡然破裂,五道人影落地,拦在了贺兰宗政身前。 五道人影身前形成了无形气罩,拳罡碰到气罩就如同海浪拍打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贺兰宗政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打一人仅能略占上风,如今我这里有六人,等这边动静传出去,李家来援,我看你该怎么办!” 清明默不作声地拍去了身上的灰尘,胸口狰狞的伤口已经恢复。 看着对面六人气势凝结在一处,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是啊,反正也藏不住了。” “那接下来,我可要出全力了。” 第880章 神仙中人 剧烈的炸响在东极岛上空爆发。 六尊顶天立地的法相显出身形。 同时朝着下方的清明狠狠拍了下来。 “大言不惭的小子!死吧!” 贺兰宗政满脸狰狞,似乎已经看到了清明被拍成一滩肉泥的情景。 清明抬头望着天空中如同六座小山压下来的手掌,肆虐的狂风吹的乌黑的长发狂乱舞动。 “不好意思,今日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说完,清明身后猛地探出一只无比巨大的金色大手。 大手拨云托日,顶住了下落的六只手掌,猛的用力之下甚至将六尊法相给推得一个踉跄。 在所有人震动的瞳孔之中,清明身后一尊巨大的金甲天神站了起来。 这尊金甲天神头颅没入云层之中,身上散发出无尽的霞光,将东极岛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和金甲天神比起来,蛮夷绝巅的这六尊法相就像是幼童一般。 无与伦比的威慑力缓缓荡漾开来,东极岛因为六尊法相而引起的骚乱在此刻无声平息。 相比起同时出现六尊巨大绝巅法相,还是清明所化的这尊金甲天神法相更有冲击力。 “他的法相,怎么会这么大?!” 一名绝巅强者望着宛若天柱的巨大法相,再看自己的法相,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最为震惊的便是贺兰宗政,他在贺兰国也见过不少绝巅强者。 要知道一名绝巅强者,那在岛屿列国可是被称为国柱。 像贺兰国这种有五名国柱的,可以称得上岛屿列国之中最为顶尖的国家。 可眼下贺兰宗政却很怀疑,自己贺兰神国的五名国柱,能挡得下这金甲天神一巴掌么? 然而事实很快就回答了贺兰宗政的疑问。 云层之上,金甲天神低头睥睨,巨大的脸庞在云层之中显现,赫然是清明的脸。 宛若山峰般的巨大手掌高高抬起,随后如雷霆般落下,在众人都猝不及防的瞬间,手掌已经到了头顶。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一层层的土浪在手掌落下之后冲天而起。 不仅仅是贺兰国的驻地,东极岛上所有蛮夷的驻地都在这一掌之下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甚至不少房屋都在掌力涌动之下直接升上了天空。 首当其冲的那六名绝巅强者之中,除了两人喘着粗气挡下了这一掌之外, 剩下四名绝巅皆是法相崩溃,鲜血狂喷,失去了一战之力。 众人惊魂未定,都是觉得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年轻人真的是一名绝巅么? 这还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之威,若是对方涌上拳意拳罡,或者用出绝巅神通,那自己等人不是连一招都撑不过?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时候,金甲天神的第二掌已经落下。 完了! 所有人心里都闪过同样的念头。 绝望的情绪充斥在脑海。 这一掌下来他们绝对挡不住,恐怕直接就得身死当场。 然而就在此时,从天边突然射来一道流光,撞上了正在落下的金甲天神手掌。 流光碎裂,但金甲天神的手掌也因此拍在了空处。 又是一声剧烈的轰鸣,地龙翻身,土浪冲天。 贺兰宗政和其余绝巅强者被吓得脸色铁青,若是没有这道流光出现,或许他们已经在这一掌拍下来的时候化为一滩肉泥了。 没有任何犹豫,六名绝巅不约而同地作鸟兽散开。 “我能帮你的,也只能到这里了。” 隐藏在暗处的夏草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苦笑一声。 她有想过能被大人如此重视的年轻人实力很强。 可却没想到居然强到这种程度。 自己拼着兵器损毁的代价,也仅仅只能让对方的手掌偏离几寸位置罢了。 同样是绝巅,为什么他能强到这种程度? “真好奇他登临绝巅的时候到底引来了多么大的天地异象。” 夏草轻声呢喃道。 “能在绝巅境界有这种实力,恐怕引来的天地异象已经突破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夏草身边响起。 夏草猛地转头,看清来人之后连忙恭敬行礼道: “大人。” 李雨田看着不远处清明所化的金甲天神,目光灼灼: “原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样巨大的法相,却不曾想今日又看到了。” “还真是师徒,一样天赋超绝,一样不讲规矩……” 一边的夏草闻言目光震动。 超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天地异象? 那是多大的范围? 自己当时登临绝巅时突破九百九十九丈达到千丈范围就已经足够惊才绝艳了。 这个青年,居然超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大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人能引来如此范围的天地异象?” 夏草疑惑道。 李雨田瞥了一眼夏草:“你自幼生在东部列岛,被我收入麾下之后更是一直留在东极岛,眼界浅一点也正常。” “毕竟这世间能突破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天骄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一人。” “那一代的江湖,众星璀璨,杀力无双的魔门圣女,昙花一现的藏剑峰少年剑客,红袖招君莫愁,一个个叫得出名字的天骄。” “可那个年代,江湖上所有的天骄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黯然失色。” “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夏草目光闪烁:“连大人你,都比不上那个人么?” 李雨田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何在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之后就没有天地异象的分级了么?” 夏草摇了摇头。 李雨田一挥袖子:“因为只要引来了超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范围的天地异象,” “即便像我这等已经攀登到了人间极致,引来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天地异象的人。” “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大点的蝼蚁罢了。” “后面再去划分已经没有意义了。” 夏草瞳孔剧烈震动,有些不敢置信,在她心目中,大人的实力那可是她见过最强的人了。 “大人,我们就放任此人打乱计划么?” 李雨田笑着摇摇头:“不,现在还不到时候,还是得拦他一拦的。” 夏草疑惑:“您方才不是说?” 李雨田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 良久才有话音落在夏草耳边:“方才说的是人间之事。” “登天之后,我辈便是神仙中人。” 第881章 做出选择 清明所化金甲巨人手掌狠狠落下,两位贺兰国的绝巅强者当场被拍成肉泥。 又是一掌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两名正在飞逃的贺兰国绝巅。 “啊啊啊!” 惨叫声中,清明手掌用力,两名绝巅浑身筋骨碎裂,暴毙而亡。 贺兰宗政见状目眦欲裂。 绝巅强者,那是贺兰国能够成为岛屿列国数一数二势力的基石。 更是贺兰国将来入主神州大地最重要的战力。 如今五名国柱已损其四,即便接下来老师的计划都能成功执行,贺兰国也已经失去争霸神州大地的资格。 贺兰宗政恶狠狠地看着清明: “你敢断我贺兰神国国运,今生今世,我们不死不休!!” 似乎是听到了贺兰宗政的威胁,清明冰冷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最后的两名绝巅身上。 这两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和清明交战的黑衣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清明的目光,两人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竖立,冷汗直冒。 绝巅强者的天人感应正在疯狂预警,告诉他们有莫大的危机正要降临。 两人此时看着贺兰宗政恨得牙痒痒。 你说人家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就感恩戴德吧,非要撂狠话,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如果不是贺兰宗政大祭司的身份,他们甚至都想直接一掌拍死他。 然而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清明的大手终究是抓了过来。 黑衣人一咬牙,毅然转身,身后法相凝聚,化作一尊足有八个头的巨蛇。 “大人,主上的计划全部压在你身上,若能脱身切不可懈怠!” “属下先行去也!” 话音落下,八头巨蛇法相猛然喷吐出漆黑的火焰。 “绝巅神通,八岐,天照!” 漆黑火焰碰上清明法相的手掌便是迅速地朝着手臂上蔓延而去。 一阵阵刺痛从手臂上传来,清明拳罡震动,想要将漆黑火焰震散。 却不曾想这漆黑火焰居然如同跗骨之蛆,无论怎样都无法扑灭。 “哈哈哈,你死定了!天照之火没有将你燃尽是绝不会熄灭的。” “神州人,骄傲和自满,只会给你带来失败!” 黑衣人仰天狂笑,甚至连正在压下来的金甲神明大手都视而不见。 在转头回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此时面对死亡到来并不觉得恐惧。 “来吧!能为主上的计划玉碎,是我的荣幸!” 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大手突然停顿。 清明冷笑道:“你以为我死定了?” “既然如此,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区区小术,想要我的命还差得远!” 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焰从金甲神明的手臂上熊熊燃烧,眨眼就将漆黑的火焰吞噬殆尽。 “怎,怎么可能?!” “天照大神的神焰,怎么可能会被这么轻易驱散?!” 金甲天神大手一把抓住正在疯狂嚎叫的黑衣人。 清明冰冷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黑衣人。 “这种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金甲天神手臂用力,瞬间就将黑衣人捏成了肉泥。 清明冰冷目光再次转移,挪到了贺兰国仅剩的一位绝巅强者身上。 此时这位绝巅强者正利用了黑衣人用命为他创造出的时间,带着贺兰宗政疯狂地朝着李雨田的府邸飞奔而去。 贺兰宗政此时早已经被吓破了胆。 方才见那黑衣人使出绝巅神通,还以为胜负即将逆转,想不到顷刻之间,黑衣人就被清明斩杀。 再看清明马上就要追上,贺兰宗政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清明在蛮夷驻地大闹,几乎所有的蛮夷都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可到了现在却依然没有人站出来阻止,那就代表着,那些蛮夷并不想凑这个热闹。 或者说,他们更愿意看到贺兰国在今日走向灭亡。 贺兰国已经太强盛了。 有贺兰国这样的国家存在,即便将来入主神州大地,他们这些跟在后面的也只能喝口汤罢了。 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小国终究改变不了被吞并的结局。 虽然没有任何国家发声,可这种用行动表明的态度也让贺兰宗政真正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可能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在东极岛上,唯一能救自己的,就只有一个人。 东极岛岛主,李雨田! “逃!快逃!只要能逃到李雨田那里,我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贺兰宗政焦急道。 “只要等附属国的人一到,我就让这些见死不救的混蛋付出代价!” 贺兰国仅剩的绝巅强者没有说话,依旧在闷头狂奔。 此时他早已经没了报仇的想法,只想要能从清明手上逃出生天就谢天谢地了。 金甲天神的大手袭来,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缩减。 十丈,九丈,八丈....... 眼看清明的大手就要碰到贺兰宗政的衣角,贺兰宗政甚至紧张得脸都僵硬了。 而此时,距离李家的府邸还有百丈距离。 这么短的距离,若是放在平时,转瞬就能跨越。 可眼下却像是天涯海角,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 完了! 贺兰宗政看着大手从头顶盖下,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贺兰宗政心中无比遗憾。 原本想要借由东极岛之事结束岛屿列国千百年混乱的局面,甚至统一神州。 所有的宏伟蓝图都在头顶这张大手落下的瞬间灰飞烟灭。 甚至因为自己这次招惹了这个年轻人,贺兰神国损失了这么多国柱强者。 从今往后,贺兰神国在岛屿列国的地位也将一落千丈,彻底失去角逐的机会。 苦涩的情绪在胸腔荡漾。 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煞星? 现在好了,想要杀人不成,贺兰国在东极岛的所有人都被赔进去了。 就在贺兰宗政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的时候,金甲天神的大手轰然落下。 烟尘弥漫。 贺兰宗政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不由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道人影悬浮在半空之中,双手拢袖负在身后。 正是李雨田。 而之前那强大到几乎无可匹敌的金甲天神手臂已经被斩断。 李雨田看着清明的目光之中杀机一闪而逝,满脸遗憾道: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第882章 战李雨田 清明望着站在虚空之中的李雨田,浑身汗毛炸立。 对方并没有制造出什么巨大的声势,也没有释放出迫人的压力,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清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登天! 李雨田是一名登天强者! 清明心中开始萌生退意。 清明自负自己在绝巅之中绝对是靠前的那一档,就算是半步登天也不怵。 可清明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对抗一位登天强者。 如果说这天底下谁对登天强者的能力最为了解,那自然是非镇天关将士们莫属。 而且同样掌握微弱大道之力的清明更清楚,登天强者掌握的大道之力,绝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清明迅速朝着东极岛外飞了出去。 他当然清楚一位登天强者真的要追自己还是追得上的,可他知道李雨田与师傅有旧,或许并未对自己起这么大杀心。 李雨田看着清明头也不回逃离的背影,不禁失笑。 “这份逃跑的果决,也和我那大外甥如此相似。”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 李雨田脚步在虚空中一迈,青色雷霆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虚影,推着李雨田暴冲出去。 已经逃到了东极岛周围的清明只觉得眼前一花,李雨田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清明面色阴沉,自己低估了李雨田对自己的杀意,更低估了李雨田的速度。 清明原本很自信,以自己仅仅比不留行差一线的速度,比起不以速度见长的登天已经不遑多让。 只要能逃出东极岛,潜入大海之中有鱼群作为掩护,再结合“苦海渡舟”可怕的恢复能力,必然能逃出生天。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到东极岛边缘,居然就被李雨田追上了。 如此一来,自己所有的谋划便都落空了。 李雨田眼神睥睨:“话都没说清楚,你准备去哪?” 清明自知逃不掉,索性也就不逃了,故作轻松道:“打算去海里游游泳,岛主一起?” 李雨田嗤笑道:“在我岛上杀了人,拍拍屁股就想走?” 清明身后金甲神明缓缓浮现,脸色也是变得冰冷:“那岛主的意思是?” 李雨田笑道:“用命来赔吧,如此一来,才能平息蛮夷诸岛的怒火,我也能继续开展我的计划。” 清明沉默片刻:“为了拉拢蛮夷,你刻意针对岛民,此消彼长之下,你就不怕落个孤家寡人么?” “如此下去,到了最后即便成功击退了异族,神州大地也将落入蛮夷之手,你一个孤家寡人拿什么翻盘?” 李雨田一挥袖子:“此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清明身后金甲天神法相显现,高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雨田眉头一挑:“知道我武道登天了还敢和我动手?” “现在江湖的年轻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袖一挥,李雨田身上迸发出青色雷霆,瞬间出现在清明身后。 单手按下,青色雷霆密布手掌,尖锐的鸣啸刺得清明耳朵生疼。 金甲天神法相双手抬起,如同两座山岳合拢,直奔李雨田而去。 李雨田长发狂乱舞动,大笑三声:“只攻不守,好气魄!” 只见李雨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同样是青色雷霆闪烁,就像是一颗星辰,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极道青雷。” 一声清喝,金甲天神的两只手掌便是在璀璨的光芒之中溃散。 同时李雨田手掌按下,如同鹰爪一般抓在了金甲天神的头顶。 一声脆响,顶天立地的金甲天神便是悄无声息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整个东极岛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强者们都是将目光聚焦在了此处天穹。 方才清明不可一世,抬手拍死几名绝巅强者的霸道姿态早已经是深入人心。 这尊金甲天神法相就像是真的神明一般,强的让人害怕。 可在看到金甲天神法相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李雨田抓碎之后,这些藏在暗处的人影都是瞳孔巨震。 所有蛮夷都对那个和和气气仿佛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岛主有了巨大的改观。 这人是一只笑面虎! 实力如此之强还敢忍气吞声,肯定是因为有更大的追求。 看来图谋神州一事并不假。 蛮夷们心中对李雨田的那一点怀疑消散,但对李雨田的实力更加警惕。 必须得派更多的强者来! 否则以李雨田的实力,恐怕如今在岛上的人都能被李家一口吃了。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所有人都是仰着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清明。 李雨田今日不惜暴露实力也要出手,杀心已重。 这个青年怕是活不过今日。 可惜了…… 蛮夷强者们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清明,心中一阵叹息。 如此天赋卓绝的天骄,夭折在这里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奔涌的青色雷霆凝聚成一柄骇人的青色长剑。 惊人的威慑力让所有观战之人都屏住了呼吸。 并不是因为雷霆长剑浩大的声势,而是因为其中一股难以言说的权柄。 那是一种生命层级的碾压。 如同碰上了天敌般的惧怕。 直面雷霆长剑的清明此刻已经被冷汗浸湿全身。 绝巅武者的预感告诉他,挡不住这柄长剑,他就会死。 李雨田望着清明,目光冷漠,轻声道:“我本无意杀你,可你偏要找死……” “去!” 随着一声清喝,青色雷霆长剑对着清明狠狠劈了下来。 雷霆剑光照亮了苍穹,也让所有观战的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也知道,清明不可能在这一剑之下活下来。 然而事实也如他们猜测的这般。 剑光才仅仅只是接近,就已经削去清明浑身肌肉。 等剑光到了清明头顶的时候,清明已经只剩下一架白森森的骨架。 但在骨架之内,一颗壮实的心脏还在坚强跳动着。 咚咚咚! 白森森的骨架面对这无可匹敌的一剑依旧坚强地举起了拳头。 绝巅神通,万间尽灭! 浓厚的金光在白骨拳头之上绽放,与青色剑光撞在了一起。 轰隆! 震动天地的巨响在天空响彻,冲击力形成风暴,向四面八方扩散。 东极岛周围所有的海水倒卷,露出了底部不见天日的岩层。 第883章 贺兰国新领袖 笼罩整个苍穹的青光之中,一点微弱的金色光华在青光中间闪烁,旋即疯狂扩散。 李雨田看着青光之中清明的身影,眼中闪烁震动:“这一副宁死不屈的傲骨,比起我那大外甥,只强不弱.......” “若是让你晋升登天,恐怕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但是今日,你必须得败。” 手指一点,青光大盛,彻底将中心那一点金色盖过。 等到青光缓缓黯淡,地上所有人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清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李雨田傲立夜空之中,衣袍猎猎,尽显强者风范。 东极岛上所有见到此情此景之人均是心神震荡。 即便是那些对李雨田恨之入骨的东极岛原住民此时都不由生出了一丝崇敬畏惧之情。 这是弱者对强者天然的崇拜,也是食物链底层对上层之人的畏惧。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的李雨田却是突然收敛肃穆的神情,反而是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诸国客人大可放心,逆贼已经被本座亲手铲除。” “东极岛乃是我们合力建造的家园,所有和诸位过不去的,就是和我李雨田过不去!” “只要有我李雨田在的一天,诸位就一定是安全的!” 此时倒在李家大宅门口的贺兰宗政正大口喘着粗气。 明明只有数百丈的距离,却让他浑身脱力,四肢百骸不断传来一阵阵虚弱感。 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就像是从水缸里刚拉出来一般。 “活下来了……” 渐渐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贺兰宗政脸上涌起狂喜。 “哈哈哈!神州的天骄又如何!活下来的终究是我贺兰宗政!” “我贺兰宗政命不该绝,是苍天庇佑,贺兰神国自当乘风而起!” 贺兰国仅存的那名绝巅缓步走到贺兰宗政身边,问道:“大祭司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贺兰宗政抬头挺胸,倨傲地扬起下巴:“哼,留在东极岛,合纵连横,等待时机。” 这名绝巅强者点了点头:“是!” 就在两人离开之后,夏草的身影从巷子的阴影处走出,看着两人背影,眼中精光闪烁。 “大人,为何不趁机铲除了他们?” 李雨田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没了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我的计划又怎么实施?” “想要钓大鱼,就得舍得扔出鱼饵。” …… 距离清明大闹贺兰国驻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 这场席卷整个东极岛的风波也终于渐渐平息。 岛上的蛮夷们经过这么一闹也都老实了许多,至少不会有蛮夷会像之前贺兰宗政那般主动挑衅岛民。 蛮夷们生怕再碰上清明这等不怕死又实力强劲的莽夫。 至此东极岛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之中。 蛮夷与岛民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但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是暗潮汹涌。 无数蛮夷小船离开东极岛,往本国报信。 也有不少如同贺兰国这般的大国在见识到了李雨田的诚意之后开始派遣真正强者前来洽谈。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发酵,前来东极岛的岛屿列国船只几乎填满了港口。 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船帆拥挤得海鸥都飞不过去。 而在今日,贺兰附属国的船只也终于抵达了港口。 巨大的船只比起周围其余岛屿列国的帆船还要大上不少,倒是很符合贺兰国在岛屿诸国之间的地位。 拥挤的人群之中,贺兰宗政早早地就已经带着那一位仅存的国柱在港口等着。 只是如今贺兰国四位国柱强者在东极岛战死的消息已在岛屿列国之间盛传。 东极岛上不少人都在盯着贺兰宗政。 此时贺兰国的船只靠岸,更是吸引了岸边所有人的目光。 贺兰国作为岛屿列国中崛起不久的新国家,靠的不仅仅是自身国力的强盛。 但凡在贺兰国周围的岛屿国家,都被贺兰国以碾压般的战力绑上了一艘船。 因为贺兰国崛起的时间不长,所以也并没有时间和人手渗透这些附属国的权力中心。 所以这些附属国依旧保留原来国家的政权,只是在对外宣称的时候仅仅只能以贺兰附属国自居。 这样做的话可以最大限度地不让这些国家发生骚乱,同时还能最大程度地提升“贺兰国”这个联盟的实力。 可如此一来也有一个巨大的弊端。 作为领头羊的贺兰国只要有朝一日不能维持自身强大的国力,那这个本就松散的联盟就会在顷刻之间垮塌。 这些附属国会以最快的速度踢掉贺兰国,再筛选出一个新的领头羊作为联盟国的领袖。 而如今,这些附属国对贺兰宗政的态度,便能最直观地看出贺兰国在联盟里的地位。 “乌日塔!你终于来了!” 贺兰宗政对着率先从船只上走下来的壮汉高声道。 乌日塔走近,目光略带玩味地在贺兰宗政脸上瞥了瞥。 “宗政,你在东极岛的事情我们在海上都已经听说了。” 贺兰宗政闻言一愣,再看这往日对自己毕恭毕敬鞍前马后喊着大祭司的附属国领袖,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面色阴沉道:“乌日塔,我贺兰国即便再衰弱,那也是曾经统治你们的神国,你觉得我们会什么底牌都没有么?!” “我劝你好好对我说话,否则你乌帕国将会是我贺兰国第一个剿灭的对象!” 乌日塔哈哈大笑:“宗政,我才是劝你好好对我说话,如今你贺兰国不过一位国柱强者,不必我乌帕国强多少。” “而且我们所有附属国都已经选出了新的领袖。” “你们贺兰国若是还像从前那样,只怕是等你回去的时候,贺兰国都已经没了。” 贺兰宗政一阵错愕,疑惑道:“新的领袖?” 乌日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侧过身去,一个健壮的身影大步走到了贺兰宗政身前。 “你好,贺兰国的大祭司。” 来人嘴唇正中间长着一小撮胡子,看上去显得尖嘴猴腮。 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半个脑袋在阳光之下锃光发亮。 “我叫加藤浩一,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884章 大鱼 贺兰宗政疑惑地眼神在加藤浩一身上扫过:“你.......不是贾浩一?怎么这副打扮?” 加藤浩一失笑:“我隐姓埋名进入贺兰国,一步步走到你面前。” “然而如今的我,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也不需要对你卑躬屈膝。” “我乃东倭国人士,更是如今贺兰国新任大祭司。” “不,应该说是东倭附属国贺兰的大祭司。” 贺兰宗政怒道:“东倭国?!” “一个面积不过百里的小国,也配让我贺兰国附属?!你想死么?!” 没等加藤浩一说话,一边的乌日塔便是开口道:“宗政,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和大祭司说话。” “如今的贺兰国早已经不是你离开之前的贺兰国了。” “国主,公主,大将军都已经归顺东倭,你若对大祭司不敬,那便是贺兰的罪人。” 贺兰宗政闻言如遭雷击:“怎么可能!国主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归顺东倭国?!” 加藤浩一轻笑道:“原本我也并不打算这么早夺去大祭司之位,实在是你在东极岛做的太让老师失望了。” “若是不在此时发力,恐怕贺兰就要被其他附属国吃下,我们东倭可不能看着自己多年经营的果实被人采摘。”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贺兰宗政噔噔噔后退了几步,面色铁青:“你一个人不可能在我贺兰国走到如此地位,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加藤浩一并未回答,而是笑意盈盈地将目光落在了贺兰宗政身后。 “是我!”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贺兰宗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又是浑身一震,转头看去,瞳孔剧烈震动。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目光炯炯有神,不见丝毫老态。 正是贺兰宗政在那柴房中见到的老人。 “老,老师?!” 贺兰宗政满脸不敢置信。 这个从小到大隐藏在暗处教导自己一步步走到大祭司之位的老人,是自己除了父母之外最信任的人。 居然背叛了自己? 贺兰宗政看着缓步走近的老人,张大了嘴巴已经说不出话来。 老人拍了拍贺兰宗政的肩膀,轻声道:“没有什么不可能,老夫在贺兰国布局多年,想要一个大祭司的位置并不难。” “之所以你还是大祭司,是因为老夫还有更深远的图谋。” 说着,老人目光闪过寒光,冷声道:“只是没想到培养了你这么多年,居然连这点小事都能出错。” “也让老夫不得不走到台前。” 贺兰宗政面色铁青,嘴角带着一丝苦涩道:“你,究竟是谁?” 老人走到加藤浩一身前,转过头来:“东倭内阁总理大臣,古川贵之。” 古川贵之冷眼瞥了瞥贺兰宗政,轻声道:“如今你已经没用了,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臣服,或者死。” 贺兰宗政嘴角苦笑更甚:“老师曾经教我斩草要除根,想必您自己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所以您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用缓兵之计拖住我,等到时机成熟再解决掉我吧?” 眼中精光闪过,贺兰宗政自信道: “学生如果猜得没错,贺兰国内的局势恐怕并非老师说的这般胜券在握,附属国也还未被老师收入囊中吧?” “所以如今学生即便不臣服,也无性命之忧吧?” 古川贵之闻言开怀大笑:“不愧是老夫教出的学生,如果不是你并非东倭国人,仅仅这一次失误,老夫还真舍不得丢下你这颗棋子。” “你猜的没错,真相确实如此,如果有你的帮助,老夫收服贺兰国以及一众附属国会简单得多。” “但你若是想借此威胁老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着,古川贵之一扬手,轻声道:“动手。” 恭敬站在古川贵之身后的加藤浩一突然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贺兰宗政身前。 强悍刚烈的拳意如同攻城车一般狠狠朝着贺兰宗政身后的那个贺兰国唯一国柱砸了过去。 情急之下,那名绝巅强者抬起双手挡在身前。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道人影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加藤浩一冷笑着抓起贺兰宗政,将之提到了古川贵之身前。 古川贵之将脸凑近,轻笑道:“自作聪明的学生可不讨人喜欢。” “剥下你的脸皮,我有的是办法能找到人冒充你。” 说着,在贺兰宗政惊恐的目光之中,古川贵之抓住了他的脖颈,用力一拧。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响起,贺兰宗政目光也是渐渐涣散。 古川贵之随手将贺兰宗政的尸体扔了出去:“处理干净,我们东倭国是礼仪之邦,不能给李岛主添麻烦。” “还有这人,也要一并解决,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古川贵之指了指还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贺兰国柱,冷声道。 “是!” 加藤浩一恭敬道。 古川贵之扫视了一眼周围,冰冷的眸子让所有视线聚焦在此处的蛮夷们均是浑身一颤,慌忙别过脑袋。 “接下来,我们该代表东倭国和李岛主谈谈入关之事了。” 自信说了一声,古川贵之便是在众人簇拥之下走进了港口。 等到这些人全部离开之后,在此地发生的事情便是如同风暴一般在蛮夷之间扩散。 贺兰国易主,东倭国趁势而起,一跃成为岛屿列国顶尖势力。 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个消息便会传遍岛屿列国。 就在港口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三艘简陋的小船静悄悄地靠在了港口边上。 这三艘小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看不出背景,就像是漂流而来的渔船。 然而所有蛮夷的船都是与这三艘小船拉开了距离。 蛮夷们都很清楚。 距离东极岛最近的岛屿国家都有千里之遥,仅仅一艘破败的渔船根本不可能跨越重洋抵达此处。 这三艘小破船上的人绝对不简单。 有大人物来东极岛了! 同一时间,李家府邸之中,李雨田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第885章 真正的计划 “啊........” 清明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醒了?” 中年男人笑呵呵道。 清明捂着脑袋坐了起来,昏迷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不是死了么?” 清明有些疑惑地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眼,明明之前在和李雨田交战之中,自己浑身皮肉都已经被削去。 那一剑之下,自己几乎不可能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中年男人笑着给清明倒了一杯水:“怎么,这么想死啊?” 清明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石室之中。 “这是......哪里?你是谁?” 中年男人笑道:“这是东极岛地下石窟。” “至于我,东极岛岛主,厉霆。” 清明此时已经缓缓回过神来,不由疑惑道:“厉霆?” “东极岛岛主不是死了么?” 厉霆闻言笑道:“在外人看来,是死了没错。” “不过你现在啊,可不是外人了。” 清明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厉霆没有回答,反而拍了拍清明的身子:“小伙子身子骨很硬朗,那么重的伤势居然躺着就好了。” “起来吧,出去走走,出去走走就什么都知道了。” 清明将信将疑地从床上爬起来,随着厉霆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心有根巨大的石柱,连接不规则的岩石穹顶。 石柱上面开着密密麻麻的木门,就像是蜜蜂的蜂巢一般。 每个木门都延伸出一条廊道连接在周围的岩壁上,纵横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此时这些廊道上一个个身穿布衣的神州人行色匆匆。 光是一眼看去,就至少有近千人。 这还不算石柱蜂巢之中居住的。 清明瞪大了眼睛,既是为眼前见到的景象而震惊,更是为这巨大的人口而疑惑。 整个东极岛上,即便是加上西部海岸,所有的原住民最多也就千人。 而在这里,仅仅一眼扫过就有近千人,这地下空间之中容纳的恐怕就至少有数万人。 清明还在人流之中见到了那日因为贺兰宗政而被押入李家的小摊贩。 原以为那人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被送到了这里。 厉霆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为了在地下建这么个地方,我和老李可花了不少功夫。” 清明心中无数疑惑浮上脑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霆笑道:“如你所见,当时在岛上的那一场夺权之战,本就是我与李家演的一出戏。” “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我能更合理地在转入暗中,好做这些事情。” 清明目光依旧停留在如同蜂巢一般的巨大石柱上,脸上表情复杂: “所以那些所谓在岛上战死的原住民们,全部都被送到了这里?” “他们都没死?” 厉霆点了点头:“除了个别死在蛮夷手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活着。” 清明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为何不直接将我带来这里?” 厉霆瞥了一眼清明的脸:“因为我们信不过你。” “此事牵扯太大,即便你是李程的弟子,但我们也不得不多做些准备。” 清明眼睛眯起:“那现在怎么又信得过我了?” 厉霆:“你既然愿意为了一个岛民不顾老李的计划,非要去杀那蛮夷,这就说明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清明叹气:“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厉霆捏了捏清明的肩膀:“我们要做的,也是你师傅所布局的。” “这一场棋局真正的谋划。” “蛮夷诸国岛沉,水淹天渊。” 清明瞳孔颤抖,眼中震惊之色蔓延。 “水淹,天渊?” 厉霆似乎早就料到清明会是这般神情,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异族之所以会对我们人族造成如此大的威胁,异皇的威胁仅是其一。”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那几乎无穷无尽的普通异族。” “即便人族登天拼死斩杀了所有异皇,这些普通异族依旧可以血洗神州大地。” “而且这些普通异族在阴影世界气运灌注之下,很快就能成就异皇之躯。” “所以想要彻底剿灭异族,得先釜底抽薪,彻底灭绝这些普通异族。” “我已经算过了,这方法有可行之处,只要将八成海上岛屿全部沉海,那升起的水平线便会漫过神州。” “虽然神州之上也会有洪涝之灾,可只要等水线漫过天渊,有天渊作为宣泄口,便可遏制洪涝灾害。” “届时,能够冲出天渊的只有绝巅异族和异皇,等斩杀了所有绝巅异族以及异皇之后,” “那些没有开智的普通异族前赴后继冲入天渊,也只能淹死在水中,自然就不会有新的异皇诞生。” “如此,便可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异族浩劫了。” 清明疑惑道: “可是当初在镇天关大战时,异族的通道已经被王玊缨前辈击溃,普通异族不再是无穷无尽了。” “我们并不需要如此做。” 厉霆叹息道:“小子消息还是太落后,一年前红袖招便已经传来消息。” “异族之中有异皇诞生,通道也被重新打开。” “虽然如今还未有异族从通道之中走出,但想来也是那尊隐藏的异皇在积蓄实力罢了。” “这也是我和老李打算实行这项计划的原因。” 清明又是问道:“那我又能做什么?这项计划应该不是非我不可吧?” 厉霆摇头:“非也非也,你能做的事情可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想要让岛屿沉入海中,可没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不论大小,所有岛屿的底下都有一根天然生成的柱石,这根柱石坚硬无比,寻常不可破坏。” “唯有三位登天强者结出合击之阵才有可能击毁。” “可岛上除了我和老李,还是差了一位。” 清明指了指自己:“前辈说的那一位,该不会就是我吧?” “那可要让前辈失算了,晚辈登临绝巅才没多久,和登天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厉霆笑着摆了摆手:“以我和老李的实力,第三个人实力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承受我和老李的大道之力而不死。” “以你半异族的体魄,比普通的登天强者不差多少,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886章 一网打尽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清明疑惑问道。 厉霆自信笑道:“聚拢蛮夷,查漏补缺,需要通过这些蛮夷的嘴具体了解他们岛屿的面积,方位等等。” “这些都是水磨功夫,不过经过这两年,我们的情报搜集的也都差不多了。” 清明不禁疑惑道:“将这些蛮夷聚集在东极岛上,人多眼杂,难道就不怕计划败露么?” 厉霆哈哈大笑道:“东极岛允许蛮夷入关,只要是有点野心的蛮夷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而通过之前的示弱,这些蛮夷势必不将老李放在眼里,会派出不少高手来此。” “下了本钱在东极岛,又发现了老李实力不凡,那自然不会舍得撤退,就会有更强的强者来此。” “为了避免我们真正开展计划时出纰漏,必须先将这些蛮夷中的真正强者引到这里。” 清明脑海之中划过一道晴天霹雳。 “你们是想要.......” “把这些蛮夷一网打尽?!” ...... 李家府邸之中此时前所未有的热闹。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岛屿诸国都已经派来了真正能谈得上话的强者来此。 此时李家宴客大厅之中,李雨田端坐首位,望着坐在边上不远处的三位形容枯槁的老者。 “三位大人莅临东极岛,真是让李某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说着,李雨田便是端起了酒杯对着三位老者示意。 三人就像是老僧入定,无视了李雨田的热情。 李雨田也不在意,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位来此,酒也不喝,饭也不吃,总不能是来和李某叙旧的吧?” 三位老者之中的一位此时才终于是抬起头来:“李岛主早已经是神仙中人,面对我等三人依旧能不卑不亢,让我敬佩。” 李雨田哈哈大笑:“三位图腾强者来此乃是谈论入主中原一事的,又不是来要我李雨田的命的,我何惧之有啊?” 一位络腮胡壮硕老者轻轻拍了拍桌面,轻声道:“李岛主,我们既然来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你开放东极岛让我等入关,我们可以约束族人不在东极岛作乱。” “甚至将来拿下神州之后,这东极岛依旧是你们李家的。” “这是我们三个老家伙承诺给你的,绝不食言。” 李雨田笑意盈盈:“东极岛本来就是我的,哪怕不让你们入关也是如此。” “我开放东极岛让你们去神州,你们却想要把我踢出去,不让我分一杯羹?” “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李某了?” 一名精瘦老者面色冷淡道:“我们信不过你。” 李雨田又是哈哈大笑:“笑话!天大的笑话!” “那你们告诉我,老子开放东极岛让你们入关背上千古骂名,有什么好处?” “老子疯了?” 最后一名长相慈祥的白胡子老人轻轻敲了敲桌面:“之前就有听闻岛主为了保护贺兰国的那小子杀了一位神州的天骄?” “左右神州都是容不下李岛主了。” “不若岛主为我六大部族大开方便之门,拿下神州之后,岛主将是我们永远的朋友。” “否则的话,我们六大部族之间虽然积怨已久,但也晓得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 “不介意先解决了你之后,再好好商量怎么分神州大地。” 李雨田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六大部族?” “海上六大部族的图腾都来了?” 白胡子老人胜券在握道:“李岛主实力不凡,我等三人虽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考虑到岛主或许还有什么底牌,自然还需要把另外三人也叫上,以确保万无一失。” “如今那三个老家伙已经潜伏在东极岛中,听闻昨晚查探到了岛中有一处隐晦的石窟。” “今天便让我们三人拖住岛主的脚步,好让他们三人能将那处石窟查探清楚。” 白胡子老人笑道:“想必那处石窟,应该就是李岛主对付我们三人的后手了吧?” 李雨田不置可否,拍了拍身子站了起来:“你们倒是小心谨慎。”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本来还怕你们六个老家伙听到了风声到处跑,我不好找,如今既然都已经自投罗网了,那不如就直接摘下你们的狗头好了。” 李雨田伸了个懒腰,浑身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滔天的气势自李雨田身上缓缓散发出来,就像是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凶兽。 三名老者感受到这骇人的气势,脸色阴沉道:“你想要一个打我们三个?” 李雨田捏了捏手指关节:“从凌云十二阁出来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怎么动手,也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目光睥睨三位老人,李雨田嘴角一扯:“你们。” “谁先死?” ...... 与此同时,东倭国的古川贵之带着加藤浩一等人来到了东极岛一处隐蔽的石窟前面。 “大人,这里就是您说的,李家的后手?” 加藤浩一疑惑地看着面前幽深的密道,疑惑道。 古川贵之点了点头:“老夫在东极岛上潜伏了许久,一直偷偷盯着李家的人,终于在前不久发现了这处地方。” “李家不是傻子,能如此广而告之的让岛屿诸国汇聚在东极岛,必然是有着反制的手段。” “若是我们能将李家的后手拿在手中,不说以后入主神州大地,甚至能让东倭国拥有图腾战力。” 加藤浩一闻言脸上不自觉露出兴奋的神情。 图腾战力,那可是超越国柱的超级强者!足够和神州大地上的登天强者相媲美! 东倭国将来也会成为海外六大部落这种程度的大势力了! “大人!您在这等着,属下这就为你探路!” 说罢,加藤浩一便是急不可耐地冲进了洞窟之中。 然而还没等加藤浩一走多久,他便感觉到迎面走来一道人影。 不能打草惊蛇! 加藤浩一没有多想便是运起浑身实力,猛地朝着对面的人影狠狠挥出了一拳。 咦? 他只觉雄浑的拳力泥牛入海,瞬间便没了动静。 然而对面的人影却是传来一声痛呼。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偷袭小爷?!” 还没等加藤浩一反应过来,一道比之前自己打出的拳意还要充沛数十倍的拳意猛然从对面侵袭而来。 糟了! 狭小的通道之中无处躲闪,强大的拳意就像是磨盘一般,将加藤浩一碾成了一堆碎肉。 第887章 图腾 哗哗! 站在石窟门口的古川贵之只觉得一阵狂风扑面,紧接着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石窟之中冲出。 古川贵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是面色大变。 只见石窟之中,一个硕大的金色拳头挤压着碎肉与血液直捣黄龙而来。 “保护大人!” 几个国柱强者一个闪身站在古川贵之身前,在身前凝结成一面透明的屏障。 在一声巨大的声响之中,金色拳头与透明屏障碰撞,巨大的冲击力不断扩散开来。 古川贵之面色阴冷地看着烟尘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眼前之人,一招就将加藤浩一碾杀,实力不可小觑。 然而等看清来人的面孔,古川贵之却是面色一变。 “怎么可能会是你?!” 清明有些郁闷地将脸上摘星楼的面具摘下来。 “这都能被认出来?老头你眼神挺好使啊?” 古川贵之面色阴沉:“那日你明明已经死在李雨田手里,怎么可能会毫发无伤得出现在这里?” 清明叹了口气:“老头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非要来蹚浑水,现在好了,小爷不弄死你都不行了。” 古川贵之眼眸流转,很快便是将前因后果想明白:“果然李雨田根本就没想和我们合作。” “杀神州天骄也不过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罢了.......” “那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古川贵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沉思起来: “既然不是想要放我们入关,又为何要将我等汇聚在东极岛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古川贵之冷哼一声道: “想要将我们围困在东极岛上一网打尽么?” “哼!李家好大的心气。” “我东倭国会让李雨田知道,将我们这些人汇聚在东极岛上,会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到底是我们这些鱼被一网打尽,还是你这张网被我们撕成碎片还未可知呢!” 就在古川贵之思索的时候,身前传来一声惨叫。 方才挡在身前的透明被清明一拳轰碎,连带着那几位国柱强者也是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老头,碎碎念什么呢?乖乖地被小爷锤烂脑袋,小爷要回去交差了。” 清明慢悠悠走了过来,身上拳意沸腾,宛若实质。 古川贵之扫过身前倒地的几名下属,冷冷道:“果然除了我们东倭国之外,其余的都信不过。” 说着,古川贵之脸色便是恢复了平静,看着清明道:“年轻人,老夫承认你很强。” “但老夫布局几十年,可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便是迅速地在眼前放大。 嘭! 一声脆响,古川贵之整个人便是被砸飞了出去。 清明保持着出拳姿势:“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躲起来算计人的王八蛋!” ....... 与此同时,地下石窟之中。 厉霆看着面前出现的三位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叹了口气。 “看来已经露馅了啊。” 其中一位长相酷似猴子的老者看着拦在身前的厉霆,不禁皱了皱眉头。 “东极岛前任岛主?不是死了么?” 另一位如同熊罴的老者瓮声瓮气道:“管他作甚,打死他,看看这李家究竟在背后做着什么样的勾当。” 最后一位脸型方正,远远看去就和马长得差不多。 “果不其然,李家并不是真心想要和我们合作。” 说着,三人便是自顾自地朝着通道里面走去。 厉霆往前迈了一步:“三位大人,这还有人在呢,主人还没同意就往人家里走啊?” 熊罴老者率先出手,一掌狠狠抓了过来。 沿途坚硬的石壁在这一爪之下直接碎裂。 厉霆同样一掌击出。 双掌在空中交接,两人均是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另外两位老人见状看着厉霆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郑重。 “能挡下熊罴一掌,这人也是一名图腾强者,而且还是一位实力不弱的图腾。” “看来我们得先不计前嫌合力将此人拿下,免得让此人逃了招来无尽后患。” 三位老者几乎同一时间身形暴动。 分别攻向厉霆上中下三路。 厉霆甩了甩有些吃痛的手掌。 “果然还是不擅长用肉身对敌啊.......” “罢了,都已经钓到三只登天大鱼了,这网也该收了。” 铿锵! 明亮的剑光夺目,幽深的通道碎石翻飞,眨眼这不过容纳两人并肩的通道便被剑气凿出了一间宽阔的石室。 三位正在逼近的老者在剑光出现的刹那便是觉得头皮发麻,似乎只要再往前进一步就会被切断脖子。 武夫的直觉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地放弃了进攻的想法,后退了数十步。 长相像猴子的老者紧盯着厉霆,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东极岛岛主不可能有你这般实力。” 厉霆手中握着一柄名为“罪渊”的长剑缓步走出:“是啊,东极岛的那个老家伙一听说老李的计划就被吓跑了。” “我本来也不想来当这劳什子的岛主。” “架不住老李和小李两个不要脸的,非拉着我过来。” 一甩“罪渊”,凌厉的剑气便是在石窟岩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本来还以为会死在凌云十二阁,想不到还有这样出风头的一天。” 厉霆用剑尖在三位老者面前扫过:“既然来都来了,那总得做点什么再回去吧?” “那你们,准备好死在我剑下了么?” 三位老者被剑尖指着,只觉得毛骨悚然,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动手!” 一声暴喝,三位老者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实力。 强大的气势瞬间将头顶的石壁掀飞出去,浓烈的气势横亘苍穹之间,风云色变,日月无光。 猴,熊,马三尊巨大的野兽法相屹立天地之间。 苍茫,古老的气息缓缓蔓延开来。 海外岛屿最为古老的三尊图腾在此刻均是显露出了真面目。 图腾强者,以国柱实力享受香火供奉,与人们心中神秘的信仰融为一体。 它们成为了一种类似陆地神仙的存在。 虽然依旧是国柱境界。 但因为气机勾连国运,气运之力加持下,让这几位图腾强者拥有了神州登天境界的战力。 “图腾!那是图腾!” 东极岛上蛮夷见状纷纷俯首跪拜。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图腾,从来只有在香火供奉的庙宇中以金身接受供奉,何时见过真身。 然而就在岛上万千蛮夷虔诚祈祷的时候,一道巨大的剑光却是从地面上冲天而起。 径直斩向了这三尊古老图腾。 第888章 困阵 凛冽的剑光冲天,仿佛成为天地间最耀眼的色彩。 三尊图腾法相居然在这剑光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矮小起来。 在东极岛无数蛮夷的目光之下,一个男人缓缓腾空而起,站在了和三尊图腾并列的高空之中。 地面上不明所以的东极岛原住民看着天上挺拔的身姿,纷纷激动大喊道:“是厉岛主!” “厉岛主没死!” “我们有救了!厉岛主诛杀这些蛮夷!” ...... 厉霆手握“罪渊”:“既然享受香火,受人供奉,那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高高在上的天上神仙。” “来此人间做什么孽?” 三尊图腾惊恐地望着厉霆:“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厉霆笑道:“削去莲台,斩却业障,以证三劫。” 三劫湮灭。 又是一剑斩出,三尊图腾的法相又是缩小了一大圈。 “不能拖下去了,赶紧动手杀了他!” 马脸老者惊慌大吼。 三尊图腾法相同时出手,震天的咆哮声响彻云端,天上云层尽皆被驱散。 在此刻,三尊图腾终于是展现出了登天强者应有的战力。 厉霆眼中战意升腾,丝毫不惧迎面冲来的三尊图腾法相,手中“罪渊”鸣颤,剑光吞吐不定。 “这么多年,也是该松松筋骨了。” 就在两边将要碰撞的刹那,不远处又是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是李家府邸! 两尊图腾冲破天花板飞上了半空,震惊地望着地面。 府邸院子里,李雨田手里提着一颗人头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一脸惋惜。 “哎呀呀......还以为靠着出其不意能把三个头颅都给摘下来,结果居然只摘下了一个.......” “老了,还是老了。” 随手将手中头颅一扔,李雨田也是踏空而起,站在了与厉霆并肩的高度。 厉霆斜眼睥睨了一眼李雨田:“你不是说你一口气就能把这些人都灭了,吹牛呢?” 李雨田没好气道:“你以为图腾是路边的大白菜啊?我好歹还宰了一个,你折腾半天也没见一个死。” 厉霆嘴角勾起笑容:“好啊,那我们就比比,谁杀的图腾多。” 李雨田目光森冷地在对面两尊图腾身上扫过:“好啊,比就比,输了的请喝酒。” 厉霆翻了个白眼道:“老子不喝酒。” 李雨田哈哈大笑:“不喝酒没事,只要能请客就行。” 半空之中,五尊图腾汇合。 “怎么回事?查尔库怎么死的?!” 亲眼所见的两尊图腾面色难看道: “这李雨田身形如鬼魅,且爆发极强,我们怀疑他应该是多年前名震神州大陆的青雷影。” 熊罴老者眼中闪过忌惮:“就是那个同境无敌的青雷影?他不是死了么?!” 马面老者面色难看:“行了,大敌当前,容不得我们想这么多了。” “结阵吧,结五灵通天阵,否则以青雷影的速度,我们迟早会被各个击破。” 猴面老者迟疑道:“就算结阵他们奈何我们不得,可他们若是逃走,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待在一起,迟早会有危险。” 另外两尊图腾开口道:“这你们放心,我们在东极岛外布置了困魔阵,只要我们活着,就算他们是登天,也走不出去。” 熊罴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还说什么?!赶紧打开大阵,我们五个人,有无尽香火作为后盾,耗也耗死他们两个!” 其余四人均是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五灵通天阵!结阵!” 一股通天彻地的威势蓬勃爆发,气浪肆虐,海水倒卷。 猴,熊,马,狗,猪五尊巨大的图腾在半空中缓缓糅合,最后化作一尊猴面猪首的巨大人像。 仔细看这人像便能发现这尊人像上还有着那五尊图腾的特征。 熊掌,马蹄,狗的利爪。 厚重如山岳般的威势压下,让东极岛上所有人肩膀上都像是压上了千斤重担。 首当其冲的李雨田以及厉霆二人身上的压力自然更要厚重千百倍。 可这两人却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一般。 李雨田调侃道:“呦,这几个畜牲,变成人了。” 厉霆冷声道:“畜牲就是畜牲,即便是想要变成人,也只能是徒增笑料罢了。” 李雨田拍了拍厉霆的肩膀:“别这么严肃嘛,人家花这么大功夫,你怎么也得笑他们几声不是?哈哈哈哈!” 五灵化身冷冷看着对面没有丝毫紧迫感的两人,杀气凛然道:“你们会为你们方才的言语后悔的。” “就在刚刚,你们错过了唯一能逃生的机会。” 说完,五灵化身手捏法诀,东极岛周围的海面上,一道道华光开始自水平面下显现。 华光彼此勾连,在海平面上勾勒出一个个繁密复杂的图案。 若是站在天空,便能看到东极岛已经被一个巨大的阵势所包围。 有海鸟飞过上空,撞在华光之上,悲鸣落入海中。 五灵化身看着李雨田和厉霆,五种不同的声音重叠:“如今此地以绝天地通,你们无处可逃。” 李雨田和厉霆对视一眼,旋即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李雨田笑道:“想不到咱们居然和这些蛮夷想到一块去了。” 厉霆:“让你平日里多小心一些,否则不至于有人在东极岛周围布置下了困阵而不自知。” 李雨田笑着摆了摆手:“没差啦,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 厉霆叹气道:“行了,结阵吧。” 李雨田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辉煌的光芒再次从海平面底下亮起,围绕着蛮夷布下的大阵之外,又是一圈大阵开始显露踪迹。 五灵化身疑惑地看着大阵之外再次亮起的困阵,低声自语道:“你们谁还布置了困阵么?” “我没有。” “这种费功夫的事情,我不会做。” “那这阵法是怎么回事?” 五灵化身目光转移到李雨田和厉霆身上。 李雨田笑道:“哎呦,大笨熊发现了啊。” “没错,这困阵是我布下的。” “就像是你们怕我们跑了一般。” “我们也怕你们会跑啊.......” 厉霆舒展了一下身体:“好了,废话不用多说了。” “接下来,不是你们打死我。” “就是我打死你们。” 第889章 鸦天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别君歌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0章 你想要去哪 “那是金甲天神?!” “他不是已经被李岛主杀了么?” “在他对面的那大鸟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东倭国神话传说中的鸦天狗,在佛教传说中也有相关记载。” “好像说是什么迦楼罗的其中一支。” “这金甲天神和鸦天狗打起来是什么情况?究竟谁是敌,谁是友?” “这还用得着说,这鸦天狗乃是蛮夷神话法相,蛮夷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东极岛的原住民不屑嘲笑道。 而在另外一边,东倭国在其他岛国布置的暗子此时也都已经展开了行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蛮夷领袖们就死了好几个,亦或是被秘法控制。 这些暗子在看到天上的鸦天狗之时无一不是神情激动。 这是他们东倭国的图腾! 将来会有一天,他们东倭国的图腾也能成为古老六大图腾之一。 不! 只要在总理大臣的带领下,鸦天狗的图腾将会取代六大图腾成为岛屿诸国唯一的图腾! 今日取代诸多岛国只是计划的开始罢了! 然而还没等东倭国的人开心太久,东极岛无数民房之中便是冲出了无数身穿甲胄的李家子弟。 其中更有隐藏在地底下的东极岛士卒。 “妈的!老子憋得太久了!今天可终于可以杀个痛快了!” “狗日的蛮夷!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东极岛!” “上来了还想走?当东极岛是你们自己家呢?!” “所有人!跟我上!这一年受的气今日可以泄了!” 首当其冲的冬虫,夏草率先冲入蛮夷居所之中。 当时给这些蛮夷单独划分一块地方居住,除了避免让岛上掩人耳目的原住民和蛮夷发生剧烈冲突之外。 就是为了这一天! 只要计划中的这一天到来,那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敌人,手中的兵刃可以肆无忌惮地挥出。 一年来的憋屈,只有敌人之血可以洗刷! 顿时整个蛮夷驻地乱成一团。 东倭国的人在杀蛮夷,李家和东极岛原来的士卒们也在杀蛮夷。 本来战力还算可以的蛮夷在出了东倭这个二五仔之后几乎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死的死,逃的逃。 然而又因为岛外有着五灵化身结成的困阵,这些蛮夷在逃到了港口之后发现无处可逃,还是激起了血性。 “东倭和李家勾结!背叛我等!”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东倭好过!” 假扮成蛮夷的冬虫在蛮夷群中大喊了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得不说,李雨田手下的两员大将还真有李雨田那种阴损功夫。 先是和东倭一起杀蛮夷,等到蛮夷被杀得节节败退、所剩无几时,又是吼了这么一嗓子。 之后带领了李家隐藏在蛮夷中的部队一起杀起了东倭。 纵然古川贵之布局多年,终究还是没有料到李家的人居然会如此不要面皮。 这一场的骚乱,终究会以蛮夷之血平息。 到了那时候东倭国还能有多少人,又能在李家围攻之下撑多久就犹未可知了。 此时天上,古川贵之和清明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古川贵之所化的鸦天狗法相已经超越绝巅极限,隐隐有了图腾化的趋势。 因此在实力上,古川贵之也算是彻底跨入了半步登天的程度。 加之东倭国的战法尤为阴诡,清明没有对战的经验,一时之间金甲天神被打得节节败退。 幽蓝色的火焰似乎能够避开清明不灭心炉衍化的光焰,沾染在皮肤上,带来一块块焦黑的痕迹。 只不过有着苦海渡舟带来的强大恢复力,清明也只是表面上看着狼狈,事实上并未受到太重的伤。 真正给清明带来威胁的还是鸦天狗手中握着的那根佛门金刚杵。 这金刚杵似乎是佛光加持的宝器,外表上看着平平无奇,却内蕴无尽威能。 之前的交战之中,清明猝不及防就被这金刚杵捅穿了腹部。 浓厚的佛光不断蚕食肉体,极大延缓了苦海渡舟恢复的效果。 若是清明在短时间内被这金刚杵击中多次,或许真有性命之危。 尖锐而嘶哑的啸声不断从鸦天狗的嘴中传出,带着一股让人心神迷乱的妖异。 清明竭力抵抗,分出心神以不灭心炉镇压灵台不受迷乱之力影响。 同时还要时刻注意着躲避金刚杵出其不意的突击。 不得不说,这鸦天狗是清明踏上武道之路以来最麻烦的敌人。 “年轻人,你该不会是想要拖延时间,好让李雨田回来救你吧?” 鸦天狗突然开口道: “如今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束手就擒,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清明又是躲开一道攻势之后,目光瞥了一眼地上一片骚乱的战场。 “你急了?” “老头,你该不会是怕你的那些徒子徒孙都死了,想要去帮忙了吧?” 似乎是被清明猜中心中所想,鸦天狗先是顿了一顿,旋即冷哼道:“老夫这是在给你机会。” 清明也不在意,哈哈大笑道:“老头,你似乎吃定了那五个老头可以拿下李岛主和厉岛主的人头啊。” “难道你就没想过,那五个老头会被两位前辈斩于马下?” “到时候你就算将这些岛屿诸国全部控制,照样逃不出东极岛,同样还是会死在两位前辈手上。” 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鸦天狗哈哈大笑道: “不要白日做梦了,被五大图腾所化的五灵化身缠上,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 “以五对二,他们拿什么赢?” “达到图腾这种级别的强者,都有保命的手段,本就不容易分出胜负。” “只是有五大图腾的困阵在,慢慢磨死李雨田还有厉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清明笑道:“我倒是觉得两位前辈似乎胜算更大些。” “至少作为我师傅的合作对象,我很相信他们。” 鸦天狗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东倭国对抗到底?” 清明反问:“你们小小一个弹丸之地,有什么资格让我低头?” 鸦天狗怒极反笑:“那就让你看看,你口中弹丸之地的怒火,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漆黑翅膀张开,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地将整个天空都填满。 “神通!大风暴!” 青色龙卷风瞬间生成,将清明包裹在其中。 风刃在铿铿锵锵之中在清明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青色的龙卷风转瞬之间便被染成了血色龙卷。 鸦天狗满意地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龙卷风,不屑道: “这就是和老夫作对的下场。” 说完,鸦天狗便是朝着地下打成一片的蛮夷之中冲了过去。 “我们还没打完呢。你想要去哪?” 轻佻的声音在鸦天狗耳边响起,吓得鸦天狗猛然转头看去。 血红色的龙卷风不知何时已经被驱散。 清明漂浮在虚空之中,在他身后,站着两尊顶天立地的法相巨人。 一尊身穿甲胄,沐浴在金光之中,宛若天神。 一尊上半身赤裸,露出如同岩石般的肌肉,浑身上下魔气森森,凶神恶煞。 “本来还想着拖到两位前辈回来就行了。” “现在看来,不出全力是不行了。” 第891章 无解的局 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出现在东极岛上,一尊天神,一尊邪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出现在清明身上。 显得尤为怪异,却又那么浑然天成。 清明站在两尊法相中间,耀阳的金光环绕周身,金光之下却是散发着滚滚黑气。 圣洁,邪恶。 悬浮在空中的鸦天狗脸上的笑意也是彻底僵硬。 “怎么可能......”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人拥有两尊法相?!” “而且这两尊法相还如此强大?!” 不仅仅是鸦天狗,地面上所有蛮夷,东倭国的刺客,李家的士卒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两尊法相。 一尊金甲天神之前就已经在东极岛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更是轻易拍死了好几名国柱强者。 如今这年轻人居然还能化出一尊法相?! 这会不会有点太妖孽了? 对清明最为了解的夏草望着天上的清明喃喃自语道:“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他。” “这样的实力,难怪大人会说同境界之中没人是他的对手。” 冬虫也是一样看着天上不怒自威的清明,苦笑道:“难怪厉岛主离开之前说把地上战场交给他,我还以为是和我说的呢。” 夏草对着冬虫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连我都打不过。” 冬虫:“诶诶诶,咱们俩怎么也是打个平手好不。” 夏草瞪眼:“那是不是打不过我?” 冬虫无奈道:“你硬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夏草回头:“那不就是了。” “就你这本事,还天天自诩岛主之下第一人呢。” 冬虫反驳:“那你说是不是嘛,岛上除了两位岛主之外,也就只有你能和我掰掰手腕了。” “咱俩并列第一。” 夏草干脆不理冬虫:“这第一不要也罢。” 半空之中,清明对着鸦天狗自信笑道:“老头,时候不早了,抓紧上路吧。” 鸦天狗面色狰狞,胸口勾玉项链再次泛起浓重的光彩。 即便面对如山倾倒的压力,他依旧打算做拼死一搏。 他不相信,自己几十年的布局就会这样毁在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只要打败这个年轻人,自己再加入到战斗之中,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想着,鸦天狗便是面色发狠,无形的风刃在身边围绕,狂风呼啸。 方才已经用过一次的绝巅神通再次出现。 “神水大风暴!” 漆黑的液体冲入狂风之中,在风刃的肆虐之下被分割成了细密的雨滴。 整个龙卷风看过去就像是一根连接天地的漆黑柱子。 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体都会在顷刻之间被撕成碎片。 即便能在狂暴的风刃中扛一段时间也会很快在黑水的腐蚀下销蚀。 鸦天狗脸上满是疯狂。 几十年的布局不允许失败,东倭国此举已经招惹了所有的岛屿国家。 若是此次功败垂成,那东倭国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彻底从岛屿诸国之列中被抹除。 那自己,不仅无法带领东倭国走向一统天下的盛世,反而还会成为遗臭万年的罪人! “我古川贵之不会失败,你必须得死!” 漆黑的风水之柱朝着两尊顶天立地的法相横推过来。 清明摇了摇头:“加了点料不还是那一招么。” “还以为能整出点什么新东西来。” 清明拳头高高扬起,身后的两尊法相也是动作一致地扬起拳头。 “绝巅神通......” “神魔吞天!” 一拳轰出,周围空间开始扭曲,撕裂。 一神一魔怒喝咆哮,巨大的力量席卷天地。 整片空间被裁剪出来,扭曲到极致的观感让人不禁生出错觉。 就像是一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将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要压碎。 仅仅只是风压就让地面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战斗,需要用尽全力抵抗才能不跪倒在地。 首当其冲的漆黑风柱更是一触即溃,所有的风刃第一时间便是碎裂开来,以更强大的风压倒向了鸦天狗。 黑水四散,又被风压狠狠压在地上,形成了一片仿佛有着自己生命力的漆黑水洼。 “怎么会,国柱强者怎么会掌握这么强的力量?!” 鸦天狗脸上的狰狞被惊恐取代,法相被碾碎,露出了里面古川贵之的身影。 而之后古川贵之的身体也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从毛孔中喷出鲜血。 骨肉统统被压成肉泥,整个人也是一瞬间就从天空跌落,重重撞在地上。 清明特意留了这老头一口气,这老头在东极岛上布局多年,且在岛屿诸国之上都安插了眼线。 或许还在天上的两个老阴逼对这老头还有话要问。 清明收敛两尊法相,跨步走到古川贵之身前。 此时的古川贵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就和一张肉饼没什么区别。 只有脑袋还维持着原样,但也是鲜血淋漓的凄惨模样。 清明摸了摸鼻子:“好像下手有点太重了啊.......” 古川贵之喉咙里发“嗬嗬”的声响,挣扎摇晃着脑袋。 可惜此时的他也就只有脑袋能动了。 不甘心,好不甘心! 东倭帝国的宏伟蓝图居然在今日付之一炬。 看着眼前不断死在蛮夷和李家刀刃之下的东倭国线人,古川贵之眼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可就在这时。 天上一个圆形的物体坠落,恰好落在古川贵之视线之中。 古川贵之看着滴溜溜滚到自己面前的东西,眼中先是错愕,旋即便是震惊。 这东西是五大图腾其中一人的头颅! 还没等古川贵之反应过来,又是四个头颅接连坠落。 咚咚咚的声响就像是皮球落地一般, 五大图腾,全部阵亡! 李雨田和厉霆的身影也是缓缓从空中落下。 看着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的古川贵之,还有地上无数蛮夷的尸体,李雨田笑道:“看来咱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啊。” “本来还以为能够赶上结尾的。” 厉霆将长剑归鞘:“还不是你非要用那什么新的招式,明明几剑就能解决的,生生被拖了这么久。” 李雨田摆了摆手:“不是你自己好久没和同境界的打一场,打上头了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就在两人絮絮叨叨的时候,古川贵之看着面前怒目圆睁的五个头颅,心中最后的那一点不甘也是终于消散。 非我古川贵之布局不力,实是此局本就无解。 第892章 风波定 古川贵之悄然合目,失去了生息。 这位在海岛暗中布局多年的老人陨落之后,东极岛上其余的蛮夷也都放弃了抵抗。 六大图腾死了,古川贵之也败了,面对东极岛上李家和守岛士卒,这些蛮夷根本毫无胜算。 甚至因为海岛周围两层困阵的原因,就是想逃都逃不掉。 与其被当做乱贼射杀,不如早早束手就擒,少遭些罪。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蛮夷都这么乖巧,主要是那些跳起来不肯投降的刺头都被李雨田还有厉霆一剑宰了。 血流成河之下,就算是骨头再硬的蛮夷也只能老老实实不敢再造次。 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蛮夷,所有东极岛的原住民都觉得心中无比痛快。 这一年来可是被蛮夷欺负得够呛,牙都差点咬碎了。 同时那些不明真相,暗地里把李雨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的原住民们, 此时看向李雨田的目光也变得崇敬起来。 李岛主雄才伟略,更是胸怀广阔,居然硬是顶着骂名忍了一年时间,真乃大人物也。 冬虫来到李雨田面前,兴奋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李雨田瞥了瞥同样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蛮夷们,随意地摆了摆手:“都杀了吧。” 冬虫:“???” 所有的蛮夷也都是面色大变,差点就要重新站起来再打一场了。 厉霆没好气道:“还需要这些人来对我们的堪舆图做最后的完善,免得出什么纰漏。” 冬虫闻言脸色也是稍微缓和了一点。 倒不是怕杀人,只是这些人都已经投降了,对他们挥下屠刀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蛮夷们听到厉霆的话后,也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这东极岛终究还是有好人在的。 厉霆对着夏草交代道:“把这些人分批次带到地窟,由他们绘制堪舆图的最后一部分。” “若是有人试图用假信息蒙混过关就直接砍了。” 夏草点了点头:“是!” “那等堪舆图绘制完了之后呢?” 厉霆转头一副怎么这还要问我的表情。 “当然是砍了啊,留着过年啊?” 这句话落下来,蛮夷看向厉霆略有些和善的眼神变得恐惧了起来。 这东极岛上果然没一个好人! 尤其是带头的这两个!简直就是恶鬼在世! 冬虫道:“大人,不如还是将这些人送到神州,充当抵抗异族的敢死队吧。” “这些武夫即使是被锁住了气机依旧是很不错的劳力。” 李雨田随意摆了摆手:“随你,反正不要让他们出来碍眼就行了。” 所有的蛮夷都被陆陆续续带下去,李雨田和厉霆才终于是将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一边的清明身上。 李雨田看了一眼清明身边古川贵之的尸体: “这老头鬼鬼祟祟在岛上呆了一年了,还以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想不到居然是自相残杀这一出,东倭国的人脑子都这么不好使的么?” 清明目光紧紧盯着李雨田:“李岛主把我骗得好惨啊。” 李雨田讪讪道:“哈哈哈,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不这么演出戏,这些小崽子不来了怎么办?” “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想下这么狠手,你小子自己手段这么多,逼得我不得不多用了几分力啊。” 清明翻了个白眼道:“还怪上我了?” 相反,厉霆倒是颇为欣赏地看着清明。 “现在年轻人能在登临绝巅之时就能有这种战力,我们这一代的江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李雨田刺道:“你还喘上了?就你那不过六千丈的天地异象,这江湖就是凋敝成什么样都有人能继你的后。” 厉霆一瞪眼:“揭我老底是吧?就你本事大!你还不是靠着李家的资源磕上来的?” “要不就你这德行,也想引来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异象?” 李雨田冷哼一声:“我们李家之人各个都是天资绝世,你没看我李家一门三登天?” “别的不说,就我小外甥,一个人就能把凌云十二阁给拆了。” “都不用老子出手。” 厉霆想要反驳,一口气却是憋在喉咙里,憋得脖子又粗又红。 那李程确实强得妖孽,没得说。 清明看着两个百多岁的老怪物拌嘴,不禁是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碰到的老前辈不是一个人出现的,总能在自己面前吵起来。 “两位前辈,接下来还有什么事需要晚辈做的?” 李雨田转头笑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是真正需要你的事。” 厉霆也接嘴道: “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我们三人根据绘制好的堪舆图找到这些岛国。” “之后我们结成三才之阵,将支撑岛国悬于海面上的天柱消磨至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破坏的程度。” “等到所有岛国天柱都被消磨过之后,再由我们安排在这些岛国上的暗桩统一破坏。”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如此多的岛国沉入海中,势必在北部海岸掀起滔天大浪,一举淹没天渊。” 清明还想再问,却被李雨田按住肩膀。 “好了,不管是神州沿海的百姓,还是这些岛国上无辜的蛮夷,我们都已经有所安排。” “只要他们不是故意找死,这场海浪不会危及性命,最多就是换个居所罢了。” 听到李雨田这么说,清明也就没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终于明白了师傅的良苦用心。 这个计划想要真正实施,牵扯太多,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管是为沿海百姓安排居所,还是为保住蛮夷岛上无辜居民的性命。 随便一件都是很大的工程,需要无数人无数的日日夜夜去辛劳。 而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结束异族浩劫的牺牲品。 师傅和前辈们,是在用行动证明。 他们这一辈的担子,他们要自己挑起来。 后辈们有自己的江湖路要走,不该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而直不起腰来。 这是一代江湖人的骄傲。 他们做长辈的,可不能把一个破破烂烂的江湖交到后生的手上。 第893章 气运之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别君歌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4章 昆仑剑阁 南朝冀州,江南城。 昆仑剑阁宗门驻地。 自从昆仑剑阁被评为新天下十二大势力之后,作为昆仑剑阁大本营的江南城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往来的游人也是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想要来看看这座全天下新的剑道魁首究竟有多么大的排场。 然而江南城宜居的气候,独特的建筑风格,以及独树一帜的山水美景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本就不差的江南城在有了天下十二大势力驻地作为背景之后,更是成为了全天下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在此期间,有不少剑客来昆仑剑阁问剑,可全部都被昆仑剑阁一剑斩断了兵器之后灰溜溜地离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昆仑剑阁强大、神秘的形象便是深深扎根在了江湖人心中。 而今日,正是传闻中那位在北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李南星来昆仑剑阁问道的日子。 作为李南星来到南朝第一个登门拜访的门派,这一场问道吸引了全天下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座问鼎天下剑道顶峰的昆仑剑阁,能不能挡下李南星。 不仅仅是南朝江湖,北国江湖也有无数人来此观战。 李南星已经打遍了整个北国江湖。 北国的江湖人虽然也不爽李南星,可更不希望李南星来到南朝的第一战就落败。 反而他们更希望李南星势如破竹地打遍整个南朝才最好。 对南朝江湖来说,这一战同样重要。 若是能挡下李南星,那就代表着一直以来都比北国江湖弱一筹的南朝江湖从今往后都可以仰起头来。 此时昆仑剑阁山门,无数人在等着这举世瞩目的一战开始。 而就在昆仑剑阁不远处,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酒楼窗边独自饮酒。 酒楼里人影晃动,许多人因为没座位站在了过道中央,可愣是没人敢来年轻男子这提出拼桌。 因为这个年轻男子正是昆仑剑阁年轻一辈最为杰出的弟子,尹池。 “尹兄!” 一个身穿玄袍,腰配细剑的年轻男人兴冲冲地挤出人群打招呼道。 尹池转头瞥了一眼年轻男人,有些意外:“崔兄?想不到这阵风把你也吹来了。” 年轻男子上来不客气地就是抓起尹池桌上的酒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 周围的酒客见状纷纷议论:“这年轻人要倒大霉咯,尹公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喝他的酒。” “你可看清楚点吧,这年轻人可不是什么没名气的阿猫阿狗。” “他叫崔珏。” “崔珏?!就是九派巡盟年轻一辈的天骄?” “没错,就是他,听说九派巡盟已经将他内定为下一任的盟主了。” “真说起来,尹公子比起崔少侠可能还差上一些呢。” ....... 崔珏一口气将桌上的酒坛倒空,这才抹了抹嘴角坐在了尹池身边。 “九位师傅都来了,我能不来么?” “谁叫我们九派巡盟和你们昆仑剑阁关系铁呢。” 尹池抬头:“九位尊主都来了?做什么?” 崔珏故作高深道:“你一个昆仑剑阁自己人都不知道?” 尹池喝了口酒:“我只管练剑,宗门之内的事情我没去打听,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崔珏俯身在尹池耳边道:“那李南星一个北国人,敢来我们南朝江湖造次,而且还这么大张旗鼓。” “无非就是想要踩着你昆仑剑阁的名声往上走罢了。” “等打完了你昆仑剑阁,你说他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尹池转头:“师尊不可能输。” 崔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师尊输了,李南星的下一站会去哪里?” “肯定就是距离最近的九派巡盟了啊!” “我们两个宗门才刚刚登上天下十二大势力的宝座,又岂能被一个北国人下了面子?” “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次之所以九位师傅都来,正是应了你师尊的邀请。” “共同对抗这李南星。” 尹池回头:“不可能,师尊剑道天下无敌,又怎会和他人联手?!” 崔珏嘟囔着嘴:“这个也天下无敌,那个也天下无敌,总有个人是在吹牛呗。” “老一辈的人啊,面子看得太重,你师尊不能败,否则昆仑剑阁好不容易坐上的天下十二大势力宝座就保不住了。” “或许这一口气泄了,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那九个师傅也一样,不能败,九派巡盟本就是一盘散沙,若是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咯。” 崔珏搭上尹池的肩膀道:“行了,这些都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的事情。”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尹池喝了口酒:“什么事?” 崔珏低声道:“那个在江湖上和我们齐名的泥腿子,你知道吧?” 尹池轻声道:“唐念酒?” 崔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没错,此人前不久在九派巡盟端了我一个生意的据点。” “我派了不少人追杀,都被他给跑了。” 尹池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你那些事情我虽然了解不多,不过也知道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生意。” “我就不掺和了。” 崔珏嘿嘿笑道:“我可是早就听说你对唐念酒的那柄荡妖很感兴趣。” “我可以做主,只要宰了这人,这柄剑可以给你。” 尹池眸光一亮:“此话当真?” 崔珏:“自然。” 尹池又是面露难色:“不过就只有我们俩的话,不一定能成。” 崔珏笑道:“放心吧,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敢找你。” “灵囿养妖园的白掌门早就答应下来,只要能杀了此人,可力保我坐上九派巡盟盟主之位。” “届时有我和白掌门的支持,你觉得到时候还有谁能和你争昆仑剑阁阁主的位置?” “等坐上了阁主之位,这昆仑剑阁中的各种密传剑谱,名剑神兵,不都是你的?” 尹池眸底一点精光亮起:“不必,只要有了那柄荡妖,昆仑剑阁之中没人能挡得住我。” 崔珏畅快道:“那崔某就先提前恭喜尹阁主了!” 第895章 围杀之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别君歌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6章 登峰造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别君歌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