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第1章 巫女 序 “喂,罗辑,你能算出你今天出门,遭遇车祸的概率是多少吗?” “0.0000125%。” “那罗辑,你能算出今天出门滑倒而死的概率是多少吗?” “0.00%。” “那罗辑,你能算出每年全世界多少女人意外怀孕吗?” “约1%。” “那罗辑啊,你又能算出,恶人获得惩罚的概率吗?” “……” 这一次,罗辑沉默了。 善恶的边界,又如何能够计算? 第1章 巫女 德国,慕尼黑,慕尼黑科学园,欧洲量子电子学与量子光学大会会场。 罗辑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牢牢夹住了自己的鼻根,然后如同捋胡须般缓缓下刮动,让两指沿着鼻梁一直滑动到鼻翼两侧。 这是罗辑用来缓解内心紧张情绪的习惯性动作。当然,此刻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倒不是为了缓解他内心的紧张情绪,更多是为了消解昨晚从北京直达慕尼黑路上10个小时颠簸未眠而积累下的疲倦。 诺大的会议厅里坐了约三分之二的人,这些人个个身份不凡,他们中有一半都是在物理学有着惊人造诣的青年俊杰,尤其是在电子学与量子光学领域颇有成就。罗辑还记得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对自己说过:十年之后,人类的未来必将握在现场这群青年的手里。 “怎么,有点紧张?”身旁传来自己导师的关切慰问,打断了正在进行消困运动的罗辑。 “没什么。昨晚在飞机上没能睡好。”罗辑苦笑着道。 “是时差吧。”导师和煦地微笑着,“喝点茶,提提神吧。等拿了奖之后,回去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罗辑带着倦意微微一笑。“老师你可别怪我到时候请假太久。” 导师哈哈一笑,拍了拍罗辑的背,道: “假期有什么安排?” “想去看看妹妹。”罗辑道。 “妹妹?就是你那个……在农村支教的妹妹?我记得,她教的是英语?” “英语和语文都教。”罗辑含笑说着,缓缓从内衣里摘出了一块透明的水滴状物体,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 “这是……?女朋友送的?” “我妹妹送的。”罗辑看着手掌心里的水滴状物体,眼中浮现出了怀念之色,“特制的鲁伯特之泪。熔化的玻璃在重力下自然滴入冰水里形成的装饰品。不是什么名贵品。” “哦?有什么象征意味吗?”导师好奇地问道。 罗辑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水滴,在会议厅顶部的LEd灯光的照射下,水滴的表面映射出了七彩的梦幻光芒,罗辑温和地笑着说: “这玩意儿很有趣,它的头部坚硬无比,就算是子弹都没法击碎,但是尾部却非常脆弱,只要轻轻一掐,就会咔嚓破碎。我妹妹罗莉她送我这个,说跟我这个人很像,有的时候硬气到不行,但是有时候,却又有脆弱的一面。我那傻妹妹还说,这玩意儿就是我的护身符,只要握着这个东西许愿,那么我不管想做什么事,内心都能十分坚定,百分之百坚守信仰。” “哈哈,你妹妹还挺逗的啊。你们兄妹俩关系可真不错。”导师眉开眼笑。 “是啊。”罗辑苦涩一笑,“小时候村子里发大水,爸妈都给洪水带走了,就只剩下了我们奶奶把我们两个拉扯大。考上大学那会儿,奶奶没了,就我跟我妹妹两个相依为命了。” “那时候你13岁吧?” “是啊……”罗辑的声音低弱了下去,眼神略显黯淡。 “你奶奶要把你们两个带大,那可不容易吧?”导师略显抱歉地道。 “那倒也不是,哈哈。”罗辑微微摇头,“其实我奶奶也有不少的积蓄。她老人家是村里的师婆,哦,也就是古人说的巫女,能给人念咒驱邪的那种。靠着她做师婆攒下来的钱,也能勉强养活我们兄妹两个。我妹也是从小就学了奶奶的一身本事,念高中那会儿还立志继承我们奶奶的事业,想当个巫女去造福农村呢。后来被我给劝了,就去农村当支教了。” “她可真是善良。”导师赞佩不已地道。 “是啊。”罗辑宽慰地一笑,“很单纯的笨丫头,半年前还跟我说,要是我拿了奖,就去她在的农村旅游,她做导游,那里风景很漂亮,孩子也很可爱……” 就在罗辑话音未落之际,会场的主席台上,负责主持本届欧洲量子电子学与量子光学大会的主持人开始发话了: “……先生们女士们,各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很高兴你们能够来到本届欧洲量子电子学与量子光学大会,亲眼见证在本届大会上将脱颖而出的杰出青年物理学家们。接下来,我们进入本次大会的菲涅尔奖颁奖环节……近年来,量子理论被广泛应用到高科技领域,甚至覆盖到一些日常生活中,彻底颠覆了我们的生活。有人说,21世纪,是量子的世界。” 会议厅上的LEd投射灯开始缓缓转动,罗辑疲倦的双目之中渐渐浮现出了激亢的色彩,他的呼吸终究还是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满怀期待地望着主席台,脸上闪耀着他这一生中最光辉的光泽。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振动,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名为“笨丫头”的来电显示名称。 笨丫头,是罗辑给他妹妹取的绰号。 这笨丫头,就不能再多等一分钟吗。罗辑苦笑着。 计算着主持人讲话的语速,罗辑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打算在二十秒内结束和自己这个傻妹妹的对话,以为上台领奖腾出时间。 “喂,莉莉啊?”罗辑闲适地将手机贴近耳朵。 “哥,我被人强奸了。” “什——” 手机里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罗辑的大脑如遭雷劈,让他感觉自己仿若置身于悬崖边上,周围绚美的LEd灯光瞬间消失了,主持人激情澎湃的主持词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哥,对不起,我不想活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莉莉!?”罗辑惊慌失措地喊道。“莉莉?!别做傻事啊!” 没等罗辑话音落下,下一秒,手机里就传来了重物轰然落地的声音,以及周围轿车此起彼伏的刺耳报警声,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魔吹动的号角。 “……此次菲涅尔奖的得主,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天才青年,近年来,他在被世人名为‘量子达尔文主义’的理论上开展了前所未有的研究实验,并取得了惊人的突破,他的名字是—— “罗辑!” “莉莉!!!” 罗辑惊急地站起,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厅中的科学家们的目光,都犀利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那一年的菲涅尔奖,由获奖者罗辑的导师彭伟光代为领取。 第2章 介错人 深夜,36岁的景江市公安局前刑侦支队刑侦支队队长洪峰,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惊醒。 虽然已经辞职1年,但是在刑侦支队多年工作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洪峰在听到第一声铃声的瞬间从床上惊坐而起。洪峰有两只手机,其中一只手机的号码,只有他交际圈核心区的少数人才知道,而这个号码,也只有在遇到突发事件时方才会被人想起。洪峰瞥了一样来电人员的名称,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陈,什么事?我说过,警察这行当,我已经辞职不干了。” “峰哥,我知道你过去一年在外面过逍遥日子。但这次局里是真的碰到了麻烦,怕是得辛苦您这位老江湖出马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 “老陈啊,你现在也已经接我的班,当上了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你的才能不下于我。你解决不了的事,我又何德何能解决?” “呵呵,峰哥,别说笑了,谁都知道,我陈景瑞坐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是一身肌肉和一张油嘴,你才是局里真正的‘黄金大脑’,同样的年纪,峰哥您的警衔都比我高两级。” 洪峰深深吸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道: “行了行了,少来这一套。说吧,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 电话那头的陈景瑞徐徐叹了口气,而后开始娓娓道来: “一个礼拜前,局里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警告信。然后整个局就炸开了锅。” “什么样的警告信?” “这样,我把警告信的照片发你电脑邮箱,你看看吧。因为这封信,咱们周局已经一个礼拜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洪峰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走到了卧室靠窗的写字桌前,打开了他使用多年的戴尔笔记本,开机输入密码后,他利索地登陆个人邮箱,调出了他那位曾经是他那花嘴师弟,如今却爬到了景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位子上的男人发来的照片。 照片清晰度尚可,皱巴巴的警告信上的文字显示得一清二楚。 警告信的标题很吸引人眼球,为“末日警告”,警告信全文都是手写,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的字迹显得极丑,水平甚至不如幼儿园的小孩。但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洪峰一眼就看出了寄信者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而特地使用了自己不惯用的左手写字,同时,洪峰也根据字体比划的粗细,迅速推断出了寄信者使用的是黑色的0.3mm中性笔。 这让洪峰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在他这个老江湖看来,寄信者虽然看似想要掩盖字迹等细节,但还是暴露太多了,纸张材料、笔芯的直径、墨水的材料、写字时的倾角,写字的比划顺序习惯、甚至是写字时的内心精神状态等,在他这个有着国内顶级“心理侧写师”头衔的男人面前,根本没法掩盖分毫。 之后则是“末日警告信”的正文: “景江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们,你们好。很抱歉给你们增加工作负担,但是从我给你们寄出这封信的那一刻起,我和你们都已经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20天时间,将是对你们警察专业素养的考验,也是对这个国家很多上位者内心的考验,更将是对全人类人性的考验。” “从今晚十二点整开始,以这座城市为起点,全世界将发生一系列可怕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件的严重性会不断提升。这些即将发生的可怕事件,都列在我寄给你们的附件之中。直到第20天,这个世界将带着现存于世的善与良,彻底灰飞烟灭。” “想要阻止世界末日的到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必须严格按照我给定的任务销项表去达成里面的每一条要求。”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用你们丰富的刑侦手段来锁定并逮捕我,或者击杀我。但我必须警告你们,如果让我意识到你们正在锁定我的身份,试图将我绳之以法,那么我所预言的全部灾难,将在我落网的那一刻提前到来。 “落款:介错人” “日期:20xx年4月6日。” 看完这封警告信后,洪峰哑然失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拿起了手机,肃然问道: “老陈,警告信我看了,这个叫‘介错人’的寄信人说的预言内容和任务销项表是什么?” “那些太过敏感,就只有你答应担任我们刑侦支队的顾问后才能给你看了。”陈景瑞说道。 洪峰只犹豫了一秒,而后道: “这封信是4月6号寄给你们的,如今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他预言的那些内容,都发生了吗?” “说句实话,都发生了。”陈景瑞的语气变得酸涩而苦楚起来,“这才是问题严重性的根源。也是我们不得不求助你们这些‘黄金大脑’担任顾问的原因。” “我们?”洪峰微微一愣。“除了我之外,你们刑侦支队还请了其他高手?” “嗯,还找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陈景瑞道,“是个很聪明的天才人物,中科院出来的,据说是因为破解了什么数学难题,20岁出头就破格当上了教授。而且家里还挺有钱。” “该不会……是之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天才教授却去当辅警的新闻里说的那位角儿吧?” “对,就是他。”陈景瑞笑道,“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记得,他是叫——” “蓝月亮·心。”陈景瑞道。“不过他喜欢别人直接叫他蓝月亮。” “蓝月亮……蓝月亮心……这名字有够怪的。现在的年轻人爹妈真是取名字思想都跟别人不一样。”洪峰嘴里反复品咂着这个易记的名字。“好像不起四个字就不能赢在起跑线上似的。” 那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蓝月亮”这三个字背后的重量,更不知道,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听说他本名也不叫这个。成年后改名的。”陈景瑞道。 “行吧。年轻人的想法搞不懂。”最后,洪峰还是接受了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师弟的请求,“言归正传,这桩苦差事,我接了。事了了,就老地方,就点涮羊肉,别的我也不要。” “嘿,就等你这句话,峰哥。”陈景瑞用一副市侩的口吻道。 得到师陈景瑞的满口答应,洪峰方才撩起床头柜上的灰色大领风衣,理顺了一头蓬乱的半白头发后,他从抽屉里顺了一包两年前的软壳中华,捎上打火机,起身向着敞开的卧室大门走去。 约莫半小时后,洪峰根据陈景瑞给的地址,驾驶着他的polo赶到了景江市公安局。景江市公安局,一楼是办公室、小会议室和审讯室,二楼是技术科、档案室以及监控指挥中心和一间大型会议室,三楼是枪械库。陈景瑞招呼洪峰开会的地点是二楼的监控指挥中心。按理来说这里并不是正常的开会地点,这让洪峰保持了半个小时的疑惑。一直当他在陈景瑞的引领下走进明净敞亮的监控中心时,他内心的疑惑方才解开。 监控中心坐满了监控警员,这些警员正坐在曲屏电脑前,一帧一帧地检查着监控视频之中的画面。当洪峰抬头看向监控中心正中央的墙面时,他看到了那熟悉的36格分屏大显示屏。 “都大半夜的,还在这里加班加点?”洪峰问道。 “这可不吗,”陈景瑞狠狠咬了一口嘴里的烟,满嘴抱怨,“这都已经折腾三天了。第四天的时候,这事情就已经闹到厅局去了,领导压力下来,兄弟们也只能加班加点了。” “这是在查什么呢?” “还不是查那个‘介错人’么。”陈景瑞烦躁地道,“‘介错人’每天都会不用不同的方式送一封信到局里来。我们怀疑那个‘介错人’离这应该不会太远。这附近一带有几十个监控摄像头,没有任何的死角,我们认为那家伙肯定被拍下来了,所以这几天我都加紧了布控和蹲点的力度,就是想把那兔崽子端出来。” 洪峰微微皱眉道: “你说他每天都送一封信过来?这事之前你可没在电话里提到过。信的内容是什么?” “没什么内容,就是一个手写的倒计时数字。”陈景瑞说道,“今天是20,明天是19,后天是18。说白了就是在挑衅我们。” “有逞能型罪犯的倾向。”洪峰道。“也符合智能型犯罪的特征。你说他每天都用不同的方式寄信过来,具体是什么方式?” “前两天是快递送过来的,第三天是夹在外卖包装袋里送过来的。第四天居然是用玩具飞机送过来的。也是那一天起,我们断定那家伙就在附近,因为玩具飞机这玩意儿,是有操控范围的。至于第五天,他是用氢气球给寄过来的。第六天,也就是昨天,更是离谱,居然是风筝吹过来的。” “今天呢?” “今天还算客气的了,就找了个管道维修工给送过来的。” “审讯过快递员、外卖员和维修工了吧?” “当然是仔仔细细审讯过了。不过他们自己也说是被委托了去指定的工地拿信封后送过来的。还说这地方是公安局,只要有了信封,就能让他们进门。”陈景瑞简洁明快地解释道。 “居然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么。” 洪峰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嘴里有些过期的中华烟,而后又从鼻孔里徐徐喷出两道烟柱。他缓缓摇头,声音沉郁地道: “这不符合一般罪犯的犯罪隐蔽性要求,也违反了一般罪犯所有的犯罪心理安全区原则。一般的罪犯,都会在犯罪后留在自己熟悉的区域,也会尽量避免跟大量的人员接触。因为如今的城市,到处都是安防监控台、街道摄像头,银行的,超市的,商场的,大户人家的,哪一个不装摄像头?就连汽车都有行车记录仪……活动越频繁,也就越容易暴露。这家伙,却在挑衅警方后还敢肆无忌惮地四处活动,难不成是透明人不成?” 第3章 犯罪预告 “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陈景瑞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招呼一名刑侦支队的警员干事将一份用刑侦证据袋的信件递交给洪峰,“喏,这是第一封的警告信。洪老师,该是你发挥你侧写能力的时候了。” 洪峰小心翼翼地接过用证据袋包装的信封,然后高高举过头顶,让信封连同证物袋一起被监控中心天顶上方的灯盘式日光灯照得通透明亮,宛如一块薄软的玉片。 洪峰细细眯起了双目,那一刻,他那凝沉的双目宛如LEd灯一般散发着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芒,虹膜表面倒映出的灯光仿佛一圈隧道的发光轮廓标, “随处可见的办公用品普通A4打印纸,材料应该是稻草浆、苇浆、棉桃浆、棉秆浆、原木浆等常见纤维原料,没有添加其他浆种的原木浆纸。颜色不柔和,硬度中等,弯曲后不易断裂。可以推断出介错人虽然猖獗,但是内心极其谨慎,在纸张选取上极其注意,应该有一定学历,接受过较好教育,而且对刑侦能力有一定认知。用常见的打印纸寄信,想要追查纸张材料非常困难。” “纸张表面没有多余的锐物刮痕,没有受潮和不平衡的情况,应该是从打印纸堆里取出的,这大概可以说明寄信人处在一个容易获得打印纸的安全区域,而不需要偷偷摸摸窃取打印纸。因为如果是上班时偷取纸张或者从打印店等地方拿走的纸张,一般来说都会因为路上吹风或者放入背包内而出现边角折痕卷曲的情况。这大概足以说明这个寄信人准备很充分。寄信人是个懂得隐忍、谋划的心思细腻的人,甚至有点完美主义倾向。” “为了掩盖字迹,特地使用了不擅长的左手写字,但是却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涂改的痕迹,而且字句和纸的长边高度平行,说明他写信时内心较为冷静镇定,更说明他高度自信。此外,字间距、字句平整程度和行间距比例的标准度说明此人的手指精细操作能力、机体协调控制能力较强,个人倾向于认为他可能是医生、电子设备工程师、实验人员等需要精细操作能力的行业工作者,年龄应该也不大。从笔迹判断,不太可能是中老年人。个人估测其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男性。” 洪峰一面审视着信件,一面凭借自己多年的刑侦经验给出自己的推理,那一刻的他,双目彻底被穿过了纸面的灯光点亮,仿佛周围的世界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洪老师好厉害呀。就这么一张纸,居然也能分析出这么多门道来。”旁边一名年纪较轻的女视频监控员赞佩不已地道。 “那是,他可是国内顶级的侧写大师。”陈景瑞在一旁含笑道。 女警员好奇地问洪峰道: “洪老师,为什么你看字迹就能推断出对方不是中老年人,也不是女人啊?” 洪峰稍稍回过神来,但是目光的焦点却始终没有离开纸面,他双目细眯,缓缓地道: “老年人在衰老过程中,骨骼有机物减少甚至消失,关节软骨纤维化、磨损以及骨化,滑囊也会变僵硬从而使关节僵硬,此外,老人的双眼调节能力减弱,使眼睛在写字过程中的矫正调节能力减弱。因此呢,老人写长篇信件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运压力降低,字迹抖动弯曲、运笔停顿的现象,字体也会相对松散,多可见拖带痕迹。但是这封信的字迹虽然丑陋,但运笔节奏感强、轻重徐疾动作征象明显,显然是青年的字迹。但也不太可能是未发育全的学生,学生写字一般笔锋更犀利,轻重难控,但是这封信的字迹均匀圆滑,说明此人性格平时比较随和,做事老练周到。至于性别,这是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的了,女性的字迹一般娟秀纤细,男性的字迹沉稳工整,更容易渗透纸面。一张a4纸的厚度是0.104mm,书写顺滑阻尼感低,而写信人用的大概是黑色的0.3mm中性笔,这种中性签字笔笔尖很细,想要渗透纸张需要一定力度,比起女性,男性更有这样的臂力和腕力。” “哇塞,洪老师您可真是绝了。”一旁的女警员用痴迷的眼神怔怔地看着洪峰,赞不绝口地道,“洪老师,要是您早来几天,咱们可是能省掉大半的工作量啊……” 她的话顿时引起了一旁陈景瑞的连声咳嗽。 “还能看出啥吗?”陈景瑞用肩膀顶了顶洪峰的手臂小声问道。 “指纹鉴定的结果怎么样?”洪峰反问道。 “除了局里看过这封信的领导和几位干事,上面没有检测到其他人的指纹。”陈景瑞道。 “掌纹呢?” “也一样。” “碰上个麻烦人物啊。”洪峰突然感慨道。 “怎么说?” “一般人写字时,小手指是蜷曲状态,外侧掌纹往往容易触碰到纸面上,如果纸面上没有留下对方的掌纹,说明对方要么戴了手套,要么就是悬手写字。不管哪一种,对方显然都是针对我们可能采用的刑侦手段,做足了应对的准备。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聪明人,暴露在监控摄像头的里的概率可不会太高。接下来的工作,会有不小的难度。” “从业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对手吧?”陈景瑞眉开眼笑道。 “算是吧。”洪峰打了个哈欠,道,“对方寄来的任务销项表呢?” 陈景瑞面色微微一沉,但是最后,他还是招了招手,让另外一名警员将另外一份证物袋递交到了洪峰的手里。 这同样是一份没有丝毫折痕的A4纸,上面同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当目光在销项表上扫过时,洪峰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色更是沉郁了几分。 “难怪厅里会施加这么大的压力。”在阅遍销项表上的内容的那一刻,洪峰终于完全明白了局里陷入混乱的原因。 因为这份销项表上的内容一旦被落实成真,那么,相当于给整个社会投入了一枚又一枚的云爆弹,足以在全社会形成巨大的混乱漩涡。 销项表开头第一句话便如此写着: “按照我给定的名单上的人物顺序,每天安排一人在市电视台黄金时间的新闻节目中进行直播,直播内容为此人一生所犯下的罪行的自曝,自曝时间不得少于10分钟,之后,自曝者必须在节目中直播上吊自杀。节目内容必须确保全市的市民能够看见。否则,别想让我预言的灾难就此终止。” 在极其劲爆的开头后,下方是一串长达20人的名单,单单是看到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物的姓名,洪峰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景江市公安局的局长,周静皓。 一滴冷汗顺着洪峰的脖后跟缓缓滑落了下来,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闲逸之色,也终于彻底消失了。 “玩这么大么。”他长长吐了口气。 周静皓可不是名单上唯一的大人物,名单上剩下的十九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能量巨大的大人物,这些人有的位高权重,有的声名远播,有的家财万贯,也有的甚至是“外国友人”。真要论影响力,周静皓也只能排进倒数前五。 “这名单上随便哪个人有个三长两短,局里的兄弟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陈景瑞揉着眉弓,在洪峰身旁小声道,“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牵扯太大了。” 之后则是预告单,预告单的内容显然也是有预谋和安排的,上面所预告的未来事件,也是一件比一件要严重可怕。 “第一天,公安局某辆警车轮胎会爆裂。” “第二天,绕城高速会发生一起货车侧翻事故。” “第三天,近江区一栋民宅厨房会起火。” “第四天,建业市更楼街道附近的山坡会发生滑坡。” “第五天,本省某市一发射药车间发生爆炸。” “第六天,南方某小型客机在训练时坠落。” “第七天,某高铁脱轨与一辆土车相撞。” “第八天,某新建高速发生连环事故,十辆车连续相撞。” “……” “第二十天,人类毁灭。” 第4章 人类毁灭 人类毁灭。 四个干净利落的大字看得洪峰一阵触目惊心。通观这个名叫“介错人”的神秘人预言的内容,显然是呈现出一种乘数效应一般的疯狂连锁增长的趋势。这个神秘人物仿佛在通过不断变得更为严重的形势来测试收件人会做出的种种反应。 “所以,信上预言的内容,都成真了,是吧?”洪峰问道。 “嗯。”陈景瑞有些自惭形秽地点了点头,回答显得有些勉强。“全都发生了。一开始,我们还想着暗地里展开调查,但是今天下午四点四十分,东站的高铁在出发后二十分钟,因为天气原因遇到山体滑坡导致轨道变形,发生了脱轨侧翻,虽然没有死人,暗地里进行调查的计划,怕是很难继续下去了。” 洪峰紧锁眉头,道: “这么大的动静,不像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团队合伙作案的可能性更高。” “我们也推敲过了。”陈景瑞犯难地道,“不过目前还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按理说吧,团队作案参与的人更多,更容易留下线索、露出马脚。但是这一个礼拜下来,偏偏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所有的事故看起来就好像纯粹是偶然发生似的,几乎找不到一点人为犯案的证据。” “之前你说对方有一次寄信是通过风筝送的。但是风筝不可能自己飞过来,肯定有人牵引,周边的监控摄像头有拍到放风筝的人吗?”洪峰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没有。”陈景瑞气急败坏地道,“这风筝可真就是跟陨石一样,是从天上掉莫名其妙下来的。监控摄像头可拍不到天空中的景象,也就只拍到了那断线的风筝从电线杆上落下,直勾勾落在传达室外的景象。我们也调查了周围的路人,也没有一个说有看到谁放风筝的。” “气球那次也是一样吗?” “一样。”洪峰道,“那捆绑着信件的氢气球也是莫名其妙顺着风飘到公安局一楼的大厅里的,蹊跷得很。” “随机性很强。”洪峰的面色显得很难看。“从目前‘介错人’的几次寄信方式和发生事故的剧情情况来看,所有的事件都显得非常偶然,偶然到让人想不出存在任何人为操作的空间。但是偏偏从动机的角度,却又可以确定这些寄信行为和发生的事故背后都有人的意志参与。” 概率犯罪。 说到此处,洪峰感到了脊背微微发凉,概率犯罪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从警这么些年,一些奇葩的杀人案也不是没有碰到过,比如有一位妻子,就是通过概率的方式来杀死自己的丈夫。这个妻子表面上和自己的丈夫如胶似漆,但是心底里早就对其恨之入骨,但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杀人意图,在整整七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妻子只是通过“碰运气”的方式反复给丈夫下套,以增加他逝世的概率。比如说,给喜欢喝酒的丈夫频繁服用双硫仑戒酒药物或头孢菌素类抗生素、三唑仑、双氯芬酸、肼苯达嗪等容易与酒发生双硫仑反应的药物,以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丈夫逼入险境。这就是一种通过增加下药频次来提高杀人概率的作案手法。 但是这种通过概率来实现作案的手法往往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在多次的犯罪尝试中,总是会有大量的无效尝试。也就是为了杀死一个人,可能需要几十次乃至上百次的重复性尝试预演。几乎没有什么杀人犯能够第一次杀人就中头彩,更别说连续中头彩。 “峰……我是说洪老师,你知道介错人是什么吧?”陈景瑞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知道,”洪峰不缓不急地道,“这个词来源于日本的切腹文化。这种文化起始于镰仓幕府时代,据说,当时的武士会因丢失阵地而引咎剖腹,但是有些武士没有剖腹自尽的勇气,就会选一名助手,在其最痛苦的一刻斩下他的脑袋。这个助手,就叫做‘介错人’。” “这个称呼倒真的挺有意思。”洪峰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介错人……是想告诉世人,那些名单上的人不肯自杀的时候,自己会顺势推他们一把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陈景瑞咧嘴苦笑,“如果是一个礼拜前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狂妄到这种地步的人,我还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呢。” 洪峰的眼眸之中覆盖着一层蜡霜般的光芒,他缓缓地道: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既然想玩,就陪他玩玩。”略一顿塞后,洪峰对一旁的女警员道,“美女,叫什么名字?” 脸上写满了憧憬之色的女警员微微一怔,有些害羞地道: “……叶……叶楠。” “这样,小叶,你把我侧写出的要素都记下来了吗?” “啊,不好意思,我听入神了!我……我现在就记!”叶楠一惊,匆匆忙忙地从一旁的桌上拿过笔记本和签字笔,开始准备速记,“麻烦洪老师您再说一遍好吗?” 洪峰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目,声音平和地道: “介错人的年龄在20至35岁之间,男性,高学历人群,阅读量大,知识丰富,性格细腻,对自己的才能高度自信,应该取得过一些社会成就,获得过社会或者他人的肯定。对时间高度敏感,甚至有完美主义的倾向。应该遭受过一些社会上的不公平遭遇或者权贵人士的迫害,因此有反社会,尤其是反权贵人士的倾向。” “好、好的……我都记下了,您是怎么得出他对时间敏感的结论的呢?” “就结果来看,他连气象变化导致山体滑坡进而导致高铁脱轨撞到土车都能计算到,这说明他有着极强的计算能力和时间敏感度。毕竟高铁时速高达350公里,差一秒钟他的计划就不会得逞。”洪峰展示着陈景瑞递到他手中的一份《景江晚报》,展示着头版页面上所报道的关于高铁脱轨的新闻。 “也是……”叶楠恍然大悟。 “暂时就这些,按照目前的线索去确定搜索范围吧……”洪峰从内衣袋里取出一支烟,将烟身微微扭曲后,塞入嘴中。 “还有一些特征也不妨加入:左撇子、患有胃病会服用奥美拉唑等药物、身高在1米75左右,曾于文印店或者通过网络渠道购置大量的笔和A4纸。此外,寄信人独来独往,几乎不和他人接触,没有团体行动的习惯。居住地楼层高度在三层楼以下,阳光不足,老社区,附近应该有热闹的夜市和人流较多的集市。” 一道温和脆雅、略显中性的声音突然从洪峰的身后传来,洪峰皱了皱眉,和叶楠同时回头,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略带稚气的男生正站在后方。 男生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穿着深蓝细格的长衫,长衫的尺寸明显大于男生那纤瘦的身子,因而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男生那月牙状的锁骨可以在衣领上方清晰见到,他的双手手掌也有大半藏在了长衫的双袖之内,只露出玉笋般的小半截。 俊美绝伦,淡雅如雾。 这是洪峰见到这个男生时脑海里跳出的下意识评价,但真正让洪峰足以一眼就记住这个男生的,倒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那双比一般人大得多,也闪亮得多的眼睛,还有他那左额上触目惊心的眉月状胎记。 “他难不成就是?”洪峰的视线在眼前这个清秀温润、肌肤白腻的男生脸上滞留了一个呼吸后,方才转向了一旁的陈景瑞。 陈景瑞急忙上前一步, “哦,洪老师,这位就是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我们这里的高材生辅警——蓝月亮。” 第5章 超强推理 “洪老师,您好。”蓝月亮面带微笑地向着洪峰问候,“一直很敬仰您的热血事迹,今日得见,实在是让我激动得难以自持。” 洪峰哈哈一笑,拉住蓝月亮的手握了握,又拍了拍蓝月亮的肩膀,满脸不敢置信地道: “高材生就是会说话,长得也挺秀气哈哈。听说你才二十岁?我怎么看着才十五六啊?老陈,咱们局里应该没有非法招聘未成年员工吧?”洪峰扭头冲着陈景瑞使了个眼色。 陈景瑞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人家小伙子基因好,天生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起来就是比同龄人年轻个几岁,你有啥办法?” 面对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的调侃式对话,蓝月亮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礼貌而且得体的微笑。 洪峰的视线落在了蓝月亮左额上的眉月状胎记上,蓝月亮随立即轻手一摸,温雅一笑,道: “从出生那刻起就印上了。希望没有让洪老师看了不适。” “怎么会,”洪峰回过神来,旋即摆了摆手,“这么漂亮的胎记,我想要可都求不得——对了,话说回来,刚才我听你推理的关于‘介错人’的线索,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出的?侧写?犯罪剖绘?犯罪心理画像?还是犯罪地理学分析?” 蓝月亮淡雅一笑,道: “多多少少都借用了一点吧,都是拾人牙慧的小聪明罢了,沾了能人志士们的光。” 面对蓝月亮话不留缝的金牙玉齿,洪峰啧啧称赞道: “你看这高材生,讲话就是中听——具体说说你怎么分析的呗?” 蓝月亮将过长的衣袖背负在后,笑道: “那我就给洪老师献丑了。”蓝月亮双手接过了洪峰手中的证物袋,随即道,“‘介错人’其实是一位左撇子,他是有意伪装成右撇子写字的,我想,洪老师在这一点上,被他误导了。” 听到蓝月亮的话,洪峰面色惊愕,他难以自制地问道: “这怎么说?” 蓝月亮缓缓提起了手中的证物袋,让其被头顶上投射下的明亮灯光照得一片通透,宛如月光杯的纤薄杯壁: “从写字笔画特征分析,‘介错人’的确像是右利手强用左手写字留下的字迹,只因左手写字时,左臂至右手存在一段距离,而壁画中的‘横’是从左往右的顺序,以至于初次用左手写‘横’向笔画的人,更容易导致笔画中的‘横’向右下角倾斜,因为当‘横’这一笔画随着其笔迹拉长而离左手较远时,写字人将出现左臂力气略有不接进而导致难以把控力道的现象。洪老师,大概也是从这一点判断出其是右利手。” 面对蓝月亮的分析,洪峰微微点头,而蓝月亮则继续道: “但是我想,洪老师应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右利手强行伪装左撇子写字时,其字体往往会偏大,这是因为如果写大一些的字,就可用悬腕或悬肘法来书写。这时手的活动范围不受限制,自可任意挥洒。但一旦字体略小,其笔画精细度就会难以控制。因此,若按常识,字体越小,字体便会越丑。但是,这位介错人所寄的几封信,其字体虽然丑陋,但不论字数多少,字体变大或变小,皆可发现其字迹其实高度一致,并没有因为字体大小而影响其字体形貌,这说明他实则有一定的左手写字基础。” “就因为这一点?” “不单单如此,”蓝月亮依然保持着笑容,“这张A4纸表面虽然没有指纹,但是左下角的纸侧,其实是有少量的油脂的,而纸面本身光滑平整,没有起卷,说明其是从一叠放置在高处的打印纸之中偷偷抽出来的。这种情况下,如果介错人戴着手套,将很难做到从一堆堆叠较高的打印纸之中抽取出几张光滑的纸来,所以介错人不可避免地要脱下手套用他的惯用手来抽纸。” “明白了,打印纸的左下角纸侧有指纹的构成物之一的人体油脂,所以……你推断出他其实是左撇子?” “嗯。”蓝月亮笑着重重点头。“其实还有字迹的深度,如果将纸从背后看,可以发现介错人在写字时,字越是向右,就下笔越重,纸背上的刻痕也会突出,这是因为他不想在纸片上留下掌纹或者手腕纹,而宁可悬臂写字,这其实难度不小,一般左手写字的新手会把纸片推动到左手边来才能悬臂写,可是这位介错人,显然其左手的控制力没有因为写字距离的拉长而减弱,而是适时压笔提高写字力度控制了字迹没有大偏。” 听着蓝月亮源源不断的分析,叶楠已是苦笑不已: “以前听说你一个博士后却来当一名辅警,我还不能理解,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不管什么样行业,真正的天才眼里的世界,真的是不一样的。” 蓝月亮谦和一笑,他一手贴胸,微微欠身,感谢道: “多谢这份与我能力不相称的谬赞,叶楠前辈。我始终坚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价值,哪怕是一粒在大多数人看起来不起眼的沙子。就像一张纸,可以告诉我们关于来信者的万千信息。” “别,你说话怎么这么有涵养啊……别叫我什么前辈,叫我叶楠姐就行了哈。”看着蓝月亮欠身感谢的姿态和滴水不漏的话语,叶楠不禁脸上泛红,“对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推测出犯人的身高是1米75的啊?” 蓝月亮缓缓直起身,恭谦地道: “是根据手臂长度依据手臂和身高转化公式估测出的犯人身高。因为复印纸的长边是固定的29.7厘米,而不同手臂长度的人,写第一个字时笔尖发力的角度是不同的,手臂越长的人,写字起笔时前臂会更向胸口挤压,也即是臂弯的夹角会更小,笔尖发力方向会越趋向于和底边平行。身高1米70的人这个写字舒适区的夹角在15度左右,身高在1米75的人,这个夹角则会接近10度。这是身高方面.除此之外,寄信者的笔迹不是很饱满,手部肌肉运动张力大,不易抗疲劳,在运笔的过程中,触觉感不是很有弹性。体形特征容易偏‘瘦’。 “呃……那你又是怎么推断出他有胃病的呢?” “我刚才检测了纸面上的微生物成分,检测到了一定含量的醛酮类物质,并且附着了一定含量的幽门螺杆菌和微量细砂粒、炭灰、木屑及粉尘。这证明寄信者可能患有胃部疾病。这应该是寄信者写信时为了吹走纸片上附着的烟尘的结果,寄信者的居住条件并不好,应该是老城区的仓库等地方,而且以寄信者的谨慎态度,为了方便逃跑,他不会住在太高的楼层,也不会住在监控设备较多的区域。从纸面上的炭灰来看,寄信者居住地附近有烧烤摊等移动摊位,夜晚飘荡而来的烧烤物炭粒附着在了纸面上,而这也证明了寄信者的居住地楼层不高。” “最后,根据墨水浓度差异,寄信者在写信过程之中换了三次笔。国内的中性笔平均每支能写的直线长度是400米,显然寄信者已经用尽了他的中性笔。而寄信者是有完美主义倾向的,对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说,不至于没有注意到中性笔笔墨即将用尽的情况,很大的可能性是他所居住的地区附近连买笔的文具店都难以寻觅。景江市内文具店和复印店的比例是五比一,对于一个连文具店都难以接近的人,所用的却是崭新干净的A4复印纸,这可以推测他用网络或者隐秘渠道事先购买了大量复印纸等书写材料。” 在听完蓝月亮的一番如同连珠炮般的连锁推理分析后,洪峰的眼中流露出了欣慰而又感慨之色,他轻叹一声,道:“听了你的分析之后,我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在这里也是多余了。” 蓝月亮抿嘴一笑,道: “洪老师谦虚了,我怎能和德高望重的洪老师比。” “还德高望重呢,”洪峰失笑道,“就是一个只想享受轻松日子的懒汉罢了。” 略一顿塞后,洪峰看向了一旁的陈景瑞,道: “老陈,小亮说的话,全都记下来,先按照他给出的线索特征缩小收缩范围吧。如果找不到可疑对象,才逐步消除他的部分推理结论,重新扩大搜索范围。” 陈景瑞苦笑连连地道: “这还真不用老洪你提醒了。老洪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伙子的本事呢。他今天下午刚来的时候,可就把咱们局里的弟兄们都给惊到了。他啊,连咱们穿什么内裤都能推理出来。这还能让人怀疑他的本事吗?之后他就一直在物证鉴定室里待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现在这番推理。” 洪峰歪嘴一笑,道: “年少有为啊。咱们都是明日黄花了。那就去做吧。不过搜索范围小了,不代表警力得缩小,局里的兄弟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能休息着。这介错人明显对自己的智商过度自信,我估摸着这一个礼拜过去了,这介错人见我们没有什么大的回应,怕是会受到内心失落感的刺激,搞出更疯狂的动作来。” 洪峰的话还没落下,监控中心的门就突然打开了,一个身材高瘦的警员匆匆忙忙地抬着一本笔记本跑了进来,道: “陈队,介错人开始在网上发布信息了。” 第6章 大火 语毕,这名警员转动着笔记本,让14寸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呈现在了几个黄金大脑的面前。 警员点开了微博页面,打开了一个时长几分钟的短视频,视频之中,一个戴着蛋壳状白色塑胶面具,面具表面写着行书风格的“介”字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视频的中央,视频的后方是一块绿色的大帷幕,投射出了面具男子比本体大了数倍的黑色倒影。 面具男子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双手戴着黑色的皮制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那连嘴都不露的面具,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冷漠感和恐怖感。 紧接着,配合着视频之中面具男子缓缓转动手指的诡异动作,视频开始播放出纯机器朗读的话语: “各位网友,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朋友,‘介错人’。同时也是过去一个星期来全国各地发生的几起重大事故案件的幕后策划人。我选择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发布这个视频,是想告诉所有能够看到我视频的朋友们,我拥有操控未来的能力。在接下来的十三天时间里,你们将用你们的双眼一次次见证我的这一份独特的能力。直到第二十天,你们将亲眼见证我为你们带来的人类末日。” “我知道第一次看到我这个视频的人,都会把我当成傻瓜。还有一小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则会急着把我这个视频下撤删除,恨不得抹除我在网上的所有痕迹。但是很遗憾,首先我要说,我已在国外十个热门视频网站上发布我的视频。此外,如果有人胆敢删除我的视频,亦或者通过某些不干净的手段打压本视频的热度和排名,我将让更多的灾难发生,也将让人类的末日——提前到来。” 介错人在视频前用他双手做出了如同海底捞拉面表演一般的夸张动作,他一边点头,一边道: “接下来,为了证明我的能力。我要请上一位特殊的嘉宾。她就是……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的女儿,周小倩。因为她的父亲没有能够履行我要求办到的事,在明天傍晚我所预言的大事件发生的同时,她也会永远地离开人间。” “想要阻止灾难或者人类末日的到来也是有办法的,办法就在接下来我所给出的静态画面之中。只要每天有人能够完成我给出的任务表里的任务,就可以阻止灾难。” “此外,在明天傍晚四点四十六分之前,如果届时景江市公安局依然没有开通一个网民投票平台,让网民们在我接下来给出的名单上的人物自杀和灾难发生之间做出选择,我也将在国内某市再增加一起列车事故灾难。” “可爱的网友们,给出你们的选择吧,是让真相随着人类的毁灭永远沉默,还是沐浴在纯粹的阳光之下得到正义的审判。” 最后,介错人以一个夸张的张开双臂的动作结束了视频宣讲,之后,视频里陆续以静态画面的方式播放出了介错人要求自白和自杀的大人物的名单、接下来将13天的灾难性事件等内容。 又在那之后,介错人突然起身,走出了视频画面之外,数秒过来,介错人突然拽拉着一个手脚都被绷带紧紧缠绕的女孩进了视频中央的绿幕中央,那是一个被用胶带捆绑束缚了手脚、满脸惊恐的年轻女孩。 介错人手中拿着一把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水果刀,架在了女孩纤细的脖颈中央,夸张地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伴随着视频内响起的一阵猖獗疯狂的抖音背景怪笑声,视频画面就此定格。 ………… 滨州市光耀激光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外的单行道上,一辆的士自远处缓缓行驶而来,最终稍一转头,进入大楼外的停车区后,稳稳停下。车门打开间,头戴灰色鸭舌帽、脸上罩着口罩、身穿灰色风衣、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袋的罗辑缩着身子走了出来。 当他抬起头望向了光耀公司办公大楼的自动门时,一名穿着白色长衬衫的保安向他走来,面带警惕之色地问道: “你哪位?找谁呢?” 戴着口罩的罗辑微微一笑,上前两步,道: “哦,我是来采购最新款的量子阱激光器的。我之前和你们销售部的经理有过预约。” “销售部?哪位经理啊?”保安谨慎地问道。 罗辑淡淡一笑,他睫毛微动,上下打量了保安两眼,凝实的视线落在了保安干净整洁、毫无杂质褶痕的制式工作衬衫、工作裤和软旧带灰、满是褶痕的旧式方头皮鞋上一秒,而后又落在了保安的脸上: “你是新来的吧?” 保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道: “你怎么知道?” 罗辑用嘲讽的口吻道: “你说呢?之前老歪还帮我寄过几次快递,我跟他交情不错。亏我这次特地还给他带了几张超市消费券感谢他,就这么走了人都不跟我说一声。” 说着,罗辑从裤袋里掏出了两张面值400元的商场消费券塞到了保安的手上,道: “下次见到老歪,代我送张给他。剩下那张,算是送你的感谢费。” “老歪?可之前的保安不叫老歪啊。”拿着罗辑消费券的保安一脸错愕地道。“他叫老钱。” “对啊,钱老歪嘛。”罗辑笑道,“之前这边工作的人都是这么叫他的,因为他一喝醉酒,嘴巴就歪。就你这个新来的不知道吧?” 语毕,罗辑眼角泛滥起迷人的笑意,他拍了拍保安的胸口,便径直向着办公楼的大门潇洒走去,而一直目送着罗辑后脚迈进大门时,手持着消费券的保安也没有对罗辑的话产生更多的怀疑,更别提将罗辑拦下。 就这样,罗辑先进入了光耀公司一楼的办公大楼,当他沿着安全通道到达三楼的维修部办公室门外时,他拍了拍头上的鸭舌帽,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进入了室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在室内通话,见到推门而入的罗辑,脸上顿时浮现出了错愕之色: “你找谁?” “我找销售部的经理。”罗辑特地用怯生生的声音说,“我是你们之前的保安老钱的亲戚,之前有一份文件袋落在老钱那里了,我替他送过来。” “是老钱的亲戚啊……”西装男子面色诧异地道,“不过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是维修部,不是销售部。销售部陈经理的办公室在四楼。” 罗辑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对了,我想问个私人问题,您是不是也姓陈?您跟陈经理好像啊,哈哈。” “我跟他像?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西装男子哑然失笑道。“他体型都快有两个我大了。而且,我姓黄。” “哦哦,不好意思了……黄经理。我的意思是,你们气质有点像。” 语毕,罗辑尴尬地一笑,匆匆忙忙地转身就走出了维修部的办公室。 三分钟后,罗辑站在了销售部陈经理的办公室门前,面对着身材如同水缸的陈经理,笑吟吟地道: “陈经理您好,我是老钱的亲戚,也是维修部的黄经理的朋友,他推荐我来找您。我想在你们这里采购一批最新款的量子阱激光器。” “黄国维的朋友?” “对,对。黄国维的朋友。”罗辑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实现不住地在陈经理那如同地球仪一般的身体上游走了数次。“我叫罗辑。” 果然和黄经理外貌相去甚远啊…… 罗辑转了转清明的眼珠子,不住地在内心里腹诽着。 “哦,哦,你好你好,坐,坐。我给你倒茶。”听罗辑的自我介绍,陈经理连连摆手,示意罗辑坐在办公室靠墙处一张色泽淡雅的榉木沙发上。 罗辑摇了摇头,客气地笑道: “不,我还有点急事,马上就走。” “这么急?”刚起身准备去饮水机处泡茶的陈经理有些错愕地停下了脚步。“那好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辑笑道: “我想在你们这边采购一批高精度的量子半导体激光器。” “哦!”听到“高精度”三字,陈经理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喜色,“采购激光器啊!之前采购过吗?有什么型号要求吗?” “我想要最新款的,精度最高,误差率最低的。”罗辑脸上带着笑意,“我从网上了解到,好像是JdSU第七代?” 听到罗辑的话,陈经理的眉头顿然一跳,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些许歉意,道: “这可就不太好意思了。这个型号的激光器,暂时还没有投放商用。” 罗辑面不改色,依然保持着谦和的笑意,但是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是么。那就很遗憾了。不过,也没关系,等到第八代出来了,这第七代大概就可以商用了吧?到时候我再来购买也行。顺便,我能问问吗,JdSU第七代产品的发射精确度大概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陈经理面色稍变,他笨重地走到了罗辑的面前,小声道: “这也算是我们内部的实验测试数据了,算是半商业机密性质。不过你是黄国维的朋友,我就告诉你了。目前第七代的JdSU激光器取决于传感度图像锁定的精确度。总的来说,目前第七代产品的误差率跟目前市面上一些自动驾驶汽车传感器的激光雷达在图像测定时的错误率是差不多的,差不多是10的负11次方左右吧。” “也就是1000亿分之1?” “对。”陈经理微微颔首。 “那如果两台激光器同时锁定一个目标,精确度岂不是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哈哈,您这就说笑了。如果是两台激光器同时对准一个靶点,那失误率就是1000亿分之1乘以1000亿分之1,那就是……10的负22次方了。瞄准一个目标的激光器越多,失误率自然是指数式降低的。” “也是,这是最基本的概率计算啊,呵呵。”罗辑抹了抹有些干涩的嘴角,然后道,“目前你们公司有多少台这样的设备呢?” 陈经理耸了耸肩,道: “说实话,目前这个型号产量还不多,也就50台,剩下没卖出去的也就3台。主要是提供给国内一些大学的物理实验团队或者国家科研机构的,因为设备的一些核心零件涉及到国家技术安全,是上了出口限制名单的,所以目前还不商用。咱们虽然是小公司,但是目前经营状况勉强还过得去,所以底线还是不会去触碰的。” “明白了。”罗辑的眼角依然带着亲和的笑容,“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了。七代型号也就你们这有,其他公司都是六代以前的,精确度都在10亿分之1以下。但既然涉及到国家安全,只能下次有机会合作的时候再来过问咯。” “实在不好意思了。”陈经理满脸歉意。 “没事没事。陈经理客气了。” 语毕,罗辑压低了额头上的鸭舌帽,抛下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陈经理的办公室。 陈经理目送着身材纤瘦的罗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前一秒还热情和善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狐疑,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但是在刚才的言谈之中,他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 两天后的深夜,一场毫无征兆的大火突然袭击了光耀公司激光器地下储存仓库,大火很快蔓延到了办公楼,一夜之间,光耀公司的高精尖设备损失超过七成,这家立志成为国内激光仪器剧透的公司,从勉强维持良性收益的边缘坠入了破产的深渊。 而就在大火后的第三天,一位神秘的买家阔绰地出手,以慷慨的手笔,买下了光耀公司剩下的全部仪器,帮光耀公司度过了破产的危机。 第7章 如无必要,勿增尸体 …… 一栋不足十五平米的阁楼里,老式的吊灯灯光暗烁,木制的墙板、地板和天花板带着一种古雅却又老派的风格。 而就在这阁楼一角的单人床上,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正抱膝蹲坐,她那因为多天没有清洗的长发难以避免地呈现出一种蓬乱枯燥的质感。 伴随着吱压一声推门声,阁楼的小木门被轻轻地推开,穿着一身外卖员制服、头戴橙色安全帽的罗辑提着两只手提袋,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阁楼之中,又不出声地将木门缓缓闭合。 看到进门的罗辑,抱膝蹲坐在床上的长发女生缓缓抬起头,白皙秀美的脸蛋之上浮现出了复杂之色。 罗辑缓步地走到了床边,然后轻轻地打开了手提袋,取出了一份塑料外卖盒,轻轻放在了女孩的身旁,又拿出了一杯已经半凉的珍珠奶茶,递送给女生,面带微笑地道: “喝吧,倩倩。” 长发女生没有接过奶茶和快餐盒,而是把铺盖到脸上的凌乱发丝随手理了理,之后,她用一种畏惧、试探、惶恐的表情看着罗辑,压低了声音,有气无力地问道: “叔叔,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拍了视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罗辑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道: “周小倩,我呢,暂时还不能放你回去。不过啊,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留你超过20天的。” 听到罗辑的话,看着罗辑脸上挂着的看不出一丁点虚伪的表情,周小倩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她伸出手缓缓摸向了自己的脖颈,在她的脖颈上,套着一个用白色塑料水管改装后的塑料项圈,这让她看起来好像是佩戴着一条小围巾。 这个项圈的某一节卡着一个常见的保健品口服液的小瓶子,只不过,这个小瓶子的瓶口,是类似于盐水瓶的针头。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面部肌肉一阵震颤,只见她眼角闪光,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叔叔,真的算是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知道,等到第20天,你肯定会像电影里那些人一样,把我杀掉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周小倩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她的声音也高了数十分贝。 结果,随着周小倩的话音提高,她脖颈上的项圈里的小瓶子顿时响起了劲爆声,同时里面传出了罗辑的小声警报声: “警告,你的声音已经超过40分贝,如果你再做出大的动静,瓶子里的百草枯,就会注射进你的脖颈。” 听到脖颈上的项圈里传出的警报声,周小倩顿时吓得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眼角泪花连连闪烁,但却愣是不敢再大口呼气了。 罗辑笑眯眯地道: “忘了我之前警告过你的吗?没有我的允许,还是不要大声说话。我呢,在你脖子上的皮管里固定了个注射瓶,瓶子里被一个小木塞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百草枯,还有一部分是醋。醋这个东西呢,沸点很低,只要稍微受热,就会变成气体,挤压木塞,从而让百草枯那一层受到的压力变大,压力变大了, 百草枯就会顺着瓶子口装着吊盐水用的针孔,扎进你的脖子里的。至于里面的醋什么时候沸腾,就看瓶子外面装着的噪声检测仪什么时候感应到超过40分贝的声音了。你要是大声喊救命,或者用重物砸你手腕上的镣铐,我这个灵敏的机器,都会检测到的哦。” 周小倩的脸白如缟素,她死死捂着小嘴,带着飞洒的泪花摇头呜咽着。 看着周小倩慌张的模样,罗辑轻叹一声,挠了挠头,然后从衣袋之中掏出了一个录音笔大小的白色遥控器,轻轻一按,而后对周小倩道: “行了,现在你可以正常说话了,我暂时把音量检测仪关上了。”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立时如释重负,双腿放软,整个人紧绷的肌肉都是松弛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空气的气球。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后,她突然跪在了罗辑的面前,连连磕头讨饶道: “叔叔,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了……我真的……我真的不想死啊……” 罗辑苦涩一笑,他拍了拍面色惨白的周小倩的肩膀,然后缓缓把一块手帕递送到了周小倩的面前,扁扁嘴道: “擦擦脸吧。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犯,至于么?还有,你一口一个叔叔的,听得我很不舒服啊。我有那么老吗?” 周小倩的身子微微一滞,她胆怯地抬头,目光落在了罗辑下巴处那略密的短须上两秒后,她战战兢兢地道: “那……大哥哥。” “还是不自然,但也差不多行吧。”罗辑挠了挠头,随性地道,“总之,我把你家的轿车弄爆胎,然后趁着你在绕城线上停车的时候从高速防护栏外把你抓上三轮呢,就是做个临时人质,过几天没你什么用了,你肯定能走。我给你打包票。” 周小倩看罗辑的脸上依然是写满了不信任。 罗辑觑着眼看着周小倩,道: “想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周小倩摇了摇头,然后紧张地看着罗辑,道: “是……是想要钱吗?” “要什么钱?”罗辑甩了甩手,笑道,“我可不是缺钱的人。” “那……为什么呢?你……有什么苦衷吗?”、 周小倩尽量让自己装出好奇的模样,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警察,但是自己的爸爸是公安局的局长,她从小还是耳濡目染了一些对付罪犯的办法,至少,感化罪犯,和罪犯谈心,博取罪犯的好感,是可以提高人质的存活几率的。 “我有个妹妹。她叫罗莉。”罗辑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挪动了一下双腿,落下了床沿,然后道,“年纪稍微大你几岁,跟你差不多漂亮。她在乡村做支教。” “然……然后呢?”周小倩问。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被人强暴了。”罗辑道。“然后,她跳高架桥自杀了。”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异地道: “……是……是哪个畜生干的?” “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罗辑缓缓地道,眼神变得森冷了起来,“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周小倩再次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微微低下了头,故意咬着牙,用应和着罗辑情绪的低弱语气道: “那种人渣……是不该活在世界上。” “是啊。”罗辑淡淡一笑。“可是呢,这个世界上的人渣实在是太多了,就跟杂草一样,怎么也除不干净啊。” 周小倩又试探着问道: “那……那跟你现在抓我……有什么关系吗?你……你是想抓我当你的妹妹吗?” 罗辑哑然失笑,拍了拍周小倩的肩膀,道: “哈哈,我可没有一个会叫我叔叔的妹妹。” “哥哥。”周小倩耳朵发红,立刻改口道。 罗辑再次哈哈一笑,眼睛微微泛红,道: “这声哥哥,是我这段时间来,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哥哥。”周小倩又唤了一声,“哥哥……放了我,好不好……” “放呢,肯定还是不会放的。”罗辑笑道,“但是如果你表现好,你脖子上的皮管子我会拿掉的。”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顿时噘起了小嘴,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了床上,嗫嚅道: “哥哥,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会乖乖去做的。” 看着一脸乖巧的周小倩,罗辑深深叹息一声,道: “你可真幸福啊。” “为什么这么说啊?” “有一个疼你的爸爸,大户人家出来,也不愁钱。”罗辑感慨道,“从小就是富家大小姐,被养在深闺里,不用吃苦。我妹妹,可就没有你这么幸福了。” 周小倩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不过呢,你爸爸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钞票背面都是一个被强暴的女孩流下的血啊。”罗辑突然用一种和前一秒的态度极不相称的古怪语气道。 周小倩微微睁大了眼睛,颤着声,道: “为……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爸?” 罗辑咧嘴一笑,道: “告诉你也无妨。关于我妹妹的死,我是做了不少的调查。一开始,我还真以为她是因为被玷污才死的。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因为恨自己救不了自己的学生,才饮恨自尽的。” “啊?”周小倩一脸震撼。 罗辑笑道: “我妹妹,她在农村给一些孩子上课,那些孩子大多是没爹没妈的孤儿,父母大多因为癌症去世了。然后有一天,我妹妹突然发现,她的那些孩子之中,有五六个小女孩不见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被卖走了。”罗辑面色冷冽地道,“被村里的人贩子给卖去外地了,有的可能做雏鸡,有的……可能是做一些大有来头的人的玩物。还有一些呢,说不定,就是拿去割了器官卖钱了。” “这……怎么会……” “我妹妹做了很久的调查,”罗辑道,“她四处打听,才知道她的那些失踪的学生的下落,知道之后,她心都碎了。但是,这只是个开始。” “经过再后来的打听,她发现,原来村里的老人和年长父母得癌症,也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呢,就是村子附近的一家印染企业排放的污水。那家印染厂的重金属铬和偶氮染料都是严重超标的,远远超出一般印染厂的浓度。而且,那家印染厂,也是年年亏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做印染生意吗?” “难道说……他们……是故意排放污水?”周小倩恍然大悟。 “没错,”罗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小孩子呢,被附近的‘公益学校’封闭式管理,水源干净,相对老人来说致癌概率低。那印染厂呢,就是先通过污水排放,把临近几个村的年长者都给处理了,然后活下来的几个村的孩子呢,呵呵,那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了。” 周小倩面上布满了阴翳,沉如雷云,她握紧了小手,眼中带着些许恐惧,她低眉耷眼地道: “只是为了孩子,就把他们的家人全都杀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资本家……这些人……真的是该死……真的该死……” 罗辑带着忧郁之色轻轻一笑,他拍了拍周小倩的肩膀,道: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你想都想不到的阴暗面。但讽刺的是,那些暗地里做着下三滥勾当的人,往往会希望自己的子女能纯洁得像出水芙蓉。” 周小倩似懂非懂地凝视着罗辑,紧皱眉头追问道: “我爸爸……跟这些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吗?我想知道。” “等你爸爸上电视自白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罗辑冲着周小倩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神秘而忧郁的微笑。 看着罗辑看似亲和的笑容,周小倩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真的想逼我爸爸……去死……是吧?”周小倩的眼神无比黯淡。 罗辑的唇角微微上扬: “我呢,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语毕,罗辑从床铺低下抓出了一只粉色的书包,丢在了周小倩的面前,道: “你现在是读高二吧?不耽误你学习,作业还是得做的。我看了你包里的作业本,成绩还是挺不错的,我不太想你因为这次绑架掉太多成绩。” 周小倩目瞪口呆地看着罗辑,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听自己的爸爸提起过无数绑匪虐待、殴打,甚至是凌辱、杀死人质的恐怖案例,可是,她可还从来没有听过会有绑匪强迫人质做高中作业的。 “让我做作业?这么说……你真的……不会杀我?”周小倩胆战心惊地问道。 “还问这个问题呢?”罗辑用手指轻轻一弹周小倩的额头,道,“我虽然是个罪犯,但也是搞物理学研究的,所以呢,不管是搞物理学研究也好,还是搞杀人放火也罢,都严格遵守一句话。” “什么?”周小倩低头看着摊开在床铺上的物理习题本,呆呆地问。 “‘如无必要,勿增尸体’。” 罗辑眨了眨眼睛,给了周小倩一个看不透的古怪笑容。 第8章 博弈 罗辑深奥的话语让周小倩足足思考了五秒,但这一次,她居然罕见地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罗辑皱眉轻瞥了一眼他左手手腕上一个造型古怪的电子腕表,而后抬头对周小倩道: “行了,还有点时间,先做作业吧。我扫了扫你包里的成绩单和错题集,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错,数学和化学也马马虎虎,就是物理特别拖后腿,尤其是关于动力学方面的知识不是很扎实,一会儿我教你几个反向建构平衡的技巧,你以后兴许用的到。” 周小倩不敢置信地盯着罗辑看了足足三秒,那一刻,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居然是她曾经非常崇敬的高中物理学补习班上的那位年轻的男助教老师。 “谢……谢谢大哥哥……”周小倩语无伦次地道,然后忙不迭地拔出了夹在错题本中的圆珠笔,开始刷题。 而在她皱眉苦思做习题的过程中,罗辑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手中捧着一杯香茗,脸上挂着一种仿佛神父般的慈爱笑容。 望着周小倩皱眉苦思的认真表情,罗辑感到自己的鼻尖一阵酸涩。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他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也曾经在那个逼仄狭窄的老家的卧室里的那张破旧写字桌前,给自己的妹妹指导物理题。 罗辑还记得,有一天傍晚,自己还用签字笔轻轻敲击自己妹妹的脑门,坏笑着说: “同样的问题,我只教你一遍,要是多问一次,我就多敲你一次。通过分子振动激活你大脑血液流动,让你变聪明点。” 然后,一直到那天半夜,被自己敲了两位数次脑瓜子的妹妹愣是赌气没给自己做蛋炒饭,罗辑只能将就着吃了冰箱里快过期的速冻水饺,然后一个晚上上了三趟厕所。 想到自己曾经和妹妹一起度过的那一段单纯的时光,罗辑眼睛闪烁的泪光变得更为晶亮。一滴浑圆灿亮的泪珠拉出了长线,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淌而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重新在下巴尖上凝聚成了珠。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徐徐坠落。 啪嗒。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正在努力刷题的周小倩突然发现自己的习题本的一角多了一个徐徐扩散的水晕。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英俊而憔悴的脸。 那张脸,早已是泪流如雨。 景江市公安局办公大佬二层监控中心内,陈景瑞掐灭了自己的第四支烟,他一手搭着转移,缓缓仰起头,然后无力地向着空中吐出了一个硕大的眼圈。 “距离那个要命的视频,已经过去两天了,距离那什么世界末日也只剩下十一天了!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陈景瑞烦躁地揉了揉他那发黑的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着。 “行了,老陈,你冷静点。”坐在一旁的洪峰一边扒着手中的盖浇饭,一边含糊着声音劝说道。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现在那个疯子把视频在网上一发,全国都轰动了!你让我怎么冷静?昨天又炸了一列高铁,全国上下都沸腾了!别说周局了,省里也下了死命令了,再抓不住这兔崽子,咱们局里上下都得丢饭碗!” 说着,陈景瑞狠狠一踹近旁的一条转椅,但可惜剑走偏锋,脚尖揣在了电脑桌的桌板下,疼的他咬牙直呼。 “你看看你,激动成什么样。”洪峰笑着道,“这事是急,但是我们不能自己乱了方寸,懂么?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个‘介错人’虽然造成了很多的事故,却还没有造成一个人死亡,这就非常神奇了。我觉得这个人,心肠没有我们一开始估计的那么坏。他似乎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做事底线。” “你的意思是,他抓了周局的女儿,就不会下手?”陈景瑞挑起眉梢,“往小了说,这关系到周小倩的生命安危,往大了说,这介错人把他的视频一公开,是直接损害国家安全和国家尊严。” “我不是这个意思。”洪峰收敛了表情,道,“我的意思是,这个介错人的部分动机,我们是可以预判的。” “预判?那要是他真下手了!?”陈景瑞急得脖子一片发红,“责任还不是我背啊?” 洪峰揉了揉眉突,道: “这也没有办法啊。这两天,我们也的确扩大了搜索范围,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动员了几个区的分局的警力,差不多把整座城市的监控摄像头都给查遍了,愣是没能够查到那家伙的线索。也真是绝了。” 一旁叫叶楠的女警员也跟着道: “是啊,而且也已经联系了移动和新浪公司后台查询介错人的id信息和Ip地址,以及周小倩最后通话的地址了,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线索。介错人注册微博id的手机是十五天前从一个老人那里偷的。Ip方面,则是用了代理Ip,就算是找黑客去查,怕是短时间也找不到线索。周小倩是三天前在物理补习班回家路上在绕城高速上被绑架的。只是当时没确定绑架犯就是介错人。” “嗯。”洪峰皱眉道,“这个我去现场看过了,车是因为突然爆胎撞上了高速的防护栏。事故地点正好是在一座桥墩上方,介错人应该是从高速公路防护栏外桥下的矮坡冲上来把人带走的。他身上带了电击器,在司机还没有看看清楚情况的时候就电晕了司机,之后就带着周小倩从高速下方的桥洞带进了高速下方的一个村子里溜走了。因为村子里有监控,目前还很难判断介错人用了什么车带走的人。但是村里3000多户的住宅都已经查遍了。没找到周小倩和可疑的人物。但这里就滋生出了一系列的问题。也是我实在想不通的地方。” “是啊。那个介错人是怎么算的那么准的,他怎么知道周小倩的行车路线,又怎么让车正好在高速的预定地点爆胎的?”叶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地道。“为什么这个介错人……每次都能够像魔术师一样,把时间、地点都算得那么准,又恰好能躲过监控摄像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干了这么些年警察,真是没有碰到过这么邪门的事。”洪峰摸着左脸颊上的黑痣,缓缓地道,“这个罪犯行动很小心,但他的手段并不算特别高明。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推测他的行动路线,监控摄像头早就捕捉到他的影子了。因为公安局附近好几条路线的监控录像都是没有死角的。他要是来送信,肯定逃不出摄像头。奇怪的是……监控摄像头,偏偏就拍不到他。” 陈景瑞甩了甩衣袖,道: “你这个黄金大脑也卡住了吧?如果介错人是提前在周局家汽车轮胎上安装了什么定时装置让轮胎在高速上爆炸,那么介错人肯定会提前被周局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下。可是,结果是没有。如果是在高速上用了遥控起爆装置之类的道具,那么他是怎么保证车轮胎恰好会触碰到那个起爆装置的?我呢,调查过了,绕城高速的日均车流量是12万辆。12万啊12万,那个介错人如果真的是用了起爆装置,从概率上来说,又是怎么确保别的车的轮胎就不会压到呢?送信的那几次也是一样,他是怎么确保没有在送信的途中不被拍到的?到底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陈景瑞痛苦地用双手食指按揉着太阳穴,洪峰隐隐看到他的太阳穴上跳动着青筋,就像是一条狂躁的青蛇。 “除非……”洪峰欲言又止。 “洪老师,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叶楠问道。 洪峰的面色顿时又恢复了常态,他随和一笑,道: “算了,当我没说。” “说呗。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陈景瑞拉过洪峰的手臂,道,“现在是该开开思路了。” 洪峰有些谨慎地扫了一眼监控中心里正在忙碌着的其他监控员,咳嗽了一声,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叶楠回避。 叶楠眼珠子一转,顿时后退了两步,用双手捂住耳朵,识趣地转过了身去。 确定没有第三人旁听后,洪峰才特地压低了声音,对陈景瑞附耳道: “我在想啊,我们的思路是不是错了。说不定……这个介错人,就是咱们局里的人。” “啊?”听到洪峰的话,陈景瑞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洪峰冲着陈景瑞使了个凌厉的颜色,陈景瑞急忙回过神来,压着嗓子道: “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你想啊,局周围的几条街道都布满了监控摄像头,但这个介错人几次送信都没有被拍到,再加上车轮胎上动手脚之类的也不可能不被周局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到,那么,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介错人会超能力,他要么是透明人要么能穿墙飞天遁地或者像上帝一样操控世间万物让信件自己从大老远的地方飘过来,从而轻松躲过监控摄像头。 “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个人就在局里。他是在局里给周局的车动的手脚。至于那些信件……其实也早就藏在了局里的某个角落,然后再趁人不注意拿出来而已。”洪峰道。 “那……那些高铁事故又怎么说?”陈景瑞问道,“那也是局里的人做的?不可能吧?” “高铁事故附近有隧道,那里之前局里的交警大队和景江交通集团下面的高速公路运营管理中心做过消警路卫企五方联动演练,所以……如果是局里的人的话,对那一段路是有可能比较熟悉的。虽然几次高铁事故地点都不一样,但是,现在流行交警跨省交流,很多隧道救援方面的资料都能共享,如果是局里的人,不难拿到资料。” 听到洪峰的分析,陈景瑞瞪大了眼睛,他拼命压着声音,语气急促地道: “可是你说,咱们局里……谁会做这种事呢?” 洪峰轻咳了一声,道: “周局要是倒了。你觉得……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听到洪峰的话,陈景瑞恍然大悟,他重重一拍手掌,然后干脆利落地在洪峰耳侧道: “你是说……刘副局长……!?” “嘘。”洪峰冲着陈景瑞做了一个谨慎的噤声手势。“兹事体大。” …… 第9章 三点布光法 …… 与此同时,在狭小而温馨的阁楼里,罗辑正盘膝坐在床铺上,他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手中的周小倩的作业本,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手腕上那只造型古怪的白手表。 “大……哥哥,为什么,你老是看你那只古怪的手表啊?”一旁的周小倩试探着问道。 罗辑缓缓抬起头来,略显俏皮地眨了眨左眼,道: “我在期待好戏开场。” “是我爸爸的自白……是吗?”周小倩紧紧咬着嘴唇,额头带着明璨的汗珠,“可是,说实话……他很可能不会上电视自白的。” “没关系。”罗辑合上了手中的作业本,神秘兮兮地笑着,“他不上电视,他的大本营里,会有人推他上的。人心啊人心,猜疑链啊猜疑链……” …… 午夜时分,景江市下了一场冷雨。 雨落在小楼前,也冲刷着景江公安局的办公大楼的墙体。 负责倾倒夜宵餐盒的刑警江诚顶着雨从景江市公安局办公大楼侧后方的垃圾房跑回,一路上,他用双手遮挡着头发避免临时。 可就在他前脚迈进办公大楼正厅时,他的视线突然被大厅地面中央的一块白色物体吸引了。 当他松开手缓缓走近时,他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凉气从脚底顺着脊柱直冲头顶。 是一封用透明塑料薄膜封装的信。江诚还没有看清楚信件的全部内容,信封右下角的“介错人”三字落款,就已经让他几乎窒息。 这封信是怎么进楼里的? 自己刚才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还没有。 可是为什么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 从自己出楼倒垃圾到回来,前后也不会超过一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到底谁进来过? 强烈的恐惧让江诚迅速地左右顾盼,以尝试锁定可能潜伏在大厅某个黑暗角落里尚未离开的“神秘人”。 敛声屏气足足五秒钟后,他才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壮大了胆,弯腰将地上的信件拾起。 “时间已经过半了。我没有耐心了。今天过后,我将不定时开展一些‘即兴表演’。” 三分钟后,陈景瑞拿过了信件,他反反复复将信件打量了三遍后,瞪大了眼睛质问江诚道: “你确定你捡到信件时周围没有一个人?” “肯定没有。”江诚连连点头道,“我还特地跑到屋外去看了一圈。保卫室前的拉门也是关着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出入。” “马上调出监控!快!”陈景瑞催道,“其他人马上去把周围地区检查一遍!别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是!” 执勤的几个警员迅速冲出了监控室,而其余的监控台前的监控人员迅速调出了公安局内部的监控视频,当所有人拥挤到屏幕前时,五分钟前大厅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见在江诚走出自动门的那一刻,信件就像是一只等待已久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几乎擦过他头顶上方的空间,钻进了大厅之中。 “从天上掉进来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对空摄像头,调出来!”陈景瑞道。 对空摄像头是公安局这几天特地安装的,为的解开介错人一而再再而三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法送信的谜。 但是,答案依然注定要让所有人失望。因为这一封信,的的确确就是从高空之中飘落而下的,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二楼办公室的窗框上,而又恰好在江诚走出大厅时,被自动门开启时引动的对流吸引,从窗框上掉落,吹入到了大厅之中。 由于监控摄像头的像素只能清晰拍摄到一百五十米内的物体,加上夜间画面内黑暗模糊,监控画面前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介错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工具把这封信“空投落地”的。 “这死孙子!”陈景瑞重重一拳砸在了监控桌上,恨得咬牙切齿,“到底怎么做到的?” “公安的天网摄像头看不出来,不排除是用无人机或者带了航拍功能的玩具飞机之类的投放的。”洪峰摸着下巴推测道。“不过我这两天也让人去查遍了市内的几家无人机生产商和销售点,查了过去三个月内的所有买家,还没有查到特别可疑的人物。” “连通交警的道路摄像头,”陈景瑞对身旁的监控员道,“把附近配备了闪光灯的摄像头拍下的录像都调出来检查一遍。查查看有什么线索。” “依我看,就算查了,不会有太大线索。”就在陈景瑞快要暴跳如雷之际,一道平和而清澈的男声从监控室的大门口处传来。 听到这声音,手持着文件袋的叶楠双目一亮,惊喜之际迅速回头,落在了两天来第一次出现在公安局监控中心的那个少年。 蓝月亮。 “小亮,你回来了?!”叶楠欣然地道。 “哟,我们的天才回来了。”陈景瑞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缓了几分,“这两天都去哪里逛荡了?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不会是发现自己的推理错误,不敢露面了吧?” 蓝月亮带着歉疚的微笑缓缓走进了监控室的中央,他带着歉意笑看着陈景瑞,道: “这一点实在是让我愧不敢言。陈队,这两天,我有点任性地去了几个地方验证我的猜想,没能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承受重担,实在是万分抱歉。” “你去了什么地方啊?”叶楠好奇地问道。 蓝月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妙不可言的笑容,但是他的这份神秘只保留了一秒,之后就又彬彬有礼地道: “照相馆,还有……气象局。” “去照相馆和气象局干嘛啊?”叶楠刚想问,却被陈景瑞划手打断了文化。 “小亮,在你回来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物吗?”陈景瑞直切关键地问道。 蓝月亮摇了摇头,而后,他搓了搓手纤柔的双手,斯斯文文地走到了陈景瑞的面前,然后抬起头,不缓不急地道: “三天前……也就是周小倩被绑架的那天晚上,介错人带她去了一家名为‘心印’的照相馆。很幸运,我找到了关于介错人的线索。” “去了照相馆?”陈景瑞惊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月亮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机,然后点开了之前介错人发布在网上的视频,选择了某一秒将视频定格后,道: “是通过这个视频画面知道的。” 陈景瑞眯起双目,和洪峰一起凑上了脸,细细观看。 定格的视频画面中,被蒙上了脸的周小倩正披头散发地跪在绿幕前,正对着摄像机镜头,脸上写满了恐惧,画面中的她的脸部显得极其狰狞可怕,尤其是鼻梁部的阴影特别大,显得她的面部格外的无神与阴沉。 “这视频画面怎么了吗?”陈景瑞拧蹙着眉头问道。 蓝月亮淡和一笑,道: “视频里的光线运用太专业了。不管是器材还是拍摄的手法,都很专业。” “怎么说呢?”叶楠问道。 蓝月亮指着照片中央周小倩的脸颊,耐心地解答道: “首先,视频中的背景是偏黑暗的。而介错人给周小倩拍摄脸部特征时,特地挑选了偏下方往上拍摄的角度。这样的视角下拍摄出的人脸,其眼睛会显得小,同时鼻梁部分的阴影面积占比会增大,下眼睑到颧大肌部分的阴影会连成一片,从而导致人脸显得更狰狞、恐怖和焦虑,对于视频观看者会带去更强的恐惧心理,这是恐怖电影拍摄中常用的手法。显然,这位介错人非常懂得光影效果的运用,他不太可能是摄影方面的从业者,但应该是一名摄影爱好者,或者……一名在光学领域有过研究的专家。” “可是……这不能说就是在照相馆拍的吧?” “当然还有其他方面,”蓝月亮道,“摄影中,讲究主光、辅助光、轮廓光和背景光搭配组合的‘三点布光法’,这方面,我正好也略知一二。辅助光可以让人物和环境对比显得更硬。 轮廓光可以起到隔离背景的作用,做到尽量不暴露细节。尤其是在轮廓光的照射下,人物的身体外层在背景光的衬托下会罩上一层光晕,不至于完全和黑暗的环境融合在一起。” “三点布光法,是比较专业的摄影方式,这不单单需要摄影师本身有一定的摄影知识,也需要器材方面配合。尤其是照相馆的一些专用灯,比如伞灯或者镝灯摄影灯。尤其是镝灯的布置对高度有要求,一般的光源投射在背景墙壁上时,其视频像素的光子分布是均匀的泊松分布,但镝灯功率大,且其灯罩是矩形的,因此当摄影灯的灯光落在背景墙上时,其光区边缘会比较硬直,而非均匀的圆形。” 说话间,蓝月亮的手指指尖轻轻地落在了视频中周小倩背后的绿幕墙壁上: “你看,靠近绿幕边缘的部分,辅助光光区的弧度没有那么弯曲,稍显硬直,考虑到周小倩的身高是1米68,那么她跪下后的高度就是1米26至1米3,光区边缘正好在周小倩头顶上方大约30厘米处,这差不多是一般照相馆摄影灯拍摄坐在椅子前的人的一寸照的高度。” “人才啊!”在听完了蓝月亮详尽全面的分析后,叶楠惊叹不已,“虽然我一半都没怎么听懂。” 洪峰倒没有急着感慨或者赞佩,他习惯性地用手托着下巴,紧盯着蓝月亮,道: “你分析了很多,但这里有个关键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介错人要特地找照相馆拍这么一段视频?带着人质,光明正大地去照相馆拍这么危险的视频,就算不考虑路上可能被人目击或者被摄像头拍下的风险,正常的照相馆店主都没有理由不报案吧?” 陈景瑞打了个哈哈,道: “就是,随便找个地下室拍一段不就行了吗,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么?” “你们不妨再想想。” 对于陈景瑞的提问,蓝月亮只是笑着浅答。 “除非……”洪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轻轻一拍手,道,“除非……这一切,都是……摆拍?从一开始……这周小倩就只是在配合着演一出戏?” 第10章 惊天大秘密 仿佛北风过境荒原,诺大的监控中心,一时间竟变得一片死寂。 洪峰的推断还未说完,一名专案组的组员就跑回到了监控中心,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 “陈队,刚才我们把公安局办公楼内外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外来人员进入的迹象,门卫室的大门始终是关着的,门卫也表示没有人进入过。徐晶他们几个去附近的街道做进一步检查了。” “就知道……”陈景瑞痛恨地咬着牙,点点头,他用右手轻轻一掐人中,偏头看向了蓝月亮,道,“昨天是用孔明灯飞过来,今天又是玩高空落叶……还真把我们当猴耍了……” 洪峰则是眼神黯淡地道: “按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如果还非要坚持是外部人员作祟,这概率也实在是太过于……” 蓝月亮俊脸阴沉地道: “洪老师,我很理解您忍不住想把这起事件归为内部人员作案的心情。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我的推理。就我个人看来,介错人绝非系统内部人员。” “你凭什么这么说?”洪峰略显疲倦的脸上浮现出了疑惑之色,“你知道对方的手法了?” 蓝月亮苦笑道: “洪老师,我想问您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个非常离奇的案件,用常识的方法去推理,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出答案,但是从超能力……或者某种非自然力量去解释去可以轻易获得答案,那么,您会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能力的现实吗?” 洪峰的脸上浮现出了万分惊愕之色,随后他压低了声音,满脸苦笑地道: “你这小伙子,该不会也想承认魔法、特异功能之类的事物存在了吧?” “并非如此。”蓝月亮缓缓摇头,道: “我只是想问问洪老师,在常识和逻辑之间,您会做出何种选择。” 洪峰拍了拍蓝月亮削瘦的肩膀,叹息道: “小亮啊,我知道这起案件很离奇,给了我们警方从来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就把责任推卸到怪力乱神之上。” 蓝月亮耐心地道: “洪老师,我明白您的答案了。那么,如果不考虑怪力乱神,仅仅只是从对方每次作案前需要满足的一些条件出发去考虑呢?我们先不预先猜测作案人用了何种手段,仅仅只是推断出他每次作案必然需要满足的一些条件,或许可以得出一些线索。” 叶楠忍不住上前插话道: “小亮,你还是直说吧,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了?” 蓝月亮微微点头,不缓不急地道: “或许也算不上线索,只能算是一点蹊跷吧。我先前说过,除去搜查市里的几家照相馆,我也去了市气象局。” “对啊,还没问你去气象局干嘛呢。”叶楠道。 蓝月亮小心翼翼地从他随身携带的一只做工精美的牛皮色爱马仕手抓包,打开包盖,取出了一卷热敏纸。当蓝月亮在桌面上拉开热敏纸时,洪峰看到了纸上写满了景江市气象局过去两周来的市内各个时段和区域的风向数据。 蓝月亮用手指着其中几天的日期,道: “其中有几个数据引起了我的关注。分别是介错人第五天、第六天和第九天寄信时的风向。这三天,介错人分别用了氢气球、风筝和孔明灯三个方式来寄信,而这三种寄信方式都依赖于风向。而有趣的是,正好是这三天里寄信时段的公安局所在区域的风向是西北风,和四月以来其他几天的风向截然相反。” 洪峰专注地浏览着手中数据表上的信息,随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是想说,这介错人,是借用了风向气流把信送到了局里?” 还没等蓝月亮开口,一旁的陈景瑞就忍不住长笑一声,道: “借用气流?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风这个东西呢,来不见踪,去不见影,瞬息万变,不可捉摸,除非是孔明再世,否则谁借的到啊?小亮,你可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啊。” 蓝月亮不以为意地一笑,他垂拱着袖口过于宽大的双手,朗声道: “事实上,我想说的是,这位介错人,或许真就是学了诸葛先生,借了几回‘东风’。若是细细观看这些数据,就会发现,每次信件寄送到局里之时,恰好也是风向出现变动之时。流动的空气是一个混沌系统,即便是世界上最精准的测风雷达,也难以预测某个精准时段某个小区的风的精准流向。” “呵呵,所以,这家伙会魔法咯?”陈景瑞嘲讽道,“还是说从铁扇公主那里借了扇子啊?” 洪峰微微蹙眉,有些谨慎地看向蓝月亮,问道: “我相信以小亮的聪明才智,应当不至于做出这样离谱的推理。小亮,你是不是话中有话,有什么其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蓝月亮徐徐摇头,他摆了摆过长的衣袖,道: “或许,有些时候,在逻辑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可以适当允许一些不可思议的力量。” 洪峰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陈景瑞也是无奈地双手叉腰,摇了摇头,眼神之中难以掩盖的是深深的焦躁之色,就连一向对蓝月亮赞佩推崇无比的叶楠,面色也稍显茫然。 “不管怎么样,你说你在照相馆找到了线索,这也就大大锁定了介错人的活动范围。”陈景瑞道,“就以心印照相馆和局大楼两点连成的线为直径的区域为重点搜索范围,开展地毯式搜索。现在网上可是把我们给骂得狗血淋头了,说我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就连中央巡视组也要下来了,据我所知,上面已经开始打算抽调各个省市的专家组建一个新重案组来接管我们了,我们现在可得分秒必争,可不能再让中央和地方老百姓给看扁了!” 面对陈景瑞喋喋不休的强调,洪峰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把手深进外套里,摸索了一阵,想要抽出一包烟来,最后却摸了个空,这时候他才想起这几天日赶夜赶地加班,早就把自己兜里那点存货耗尽了。 “周局那边有想到什么线索吗?”洪峰挑了挑眉毛,不经意地问道。 陈景瑞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从兜里取出了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丢给了洪峰。 洪峰接过烟,小心翼翼地点燃,同时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吧,这案件的突破口还是在周局和其他几个大领导那边。一般的案件,不管手法再怎么离奇,道具再怎么巧妙,但是嫌疑人的动机还是藏不住的,要么是仇杀,要么是情杀,要么是为财,要么是为权,要么是为了保守自己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动机总归是藏不住的。从这个介错人提供的名单来看,他有很强的仇官、仇富心理。一种可能,就是他纯粹是想报复社会,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想要证明名单上的这些人之间存在一个隐秘的关系网,而他呢,就是这个关系网里的受害者。” 洪峰的话让陈景瑞的眼神变得警惕而犀利起来,他迅速地左右环顾四周,支开了蓝月亮和叶楠等人后,才嘶哑着嗓子道: “这事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要是引起社会问题,那可不单单是丢饭碗的问题。” 洪峰深深吸了烟,享受地闭上了双目,任由鼻腔里喷吐出浓浓的烟柱。闭目养神了三秒后,他才缓缓道: “名单上的人物身份呢,其实我也分析过了。七成都是景江市本地的权贵,而且有一些人物,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显然是有点关系的,像有些个环保部门的和某些个污染企业的话事人,怎么看都脱不开关系。而且呢,这个介错人啊,自律性很强,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伤到一个老百姓,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就是他的行动是有针对性的,不像是会因为仇富仇官而滥杀无辜的主儿,我很倾向于他想要针对性地对付某些人。至于具体的目的或者原因,我觉得周局不会比我们不明白。他不发话,我们也只能跑断腿,大海捞针地到处找线索。” 洪峰的话让陈景瑞红了耳朵,他紧紧抓住了洪峰的手腕,道: “这可不正是因为上面的一些人不好动,所以才请你们这批专家过来嘛。要是上面肯松口透露点什么,这事你来之前说不定就了了。” 洪峰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景瑞,道: “老陈,难道你不好奇吗?咱们的局长……或者说,名单上的那些人,到底在隐瞒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陈景瑞的视线微微偏转,面对洪峰凝实的目光,他有些不敢直视。最后,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道: “人活在世上,谁的脚底下不会沾点泥。我对别人哪里踩的泥,踩的是什么泥不感兴趣,反正我啊,就干好这本职工作就行。” 陈景瑞的话让洪峰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瑞的肩膀,道: “这也是你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当刑侦队长的原因。” 洪峰的话似乎让陈景瑞有些无地自容,陈景瑞的视线左右飘移,一番躲闪后,他抬起头,正视着洪峰的双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监控室外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陈景瑞面色一惊,他拔腿就往外冲,洪峰、蓝月亮和其他几名警员听到门外传来的骚动声,也是纷纷提起脚跟,紧步跟随。 第11章 预告 刚冲出门外,洪峰就听到了一阵咒骂声,同时还夹杂着猛烈挥拳砸中人身体时发出的拳肉碰撞声。 “刘洋,你个杀呸,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搞的门堂!?”一个粗重的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辱骂声从监控室外的阴暗走廊深处响起。 “周静皓,我劝你脑子清醒一点!我都说了,这事跟我没关系!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想拉我背锅了是吧!?你个猪脑子!”另外一道尖锐的中年男子声音回骂着。 黑暗的走廊阴影之中,两道巍峨高壮的男子身影纠缠、撕扯在一起,一时间,谁也分不清是谁。 “周局跟刘局吵起来了……”站在一旁的叶楠,见到此等大场面,已是面色惨白。 “周局!”不由多思,陈景瑞和洪峰就已经疾步冲上前去,想把厮缠在一起的周静皓与刘洋拉开,但是两人都是一副不肯松手的架势,肌肉发力间,指节紧扣对方的臂膀,愣是谁也不愿意让一步。 蓝月亮侧身走了一步,摁亮了走廊内的照明灯,头顶上骤然亮起的明晃灯光顿时周静皓和刘洋两人下意识地松臂抬手挡住眼睛,而洪峰和陈景瑞也是趁此机会拉开了两人。 “我说周局,刘局,您俩这是干什么呢?”洪峰拦在周静皓与刘洋二人之间,面带和善的笑容,劝和道,“都冷静,冷静噢,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 面红耳赤的周静皓根本没有把洪峰的话听进眼里,他那如同豺狼一般冷峻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刘洋,他正了正略显凌乱的乙灵,指着刘洋放狠话道: “刘洋,我早知道你想坐我的位子很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介错人!我警告你,马上放了我女儿!” 听到周静皓的狠话,刘洋也是目光灼灼地反唇相讥道: “周静皓,你非要血口喷人是吧?没错,我是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无才无德,你凭什么在这个位子上混那么多年?这么些年,那么多大案要案,哪一个不是下面的人真正出力让你给捡了便宜!?你自己背地里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非要逼我刘洋抖露出来吗!?要救你女儿,行,去电视上自白啊,把自己那一身污臭事全抖露出来啊!你敢么!?” “你他妈找死!”面对刘洋的挑衅,周静皓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想要再次冲上前去,但是陈景瑞的双手已经从周静皓的腋下钻出,狠狠夹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势头。 “周局,冷静啊!”陈景瑞劝言道。 “我呸!”身体受阻,力不能及,但是周静皓还是凭着强劲的肺活量喷了刘洋一脸。 刘洋阴沉着脸,那一刻,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刀锋一般冷冽的光芒,他双目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周静皓,用上臂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周静皓,你自己惹了人,还想把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吗?给我弄清楚,那名单上可没有我刘洋的名字!你想把我当替死鬼是吧?我告诉你,没这么便宜的事!你周静皓要是不敢坦白,那我刘洋,就代替你去张告天下,让全世界的人看看你到底做过什么肮脏卑劣的事!” 语毕,刘洋攥紧了双拳,迅猛地转身,沿着走廊一侧的台阶大步流星地踏步而去。 一路上,一次头也没有回。 见到此状,陈景瑞顿然大惊,他松开了约束着周静皓的双手,快步追逐着刘洋而去,一路小跑还一路追喊着: “刘局,别这样!您冷静冷静啊!” “他妈的……”周静皓目视着刘洋的快步走远,脸上写满了嫌恶和仇恨之色,“这狗东西……肯定逃不了干系……” 洪峰轻咳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周静皓的一侧,试探着道: “周局。您是怀疑刘局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是这样吗?” “百分之两百是他。”周静皓咬牙切齿地道,“我早就知道他想把我给弄下去了。而且要说隧道演练和一些消防演练,他也全程参与了。不是他,这局里就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倒不这么认为。”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蓝月亮突然开口了。 周静皓错愕地看向了蓝月亮,皱眉道: “你懂什么?” 蓝月亮认真地看着周静皓,道: “其实吧,周局,在看我看来,让公安局出现内斗,才是介错人的目的。” 周静皓面色微微一变,而洪峰则是连连使眼色,道: “小亮,差不多得了。” 蓝月亮轻叹了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道: “洪老师,您是一名很出色的老刑警,也是一名很让我钦佩的侧写师。但是或许,有时候,你会被心中的执念蒙蔽双眼,看不清一些……本来可以看得更清楚的人和事。” 语毕,蓝月亮缓缓将放在身后的手绕到了身前,当他把手掌呈现在洪峰面前时,蓝月亮的手掌心里已经多了一部手机。 “就在刚才,介错人又在微博上发表了一段视频。他说,如果在明天晚上黄金时间之前,公安局没有发布让网民公开投票的网页,电视台还没有播出周局的自白节目的话,那么,他会炸掉市电视台。” “如果电视台真的发生了爆炸。那么,”蓝月亮顿了顿,道,“这可不单单是周局一个人的责任,而是会被全社会视作为景江市警方的无能。周局,您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刘局长就算让您名落孙山,自己又能讨得了好么?” 周静皓微微一愣,但随即他怒哼一声,道: “谁知道到时候刘洋会不会自导自演一番,把他自己扮成阻止爆炸的人民英雄?刘洋这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那种只管自己一将功成,不管他人白骨枯寂的人。” 洪峰拍了拍周静皓的肩膀,宽慰地道: “周局,不管您怀疑谁,现在都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刘局就是介错人或者介错人的幕后主使。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回应介错人的视频和来自民众的压力。” 周静皓冷哼一声,面色冷肃地道: “不管他怎么折腾,我们都不能回应。绝对不能向这种猖狂势力屈服!” “可是……”叶楠在一旁小声道,“如果明天电视台真的……发生爆炸呢?” 周静皓抓过了蓝月亮手中的手机,扫完了视频内容后,道: “让特勤大队的老于联系景江市电视台,把台内的人员全部撤走,明天黄金时间的节目停播。同时在电视台周围严密布控,紧盯每一个可疑人物。电台大楼也要提前让防暴队检查一遍,把所有易燃易爆物品全都拆除。” 面对周静皓的决定,洪峰面色沉肃。 “老洪,你怎么想?”周静皓问道。 洪峰瞥了一眼身旁的蓝月亮,而后叹息了一声,道: “我还是带队去小亮说的心印照相馆检查一遍,看看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 景江市电视台的大楼位于南城区环城南路139号,这里平日里喧嚣繁华,热闹非凡,但是今天却是一片冷肃,难见行车。自从上午8时30分开始,景江市公安局的执法队就将电视台周围百米的区域以警戒线隔离,附近几辆较为可疑的拼装车和小厢货车也已经被周密摸查。 身穿着防爆衣、手持着防爆盾的30余名防暴警察把电视台前后两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阵容整肃,容不下一只老鼠通过。 不明真相的群众在防暴队附近越聚越多,但是却都被执法队员鸣喇叭驱赶,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有大量的民众出于好奇心远远地包围在距离防暴警察有数十米间隔的地方,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不少民众更是拿出了手机开启了现场直播,仿佛想要拍下这具有纪念意义的重要时刻。 一个穿着花色衬衫的刺猬头青年不知凶险地站在距离防暴队有十米距离的区域,拿着手机对准了自己的脸和身后的防爆警察以及电台大楼,嘴里亢奋地介绍着: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侯哥说法’节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侯哥,距离昨天午夜介错人突然在网上上传那段扬言要引爆景江市电台大楼的视频,已经过了快九个小时了,大家现在可以看到,在电台大楼周围呢,已经布满了身穿防爆服的防暴警察。密密麻麻的警察已经把电台大楼堵得水泄不通,显然,警方已经是严阵以待,打算跟介错人一决高下。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十一天了,介错人所预言的内容,从来没有落空过。不过是高铁事故,还是山体滑坡,又或者是客机事故,介错人是一说一个准,那么今天,我们是否能够再次见证介错人一语成谶,亲眼目睹电台大楼被引爆的场景呢——” “走开走开!!”不等自称侯哥的直播青年对着镜头说完台词,手持警棍、面带凶相的执法警员就已经大步逼近,声色俱厉地开始对侯哥等一大片要流量不要命的主播进行驱逐。 面对执法队的言辞驱逐,一些抱着蹭流量的主播只能一个个悻悻地抱着手机和摄影设备不断远离。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而云集到电台大楼外的观众则是越来越多,这些人或是过往路人,或是在网上看到了视频后以不嫌事大的娱乐心态大老远赶来凑热闹的网民。 警方派遣了足够多的警力来弥补执法队员数量的不足,警戒线划割的范围在几个小时内一扩再扩,但是尽管如此,想要完全驱逐看热闹的路人,依然是难如登天。 从上午到傍晚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里,看客们所能够看到的,是电台大楼几个出入口不断进进出出的防爆警察,这些戴着防暴头盔的警察难以看清面容,但是一个个动作利落干脆,部分防爆警察似乎抬着一些看似可疑的笨重物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随着介错人预告中所说的“黄金时间”越发接近,所有的人都绷紧了心弦。 预告中的爆炸会发生吗? 这一次……介错人那可怕却又神奇的咒语,会再次应验吗? 第12章 警告 一直到接近六点时,天空中囤积起了淡淡的黑云,淅淅沥沥的冷雨落在了这片喧嚣的小区,城市中接二连三的亮起了光芒绚丽的居民灯光,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逐渐增大,逐渐湿润的路面上积起了小水洼,电台大楼外的市民也纷纷打起了雨伞。 而也就在一个小时候,网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段记者对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的采访视频,视频时间很短,局长周静皓本身显然并不想接受记者的采访,但是在众多记者死缠烂打之下,他还是无奈地接受了一段时长不超过一分钟的采访。 “我们的防爆警察,已经把电台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电台里的所有工作人员,也早就撤离到安全场所。”视频中的局长周静皓,虽然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但是眼神却显得无比坚定,“不管是不知名的可疑仪器,还是一些有可能引起爆炸的煤气罐、电热水器等,我们都已经及时处理了。除此之外,车库、地下室还有一些不起眼的隔层,我们都已经做了最彻底的检查。考虑到歹徒可能用黑客技术进行远程操作的可能,电台内的电缆,也已全部拔除。我相信,这个胆敢绑架我女儿,向我们警方屡次发起挑衅的恶徒,这一次,绝对不会得逞——” 轰——! 周静皓的话语尚未落下,在记者拍摄的视频画面中,电台大楼幕墙上的玻璃窗纷纷炸裂四溅,巨大的火光同时从十多道不同的窗口之中喷涌而出。办公大楼那巨大的荧光屏轰然坠落,引起了下方观看人群剧烈的骚乱。 惊骇而恐慌的叫喊声瞬间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惊恐中的人群纷纷蹲下了身,一些从办公大楼窗口飞溅而出的玻璃碎片穿过了冰冷绵密的雨幕,散落在了看客们的伞盖之上,少数威力惊人的碎片甚至穿过了百米的距离还硬生生割裂了部分看客雨伞的伞面,划出了几道让人触目惊心的裂口。 被炸得七歪八倒的几个玻璃推窗的窗框如同垂死的生命挂在墙体外,仿佛在下一秒,便会轰然陨落。 轰隆——!! 又是一道惊天巨响,电台大楼的高处楼层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伴随着猩红色的火焰妖艳绽放,仿佛朵朵妖娆艳丽的彼岸花,争奇斗艳。 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一层接一层的的爆炸接连不断地响起,碎裂的玻璃碎片和金属碎屑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仓皇逃窜的人群。殷红的血光四处飞溅,溅到了支离破碎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到了四分五裂的柏油马路上,仿佛盛开的罂粟花,妖艳夺目。 那一刻,整座城市,仿佛都在摇摇欲坠。火光,仿佛冲破这片被雨水浸湿的天幕。 “爆……爆炸了!”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剩下的路人也都纷纷惊呼起来。 “介错人的预言……成真了!” “真的爆炸了……真的爆炸了……” 一张张惊诧的、呆愕的、茫然的脸被扑簌簌飞落而下的雨丝打湿,倒映着电台大楼窗口中摇曳着的妖异火光,红如炽霞。 “这……不可能……”只有周静皓不敢置信地丢下了手中的雨伞,扭头看着身后那栋被火光笼罩的大楼,嘴里念念有词,仿佛魔怔了一般。 爆炸仅仅只持续了两波。两波爆炸之后,整条街道都陷入到了漫长的沉寂之中。 防爆警察和刑警大队的警员干事面色凝重地站在距离电台三十米的区域,四辆流动消防车也已整装待发,身穿消防服、头戴安全帽的消防兵身迅速地展开8条长达20米的消防水带,等待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第三波爆炸。 电台大楼窗口内,不断闪烁曳动着渐趋刺眼的火光,那是爆炸引起的火焰在电台大楼内蔓延开来的迹象。 足足等了有将近一分钟后,第三波爆炸依然没有到来,见到此状,消防大队队长当机立断,指挥一种消防兵扛起水带,冲着电台高处破碎的窗户喷射高压水柱。面对零零散散飞落到地上正在燃烧着的窗帘碎片,消防兵也迅速拿起灭火器,拔掉保险销,把灭火器对准着火点,再按下开关,粉沫纷飞间,街道上一片茫茫粉雾,零零散散的火苗转眼间就已被熄灭。 但是,物理层面的火熄灭了,在场数千名见证了电台大楼爆炸的观众心中的情绪之火,却是越烧越旺。 周静皓茫然地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满地碎片,他知道,自己这个局长,至此,已经再也没有了机会。 五分钟后,第一批防暴警察进入了电台大楼内对现场的爆炸物进行全盘检查。而数分钟后,周静皓听到了来自防暴警察的汇报: “经过检查,我们发现,爆炸源是每个办公室内配备的立式空调。粗略估计,大概有二十台立式空调在刚才发生了爆炸。” “空调爆炸!?”防爆大队的队长刘志宏满脸震撼,“还是二十台空调一起爆炸?我们之前明明检查过了空调的状况,没有发现异常。难道是内机里被安装了引爆装置吗?” 汇报的防暴警察有些为难地迟疑了一秒,而后,有些不情愿地道: “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查,我们没有在被炸损的空调内机里找到什么可疑的点火或者引爆装置。更像是空调压缩机壳体破裂,从而导致了R22制冷剂泄露后遇到高温爆炸。” 刘志宏眼皮微微一阵抽跳,快速问道: “R22制冷剂?可是那玩意儿怎么可能这么大规模泄露?而且我们已经事先切断了电缆线,电路都已经全部关闭……又哪来的高温?” 汇报的防爆警员用自己都不太肯定的语气道: “高温的源头……我们也做了初步的判定,认为这高温……可能是因为电热丝与风扇电机因为电路被同时切断,热元件余热聚积,使周围温度上升才产生的。” 听到警员的汇报,刘志宏的双脚一阵发软,他的身子一阵摇晃,差点摔倒在地,他死死地压低了嗓音,问道: “这么说,恰恰是因为我们切断了电路,反而导致了爆炸?!” 这一次,防爆警员只是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但是,一切都已在不言之中。 毫无疑问,这一次,警方再次被“介错人”玩弄在了股掌之中。 在场有多少人见证了这一次爆炸?是一千人,还是一万人?没人说得清。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小时,景江电视台爆炸的新闻,就已登上了各大新闻平台的热搜,尽管这些新闻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慢慢压住了热搜热度,但是在一些自媒体、营销号、直播平台、社交平台内,“介错人”这个名字,却已被彻底神话。 当着全国……乃至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炸掉一栋楼,而且,警方还早已经花费了一个白天的时间里里外外彻查了大楼内的一切易燃易爆物,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甚至还当着记者的面信誓旦旦地发表了不惧介错人挑衅的话语,而转眼间就被打脸的可笑结局,更是成为了无数网友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介错人赢了。 他彻彻底底赢了。 虽然之前的各大突发事件以及周静皓女儿被绑案件也早已让介错人声名远播,但是毕竟并没有亲眼看到各大事故的发生经过。而这一次,则是有场面,有剧本,有反转,有话题性,让介错人的名字,瞬间提高了一个层次。 爆炸发生两个小时候,介错人的第三个视频,终于再次在网上公开,视频中央的人坐在阴影之中,他的脸上戴着的,是那个标志性的“介”字面具。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如果不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就会在炸掉电视台。既然你们把我的话弃之不顾,那么,我就会证明我的力量给你们看。如果明天我还是看不到我要求的场面,我会在同样的时间炸掉全国十座地标性建筑,它们分别是:东方明珠塔、三峡大坝、深圳地王大厦……还有北京鸟巢。如果不想看到我们国家的文明瑰宝就此化为尘埃,我劝你们好自为之,好好反思。” 第13章 我就是介错人 在电台爆炸事件发生前的数个小时,专案组的另外几位精英干事,则正如同上足了发条的玩具老鼠,奔向了景江市的各个角落。 因为情急紧迫,这一次,专案组主心骨蓝月亮和洪峰一同出马,前往寻找关于介错人的关键线索。 “就是这个摄像头了。”在宁围街道东出口处,蓝月亮缓缓抬起头,眯起了他那湛亮的大眼睛。 站在蓝月亮左侧的洪峰也抬起头,如同刀锋般的视线切割了凝重的空气,扫向了头顶上方的路灯杆。“路灯也坏了。” 在银白色的路灯杆之上,装着一个方筒状的监控摄像头,只不过,此刻路灯的灯管表面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 “从外观来推测型号,的确是一个月前新装的监控摄像头。”洪峰沉思一秒后,说道,“按理来说还不至于到保养期。” “有趣的是,这个摄像头在周小倩被绑架前六个小时出现过卡帧的故障。”蓝月亮微微一笑,道。“景江市的监控录像至少保留一个月。摄像头出现故障的画面,现在还被记录着。” 过去的几天里,蓝月亮已经靠着他那如同超人一般的快速查阅能力,把所有的监控录像画面检查了一遍。 洪峰扫了一圈监控录像所在的街道,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两眼之间,理由指宽和街道宽度对比换算公式估测了一下街道的长度后,笃定地推测道: “从街道出口宽度和我手指宽度对比来判断,这条街道的长度在150米以上。监控摄像头的有效范围在100米左右。周小倩被绑架的那天,摄像头出现过约莫13秒的卡帧。如果介错人是带着周小倩前行,13秒不可能从道路的一端跑到另外一段,就算是在夜晚摄像头清晰度下降的情况下也是如此。因此,可以断定介错人……或者是他的同伙当时开了车。小亮,你觉得呢?” “对于这一点,我想我不需要提什么意见。洪老师。”蓝月亮左手食指轻轻搓揉着他额头上的月亮状胎记,缓缓地道,“如果我想的没有错,景江市共有个道路卡口摄像头,是吧?” 洪峰耸了耸肩,笑道: “对,就卡口摄像头来说,的确是这个数没错。这是因为一年前有逃犯从景江市逃到宁波时,景江市这边的摄像头没能找到逃犯,却被宁波市的卡口摄像头捕捉到,后来厅长得知此事雷霆大怒,要求交警支队那边给出解释。一查之下,才发现景江市这边的卡口摄像头才200多个,而宁波那边却有1万个,这才扩充了数量。” 蓝月亮点了点头,道: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景江市各大交通要道都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若是介错人在犯案时通过任何一条要道,都会被拍到。” “对。”洪峰点点头,“除非他能飞。” “洪老师,您可知道为什么我求您带我来此地吗?”蓝月亮含笑微微地问道。 “不是想找周小倩被绑架前后的线索吗?”洪峰道,“此前我也去你说的心印照相馆跑了一趟,的确是找到了和介错人视频画面中一样的布景,甚至还在现场找到了有周小倩dNA的头发。” 蓝月亮微微颔首,道: “周小倩的确是最大的切入点。因为……介错人此前所造成的所有事故,不是可以用意外故障来解释,就是可以通过远程操控来实现。但是只有绑走周小倩这一事……是必须要有人亲自出马的。” “你还是认为那些事故只是意外?”洪峰讶异地问道。 “我只是试着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洪老师。”蓝月亮的脸上依然挂着随和的笑容,仿佛是一个正在和老师一同津津有味地探讨难题的学生。 “很显然,这位介错人本事虽大,却还不能做到让人凭空飞起啊。因此,这就是他能力的上限了。介错人能做到的事,介于能让监控摄像头出现卡帧到不能让一个四十五公斤的女孩离地飞起之间。” 顿了顿,蓝月亮继续问道: “洪老师,您可能说得出,这最新一批监控摄像头的帧数和画面卡帧概率,是多少?” “帧数是每秒30帧。至于卡帧概率么,这个取决于视频信号传输的稳定性和传输的距离。这一带的监控摄像头离最近的警方监控分中心大概有9公里。根据我认识的一位在隧道救援站做监控的朋友的抱怨,他们监控分中心的分屏画面,一天能遇到130次左右的短时间卡帧,他当监控员值班的时候,就靠记录卡帧次数来打发时间。隧道救援站的监控设备跟警方是一样的款式。所以我觉得这个卡帧率是可信的。” “也就是说,大约每11分钟,就会有一次卡帧?” “但是那种卡帧,基本都只是卡不到半秒的类型,”洪峰道,“要长达十多秒的,一天下来不会太多。” “我希望能够了解下。”蓝月亮露出沉思之色,他静静地看着头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道,“我很想知道,每一帧画面传输出现错误的概率是多少。” 很快,通过洪峰的一通电话,蓝月亮得到了较为准确的卡帧率数据。 大约每半个小时,会有一次10秒以上时间的卡帧。 “也就是说,在不考虑到卡帧本身消耗掉的时间。监控录像长时间卡帧的概率……大约分之1。”蓝月亮说道,“我想,这个数据应该是一个更接近真相的数据。” “所以,知道监控设备的误差率之后,你又有什么想法?”洪峰用衣袖轻轻擦拭了被他汗水打湿了的手机的屏幕,不经意地问道。 蓝月亮淡和地一笑,道: “或许……这什么也改变不了。又或许……我们能够改变一切。” 洪峰的眉头越皱越紧,顿了顿,他忍不住道: “说实话,小亮,我还真不想沿着你的思路去思考问题。但是如果按照我的思路去走……那么,最大的内鬼,就是在我们局内部了。昨晚周局和刘局大打出手,看那两人的架势,我反倒觉得刘局不像是跟介错人有什么瓜葛。所以今天也就陪你到这儿了。” 蓝月亮闭着眼微微颔首,他微微抬起一只手,打住了洪峰的话,道: “我明白,我的明白。洪老师。有时候,理性是无法在感情面前坚持立场的。” 洪峰无奈地拍了拍蓝月亮的肩膀,道: “瞧你这说话的语调和口吻。有时候,我真是觉得你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八九十岁老人的灵魂。” 对此,蓝月亮只是露出了一个沉稳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那说明洪老师您还足够年轻。”蓝月亮笑呵呵地道。明明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样貌,笑得却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在你这样的年轻人面前啊,我只能说自己老了。”洪峰耸了耸他那结实的肩肌,无奈地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比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要成熟。” 蓝月亮继续道: “从介错人在照相馆里留下的证据来判断,他必然就在景江市范围内活动。” “不错。”洪峰道,“但问题在于,目前还没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拍下犯案时的景象。比如说他在哪里放的风筝,又是在哪里放的孔明灯。如果有这些方面的监控画面的话,他早就已经落网了。当然,我们也考虑过他可能利用了下水道系统,但是经过我们详细的排查之后,并没有在管道系统里找到关于介错人行动的线索,介错人利用下水道系统进行行动的可能性,基本已经被排除了。” “下水道是不可能的。”蓝月亮徐徐摇头,道,“不需要再辛苦各位兄弟朋友继续排查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蓝月亮道,“下水道井盖外沿会积聚雨水,同时堆积大量落叶。如果介错人利用是下水道送信,那么局附近的下水道会有井盖放置后留下的一口泥圈和落叶,下水道内也会在井盖被打开的瞬间如同瀑布冲刷一般落下一圈落叶,但是,昨晚的检查,并没有在下水道内发现环形的落叶圈。这足以说明介错人在送信前后,都没有利用过下水道系统。” 洪峰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可是,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检查?虽然那天晚上也有局里的同志做了检查,但是这些细节他们可压根没有注意,你不可能知道。而且那天晚上你在江诚之后来了局里就没有再离开过,如果是早上做的检查的话,那么因为下水道下方会积聚大量的雨水和落叶,根本得不出你刚才的结论,难道说……” 说到了这里,洪峰的面色骤然一寒,他猛得用无比警惕的眼神紧盯着蓝月亮,嘶哑着嗓音问道,“你就是介错人!?” 面对洪峰突变的面色,蓝月亮叹息了一声,随后嘴角突然扬起了古怪的笑容: “洪老师……您终于发现了啊。不错……我就是介错人。” 第14章 权力 “谢谢你了。没有你在概率学方面的计算才能,我的计划无法执行。” 温馨而又狭窄的小房间里,罗辑缓缓地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了一行文字,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论坛的回答贴的回复框里点击了发送按钮。 三分钟后,小众论坛的回答贴里显现出了一串文字答复: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用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罗辑。这条路,我注定会和你一起走到底。” 看着电脑屏幕上所显现出的文字,罗辑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思索了数秒后,又敲打了一段简短的文字,然后迅速点下了发送: “希望事成之后,我们还有机会一边喝蓝山咖啡,一边看月亮。我记得,喝蓝山咖啡和赏月是你的人生两大乐事。” 很快,网页上跳出了更简洁的回复: “望以为盼。”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消释了罗辑心头的些许苦闷,他很快关上了网页,关闭了电脑上的wIFI破解软件,最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笔记本盖。 “大哥哥,你一直在那边笑什么?”房间的一角传来了周小倩那柔柔弱弱的声音,罗辑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抬起下巴,视线向前延伸了数米,最终落在了蜷缩在床铺西北角的周小倩身上。 周小倩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罗辑手中的笔记本,眼里露出茫然之色。 “一个才能惊人的老朋友。”罗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笑容,“我让你钻研的几道物理题都吃透了吗?” “嗯……还是有几道题目不懂。”周小倩跪坐在床上,物理作业本摊开在她那雪白的大腿上,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道,“大哥哥,这道题你让我用交并集理论和特殊值法,但是我还是不会,算出来的数值跟你计算的不一样。” “不要急,我再来给你做一遍。你这次要记住了。” 罗辑用右手抓过了周小倩手中的作业本,又用左手接过了笔,轻快灵活地转了两圈后,开始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进行解题过程复演。 “这道题呢……这样做。你看仔细了。你每次都卡在这一步上,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的基本功不太扎实,对现象背后的根本原理没有理解……” 就在罗辑话音未落之际,他身后的老式电脑之中跳闪出了一则临时的新闻画面,画面之中,年轻的女主持人神情严肃地拿着一份讲稿进行捧读: “现在插播一则临时消息:下午十九点整,景江市电台大楼发生爆炸。警方已介入爆炸原因调查。爆炸发生后,公安局局长周静皓已接受中央纪检巡视组的约谈。接下来让我们连线现场记者,了解爆炸现场的具体情况……” 看到电视里播出的新闻,正在提笔刷题的罗辑缓缓扭头,望向了电视屏幕,他那两片薄亮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电视画面的荧光。 “特地提到巡视组和局长周静皓,这么明显的暗示么……”罗辑冷冷一笑,“是想告诉某人上面已经采取了行动,不要再搞惊动社会的大动作,可以适可而止了,是么……” 聪慧伶俐的周小倩东西到了罗辑情绪的变化,她惨白着小脸,纤柔的双手死死揪住了自己的白色过膝袜,然后试探着道: “大哥哥……我爸爸……他被巡视组的人找去约谈了……他……他肯定是会受到惩罚的。你……你就放过我爸爸吧……也……也求求你放了我……你不是想看到那些让你妹妹遭到毒手的坏人们得到惩罚吗?现在国家出手了……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妹妹……肯定可以得到平怨的……” 面对周小倩的试探性说辞,罗辑鼻尖轻嗤一声,他耸了耸肩,缓缓转头,看向了周小倩。 那一刻,周小倩突然打了个寒颤,因为那一刻,她从罗辑眼中看到的,是冷到冰点的寒气,锋锐无比的杀气! 此时此刻罗辑眼中突然流溢而出的锋芒,才真正让周小倩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绑架了自己的罪犯,是一个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复仇者。 当然,这种锋芒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三秒,罗辑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一丝往日一般温煦的笑容。 “小倩,我不希望你在现在这个年纪就把人性想得太过糟糕。但是,事已至此,我也必须告诉你,有时候,人比野兽更可怕。狼入羊群的时候,羊群可能四处乱窜,也可能坐以待毙,但是绝不会把同胞捆绑起来送给狼以求自保。但是,人会。” 罗辑重新把床铺上的物理作业本合上,摆放到了床边的写字桌上,然后道: “人类进化得太聪明了,比这个地球上的任何生物都要聪明。但是这种超越其他物种的聪明,换来的也是超越其他物种的自私。动物界固然也有鸠占鹊巢的行为,但是动物的自私是没有计划的,但是呢,人有。” 周小倩似乎听懂了几分,她缓缓低下了头,道: “大哥哥,你是想说……那些害死你妹妹的人,会把我爸爸丢出来,把他当做替罪羊,好自己……明哲保身,是吗?” 罗辑没有直接回答周小倩的提问,只是笑着反问道: “知道什么是介错人吗?” “不……不太明白。”周小倩摇摇头。 “所谓的介错人,就是在有罪之人不敢畏罪自杀的时候,好意帮他一把。”罗辑缓缓地解释说道,“如果每一个戴罪之身的罪人都能自我了断,那就没有介错人存在的必要了。” “可是……”周小倩的脸颊变得通红了起来,“就不能……给犯错的人一个机会吗?坏人,也有可能……变成好人的啊。很多在监狱里待过的人,出来之后都变得很老实本分了。我是知道的。” “但也有很多人,死性不改,一犯再犯不是么?”罗辑笑呵呵地道,“小倩,听说过博弈论吗?” 周小倩一愣,随即又摇了摇头: “听说过,但是不懂。” 罗辑叹息了一口气,而后沉声道: “曾经有位叫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政治学家,找到了一群人做了一个有趣的博弈论实验,最后他发现,在理想的情况下,人和人交往过程中,一报还一报是最佳的博弈策略。” 周小倩的表情依然有些茫然。 语毕,罗辑拿起了手边的草稿纸,开始当着周小倩的面在草稿纸上上涂涂画画: “我们来做一道简单但是有趣的数学题吧。我们假设存在两只鸟,它们盯上同一条虫子的时候:有一种鸟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会采取攻击的措施,死战到底,这种鸟我们称之为‘鹰派’;对应的,另外一类鸟会采取不动武,威吓的措施,威吓成功它独占虫子,威吓失败它就跑掉,这一类比较和平的鸟我们称之为‘鸽派’。当鸽派和鹰派遇到的时候,鸽派直接就逃跑了;两只鸽派遇到一起的时候,互相就耗上了,谁会逃走的百分比大概是50%,剩下的那只鸟虽然赢得了虫子,也耗费了时间精力;两只鹰派遇到一起,不停地攻击对方,直到有一方重伤倒下,争抢就结束。为了做评估,假设获得食物的一方得10分,重伤倒下的-20分,长期对峙耗费的时间代价-3分。所以上面所描述鹰派和鹰派遇到的时候,一方得10分,另一方得-20分,以此类推。 “再假设,有一种鸟,全部都属于鹰派的,每一只鹰派的获胜概率是50%的话,那么它们的平均收益是-5分。但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只鸽派的变异,鸽派的鸟每次都逃跑,所以每次都是0分,但是并未受伤。不管是什么鸟,每次享受资源的时候并不一定有人和它争抢资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鸽派的得分比全是鹰的个体得分更高,所以鸽派会生存下来并繁殖,数量就会越来越多。 “同样,假设这一个种群全部都是鸽派,那么平均分数是(10-6)\/2=2分,而出现了一只鹰派的变异的时候,鹰派与鸽派的对峙每次都能获胜,获得10分,于是鹰派会活下来,并迅速扩张。 “那么,这种扩张会到什么程度呢?当两类鸟的收益得分想平等的时候,所占的比率就是一个稳定的比率。那么按照上面的假设计算的结果就是……来,你来拿笔,亲自计算一下试试看。” 周小倩有些犹豫地看着罗辑,她听懂了罗辑讲述的故事,但是却不太情愿提笔计算,但是在一番考虑后,她还是开始提笔按照罗辑给定的计算法则进行了一番计算。 很快,周小倩得出了结果: “按照大哥哥你刚才的假设来计算……结果在群体中,鹰派占61.54%,鸽派占38.46%。” 看着周小倩那张喵喵喵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上的答案,罗辑欣慰地笑了,他拍了拍周小倩的脑袋瓜子,温声细语道: “怎么样,现在明白了吧?人性也是可以被计算的。一个社会群体中坏人和好人的比例啊,都是可以用数学模型精确推导出来的。接下来,让我们再来看看,一报还一报策略在所有的生存策略中的优势有多大……不要放弃你的思考。” 周小倩痛苦不堪地眯起了眼睛,她紧握着笔杆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但是最后,在罗辑不停的引导和督促之下,周小倩还是开始了复杂而又初级的博弈论计算。 半个小时候,雪白的草稿纸上浮现出了周小倩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答案。 看着纸上的答案,周小倩两眼一红,鼻子一酸,嘴里突然一阵抽噎,很快,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她的眼眶里涓涓流了下来。 “来,告诉我,”罗辑一字一顿地道,“在你进行的所有生存博弈方式计算中,得分排名第一的是策略是什么?” “是……一报还一报策略,大哥哥……”周小倩难以接受地闭上了眼睛,哽声道。 “这个策略得分多少?” “504.5分……” “那排名第二的那个非常复杂高超的策略的得分呢?” “是……276.3分,大哥哥。”周小倩的声音低弱了下去。 “现在明白了吧?”罗辑在周小倩的耳边轻轻问道。 “嗯。”周小倩缓缓地点了点头,泪水积聚在了她的下巴尖上。 “不管多花里胡哨、复杂精妙的法律策略,都比不上最简单粗暴的一报还一报策略。”罗辑说道,“而且是远远不如。” “可是……” “可是我们为什么还要相信法律呢?”罗辑问道。“为什么有人杀了我爸爸,我不能杀了那个杀人犯,非要利用法律呢?” “是为了……社会稳定。”周小倩说。 “那是他们骗你的说辞。”罗辑砸了砸舌头,道,“是为了约束我们每个自然人与生俱来的杀人权力。杀人,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力,跟吃喝拉撒睡觉生育一样的权力。但是现代社会的人啊,都被剥夺了这份权力了。” 第15章 自白 罗辑的回答再次让周小倩不寒而栗。 杀人权……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力吗?这是周小倩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样的话。过去的她,坚定地认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杀人都是不对的,毕竟她那位当公安局局长的老爹就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可是眼前这个面容亲和的男人,却说出了彻底颠覆自己三观的话,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感性在告诉周小倩,自己不该被眼前这个思想极端的男人摆布,但是她笔杆计算出的数学答案,却在用铁板钉钉的理性事实告诉周小倩:很多时候,很多问题,法律无法解决,只有把杀人权归还给受害者,或许才能得到理论上最佳的结果。 看到周小倩犹豫的表情,罗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你不需要急于得出答案。有时候你多看看这个社会,答案就会自动跳到你的面前。康德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物值得他去尊敬,一者是头顶上的星空,二者是心中的道德律。但是在很多不懂哲学的外行文青看来,他们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事实上,这句话是基于当时的西方科学思潮背景下的。康德认为,主宰星空的数理逻辑和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律应该是相统一的,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律呢,应该严格遵循宇宙的物理法则,任何脱离宇宙物理法则的社会机制、法律,最终都会被淘汰,并且拨回到与物理法则相符的正轨之上。” “对不起……”周小倩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大哥哥,我学识有限,不太懂。” 罗辑温婉一笑,随后道: “是我一口气说太多了。像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刻,也是很久没经历了。” “情绪激动?”周小倩柳眉一颤,“是因为……我爸爸被抓吗……” “当然不是,我是很高兴,终于有人点燃了第一个鞭炮。” “有人?你说的‘人’,是什么人……” “当然是把你爸爸推出来的‘内鬼’。”罗辑不假思索地道,“难道不奇怪吗?刚才的新闻报道里提到巡视组的人居然只是约谈了你爸爸,却没有把公安局高层的领导班子都抓起来约谈,这说明了,是公安局里有某个‘内鬼’供出了你爸爸的某些秘密,才保住了你爸爸之外的其他领导班子。”说到这里,罗辑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夸张,他轻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眼中的得意之色难以掩饰,“完全……在我的计算之内。” …… 景江市公安局,二楼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坐在实木椅上的陈景瑞脸上盖着一本用来做会议纪要的笔记本,双手交叉贴在腹前,而在他的左手边,刑侦大队的副队长曹荣轩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而在他们两人的正对面,公安局副局长刘洋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他面色微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色瓷杯中蒸腾而出的热气。 “所以,刘局,您……真把周局给供出去了?”一旁的曹荣轩试探着问道。 “这周静皓要我死,我还能怎么办?”刘洋咬牙切齿地道。“就算我这个副局长不当了,我也不能背他周静皓的这口锅!” 陈景瑞叹了口气,他摘下了挂在脸上的笔记本,深深吸了口气,才语重心长地道: “可是现在看来,刘局,您供早了啊。这是着了那介错人的道啊。” “我怎么知道那介错人真会搞出这么离奇的动作?”刘洋气哄哄地道,语毕,他深深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嘴里发出痛苦的轻吟。 “接连二十四台空调爆炸。而且,爆炸的原因,看起来都只是R22制冷剂意外泄露后接触到了高温……在整个电视台大楼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这样的爆炸机制,这是人能做到的吗?”陈景瑞喃喃地道,“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啊……除非,那电台里也全是介错人的内鬼……” “现在看来,那介错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刘洋苦恼地说,“只有可能是大规模的团队作案,才有可能做成这么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他们肯定是乔装成了空调的维保人员,做了什么机关……” “很遗憾,刘局,根据技术鉴定人员的鉴定结果,那些空调里还真的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的自动点火装置。因为想要让那么多的空调同时爆炸,肯定是要有某种定时装置或者远程操控装置的,可是现在,连半点零件碎片都没有寻着,”陈景瑞道,“现在距离爆炸都快五个小时了,检查人员也去了几拨了,但是结论都只是R22制冷剂意外泄露导致的爆炸事故。要不是我亲眼所言,说不定真要骂这些鉴定人员都是吃干饭的。” “现在舆情怎么样?”刘洋有些疲倦地问道。 “都不用看了,一团乱。”陈景瑞道,“但是介错人搞了这么个宛如魔术表演一般的大动作,网上支持度和热度也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听叶楠说她刚才统一了一下几个论坛上的投票,介错人的支持度都快接近八成了,而且民众现在都相信周局有问题,要他自首。现在中央巡视组也已经把周局带走了,就等着结果了。” 刘洋痛苦地用双手揪抓了一把他两颊的柔,随后,他终于缓缓开口,道: “其实周静皓的事,我多多少少……也早就知道了。这次介错人,就是奔着他当时犯的错来的。报应啊……报应……” 听着刘洋意味深长的叹息,陈景瑞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异与好奇之色,他缓缓躬身上前,试探着问道: “刘局……您知道介错人针对周局的原因?” 刘洋的一只眼睛钻过他手指的缝隙看着陈景瑞,道: “知道……几分吧。” “是什么事?”曹荣轩的呼吸也是变得急促了起来。 刘洋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是最后,他还是幽幽地道: “老陈,老曹,这次我跟周静皓闹得鱼死网破,人尽皆知,不管这事最后怎么了,我这个副局长,肯定是当不了几天了,在上面的人看来,我们肯定就是狗咬狗都不是好东西,最终也只会各大五十大板。但是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干部人才,还是不能跟着受牵连的,后面的案件,不管再苦再累,你们还是得继续追查下去。关于周静皓的事,我知道的……也不能说多。但是有件事,我是肯定的,周静皓……他干了这么些年,手底下很不干净。” “周局……怎么不干净了?”陈景瑞小声问道。 “这么说吧,”刘洋抿了抿嘴唇,压低了嗓音,道,“周静皓,他吃过人血馒头。” “他……吃过人血馒头?”陈景瑞打了个寒颤。 “只是个比喻,不是真正的人血馒头,”刘洋道,“但是……我依稀知道,他曾经收了某个公司的钱,帮忙摆平了一些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刘局,您能详细说说吗?”陈景瑞试探着问道。 “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刘洋道,“这方面的事,周静皓的口风很紧。怕是给了当时给他办事的人不少的封口费。我知道的,是这件事跟一家在牙口村开印染厂的公司有关系。“ “牙口村?那不是咱们省南部的一个小村子吗?据说那一带是近些年才刚刚脱贫脱困……” “嗯。就是牙口村。”刘洋认真地道,“而且,那公司背后的力量,很强大,我曾经试着调查过,但是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周局给您施加了阻力?”曹荣轩不敢置信地道。 “他那点阻力可不算什么。”刘洋哑然失笑道,“要只是他的阻力,我才查清楚了。那阻力……来自方方面面。” “方方面面?” “嗯,”刘洋的表情变得僵硬木讷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神神秘秘地道,“来自头顶上面。也有来自兄弟单位跟一些有关行业单位。要么知道什么事的保安老头子明天就离奇失踪了,要么是拍到了录像的监控摄像头维保时突然坏了,要么是……呵呵,某些专项行动上面的行政审批过不了,不给你支持。总而言之,我也就试了几次,就罢手了。” “厅里……也施加了阻力?”听到刘洋的话,陈景瑞攥紧了双拳,面色变得越发难看,“这一个小村子的印染厂……牵扯面能有那么大?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刘洋长叹一声道,“这家公司的背后构成,我也上网查过,但是查到的信息内,都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大有来头的怪物。” “那家印染厂叫什么?”陈景瑞忍不住插嘴问道。 “丰和。”刘洋不假思索地道。“印染厂的母公司也叫这名。” 听到此处,陈景瑞顿时给曹荣轩使了个颜色,曹荣轩顿时领会意思拿出了手机,一边打字一边道: “我马上让人去查一查这家公司。” 看到曹荣轩的举动,刘洋苦笑道: “接下来的事呢,就得交给你们了。与其等着上面下达我的停职通知,我还不如自己去提交停职书。停职书里,我会写明白,是因为我想跟周静皓争权夺利,所以才特地误导了你们的调查,故意把脏水往周静皓的身上泼。至少这样做,你们专案组的行动还不会被撤停,上面还会给你们专案组的人一点时间。在我给你们争取的这点时间里,老陈,老曹,你们可要加把劲了。” 听到刘洋的话,曹荣轩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还在意气风发年龄的副局长,居然打算用自己停职,甚至是抹黑自己的方式,来给专案组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今晚的爆炸发生后,我也明白了,周静皓不是介错人。”刘洋道,“介错人就是利用了我供出了周静皓的黑幕,可是,这都已经晚了。介错人就是想看我们窝里斗。然后把我们当成鱼饵,牵扯出后面一连串的大鱼。” “大……鱼?”陈景瑞的神情有些恍惚。 刘洋的笑容变得越发诡谲起来: “你以为……介错人给的那张名单上的人物,就是全部了吗?我这么说吧,那张名单上的人物,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人家是故意选了最偏冷的名单。名单上的人,都不过是鱼饵。” 听到刘洋这话,陈景瑞和曹荣轩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名单上的一连串名字,就已经够吓死人的了……但是按照刘洋的意思,那名单上的人物,居然还只是诱饵? 那这背后的鱼,又该有多大? “刘局,您……这是认真的吗?”陈景瑞感到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谁知道呢。”刘洋自嘲一笑,“鲶鱼已经跑到水箱里了,就看里面的鱼儿们怎么表演了。” 一个小时后,一只瞎了眼的流浪土狗来到了景江市公安局的大门外,瞎眼土狗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用塑料薄膜封装的复印纸,复印纸上,写着一个阿拉伯数字: “9”。 又一个小时候,景江市电视台官网公开了一则震撼全网的爆炸性消息: “明天晚上,黄金时间,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将在新闻直播中交代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行。” 第16章 小聪明 这则爆炸性的新闻公开后,整个网络的舆论都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有网民对警方的妥协感到不满,也有人开始大肆抨击局长周静皓的无耻过往,这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社会灾难。当然,更多的网友则是纷纷开始猜测起周静皓过去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究竟是怎样的弥天大罪,才会让这位法力无边的“介错人”,不惜制造一系列的破坏性事件来吸引公众眼球? 在周静皓自己坦白真相之前,没有人猜得到。 “老板,这五份加了鸡腿和金针菇的炒藕粉一共多少钱?” 灯火朗照的夜市里,一个戴着口罩,身体裹卷在连帽长衫里的高长男子轻声问道。 “七十五。”正忙着给下一波排队客人做炒米线的小摊老板头也不抬地道。 “好的。钱我给您放在这儿了。”戴着口罩的男子从裤兜里取出了一叠面值不一的纸钞,清点之后放在了小摊老板的钱盆里,然后拎着五份炒藕粉扭头进走进了黑暗之中。 十五分钟后,一间不为人知的小阁楼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戴着口罩和兜帽的男子拎着五份炒藕粉进了房间,同时用肩膀顶亮了阁楼的点灯开关。 在小心翼翼地用手肘关上了阁楼的木门后,男子方才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炒藕粉放到了靠近窗户的写字桌前,然后摘下了口罩和兜帽。 一张英俊但又略显憔悴的脸暴露在了蜷缩在床角的周小倩的视野里。 看到近在咫尺的罗辑,周小倩缓缓吐了一口气。 “吃吧。”罗辑把一份炒藕粉放到了周小倩的面前,“这几天都只吃泡面,有点委屈你了,今天稍微改善下伙食。” “就这还改善伙食……” 周小倩嘀咕了一句,但是看着眼前散发出了腾腾热气和香味的炒藕粉,已经几天没吃像样东西的周小倩终究还是忍不住,当场就抓过了罗辑给他的炒藕粉,囫囵吞枣般地吃了起来。看着周小倩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抓着筷子连连卷藕粉递送到嘴里,最后吃的半张脸都是残渣的模样,罗辑不禁莞尔。 “你吃起来一点也不斯文啊。”罗辑笑道。 “还说呢……”周小倩狠狠瞪了罗辑一眼,“我都……都多少天没吃点人吃的东西了?快饿死我了!” “呵呵。慢点吃。”罗辑把一瓶农夫山泉拧开后放在了周小倩的面前。 “大哥哥,你怎么买了那么多?”周小倩看了看写字桌上剩下的几分炒藕粉后问道。 “我一般两天吃一次饭,一顿吃够两天的量。” “……”周小倩眯起了眼睛,无语地看着罗辑。 “为什么?” “毕竟我不能随便出去。”罗辑耸了耸肩道。 “也是。”周小倩道,“你是很少出去的。而且经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外面很多人抓你吧?” 罗辑笑了一声: “也不全是因为有人抓我。我是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为什么?”周小倩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个就是秘密了。”罗辑微微一笑。 语毕,他拿起写字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等待开机的同时,罗辑扫了一眼腕表,此刻已经差不多是黄金时间了,即将到网上曝出的周静皓直播自首的时间。 此刻电视新闻节目正在播放主持人和一位法律专家之间的对话,专家就介错人的一些行为特征做了自以为是的全面分析,这让罗辑不禁嗤鼻连笑。 当电视屏幕右上角开始出现倒计时的显示框时,罗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的左拳,开始渐渐握紧,发出咔嚓的骨节碰响声。 终于,到时间框跳到七点整时,新闻的女主持人有些紧张地道: “……好了,那么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让我们转向直播现场,看一看景江市公安局原局长周静皓的现场自首。” 主持人对话现场的画面瞬间切换,跳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之中。 在看到这个房间内布置的那一刹那,罗辑的瞳孔顿时微微放大。 熟悉的绿幕背景,明亮炫目的镝灯摄影灯光柱,所有的布景都勾起了罗辑的记忆,甚至撩拨起了罗辑的唇角。 “有意思。”罗辑忍不住气笑道,“真是有意思。这是在发起挑衅吗。” “爸爸……!”在看到画面中央的一张白色塑料凳上坐着的男子时,周小倩忍不住惊呼出声来。她激动地爬下床,凑到了电视前,但是罗辑却是伸出了左手,用他左手手掌心里紧握着的遥控器唬住了周小倩: “最好保持安静。” 看到罗辑手里的遥控器,周小倩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一阵发青地后退了两步,最后的的确确地坐在了床沿上,和罗辑一起紧张地看着电视画面里自己的那个落魄的男人。 是周静皓。 他衣衫不整坐在画面的中央,炫目的白光打在他的脸颊上,把他的脸颊照得如同月光下的雪地。周静皓头发凌乱不堪,双目充血,整个人都显得憔悴而疲惫,就好像是在刑场上等候发落的死刑犯。 “爸爸……”看到自己父亲似人似鬼的模样,周小倩双目通红,却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嘴里哽咽着,鼻腔里默默抽哼出声。 画面里,周静皓低着头,双手抱合,十指不安分地互相搓揉着,仿佛在忏悔,又仿佛纯粹只是舒缓内心的压力。 最后,在画面里足足深呼吸了五次,周静皓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对准了镜头。 那一刻,全世界的人都看清楚了周静皓那张写满了愧疚之色的脸。 “介错人,想必你现在也在看着电视画面吧?”周静皓有气无力地道,“你也看到我的模样了,你应该满意了吧?你绑走了我的女儿小倩,把她作为人质要挟我。这几天,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我做梦都会梦到小倩躺在血泊里睁大眼睛看我的样子。作为一个父亲,我没有一天睡得好觉。” 听到周静皓的话语,房间里的周小倩已是揉着双目,泣不成声,而罗辑的双眼则是越眯越紧。 “就在昨天,我,周静皓,已经辞去了景江市公安局局长的职位,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人的老百姓,一个没有工作,也死了妻子,而且连女儿都生死不知的普通老百姓。我今天,当着全世界正在看直播的人的面,承认,我做了很多的错事,我犯了很多的错,有些错,甚至非常非常的严重,严重到根本不可饶恕。但是我求求你,介错人,小倩是无辜的,我做的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担!请不不要让我的错牵连小倩!我犯了那么多的错,都是为了能让没了娘的小倩能过上好的生活,我做的都是为了她!” 说到此处,镜头前的周静皓已是泪光闪烁,他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颊,然后红着眼哽声道: “你要我死是吧?我今天,就满足你。我死了之后,请你放了小倩。不要伤害她。” 语毕,周静皓突然一个蹬步,踩到了他所坐的白色塑料椅上,然后他两手一抓,居然从天花板上抓下了一条长绳,绳索的最下端,是一个绳环。 周静皓用颤抖着的手抓住了绳环的两端,然后让他的头缓缓套进了绳环之中。 “爸爸!”周小倩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尖叫出了声来。 但是一切为时已晚,周静皓已经踢翻了身下的白色塑料椅,双脚腾空离地,不住地在半空中踢蹬踹动着。 罗辑当即李端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的按钮,顿时,周小倩脖颈上的项圈内部的小瓶子里延伸出了一根银针,轻轻扎向了周小倩雪白的脖颈,甚至刺破了她的外层皮肉。周小倩啊地一声痛呼,整个人都是一阵惊颤地跌坐回了床铺之上。她惨白着脸,慌乱地想要伸出手去抓她脖颈上的塑胶项圈,但是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我允许你乱叫了吗?”罗辑冷冷地问道,视线却是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周小倩咬着牙,惊慌失措地跪在床上,身子不住地发抖着。 “假,真他妈的假。”罗辑却是对着电视画面冷笑一声,道: “死活不肯说出事情的内幕么,还打算用‘死’来博取同情……玩这种小聪明,有意思么。” “大哥哥,你说……我爸爸的上吊……是在演戏?是……假的?”周小倩呆呆地问道。 罗辑没有回答,但是电视画面之中,吊在绳上的周静皓的挣扎开始渐渐变得激烈,周静皓悬在半空中的双脚不停地乱踢乱蹬着,似乎想要找到什么踩踏物,但是愣是找不到。终于,在一段时间后,这种激烈却又变成了无力。周静皓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直,他就像是拳击手的沙袋那样直直地挂在半空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样的画面,整整持续了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摄影室的大门被外面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几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快步冲进来,搬起椅子,剪断了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麻绳,把周静皓的身体放到了地上的担架之上,盖上了白布后,又匆匆忙忙地抬出了摄影室。 至此,直播画面彻底被掐断,电视屏幕中的画面切换为了电视信号测试图像。 “小聪明。”面对着早已没有了直播画面的电视机,罗辑冷冷地道。 “什么……小聪明?”周小倩再次追问。 “这么说吧,”罗辑把一只脚叠在了床铺上,懒洋洋地道,“对方是分了几个步骤来传达信息的。宣布巡视组已经约谈周静皓,是为了平息‘介错人’的怒火,给一颗糖吃。特地让周静皓在‘介错人’拍过视频的摄影棚里上演这一幕戏码,是为了警告‘介错人’,对方已经调查出了关于‘介错人’的一些蛛丝马迹,让‘介错人’适可而止。至于特地让你爸爸上演这一幕‘上吊自杀’的戏码,则是为了暂时阻止‘介错人’的一系列恐怖行动,同时故意让周静皓卖卖惨,博取民众的同情和舆论支持。这一手,做的很高明。但是可以想象,等到警方把‘介错人’抓捕归案之后,周静皓肯定就会‘光荣复活’,然后向全网宣告,之前在电视上所演出的戏码,只是警方为了引诱‘介错人’露出蛛丝马迹所演的戏码。” 第17章 修罗 前面的话周小倩几乎没有听进去多少,她只是转悲为喜地道: “这么说……我爸爸没事,是吗?” “你问我这个问题,有意义吗?”罗辑冲着周小倩挑了挑眉毛,笑道,“你觉得,我是希望你爸爸活着的人吗?”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面色一寒。 罗辑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他咧嘴冷笑一声,道: “阎王要你三更死,是不会留你到五更的。在死神面前,小聪明……是徒劳无益的。” 周小倩没有听明白罗辑的话,但是她的双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这一刻,她骇然地发现,罗辑那被电视屏幕照亮的脸,竟然是那么的狰狞、阴邪。 …… 景江市,心印照相馆,摄影室内。 “周局,辛苦您了。”黑暗的房间中,一位穿着医护人员服装的幕后工作人员将一个一次性水杯递送给了一道正缓缓从担架上坐起的身影。 这道身影,赫然正是周静皓! “谢谢。”满头大汗的周静皓接过了工作人员递送给自己的水杯,大口一开,一饮而尽,随后,他把手里的一次性水杯往地上狠狠一砸,大喘了几口气后,指着他腋下、腰上和膝盖上紧紧缠绕着的钢丝,道,“快把我身上的钢丝剪断,难受死了。” “是,周局,这就给您剪。”工作人员连连点头,从一旁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手中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把铁钳,咔嚓咔嚓几声就把周静皓身体各个关节处的钢丝全部钳断。身体获得了解脱的周静皓大松了口气,用手扇了扇风,道: “舒服多了。” “周局,您刚才的演技可真不错。”工作人员的后方,陈景瑞缓缓挪步而出,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您主动提出的这个‘假死’计划,还真是绝妙。刚才我让叶楠关注了一下网上的舆论,现在民众可以说是群情激奋,我们的不利形式已经逆转了。只不过,在介错人落网前,周局您还是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呵呵。我有数的。”周静皓干笑了两声,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在陈景瑞的搀扶之下,他缓缓站起身来,顺手还拍了拍裤管上的尘土。 “洪峰他们呢?”周静皓问道。 “洪峰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他音讯了。之前接到过他的电话,说是还在调查线索,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动作。” 陈景瑞有一答一地说着,想要搀扶着周静皓走出摄影室,可是,就在周静皓迈开腿走路时,陈景瑞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静皓的身体就像是突然生了根一样,定定地僵在了原地,陈景瑞本想顺手搀扶着周静皓往门外走,可是却没想到周静皓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配合自己。 然后,在僵了两秒后,就好像是失去了衣架支撑的服装,周静皓的膝盖突然一曲,整个人都突然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局?”看到周静皓身体的异状,陈景瑞不禁轻呼出声。 但是不等陈景瑞做出更多的反应,周静皓已经整个人侧躺在了地上,他的双目痛苦地紧闭着,嘴部张开到了极致,唇角不住地有白色的泡沫涌溢而出,紧接着,周静皓的身体开始如同触电一般地抽搐了起来,他的四肢以极其诡异的形状扭曲、翻转着,十指死死地按着地面,因为过分用力,他的指关节都已绷直到了极限。 “周局!”周围的人纷纷惊呼出了声,他们不明白周静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但是眼前的突变已经彻底震撼到了他们。 “快,快把周局的身子拉躺平,头歪向一侧!”陈景瑞绕到了周静皓的右侧,大声对其他工作人员喊叫道。“还有,拿呼吸器!” 几个工作人员回过神来,急忙配合陈景瑞把周静皓的身体拉平,但是此刻,周静皓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好在现场早就配备了呼吸机,医护人员立刻给周静皓安上了呼吸机的面罩,想要缓和他的呼吸节奏。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短暂的呼吸急骤期过去之后,周静皓的呼吸频率开始大幅度减弱,在猛烈地抽吸两口之后,周静皓的身体,突然瘫软了下去,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陈景瑞已经慌了神,他蹲着身,试探性地把手指放到了周静皓的鼻孔附近,感受着周静皓的呼吸。 半晌后,陈景瑞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了周围的众人,呆呆道: “……没气了。” 四十分钟后,网上公开了周静皓的死讯: “晚上8点16分,前公安局局长周静皓抢救无效身亡。死因初步鉴定为突发性脑梗塞。” 在大多数的网民眼里,他们虽然在看到周静皓死亡原因公开后略感惊讶,但是很快,他们就把周静皓的突发性脑梗塞与周静皓上吊行为联系到了一起。大多数网民都相信,是周静皓上吊的举动导致了他身上本来就带有的疾病发作,促成了他的死亡。 大量的网民开始在网上抨击介错人的行为,也有大量的网民开始匿名呼吁介错人放了周静皓的女儿,并且宣称“这是一个父亲死前最后的心愿”。 之前网上对介错人还有一些崇拜之情的网民,也陷入了沉默之中,面对铺天盖地的针对介错人的骂声,之前的“支持派”似乎也变成了劣势。 当然,作为周静皓的女儿的周小倩,却没有机会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则新闻。在新闻直播结束后,周小倩就已经被罗辑封了口,手脚捆缚地监禁在了房间之中,难以动弹。 之前一直对周小倩还算客气的罗辑,在周静皓直播“上吊”的戏码之后,态度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么的仁慈了。 又或者说,罗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一切,知道自己必须约束住周小倩的行动,才能让自己的计划更为顺利地进行下去。 在周静皓的死讯公布的一个小时候,网上再次出现了介错人的最新视频,视频中的介错人依然戴着面具,在漆黑一片的背景之中面对着镜头,用机械式的声音放出惊世骇俗的言论: “所有人都看到了,就在今晚,我给周静皓实施了‘天罚’!我看到有不少人对周静皓表示了同情,这让我感到非常的失望。但更让我失望的是,直到死去,周静皓都依然不肯坦白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试图营造出一副受害人的嘴脸!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杀死的每一个人,都绝不无辜!周静皓已经死了,我可以暂停我之前所说的爆炸计划。但是,周静皓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明天,同样的时间,必须再让我看到名单上的下一个死者。如若不然,我的怒火,必将降临大地,让更多罪孽深重却还以为自己可以明哲保身的人间祸害遭受天罚!” 在介错人的这一段视频公开之后,网民很快就把已经死去的周静皓忘到了脑后,所有人都立马开始疯狂地探讨起了名单上的下一位受害者是谁。 而没过几分钟,一个名字登上了热搜榜: 景江市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王辰。 “王辰,是介错人的下一个目标。” “介错人要王辰步周静皓的后尘!” “难道,又要死人了吗?” 纷乱的议论,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针对是否要杀死王辰的投票,也在网上发起了。当然,因为周静皓事件引起的震动,景江市公安局门户网站上临时开设的投票系统已经关闭了。但是这依然难以平息网友们的激亢情绪,大量平台上的网友都自发地开启了投票页面,发起了是否要杀死王辰的投票。当然,因此这一次周静皓在全网所有网友面前当面自杀的场景给不少的网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以及周静皓死前恳求介错人释放自己女儿的诚恳画面,更是感动了不少的民众,这次针对王辰的投票之中,反对票的比例明显比当初投给周静皓开设的投票框中的反对票票数要高不少。 不过比起先前周静皓频频接受采访并放出高调言论的大胆举动,王辰却要低调和谨慎太多。自从名单公布以来,他都没有公开接受过任何的采访。自始至终,网友也只能通过网上的一些旧有新闻或者门户网站上的名单知道他的容貌长相。 即便如此,公检法系统内的人都在介错人公布视频之后知道王辰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保护状态。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明白了,介错人是一个有大能耐的危险分子,他能够做到大量寻常人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即便如此,在关于介错人这次能否再次成功杀死名单上的对象的投票上,还是有七成的网民投了“介错人能够成功杀死王辰”的选项。 “才七成啊……投票率不高嘛。” 阴暗逼仄而狭小闷热的房间里,罗辑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上看着手机显示屏里显示出的虎扑上的网民投票选项: “就对‘介错人’这么没有信心么?”罗辑自言自语地说着,他的嘴角掀起一丝僵硬的笑容。 身后隐隐传来了轻轻的鼾声,借着不算明亮的手机光芒,罗辑微微回首,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睡熟的周小倩。 自从被自己绑架来为止,周小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黑暗和熟睡之中度过的。有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罗辑会切断房间的电闸,从而避免警方通过查电表搜人的手段来发现某些住宅白天依然耗电的异常情况从而锁定自己的行踪。 水表,电表,网线,移动信号定位,物资采购流动网络,监控摄像头以及资金流动动向,是警方用来锁定犯人的第一选择,因此在这方面,罗辑一直都做的非常谨小慎微。 不过,即便不做那些谨小慎微的布局,罗辑也有信心不落入警察的手中。更重要的是,对于已经选择了走出这一步的罗辑来说,即便自己落入警方的手里,他也根本不在乎。 在踏上修罗路的那一刻,他就早已没有回头的打算。 第18章 直播 黑暗中,哭累了的周小倩的轻轻鼾声还在不住地传响着,罗辑对着电视坐着,当周小倩的呼吸频率变得稳定时,他伸出手,轻轻地探入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之中。 数秒后,一把15厘米长的弹簧刀,横躺在了罗辑的手中。 黑暗中,手机屏幕散发出的惨白荧光照射在弹簧刀刀身之上,刀身中央,倒映出的,是罗辑那双空洞而又散发着森冷之意的眼瞳。 罗辑扭头看了看依然蜷缩在床上的周小倩,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显得模糊而不真切。 要杀了她吗? 在将视线投射到床上那一坨正在散发着温暖的活物之上时,罗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周静皓已死,公检法都已大乱,周小倩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而如果让她活着出去,那么只会暴露自己的信息。而如果一直把她藏在自己的居处,则是一颗定时炸弹,再不然,至少也是一个累赘。 要杀了她吗? 罗辑在心里第一百次如此问自己。 周小倩依然睡熟着,丝毫不知道罗辑对她已经产生了杀意。 补习功课?辅导物理?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罗辑自嘲地一笑。 那不过是自娱自乐的游戏罢了。 自己不过是试图在无聊和闲暇之余找一个自己已经死去的妹妹的替代品,暂时用周小倩这件替代品,让自己在“末日”到来之前,再稍稍回味一下自己当年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罢了。 自己,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好老师? 又怎么配当一个老师? 夜已经深了,周小倩的呼吸非常的均匀,而且,罗辑早就在给周小倩喝下的水里放了安眠药,足够她在自己计算的时间周期内不会醒来。 罗辑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借着手机照明灯的光芒,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弹簧刀,向着周小倩匍匐而去。 罗辑没有用口袋里操控周小倩脖颈上的项圈的遥控器。因为那只不过是个罗辑用来吓唬周小倩的道具而已,项圈里的液体只是普通的葡萄糖,根本没有任何的毒性。 不知不觉间,罗辑已经跪在了周小倩的身旁,他双手紧紧握着弹簧刀的刀把,锋锐的刀尖对准了周小倩那小部分雪白的脖颈。 罗辑很清楚,自己这一刀下去,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像自己妹妹当初那样。 “宇宙的能量是守恒的,一报还一报……是最佳策略。”罗辑嘴里轻轻地说道,“别怪我。” 那一刻,罗辑的心已经冷了下去。 他的弹簧刀缓缓落了下去,最后,锋锐的刀尖,轻轻地抵在了周小倩白嫩细腻的脖颈肉上,很轻松地就刺出了一个小洞,鲜血顿时从被刺破的皮肉处溢出。 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那么一点点。 自己杀死她,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罗辑在心里念叨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罗辑想要进一步发力时,他却感觉自己的双手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层阻隔了一般,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罗辑顿时意识到,自己是心软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想杀死眼前这个丫头?明明从理性和理智的角度来说,杀了她,是最佳的选择。 是因为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妹妹的感觉吗? 不会。周小倩长得跟自己妹妹一点都不像。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 可为什么……自己的双手却有点不听使唤? 罗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压抑在心中的情绪让他有些难以自制。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他可不想对这个该死的世界有半点的留恋。 这是他复仇的力量来源。 死死盯着周小倩脖颈上越溢越多的鲜血,手机荧光照射下的罗辑的表情变得越发狰狞。 可是就在某一刻,他的双手突然一松,手中的弹簧刀悄无声息地滑落,消失在了被单的褶皱之中。 罗辑懊丧地叹息一声,又烦躁地将床头柜上的物件狠狠砸在了地上,书本、水杯、餐具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罗辑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中,鼻腔之中却是突然迸出了一阵难以觉察的呜咽声。 足足五分钟后,罗辑方才调整了情绪,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他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机,再次打开屏幕,开始浏览网上的信息。 打开页面不到十秒钟,罗辑的视线就被吸引了。 社交论坛热搜榜上排名第一的消息深深吸引了他的视线: “介错人被抓,真实身份公开。” 看到这个标题,罗辑整整愣了两秒。两秒后,他点开了标题,开始浏览起新闻内容: “1点45分,网上突然传出了一则视频,视频的发布者身份未知,此人称自己已将介错人抓捕。并且向全网公开了介错人的身份,介错人的身份,正是景江市公安局专案组的辅警,年仅20岁就当上了中科院教授的天才青年——蓝月亮心。” “现在,抓捕蓝月亮心的人士仍未公开自己的身份,但他宣称自己是周静皓的亲人,他将在早上9点整于全网直播杀死蓝月亮心为周静皓复仇的画面。” 热搜上的新闻还附带了一段视频,当罗辑点开视频的那一刻,漆黑的视频之中打下了一束雪亮的光柱,在模糊一片的黑暗空间之中分出了一块明亮的区域。 而在那被光柱点亮的雪白区域内,一道脸上戴着介错人面罩的身影正被倒吊在房梁上,这道身影显得格外纤瘦,他双脚被重重黑色方环铁链缠绕着,而缠绕的粗厚黑铁链一直垂直向上延伸到房梁上,在那里绕了数圈后打了个死结。 被重重铁链捆绑着的“介错人”身体不住地扭动着,奋力地挣扎着,看得出来他极其得痛苦,似乎想要把身上的铁链给解除掉,但是遗憾的是,那狰狞而结实的铁链怎么看都不像是靠他那纤瘦的身板能够挣脱的。 “放开我!放开我!”“介错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放开!你是谁啊!” “介错人”的身体不住地扑腾着,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双脚上所缠绕着的铁链就开始渐渐拉长,他的身体开始被缓缓地下放,最后,他的脑袋被狠狠地放进了正下方的一个装满了水的鱼缸之中。 顿时,“介错人”的身体剧烈地扭曲颤抖了起来,鱼缸里咕嘟咕嘟冒出大串的水泡,“介错人”尝试着蜷缩勾曲起身体,但是随着铁链的不断下放,“介错人”根本没有把脑袋拔出鱼缸的机会,他只能痛苦地在鱼缸里强行憋气,尽量支撑够久。 但是在差不多半分钟后,“介错人”终于再也撑不住,他的身体开始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震颤了起来。而也就在这时,“介错人”脚上的铁链开始被缓缓地向上提起,“介错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面具的孔洞里不住地流下清水。“介错人”开始难受地咳嗽起来,整整咳嗽了有一分钟,“介错人”正上方的铁链又再次开始下放,再次把“介错人”的身体放进了水缸之中。 然后,“介错人”的身体再次开始疯狂地挣扎…… 接下来的10分钟时间里,“介错人”的身体不知道被放进了水缸里多少次,又被拔出多少次。起初之时,“介错人”的身体还会疯狂地挣扎,但是随着反复折磨次数的增加,“介错人”已经显得越来越无力,甚至到了后期,就算把他的头硬生生地沉到鱼缸的底部“介错人”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的动作。 “不要了……不要再弄了!” “求求你,放了我……” “我不是介错人!” “介错人”呜咽着,呼喊着,无力地求助着,但是他的求助根本无法阻止某个不在屏幕中央出现的幕后黑手丧心病狂的折磨。 终于,在某个时刻,“介错人”脸上的面具因为和鱼缸底部的反复碰撞而掉落了下来,那一刻,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央。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眼圈通红,满脸泪水,鼻口、嘴角不住地冒着水泡,被倒吊在半空中的他哭哭啼啼,因为被水呛到而不住地咳嗽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罗辑注意到,在这个少年额头的左额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眉月状胎记。 “我不是介错人!”额头上有眉月状胎记的少年边哭边喊着,“我……我真的不是介错人!” 话音尚未落下,少年的脑袋就再次被浸泡进了鱼缸之中,嘴里不住地冒出水泡。 视频之外,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介错人?啊?你不是介错人?呵呵……不是介错人你身上还藏着面具?不是介错人你还故意删了街道监控记录?不是介错人你还把指纹识别调试记录给删了!?啊?啊?啊!?你继续装,继续装啊!” 屏幕外的声音不住地用挑衅的口吻叫嚣着,话语间,少年的头再次被一次次塞进了鱼缸之中。 “我……我只是崇敬介错人……”脑袋从鱼缸中被拔出的少年喷了一大口水,他抽抽噎噎地喊道,“我觉得他是英雄……是能真的改变我们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人……他是英雄……唔……就做了个……一样的面具……” 话没有说完,少年的头,就再次被塞到了鱼缸的底部。 而这一次,少年被塞在鱼缸里的时间,格外的长,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辑看到少年的双脚都僵直了,他的双手再也没有了力气,无力地垂落而下,跟着脑袋一起砸进了鱼缸之中。 鱼缸之中突然冒出了一长串的水泡,这意味着少年肺泡开始张裂,肺部最后仅剩的一点空气被挤出。 但是折磨“介错人”的幕后黑手似乎没有打算那么轻易让“介错人”就这么死亡,而是在他即将快要死去的那一瞬间,就把他从水里提了出来,然后保持着倒吊的姿势,就那样挂在看半空中。 足足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后,少年的口中突然喷出了一大口的水,然后开始不住地干呕和呓语,吊着他的铁链在半空中缓缓摇晃着,但是少年双目紧闭,他的意识似乎已经迷离了,除了像鱼一样一开一合偶尔冒出水泡的嘴外,少年似乎再也无力挣扎。 第19章 狠人 视频就此结束,十多分钟的视频里,蓝月亮心的头被塞入了鱼缸之中三十二次,而他本人惨叫的次数更是难以计数。 但凡是正常有同情人的看到蓝月亮心被疯狂折磨的这一幕,都可以预计到无比动容,甚至是感同身受,仿佛身临其境。 果不其然,随着蓝月亮心被疯狂折磨的这一段视频放出,网络上的舆论被进一步引爆,虽然有不少的网民认为这个叫“蓝月亮心”的介错人是死有余辜,但是也有一部分的网民开始对他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蓝月亮心并不是真正的“介错人”,他有可能只是“介错人”的合作伙伴,亦或者……真的只是“介错人”的一个信徒而已。 “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介错人,他是真的被错抓了的介错人的信徒而已。”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他就是介错人的话,他是怎么犯下那么多神奇的案件的呢?”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介错人的话,那么真正的介错人,难道就不出来帮自己的信徒一把吗?” 关上了视频后,罗辑长吁了口气,他双手交叠在脑后,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小聪明啊。”罗辑冷笑一声,嘴角随即泛起了一丝的苦涩,“摆明了就是想要试探真正的‘介错人’的能力,引诱真正的‘介错人’出洞罢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再一次点开了手机屏幕,打开了他常去的某个社交论坛。 果不其然,论坛的某个帖子里已经出现了他熟悉的Id的提问,Id的名称是“监管者”: “对于网上的那个十多分钟的视频,你怎么看?” “很有趣。”罗辑笑着回复。 “监管者”继续问道:“有趣?” “那个叫蓝月亮心的‘介错人’,大概率是假的。”罗辑说道,“应该是警方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真的有某种‘超能力’,从而设下的一个圈套。” “监管者”回复道:“呵呵,所以你觉得那个被倒吊的孩子,只是一件引诱真正的‘介错人’出洞的工具?” 罗辑干脆利落地回复: “毫无疑问正是如此。” “监管者”问道:“可如果他不是工具,也不是在演戏呢?” 罗辑摸了摸略显汗腻的下巴,然后笑着回复:“我可以保证百分之九十九是在演戏。” “监管者”问道:“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罗辑回复:“那就要看他们‘演的这出戏’能逼真到什么程度了。” 说完了这一段对话后,罗辑就删除了和“监管者”聊天的楼层,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丝的聊天记录。 在确认把网上的聊天痕迹完全处理干净之后,罗辑就关上了手机,蜷缩起了身子,整个人贴靠着墙角,下巴压在膝头上,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之中。 窗户是紧锁的,窗外看不到哪怕一丝的月光,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封锁,而在这片黑暗之中,唯一能够带来些许慰藉的,只是罗辑手头边那遥控器上的红色显示灯带来的那一点最细微的光。 罗辑闭目养神许久,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倦意袭来,他的身子微微一歪,险些摔在床上。 罗辑用左手掐了掐他的人中,振作了些许精神,他眯起眼睛,重新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然后再次拿出手机,在给手机的闹钟定上了时间。 再次关上手机后,罗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好转,他抓过了床边的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周小倩的身上,然后自己则高抬腿、轻点地地小心下床,找到了横放在房间一角的睡袋,慢慢钻了进去。 数个小时候,罗辑被一阵急骤的闹钟铃声吵醒,他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迅速从睡袋之中爬出,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后,罗辑从裤袋之中掏出了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点开了手机网页,然后转到了先前那位虐待蓝月亮心的不知名幕后黑手所预告的直播网站。 这是一个国外的网站,非常的冷门和小众,还多多少少沾了点色情的边,但是好处是这个直播平台在不收费的情况下不需要实名注册,当然,这个平台也需要翻墙才能够观看,但是对于早有准备的罗辑来说,这倒不算什么。 当罗辑点开直播间时,直播还没有开始,但是却已经开始播放起了倒计时,而直播间里的人数也在疯狂地增长着。在十分钟的漫长等待之后,直播间的画面终于突然跳转,然后,让罗辑熟悉的画面出现了。 画面的中央,奄奄一息的少年蓝月亮心依然被倒吊着,他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差不多快干了。让罗辑眼皮微微抽跳的是,凭借着惊人的记忆,他注意到,蓝月亮心的小腿部位的铁链缠绕的形状和角度居然和几个小时前是完全一致的,蓝月亮心的小腿上也看不到铁链缠绕后所产生的红印,这说明,铁链和蓝月亮心的腿部印痕是完全重叠的。 这也意味着,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蓝月亮心一直都是保持着倒吊的姿态,并没有被放下来过。 当然,更加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此刻,在蓝月亮心头顶正对的下方,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个装满了水的方形鱼缸。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巨大的火盆,而此刻,火盆之中,正在疯狂地窜出惊魂骇魄的火苗! 通红的火苗将视频画面中周边的阴暗空间照得一片红亮,甚至营造出了一种诡异而妖邪的氛围。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我将给大家表演一下,什么是火烤‘介错人’。” 语毕,被倒吊在半空中的蓝月亮心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落,直奔着下方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盆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蓝月亮心就要一头扎进下方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盆之中时,蓝月亮心身体正上方的铁链突然一顿,连带着蓝月亮心整个人的身体都是卡顿在了半空之中,他的头部距离火盆不过一米的距离,但是就是在这不到一米的距离处,蓝月亮心的头就无法再继续向前坠落了。 看到这一幕,视频前的罗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他握紧了双拳时,才愕然地意识到,自己的两手掌心之中,居然已满是汗水。 蓝月亮心正上方的铁链似乎被什么物体给卡住了,也不知道是绞动盘出了问题还是正在拉动着铁链的看不见的幕后黑手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总而言之,在接下来的整整数十秒的时间里,视频里再也没有了动静,而蓝月亮心就那样被倒吊在半空中,睁大了清澈明亮的眼睛,骇然地看着正下方火盆里的火。 蓝月亮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好奇地扭转脑袋,左右打量着,晃动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蓝月亮心茫然地左右顾盼着,仿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后,直播间的视频突然中断,变为了一片漆黑。 罗辑眯紧了眼睛,看着变为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眼神复杂。 之后,又足足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手机屏幕里也再也没有出现蓝月亮心的画面,罗辑也无从知道蓝月亮心究竟是死是活。 直到半小时候,网络上才突然出现了一则景江市公安局的新闻通告: “9点27分,绑架景江市公安局辅警蓝月亮心的嫌疑人陈某已被逮捕归案。受害人蓝月亮心已成功被警方所救,目前正送往医院救治。” 看着警方的通告,罗辑的表情变得愈发复杂,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情绪,在罗辑的胸中跌宕。 罗辑突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在强烈的不安感的刺激下,罗辑抓过了挂在房间门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拉动门把手,钻进了缓缓张大的木门缝隙之中,消失在黑暗中。 …… 景江市,新街镇,一所不起眼的老式房子里,蓝月亮心单膝跪在地上,他一手按着膝,一手不住地用湿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而在他的身旁,洪峰正在收拾着地上的火盆和火盆正上方的铁锁链。 “看来你的计划成功了啊。花了几天时间布置这么复杂的机会,甚至还差点堵上了性命,终究还是没有白费。”洪峰用沉厚同时又夹杂着几分怨愤之情的语气说道,“小亮,我是没想到你会拿真的火盆来折磨自己,当初不是说好的用沸腾的白醋假冒油锅吗?” “呵呵,我认为,介错人的聪明不足以被只有四十摄氏度沸点的白醋所欺骗。”蓝月亮苦笑着盘腿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气。 “你也真是个狠人。”洪峰收起了从房梁上摘下的铁链,叹了口气,道,“为了查案,居然真能把自己倒挂在房梁上差不多七个小时。不但差点淹死自己,还差点烧死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警探。” 第20章 密码 面对洪峰的放话,蓝月亮只是淡淡一笑,他默默地用洪峰递给他的干毛巾擦拭着头上残剩的水珠。 “你就没有想过,介错人可能根本不会救你?”洪峰问道。 “我相信他。”蓝月亮笑呵呵地道,露出了一口白亮的牙齿,“我相信他是个好人,洪老师。”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洪峰问道。“他可是杀了周静皓。” 蓝月亮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足够称得上是坏人的坏的人,但是我相信‘介错人’不是。洪老师,我有足够的信心认为他会救我。” 洪峰无奈地耸了耸肩,缓缓走到了蓝月亮的身后,把地上的键盘和玻璃珠一枚接着一枚地捡起: “能问问你为什么对这起案件的真相这么执着吗?你就这么想把这个‘介错人’绳之以法?或者说……是想看着他遭到制裁?” 听到洪峰的话,蓝月亮纯纯地笑了,笑得如同皓月霜雪: “洪老师,您始终认为,警察的天职就是追寻真相,把犯人绳之以法吗?” “难道不是吗?”洪峰好奇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一枚弹珠从他的手中掉落而下。 蓝月亮闭上了眼睛,微微摇头,他缓缓地道: “在我看来远非如此。我始终坚信,每个人都是可以尝试着去理解的,每个人……甚至是世间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朵花,还是一粒沙尘。这个世界上没有善恶,只有内心平和和内心痛苦的人。” “这说法,有点意思啊。”洪峰道。 蓝月亮歪了歪脖颈,然后拍了拍他那脏兮兮的膝,缓缓站起身,继续道: “谢谢洪老师您的叹赏。我想,警察也好,侦探也好,除了真相的追求者外,更该是‘心灵治疗师’。” “心灵治疗师?” “是啊。”蓝月亮笑着,笑得无比亲和而温煦,“能够为受害人和罪犯找到最能让他们欣然接受的结局的心灵治疗师。” 洪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抱着怀里的几个键盘,上前一步,伸出手拍了拍蓝月亮的肩膀,道: “你啊,就是境界太高。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啊……我真是没想到,你为了测试介错人的能力,居然设计出这么一个机关。” 语毕,洪峰徐徐回头,望向了地面上依然洒落着的几个键盘和满地的弹珠。 “把铁索锁链的制动装置和电脑的密码挂钩。” “然后电脑密码又需要靠键盘固定顺位的按键来解锁。” “你设置了40个不同的密码,每一个密码输入电脑后,都可以停止铁链的传动,而且顺位越是靠后的密码字母数越多,最长的密码字母数长达40位。而半空中的弹珠随机落下后落在对应的键盘按键上恰好把密码解开的概率也都不相同。概率最高的也只有10的10次方,而概率最低的差不多低达10的160次方,甚至考虑到键盘按键的间隙,还要更低……” “但是没想到的是,最后这随机落下的弹珠,居然还真的解开了键盘上的密码,阻止了你被杀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洪峰不住地感慨着,比起震惊,他的话语之中似乎更多了一份惆怅和释然。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些不可思议的事。”蓝月亮灿烂一笑,“那么,洪老师,最后解开我身上铁链的密码,组合概率有多低?” “16位数的密码,按照104个按键的键盘来计算,大概……10的32次方级别。” 听到洪峰汇报的结果,蓝月亮欣慰一笑,道: “看到了吗,洪老师?我说了,他是个心藏着善意的人。我想,出色的‘心灵治疗师’,应该是能最大限度挖掘出每个人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善意的。不管那是受害者,还是嫌疑犯。” “呵呵,看你这话说的。境界太高,境界太高啊。”洪峰苦笑连连地摇了摇头,“其实在看到介错人真的把你给救下了之后,我反倒是没有预想之中的惊讶感,哪怕我真的有一瞬间想过,说不定我们要抓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上帝,可是我也没有我最开始预想的那么惊异。我更多的……反倒是好奇。” “可以理解。”蓝月亮点点头。 “除了介错人的能力之外,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挑选低概率的事件来拯救你?”洪峰问道,“事实上,如果那介错人真的有操控发生某一件事情的概率的能力,那么,他完全可以让铁链突然断裂,或者……让操控铁链升降的机器发生故障吧?比如说,让电脑死机或者出现其他的程序问题来让你得救?” 洪峰瞥了一眼摆放在稍远处的长桌上的铁链,道: “我觉得,比起让弹珠随机砸落在键盘上,恰好砸出一串密码来,让铁链断裂……或者房梁倒塌,又或者电脑出现故障,还来的更容易一些?你的是目的是想要测出介错人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的最小值吧?可你怎么保证你测到的一定是最小值,而不是最大值,或者是最小概率和最大概率之间的某个随机数呢?” 蓝月亮走到了一旁的长桌前,用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后,耐心地道: “首先,经过之前的摄像头卡帧帧数的调查,我已经明白介错人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至少低于分之1,再之后,经过之前的摄像头调查和介错人凭空送信等事件,我想,我进一步计算出了介错人所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的下限。比方说……一个风筝的面积大约是0.5平方米,而从景江市公安局出发,到其周边最近一个出现过摄像头故障的点的长度为半径所构建的区域面积大约等价于10个30万平方米面积小区,也就是300万平方米,所以从概率上来说,某个淘气的小孩随机放风筝,恰好让风筝落到景江市公安局门口的概率……大约是600万分之一。因此,介错人所能够操控的事件发生概率,至少要低于10的负6次方量级。” “但是,很显然,介错人并不能够让周小倩离地飞空而走,而必须要通过破坏摄像头来隐藏其‘绑架’行为。我们假设现有的量子力学物理体系是有效的,那么周小倩的体重约为100斤,用量纲分析结合德罗布意波长来计算,要让小倩的身体靠量子隧穿效应穿过1厘米厚的墙概率大约为10的负33次方分之1,而当时我们实地考察的摄像头的可探测距离为100米左右,因此介错人所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最低无法到达10的负37次方分之1。他还不能做到让周小倩的身体进行量子隧穿般的瞬间移动。” “10的负37次方分之1,这必然是目前介错人所能够到达的事件操控概率的最低值。” “有了这个数值,我就可以通过增加铁链数量,增加键盘和电脑的数量来降低故障的几率,引诱介错人在发挥其能力时,我们可以用弹珠来精确计算其能力的具体阈值。” 洪峰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道: “太复杂了……不愧是你这种学霸能想出来的,反正我这个外行是听不懂。可你怎么确定,10的负32次方分之1的概率,是那个介错人的概率操控能力的准确数值呢?” 蓝月亮笑道: “这就要看我刚才从铁链上下落的距离了。刚才我从铁链上下落时,距离火盆大约是一米。事实上,这个距离多多少少还是让我的身体被烫到了的。而要让我的身体越安全,需要输入的密码就越复杂。如果介错人能够让铁链在距离火盆2米处就停止,那需要的概率是超过10的负37次方分之1的,而距离火盆1米,所需要的概率就是10的负32次方分之1了。我想,介错人是那么善良的人,又具有足够的自信展现他那神乎其神的能力……是不会让他的信徒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他会在意识到我不是演戏的刹那间,发挥最大限度的能力来避免我受到伤害。” 听到了这一步,洪峰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深深地感慨了: “神奇啊。可这介错人拥有这种神乎其神的能力,难道……他真的不是上帝吗?” 蓝月亮淡然一笑,道: “如果真的是全知全能的上帝,那么他一开始就会明白我是在用视频欺骗他,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救我了。” 第21章 机关 “也是。”洪峰勉强一笑,他弯下腰,把地上残剩的弹珠一一捡起,然后又放回到了一旁的长桌上,指着桌上的弹珠和纸盒,问道: “那这些玩意儿还要用到吗?需不需要我再还原一下之前的场景?” “怕是用不到,但是还原一下也无妨。”蓝月亮道,“就是要辛苦你下了。” “辛苦倒是没什么。”洪峰笑笑,而后扭头就开始按照之前的安装顺序重新还原起了屋子里的场景机关。 洪峰先是将一道又一道沉重粗实的铁链缠绕到了房梁之上,然后洪峰把长桌上的数百枚弹珠放到了一个中间有碗口大小孔洞的瓦楞纸盒之中,这个过程洪峰做的小心翼翼,尽量不让弹珠接近纸盒中央的洞口以免掉落出来。随后洪峰又借着房间里的椅子,把纸盒子谨慎地挂到了天花板下方的一根麻绳之上。同时,纸盒子的右侧延伸出了一条红绳,捆绑在数米开外的铁链之上,这样一来,当铁链上捆绑的重物下坠时,纸盒子就会被震动,从而让盒内的弹珠从中央的孔洞之中坠落下来。 而之后,洪峰又在纸盒的正下方摆放好了一个键盘。只要弹珠从高空中落下,必然会砸在键盘的表面,而且蓝月亮早已精确计算了弹珠的重量和下落后下压键盘按键的压力,是足以让键盘上的按键按照一定的顺序打出密码串的。 至此,全部的机关都已布置完毕。当然,剩下需要做的就是让计算机程序中操控铁链的程序复位了。为避免程序出现系统故障,这次的行动蓝月亮还特地采用了多台电脑连接。这些电脑都是能够通过指令分配器同步接收到同一个键盘按下键之后发送的密码指令的,而也只有所有的电脑同时接收到来自键盘的密码才能够停止铁链的运动,如此一来,就大大降低了单台电脑出现程序故障的可能性了。 当然,为了设置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机关,蓝月亮投入了不少的资金。但是对于这个家里堆金积玉的小伙子来说,这点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将所有的机关道具还原归位后,洪峰长出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手,抓过桌上的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对蓝月亮问道: “到了这一步,我们算是已经清楚这‘介错人’的能力了。但是这家伙的能力,就算是说出去,怕也没有人会信。刚才弹珠砸落键盘的镜头,我们可没有记录下来。” 蓝月亮抿唇一笑,面色温和地道: “我想,这一点暂且不必说出去。这个世界恐怕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么多奇闻怪事的地步。” “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要这介错人真能做到‘千里杀人’……呵呵,那我们怕是把这景江市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不,”蓝月亮轻轻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道,“我想他就在这座城市之中。不过,有一点,洪老师,我需要您跟我做个保证。” “什么保证?” “我们可以偷偷和这位‘介错人’见面,但是……我们必须尽量保证让他不发现我们。”蓝月亮道,“等我们解开他能力背后的真相时,再可做下一步动作。” 洪峰微微一怔,旋即道: “这当然没有问题,如果我们急着逮捕他,他说不定会摧毁他这种奇异能力的源头或者作案工具……先保证不被他发现的前提下暗中接近,的确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质周小倩。但是……”洪峰脸上浮现出了为难之色,“现在我们还是没有半点关于这个介错人的下落的线索,难道你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蓝月亮欣然一笑,道: “蛛丝马迹,我想早已被聪明的警员们找到,只是……一直以来都有所忽略罢了。” 在简单地清理了现场后,蓝月亮和洪峰离开了这一栋蓝月亮花了不少钱租来的别墅,之后,景江市公安局的刑警赶到了临近的街道,和他们接了头。 当刑警看到在洪峰的搀扶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蓝月亮时,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蓝月亮和洪峰用早已经编好的借口做了解释: “我们故意假扮成‘介错人’,想要引诱真正的‘介错人’出来。” 洪峰帮着解释说道: “先把小亮秘密带到附近的医院去安顿好。不要声张。然后,马上用官方平台发布新闻,就说之前虐待小亮的人已经逮捕归案了,目前正在审问之中。” “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虑?” “我们认为,‘介错人’有非常强烈的炫耀自己能力的欲望,如果小亮公开宣布他是‘介错人’的支持者,那么‘介错人’就有可能与小亮碰头。”洪峰如此解释。 “可是……这对于小亮的声誉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都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昏招烂招都得试试,是吧?”洪峰苦笑着说,“刚才那一幕戏,是小亮主动提出的。为了上演刚才那一幕戏码,我跟小亮这两天可没少折腾。” “好吧……洪老师。您是老手,现在先按您的意思,但是具体的指示,还是得看高局的意思。” “高局?现在是他主持工作?” “也只是暂时的,”刑警队员道,“周局长死了,刘局长辞职了,现在能主持大局的,也就只剩下高亮副局长和副局长孟昌了。孟昌是专管治安的,而且资历也不如高局,所以现在局里主事的自然就是高局了。但这也都是暂时的,厅里对咱们挺不满意的,到时候局里怕是都要变天……” 蓝月亮和洪峰交换了一个眼神,蓝月亮上前一步,面色恬淡地对着刑警道: “那就麻烦几位把我带回了。也请给洪老师买点吃的,跟我折腾的这两天,他可没有少出力挨饿。” “我们也差不多。”几个刑警干事苦笑连连,“那就走吧。” 就这样,蓝月亮被带上了警车,送去了离此地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住院手续。而让所有人都佩服不已的是,在安排住院这件事上,蓝月亮还坚持自己掏钱,说坚持不用公家的财产。 在医院里,蓝月亮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并且安排了由叶楠和另外一位女警察假扮的护理人员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看守照料。这么做的原因,是专案组的人认为蓝月亮以“介错人信徒”身份在网上产生的话题度,极有可能引起“介错人”的关注,让他想办法和蓝月亮取得联系,甚至是想出某种方式带走蓝月亮。 毕竟,根据专案组里的另外一名犯罪心理学专家判断,从过往“介错人”制造的几次恐慌来看,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人或者制造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恐慌,他只是试图宣扬某种类似于他个人的“道德准则”的理念。“介错人”非常在乎自己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因此才会除了周静皓之外,他都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一个无辜百姓。 更重要的是,“介错人”还特地在网络上发起投票,这更进一步说明了他是一个在乎公众的选择,想要获得粉丝爱戴的角色。 因此,作为“介错人”的头号粉丝的蓝月亮,极有可能获得“介错人”的青睐,甚至成为其代言人。 “难道‘介错人’真有那么蠢,会相信小亮真的是他的信徒?难道‘介错人’不会怀疑这一切只是警方上扬的苦肉计?”在因为身手和形象出色而被安排照顾在蓝月亮身边时,警员叶楠不解地问道。 对此,洪峰笑着说: “小叶,这你就不懂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小亮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信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民众的心目中,小亮像不像‘介错人’的信徒。从这一点来说,小亮很像,非常的像。”洪峰脸上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如果‘介错人’不尝试着来拯救他的‘信徒’,那么‘介错人’势必也会失去他更多的信徒。而如果‘介错人’保护了他的信徒,那么他将瞬间获得更多的信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介错人’才是没有选择的那个人。小亮的这一步棋,已经把‘介错人’逼到了断崖边缘。接下来,就看‘介错人’怎么应对了。” 当然,洪峰没有指出的蓝月亮这一步棋的另一点高明之处,就是逼着巡视组不能随便解散现在的专案组,不得不让警方所有的工作都配合着蓝月亮的思路把这出戏给演下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蓝月亮一直都在病房里静躺休息。而警方则继续尝试着寻找关于介错人的其他蛛丝马迹。数个小时的时间飞快过去,终于,在下午两点时,介错人再次在网上公开了他的下一个视频。 让洪峰有点意外的是,这次介错人所发布的这个视频,出乎预料的短,总长度只有1分钟: “景江市的警官朋友们,你们好。我知道你们现在扣押了我忠实的头号粉丝蓝月亮,虽然我很想把他带到我的身边,但是我相信警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在他来到我身边的那天到来之前,就麻烦你们替我好好照顾他了。如果我知道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们看看更为壮阔的末日景象。” 第22章 小事故 视频到此结束。简短的视频内容让警方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因为这意味着利用蓝月亮来引出介错人的计划,撞上了铁板,显然,这个介错人多多少少知道了警方做的一些小动作,因此并不想跳进这个局里来。 “看来他是有所警觉了。”对于介错人在网上所发布的视频内容,洪峰作出了如此的判断,“如果他真的有心来救你的话,那么至少也会威胁警方把你给无罪释放,而不会让警察来保护你。小亮,介错人显然意识到了你是我们内部的人。之前的视频直播也有可能只是演戏。” 面对洪峰的分析,蓝月亮却是笑了笑,道; “其实,这也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洪峰皱眉道: “你小子,既然知道这招对介错人没有什么用,还特地这么做?你要知道,这步棋要是走不通的话,我们这专案组,可真没有什么大用了啊。说不定今天就得解散。” 蓝月亮笑呵呵地道: “洪老师,看来您还是没有明白。我‘假扮’他的头号粉丝,除了可以引诱他出面之外,更大的作用,在于我和介错人之间建立起了一个沟通的渠道。介错人如何回复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在于,他回复了这件事本身。既然他回复了,就证明了我们可以与他谈判。而且,我作为‘头号粉丝’的身份活着,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听到蓝月亮的分析,叶楠重重一拍手,欣然道: “对啊!介错人既然回复了,就已经承认了小亮是他的头号粉丝这件事了。这样一来,小亮就相当于变成介错人的代言人了啊!就可以和介错人进行交流了啊!小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介错人传达的话?” “如果真的想传达什么的话,我更希望能够和他面对面详谈。”蓝月亮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但是,有件事却是可以确定的。” “什么事?”叶楠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介错人放出了这句话以后,他肯定会认为,我会受到警方的严加保护和监视。”蓝月亮道,“对于介错人来说,我现在就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被警方牢牢控制、不可能四处行动的‘死人’了。” 说到了此处,洪峰恍然大悟,忍不住道: “原来如此。既然介错人放出了这番话,那么他就会产生思考盲点,他想必会认为警方会把小亮你严加看管,从而在心理上对小亮你放松警惕,假如小亮你偏偏反其道而行,离开医院,对介错人来个背后偷袭,他反而可能会中招……” “没错。”蓝月亮笑盈盈地说,“介错人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他几乎可以做到他所有能想到的事,很多人甚至都称呼他为‘上帝’。既‘上帝’他放了言论说他不想我死,那么,我现在或许就真的得到了他的庇护,拥有了一块‘不管做什么疯狂的事都绝对不会死’的免死金牌,不是吗?” 语毕,蓝月亮掀开了被子,用双手撑起了纤细的身子,纤瘦的身子轻盈地跳到了看护房的地板上,他说道; “接下来,抓捕介错人的行动,就由我这个得到上帝庇护的‘不死之人’亲自去一趟吧。” 洪峰惊奇不已地道: “小亮,难不成……你已经知道了介错人的所在地?” 蓝月亮冲着洪峰神秘地眨了眨眼,道: “洪老师,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发的话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破解介错人的小小魔术,找到他的所在地吧。” 洪峰和叶楠都没有弄懂蓝月亮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接下来,洪峰还是按照蓝月亮的要求,陪着他去了从医院借用的会议室内。 在会议室内,蓝月亮打开了要洪峰带来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召开起了专案组的视频会议。 这次针对“介错人”事件的专案组成员一共有十五人,除了周静皓、刘洋、陈景瑞、洪峰和蓝月亮五人之外,剩下的还有政工处处长、监控中心的主任、一名技术干事,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以及其他一些网络信息、机电技术、法律援助方面的专家。当然,因为专案组内部的职能划分,一般来说,其他的组员都是在幕后工作,不像洪峰和蓝月亮这样的行动派那么活跃。 当然,现在因为周静皓死亡,刘洋辞职,专案组的新组长还没有确定,主要的统筹工作还是陈景瑞在负责。 “小亮,你的身体状况如何?”视频直播画面中的陈景瑞问道。 “谢谢陈队关心,我想,没有什么大碍的。”蓝月亮特地挤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毕竟,那更多的只是一场演戏。” “你没事就好。你们两个,给我玩这么大一出,我屁股很难擦的好吗?”陈景瑞写满了不满的脸占据了直播视频的全部空间。 洪峰笑着道: “但是老陈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沮丧嘛。” 陈景瑞皱眉道: “我怎么不沮丧了?我可是沮丧的很。只不过呢,现在上头那边,考虑到现在蓝月亮身份的特殊性,还是没有把我们专案组的行动给取消。虽然限制也不少,但是至少是不用担心丢了饭碗的事了。” “从你的脸上可看不出有多么悲伤。”洪峰道。 “那是因为……”陈景瑞一时语塞。 “因为专案组里压着你的两位头头都走了,现在可以放开干了是吧?”洪峰毫不留情地指出。 “老陈,你说的什么呢!你们两个嘴巴倒是挺毒啊。一个临时顾问,一个家里富得留言的天才少年,随时都可以走人,你们倒是可以说话不顾忌,但是好歹考虑考虑我这个局中人啊。” 蓝月亮苦笑一声,道: “陈队长您放心,洪老师只是说笑而已。我相信,这几天最辛苦的人,就是您了。您只是心中藏着太阳,随时都能自我调整,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罢了。” “你看看,咱们小亮多能说话。”陈景瑞狠狠瞪了洪峰一眼。 洪峰耸了耸肩,做出了一个老油条的表情。 陈景瑞咳嗽了一声,看向了蓝月亮,道: “小亮,你这个时候联系我说要开会,是什么事情?” 蓝月亮正色道: “陈队长,我需要一些资料,需要麻烦您提供一些。” “不会是关于周局的资料吧?”陈景瑞问道,“那些资料已经被巡视组的人全部调走了。甚至是一些和周局有关系的卷宗也被调走了。” “那些卷宗里肯定藏着和介错人身份有关的资料。”洪峰道。 “但周局在的时候一直三番五次阻挠,不让我们调用嘛,”陈景瑞道,“现在又被巡视组的人调走了。” 蓝月亮微微一笑,道: “事实上,陈队,我认为,知道介错人的身份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因为这和找到他,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知道了介错人是谁,那还不能锁定他的具体地址,把他逮捕归案?”陈景瑞问道。 蓝月亮浅笑着道: “很难。因为介错人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找到适合他的住处。他可以轻轻松松闯进任何人的家里而不会被人阻挠或者举报。” “这……听你的口气,你似乎真对他很是了解?”陈景瑞动了动眉梢。 “我对他不了解,我只是试图去了解。”蓝月亮道,“好了,不讨论那么多前置性话题了。陈队,我现在需要的资料是,过去几天来前去搜查介错人下落的警员们碰到事故的资料。” “事故的资料?我们可没有警员在搜查过程中出事……” “小事故。”蓝月亮民唇一笑,一手支着腮帮子,脸上流露出一种飒爽的自信,“比如,轮胎爆胎,或者油箱漏油,又或者……追尾事故。” 陈景瑞立刻明白了什么,道: “小亮,你的意思是……介错人有可能故意在路上制造了事故,暗中阻止了我们对他的搜查?” “不排除这种可能。”蓝月亮道,“所以,还麻烦陈队长搜集有关资料了。” “这方面……没问题。我会让警员们提供回忆这几天来的搜查,提供相关资料的……”陈景瑞道。 “不,”蓝月亮摇了摇头,道,“陈队长,您不能过于直截了当地让警员们直接提供事故资料,因为一旦介错人有渠道从警员口中获得信息,那么这种明目张胆的举动,就极有可能被介错人洞察到我们的调查方向。所以,还请采用更为隐蔽的方式。” 第23章 面具 “那按小亮你的想法, 认为这件事要怎么做才好?”陈景瑞问道。 蓝月亮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洪峰,道: “这就要辛苦洪老师一下了,不要把矛头直接指向这几天来碰到的事故,而是让警员们提供每天出警的路线、时间、用车情况、公费开支情况。这些资料,我会全部过目一遍,而我需要洪老师做的,则是对有一定异常情况的公费开支的车辆或者人员进行暗中调查。比如,有些车辆是否有刮擦,亦或者某些车辆是否有零件损坏。通过洪老师您的侧写能力来尽可能还原当时的场景。” 洪峰点了点头,道:“这方面我没有问题。那就这么干了。对了……距离今晚的自杀直播,没有几个小时了,名单上的那第二位‘大人物’,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洪峰扭头转向了陈景瑞,面色显得较为凝重。 “监察委员会已经介入调查了,”陈景瑞道,“现在王院长已经被拘留了。但是具体的细节没有透露,我们这边也无从知晓。” “监察委员会抓人啊……”洪峰感慨了一声,“这可是个强烈的信号。监察委员会和检察院可不同,这可是行政意味极浓的机构,这大概也是给介错人的一个信号吧。” “所以说,现在监察委那边给我们的压力非常非常的大。”陈景瑞无奈地说,“一方面,监察委那边要求我们赶紧把介错人逮捕归案,毕竟我们总不能让王辰像周局那样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死去吧?那样监察委同样就要落人话柄了。另一方面,万一监察委那边抢先我们把案子查清楚了,那岂不是说明我们景江市公安局无能,比不上他们监察委?” 洪峰掐了掐眉弓,道: “的确啊,现在兄弟们的压力都大……但总而言之,这个介错人真不容易对付。老陈,麻烦你把相关的调查资料先弄到手了。我这边也马上采取行动,还有,介错人的下一封倒计时来信……” “下一封信还没有到。”陈景瑞道,“但是呢估计也快了。虽然抓到人的希望不大,但是我都已经安排兄弟们把好公安局附近的各个关卡了,一旦有可疑的人物立马盘问,疑点大的甚至当场抓获。” “行。”洪峰拍了拍手,道,“时间紧迫,那么,大家一起行动起来吧。” 于是接下来,专案组的三大核心人物都开始了各自的行动:陈景瑞负责联系各个分区公安局、派出所,搜集基层警员们的行动路线。此次介错人的搜查行动出动的警察数量惊人,算上一些协助单位,出动的警力近万人,即便是在国内历史上,也是罕有的警方重大行动,在平时,也只有国庆节等需要保畅的节日里有这样的大动作。 要从数量如此庞大的搜查人员之中找到一些可疑的线索,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上万人去搜查,总会有一些警员碰到一些异常事件,如果放开了去调查,问题倒也不大,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基层数据搜集的时间有限,同时调查过程还不能过于张扬,避免打草惊蛇,也就大大增加了数据搜集的难度。 陈景瑞的做法是让技术科制作了在线问卷调查的软件,设置好了各项需要调查的问题,然后通过公安系统的领导人群层层落实责任,把调查问题转发到每一位基层警员手里,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上报出警情况。 如果说陈景瑞那边是地毯式全面搜查,那么洪峰方面,则主要是对症下药式的搜查。洪峰主要找了财务和设备维保人员,对这几天来出现过可疑事故的车辆或者设备的数据进行了盘查。 三个小时后,海量的数据就如同月下潮涌一般,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专案组成员的手里…… 三个半小时候,当专案组的众人再次集结之时,蓝月亮已经将部分可疑的调查数据呈现在了笔记本的电子地图上,并且用画图软件对电子地图上的几个可疑地点进行了标记。 “现在结果出来了。”在第二次视频直播会议上,蓝月亮说道,“根据初步统计的数据,自从展开对介错人的调查以来,搜查人员一共发生过一百四十九起大大小小的事故,包括不限于追尾、撞车、发动机损坏、爆胎……当然,还有不少碰到过堵车,但是在景江市,高峰期堵车算不上什么异常。我对这些数据进行了排摸,对其中大概三十五起比较可疑的事故发生地点进行了标记,然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蓝月亮滑动鼠标,在电子地图上的三个点上画了三个三角形符号,他不缓不急地道: “一百四十九起事故中,居然有三十五起事故发生的地点,非常的接近。都集中在临墅街、三潭街、新城街周边的区域。而且更有趣的是,这些事故发生的时间,也比较接近。晚上发生的事故,大多集中在新城街,而上午发生的事故,则主要集中在临墅区,三潭街发生事故的时间则相对随机。” “这说明……”洪峰深深吸了口气,“介错人的所在地点,并不是固定的,他按照时间顺序,在这三个点之间进行移动,以躲避警方的追查?” “没错。”蓝月亮点点头,“正是这个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一直查不到介错人的下落的原因。因为警方调查他的时候,会碰到一些意外事故耽搁时间,而他则是在警方碰到事故的时间里离开了被搜查的地点,转移到了其他区域。” 陈景瑞忍不住好奇地道: “其实我倒是满奇怪,我所搜集上来的数据里,可没有直接点明是这些警员遭遇了事故。小亮,你是怎么推理出他们的具体事故类型的?” 蓝月亮笑道: “算不上什么推理。其实推理跟大数据是殊途同归的。将近万名警员连续多天分组交叉搜集资料,就可以获得类似于高德地图那样的各个路段的车流量平均同行速度的信息。如果某天某一组警员在通过某一段道路时花费的时间比其他组员花费的平均时间长很多,就可以认为是异常数据,之后配合洪老师的财务报销数据、维保数据的检查或者电话询问,就可以得出结果。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简简单单的异常数据筛选操作。” 洪峰抓了一把蓝月亮的头发,哈哈大笑几声,道: “小亮的心思可细腻着,你是没有看到他之前翻数据档案的时候那查看速度,别说一目十行了,那简直是说他一目十页、百页都算是贬低他啊。”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量子波动速度法?”陈景瑞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道。 蓝月亮谦然一笑,道: “其实那是局域碎片信息全息还原法和图像随应记忆技巧的结合。” 洪峰和陈景瑞同时一愣,道: “真有这种快速记忆法?” 蓝月亮忍俊不禁地摊了摊手,道: “对不起,允许我幽默一回,我信口胡诌的。” 洪峰再次用力揉了揉蓝月亮的脑袋,恨得牙痒道: “原来小亮你也偶尔会幽默一下啊。” 陈景瑞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洪峰和蓝月亮,道: “差不多了,时间紧迫。言归正传,那么根据小亮现在的分析结果,地图上做了标记的三个点,最有可能是‘介错人’的藏身之处了。” 蓝月亮缓缓点头,沉住了气,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陈队……我希望警方暂时不要有大动作。” “你是希望暗中搜查?”陈景瑞挑了挑眉毛。 蓝月亮摇了摇头,道: “连暗中调查也先不要做。要让‘介错人’感觉到我们警方依然是无头苍蝇,在盲目地乱转,保持他的心理安全状态。” “那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我有点迷糊了。”陈景瑞道。 蓝月亮徐徐眯起了双目,道: “让我去就可以了。当然……在此之前,可得麻烦你们帮我找找,我之前做的那个‘介错人’面具,掉哪儿了。” 第24章 善良 一盏黄光暗烁的烛灯了不超过三十平米的小小房间,点出了一小片暖人的温馨。在一阵难受的嘤嘤声中,周小倩缓缓抬起了头,大气也不敢出地钻出了被窝。 她的脖颈上依然戴着难看而笨重的“项圈”。这几天,她一直都不曾睡好,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自己在睡梦之中不小心打了呼噜,然后自己就再也醒不过来。 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周小倩并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一只粗厚的手臂摇醒的。 当她朦朦胧胧睁开眼时,她的心头顿然咯噔一沉。因为她无数次幻想过的警察依然没有赶来救她,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依然是那个让她既畏惧万分又深感同情的男人。 “醒醒,小倩。”罗辑摇晃着她的身子说。 周小倩迷迷糊糊地坐起,她扭动脖颈,看向了后方,却发现后方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用木条给封死,没有露进一丝丝的光亮,这让房间阴暗的就像是密室逃脱里的密室似的,她根本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晚上。 “怎么了……大哥哥。”周小倩小声说。 “做物理题了。”罗辑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他咳嗽了两声,然后把一本笔记本列在了周小倩的面前。 周小倩心头大为讶异。睡得真香把我吵醒就是为了让我做物理题?这是玩的哪一出?周小倩心里是无比的郁闷。 “可是我的物理作业都已经做完了啊。”周小倩嘟哝道。 罗辑惨白着脸,伸出左手揉了揉胸口中部,咳嗽了两声后,道: “我花了一个小时时间,给你出了10道物理题,专门针对你的薄弱点的。你做给我看。” 周小倩顿时烦躁了起来,本就有起床气的她,心中被压抑了数日的怒火、恨意、怨愤、仇伤瞬间点燃,这次她竟然用连自己都有些倔强的口吻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还做物理题?你是变态吗?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到底让不让我离开啊?这个哥哥教导妹妹的无聊游戏,你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反正也杀了我爸爸!索性也把我杀了得了!给我个痛快吧!” 周小倩的话似乎深深地刺痛了罗辑的心,罗辑本就略显难看的脸色再次一沉,他微微低下了头之中居然流露出了类似于自卑的色彩。 这是周小倩第一次看到罗辑露出这样的愁容,在吼出了这番话后,周小倩的内心很快就被恐惧给占据。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突然暴起杀了我该怎么办? 但是在恐惧之情一转而过后,周小倩的心中,居然反而产生了莫名的怜悯。 “做不做随便你。”最后,罗辑缓缓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满脸复杂神请的周小倩,眼中的伤感与愁然已经一扫而空,“你说的对,这段时间来,我好像……是真的有点把你当成我的妹妹来对待了。” 这话什么意思? 周小倩的心头本能地一阵发紧。难道说,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我不值得他亲近,所以想要杀了我吗? 起床气被恐惧之情冲淡后,周小倩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黄空之色。 但是让她吃惊的是,最后罗辑什么也没有做,他没有拿出周小倩想象中的可怕武器对自己痛下杀手。 在定定地看了周小倩三秒后,罗辑皱起了眉头,他咳嗽了几声,用左手用力按压了几下胃部后,就走下了床,从邻近的写字桌抽屉之中抽出了一个药瓶,倒出几枚药片一口吞服而下,甚至都没有给自己倒杯水。 在服下了药片之后,罗辑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衣袋里突然传来了短信提示音,他眯起了眼睛,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接收到的一条信息,看到这条信息,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丝诡异而又巧妙的弧度。 但是数秒之后,罗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异常,他的视线猛然落在了手机显示屏上的信号标志上,只见信号标志显示的手机信号正在从满格逐渐减少,变成三格、两格、一格……最终彻底被掐断。 一种强烈的不安开始在罗辑心头跌宕起来,他打开了wIFI,想要连接无线信号,但是却发现周边住户的wIFI信号也都已经无法搜索。罗辑又拿出了第二只手机——依然是一样的情况! 信号屏蔽器! 强烈的警觉性让罗辑迅速抓过了写字桌上的手机充电器,将充电器插头插进插座后,另一个充电头接入手机之中。 手机也没有充电的提示。 电,也停了。 警方知道我的位置了! 罗辑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可是……到底是谁? 是谁做了这一切? 罗辑愤怒地左顾右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房间的出口,一把推开了木门,用手机的灯光向着外面的通道投射。 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冰冷、惨白的面具。 那个面具的正中央,写着一个字—— 介。 “我,想跟你谈谈。” 穿着黑色风衣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张雪白的面具的“介错人”,一字一顿地对罗辑说。 “以同样的介错人的身份。” 罗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半身隐没于黑暗之中的面具身影,心跳开始加速,但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避免自己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也许……这家伙是故意在试探我? 罗辑暗暗思索着。 但是即便是保持冷静的表情,眼前的“介错人”却还是开了口: “从你这么冷静的反应来看,‘介错人’是你错不了了啊。” 听到对方的话,罗辑心头剧震,但是眼前的“介错人”并没有使用变声器,所以罗辑也在第一时间里辨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你是……蓝月亮吧?”罗辑皱眉问道。 “恭喜,猜得很准。您的智慧和眼力让我非常钦佩。”“介错人”发出欣慰的笑声,旋即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如同少年般清癯的脸,赫然正是之前在电视上被无数人所关注的“介错人”的忠实粉丝,蓝月亮。 “你果然是警方的人,这出苦肉计演的不错?”罗辑冷笑着问道。 “不,”蓝月亮摇了摇头,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他们的人,我是你的头号粉丝。所以我来找你了,就一个人。” “一个人?”罗辑冷笑连连,“大概这栋房子周围五百米的范围内都已经布满了警力了吧?” “并没有,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蓝月亮如实说道,“我是真的想和您谈一谈。哪怕只是三分钟……甚至只是一分钟。” 罗辑扭了扭脖颈,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蓝月亮,沉声问道: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不用点警方的力量,靠你自己,做得到吗?” “实话实说,我是借用了一点点警方的力量。”蓝月亮道,“但是今晚,我并不是带着警方的偏见……或者说是立场来见你的。我能够找到你,只是我推测出了你有操控概率的能力,这能力很神奇,但也并不完美。近些年来警方出动了合计六万人次的搜查,这些调查人员之中,总有那么一小部分总是会在某几个固定的地点和固定的时间段发生那么一点点容易被人忽略的小小意外。” “原来如此,就靠这些线索,找到了这里,的确并不难。”罗辑脸上的笑意变得浓郁了起来,“但是难道你不担心你会在找我的途中……跟其他的警察一样遭遇一点小意外吗?” “哦呵,这一点,我的确很担心,非常的担心。”蓝月亮笑道,“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得多得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我非常欣赏你,更非常佩服你。但很可惜,你也终究是金无足赤的肉体凡胎,并不是假想中那至善至美的天神。所以……你也需要睡觉,也需要吃饭……当然,还需要上网。” 第25章 不要说话 听到“上网”两个字,罗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无奈而又略显沮丧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罗辑微微闭上了眼睛,“真是心细如针啊……不愧是曾经震惊了网络的天才人物。你是用wIFI来判断我是不是正在休息,是吗?” “是的。国内的宽带迁移需要注册,这会暴露您的身份,所以蹭无限网络,对您来说是最经济的做法。”蓝月亮道,“这一带是老城区,非常非常的老……老到鲜有住户使用宽带,当然也包括wIFI。所以,只要开启电脑的‘防蹭网’功能,就可以查到wIFI网络是不是被人给蹭了,并且得知被蹭走的网速是多少。” 罗辑双手枕在了脑后,道: “所以当你发现我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蹭流量的时候,你就推测我可能已经休息了?可你可曾考虑过……我可能用的是手机套餐的流量?” 蓝月亮再一次笑了: “当然有考虑过,聪明的介错人先生。但是对于一个不但需要用手机上网看看新闻直播,还需要不停更换手机来上传清晰度不低的视频宣言的人来说,用无线网络,显然要经济得多得多吧?” “也是……”罗辑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所以你确定,我休息的时候,你的到来,就不会发生点‘小事故’?” “我相信会的。介错人先生。”蓝月亮依然用充满了耐心的口吻说道,“您在这附近设置了一些有趣的警报吧?就像走进玩具商店时会向您问候‘欢迎光临’的感光玩具。如果有人在您休息时靠近您的住所时,您就会在第一时间惊醒,然后……用您那操控概率的特殊能力,让闯入者遭遇点小意外吧?” “原来如此,”罗辑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让人切断了这一带的电网是吗?难怪从刚才开始……这里就没有电了,果然是你搞的鬼。看来警方已经把这附近全部都给渗透了啊。” “不。”蓝月亮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道,“其实是我做了一点坏事。我委托人把这附近的地下电缆给剪断了,就像你当时利用地下电缆因下雨天积水短路而瞬间引爆了电视台的所有冰箱一样,做了非常自私的事……当然,事后我会给予因为我的自私举动而遭到损失的一笔或许能令他们满意的补偿金。” 罗辑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因为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深深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说话彬彬有礼,甚至是礼貌到让人觉得有些过于书面化的男人,是一个内在藏着比自己更疯狂的灵魂的怪人。 “真是准备了足够大的场面啊……”罗辑面无表情地感慨了一声,“这都不是瓮中捉鳖了,简直就是天罗地网了。不过,在你没有到我的住处之前,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设置了警报器?” “哦呵,警报器这方面,自然是我进入您的住宅附近后‘意外’发现的。”蓝月亮的笑容依然显得温和谦然,“在那之前,我特地安排了一位打桩工人,在附近的空地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桩制造了让人难以入睡的噪音。当这位工人的打桩机出现故障,并且wIFI流量也不再被人蹭走时,我知道,介错人先生,您已经休息了。所以我特地让人剪断电缆试探了您一下,因为我知道,如果您没有休息的话,想必是不会让电路中断的。” 罗辑的脸色阴晴不定,到了这个份上,他心中的警惕感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这种直冲他内心的警惕感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半秒,他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悠然的笑意: “难怪呢,我说明明附近一直都挺安静,今天怎么偏偏就有打桩作业了呢。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粉丝,但是……有言在先,我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粉丝。” “哦不,并不是我有多么聪明,”蓝月亮尴尬地一笑,“我想我身上所有缺点里,最突出的就是不够聪明。但是想要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对话,我不得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蠢罢了。或许我真的是个不称职的粉丝,但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就像朋友那样静静坐在雨天的屋檐下听你讲述。” “然后讲完后,送上刑场?”罗辑满嘴嘲讽地道。 “不会,你说的那些……我想我有办法不会让它发生。”蓝月亮向着罗辑走近了两步,认真地说道,“我真心……只是想代表我个人来了解你。我想知道你内心的悲伤,如果可能,我希望像个心理治疗师那样,排解你内心的烦懑氐惆。” “心理治疗师?”罗辑哑然失笑,“就像治疗精神病患者一样治疗我?那可真是万分抱歉了,懂礼貌的小伙子,我不需要治疗。因为呢……我没病。” 语毕,罗辑缓缓把手绕到了背后,从背后腰带扣和衣服的夹缝出取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面具,戴在了脸上,面具中央,那醒目的“介”字在黑暗的光线之中显得狰狞。 罗辑轻轻推开了走廊一侧的窗户,拉起了黑色的窗帘,然后抬起一条腿,踩到了窗台之上,那一刻,窗外乌云连滚的灰暗色天空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在他的身后铺展开来。萧瑟寒冷的夜风中,罗辑的黑大衣猎猎飞舞,散发出一种黑暗童话故事中暗夜公爵般的魔幻气息。 他扭头,冲着蓝月亮挥了挥手,银白色的面具眼孔里,露出的是一双写满了惬意之色的眼睛。 “如果你们想留住我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你们想的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阻止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做出其他比死更不需要胆量的事。” 蓝月亮皱眉看着变成了“介错人”的罗辑,道: “如果你想走,我不会阻拦你。但是我劝你,不要回到你的另外两个据点。警方必然会盘查那里。不要回去。” 罗辑哈哈一笑,道: “多谢这份善意的提醒。我的头号粉丝。” 语毕,罗辑抬起了另外一条腿,踩到了窗框之上,那一刻,他就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巨鹰,停栖在窗框之上,然后,他也真的就像是黑鹰一般张开了双臂,颈部向后弯曲,头部徐徐向后仰倒,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落出了窗台,落入了那足足有六层楼距离的下方庭院之中。 蓝月亮面色平静地走到了窗户前,迎着晚风探出头,向着窗户下方的庭院看去,只见身穿黑衣的“介错人”罗辑正站在庭院里,安然无恙地仰着头朝着蓝月亮挥手,甚至还特地做了一个递送飞吻的轻浮动作。 蓝月亮的视线在老公寓二楼的电线上一扫而过,此刻二楼的三根电线已经断裂,显然是刚才“介错人”跳下去时压断的,但也因为这三根没有通电的电线和电线下方那枝繁叶茂的樟树,“介错人”才没有受到一点伤。 跳楼却毫发无损,这样的奇迹世界上并非没有出现过,但是概率却从来都是低到不可思议。但是此夜的此时此刻,这样的奇迹却发生了。 这是蓝月亮第一次亲眼见证“介错人”施展出他那如同魔法般的概率操控能力。 宛如上帝在凡间。 “反正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那个小丫头就交给你们了,”“介错人”挥舞着右手,冲着蓝月亮高声喊道,“告诉她,她脖子上的项圈里没有毒,是我骗她的。” 放下了这段话后,“介错人”罗辑扬长而去,再也不回头。他那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蓝月亮从窗口收回了视线,他举目而望,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木门,然后缓步向前,小心踏入。 进门的那一刻,蓝月亮顺便掏出了衣袋中的手机,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女正蜷缩在墙角,满脸惶恐地看着蓝月亮。 “周小姐。我是景江市公安局专案组的辅警,就在刚才,那个把你囚禁在这里的男人已经离开了,我想,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蓝月亮一边举着手机靠近,一边说道。 “嘘!”面对蓝月亮的宣告,周小倩惊恐地把手指贴到了唇珠的中央,狠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说话!”周小倩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到了极限,嘶哑着喊道。 第26章 项圈 看到周小倩慌张的神情,蓝月亮倒也没有直接告诉她危险已经过去了。他保持着沉默向着周小倩靠近。最后,他缓缓爬上了床,膝行到周小倩的面前,低头检查了一下周小倩脖颈上佩戴着的“项圈”。 “很精密的装置。”蓝月亮笑着对周小倩道,然后他抓住了项圈外侧的注射筒的拧阀,用力向外一拔,就将项圈的拧阀给拔了出来! “啊,要死了!”看到项圈上的拧阀被拔出,周小倩顿时吓得几要哭出声来。 拧阀拔出的那一刻,涓涓的液体从破口之中流了出来。 但是蓝月亮却大胆地伸出纤细的右手手指轻轻一蘸,还递送到了舌头品尝了一口。 “只是普通的葡萄糖液而已。”蓝月亮笑道,“周小姐,想来现在你该明白了,这几天来,‘介错人’先生为了留住你,特地给你编造了一个让你深信不疑的可怕谎言。” 拔出了拧阀后,蓝月亮轻松就把项圈从周小倩的脖颈上拆卸了下来。看着掉落在床铺上的项圈,周小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张无比憔悴的漂亮脸蛋写满了错愕和惊异。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尤其是摸了摸那之前曾经被针头扎出过伤口的位置。当确定自己的脖颈没有被银针插入后,周小倩终于喜极而泣。 “我没事……我还活着……我活着……”周小倩的表情已经不知是喜还是惊,亦或者是茫然。 “是的,周小姐,你没事。”蓝月亮笑着道,“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我……我……”百感交集之下,周小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紧张到释然,从恐惧到心安,从仇恨到得救,从怜悯到恍然,此刻的周小倩心中跌宕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每一种情感都足以让她的大脑宕机。最后,周小倩呜哇一声大叫,倒在了蓝月亮的怀里就痛哭出声来。 蓝月亮苦苦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搭在周小倩的肩膀上,就像是老人安慰孙女一般地看着大肆宣泄着自己内心情绪的周小倩。 在将近一分钟的情绪宣泄后,周小倩才终于艰难地抬起了头,看着蓝月亮,咬着嘴唇道: “我爸爸……我爸爸……真的……死了吗?” “很遗憾。”蓝月亮的脸色显得沉重了起来,“这一点,恐怕是真的。周小姐,你必须接受这么一个事实:在你今后必须要度过的人生之中,会少一道曾经非常疼爱你的身影。但是,我也可以保证,周小姐,你今后的人生,一定不会孤单。” 周小倩的心头咯噔一沉,从蓝月亮口中确定了自己父亲死讯的那一刻,周小倩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一种比悲痛更压抑的情绪在她的胸口跌宕翻涌,这种情绪让她的眼眶里再次浮现出了热泪。 但是让周小倩错愕的是,不等自己先落泪,眼前的这个少年,居然率先泪如泉涌,眼角源源不断浮现出了晶莹剔透的泪花。 “你……怎么哭了?”周小倩诧异地看着蓝月亮,难以置信地问道。 满脸泪水的蓝月亮带着泪,对着周小倩挤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他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略微哽声道: “对不起……我这个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对不起……” “你……”看着泪水止不住的蓝月亮,周小倩感到自己内心的痛苦居然减淡了几分,仿佛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悲伤都被眼前这个少年分担了。 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爸爸死了,可为什么,他好像比我还要更伤心? 是他曾经有过类似的遭遇吗?还是…… 泪水从蓝月亮的眼眶之中滚滚流淌而下,汇聚到了下巴尖上,一滴接着一滴的坠落,打湿了一大片的被单,周小倩下意识地抓过了床上的枕套,轻轻拭去了蓝月亮眼角的泪花,小心地道: “呃,你……别哭了……我……我都没你伤心呢。” “对不起……有时候……真的止不住。”蓝月亮有些腼腆地一笑,他拉着周小倩的手走下了床,“从小时候起就这样,不管是别人口中的恶人,还是牺牲在前线的战士,只要是听到关于他们的凄惨或让人同情的背后故事,我都会忍不住落泪……真是让你见笑了。” 听着蓝月亮的话,那一刻的周小倩,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着安慰,最后她只是含着泪道: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蓝月亮欣然一笑,他红着眼睛对着周小倩挤出了一丝笑容,道: “希望我多流的每一滴眼泪,都能让你多一丝笑容。” 蓝月亮不经意的话语,让周小倩的身体微微一颤。 在离开公寓之前,蓝月亮稍稍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物件。除了一些纸稿、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外,并没有更多对警方来说称得上是决定性线索的物件。 “这里并不是介错人的常住地。”在离开公寓前,蓝月亮如此道。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更不知道他的名字……”周小倩呢喃说,“但是,他跟我说了他的故事,这些故事,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或许……可以帮助你们找到他。” “周小姐,你恨他吗?”在整理房间里的物件线索时,蓝月亮问道。 周小倩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之色,她犹豫了一秒钟,道: “我……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虽然我不是全都清楚,但是也迷迷糊糊知道一些……我爸爸的死,跟他有关……可是,他也跟我讲了他的故事,他的确……也是个可怜人。” “周小姐,你可以把他的故事告诉我,告诉我们所有人,也可以选择永远封存在你的心中。”蓝月亮如此说道,“这个选择权在于你,虽然我相信,警方肯定会盘问你,但是我支持你保有你自己内心的选择。” “谢谢你。”周小倩含着泪花笑了。“你真的不像一个警察。0” 蓝月亮勉强一笑: “你可以不把我当警察。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纯粹的心理治疗师。” “走吧。”结束了话茬,蓝月亮一边走向大门,一边说道。“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带走的东西吗?” “没有了,哦,对了……”就在准备跟着蓝月亮一起离开前,背上了书包的周小倩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写字桌前,捧起了那本写满了罗辑给她出的物理难题的错题本。 周小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 是不想辜负他的一份好意吧。 …… 罗辑在冷飒的凛风中夹紧了衣领,快步狂奔,寒风吹到他身上时,他那黑色的大衣向后高高扬起,在某个十字路口,他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腕表后,他按着胸口平缓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一辆出租车在他的面前缓缓行驶而过,罗辑从黑大衣的衣领之中摘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滴状挂坠,紧紧地握在手中,同时深深吸了口气,犀利的目光随着出租车的移动而移动。 神奇的事发生了,就在下一秒,当出租车即将转过路口时,出租车的左侧轮胎一阵打滑,整个都撞在了道路中央的防护栏上,车头都撞得凹陷了进去。 罗辑快步上前,走到了出租车驾驶座所在的门前,轻轻拉开了车门。 驾驶室内的司机,已经昏迷了过去,额上肿着一个猫拳大小的包。罗辑把司机的身体推到了副驾驶座,然后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坐上了驾驶位。 十秒钟后,罗辑关上了车门,快速转动方向盘,狠狠踩下了油门,向着前方如同咖啡般逐渐粘稠的夜色疾驰而去。 第27章 阁楼 寒夜无声,星月无言。 前往下一站的道路对于罗辑并不是不熟悉,但是在今夜,他却感到这条熟悉的道路格外的漫长,仿佛时间本身变成了粘稠的糖浆,流淌地无比缓慢起来。 在经过城乡结合部附近的一所高校时,他看到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外聚集着的几个女高中生,她们正排队等待着店员递送上能够驱散这个漫长雨季寒意的暖手奶茶。 罗辑的思绪开始变得混沌而迷乱起来,过往几年的记忆化为一只又一只的彩蝶,在他的视野之中无声的飘过。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道曾经在某个雨夜和他一起在学校门口排队买奶茶的倩影。 “哥,我感冒了,你背我回家好不好?”在那个雨夜,留着长发、穿着记忆中的白色加绒连帽卫衣的罗莉撒着娇对罗辑央求道。 “脑子好的吧?都几岁了,还要我背回家?”举着伞的罗辑笑着道。 “这跟几岁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妹妹呀。”罗莉故意用嗲嗲的语调道。“哥哥要照顾妹妹的咯。” “那我还是你哥哥呢,你有做过什么像妹妹的事吗?”罗辑反问道。 “嗯,这个……”罗莉左右环顾着,最后眼睛一亮,视线定格在了一家校门口的奶茶店上,“我给你买奶茶!”说着,就双手压在头顶上顶着雨跑进了奶茶店里。 不消片刻,一杯浓郁香醇的芋香奶茶落到了罗辑的手中。 “这很像妹妹会做的事了吧?”罗莉笑嘻嘻地看着罗辑道。 “花的还不是哥哥的钱……”罗辑一边用吸管戳开奶茶的封装,一边鄙夷地道。 罗莉气笑着道: “要不然呢?你舍得我这个还未成年的妹妹去打工赚钱吗?” 看着一脸刁蛮又娇憨模样的妹妹,罗辑只能无奈地摇头。 “现在可以背着我回家了吧?”罗莉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你今天是发了什么烧?”罗辑左右环顾着周围走过的年轻学生,压低了声音道,“大庭广众之下来认真的?” 罗莉坏笑着道: “今天体育课,跑完了400米后,我脚底起泡了,痛。走的路一长,就痛得人都发抖。” “噢,我说呢。那你就不照顾一下你的哥哥,你哥哥今天胳膊还伤到筋了呢,现在还痛得要命。要不是今天开家长会,我啊,都不会来。”罗辑不以为意地道。 听到罗辑的话,萝莉顿时睁大了眼睛,道: “真的?哪里?我看看?” 罗辑甩了甩右臂,又揉了揉左手小臂,道: “看也看不出来。就是隐隐作痛。搬家具的时候受力不均,伤到筋了。” 罗莉的脸上浮现出了心疼之色,她轻轻地伸出纤巧的手,握住了罗辑的左上臂,然后一边搓揉着罗辑的臂膀,一边缓缓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道: “妖魔歪道,快快散去。哥哥手臂,快快好起。” “你在干嘛?”罗辑觑着眼看着自己这个又开始胡作非为的傻妹妹 罗莉冲着罗辑眨了眨眼睛,道: “忘了我从小就从奶奶那里学了‘巫术’了?现在我可是咱们家族唯一的巫女继承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病痛伤口,只要我这手轻轻一搓呢,就能立马治好!” 说着,她又继续像模像样地一边搓揉着罗辑的手臂,一边闭目祈祷起来: “妖魔歪道,快快散去。哥哥手臂,快快好起……” 说来也奇怪,虽然罗辑一直不相信迷信的东西,但是随着自己妹妹的搓揉,罗辑还真是感觉到自己手臂的痛感消退了很多。 这大概就是安慰剂效应吧…… 罗辑暗自腹诽着。 “还巫女继承人呢……动画看多了看傻了吧……”罗辑絮絮叨叨地说着。 天空中飘落下晶莹的丝线,那是天空的结晶,是风的灵魂。细细的雨丝落在罗莉的肩膀上,黑亮柔顺的,发丝上,就像是沾上无数细小的珍珠,那一刻,当路旁经过的车辆除雾灯偶尔刷过罗莉的脸颊之时,罗辑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妹妹真的宛如有魔法的巫女一般,身上都在散发着神妙而圣洁的气质。 “啪!好了!做法成功!”一分钟后,罗莉重重一拍罗辑的臂膀,然后睁开了眼睛,宣布自己大功告成。“哥,是不是感觉立~马好了?”说话间,还特地把“立马”二字拖长了音调。 罗辑苦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的“巫女”妹妹,最后还是装模作样地甩了甩胳膊,道: “嗯,效果还真是神奇。不愧是我的巫女妹妹啊。下次可以去挂个牌开一家医馆了,保证生意兴隆。” 没想到罗莉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道: “不错的主意,可以考虑嘛……” “你还真当回事啊?”罗辑哭笑不得。 罗莉坏坏地冲着罗辑吐了吐舌头,道: “嘿嘿,那么长远的事不说了。现在可以背我走了吧?我也不要你真的背我回家,就背我到你停电瓶车的停车场就行了。就一百米路。” “那我很难为情,怎么办?”罗辑问道。 “放心,我会把雨伞压低,挡住你的脸的,嘿嘿!”语毕,罗莉拉紧了她那连帽卫衣的兜帽,举着伞绕到了罗辑的身后。 拗不过自己的傻妹妹,罗辑只好弯腰提臀,而罗莉还真的跳上了罗辑的背。 “你好像……又变重了……”当自己的妹妹压上自己的老腰时,罗辑忍不住说道。 “要你管啊。”罗莉哼了一声。 就这样,罗莉给罗辑打着伞,而罗辑则是苦笑连连地走向了马路对面自己停放电瓶车的露天小广场。 半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罗莉只是默默地给罗辑擎着伞,温暖娇柔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哥哥的背。 路上的行人见到这一幕景象,纷纷侧目,但是却没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一直在过了马路时,罗莉才突然开口在罗辑耳畔说道: “哥,我喜欢上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了。” 听到这话,罗辑的身体突然一僵,连脚步都是变得迟滞了起来。 “骗你的啦!”罗莉咯咯笑了起来,然后跳下了罗辑的背,穿着帆布鞋的双脚落地的瞬间,踩起了一片水花,连她的长筒袜都沾染上了点点污泥,但是罗莉却似全然不知一般,视线只在自己的哥哥身上,她轻轻地握住了罗辑的手,用温柔中带着几分倔强的口吻道,“在碰到像哥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之前,我不会喜欢上别的男生的!” 那可能是罗辑这辈子听过最傻的话。 也是最暖的话。 罗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自己的妹妹格外的撒娇,不知道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突然没来由地说出那番话。 但是罗辑很清楚,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得到那个答案了。 那天的夜市很美丽,也很萧条。 那天的夜晚很冰冷,也很温暖。 就像今晚。 当罗辑停下出租车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夜摊烤肉气息随风飘来,灯火辉煌的夜市充斥了他的视野。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安心的味道。 在这条街,他曾经隐藏了一个又一个不安的夜晚。 不知走了多久,罗辑走到了一栋布满了青苔的老式公寓前,这块无数原住民等着被拆迁后一夜暴富的宝地,散发着一股来自罗辑记忆最深处的霉味。 抬起头,视线穿过纵横交错的电线,罗辑看到了一扇熟悉的木窗。 打开锈迹斑斑的老铁门,走进狭窄的通道,沿着布满灰尘的扶手,踩着一阶又一阶破缺的水泥台阶,罗辑最终走到了公寓第六层走廊尽头的阁楼前,当他轻轻推开一道笨重的木门时,一个逼仄而温馨的小房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周小倩在这里,她一定会对这里的布置感到万分震惊。 因为…… 这个阁楼内的环境布置,竟然和之前她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 床铺、电视、写字桌、窗帘、海报……几乎能够叫的出名字的家具和布置,都和另外一个据点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就在于这一间阁楼的窗户并没有上封条封死,窗户是大大方方向外敞开的。 此外,这个阁楼,还有一股来自窗外的夜市烤肉味。 罗辑知道,周小倩一定做梦都想不到,他在她每天喝下的药水里放了安眠药。每当她睡熟时,都会带着她转移据点。 但是每次睡觉醒来的周小倩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转移了据点的。 罗辑早就考虑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周小倩最后被警方给救了,并且给警方提供证词的话,警方会惊讶的发现,她所提供的每一条证词,都和实际的地点对应不上。 罗辑会仿佛有瞬间移动一般,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做两件几乎不可能同时进行的事。 比如,在夜市上买烧烤和在狭小的小楼里和周小倩一起看电视新闻直播。 这对罗辑来说,本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机关,但是如今,却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样的小小陷阱,只能欺骗普通的干警,对于这次能够用如此疯狂的方式试探自己的辅警蓝月亮,罗辑的小聪明根本毫无意义。 罗辑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走到了床铺前,打算点燃床单,将绝望的火焰与这个小小的房间做一次永远的诀别。 可是,就在他摁下打火机按钮的那一刻,他身后的衣柜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警觉的罗辑错愕地回头,却惊悚地看到自己的衣柜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个身穿黑色羊绒外套、脸上戴着鬼怪的老翁面具的男子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漆黑的m9A1型号制式手枪。 “你是谁——?”浑身发冷的罗辑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但是不等他的话音落下,拿着手枪的老翁面具男子,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第28章 超越常理 砰!伴随一阵足以让地板震动的巨响,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冲着罗辑射出了第一发子弹。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罗辑只是如同木桩一般站在原地,面具男子对他射出的子弹就像是被风吹开的羽毛一般,从距离罗辑左侧脸颊还有一厘米的空间擦飞了过去,射中了罗辑后方单人床上的枕头,把枕头炸了个稀巴烂,破碎的面具如同雪花一般漫天飞舞,在狭窄的房间里纷纷洒落。 “呵呵,就这准头吗?”罗辑满脸讽刺地笑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距离我不到五米都能震膛跳弹。” 老翁面具男子没有吱声,只是继续抬起了手臂,把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罗辑的脸颊,再次按下扳机,射击! 砰! 又是一发自动出枪管,但是很可惜,这一发子弹依然没有击中罗辑,而是朝着罗辑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飞了过去,打中了房间的挂式空调。 罗辑叹了口气,握紧了双拳,面无表情地向着眼前的面具男子径直走近。 老翁面具男子显然有些慌了,他用双臂紧握手枪,以保持手枪的稳定性,之后,他又对着罗辑连开了三枪。 但是……依然非常遗憾的是,老翁面具男子之后射出的三发子弹,也依然没有一发能够伤到罗辑的身体分毫——罗辑身上连一根毛发都没有少。 “这就是最专业的杀手吗?”罗辑冷笑连连,“就这点水平?继续啊?” 当罗辑距离老翁面具男子不到一米距离时,老翁面具男子猛地抬起手,把枪口对准了罗辑的额头,然后重重地用食指扣下扳机! 但是诡异的是,即便老翁面具男子费尽了吃奶的力气用手指狠狠摁下扳机,扳机却还是丝毫不动。 “看来是扳机卡住了啊。”罗辑双手插在口袋里,坦然地看着面具男子,随口道。 面具男子不敢置信地收回了手枪,打量着手枪,甚至还尝试着枪口对准地面,摁动扳机进行尝试。 砰! 枪声忽然响起,伴随着一阵痛呼声,面具男子下意识地一缩手,手中的m9A1手枪重重落在了地上,当他不敢置信地低下视线时,他看到了自己只剩下的半个手掌以及脚边残破不堪的枪柄。 “炸膛了啊。”罗辑懒洋洋地道。“你这枪,山寨的吧?” 而面具男子则是就着罗辑的面痛苦地跪下身来,用他那完好的左手死死掐着他那断裂的右手断口处不住痛苦呻吟。 面具男子惊慌失措地抬头死盯着罗辑,面具眼孔中的眼瞳里,投射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面具男子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罗辑缓缓伸出手,一把按在了面具男子的老翁面具之上,用力拉扯摘下,“也配杀我?” 伴随着面具被狠狠剥落,一张惨白、狰狞、痛苦而又病态的中年男子的脸庞暴露在了罗辑的视野之中。 罗辑把老翁面具重重地摔在脚边,然后狠狠碾压踩碎,眼瞳深处透露出的,是一种虚无而又鄙夷的光芒。 “如果我想死,我早就死了。如果我不想死,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杀我。哪怕是我自己。” 罗辑没有多搭理嘴里哼哼唧唧、骂骂咧咧不已的中年男子,而是径直从他身边擦过,走向了房间外。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从外面的楼道内传来,罗辑皱了皱眉,他快速走到了廊道尽头的楼梯口处,却看到一个同样戴着面具、身穿黑色连帽衣的男子正在下方的楼梯转口处把一桶汽油沿着台阶倾倒而下,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罗辑皱了皱眉,退回了两步,而下方的黑衣男子则是快步冲着罗辑冲了上来。 “这样你也别想逃了。”罗辑对黑衣男子道。 面具男子发出残酷的声音道: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反正今天,你怎么也得死。”语毕,黑衣男子从腰间拔出了一柄英吉沙,冲着罗辑狠狠直刺而来。 但是可惜的是,对方的英吉沙还没有能够刺中罗辑的胸口,他的右脚就不幸踩到了左脚散开的鞋带,然后整个人一阵打滑,笨重高长的身躯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摔在滑溜的台阶上,然后一边挣扎着一边顺着台阶滑落了下去,最后笔直插进了下方的火海之中。 黑衣男子的身体瞬间被汽油带起的高温火焰点燃了,他在火海里惨叫着、扑腾着,拼了命想要冲上台阶,但是可怜的是,当他想要冲上台阶时,他的脚下却是再次一阵打滑,这一次,他以仰面朝天的姿势重重地摔进了火焰之中,再也没有能够站起。 罗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叹息一声,然后转头向着廊道的另一侧的尽头缓缓走去。在那里,有一道通向屋顶的爬梯,罗辑并不是不能让火焰熄灭,然后安然脱逃,他只是讨厌廊道里的这股浓烈的汽油味,想要去屋顶透透气罢了。 只是,当罗辑顺利爬到这栋破旧老公寓的屋顶时,他的视线却再次凝固了。 几乎就在他走到屋顶之际,他的四面八方就传来了手枪上膛的声音,五个漆黑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闲庭信步般的他。 罗辑左右环顾了一周,眼里透露出了深深的无趣之色,他的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仿佛在隔着江水看对岸舞台上的越剧表演。 五个持着手枪的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早就潜伏在屋顶,当罗辑进入公寓的时候,他们就打算断了罗辑的后路,然后在这里伏击他。虽然他们也可以潜伏在罗辑的房间中,但是那里毕竟有可能被警方搜索到,因此埋伏在屋顶显然是个更优质的选择。 面对周围五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罗辑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望着屋顶尽头那华灯灿烂的都市夜景,轻轻叹息。 砰! 不知道是谁扣动了第一枪,紧接着,连续四道枪声接连响起,五发子弹以几乎没有死角的不同轨道射向了正中央的罗辑,就像是五只从不同方向爬向蜘蛛网中央的蜘蛛。 罗辑甚至都没有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他只是张开双臂,随手一抓,然后又随手一放。 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声,五发经过卡膛后以儿童丢羽毛球般的缓慢速度艰难飞出的子弹在经过罗辑的手掌心短暂温润喉,轻轻坠落在了罗辑的脚边,发出小时候奶奶屋檐下的风铃被清风拨动时那般的动人声音。 罗辑轻描淡写的举动,却是彻底震惊到了在场所有的开枪者,但是面对这一幕情景,罗辑本身却似乎司空见惯了一般。 罗辑摸了摸胸口,当他掌心确认触摸到了某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后,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转了个身,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淡淡地问道: “你说,怎么样才能杀死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砰! 男子再次提起枪,在枪口对准罗辑胸口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罗辑随便做了一个扭脖子的动作,子弹就像是受到了磁力排斥的吸铁石一般,从罗辑一秒钟前脖颈所在的区域穿了过去,却愣是没有射中罗辑本人。 不肯死心的杀手们继续对着罗辑提枪射击,但是罗辑却是不闪不避,他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射击者前,当着对方的面前把手掌按在了枪口之上,那一刻,诡异的事发生了,不管对方如何用力扣动扳机,子弹愣是无法从枪口之中喷射而出,穿透罗辑的手掌,就仿佛杀手的双手十指凝固了一般。 罗辑轻轻地从眼前的杀手手中拔出了手枪,轻松地就像是摘下了路边的一朵矢车菊。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罗辑却是置若罔闻,只把夺到手的手枪摊开在掌心,细细打量着。看了三秒后,罗辑就失去了兴趣,哗啦一声把手枪丢出了十米开外,直落出了屋顶。 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周围已有数十发子弹贴着罗辑的身体飞过,但是愣是没有一发子弹能够击中罗辑本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杀手们似乎也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继续对罗辑开火已经毫无意义,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打破了他们的逻辑和常规,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认识。 第29章 级别 几个杀手已经开始产生退却之意,而罗辑却是淡淡然地走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杀手面前,轻轻松松地从他们的手中拿下了枪械,然后随手丢在了地上,连从手枪枪膛里取出子弹的意思都没有。 在罗辑从杀手们手中夺过手枪时,没有一个人反抗,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双脚生根了一般,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他们这番举动与其说是对罗辑的恐惧,更多倒不如是受到了心中生生的挫败感和无力感的趋势。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罗辑不缓不急地道,“下次拿点像样的家伙来,这种炸膛率高过百万分之一的陈旧家伙,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语毕,罗辑赏赐了眼前几个杀手一个冰冷而空虚的眼神,然后裹紧了风衣,缓缓地向着屋顶边缘的方向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真是的,别人稍微想赏赏月的闲情雅趣都来打搅。” 听到罗辑的嘲讽,又有几个气急败坏的杀手捡起地上的手枪对着罗辑的后背一顿狂射,但是很遗憾,这些杀手的子弹不但没有射中罗辑,甚至还有两人的手枪当场炸了膛。 罗辑瞥了一眼后方的几人,眼神虚渺,而后,他的脚尖向前微微平移,一小截已踩出了屋顶的边缘,他低下了视线,看了一眼下方那宛如无敌深渊般的漆黑悬空空间,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目,徐徐张开双臂,迎着从屋顶下方吹拂而上的凉风,脚后跟微微翘起,曲折的脚尖微微发力。 然后,他化为了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向着屋顶外落去。 下落时,他的双手又迅速缩回,紧紧按在了胸口中心。 屋顶上的众人看呆了眼,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屋顶边缘向下眺望。 当他们终于借着下方的路灯勉强看清楚了公寓外过道上的情景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正宛如雪地里的圣诞老人般冲着他们挥手告别。 …… 当蓝月亮和周小倩回到景江市公安局时,叶楠第一时间给周小倩递上了一杯速溶咖啡以让她提神醒脑。 虽然这一次蓝月亮没有抓住不死之人,而且根据蓝月亮的描述,不死之人通过“跳窗的方式”逃离了他所在的公寓,但是对于专案组的人来说,这一次的行动已经算是一次大胜利。 在见到“介错人”之前,“介错人”的存在一直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甚至还有人认为“介错人”根本就是神灵下凡,或者是看不见的隐形人,根本不可捉摸,但是这一次蓝月亮的行动,却是成功地打破了过去所有关于“介错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事实已经证明了,“介错人”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或许他做出了一些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神奇举动,但是他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的人类而已。 当然,对于被带回警局的周小倩,专案组对她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记录口供。为了让周小倩的情绪相对稳定,专案组还专门安排了亲和力相对较高的叶楠担任记录员。 “我知道他的长相。”接受提问时,周小倩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他的一些事。他好像是个老师,很擅长做物理题,老是针对我比较薄弱的物理课进行辅导,他的身体好像不太好,有的时候他会吃药……” “教你物理题?”当听到“介错人”教导周小倩物理题时,不单单是叶楠,就连在监控后台的专案组众人也是倍感诧异。“为什么?” “嗯……可能……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他妹妹了吧。”周小倩说,“他把他的故事都告诉了我。他说他没有父母,以前有个妹妹,去乡村当支教的时候被人强奸了,最后含辱自杀了……还说这件事跟我爸爸……还有很多说不得名字的人有关系。他说他这些天来做很多惊天动地的事,都跟他死去的妹妹有关。” “重大突破!”在隔壁监听室里的陈景瑞听到这里,忍不住重重拍了拍手。“不管怎么样也得想办法调出卷宗!只要搜查因为妹妹自杀而到警局来举报或者寻衅滋事的亲人,嫌疑人的身份就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那些卷宗已经被巡视组的人调走了。”洪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把这件事向巡视组那边反馈。”陈景瑞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道,“让他们查一查就能清楚了,几分钟的事儿而已。” “你知道他其他的特殊本领吗?”审讯室里,叶楠继续对周小倩进行着提问。 “其他的特殊本领?姐姐,你指的是……” “比如说,有没有一些很不可思议的,就像超能力一样的本事?”叶楠故意用一种随性的口吻道,“或者像魔术师那样的,让你想不通的特殊技能?” “嗯……这个,好像没有……”周小倩认真地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除了他做物理题很厉害,还做了一个吓唬我的道具‘项圈’之外,他也没有展现过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本事……给人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感觉……”周小倩卡顿了数秒后,才忍不住道,“如果不是有时候他突然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他给人的感觉,反倒像是个热心的大哥哥。” 周小倩的回答虽然没有让叶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总归是稍稍有点震惊,当然,这份震惊并不是来自于“介错人”的举动本身,而是来自于周小倩对“介错人”用“热心”这个形容词的举动本身。 很显然,周小倩并没有被洗脑或者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介错人”可以说是周小倩的“杀父仇人”,那么周小倩的这番形容词就很耐人寻味了。 叶楠深深吸了口气,她平复了内心稍稍的惊异情绪,然后继续道: “还有时间,再跟我们说说更多关于‘介错人’的事吧……” 就在叶楠这番话尚未说完之际,一墙之隔的陈景瑞手中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后,迅速点下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景瑞当场僵住。 “陈队,‘介错人’的身份,我们巡视组这边已经锁定了‘介错人’的身份。我们现在需要你们那边配合抓人。” “陈、陈组长,您开玩笑的吧?”陈景瑞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们这边刚救回了周小倩,在录口供呢……” “王辰那边已经招供了。”电话那头的女子说道,“他说出了过去几年来关于景江市一条地下黑色产业链的事,‘介错人’的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条黑色产业链的人。而且,我们也调查了景江市公安局的卷宗,确定了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受害者里,学历和才实最高的人。他叫罗辑,是中国科技大学的一名博士,曾经组建了一个固态量子光源新实验室,还获得过菲涅尔奖。” “罗辑……博士……菲涅尔奖?”陈景瑞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里透露出复杂的光彩,“陈组长,不好意思,我想问下,您确定……这罗辑就是‘介错人’吗?有没有比较确定性的证据?咱们到时候也不能无凭无据就去抓人吧?” “除了他之外,我们目前想不到还有什么人。”陈组长道,“我们调查了所有跟王辰还有周静皓结过仇的人,认为罗辑的嫌疑最大。他妹妹在半年前跳桥自杀了,跳桥后的第二天,他曾经到你们景江市公安局闹过事,这件事,被周静皓给压下来了。罗辑还曾经多次就他妹妹被害一事向景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起起诉,但都没有结果。” 顿了顿,电话那头的陈组长继续说道: “我们这边也打听了一下罗辑的实验团队的人,根据实验团队方面的人的说法,罗辑半年前就中止了他的研究项目,离开了实验室,还把实验室里的器材都搬走了。在之后,他们也很少再跟罗辑有过频繁的接触。我们也尝试着联系罗辑本人,但都无果。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都中断了,包括电话号码,也已经被他本人注销。” “后来我们让罗辑的实验团队方面的人打听了罗辑的实验器材的运输公司以及运输地址,发现……罗辑把他的设备器材都陆陆续续运输到了景江市。” 说到了此处,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陈景瑞则是揉了揉眉突,道: “明白了……这么听起来,这个叫罗辑的家伙,的确是形迹可疑啊……我们这就对他开始调查,不过陈组长,关于您刚才说的黑色产业链,如果方便的话,能麻烦跟我们专案组的人透露一些吗?” “这方面……牵扯的面很大,我们不能透露太多。”陈组长道,“我们能向你们透露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从陈组长的语气里,陈景瑞听出了一丝丝的不安。这么多年来,陈景瑞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到过,上面的大人物总是喜欢玩猜灯谜的游戏,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如坠云里雾里,对方既然说了不能透露太多,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的级别不够了。 第30章 动机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事情紧急,就陈景瑞的级别,可还接不到这一通直接来自巡视组那边的电话。 “明白了明白了,陈组长,您要是方便说的呢,就说,不方便的呢,我们也就不多了解。”陈景瑞用一口圆滑的口吻说道。 陈组长叹息了一声,随后道: “这么说吧,手上越是有权力的人,有时候……会越接近婴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恕我愚钝?”陈景瑞一愣。 “就是说,一个人的权力越大,就越会接近他的本质。”陈组长说道,“一些大人物,在手上没有权力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地正直高尚、完美无瑕,但是如果权力大了,约束力弱了,他们身上的一些怪癖……往往就会暴露无遗。因为他们会发现,手上的权力会让他们回到他们小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是他们的父母,甚至是……他们的保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会越来越发现手中的权力是一件很好用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就像小孩子可以要求自己的父母给自己买玩具或者其他想要的东西,比如,漂亮的衣服,想要的零食,或者是自己喜欢的宠物。” 说到了这个份上,陈组长早已经无需多说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当然,早在今天之前……陈景瑞内心就已经非常明白,这次“介错人”事件,早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市刑警支队的队长所能够深查的了。 上面如果不能先斗出个高下雌雄,自己可不敢贸然出拳。 在电话里,陈组长没有向陈景瑞透露更高层次的内幕,但是就所能够透露到的信息,陈景瑞已经足以通过手头本就掌握的碎片信息,还原出一个有真相八成近似度的故事。 在挂断了电话后,陈景瑞也并没有急着采取行动,而是结合从周小倩那边得到的信息,还原了这次“介错人”事件的图景。 “到了这一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说是大秘密的了。你们是咱们专案组的核心骨干,我信得过,所以说说。”在只有洪峰、叶楠和蓝月亮几人的小会议室里,陈景瑞说出了他一直压抑着的心声。 “从巡视组那边挖掘出来的信息,再对比周小倩这边的信息和先前刘洋副局长透露的只言片语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罗辑就是‘介错人’。”陈景瑞说道,“虽然罗辑的能力到底从何而来还不清楚,但是他的动机,却已经明了了。” “事情……牵扯面非常大。”陈景瑞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塞进嘴里,然后表情严肃地道,“事情要从一年半前说起。” “罗辑是一位着名大学的博士,而且还是国内青年一辈物理学家里的佼佼者。”陈景瑞道,“他师承名家,也有自己的实验团队,斩获了国内外不少的大奖。过去几年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但是罗辑的家境并不好。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被一场大水给冲走了。只剩下一个奶奶含辛茹苦把罗辑和他的妹妹抚养长大。” “罗辑虽然才能出众,但是罗辑的妹妹,相对来说,就要普通很多,”陈景瑞一边从口中吐出烟雾,一边夹杂着叹息声说道,“罗辑的妹妹叫罗莉,是一名普通的师范类学校的大学生,一年半前,她去我们省南部的一个叫牙口村的贫困山区支教,在那里,她遭遇了超出她那个年龄认知能力的黑暗。” “罗莉在牙口村带班的三十七个孩子里有小学生,也有中学生。这些学生中,既有农村留守儿童,也有当地农民的孩子。最小的不过六岁,最大的也没有超过十七岁。”陈景瑞低垂着眼睑,慢悠悠地讲述着,“在牙口村支教的第二个月,罗莉遇到了一件蹊跷的事,那就是她班上的三个孩子莫名其妙失踪了。罗莉感到万分疑惑,经过询问,班上终于有一个小女孩说出了真相,那个小女孩说她看到那三个孩子在半夜的时候被她们的叔叔带上了车,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三个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同一个叔叔呢?罗莉大概当时就感到了不对劲。于是她开始四处调查那三个被人带走的孩子的下落。却打听到那三个孩子已经被带到了外地,失去了音讯。” “罗莉认为这可能是一起人口拐卖事件,就找上了附近县城里的派出所,希望他们介入调查,但是几次举报,县派出所都不予回应。于是罗莉又逐级上报,报到县公安局。但是……县公安局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说罗莉证据不足,需要再等几日。” “就这样,罗莉只能选择等待。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遇到了更多诡异的事。几乎每个月,她的班上都会有孩子莫名其妙被人带走。而且……被带走的,都是女生。那时候,罗莉的心中大概已经明白了一些事吧。” “在之后,罗莉想对那几个失踪女孩的家人进行家访,了解情况。但是了解后,罗莉却意外得知,那几个孩子的父母或者监护人,几乎都在近一段时间里得恶疾死了。被带走的孩子,几乎都是没有监护人的孤儿。” “越发感觉到了什么的罗莉决定去县派出所调查农村近年来的人口档案信息,本来罗莉都成功预约成功了,但是县公安局那边,却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市公安局的电话,电话里的人措辞严厉地表示不允许人口档案信息的泄露。于是,罗莉的调查也就此中断了。” 听到了此处,洪峰的眼神变得凝实了起来: “是周局打的电话吧?” “对,”陈景瑞点点头,“我刚刚让人打电话给县派出所那边确认过了,当时的确是周局打的电话阻止了罗莉的调查。” 顿了顿,陈景瑞继续用他那一口低沉的嗓音还原起了故事: “我能够想象,作为一个敏感的女大学生,罗莉当时已经感到了很深的不安。但是心中的正义感和对学生的呵护,还是驱使着她继续调查了下去。后来,罗莉调查了牙口村的几个墓地,还走访了当地的村民们,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从牙口村三年前建了一座名为‘丰和’的印染厂之后,牙口村和临近的几个村子每年都会陆陆续续有中老年人得癌症死去,而且他们死后,他们的女儿往往都会被人带走。带走他们的人,还会打着福利院或者慈善基金会之类的名义。” “到了这一步,罗莉大概已经确认了一些事。在那之后,她对牙口村周边的河流进行了调查,她发现,牙口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共用一条名为‘黑鱼河’的河流,而在‘黑鱼河’的上游,就是丰和印染厂。罗莉特地采集了‘黑鱼河’里的河水,把河水交给了她认识的一位做环境科学的同学进行水质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后,罗莉和她的同学都惊呆了。河水里的重金属锑、苯、四氯化碳、三氯乙烯等致癌物质严重超标,甚至远远超出了一般印染厂排放污水的标准,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恶意排毒了。甚至,那些致癌物质已经渗透到了地下水里。牙口村里的农民用的大多数用是河水和井水,一旦生活用水被污染,那么他们的死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短短三年的时间,只有八百多口人的牙口村,已经因为癌症死了四十多人。” 说到了此处,会议室里的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沉痛之色,不管是陈景瑞还是洪峰、蓝月亮、叶楠三人,他们的眼圈都已微微发红,这样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但凡是有心中善念的人,都会闻之不忍。 “之后,罗莉联合几个和她一起支教的同学,调查了‘丰和’印染厂背后的势力。她们发现,丰和印染厂背后是丰和集团,而丰和集团旗下,既有慈善基金会,也在全国其他贫困农村有印染厂。他们一面在全国三十多个贫困农村建立专门全封闭式的学校收留和教育留守儿童的学校,一面建立印染厂大肆污染当地村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慢性杀死当地的农民,然后把他们的子女进行贩卖。尤其是农村里的年轻女孩……不知道有多少遭到了这个集体的毒手。” “妈的!真该千刀万剐!” 说到这里,面红耳赤的洪峰重重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眼眶微微湿润,仿佛内心的某个触角被轻轻牵动了似的。 第31章 罗莉 叶楠已是听得泪如雨下,她颤着声试探着问道: “陈队,这就是……您说的‘黑色产业链’吗?这样庞大的黑色产业链,如果没有公权力的支持的话,是不可能遍布全国的吧……?” 陈景瑞的脸上浮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无奈之色,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道: “你说的没错。丰和集团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链,已经远远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够插手调查的了。每年,丰和集团都会向一些不记名的大人物输送‘年轻女孩’,这些年轻女孩,年纪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大的,恐怕也不会成年。罗莉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开始拉着她的几个同学起诉丰和印染厂。她想要救她的学生,她想要保护牙口村的村民……甚至保护全国各地不知道多少正在遭受折磨和痛苦的女孩。” “可是……她失败了。”蓝月亮叹息了一声。 “是的。罗莉失败了。”陈景瑞说,“在她起诉丰和集团的第二天,她就失踪了。她的同学找了她很久,可是却都没能够找到她。直到有一天,她们收到了罗莉的短信,说自己想去散散心,不想管牙口村的事了。同学们这才确定她没有事。”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她们收到的短信,并不是来自罗莉本人。”陈景瑞道。 “不是来自罗莉本人?”叶楠惊愕地睁大了美目。 “对,事实上,那时候的罗莉,已经被丰和集团的人给囚禁了起来,”陈景瑞面色难堪地道,“用她手机发短信的人,是绑架了她的丰和集团的人。所以,在她被囚禁的时间里,甚至都没有人去找她。连罗莉的哥哥罗辑,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罗莉被囚禁了将近九个月,被囚禁期间,她多次遭到欺辱强暴,甚至还怀上了强奸犯的孩子。”说到了此处,陈景瑞的声音都有一丝丝的震颤,“只不过,那个孩子没有正常生下来。在罗莉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她流产了,孩子没了。在孩子流产后,罗莉又被囚禁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意外抓到了一个机会,得以逃脱。” “脱逃之后,罗莉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但是遗憾的是,罗莉所有的报警举动,都被压了下来。罗莉也想过上网曝光,她把她过去一年左右的事迹发表在论坛和微博上,但是都遭到了删除。她想用视频揭露真相,但她的账号也遭到了封杀,甚至她还收到了警告信,有人警告她说,如果她敢揭露事情内幕,就做掉她的哥哥。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 “所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罗莉选择了唯一一条她不会受到阻拦的路——自杀。” 之后,是长达将近十秒钟的沉默。 最后,陈景瑞将烟蒂重重摁进了烟灰缸之中,结束了他的这一段漫长的“故事会”。 “罗莉的故事差不多到这里就结束了。”陈景瑞道,“在奶奶去世后,罗莉就是罗辑唯一的亲人,妹妹的死,大概给了罗辑非常深重的打击。妹妹死后的那天晚上,罗辑就从德国赶回到了北京。一个星期后,他解散了他的实验团队。想来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深入调查他妹妹的死因。如果‘介错人’就是罗辑确凿无疑的话,那么‘介错人’的目的,自然也就确定无疑了……罗辑对法律,对公权力,对这个社会……甚至是对人性都已经感到深深失望,他想要报复那些害死他妹妹的人,不但要把暴露丰和集团背后的利益相关者,还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社会。虽然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是就目前出现的网上疯狂追捧他的群体来说,罗辑,至少已经部分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那陈队,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叶楠小声地问道。 陈景瑞深吸了口气,道: “根据小亮的推理,我们已经锁定了‘介错人’的三个常住地点。虽然这一次‘介错人’从小亮的眼皮底下逃走了,但是另外两个据点,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进行暗中布控,还设置了多个针孔摄像头。只要罗辑出现在据点附近,就基本逃不出我们的监控。不过,考虑到罗辑有着异于常人的‘反刑侦能力’,在明确罗辑的能力来源之前,我们还是会以暗中调查配合旁敲侧击的手段为主。” 就在陈景瑞话音落下时,放置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却是突然振动响起。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陈景瑞接通了手机,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说?” 一分钟后,陈景瑞挂断了电话,扫了一眼会议室内的众人,道: “就在刚才,‘介错人’的2号据点发生了火灾。埋伏在附近的干事们还听到楼里传来了枪声。之后,闯进公寓的弟兄们在据点发现了六具被烧焦的尸体。” “难道……是罗辑的尸体?”洪峰错愕地问道。 “还没法确定。但是根据一线汇报,那六具尸体身上都带了枪。”陈景瑞霍然站起,拉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大衣,道,“现在得马上赶往2号据点……” “等下,陈队。”就在陈景瑞行动之前,蓝月亮却是突然发话了。 “怎么说,小亮?”洪峰问道。 “既然六具尸体身上都有枪,那么……介错人是怎么应对的呢?”蓝月亮表情认真地发问道,“如果手枪足以对付介错人,那么根本不需要六个枪手,一两个人就够了。如果六个枪手还不能够对付介错人,那么就很有可能说明那六具尸体,都是想要暗杀介错人失败的杀手。介错人和五个枪手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那按照小亮你的意思……”陈景瑞的眉头越皱越紧。 蓝月亮双手交叉,承托着下巴,道: “陈队,洪老师,我希望你们去2号据点检查。至于我……我希望能够去3号据点看看。” “3号据点?……难道你觉得介错人有可能逃回3号据点?”洪峰微微皱眉。“如果我是介错人,连续两个据点都出了事,那我肯定会确定警方已经知道了我的所有据点,又怎么可能再去3号据点?” “没错。常理来说的确如此……”蓝月亮微微点头,“但是……我有一种直觉。此外,我希望叶小姐和周小姐也能跟我一同搭车前去。” 最后,专案组分成了两拨人马各自行动。 陈景瑞与洪峰前往“介错人”的2号据点,而蓝月亮则在另外两名警员的护送下,和叶楠以及周小倩来到了“介错人”的3号据点。 和之前的两栋老公寓不同,这一次的3号据点,是一座废弃了的水泥厂。挤满视野的杂乱废弃物、满地的水泥管、横七竖八的杂物打捞夹器,还有一些像是蚕茧一样团团卷裹着的电镀设备。 肮脏、污浊、杂乱的环境散发着一股古旧的霉味,让人难以置信这会是人类居住的场所。 蓝月亮走下了车,而随他一同赶来的几名警员,则率先尝试着从水泥厂侧门的通道进入其中进行检查。 蓝月亮让叶楠和周小倩在警车上等待着,而他则是带着另外两个警员进入了水泥之中。蓝月亮并没有让警员们进行大规模的搜寻,而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水泥厂的电表进行检查。 当查询了水泥厂的电表时,两名警员深深吸了口气。 “这家水泥厂看起来应该早就废弃了才对,但是从电表的耗电量数据来看,耗电却还是很大。”负责检查的警员说道。“这说明这里有什么大型器械消耗了巨大的电力。” “请大家小心。”蓝月亮沉声提醒道。 “嗯。”三人继续在工厂内搜寻了起来,很快,他们在工厂的车间里发现了一条通向地下室的狭小通道。 三人定了定神,沿着潮湿的台阶缓缓下行,最后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这是一间地下车库。而在地下车库内,还有几个上锁的房间。 就在两名警员不知道该搜索哪一个房间时,蓝月亮却径直走向了车库内的第三个房间,在上锁的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警员跟随上前,他们跟着蓝月亮的视线低下头,才发现在门外的水泥地面上掉落着一些细碎的红色粉末。 “这是什么?”一名警员问道。 “铁锈。”蓝月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地上的红是粉末后说道。“铁门的门把手生锈了,如果有人频繁转动门把手,门把手的正下方会对接一些铁锈——我想就是这里,开门吧。” 两名警员相视一眼,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两人拔出了手枪,做好了警戒准备,随后一起抬腿,重重踹在了铁门的中央,将铁门轰然踹开! 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劲风铺面而来,蓝月亮眯起了眼睛,大胆地一步踏入了其中。 按照习惯,很快他们找到了房间的电灯开关。 而就在开关摁下的那一刹那,炽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一片古旧的空间。 当跟随着蓝月亮一同进入的两名警员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脸上难以自制地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昏暗而空旷的房间角落里,是两一台四方正正、体型如同冰箱的笨重仪器。此刻仪器后方的冷凝器仪器和侧面的清洁内箱都是敞开的,而在清洁箱上,作为放着一块干洁的棉布。很显然,这两台设备的主人,在对仪器擦拭到一半时,暂时离开了房间,去了它处。 “这是……什么机器?”警员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他大胆地上前一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台仪器走去。 可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仪器的一刹那,就仿佛触电了一般,他的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在浑身抽搐的同时,嘴角还流溢出了白色的唾沫。 第32章 保护神 另外一名警员急忙上前拉扯,将摔倒在地的警员脱离危险区域。 而蓝月亮则是及时喊道: “不要触碰仪器。” 但是警员显然没有听进蓝月亮的劝阻,他的视线落在了从仪器下方延伸出来的电线之上,他抓起了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快步上前,想要用塑料瓶压住仪器的电线,将电线插头从墙上的插座之上拉扯而出。但是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的塑料瓶压到电线的那一刹那,警员的脚底下也是一阵打滑,伴随着身体的一阵痉挛抽搐,他也是捂着胸口,痛苦万分地缓缓跪坐了下来,然后脑袋一歪,跟另外一名警员一样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蓝月亮叹息了一声,他上前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两名昏迷不醒的警员的鼻头,略微感受了碧玺之后,就重新站起了身来。 “这可是‘介错人’最大的秘密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保护的啊。”蓝月亮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触碰眼前的两台笨重仪器。在扫了仪器两眼后,蓝月亮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最好不要碰它们。” 听到这声音,蓝月亮欣慰一笑,他徐徐回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罩带“介”字图样面具的男子。男子的手中拿着一包鸡腿,看到蓝月亮,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无悲无喜的脸。 “现在,我想我可以正式称呼您的名字了吧,罗辑先生?”蓝月亮微笑着看着摘下面具的罗辑,礼貌地问道。 “你不担心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罗辑扫了一眼蓝月亮脚边的两名警员,问道。 “哦,我很担心他们会着凉感冒。”蓝月亮蹲下身,把两名倒在地上的警员扶正,让他们互相靠着墙根肩挨着肩坐着,“但是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会有生命之忧。” “你就这么相信我?”罗辑问道。 “我说过,罗辑先生,您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得多得多,这一点,我到现在依然深信不疑。”蓝月亮笑着说道。 “可你就没有那么好了。”罗辑冷笑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会带警察来见我。” “我想我也提醒过您,罗辑先生,”蓝月亮不慌不忙地道,“不要回到您的据点,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说到这里,罗辑和蓝月亮的表情同时定格,随即,两人的表情同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最后两人同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蓝月亮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里的两台笨重仪器,道: “现在可以说说您的秘密了吧,罗辑先生?要是我猜得不错,这两台激光器,就是您那有趣的能力的来源吧?不然您也不至于对它布设如此周密的陷阱。是声子激光器是吗?这激光器的发射口中间的薄片里,放了什么呢?让我猜猜……是可爱的蓝藻,还是小巧的细菌,亦或者是……可怕病毒?” 蓝月亮的视线落处,是两台箱型激光器中央挂着的一块玻璃薄片。 两台箱子就像是两只笨拙的企鹅,箱体中央延伸出两个尖椎状的“嘴”,互相顶触着,只靠一块用固定器固定在半空中的玻璃片隔着这两张“嘴”。 罗辑咧嘴一笑,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怪异: “屋子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就意味着有了一百只蟑螂。你既然到了这里,那么就意味着警方全都知道了这里。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你看到的这两台仪器,的确叫‘声子激光器’,它们是来进行激光冷冻的。冷冻的对象,如你所说,就是两台仪器中央的璃片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病毒。一个猪圆环病毒。” “世界上最小的病毒。”蓝月亮闭上了眼睛。 “对,世界上最小的病毒。”罗辑缓缓地向着蓝月亮走近了两步,然后又从蓝月亮的身旁绕过,在仪器旁落定了脚跟。他那明澈的眼瞳倒映着眼前的两台光亮崭新的激光器,仿佛老龙欣赏着藏在洞窟中的宝贝,“为了拿到这两台设备。我还真花了不小的精力。” 蓝月亮只是重新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罗辑,没有说话,直到罗辑转回身来,重新看着蓝月亮,一字一顿地道: “你知道吗?哪怕是世界上最小的病毒,也是存在自我意识的。” “哦,这一点我一直都深信不疑。”蓝月亮笑着道,“我一直深信,哪怕只是一粒沙子,也有着它的独特价值。”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随声附和。”罗辑道,“那就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就是早就被地摊科普书籍说烂了的量子力学里的‘量子永生’的概念。有一些量子力学的学派……确切地说是汉斯·莫拉维克和布鲁诺·马查尔于1980年代末分别提出。他们将量子力学中的多世界理论运用于了生命体身上,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物质的历史轴每分每秒都在分裂,分裂出无穷无尽的平行宇宙。每一个量子……都拥有无数的可能选择,无数的历史走向。那么,对于一只猫来说,它也同样有无限多的未来。所以,当一只猫被一把枪瞄准时,它有一定几率被杀死,也有一定的几率,恰好进入想要射杀它的手枪炸膛,或者想要射杀它的枪手因为心脏病、脑血栓等突发疾病导致失去射杀能力的未来。” “当然,上面说的只是理论情况。从现实角度来说,就要复杂多了。猫太大了。组成猫的粒子太多了。所以猫的身体粒子就有很大的概率和周围环境发生‘量子纠缠’,导致它幸存的时间长度随着发生量子纠缠的概率大小而急削减,最后,这只猫可能只够活几个普朗克时间的长度。 “猫太大了。所以……还是猪圆环病毒比较适合。这种病毒只有几纳米。比起猫来说,可要小多了。只要利用一些最先进的激光制冷仪器,就能让病毒进入不和周围环境发生纠缠的量子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这只病毒……从它的自我第一视角来说,就是永生的。它的‘自我意识’会避开一切它死亡的平行宇宙,直达它永远存活的平行宇宙。” 说到了这里,罗辑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蓝月亮的视线则落在了罗辑左手手腕上那只模样奇怪的电子腕表之上。 “所以,你把自己的生存概率,和病毒的生存概率联系了起来。也成为了‘不死之人’,是吗,罗辑先生?”蓝月亮表情沉凝地问道。 罗辑没有否决蓝月亮的结论,仅仅只是露出了一个富有深意的微笑。 蓝月亮凝定的目光落在罗辑的左手手腕之上,道: “你的表很漂亮。” “谢谢,小兄弟。”罗辑抬起了他的手,捋下了袖子,让手腕上的腕表能更清晰地被蓝月亮所看到,“你应该看得出它不是一只普通的表了吧?” “是啊。”蓝月亮道,“这只表大概能够检测你的脉搏和心率吧,而且大概还有发射无线电信号的功能。一旦你死了,那么这只表大概就会自动发射你已经死去的讯息到那两台激光仪之上,这样一来,那两台激光仪就会中止运转,而被激光仪量子化的病毒也会解除量子化,然后死去。所以,病毒为了保持‘量子永生’的状态,就会想方设法阻止你死去。因为你死了,就等于它死了。你用这种方式,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永生,是吗?” 听到蓝月亮的分析,罗辑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怕手,道: “真是非常漂亮的推测。能第一次看到这两台机器就做出这样的推测,你真的是个聪明到足以让我喜欢的小伙子。” “但是这很不稳定吧?”蓝月亮瞥了一眼身后的激光仪,问道,“通信信号的稳定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腕表和激光仪之间的信号突然中断,那么……” “这方面我当然有考虑。”罗辑微微垂眉,用一种仿佛抚摸艺术品一般的手法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电子表,然后继续道,“这只腕表,不仅仅是信号接收器,同时也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它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射我的数据到激光仪。如果激光仪一段时间检测不到来自腕表的信号,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即刻将病毒杀死。” “真是非常的神奇。”蓝月亮感慨道,“一只小小的病毒,既然成为了你的保护神,罗辑先生。” 罗辑咧嘴一笑,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的眼泪状玻璃挂坠,道: “我的保护神,可不是一只病毒。” “我想也是。”蓝月亮点点头,“因为病毒保护你不死,和你能够自如运用这种保护机制而做到各种神乎其技的事,完全是两回事。就像不久前,你当着我的面,从楼上跳下,却毫发无伤一样。这需要非常坚定的必死决心才有可能做到。” “的确是这样,”罗辑点了点头,“看来你理解到问题的关键了。” “没错,”蓝月亮轻轻舒了口气,道,“如果一个人跳楼自杀的决心只有百分之五十,那么,病毒就有可能制造出各种意外来阻止他自杀。比如说,让他摔倒……或者身体中毒麻痹,无法动弹。只有一个人真的能够拥有‘百分之百绝对保证自杀’的决心时,病毒才会放弃用各种取巧的方式来阻止他自杀,从而选择保护他。因为就算病毒选择让那个人跳楼时摔倒,那个人也有可能选择撞墙自杀,亦或者咬舌自尽……又或者绝食而亡。他可以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死亡,当强大的决心足以确保一个人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百时,可怜的病毒就只能投降了。” 罗辑淡然一笑,道: “要不是我想死,我早就死了。” 蓝月亮感慨道: “这真的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我想,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你拥有‘百分之百自杀’的决心,除你之外,不会再有人能够做到。是你在你妹妹死后的心如死灰和对这个世界的了无牵挂,才让你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当然,我也因此……才真的非常佩服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罗辑先生。事实上,你早已经成为了行走在凡间的上帝,但是你却还是能够坚守道德底线,坚持自我,这样的品格,让我自惭形秽。” “我只是一个活着的死人,”罗辑道,“你没必要对我多加赞赏。” “不,我认为赞赏是必须的,”蓝月亮摇摇头,“试想一下,如果你心里想着‘我的皮肤被子弹擦破一点点就马上自我了断’,那么你就绝对不会被子弹射杀。如果你心里想着‘如果明天晚上美国总统喝水不小心呛死我就马上撒手人寰’或者‘如果明天美国的核弹没有击中中国大陆我就马上结束余生’,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大乱了,不是吗?而我相信,美国总统喝水呛死和明天发生核战争的概率,都要比弹珠落在键盘上打出一串有规律的密码字符串要高多了。” 第33章 世界末日 “你的想法很危险啊。”罗辑眯紧了眼睛直盯着蓝月亮,“不过有一说一,你的不少想法,的确说中了重点。要是那些咬着我不放的狗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蓝月亮苦苦一笑,道: “我并不聪明,我只是一个把能犯的错都犯遍了的普通人而已。” 罗辑的表情略微变了变,他的表情突然微微扭曲,脸部肌肉稍稍抽搐后,他从裤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瓶,朝着嘴里倒出了几粒药丸。 “胃药。”蓝月亮道。 “对,胃药。”罗辑表情扭曲地道,“三个月前,我诊断出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我还能活半年到十个月。确诊那天,我对人生就已经不抱丝毫希望。于是那天下午,我从妹妹自杀的天桥上跳了下来,打算随我妹妹而去。但是神奇的是,我跳下来时,恰好一辆货车从桥下穿过,救了我一命。我感到了不可思议。几分钟后,我再次尝试着自杀,而这一次,天桥栏杆外的广告牌居然正好翻了下来,勾住了我的衣服,救了我。那一刻,望着桥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我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想起了我那实验室里还没有结束的实验,尤其是实验室里那只在我出门前被激光仪激化到量子态的病毒。我突然想了起来,之前房东通知过我,五点半会因为我欠电费而断电的事。如果我死了,房东就会断电,那么无法维持量子态的病毒也会很快死去。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量子永生的传闻。” “于是,从天桥下走下后,我开始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闭着眼睛在马路上狂奔。黄金时间段的道路车来车往,我闭着眼睛不要命地疯狂奔跑,周围到处都是呼啸的风声、喇叭声和咒骂声……可是一直到我凭着记忆跑到居住的小区为止,我都没有出意外。” “当我在小区门口再次睁开眼时,我回头,看到了马路上歪歪斜斜、互相追尾碰撞的汽车,我知道,那一刻,我重生了。” 蓝月亮沉默了三秒,然后道: “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治好你的病。” 罗辑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想治。保持重症的身体状态,更有利于我增强必死决心。” 蓝月亮面带惋惜之色道: “你死了,还是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也会有很多人很开心,”罗辑道,“就好比今天在我据点放火的那些狗腿子。” “其实如果你真的想,完全可以让他们背后的金主永远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但是,你没有那么做。”蓝月亮道。 听到这里,罗辑忍不住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甚至是有些猖狂,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介错人面具,一边道: “我就是想看看人性能丑恶到什么地步,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黑暗风光有多么的精彩。” 语毕,罗辑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向外走去,蓝月亮定了定神,视线在身后的两台激光仪上一扫而过,随即也跟随着罗辑的步伐,缓缓向着房间外走去。 沿着实验室外地下车库的宽敞道路行走,两人保持了短暂的沉默。 “我曾经约了一个帮了我大忙的朋友在事成之后,一起喝蓝山咖啡,一边赏月。但是没想到不太平的日子来的这么快,这让我不得不做出大一点的动作了。” “大一点的动作?”蓝月亮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痕问道。 “是啊。”罗辑回首一笑,“你不妨打开手机看看热点新闻。” 蓝月亮迅速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网络新闻,只见网络新闻排行第一条的新闻就是: “介错人再发最新警告,恐怖活动再次升级!” 蓝月亮点开了此条新闻,搭配着文字的视频顿时浮现在手机屏幕的中央,很快,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视频之中,介错人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之中,右手之中拿着一个手电筒投射出阴惨惨的光照亮了自己的面具: “屏幕前的各位,大家好。其实这条视频,并不在我的安排之内。但是呢,你们之中的某些人……某些势力,已经开始对我做出一些不怎么漂亮的小动作了。坦白地说,我并不怕死,甚至很期待死亡。不过,我可不希望因为我的死亡,让所有希望罪恶得到惩戒、真相得到揭发的自由民众失去选择权。所以,针对这些小动作,我打算给予一点点范围内的‘天罚’……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全国将有三十座森林发生大火。要记住,引起这些大火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是你们的这些小动作惹怒了我,才带来了这些‘天火’。此外,我也已经给那些做小动作追查我的人寄出了一封信,说明了我做的另外一些作为警告的信息。如果你们还不制止小动作,那么……接下来,就不单单是一场大火或者警告信上那些事那么简单了。” 视频到此结束,但是新闻排行榜上排名第二、第三、第四……一直到第50的新闻,却全部都是关于全国各地接连发生惊人火灾的重磅新闻! 不管是点开哪一条新闻,新闻的配图之中,都是如红霞般照亮天空的冲天火光和浓烟滚滚的迷雾森林,以及连轮廓边缘都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山川形体。 罗辑给了蓝月亮一个残忍而阴邪的笑容,道: “我很欣赏你,小伙子。接下来,我想邀请你欣赏一出更精彩的表演。” 罗辑领着蓝月亮向着车库出口坡道走去。 就在他前脚踏出出口的时候,几道粗重有力的喝声就喊住了他: “站住!不许动!” “举起手来!” 蓝月亮抬起头,看到了十五名警员正一字排开地列在出口外,一个个手持着枪械对准了罗辑的胸口。每个警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确定,显然,对于罗辑,他们还是充满了忌惮。 蓝月亮瞥了一眼带头的男子,认出了他,他是刑警大队的队长胡滨。之前全程搜查时,胡滨是局里压力最大的人之一。蓝月亮还认识胡滨身边的男子,叫于泽智,是大队的副队长。 蓝月亮冲着他打了个招呼,道: “胡队您好,放心吧,我刚才已经跟罗辑先生谈过了。他身上没有携带什么危险品。你们可以去搜查他的实验室,但是千万不要触碰里面的两台笨重的激光仪。也不要尝试切断电源。” 听到跟在罗辑身边的蓝月亮的话,胡滨冲着于泽智和另外两名警员道: “你们去检查一下实验室,取物证。小亮的话你们记牢点。” “好。”于泽智第一时间带着两名警员绕过了罗辑,向着地下车库走去。 而罗辑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毫不在意的表情,好像警方的所有举动对他来说都是隔岸看花,无足轻重。 “罗辑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胡滨揉了揉脖颈,朝着罗辑走近了两步说道,“我们不想动武。你也是个科学家,身子骨也没有强健,不想弄痛了点。” “好啊。”罗辑突然怪怪一笑。 可就在这时,胡滨腰间的对讲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老胡,收队。不要伤害罗辑。让他走。” 胡滨顿时一愣,他沉着脸拔出了对讲机,问道: “什么情况,高局?” “是省公安厅那边直接传达的上级指令。”对讲机里的声音说道,“出大事情了。美国总统、日本首相、英国首相、法国总统和澳大利亚总理刚才在同一个时间突然昏迷不醒。而且在罗辑不久前寄来的警告信里,提到了这件事。现在上面极限施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动罗辑!他想要什么条件,都尽量满足他!” “这……”听到对讲机里的警告声,胡滨满脸惊愕,一时语塞。 罗辑双手交叠在身后,疲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 “还想带我走吗?” “这……”看着一脸嘲讽笑意的罗辑,胡滨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度的不甘之色,周围的几名警员也是满脸犹豫地看着他,面色无比难看。 “这怎么可能?”包括胡滨在内的所有警员,此刻脸色都是一片惨白。 这就是罗辑的终极威慑。 在同一时间让全世界多个国家的领导突发异状。 罗辑是在赤裸裸地展示他的能力。 既然我能够让全世界多个国家的领导人同时昏迷,那么,我自然就可以杀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不管是想要抓我的警察背后的直接领导,还是更高层的领导,都不过是暴露在陨石坠落现场的凡人,随时有可能死亡。 罗辑特地伸出了双手,摆出了一副任人镣铐的姿态,笑眯眯地道: “带我走啊,胡队长?” “你以为你能一直嚣张下去吗!?”看着满脸惬意之色的罗辑,胡滨眼中的怒意难以掩饰。 “……”罗辑依然对着胡滨伸出双手,等待着胡滨将手铐铐到他双腕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胡滨似乎真的想要从后腰拔出手铐铐在罗辑的手上。但是,在和罗辑对视五秒后,他终究还是长泄了一口气,收敛起了表情。 “收队。”胡滨嘶哑着声音不甘地道,然后保持着正对着罗辑的姿势,后退了五步,最后才愤然转身,向着车库外的警车走去。 上车前,胡滨还冲着蓝月亮使了个眼色,而蓝月亮则是冲着前者挥了挥手,给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罗辑叹了口气,当他再次转身时,他的脸上已再无半点笑容。罗辑低头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蓝月亮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已经差不多是黄金时间了,也该是我要求的名单上下一个自杀者的死亡直播开始的时间点,想一起看看吗?” 蓝月亮神情古怪地看了罗辑一眼,随后道: “只要你不介意,罗辑先生。” 于是罗辑点开了手机上的电视台节目直播App,开始和蓝月亮一同观看手机里的新闻直播。 但是让罗辑皱眉的是,直播画面里只有一片雪花,却没有任何的新闻节目。 等了将近一分钟后,全是雪花的直播画面里,显现出了一行文字: “本日无节目。” 看到这一幕,罗辑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他摇了摇头,叹息道: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玩这一套吗。人类啊……真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生物啊。” 带着沉冷的表情,罗辑拨打了景江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在电话接通后,罗辑开门见山地道: “我是介错人。你们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给人性一次考验的机会。但是你们告诉我的答案……是不合格。” “这个预告游戏,我已经没有耐心玩下去了。”罗辑淡淡地道,“三分钟后,世界末日。没的商量。” 语毕,罗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草地上,面色变得冷酷残忍,再无丝毫的感情。 第34章 电话 蓝月亮急忙上前捡起罗辑的手机。就在蓝月亮捡起罗辑手机的那一刻,蓝月亮自己的手机也是突然响起。蓝月亮迅速接通了电话,而电话那头,则是响起了一道女声: “小亮!有一群戴面具的人突然包围了这座工厂!把我们的车都包围了!他们……他们正在放火!” “都这个时候了,这群狗腿子还想垂死挣扎吗。不过也是,完整的名单还在我的手上没有公开,他们会急,也是应该的。呵呵。” 听到蓝月亮手机里的声音,罗辑微微蹙眉,随后他双手负背,不缓不急地向着车库外的草地走去,当蓝月亮跟着罗辑一起走出车库时,一股焦糊的气味瞬间随风飘荡而来,紧接着,一片橙红色的火海宛如突然展开的横幅一般在蓝月亮的面前拉开。 火海的另一端,蓝月亮看到了十多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面具的男子正报着汽油桶在草地上肆意地倾倒、泼洒。 他们显然不知道罗辑的能力来源究竟为何,但是他们隐隐约约猜到了支撑罗辑能力的源头就在这片工厂里,所以,他们采用了最极端的手段—— 放火。 毁灭一切。 “这些不是你们的人吧?看来你们局里有潜伏得很深的蟑螂啊,”罗辑看了蓝月亮一眼,说。 “我大概猜得到是谁。”蓝月亮说。“能知道我们专案组行动和最新发现的据点信息的人可不多。除了专案组内部人员,也就几位副局长。当然,不是刚才对讲机里的那位。” “景江市公安局现在也就只剩下两个副局长了吧?”罗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但是蓝月亮没有多作回答。 眼看着前方的熊熊大火正在快速蔓延,就像是洪水冲入护城河一般迅速将这间水泥工厂的外缘层层包围,但是罗辑也好,蓝月亮也好,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怯意。 “小亮!!”蓝月亮的手机里,传来了叶楠焦急的催促声。“快点想办法离开!” 蓝月亮抬起头,看到迅速延伸的火墙之外,乘坐着叶楠和周小倩的警车正停在堆满了杂物的工厂外草地上,只不过,在警车和车库出口之间,还有一道铁制的围栏和高高低低的水泥管,这些杂物都阻挡了警车冲进火海来拯救蓝月亮的可能性。 更为重要的是,已经有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朝着叶楠所在的警车疯狂开枪射击,警车的玻璃窗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子弹孔洞,吓得叶楠一手紧抓着方向盘,一手按着周小倩,低着头,不敢再靠近一步。 望着正在水泥厂外围放火的人影,罗辑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 随着火势越烧越猛,整片水泥厂外围的草地都已经被染成了一层红金色的边,视野范围内的一切物体都被染上了金黄的色调,仿佛是整个世界下了一场炫目的金雨。包装机、破碎机、制砂机……所有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的器械都变换了表面的色彩,散发着金属的光芒,仿佛是坠入湖泊之中后迅速熔化的落日。 “冥顽不化啊。”罗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说话间,火海外的几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已经拿起了手中的枪,隔着茫茫火海把枪口对准了站在火海中央的罗辑和蓝月亮。 呛人的浓烟升腾而起,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慢慢地崩塌…… 工厂的牌匾在燃烧,工厂的建筑支撑架在燃烧,工厂外腐朽的老树在燃烧,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形态,在呼啸的冷风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蒸腾、气化、崩塌、坠落…… “真是让人失望啊,如果早点公开名单,把背后的社鼠揪出来,还会闹到这步田地吗?”罗辑的脸上浮现出的,是难以掩饰的丧气,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胸前的挂坠,紧抿嘴唇,目光冷峻地看向了那十多道准备开枪的身影。 顿时,一阵“妖风”横空穿行而来,就像是浣女在溪水中轻轻撩拨的纤手,撩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火花,连带着沙尘和满地的木块,狠狠地扑向了那十多道黑色的人影。 十多道身影很快就被火焰给吞噬了,他们惨叫着,翻滚着,挣扎着,呐喊着,嘶吼着,痛苦地扑打着身上的熊熊火焰,却奈何那些火焰越烧越旺,越少越狠。 只是几次呼吸而已,那十多道身影就只剩下了几道还在垂死挣扎,勉强震颤。 罗辑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他似乎对眼前的人影失去了兴趣,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西方的天空,之后,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古怪动作。 “时间到了,差不多该结束了。”他说。 只见他抬起手,向着天空轻轻一抓,做出了一个仿佛要抓住明明早已经落下的太阳一般的诡异动作。 似乎明白了罗辑要做什么,蓝月亮眯起了眼睛,道: “最好不要那么做。” “你不阻止我?”罗辑瞥了蓝月亮一眼,问道。 蓝月亮双手依然交错在背后,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一切选择权都在你手里。我想,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 “呵呵。”罗辑呵呵一笑,然后重新回头,定定地望向了天空的尽头,然后,仅仅只是刹那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而可怖! “既然这样,就一起来见证这个世界最绚烂的毁灭吧。其实我早就想试试看了。太阳在下一秒突然间爆炸毁灭地球的概率……有多少。说到底,太阳也不过是流体,遵循的是流体力学的定律,但是这种平衡,并不是绝对的,只是一个概率上的平衡,但是也存在突然失衡的可能性,比如日冕物质的突然抛射……我想,比起让我妹妹复活的概率,太阳突然爆炸的概率,那要高得多得多。” “太阳爆炸,你也会死,这个星球所有生命都会毁灭,哪怕是病毒。” “那么,如果让太阳来点局部爆发,让日珥抛射物摧毁地球上的绝大部分生命呢?” 语毕,罗辑邪魅地一笑,然后,说出了他早已经忍耐了很久的话语: “这个世界黑暗太久了,是该来点光了。” 刹那间,1.亿公理外的太阳表面突然一阵扭曲蠕动,太阳的外壳猛然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暖色调的星体表面窜起了一蓬巨大的火红色花边,那花边仿佛仙女身上的丝带,又仿佛人头上突然长出的长长犄角,也像是高速旋转的陀螺裂解时抛洒出的碎片,长达数百万公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地球逼迫而来,恐怖的火焰长城穿过了冰冷而黑暗,其扫过之处,一切都化为了绝对的赤红! 而这恐怖的星际抛射物还没有到达地球,恐怖的电磁辐射就已经将近大地。 蓝月亮和罗辑同时抬头望着天空,脸色惨白。 云月无言,星空寂寞。 一切都是沉默的姿态。 然后,就在某个突然的瞬间——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无数的城市,无数的山川,无数的江河,无数的人类,都被这一片毁灭一切的火光所笼罩。 “世界……结束了。” 罗辑轻轻地说,那一刻,他的脸被一片光明所笼罩。 巨大的弧形日珥如同太阳色球层延伸出的触手一般轻轻抚摸着地球,此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的表面还出现不同程度的波动,这些波动让太阳看起来表面仿佛镶上了一个个红色的环圈,上面肆意跳动着鲜红的火舌,精灵般的火舌以太阳的表面为舞台,开始了它们快乐的舞蹈,它们从太阳表面喷出来,沿着弧形路线,又慢慢地落回到太阳表面上。玫瑰红色的舌状气体如烈火升腾,形状千资百态,有的如浮云,有的似拱桥,有的像喷泉,有的酷似团团草丛,有的美如节日礼花。 整片天空被都染成了炫目的玫瑰红色,昼夜也在那一刻颠倒。 与此同时,在恐怖的太阳电磁干扰之下,大地上灯火繁华的城市一座接着一座熄灭,就像是被寒风吹过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群。 当罗辑收回手时,他的脸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而站在他身旁的蓝月亮,却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哭?”罗辑问他。 “罗辑先生,您终究还是不舍得毁灭这个世界。”蓝月亮怔怔望着天空中那如同红色纱布一般拂动着的极光,无声地擦拭着眼角的泪花,眼中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动,“你还是证明了你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你可真是个怪人,居然会说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是好人,还为他流泪。”罗辑低头看了看自己捏紧的拳头,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你说错了,只是偶尔的一次小失误而已,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接下来,我会再次证明给你看——” 语毕,罗辑的左手再次握住了胸前的挂坠,打算再次展现他的“能力”。 不过,就在他打算动手之际,蓝月亮手中握着的罗辑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了铃声,这让罗辑微微一怔。 “有打你的电话,你不接吗?”蓝月亮眨眨眼睛问道。 罗辑瞥了蓝月亮一眼,冷笑道: “世界就要毁灭了,谁还会在意一通不明来源的电话?” “如果是你妹妹打来的呢?”蓝月亮问道。 听到蓝月亮的话,罗辑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35章 真实的眼泪 “什么?”罗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住了蓝月亮的手,而蓝月亮缓缓抬起右臂,让罗辑手机的屏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 罗莉来电。 “这怎么可能?”罗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蓝月亮手中的手机,但是蓝月亮微微后退了一步,没有让罗辑碰到手机,而是认真地看着罗辑,反问道: “想听听你妹妹说了些什么吗?” 罗辑疯狂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了炙热之色。 蓝月亮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中轻轻滑过,当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变为接听状态时,一道娇弱的女声,缓缓从中飘出: “哥!”那是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声音之中夹杂着无比复杂而激动的感情,别说是声音主人的亲哥哥,哪怕是外人听到这声音,也足以心头一颤。 “莉莉……啊,不对……”听到女声的那个瞬间,罗辑的脸色真的陷入了茫然的状态,但是下一秒,他听出来了,这并不是自己妹妹的声音,而是周小倩的哭声! 几乎就在罗辑失神的那一刹那,蓝月亮却下达了指示。 “行动吧。”蓝月亮轻轻地说。 “是。”蓝月亮的内衣口袋里传来了对讲机的声音,然后数秒后,内衣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深沉的声音,“蓝兄,激光仪的自爆装置已经成功拆除了。” “辛苦了。于队长。”蓝月亮道,然后取出了衣内的对讲机,按下了关闭键。 听到蓝月亮内衣里传来的声音,罗辑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显然,是刚才带人进了地下车库的副队长于泽智等人拆除了罗辑所设置的激光仪的自毁装置。 罗辑冷冷地道: “你玩我?你刚才一直把手藏在背后,就是在偷偷修改我的通讯录号码吧?你把莉莉的号码改成了周小倩的号码,然后故意让周小倩假扮我的妹妹给我打电话,让我失神,好让我在那一瞬间丧失自杀的念头,让我的能力失效,是吗?” 蓝月亮叹息了一声,道; “你说的都对,罗辑先生。不过,我并不是想跟你分个胜负。我只是想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会抓你走的,罗辑先生。因为你是一个足够有才华,也是一个足够善良的人。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远比你想象得多。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有那样强大的必死之心来运用‘永生病毒’的能力,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将你的能力用在更好的地方,做一些更伟大的事。” 罗辑冷笑连连,他一手扶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想让我当你的奴隶吗?” 蓝月亮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你随时可以离去。当然,我相信,只要你离开这里不超过一公里的距离,就会有超过二十辆警车找到你,他们会让你下半生都在铁笼里度过。但是你也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走。我会让你进芬兰开放式酒店监狱。不会有人监控你,也不会有人强迫你什么,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科研,尽情发挥你的能力。你可以有自己的车,可以随时出门去上班或者去上课,或者去别的地方旅游度假。” 语毕,蓝月亮将左手伸入了内衣口袋之中,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丢向了罗辑。 罗辑错愕地接过了蓝月亮丢给自己的红色小本,随手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彻底愣住了。 这居然是一本芬兰护照! “从现在起,你就加入芬兰国籍了。罗辑先生。”蓝月亮淡淡地道。“你的法律制裁将由芬兰的政府机构实行。当然,如果你觉得芬兰政府给你的感觉不舒服,你也可以选择成为斯威士兰的国民。那里的法律由他们的国王一人掌握,而我……恰好和他们的国王关系不错。” 罗辑死死捏着手中的芬兰护照,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足足深呼吸三次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蓝月亮,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月亮微微一笑,没有直面回答罗辑的问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罗辑胸口的眼泪状挂坠,道: “我是‘蓝月社’的会员之一。这是一个特殊的俱乐部,这个俱乐部里的人都才能非凡,就像你一样,罗辑先生。蓝月社的人都想用他们的能力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当然,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怪癖。他们喜欢搜集一些特殊的收藏品,他们称呼那些收藏品为‘神的遗落物’,比如你胸前的这个挂坠,我就很喜欢。我想,就是它的存在,才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百分之百坚定自杀的信念,去彼岸世界追逐你那已逝的妹妹吧?” 听到蓝月亮的话,罗辑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的犹豫之色,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胸前那晶润透明的泪状挂坠,轻轻地放在手掌心里,眼中流露出了无比的怀念与慈爱之色。 “这叫鲁伯特之泪,就是很普通的玻璃制品。是我妹妹送给我的护身符。并不怎么值钱。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语毕,罗辑轻轻地拉圆了手中挂坠的挂绳,缓缓、柔柔的、恋恋不舍地套到了蓝月亮的手腕之上,与此同时,罗辑也把手中的芬兰护照放回到了蓝月亮的手掌心里。 那一刻,罗辑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尽的惆怅与不舍之色。 “真的很谢谢你,对我的赏识,对我的理解,还有你为我流下的眼泪,小兄弟。真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你这样的奇人。你是一个能够挖掘别人内心最深处善良一面的人。我想,我就是太善良了,才在刚才那一刻,终究没能下定决心让日珥摧毁地球,而是选择和地球擦肩而过……如果有机会,我可真想找个宁静的下午,听一听你讲述你的故事。那一定是一段非常精彩的故事吧。可是……恐怕没有机会了。”罗辑温柔地笑着,身后那熊熊燃烧的赤金色火焰光芒将他那纤瘦的身影照得无比明亮,那一刻的他,仿佛从天堂之门之中缓缓走出的天使,“……我不想去芬兰,也不想去斯威士兰,我累了,对人性,对这个世界……也对我自己。我该去找莉莉了。” 听到罗辑温柔的话语,蓝月亮再次泪流满面,那化作细长弧线从眼角渐渐滑落至下巴尖上的泪痕,同样映射着罗辑身后金色火焰的光辉。 最后,罗辑像个绅士一般深深地向着蓝月亮鞠了个躬,那一刻,夹杂着焦虎气息的夜风吹乱了他那乌黑散乱的长发。当罗辑重新站直了身体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如同太阳般灿烂无比的微笑,然后,他一边挥手,一边向着身后的火焰之海退却而去。 一寸一寸、一步一步,翻滚着浪涛般的汹涌火舌的火焰大海将他的黑皮鞋和黑色风衣照得一片雪亮。 然后,他那漆黑的身体就那般与明亮的空间彻底融为一体,渐渐消失在了火海之中,不复再见。 轰。 一个被火焰烧得歪斜的建筑爬架轰然坠落,掀起滚滚尘埃的同时,也拦住了蓝月亮的视线,更断绝了后者出手拯救的最后可能。 蓝月亮惋惜地轻叹一声,他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右手手掌心的鲁伯特之泪。 鲁伯特之泪的表面闪烁着一滴晶莹的光斑。 那是一滴真实的眼泪。 只是,没人知道它来自于谁的眼睛。 第36章 世界应该感谢罗辑 有毁灭,其必定有重生。 12小时后,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发布了重大新闻:NASA下属航天器太阳动力学天文台,于4月17日上午用相机捕获了太阳爆发的巨大日珥。第一个日珥发生在美国东部时间上午7点,该日珥如此庞大,远远超出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次日珥观测记录。 此次日珥带来了大量的高能、超高速的粒子。狂暴的高能粒子穿越了漫长的宇宙空间,向着地球所在的方向袭来,造成了全球多个区域的天空出现大面积极光。所幸的是,地球刚好在此次日珥爆发的冲击范围的边缘区域,并没有对人类和动植物的生存造成根本性的破坏,但是即便如此,此次日珥风暴造成了全球电力系统的瘫痪,导致了全球停电。根据统计,本次日珥爆发导致的全球停电中,时间最短的城市停电了14秒,最长的城市停电超过12小时。 国际学术界对此次日珥的爆发表示担忧,有不少学家认为,太阳可能将进入其恒星寿命周期的最活跃阶段,没人知道这种爆发是否会持续下去,也没人知道人类的命运究竟如何…… 有长夜,其必有黎明。 日珥爆发后的几天时间里,一则又一则爆炸性的新闻陆续进入了人民的视野。 央视xx网公开了重磅新闻: 景江市公安局原局长周静皓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以丰和集团为代表的地下非法产业做保护伞,并收受他人贿赂574.969万元,造成国有资产损失1398.6万元;在家中私藏枪支、弹药,藏匿“64式”手枪子弹144发、“77式”手枪弹匣5个、枪套1个。 景江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亮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与周静皓合谋为以丰和集团为代表的地下非法产业做保护伞,谋取私利,并收受他人贿赂336.714万元,造成国有资产损失775.345万元。高亮以犯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13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万元。 景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宣判原景江市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王辰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一案,被告人王辰以犯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两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北菱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金万象(即丰和集团集团董事长),多年来勾结贿赂多地官员,以公权力为保护伞,以制造业为掩饰,从事毒品、色情、人口贩卖、污染性生产等非法行业,并涉嫌勾结黑社会和偷税漏税,北京市警方与多省公安局合作布网,抓获其分散在全国的董事会成员8人、部门主管16人、基层工作人员1298人,金万象一审被判处死刑,其表哥、副董事长黄旭阳及表弟、总经理黄楚江被判处无期徒刑,两被告人均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石口县派出所所长常学敏,利用职务便利,篡改人口登记表,涉嫌严重违纪,已由司法机关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 两个月后,在经历了一场神仙打架般的政治地震后,两只大社鼠落马。 …… 直到最后,“介错人”也没有把完整的名单公布,但是,在“介错人”案件告一段落后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有其已公开名单上的人或者与名单上的人利益相关者落马落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介错人”事件,也渐渐地淡出了公众的视野,“介错人”和他的传奇故事,一起成为了都市传说的一部分。有人说他是真的有特异功能的超能力者,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多名罪犯组成的犯罪团伙。 民众会有如此多争议的原因,是因为景江市公安局仅仅只公布了“介错人”的真实身份为中国科技大学博士生罗辑,并且其已畏罪自杀的消息,却没有公布“介错人”一案的更多细节,也没有公布“介错人”能够施展出如此众多的“奇迹”的原因。 所以对于“介错人”的真相,民间也有了多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版本,甚至有人坚持认为,真正的“介错人”根本不是罗辑,罗辑只是警方放到台面上的一个幌子,真正的“介错人”只是避险蛰伏了,他依然等待着,等待着某天能够东山再起,再次震惊世人。 景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洪峰放下了手中的老坛酸菜面,狠狠搓了搓手,然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嘴里骂骂咧咧地道: “这是什么鬼天气,都快入夏了,还这么冷。” 就在这时,物证鉴定中心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嘴里叼着半根烟的陈景瑞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然后把脱下的外套往洪峰面前的办公椅椅背上一丢。 “怎么了,事情都告一段落了,还绷着张臭脸?”洪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问道。 “尸体少了一具。”陈景瑞道。 “啊?”洪峰皱了皱眉,“什么尸体?” “刚才我又仔细查了罗辑一号据点附近的街道监控录像,又对比了一号据点的一些现场线索,发现昨天晚上去罗辑据点的‘杀手’有七人。但是现场,我们只找到六具尸体。”陈景瑞一屁股坐在了洪峰的对面,架起了二郎腿,面色不悦。“还有一具尸体,没找到。因为罗辑离开一号据点的时候,监控摄像头出现了点问题。” “这不明显是他把那具尸体给运走了?”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罗辑把那具尸体藏哪了。”陈景瑞烦躁地揉着额头道,“在水泥厂,我们找到了十多具尸体,包括罗辑那具烧得焦黑一片的尸体在内,一共只有十三具。那天去工厂杀罗辑的人,有十二个,也就是说,除了去工厂的杀手的尸体,还有罗辑自己的尸体,应该还有一具尸体才对,可是,偏偏就找不到,这可把我们给弄头痛死了。” “那会不会……罗辑根本没有死?”洪峰问道,“那十三具尸体里,没有罗辑的?” “这……应该不至于。”陈景瑞道,“首先,小亮当时的的确确目击到了罗辑走向火海。其次,他身上的确也带着罗辑的电子腕表和一些常用药物。再次,我们根据从罗辑的尸体上提取到的dNA,跟罗辑几个据点里找到的毛发dNA后,确定是同一个人。理论上,火海里的第十三具尸体,就是罗辑本人。” “唉……”洪峰叹息了一声,道,“看来这事的确够你头痛一阵子了,辛苦了,继续找吧,总能找到的。话说回来,小亮呢?昨晚之后,就没有再看到他了。” “他辞职了。”陈景瑞道。 “辞职?”洪峰满脸愕然。 “是啊。听说是打算去芬兰旅游一阵子。”陈景瑞道,“他本来就是富家子弟,这阵子估计也累了吧。昨天晚上他从水泥厂回来后,就一直流眼泪,止都止不住,说是为罗辑流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他那么善良的人。” 洪峰的表情显得无比复杂,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老坛酸菜面的面桶,又狠狠喝了几口浓汤。 “对了,工厂里的那几台激光仪怎么样了?”放下手里的方便面桶后,洪峰不经意地问道。 “暂时被我们没收了。”陈景瑞道,“但是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就是很普通的做物理实验的激光仪。研究人员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小亮离开前说,这个世界上,恐怕除了罗辑,那机器到任何人手里都跟废铁没什么两样,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问题了。” “哦。”洪峰神情怪异地点了点头。 看着洪峰茫然的表情,陈景瑞表情怪异地一笑,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洪峰的肩膀,道: “这下你的前女友,也可以瞑目了。” 听到陈景瑞的话,洪峰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他瞥了陈景瑞一眼,警惕地问道: “什么意思?” “得了,别装了。就我跟你,谁跟谁?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当这次案件的顾问吗?”陈景瑞掐了掐洪峰的肩膀,笑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景江市公安局的原因。也是因为丰和集团吧?你的女朋友也是在去农村支教的时候失踪的,后来被人发现摔死在了山崖下面,还检查出有被人奸污过的迹象。那时候你想追查到底,但是周静皓却三番五次给你使绊子,你气不过,才离开了局里。” 看着陈景瑞貌似亲和但实则难以让人看透的表情,洪峰的眼中顿时闪过了刹那间的复杂神色,那之中,既有怨恨,也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奈,最后,他重重敲了一记陈景瑞的胳膊,道: “好啊,原来你早就猜到了一些内幕?” “只能算是捕捉到了一点点风声吧。”陈景瑞咧嘴笑道,“但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做什么呢?现在……她也可以瞑目了吧?某种程度上……我们或许真该谢谢‘介错人’……” 洪峰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怨愤之火稍稍熄灭了一些,他把剩下三分之一的方便面桶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搓了搓手,道: “世界都该感谢罗辑。” 第37章 不死之人 “就是可怜了小倩那个孩子。”陈景瑞说。 “是啊……”洪峰微微点头,“她曾经跟‘介错人’走得那么近,很多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都会怀疑她从‘介错人’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名单内幕的事,我真担心她会遭遇什么不测。她无父无母的,‘介错人’也死了以后,怕是没人能真正保护她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洪峰和陈景瑞两人的对话,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办公桌的方向,在那里的证物袋里,是蓝月亮之前上交的罗辑的手机,而此刻,罗辑的手机,居然再次发出了声响。 洪峰看了陈景瑞一眼,最后抓过了被薄膜包装着的手机,陈景瑞也是顺势靠过了头来。 但是,当两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发送人时,却同时震惊了。 不可遏制的震惊。 极致的震惊。 短信发送人的名称……叫“介错人”。 “这……怎么可能?”洪峰皱了皱眉。 在点开了短信内容后,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为诡异了起来: “事情办完了吧,罗辑?扮演‘介错人’是一桩苦差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你差点把名单的事让周小倩那个小丫头知道,这差不多要触犯到我的心理底线了。你要弄清楚你的身份,我才是‘介错人’,而你只是一个收钱演戏的傀儡,明白吗?再犯同样的错误,下次你会后悔的。” 看着短信的内容,那一刻,洪峰和陈景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几近停止。 绕了一大圈,忙活了大半天,罗辑……只是一个傀儡? “兄弟,天塌了。”陈景瑞深深吸了口凉气后,扶着额头倒退了一小步。 而洪峰的脸色则是稍稍平静几分,他想了想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快速说道: “这件事,只让局内部分人知道,不要让民众知道。” …… …… 数十里外,一栋古旧的农村小房子。 蓝月亮轻轻地推开散发着木香味的老门,踩着轻巧的步伐缓缓走入老公寓的卧室。 这里是罗辑的四号据点。 也是蓝月亮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人的据点。 这个据点,是罗辑和他妹妹的老家,是他们小时候的住处。 房间里摆满了富有少女气息的物件:可爱的娃娃、具有卡通风味的粉色枕套、摆放着dIY相片的带全身镜衣柜,以及飘荡在窗台上的自制晴天娃娃。 蓝月亮轻轻地走到了穿衣镜前,打开柜门,看到了一个立式相框,相框里,一个穿着白裙的可爱女孩依偎着她身旁的哥哥,脸上挂满了阳光般的幸福笑容。 蓝月亮轻轻拿出相框,略微转动,看到了相框背面写着的可爱的少女文字: “莉莉,哥哥,一直在一起。” 蓝月亮的脸上浮现出了温馨的笑容,他把相框放了回去,收回手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胸前的鲁伯特之泪,神情复杂。 关上了布满了灰尘的柜门后,蓝月亮微微转头,视线落在了靠窗的写字桌上,在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只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的表面,定格在了一个短信发送的页面上,而短信的内容,则充满了警告意味: “事情办完了吗,罗辑?假扮‘介错人’是一桩苦差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你差点把名单的事让周小倩那个小丫头知道,这差不多要触犯到我的心理底线了。你要弄清楚你的身份,我才是‘介错人’,而你只是一个收钱演戏的傀儡,明白吗?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短信框确认键的正上方,用一根细细的红色长绳挂着一根剥开了包装纸的香肠。 当从窗户玻璃上的细小缺口中吹入清风时,香肠就会徐徐转动,然后轻轻触碰手机的屏幕,仿佛一根轻抚着爱人的温柔的手指。 在手机的旁边,是一台敞开着的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里的画面定格在一个论坛上,而论坛页面所显示的用户Id名称,则是——“监管者”。而电脑则是开启了远程操控的模式。 那一刻,仿佛昨日重现,蓝月亮看到了多少天前,罗辑通过远程操控在两台笔记本电脑上所上演的自问自答的一幕: 介错人:“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用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罗辑。这条路,我注定会和你一起走到底。” 介错人:“希望事成之后,我们还有机会一边喝蓝山咖啡,一边看月亮。我记得,喝蓝山咖啡和赏月是你的人生两大乐事。” 监管者:“望以为盼。” …… 看着这一幕,蓝月亮的眼眶湿润了。 怎样才能永远保护一个人呢? 那就是制造一个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强大保镖。 这样,即便在自己死后,那个保镖,也会永远存在,永远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人。 因为从逻辑上来说,想要证明上帝存在很容易,只要找到他就行了。 但是要证明上帝不存在,那就几乎不可能。 因为……那要找遍整个地球。 甚至整个宇宙。 罗辑,就制造了一个保镖。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人。 他将永远存活于世间,永远威慑着那些想要把魔爪伸向那个本该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美丽女孩的丑陋存在。 “喵呜。”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温柔的猫咪叫声,蓝月亮再次微微砖头,他看到了一只饿坏了的中国狸花猫,正蹲伏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脸贪婪地看着那悬挂在手机正上方的香肠。 可爱又可怜的小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片牌子,上面写着纤细而温柔的文字: “她叫小倩,妹妹以前最喜欢她。好心人,请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要让她被坏人抓到。就像妹妹还在时一样。” 蓝月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狸花猫,眼角的泪水,终于再也遏制不住,如泉涌出,滚滚而落。 如果连物理法则也无法保护一个人。 那就用数学和逻辑来保护她。 …… 雨,滴嗒滴嗒地掉在地上,像是在弹奏一首震撼灵魂的小曲,拨动着大地的心弦。 珍珠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溅起水花,那水花如一朵又一朵的小小喷泉。水花落在地上的时候,又变成了一个个小水泡,小水泡看起来就像一顶顶透明的小帽子。 “快来看,快来看,咱们学校今年的高考成绩排名榜出来了!” 景江第二中学的广场上,一群身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男女激动万分地踩着满地水花蜂拥而聚,面对着一个刚张贴了全校高考成绩的公告栏指指点点,嘴里时不时发出“哇塞”“不会吧”之类的感慨。即便是天空中飘落而下的雨花越来越繁密,却也浇不灭他们的热情。 “小倩,小倩,排行榜上有你的名字诶!”人群之中,一个女生摇晃着身旁一个脸上写满了茫然之色的女生嚷嚷道。“哇,第三名!” 名叫小倩的女生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榜单排名第三的位置,茫然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惊喜,随即却又变成了某种说不出的落寞。 “天啊,全校第三啊!能上名牌大学了耶!小倩,你怎么做到的?这次物理最后几道大题目可是难的要死了,就连咱们学校里的几个物理大神都挂了,你居然全做出来了?”小倩身旁的几个女生羡慕不已地道。 “这个……”小倩定定地望着排行榜上自己的理科分数,脸上却是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一股怀念之色。“大概是因为……那些题目我都曾经在哪里做到过一模一样的吧。” “做到过一模一样的?”旁边的女生声音诧异。 “噢,我是说……差不多的。”小倩随即语无伦次地改口道,黑而亮的大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水雾。 细密的雨珠不停地扑打在她的肩膀上、脸上、乌黑的发丝上,可是,她却早已浑然不觉。 她没有再多看公告栏,而是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了那乌云渐散的朗朗晴空。 “大哥哥,是你对吗?”望着那被万道金瀑般的阳光渐渐撕裂的浓云,小倩喃喃地问道。 “谢谢你,大哥哥。” 天空中的最后一滴雨落在了她的眼角,在她清秀的脸上平添了一份湿润。 一份温柔。 第38章 蓝月社 “就算我们狠狠地拥抱在一起,死死地拥抱在一起,抱得再紧,再用力,我们的两颗心始终还是互相分离。” ——题记 序章 蓝月社 烛光暗烁,灯影迷乱。 散发着混合了勃罗特花与魔床树熏香的香雾弥散在密闭而狭窄的昏暗房间之中。 铺设着酒红色桌布的圆桌上,杂乱无章地散落着占星骰子、金属灵摆挂坠、卢恩符文金箔钱币,刻画着普罗维登斯之眼的阴沉木制通灵板、白蜡烛、仪式刀、权杖、水晶球、圣杯……以及一叠银制的塔罗牌。 昏雾弥散,不知何时,伴随着烛火的摇曳,圆形的会议桌前已坐了一圈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只纤长白腻的手轻轻伸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恋恋不舍地将手掌盖在了酒红色桌布上数秒。 白手缩回时,会议桌的中央已然多了一个烁烁发亮的物体。 那是一块眼泪状的吊坠。 会议桌周围的十八道人影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了这个外观奇异的物件之上,仿佛无数受到铁块吸引的小磁针。 “很漂亮的挂坠,鲁伯特之泪,脆弱而又坚硬的存在……那么,第一件‘遗落物’,已经由我们之中最有怜悯之心的‘新月’找到了。”坐在会议桌中央的一道模糊人影缓缓地说道。 “新月,你做的非常出色。” 名叫“新月”的身影徐徐摇头,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能得到它,只是我的运气,还有……那个把它送给我的男人心中留存的善念。” “善良的人会把善良的印记传递给另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你配得上它。”靠近会议桌中央的区域,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新月,你配得上它,始终不要忘记你的名字——蓝月亮·心。新月,你或许不是从‘头儿’身上分有了最多智慧的,但在我们所有人的名字之中,只有你,以‘心’字作为后缀。” “我受之有愧。” 名为蓝月亮·心的身影缓缓低下了头,隐没在摇曳烛火微光中的眼睛藏收起了那一丝晶润与闷苦。 “罗辑安置起来了吧?” “嗯,他现在受到最严密的保护,人身安全没问题。” “那就好,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未来我们必然会需要他出手解决更大的难题,在那之前,要避免他落到其他组织手里。这是一次出色的行动,但是,依然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依然艰巨,散落在这个世界上的‘遗落物’还有很多。”会议桌中央的模糊人影缓缓地道,“那是‘世界神’的印记碎片。如果不能及时将它们收齐,这个世界……甚至是这个世界之外的领域,都会变得一团糟糕。相当的糟糕。” “头儿,我们明白这事的紧迫性。”坐在会议桌左七位的人影发出了女子的声音,人影一边用纤细修长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摆在她面前的四个大小口径各自不一的香水瓶,一边道,“如果不能找到所有的‘遗落物’,那会发生比世界毁灭更可怕的事。” “可惜我们现在的堡垒不再如往日那般坚实。我们布设在世界各地的很多‘眼线’都断了。”另外一道人影说道。 “所以……”会议桌中央,那位被称呼为“头儿”的身影发话了,“我们不能再自缚雅居,是该亲身倾听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风声了。” 面对“头儿”的话语,众多人影深以为然。 “无聊。” 就在这时,一道纤瘦而略驼的身影已一屁股向后推开了身下的镶金三柱椅,霍然起身的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转身,双手插进破烂牛仔裤的侧袋,悠然散漫地边打着哈欠,边光着双足,踩着猩红色的长毯,向着会议室的大门挪步而去。 看着这道大摇大摆离开的细瘦,“头儿”忍不住道: “蓝月亮·恶。不要忘记你的名字。‘蓝月亮’代表了你的身份,也代表了你的职责。你是蓝月社十八月中的‘月环食’。” “职责?”名叫蓝月亮·恶的男子没有转身,但是他推开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刹,头部却不可思议地以180度回折的狼顾之姿扭转回来。 幽风从大门之中冲挤而入,昏暗房间内的烛光开始凌乱曳舞,烁闪的烛光中,回首男子那蜡白色的削瘦脸颊明暗不定,只有他右眼上那一圈如同淤伤般的黑色圆斑,显得无比醒目,无比丑陋。 “世界毁灭。与我何干?” 第1章 迷宫 头好痛…… 头好晕…… 当池雨塘从迷蒙的状态中渐渐清醒时,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阴暗逼仄、幽静深黑的甬道之中。 她艰难地坐起身,又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从地上摸到她从不离身的智能手机以照亮周围这昏暗的空间。可是摸了数秒之后,她什么都没有摸到,那时候,她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人吗?”她壮大了胆子,冲着深邃幽暗的甬道尽头颤声发问道。 有……人……吗…… 甬道尽头传来了她喊话的回声,那被放大了数倍的隆隆喊声显得这片空间格外空旷而寂寥。 池雨塘意识到这条幽长的甬道之中可能只有自己一人,于是她缓缓站起身,一手摁着湿腻冰冷的甬道道壁,摸索着前进。 可就在她走出数步之后,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迟缓的脚步声。 池雨塘立即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紧贴着洞壁,不敢发声。 有什么庞大的、双足直立的东西正在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东西每迈出一步,整条甬道都会隆隆震颤。 那沉重而又迟缓的脚步声,显然不像是正常人类所拥有的体重。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巨人,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 又或者是类似于人形的某种生物。 但总而言之,它绝对不会是正常的人类。 池雨塘开始害怕,随着前方的脚步声一次又一次地朝着她逼近,她开始慢慢地后退。一开始,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她后退的速度很慢,但是随着远方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池雨塘不得不加快地后退的步伐。 而到了最后,当前方的沉重脚步声开始大幅度提速,从迟钝的迈步变成大步奔走时,池雨塘终于忍不住,捂住小嘴提步狂奔起来! 池雨塘的呼吸越发急促,身后的脚步声却越跟越紧。 随着池雨塘的奔跑,甬道的两侧不断地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火把,橙黄色的火光把这条铺满了古老石砖的陈旧甬道照得人影叠烁。 在某个时刻,池雨塘突然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了。 她也放慢了脚步,有些慌张地僵硬转头,望向了身后。 在看到后方景象的那一刻,她几乎晕眩过去。 那是一个全身肤色蜡白的巨型人类,他身高超过三米,有着一张正在狰狞怪笑、嘴角不住流油的丑陋面孔,他那寸草不生的脑袋和不遮衣服的庞大身躯让他看起来既像人类,又像某种人形怪物。 而在这个巨人的手中,则是拿着一个成人手臂大小的电钻,电钻前端延伸出长达一米的钻头,当巨人按下电钻开关时,如同旋转的金属笋尖一般的电钻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池雨塘再也忍不住,她失声尖叫起来,随后疯了一般夺命狂奔,可是身后的巨人却也加快了步伐,嘴里发出诡异的怪笑声,急追而来。 池雨塘拼尽了全力在这条一切都是未知的甬道里狂奔疾行,但是后方追逐的脚步声却是越发紧凑! 就在池雨塘跑到甬道的某个岔道口时,一道瘦长迅捷的黑影猛地落到了她的面前,池雨塘正要尖叫,可她还来不及发声,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珠被一只冰冷润滑的手给按住了。 “嘘。跟我走。”一道压抑、沙哑的声音在池雨塘的耳畔响起。下一秒,池雨塘感觉到自己的腰肢传来了被人给狠狠搂抱住的大力,紧接着,她就那样被那道身影给挤推着,向着右侧的岔口奔跑而去。 当池雨塘和那道黑影跑过一个跳动着明晃暖焰的火把时,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侧首一瞥。 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张瓷白色的尖细脸庞,以及脸颊右眼眼眶周围如同熊猫眼般的深黑斑块。 身后的脚步声依然在紧紧逼近,池雨塘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问道: “怎么办?它马上就要追上我们了……” “上面。”在甬道的某个死角处,黑斑青年突然停下了脚步,仰头向上看去。 池雨塘顺着他的视线上探,只见一个漆黑的通风管道出气窗口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方。池雨塘深深咽了口水,而黑斑青年则二话不说背贴双臂,腰部下沉,那如同猿猴手臂般的长手 向前伸展,最后如捧花般托在腹前。 池雨塘瞬间明白了黑斑青年的意思,她深吸了口气,冷不丁地回头望了一眼后方。 这一看,差点让她丢掉半个灵魂。 只见在后方约莫二十米处,一张巨大的怪笑着的脸正缓缓地从甬道的拐角处窥探出来,一双只有眼黑的精亮眼睛散发出猎人般的光芒。 “快!”黑斑青年催促道。 池雨塘手忙脚乱地提腿踩上了黑斑青年的双手,黑斑青年顺手向上一托,池雨塘双手趁机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借着黑斑青年下方的撑力终于吃力地爬进了通风口中。 通风管道内的空间并不小,本来这样的通风管道应该只能容纳8岁左右的孩子通过,但是池雨塘却发现自己在通风管道内爬行毫不吃力。 “那你……”奋力地向着管道内爬了一米多后,池雨塘想要扭头看向后方,询问黑斑青年的安危,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的鞋底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推力,随即传来了黑斑青年低沉的催促声: “爬快点。”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上来了?我进入窗口之后,明明就没有人在下面给他托力了啊,他是怎么爬上来的?难道他的身手那么矫健吗?想到了黑斑青年那如同猿猴般瘦长的手臂,池雨塘心头的迷惑稍稍消散了几分。 几乎就在黑斑青年和池雨塘一起挤进了通风管道内后,后方响起了一连串让池雨塘毛骨悚然的笑声,池雨塘忍不住一边尖叫着一边向前爬动。约莫十米后,池雨塘在通道出口前停下了双手,她的视线向下探视,发现下方是一件黑暗狭小的密闭房间。 “下面有个房间。”池雨塘小声说。 “下去。” “可是下面好高诶!会砸到脸啊!”池雨塘忍不住道。 “我抓着你的脚,你双手撑地,慢慢下去。”黑斑青年果断干脆地道。 “可还是好高啊……会砸到脸啊!”不等池雨塘话说完,她就感到自己的鞋底传来了一股推力,她的身体居然也被硬生生地推动者向前一冲,结果就导致她小半个身子都落出了通风口。 池雨塘吓得咿呀大叫,但是后方的黑斑青年却是依然在发力,拼命地把她往窗口外挤,就算池雨塘再怎么想要反抗,但是通风管道内空间毕竟狭小,她不能转身也难以阻止黑斑青年的动作,只能任由她那娇细的身子最后被无情地挤出了气窗! 那一刻,池雨塘快要气炸了!这个男人就这么自私,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吗!? 可是,就在池雨塘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要和下方的地板来一个亲密对吻之际,她的两条脚踝却突然传来一阵拉力,脚踝的皮肉更是一阵发紧,显然是黑斑青年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像蝙蝠一样倒吊在了半空中! “膝盖顶住墙壁,慢慢屈膝,手抓住我的腕部。”身后传来了低沉却让仿佛带有某种军令般的魔力的声音。 在黑斑青年的命令之下,池雨塘慢慢地用膝盖顶住了墙壁,然后微微屈膝,双手一寸一寸摸向了脚踝的方向,最后,池雨塘摸到了黑斑青年的手腕,黑斑青年也立时松开了池雨塘的脚踝,之后,池雨塘的双脚自然下放,在空中玩了一个翻转体操,等到双脚自然下垂后,她再松开黑斑青年的手,安全地落在了地上。 这家伙也还算有点人性嘛…… 安然落地的池雨塘惊魂甫定地拍打着胸口,视线在狭窄阴暗的房间里四下探视。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从门上气窗里照进来的些许火光,房间内的一切陈设而无比模糊。 “我给你找点垫脚的东西……”池雨塘正想说话,身后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身影,她愕然回头,却发现那黑斑青年居然正在安然无恙地起身。 “你没事吧?”池雨塘小声问道。“这窗也有三米高诶。” 黑斑青年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随口道: “在管道内我已经旋转了身体,以仰面朝天的姿势伸出通道,下落的时候双手用力按墙,上半身翘起,身体前后翻转,这样就可以实现臀部先落地。” 因为房间内光线昏暗,池雨塘不完全明白黑斑青年的操作,但是看到对方身体无恙,池雨塘终究稍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这个地方好暗啊,不知道有没有开关……”池雨塘嘀咕着,她伸出手,在房间里四下摸索着,终于,她那纤嫩的手指摸索到了墙壁上的某个凸起物,她轻轻一摁,狭小的房间内,顿然亮起了通红的光芒。 可是,当池雨塘看到自己前方墙壁上的景象时,她却是再次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 只见昏暗古老的墙面上,用浓郁的色调写着一个血淋淋的“怨”字。 而在“怨”字下方,则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找到少了两只眼睛的国王。因为它,我才被困在这里,永远不得脱身。” “这是……什么啊?”池雨塘战战兢兢地望着墙面上血淋淋的文字,面色惨白。 “字迹不同。”黑斑青年道。 “什么……字迹?” “‘怨’字和下面的文字字迹风格不同,不像是一个人写的。”黑斑青年随口道,而后,青年那幽深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的东北角陈设着一只血红色的木柜,紧贴着血字墙壁的是一张油漆剥落了的写字桌,写字桌上摆放着一个立式的照片架,照片里有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五男三女,正冲着镜头的方向比划V字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而纯真,只不过在照片的中间,多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好像被人硬生生抠去了一块内容。 之后,在这个狭窄房间的正中央还有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陈列着各种物件: 糖果、凌乱的糖果纸、象棋、颜料、画着栩栩如生的小女孩的图画册、堆成房屋和小人形状的积木、拼图、扑克、面值十元到五十元的彩色纸币和碎散硬币…… 池雨塘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间的铁门前,她尝试着拧转铁门的把手把门打开,可是尝试了一番后,她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道: “门好像被锁住了。打不开。” 第2章 谜题 “要解开谜题才能出去。”黑斑青年简单明了地道。说着,他走到了房间中央的小方桌前,方桌左右两侧分别放置着10张和4张扑克牌。看了一圈小方桌上的道具后,他抓过了桌子靠右侧的扑克牌,从里面连续的4张K里抽出了一张方块K,然后缓步走到了写字桌前,把方块K贴到了照片中央那一块被撕去了的缺口区域。 刹那间,房间的铁门响起了铿锵的锁舌弹跳声,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铁门缓缓向内转开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看着黑斑青年。 黑斑青年平静地道: “扑克牌四张K中,只有方块K代表的凯撒大帝是侧脸,所以只有两只眼睛。所以凯撒就是‘少了两只眼睛的国王’。走吧。” 不等池雨塘发话,黑斑青年已经双手插着口袋,猫着身子走出了狭小的房间。池雨塘愣了愣神,随即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跟随,嘴里还一边忍不住轻嚷道: “等等我啊你倒是……” 走出了房间后,两人再次进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之中。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依然挂着窜动着耀眼火焰的火把。 而诡异的是,池雨塘看到在这条甬道上下左右四方壁面上,居然安装着诡异的金属齿轮,齿轮的边缘极其锋利,如同犬牙,而在齿轮的附近,居然还缠绕着铁藜棘,随着她和黑斑青年缓缓靠近,齿轮居然开始缓缓旋转,带着大量的铁藜棘向着两人的方向逼近而来! 当齿轮靠近的那一刻,池雨塘惊骇万分地看到,齿轮的锋利边缘还滴淌着血红色的鲜血! “我来吸引它们,你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甬道。” “可是你……” “放心,我有办法,你动作快点。”黑斑青年道。语毕,黑斑青年向着前方跨出了两步,果不其然,前方的齿轮和铁藜棘就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向着黑斑青年所在的方向挤压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割裂厮碎! 池雨塘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此刻的她也只能相信黑斑青年,严格按照他的话去执行。池雨塘提脚狂奔,趁着那些如同活蛇般在墙壁上的齿轮和铁藜棘向着黑斑青年靠近的那一刻,迅速地钻过了齿轮之间的空隙,跑到了甬道的对面。 而黑斑青年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他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迅跑到右侧的洞壁前,摘下了墙壁上的一个火把,在用火把点燃外套边角的同时,黑斑青年还狠狠地抽打向了周围的齿轮和铁藜棘,之后,黑斑青年居然就那样披着燃烧的外套开始一路狂奔。说来也奇怪,这些齿轮和铁藜棘就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到身上衣物正在熊熊燃烧的黑斑青年,立刻退缩而回,不敢再继续前进。 而接下来,黑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那如同跨栏运动员一般的冲刺表演,他一路狂冲带跳,蓬乱浓密的头发飞舞间,他已以敏捷而矫健的身手跨过了一道又一道铁藜棘,闪过了一个又一个高速旋转着的锋利齿轮,最后安然无恙地落在了池雨塘的身旁。 “走!”黑斑青年丢下了身上燃烧的衣物,牵起池雨塘的手喊道。 “你……” 池雨塘看到黑斑青年身上没有烧伤后,方才送了口气。刚才黑斑青年奔跑时,他的外套是如同披风一般微微扬起的,所以火焰没有烧到他的皮肉。池雨塘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继续跟着黑斑青年向着前方疯狂冲刺起来。可是就在他们跑出将近百米距离之时,前方的甬道之中,却是再次传来了沉实闷重的脚步声! “是那个巨人!”池雨塘紧张万分地道,“他……好像绕到前面去了!” “把衣服脱下来。”黑斑青年突兀地要求道。 “啊?”池雨塘的俏脸一红,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你要干嘛……啊!” 不等池雨塘发话,黑斑青年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然后用力一扒,把她的深色外套给硬生生摘了下来! 池雨塘羞涩地用双手护住了只剩下一件粉色蕾丝边百搭上衣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用充满了警戒的眼神死盯着黑斑青年。 “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黑斑青年没有多看池雨塘一眼,而是不容辩驳地发布了命令。 脱下了外套的池雨塘只感到皮肤冷飕飕的,而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黑斑青年已经有了动作,而这个动作,则是真真切切地把池雨塘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黑斑青年居然还脱下了他的蓝色牛仔裤,然后把牛仔裤拉成了条状,裤管的两端分别在甬道两侧墙壁的壁灯挂架的底座之上。池雨塘觉得壁灯挂架的形状也极其诡异,看起来就像是不太规则的卷筒纸。 之后,黑斑青年做出了一个更加夸张的动作,他居然就那样毫无顾忌地直接穿上了池雨塘的外套,然后借着壁灯上插着的火把的灯光,开始在甬道拐角口翩翩起舞起来! 这个家伙是女装变态吗? 池雨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腹诽着。 说来也巧,那一刻,甬道内的灯光照射在黑斑青年身上,然后将黑斑青年“飘逸”的身影拉得纤细柔长,居然在甬道外侧的另一条垂直过道的墙壁上打出了一道优美婀娜的“女子”身影。 “是皮影戏的原理!”池雨塘顿时看明白了。 墙壁上石头雕刻的壁灯挂架上,鲜艳的火焰在空气的推动下摇晃着,用它们不多的光亮照耀着这宛如迷宫般的狭窄而黑暗的空间内的一切,昏暗曳动的火光中,黑斑青年宛如舞女一般挥舞双臂,双修翻飞间,墙壁上的“女子”身影也演绎着梦幻而轻盈的舞姿。由于横挂在过道上的牛仔裤恰好遮挡住了黑斑青年的头部区域,以至于即便他没有长发,单从墙壁上的影子也难辨性别。 仿佛是看到了墙壁上的舞姿,黑暗的迷宫拐角深处,传来了巨人亢奋的咆哮声和急骤沉重的脚步声。 “他……他过来了!”池雨塘惊慌失措地道。 就在巨人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的那一刻,黑斑青年猛地脱下了外套丢在了拐角口的地上,然后后退了数步,放慢了呼吸。 池雨塘也死死捂着口鼻,屏住了呼吸,因为就在下一刻,她看到了一只灰白色的巨大手掌缓缓从右侧的甬道拐角处伸出,捡起了黑斑青年丢在地上的外套。 不过,也恰恰就在这时,一直躲藏在拐角处阴影区的黑斑青年也是突然动了,他一手抓着横挂在半空中的牛仔裤狠狠下压,居然趁着巨人蹲身捡外套的那一刹那,将牛仔裤不偏不倚地罩在了巨人的脸上! 下一刻,黑斑青年猛地一挥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火把,将巨人脸上的牛仔裤给一把点燃了。 巨人下意识地去抓脸被点燃的牛仔裤,而黑斑青年则是在巨人摘掉牛仔裤的那一刻,狠狠地将两个火把捅进了巨人的眼眶之中! 巨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面部。隔着十数米的距离,池雨塘看到巨人手中的电钻和不知道何时多出的流星双锤怦然落在了地上。 黑斑青年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捡起了地上的电钻,猛地按下开启按钮,在电钻开始高速旋转的那一刻,他双臂合力,狠狠将电钻的钻头朝着巨人的脖颈插了过去! 刹那间,血浆飞溅! 不过,巨人的血液和他的皮肤一样,居然也是白色的。 黑斑青年没有多逗留,在巨人身体抽搐不止之际,他迅速转身,向着池雨塘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那一刻,池雨塘的大脑里已接近空白。 此刻的黑斑青年,身上满是白色的血液,没有了牛仔裤的他下身只剩下了一条蓝色的四角裤,但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池雨塘目光一般,在跑过池雨塘身边时,顺便签起了她的手,继续开始了两人的狂奔之旅。 “走。”黑斑青年道。 “好、好……”池雨塘已经魂不守舍,只能诺诺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奔行。数分钟后,在拐过一个拐角时,池雨塘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出口。池雨塘欢呼一声,立时松开了黑斑青年那满是腻滑血液的手,加快速度向前小跑而去。 “出口,是出口!我们可算是‘得救’了!”池雨塘亢奋地道。 “等一下。”黑斑青年皱眉对着池雨塘出声道,他上前几步,走向池雨塘,但是池雨塘却是用手臂内侧压着鼻子稍稍后退了一步,无奈地道: “你身上太臭了。什么恶心的气味啊,像烂掉的栗花味。站在那里说就行了。” “不要随便乱跑。”黑斑青年耸了耸肩,无奈地道,“可能有危险。” 池雨塘长舒了口气,她看了看只剩下四角内裤的黑斑青年,脸蛋微微发红,道: “有危险我也不管了,这味道快把我薰晕过去了,我要马上来点新鲜空气……” 语毕,她缓步向着前方光亮的出口走去。可是,就在她走到出口的那一刻,她整个却都僵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强烈的恐惧浮上了池雨塘的脸,就仿佛全身突然脆化了一般,池雨塘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全身开始剧烈颤抖,再也没有了站起的力气。 光亮的洞口之外,并没有期待中的广阔世界,而是一张巨大的怪脸。 水缸大小的锃亮眼睛,锥状的头颅,呈圆形的长长的吻部,还有后方那长筒状的身体,无不散发着足以震撼人心灵魂魄的恐怖威慑力,更为诡异的是,遍布了这条龙带着层层褶皱的粉色身躯的,并不是常见的龙鳞,而是无数的花花绿绿的硬币。 这是一条龙! 池雨塘想要起身逃跑,可是当她看着这条长达十数米的狞恶巨龙时,不管她脚足如何发力,她都再无爬起的气力。 身后传来了黑斑青年的喊叫声,可是池雨塘却已听不清了,就在猝不及防之际,凶恶的巨龙猛地张开了吻部,上下颚之间裂开的缝隙之中,喷吐出了一道绵长如旗的雪白火焰。 恐怖的火焰如同无边无际的雪浪一般向着池雨塘吞噬而来,池雨塘感到全身各处都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她发出了绝望的呼叫,宽阔的视野之中,除了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再无他物! 下一刻,她的身体在凶猛如潮的火焰中化为了虚无,不留一丝灰烬。 …… 第3章 梦境之外 …… 当池雨塘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性十足的单人床上,一动不动。 她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叠着,她的眼瞳微微向着脚趾的方向移动,中途,她看到了自己那被具有极强吸附性的紧身制服紧紧包裹的滚圆膝头。她那修长的眉毛稍稍扬起,仿佛刚刚从一个悠长的梦中醒来。 她坐起身,眼神木然,直到抿了抿绯红的嘴唇,她才发现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她的前额上,汗珠,顺着脸颊,滴滴地流淌着。 “测试员001号:池雨塘,登出‘探梦’系统。”耳边响起了优美的人工智能语音提示,池雨塘的记忆方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扶准了额头,长长地出了口气,但是脑海里盘旋不休的是依然是她在梦境世界里被那巨大的龙嘴之中喷吐而出的恐怖白色火焰瞬间吞噬的绝望场景。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起来,池雨塘疲倦地回头,在看清楚了她所在空间内的全景的同时,也看到了两名站在离三米开外的地方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这是一个以白色为主基调的房间,大多数人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时间都会找到一句对这片空间最恰当贴切形容语: ct室。 是的,池雨塘此刻所在的这片空间,四周无窗无洞,采用的是水泥密砌的实心墙,墙上的硬铅板用膨胀螺丝实现了与墙体的连接。银白色的手动钢制防x射线屏蔽门、橙黄色的嵌入式圆形吸顶灯、酷似白玉棺材的精密单人床、像是太阳神阿波罗身后光轮的扫描装置……这所有的元素构成了一间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封闭实验。 差不多就在池雨塘从床上爬起身时,在她右手边三米开外的另外一张实验床上,一道细瘦的身影也缓缓坐起了身。 蓬松凌乱毫不讲究的头发、单侧眼睛上的醒目黑斑、略显佝偻的脊背、邋遢宽松的米黄色短袖、如猿猴一般细长的手臂,这一切构成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 “测试员002号:蓝月亮·恶,登出‘探梦’系统。” 青年已经摘下了头上戴着的不知名材料制成的软胶帽,然后在身旁的研究员的帮助之下开始把他脸颊和全身各处贴满的感应贴片一一摘下。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因为这些感应贴片极其精细密集,就如同粘毛一般,想要将它们全部一一撕开,足足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当然,池雨塘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她穿的是内置大量感应贴片的特制紧身衣,因此摘下贴片的时间花费相对较少——只要衣服一脱,感应贴片也尽数脱落。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池雨塘的感应紧身衣比黑斑青年身上的感应贴片更为先进。 “我刚才……是死了吗?”足足过了半晌之后,池雨塘方才抚摸着自己的脸问道。 “你是死了。”已经披着白色浴衣从实验床上跳下的黑斑青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在别人的梦中。” “对了……”池雨塘喃喃地问道,随着她的记忆开始渐渐变得清晰,她的表情变得茫然起来,“是那条龙……那条龙喷出了白色的火焰,杀死了我……” “看来她还在处于‘梦境苏醒期’,”旁边的一名脸上带着美人痣的女研究员和另外一名研究员道,“还是我给她说明一下吧。” “嗯。梦境苏醒期最长时间可能达几个小时,你还是给她讲解一下,她能更快恢复。”另外一名年轻的男研究员微微点了点头。 脸上带着美人痣的女研究员上前了一步,解释道: “池医生您好,我是‘d.d.’,也就是dream detection——‘梦境侦破’项目组的组员寿云菲,您是我们项目组请来参与‘梦境侦破’项目的第一批志愿者,我们邀请您的原因是因为您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还有着IpcA国际注册高级心理咨询师和美国NGh催眠治疗师导师的头衔。” “除了您之外,蓝月亮·恶先生也是本项目的第一批志愿者。现在,您的记忆恢复一些了吗?” “我想起来了……”池雨塘搓揉着太阳穴,迷蒙的眼睛渐渐亮起了灿烂的光泽,“对啊,我是来参加‘d.d’项目的……还有,他是……” 池雨塘缓缓扭头看向了双手插着裤袋,以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朝着她走来的蓝月亮·恶,咬了咬嘴唇后,道: “蓝月亮。” “其实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恶先生’。”旁边的一个女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指正道。 “不过……我有点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项目了。”池雨塘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嫣然笑道,“能跟我说一下吗?” “看来梦境苏醒期还没有过去。”名为寿云菲的女研究员叹息了一声,然后将捧在了手中的一份项目报告呈递给了池雨塘。 池雨塘低下头看着落入手中的项目报告,打开报告的第一页,她就看到了报告右上角的一张两寸照片,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长发女子,容貌清秀端丽,而在她的照片下方,则是写着一行精神鉴定报告: 姓名:苏慕橙 dSm—5鉴定结果: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II型。 症状:伴有焦虑、激跃、轻度狂躁和顽固性睡眠障碍等症状。” 在池雨塘低头查看项目报告的同时,一旁的寿云菲也解释道: “这个名叫苏慕橙的女子,是最近五年刚崛起的青山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她原来是一名妇科医生,后来被鉴定为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据她自己说,过去五个月来,她每天都会做一个相同的噩梦,梦见自己穿梭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而且被可怕的怪物追杀,只是她记不清细节。她接受了各种药物治疗,效果都不是特别明显,所以我们的主任建议她参加d.d项目,这次她也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参加了这个项目来接受治疗。” 寿云菲指着一旁类似于ct扫描仪的笨重机器,道: “通过这台还在试用阶段的‘潜梦仪’,它可以检测对人脑脑区内神经元细胞轴突纤维管管壁的半透膜上的电压钠离子通道的开关状态,从而确定钠离子涌入情况。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实现对人的外显记忆……甚至是包含了内隐记忆的梦境的检测。被检测患者的梦境会被扫描记录进入机器之中。” “对,对,我又想起来一些了……”池雨塘连连点头,然后也举起手指指着一旁的潜梦仪,道,“我记得这台仪器的发明人是一位叫墨隆的脑科学家,对不对?” “对。看来你真的想起来了。”寿云菲点点头,“不过这台机器现在只是在实验阶段。它是做不到完全读取人脑的思想和记忆的,只能够读取到一些支离的记忆碎片,甚至毫无逻辑可言。不过利用超级计算机辅助,可以通过对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信息进行拟合,制造出一个具有因果和逻辑关系的空间。刚才你进入的那个地下迷宫,就是通过超级计算机读取了苏慕橙的深层记忆之后重构出来的世界。那个世界不完全是苏慕橙的梦境,更多的是计算机的加工。但是也只有加工之后,它才会具有因果连贯性,你们才能去尝试着解读它、理解它、探索它。” “想起来了……”池雨塘突然敲了一记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全想起来了。我怎么就会忘了呢,呵呵……我是来解读苏慕橙的梦境的啊。我真是糊涂了。” 池雨塘舒展了一下腰肢,脸上的表情变得自然流畅了起来: “我现在是完完全全全部想起来了!” 看着一脸舒心表情的池雨塘,寿云菲也是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 “你回复了就好。我还真怕你出点事呢。虽然目前所有的理论都证明潜梦仪对实验者的大脑不会有根本性的损害,但是我们还真是怕出什么意外呢。那我们的项目可说不定就要中止了。” 池雨塘冲着寿云菲比划了一下,甜甜一笑,道: “放心吧。我现在是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只不过……” 说到这里,池雨塘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后有些泛苦地道: “只不过刚才我虽然进入了苏慕橙的‘梦境’里,可是我却完全不懂她的梦里到底藏了什么信息……里面只有黑漆漆的迷宫、可怕的巨人,还有层出不穷的机关和吓人的巨龙……” “是苏慕橙小时候的记忆。”就在这时,保持了一段时间沉默的“恶先生”打断了池雨塘的话语,面无表情地道,“她小时候被人强暴过。” “啊……啊?!”听到“恶先生”突然抛出的结论,池雨塘和研究员们都是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池雨塘问道。 “恶先生”那黑如窟窿的眼睛缓缓滑动着,他的视线在池雨塘的脸上停滞了两秒,然后道: “在梦境世界里看到的不是巨人,而是正常的成年人。只是因为组成梦境的记忆碎片来自苏慕橙童年时期,所以所有的场景都变大了。证据就是国内大多数通风管道只能容纳小孩子爬过,而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通过。但是我和你在梦境里都爬过了通风管道。那是因为构成通风管道的记忆碎片也来自于苏慕橙童年时期。” “这……那……你怎么知道她被人强暴过?”池雨塘不敢置信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恶先生”不缓不慢地道: “巨人就是当年强暴她的强奸犯。”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微微发白。 “不会吧?那……这么说……梦境里的所有物品都是有象征意义的,是吗?”连研究员寿云菲都是满脸不敢置信。 “不错,都有象征意义。”“恶先生”说道,“最后用白色火焰烧死池雨塘的巨龙象征的也是男性的身体特征。池雨塘感受到的被火烧死时的痛苦其实是苏慕橙童年时遭遇的痛苦。” “那……那个迷宫里的那些机关呢?” “罪犯的身上的各种特征,比如牙齿,指甲,给她造成了几十年过去依然难以忘却的痛苦,”“恶先生”道。 “呃……那……我们之前进的那个黑色的小房间呢?” “那个小房间是苏慕橙小学时的储藏室。对苏慕橙下手的是她的体育老师,证据就是小房间里的合照里老了中间的老师。而取而代之的是扑克牌中只有两只眼睛的方块K。方块K代表的国王是凯撒,象征的是独裁、征服。可以确定,苏慕橙上小学时曾被她的老师囚禁在储藏室里,遭遇施暴” “所以那个时候你用火把烧那些铁藜棘……”池雨塘似乎想起来在梦境空间中“恶先生”用火把烧毁铁藜棘的场景。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铁藜棘会怕火,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你是早就看出来了,是吗?”池雨塘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恶先生”随口道。他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对什么都兴致淡然的感觉,似乎刚才在梦境世界中的一番惊魂动魄的冒险,对他来说不过是去附近的百货商场逛了一圈罢了。 池雨塘突然对眼前这个从长相到言语到行为举止、打扮穿着都无比怪异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个聪明的家伙到底什么身份? 在今天正式接受“潜梦仪”测试之前,池雨塘只说过自己会有另外一名测试员,却对“恶先生”毫不了解。此外,来接受这次测试的测试员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就连“d.d”项目的负责人和小组成员都不曾跟池雨塘提起过“恶先生”的来历,因此对于“恶先生”的了解,池雨塘基本为零。 第4章 蓝月亮 之后,池雨塘和“恶先生”一起前往了实验室隔壁的一间休息室,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一个躺在病床上,手搭额头,满脸是汗的女子。 池雨塘认出了这个女子,她就是苏慕橙,只不过对比起实验报告里的照片,她要显得病态和瘦弱多了。 看到进门来的池雨塘和“恶先生”,苏慕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温柔。 “苏小姐,你好,我是……”池雨塘走上前,想自我介绍一番。 但是“恶先生”却是打断了池雨塘的话,表情认真地道: “你都知道我们的身份,对吧?” 苏慕橙立刻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郭,道: “是的,池小姐,还有……蓝先生。我戴着耳返,耳返连通着隔壁的房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呃……”池雨塘的视线落在了苏慕橙左耳耳洞处的白色耳返上,一时语塞。 “你很爽吧?”“恶先生”突然开门见山地对苏慕橙道。 “啊……啊?”听到“恶先生”的话,池雨塘和周围的其他女研究员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苏慕橙本人也被“恶先生”的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恶先生”却是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只是表情认真地看着苏慕橙,问道: “后来,你还和你的老师发生了多次关系吧?” 苏慕橙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她脸上前一秒还挂着的温柔之色,在这一刻渐渐僵硬冻结了。 “喂,你在乱说什么?”池雨塘掐了掐“恶先生”的手腕,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这种话能乱问吗?” “你很爽是吧?”“恶先生”继续固执地道。“你的老师虽然一开始强暴了你。但是后来,他也给你买了很多的玩具补偿你,而且在那之后,他开始和你玩各种游戏。比如下棋,比如扑克。只要他输了,他就会给你钱,还会给你买玩具。而你输了,你就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供他玩弄的工具……你们之间,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后来,你又和他发生了多次关系,甚至还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放屁!” 苏慕橙的脸部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蠕动了起来,她突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眼圈开始迅速地泛红,她激动地冲着“恶先生”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再污蔑我!?”苏慕橙充满恨意地怒视着“恶先生”,声音都有些走调了。“你说话有证据吗!?” “证据来自梦境”,“恶先生”道,“桌上有大量面值十元到五十元的纸币和碎散硬币。但是奇怪的是纸币不是摆放在右侧明明有着4张K作为王牌的扑克牌,而是全部集中在摆在左边。这说明右桌的赌客一直都在投入却没有赢钱。即便他的牌面更好,他也没有钱。因为他把钱投入到了下一局的赌博之中。” 在苏慕橙开始出现情绪暴走之前,“恶先生”就给出了答案: “‘我输了,钱就给你。你输了,就给我摸一下。摸你一下,我也会给你钱。’你那个老师说了类似这样的话,是吧?你也是对这个肮脏的交易游戏此乐此不彼,是吧?” “恶先生”的话没有说完,原因是一个雪白的枕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而池雨塘则已经拉着他细长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拖出了休息室。 “没有证据的话,别给我乱说行不行!”一边把“恶先生”拉出门的同时,池雨塘还一边发出低低的咆哮,仿佛老妈对没有教养的孩子的怒斥。 在被拉出门前的最后一刹那,“恶先生”那被黑斑环绕的灿亮眼睛之中,倒映出了病床上的苏慕橙。 她的脸上,一道雪亮的晶丝,正缓缓流淌而下。 …… 休息室外,池雨塘几乎快要把“恶先生”的一对肩膀给掐出血来,她用看女装癖者的眼神傻盯着“恶先生”,然后道: “你是不是傻啊?你怎么能说那种话?你无凭无据地那样说她,就是恶意中伤明白吗?” “我的话正确率超过九成九。”“恶先生”随口道。 “谁说的?你当初又没有在现场,你说的都是基于你的推理,凭什么说是真的?”池雨塘黛眉紧蹙。 “我说的话的真假不重要。”“恶先生”继续道,“关键在于,我说的话,足以让她显露出‘恶毒’的一面来对付我。她对待我的态度可不像只是被骂了而产生的愤怒。我的话,的确牵动了她内心的一些东西。”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纯粹就是想侮辱人家姑娘?”池雨塘脸上浮现出越发不可理喻的表情, “梦境中的那个迷宫,是子宫。”“恶先生”轻描淡写地问道。 这句话,让池雨塘本想如同连珠炮一般射出的后继话语: “什么……?” “迷宫是对称的,而且从我们经过的甬道拐角来判断,可以确定从结构来说,迷宫的大部分区域是t字型的子宫结构。至少我们经过的部分是如此。”“恶先生”道,“而且迷宫门口的巨龙,皮肤粉色带褶,而且表面铺满了硬币。而硬币表面,则沾染着大量的颜料。” “那些颜料……” “是密室里的画笔颜料。”“恶先生”道,“女孩在密室里绘画时沾到手指上的。现在你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钱色交易。” “可是……可是她只是个小女孩啊!” “弱者不等于善者。”“恶先生”缓缓地道,眼神里透射着虚无。“永远要记住这句话。” “恶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在盯着池雨塘的面孔看了三秒钟后,他用双手插着衣袋,佝偻着身子径直走去。 池雨塘怔怔地看着走远的“恶先生”,满脸愕然。 “你可以相信他的话。”耳边突然传来了寿云菲的声音。池雨塘惊诧地扭头,却看到寿云菲正凄然地笑着,背靠着休息室的门。 “你是说……他说的是真的?”池雨塘满脸骇然。 “据我所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寿云菲苦笑着说,“甚至没有之一。而且,他有‘读心术’。因为工作上的合作,我认识他已经有一年了,可是他的推理就没有错过。” “‘读心术’?开玩笑的吧?”池雨塘一脸狐疑。 “严格来说也不是读心术,只是‘冷读术’加上‘侧写’能力。”寿云菲笑着说,“推理剧里的FbI微表情观察能力和悬疑剧里的‘侧写师’听说过吧?他们可以通过观察人的表情和肢体细节知道一个人的心境,甚至知道一个人过去经历过什么。就像福尔摩斯或者包青天那样。以前我也以为他这样的人只有电影里才有,但是看到他之后……我才知道我见识过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读心术……”池雨塘喃喃念叨着这个魔幻的词,表情阴晴不定。“他到底是谁啊?能偷偷告诉我吗?他肯定是名人吧?”最后,池雨塘问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寿云菲苦笑连连,“他的身份非常神秘。不管是网上还是现实中都查不到他的资料。他会参加我们的项目,也是我们项目的投资人推荐的。老板说,我们一定要好好配合他。” “这么神秘?”池雨塘的表情越发怪异,“该不会是国家秘密机构之类的吧……说起来,他的名字也很奇怪……蓝月亮·恶?中国人有名字里带符号的吗?” “这大概是他的外国名。听说他是在国外长大的。”寿云菲小声说。“蓝月亮好像是他后来改的名。” “为什么改这么奇怪的名?” “不知道,不过,我听老板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寿云菲在连连摇头后,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而诡异起来。 “奇怪的……话?” “嗯。”寿云菲点点头,“所有名字里带‘蓝月亮’的人,都是一群高智商的变态。” 第5章 恶先生 蓝月亮。 在池雨塘脑海里反复震荡着的,是这个极负有画面感的词。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拥有这个头衔的,究竟都是一群怎么样的人?他们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这些都多多少少引起了池雨塘的好奇。 “总而言之,还是感谢你们今天来参加实验。目前采集到的各项数据都比预计的好。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苏慕橙可能真就像‘恶先生’说的那样,因为年幼的一些往事,造成了她心理留下了隐形创伤,而在近段时间来可能因为某些因素的刺激而以噩梦的形式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 希望我们能够这种‘梦境分析法’为她解决心灵的创伤,更好地恢复健康生活有所帮助吧。” “嗯……最好能帮上她。”池雨塘又想起了刚才“恶先生”的分析,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顿了顿,寿云菲继续道: “参加实验的报酬我们会汇到你的工行账户里的。此外,除了苏慕橙,我们还有另外的患者接受测试。大概三天后就会来我们实验室,到时候,还要继续麻烦你和‘恶先生’联手协作了。” “好的,好的。”池雨塘连连点头,“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的。而且,对我来说,钱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知道你家里的事。”寿云菲的脸上浮现出了温润的笑容,“在志愿者申请书里,我看到了。” 池雨塘的眼神稍稍黯淡了几分,但是最后,她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而礼貌的笑容。因为d.d项目本身对测试人员存在条件限制,因此参加d.d项目的报酬也不低,只不过,池雨塘的确不是奔着报酬来的。 寿云菲拍了拍池雨塘的手腕,道: “那位‘恶先生’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如果你能见到那位‘恶先生’的话,也不妨和他聊一聊吧。潜梦仪的实验很讲究测试员之间的配合。你们加深一些了解,有助于你们在下一次测试里的配合。” “好的。好的。”池雨塘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忍不住地腹诽:那个家伙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啊,我真的有可能跟他聊的上话吗? 一个小时后,池雨塘离开了实验中心。她拿着寿云菲给她的附近酒店的住房卡,和颐至尊酒店。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的高星级酒店,但是整体条件在这附近也算可以了。据寿云菲的说法,“恶先生”也住在这家酒店之中,但是没有用他们实验中心送的住房卡。 就在池雨塘按着路线图找到酒店门口时,在门口的音乐喷泉池旁,她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一道清瘦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道正弯着腰在地上捡易拉罐的佝偻身影,这不是正是“恶先生”吗? 池雨塘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上前,离“恶先生”越近,她的脚步也就越慢,最后,在离对方还有两米时,池雨塘停下了脚步,清了清嗓子,道: “那个……你好啊。” 但是“恶先生”根本没有搭理池雨塘,就开始径直向着远处走去,池雨塘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她加快了步伐跟随在后,有些尴尬地在背后继续喊话道: “那个,是我,池雨塘。” 但是“恶先生”依然没有搭理她,一直当他将手中的三个易拉罐丢进了附近的公共垃圾桶后,他才以狼顾般的姿态扭头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喜欢牛蛙火锅吧?” 池雨塘一愣,然后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恶先生”用一副神秘的口吻说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牛蛙火锅店,一起边吃边聊吧。” 十五分钟后,池雨塘有些拘谨地来到了附近银泰商场三楼一家名为“重庆炭火蛙锅”的招牌火锅店。因为这也是一家网红店,看着店门口坐满了的男女顾客,池雨塘有些望洋兴叹,知道自己吃不成了。但是没想到“恶先生”只是上前跟店员随口聊了几句,店员就突然面色大变,然后挂着微笑对“恶先生”和池雨塘道: “两位跟我来。”随后服务员特地用食材出现问题为理由劝走了店内一对正在等待上食材的情侣,随后当着其他顾客的面把池雨塘二人领进了火锅店之中,还并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静的雅座。 “嘿,你怎么做到的?”池雨塘好奇地问道。“那么多人等着呢,你怎么让他们给我们优先安排的?” “恶先生”一手支颌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表情,随口道: “我跟这里的老板熟。” “原来是这样。”池雨塘恍然大悟,随后坏笑道,“跟你关系这么好,不会是老情人吧?” “对方五十三岁,男性。”“恶先生”一句话就堵住了池雨塘所有多余的遐想。 池雨塘发现眼前这个青年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和自己对坐的时候,“恶先生”的视线始终都落在火锅店的玻璃窗外,似乎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比自己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更吸引人。这多少有点伤到池雨塘的自信心。池雨塘一直都认为自己也算个“小美女”,读高中的时候也是班花级的。在工作单位里,红着脸向自己要微信的男同事也不少,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对自己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池雨塘试图和“恶先生”打开话茬,于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能问问你的真名叫什么吗?蓝月亮·恶这个名字也太怪了吧?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叫你‘恶先生’吧?” “随便你怎么叫,”“恶先生”依然视线落在窗外,“叫我猪、狗、驴、鼠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呃?你这……算是在开玩笑?”“恶先生”的回答脑回路实在过于奇葩,以至于池雨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啊?让自己叫他猪狗驴鼠,这算什么?难道他有自虐倾向吗?还是说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要不……我叫你‘小恶’吧?恶是‘误会’的‘误’的发音?”池雨塘故意用一种活跃气氛的调皮语气试探着问。 “可以。”小恶道。 池雨塘松了口气,看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应该只是天生性格淡漠,而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但是看到小恶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外,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蛙火锅的啊?你之前说是读心术,我可不信。” 终于,小恶转过了脸来,一双深黑光亮的眼睛深深地盯着池雨塘,尤其是那只带着黑斑的右眼,看的池雨塘一阵发慌。池雨塘其实是想问他这黑斑的来源的,但是又怕得罪他,所以一路上都刻意没有提起。 小恶认真地盯着池雨塘,缓缓地道: “我看到过你的实验申请资料。第一,你是四川人,喜欢吃辣的概率是60.74%。第二,牛蛙肉质更细嫩松软,而你的颞下颌较窄,咀嚼压力小,加之口型较小,所以不适合吃大型肉类,牛蛙更适合你。第三,你外套衣领下数第二颗纽扣的上排孔洞里有外绿中黄内红的色调,那是做牛蛙特有腥味时用到的米酒滴落后触碰了你铜制纽扣产生的化学反应,纯度较高的铜正常情况下表面有一层致密的氧化层,多为氧化亚铜和氧化铜的复杂化合物,自制酒中不可避免会有少量杂菌,发酵产生乳酸或者醋酸,蒸馏过程中有机酸蒸发和纯铜表面氧化膜反应生成一价铜和二价铜的化合物,其中一价铜盐不稳定,遇热分解为氧化亚铜的水合物呈红色。一段时间后一价铜被缓慢氧化为二价铜,二价铜呈绿色,部分一价尚未分解的铜水合物混合部分叠合会呈现出黄色。” 顿了顿后,小恶指着池雨塘衣领上的铜制纽扣,继续道: “当时你应该看到了米酒滴落在了你的纽扣上,你随手用纸巾擦去了。但是冬季结合了油脂的米酒不容易擦干净,再加上有一部分米酒已经渗进了你的纽扣孔洞里,所以你没有擦干净也是正常的。渗入孔洞的米酒浓度高,所以色调为红色,外层米酒浓度低,分解快,所以呈黄绿色。” 第6章 读心术 小恶的分析让池雨塘呆愕了足足两秒,然后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胸前的纽扣,当看到纽扣缝隙中存在的异色时,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但是再次看向小恶的表情却已截然不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与敬佩。 “我都根本没注意到……就这么小一块污渍,你都能看出这么大的门道来?也太厉害了吧……”但随即池雨塘又眯起了眼睛,道,“诶不多,可就算我是四川人,也吃过火锅,也不代表我一定喜欢吃吧?说不定是被人拉着吃的呢?” 小恶继续面不改色地道: “你纽扣上的污渍说明你还没来得及洗衣服,是最新的。你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在本地上过学。你是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可是却选择了一个人吃火锅。这足以说明你对火锅的喜爱,以及江南地方清淡的饭菜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池雨塘长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用右手捂住了脸,道: “都被你给猜到了……你是神仙啊。没错,我前天傍晚刚到杭州,之后一个人偷偷跑去吃铜火锅了。不过,你的推理……真是绝了。” “我瞎说的。”小恶突然道。 “啊?” “我刚才的推理都是在撒谎而已。”小恶继续道。 “什么……意思?”池雨塘有些愕然。 小恶双手交错后托在下巴处,然后认真地盯着池雨塘道: “我能知道你喜欢吃牛蛙火锅,只是因为在你外套口袋里看到了‘薄荷糖’的包装纸。这家网红牛蛙火锅店人气很高,排队人员多,店家会给排队者提供这种紫色包装纸的解辣薄荷糖。” “哦,原来是这样啊。”池雨塘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两粒薄荷糖,一边恍然大悟地看着小恶,眼里闪烁着光斑,“那你还唬我,是故意想显摆下你的推理能力啊?” 被池雨塘这么一问,小恶的嘴角居然不经意地弯折了一下,之前一直没有露出过笑容的脸,居然浮现出了一闪而过的笑容。 “但总而言之,你很厉害就是了。”池雨塘叹了口气道,“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脑子就好了。” 小恶默然不语。 池雨塘舒展了一下腰肢,道: “不过,听得出来,你对这一带非常了解。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差不多。”小恶道,“我在平安街住了一年半。” “怪不得。”池雨塘搓了搓手,欷歔道。随后她又似好奇宝宝似的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参加d.d项目呢?” 小恶嘴唇紧抿,依然以双手交叠的沉默姿态静坐在池雨塘的对面,似乎并没有要发话的意思。 看到小恶的保留,池雨塘生怕气氛僵了,于是率先开口道: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因为我觉得,会参加d.d项目的人,可能……都有点故事。” “嗯。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小恶的眼里透射出的却只是虚无。 池雨塘解开了胸口的红色围巾,挂在了身后的椅子背上,然后表情稍稍变得愁苦了几分: “三年前,我爸在给一家国企的办公楼进行装修的时候,他们的壁挂式空调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了我爸爸的脑袋上。我爸爸就那样被砸成了植物人。他一躺,就是三年。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我和我妈妈都崩溃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家里的积蓄也都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可都没能让我爸爸醒过来。 “直到几个月前,一位给我爸爸做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脑检测的医生突然告诉我说,我爸爸其实还有意识,当听到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大脑激活区域跟正常人几乎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我跟爸爸说话的时候,他可能是能够听见的! “他只是因为脑干背侧的激活系统损伤,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做出反应,但是他的意识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说到了这里,池雨塘的眼睛开始发红了,她的情绪也开始有些失控,“他其实一直想跟我们说话,可是……他没有办法啊!爸爸……他真的是太痛苦、太痛苦了……他对外界有感觉,有知觉,能听到我们对他说话,也能思考,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动!没办法和我们交流! “我不想让我爸爸再那么痛苦下去了,我好想再跟我爸爸说说话,哪怕只是再说一次也好。所以……当我的老师告诉了我d.d项目的时候,我才决定了当一名志愿者。”池雨塘攥紧了拳头,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坚毅之色,“我很希望这项技术能成熟起来,能让我再跟我爸爸说说话,哪怕只是在梦里……我也满足了。” “不,你不会满足。”小恶直截了当地道。 “啊?”池雨塘再次一愣。 “如果你真的能跟你爸爸交流,他肯定会让你放弃对他的治疗。”小恶道。 “你……你这什么意思?”池雨塘眉头大皱。 “你应该知道植物人有知觉的情况下有多痛苦。”小恶道,“人在长久平躺无法运动的情况下,身体肌肉退化,身上会长出大量褥疮,气血运行失畅,肌肤失养,皮肤会逐渐溃烂,局部微血管也会逐渐坏死,引发蕴毒腐烂。同时,因为身体钙质的流失,人体脊椎会逐渐变形,关节出现痉挛,再加上身体僵硬状态下长时间保持一个躺姿产生的神经压迫疼痛感,更是折磨人,这还没有考虑腹胀和便秘的情况。你爸爸多年来都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能够跟你交流,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死。” 小恶的话让池雨塘倒吸了一口冷气,池雨塘死死地捂住了嘴巴,眼泪却是难以抑制地滚涌而出。 “所以你也不用自欺欺人了,照顾了爸爸三年的你,早就对这些细节非常清楚。你其实也根本没想过救你爸爸。”小恶道,“你只是想从你爸爸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好心安理得地停止对他的治疗,同时节省家里每年几万块钱的开支而已……” 啪。 小恶的话还没有说完,池雨塘的一记耳光,就已经抽打在了他的左脸颊上。小恶的话彻彻底底地刺激到了池雨塘,她面红耳赤,霍然站起身来,厚重外套下的胸脯都因为情绪濒临失控边缘而剧烈起伏着。 “你把别人当什么了!?”池雨塘怒气冲冲地道,“为什么你总是把别人想的那么坏?!” 但是面对池雨塘的一记耳光,小恶的眼神之中却只有平静和虚无。 他双手依然交叠在下巴处,淡定的眼瞳之中倒映着池雨塘那满是泪水的俏脸。 “你的指甲很长啊。”小恶说道,“而且做了美甲。对于需要常年植物人的亲属来说,留长指甲是很不方便的。因为植物人的伤口愈合能力很差,你扶他方便的时候,一旦在他身上制造小小的刮擦伤口,都可能导致他出现褥疮。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爱戴你的爸爸吗?还是不过是自欺欺人式的自我感动罢了?在过去三年的陪伴里,你是不是有产生过一秒钟拔走你爸爸鼻孔里呼吸器的念头?这些你自己清楚。” “你……!”池雨塘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泛滥着泪花。 “我说过,我有读心术。”小恶淡漠地道。“不用试着在我面前掩饰。” 第7章 蛛丝马迹 池雨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双手那鲜红欲滴的指甲盖上,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那躺在病床上的爸爸,还有某个月光柔美的夜晚,坐在爸爸床边的自己望着那平缓的心电图,心中一闪而过的负面念头。 是啊…… 就算自己再怎么敬爱自己的爸爸,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怎么可能不产生倦怠的情绪呢?三年来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仿佛见不到底的金钱投入,自己甚至因此都找不到男朋友……无数的杂念和负面念头交织在池雨塘的心头,化为了她纵横在脸上的泪痕。 就在池雨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之际,他们的后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池雨塘骇然地转头,却看到在自己后方五米处,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地上不住地痉挛抽搐,口中流溢出雪白的泡沫,他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咽喉,好像呼吸极其困难一般。 旁边是此起彼伏的女子尖叫声,而离得近的服务员也是吓得衰落了手中的长嘴水壶,甚至还有女服务员吓得打翻了中年男子所在桌的紫铜火锅,大量的汤水飞洒在桌上、地面上,把地面都染上了一层鲜红的汤汁,好在这个火锅似乎才刚加热没多久,里面的汤汁温度并不高,还不至于把人烫着。 在地上抽搐不止的中年男子的眼珠在不稳定地转动着,他的皮肤表面有凸起的血管在抽跳着,但是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男子的肌肉就松弛了下去,他的瞳孔迅速放大,以诡异姿态扭曲的四肢,也再没了动作。 “死人了……”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引得周围的顾客纷纷跟着喊叫了起来。 “死人了!” “这家店吃死人了!” 小恶猛然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拨开人群冲到了横躺在地的男子身前,他扒开了男子的眼睑扫了一眼后,眯紧了双目,道: “瞳孔扩散,已经脑死亡。” 随后,小恶居然以极其熟练的姿势沾了一点男子嘴角流溢出的唾沫放到了鼻前,轻轻一嗅,道; “苦杏仁味,唾液中带有少量的黑色安息香颗粒,不是工业制氰化钾,应该是自制氰化钾。” “你……在干什么啊?” 看到趴在“尸体”旁边自言自语的小恶,一旁匆匆忙忙跑上前来的服务员满脸又惊又慌地问道。 小恶猛地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冷声道: “马上打110,有人下了毒。毒死了他。下毒的人应该还在店里。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离开店里。至于120也没用了,但是还是让他们来吧。” 听到小恶宛如下达命令般的口吻,服务员汗如雨下地道: “这人……死了?你……是谁啊?” 小恶头也不抬地道: “我的身份去问你们的店长,他会告诉你。其他事,你照做就行。” 当池雨塘小心翼翼地走到小恶身后时,女服务员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报警了。而剩下的其他服务员则是第一时间按照小恶的指示堵住了店门,禁止人员出入。 没过多久,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赶到了现场。很快警方利用了氰化钾试纸对现场的物件进行了测试,最后,警方发现被毒死的男子的眼镜、纸巾、手机、碗筷都沾染了一定浓度的氰化钾。基于此,赶到的现场的警察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是一起情形极为严重的毒杀案件。 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氰酸钾是怎么进这个男人的嘴里的? 是下在碗筷里的?还是下在了饭菜里? 在对碗筷饭菜进行了鉴定后,警方发现火锅店内的食材虽然都有一定氰化钾,但是浓度却并不高。而且从鉴定结果来看,男子眼镜片和手掌上的氰化钾浓度要更高,比食材中的氰化钾含量高出不少,这似乎说明了男子是在其他的地方沾染了氰化钾之后才触碰了食材然后中毒。 但是问题在于……男子是在哪里沾染了氰化钾? 几分钟后,警方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纸巾。我们发现那位客户用过的纸巾里氰化钾浓度很高。”匆匆忙忙赶到现场的刑警副队长说道,“但这张纸巾是洗手间里带过来的,而不是火锅店里的。我们对男厕所的烘手机进行了检查,发现烘手机里面被人贴了一个针筒,针筒里有小瓶子,小瓶子里有低浓度的氰化钾,会随着烘干机的吹风吹出一定剂量的氰化钾来,这恐怕是一次随机杀人案件。问题是洗手间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而且商城里每天出入的客户有几千人,这个针筒是哪个客户安装的,不好追查。” 但是面对警方的论断,一直在一旁静听的小恶,却是迅速给出了他的回答: “随机杀人?这可不是什么随机杀人。这是按照剧本上演的杀人游戏。” “你是?”面对小恶的发话,刑警副队长走上前来,表情之中夹杂着深深的质疑。 一旁的火锅店柜员急忙上前来,脸上带着苦笑解释道: “警察同志,他是我们这一带的名人,他叫恶先生,经常在这附近做好人好事,是出了名的。” “恶先生?这算是什么名字?”刑警副队长用更加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小恶,“正规点的名字叫什么?” 小恶把一张身份证递给了刑警副队长,后者瞄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名字,表情怪异: “奇怪的名字。你做什么的?跟刚刚被下了毒的顾客什么关系?” 刑警副队长一边把身份证抵还给小恶,一边问道。 “自由职业,碰巧路过。”小恶用最简洁明快的语言回答了刑警副队长的提问,随后,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先前死者曾经坐过的餐桌上的紫铜火锅中央的烟囱口上。虽然死者已经被救护车带走有一段时间,但是紫铜火锅烟囱口内,依然有零星的红炭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温度不低。 但是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小恶居然就那样毫无顾忌地一把抓住了烟囱口内的那些红炭! “喂,你手不要了?”虽然之前和小恶有过不愉快的争执,但是此刻看到小恶的举动,站在稍后方的池雨塘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更是让所有人啧啧称奇,只见小恶的右手手指发力一握,然后又轻轻一提,居然直接从紫铜火锅的烟囱内抓出了一块类似于肉饼的东西。池雨塘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团正在散发着火光的赤红色的炭块! 但是诡异的是,小恶手里抓着这块足以把皮肤灼伤的炭块,表情却是一脸的轻松。 “这不是真正的炭。”小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刑警副队长,“这只是设计成火炭形状的道具灯而已。一般用于密室逃脱或者鬼屋内的环境渲染。” “道具?”刑警副队长满脸不可思议地接过了小恶丢给他的“炭块”,上下翻转查看了一番,最后他在炭块的底部找到了一个滑动开关,轻轻一扣开关,炭块内的红光顿时熄灭了。刑警副队长长出了一口气,嚷嚷道,“还真是道具。是假的炭……可是这是为什么?” “因为凶手想要用这个炭块掩人耳目。”小恶平静地道,紧接着,他伸出了他那细长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紫铜火锅炉的烟囱,一阵拧动旋转之后,居然就那样硬生生地把长筒靴大小的烟囱给摘了下来! 没人想到这紫铜火锅的烟囱居然能够拧下来,更没有人想到在将烟囱拧转下来之后,里面居然还另有玄机。 里面是一个外观酷似细颈白瓷花瓶的物体,只不过从材质来看,显然是普通的塑料。 “这个是……加湿器?”旁边的顾客之中,有人认出了这个藏在紫铜火锅烟囱之中的物体。 “没错。”小恶头也不抬地道,“凶手在加湿器里装了氰化钾溶液,然后启动按钮,氰化钾溶液就会被加湿器分解成水雾,弥漫到周围的空气之中。尤其是会附着在死者的眼镜片上,当死者用纸巾擦拭眼镜片,眼镜片上的氰化钾溶液就会渗透进纸巾里,之后如果死者又用纸巾擦拭嘴唇和筷子,氰化钾就会被他吞进肚里。凶手正是利用了加湿器喷发氰化钾溶液的方式杀害了死者。” “当然,为了避免加湿器被发现,凶手提前把加湿器藏在了紫铜火锅的烟囱里,还在加湿器的上方覆盖了一个‘道具灯’。由于加湿器本身会喷射温热的水雾迷糊视线,所以在外人看来,里面发光的道具灯跟真正的炭火没有太大的区别。包括死者生前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等到氰化钾溶液伴随着加湿器喷发出来的水雾被他吸入鼻腔,被他用纸巾擦拭嘴唇后服用进体内时,一切都晚了。” 小恶不缓不急地进行着他的推理,表情依旧淡漠。 “可是……我们之前也在洗手间的烘手机里找到了氰化钾……”刑警副队长道。 “那只是个掩饰而已。”小恶淡然地道,“凶杀案里,凶手最难掩饰的就是动机。从逻辑上来说,就算是再巧妙的杀人技巧,动机也是很难隐藏的。所以凶手特地在洗手间里制造了一个用来干扰警方的机关,让警方以为这是一起随机杀人事件,好方便他瞒天过海。” 说到此处,小恶的视线已经不知不觉间向着左侧偏转,落在了一旁的一名留长发的女服务生脸上。 “之前是你给死者端的紫铜火锅炉,死者倒下后,也是你‘不小心’撞在了紫铜火锅炉上,是吧?”小恶的视线里带着一点锋锐的芒刺,深沉缓慢的语气里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感情,“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撞断加湿器的电线,关闭加湿器的运作,以免漏出马脚。” 第8章 恶言 小恶的推理显然是真的,因为在被小恶揭穿一切的那一刻,那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服务生脸上居然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一张还算娟秀的脸蛋上浮现出了一种介于自嘲与自悲之间的吊诡表情。 “想过很难逃过这一劫,却没想到……这么快啊。”女服务生苦苦一笑,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脱力了一般,重重地坐在了一旁的餐桌长椅上,眼角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微微皱起。 “小红,真是你干的?”看着突然如同神情大变的女服务生,周边的其他服务员也都是满脸不敢置信。 “你叫什么名字?”刑警副队长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徐金红。”名叫徐金红的女服务生懒散地抬起头,一双渐渐丧失了生机的眼睛隔着微乱的刘海的间隙盯着刑警副队长看。 “你跟被你杀的孙博文有什么过节?”刑警副队长。“你为什么杀他?” “等我抽根烟,慢慢跟你说。说完就跟你们去局里。” 徐金红笑了笑,她摆出了一副慵懒而疲倦的姿态,几分钟前还显得温婉礼貌的服务生形象一扫而空,此刻的她披头散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气质华贵的名媛。她随手从旗袍上绣着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烟,用一旁火锅炉里尚未熄灭的炭火点燃后,塞向了嘴边。 但是不等她的烟塞进嘴里,小恶却是上前一步,死死掐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举动。 “我不会让你死的。”小恶淡淡地道,然后,他用腾出的另一只手从徐金红的手中拔出了香烟,迅速丢进了一旁的火锅汤水里。 小恶的举动彻底刺激到了徐金红,看到被小恶丢掉的香烟,徐金红突然暴走了,她猛地站起了身来,疯了一般朝着火锅炉冲去,她甚至不顾火锅那汤汁的高温,白皙的双手死死地插进了汤汁之中,想要把那被小恶丢入其中的香烟寻回。她的双手被鲜红的麻辣汤汁染成了血色,如果不是周围的刑警及时上前,恐怕还真要让她得逞了。 “你……你们死开!死开啊!”徐金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咆哮之余,她那带着些许血丝与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恶,“我想死,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死呢!我是杀人犯,反正也在劫难逃的是吧?那就让我死啊!让我死啊!” 小恶瞥了一旁的刑警副队长一眼,解释道: “她刚才想吸的香烟里有氰化钾。” 徐金红满脸恨意地死盯着小恶,她咬牙切齿地道: “你很得意是吧?以为自己是名侦探,那么想逞能?以为自己这么做很帅?” 小恶淡漠地看着满口粗语的徐金红,面无表情。 “你很聪明。但氰化钾主要分布在眼镜片上这一点出卖了你。现在户外气温低,从屋外进入开着空调的火锅店内时,眼镜片表面会出现白雾,而死者和我所在的餐桌很近,特地选在了偏僻的位置,他想要走到这里,必须把眼镜片擦干净才能正常走路。所以眼镜片上的氰化钾,只可能是在店内沾上的。” 面对小恶的解释,徐金红倒是满不在意,她冷哼了一声,方才紧张凝结的表情,此刻,却是再一次放松了。 而且比第一次放松时,显得更加疲倦而无奈。 “小红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旁边一个年龄相对娇小的女服务生满脸忧愁地看着她。 “也怪我生错了世道。”徐金红冷笑道,“要是在古代没有法律的年代,杀孙博文那种畜生,那是一片叫好、天经地义!”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小红姐你做出……这种事?”小巧的服务生不敢置信地追问道。“小红姐,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你不是会杀人的人啊!” 徐金红魅然一笑,一手横搭着身后的沙发靠背顶,带着芒刺的眼睛却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知道他经常来店里是来干什么的吗?” 众人一片沉默。 “他就是来嘲笑我的。”徐金红带着泪和恨咬着笑了起来,“就是想来嘲笑我从一个五百强企业的文秘变成了现在到火锅店里工作的打工女!” “他为什么这么做?”一旁的池雨塘忍不住问道。 “看上我了呗。”徐金红瞥了池雨塘一眼,道,“他是林马汽车集团的老总,之前我是文秘,专门给他写材料。他看我长得不错,就想各种办法追我。但是我不答应,他就整天给我找事,给我塞各种理由安排一些根本没必要的工作,让我天天996……甚至是507……要么说我材料有问题,让我重写,要么说我的ppt不符合规范,大半夜打电话让我爬起来重做……反正就是给我各种挑刺,几乎恨不得让我就住在公司里……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让我没有时间去找对象,没有时间去谈恋爱,浪费我的青春,压榨我的青春,好让我妥协于他,你们知道这个男人有多恶毒,多该死吗!?” “就连我妈妈动手术住院,他也不让我回去,最后……我连我妈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几年下来,我再也受不了他,最后在单位里闹了一通,辞职了! “但是离开了企业,我也过了30岁了,加上他故意把我的档案写的很难看,我也很难找到好的工作,只能先到这家火锅店里找份工作。结果他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后,连续几个月时不时就来骚扰我,就是想看看我离开他后有多可怜,工资有多低,生活有多艰难!他想让我求他,然后他好大发慈悲地让我回到他身边,做他的奴隶!” 泪水自徐金红的眼中奔涌而出,仿佛不见底的泉浆,贴满了她那精致的脸颊。周围的服务员们纷纷上前安慰她,轻拍打她的背,而徐金红则是双手抱脸,趴在桌上开始放肆哭泣,全身都开始抽颤不已。 这一切都被小恶尽收眼底,但是小恶的眼神却依然凝然不动。 “拿到工资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吧?”小恶突兀地道。 这句话就像是降噪的墙壁一般忽然压低了徐金红的抽噎声。 “你在孙博文下面做到了30岁,这几年的工资,没少拿吧?文秘不是一个多难找的岗位。而你在他手下忍受了这么多,也没有辞职,说明……他给你的报酬大概率要远高于其他单位。你想的,是在他手下忍几年时间,等到存够了钱,就跳槽离开吧?这几年时间里,你真的……一点都没有靠着你的身体,从孙博文手里拿到点超出岗位薪酬的额外好处?比如你手腕上的卡地亚的加钻款蓝气球?” 徐金红的哭声终于戛然而止了,她的眼角余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价值20万的卡地亚的加钻款蓝气球表盘上一瞬间,然后她又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恶一眼,那带着泪花的眼瞳之中,散发出了一股与她那娇美容颜不相符的森然寒意。 小恶也对着徐金红回以了平静的眼神,两人的视线隔空对错,数秒后,小恶失去了继续和徐金红对峙的兴趣,他瞥了一旁的刑警副队长一眼后,便不再多说一句话,留下了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的徐金红被刑警戴上冰冷的手铐。 而满脸仓皇之色的池雨塘看了看徐金红,又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小恶,最后深深咽了口水,加快脚步紧随而上。 “喂……喂,等下。”当小恶走到银泰城大门口时,池雨塘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小恶。 池雨塘上气不接下气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等我下。” 池雨塘小步上前,直到和小恶的距离不足半米。 小恶也放缓了步伐,却没有回头,于是池雨塘低下了头,有些犹豫又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对不起……我的确……没有我自己想的对我爸爸那么好……现在我相信你真的有读心术了……” 小恶停下了脚步一秒钟,然后佝偻着身子,双手插着裤袋,拖着塑料拖鞋,继续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地前行。 “你刚才……是真的看出来徐金红有所隐瞒了,是吗?还是瞎猜的?”看到一直沉默的小恶,池雨塘问道。 小恶在亮起了红灯的人行道前停下了脚步,他终于开了口,道: “徐金红的表的型号是两年前的。事情的真相,应该是原来徐金红就和孙博文好上了,两人有过一段时间的热恋期。然后徐金红喜欢上了其他男人,孙博文出于嫉恨,就想尽了办法报复她。徐金红受不了,才离开了公司。这才是真相。不要因为一时的同情心和某些方面偶然的代入感就看不清真相的全貌。徐金红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到刚才已经开始思考想办法给自己减刑。” 小恶的一席话,已让徐金红的脸上布满了冷雾。虽然没有去验证过,但是单论小恶这不容置喙的语气,就让池雨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今天一天下来,从梦境世界到现实世界,她已经太多次见证了小恶那可怕的“黄金大脑”。 “真正的故事……真的是这样吗?”池雨塘的脸色无比复杂,“可是,我还是觉得……徐金红,她很可怜。那个孙博文,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道路两侧等候已久的行人开始如同溃堤的湖水一般涌动,小恶那纤瘦的身影,就这样夹杂在人流的缝隙之中,渐渐远去。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不要怀疑,你就是对的。”小恶的话语伴随着喧嚣的人流声,传入了池雨塘的耳中,让池雨塘立在原地沉思良久。 …… 银泰城地下美食城的出口处,一道迟缓细瘦的人影缓缓浮现,人影穿着维多利亚风的黑色暗夜公爵服装,长披风、灰马甲和白色的丝巾让他有一种独特的英伦异域风,但是他的脸上却戴着一个风格极其不搭的马赛克方格风的太极阴阳鱼面具,从那对用黑白方格拼组而成的阴阳鱼眼之中,隐约透露出的,是一双烁亮的眼睛。 在那双眼瞳的焦点中央,佝偻着腰身的小恶,正双手插着裤袋,孤独地穿过茫茫的人流,走向远方。 …… 第9章 深渊 …… 因为在火锅店里的那一记耳光,再加上那突如其来的命案,导致池雨塘和小恶的饭局彻底泡了汤。最后池雨塘还是在酒店附近的日式拉面店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当然,也因为火锅店里的事,池雨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本该长达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有大半在辗转反侧中度过,导致她第二天醒来时也是腰腿酸疼,仿佛全身都被注满了乳酸一般。 当赶到d.d项目实验室时,池雨塘依然哈气连连,仿佛随便有人给她递个枕头就能躺地安睡过去。 “怎么了,这么萎靡不振的?”看到不住舒展腰肢的池雨塘,寿云菲忍不住笑着问道。 “没什么……昨晚没睡太好。”池雨塘懒洋洋地道。 “呵呵,不会是因为实验的原因吧?” “那倒不是,是昨晚吃火锅的时候,碰到了一起杀人案,结果一晚上,我就连做噩梦,噩梦里都是死尸……” “杀人案?” “是啊。”池雨塘眯着眼睛软声道,“没想到偏偏就碰上了。不过,那个杀人犯很快就被抓到了……”池雨塘有些疲倦地简单描述了一番自己昨天的遭遇,寿云菲的脸上却浮现出柔雅的笑容: “这附近很乱的。龙翔是动漫之都,平安街虽然是龙翔二次元气息最浓的地方,但是这里其实什么样的人都有,比你想的要乱多了。一定要小心。” “嗯啊,我算是见识到了……”池雨塘扶着额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噩梦,倒也有一个好消息。”寿云菲笑着道。 “什么啊?” “那就是昨天进行治疗的那位被噩梦纠缠的病人苏慕橙,昨天去警察局里报案了,把当初她的小学体育老师强暴她的事报给了警察。就在刚才,苏慕橙打电话跟我们说,五个月来她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睡了一个安稳觉。”寿云菲欣然地笑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池雨塘欣慰地笑着,但是很快她脸上浮现出了同情之色,“不过,对苏小姐来说,要下定决心去报警……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吧?” “是啊。”寿云菲拍了拍池雨塘的肩膀,道,“但是,既然她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说明她已经摆正了心态,就算是会损害自己的声誉,她也想让恶人受到惩罚了。我想,她总会从人生阴影里走出来的。” 池雨塘欣然一笑,道: “是啊。她一定能挺过去的。” 说完,池雨塘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恶的身影,苏慕橙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正是因为小恶昨天那番话的刺激吗?如果没有小恶刺激苏慕橙,她还会把真相隐瞒多久?她还会在噩梦之中徘徊多久? 池雨塘难以想象。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你今天来的稍微有点晚了,小恶他在20分钟前已经进入‘潜梦’状态了,你也准备‘潜梦’吧。”寿云菲笑吟吟地道。 “好的,好的。”池雨塘连连点头,她的视线落在房间一角的潜梦仪上,潜梦仪的躺床上躺着一道瘦长的身影,显然就是小恶。 “在潜梦之前,能告诉我这次的‘病人’的身份吗?”池雨塘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呢?” 寿云菲笑道: “这是因为这个‘病人’的身份特殊,我们必须要给他保密。他的代号叫‘云歌’。至于他的梦,我想你之前看到过我们发你的材料介绍了。我也就不多作说明了。接下来,就开始今天的测试吧。” 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不佳的缘故,池雨塘总感觉今天穿特制紧身衣花费的时间比昨天要短很多。很快,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平躺在了质感柔软的扫描床上,而寿云菲则在一旁笑着拍了拍她的侧臀,道: “身材不错。”不等池雨塘发出娇羞的抗议声,寿云菲就已经坏笑着按下了控床器。伴随着轻微的振动感,池雨塘的身体如同抽屉一般被缓缓推进了扫描仪的球形防护罩之中。 空间突然变得压抑起来,池雨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很快,疲倦感开始冲刷起她的大脑,对于一夜没有睡好觉的她来说,让自己放空大脑进入睡梦状态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探梦’系统启动。检测到测试员001大脑的a波。大脑活跃度开始降低。” “检测到测试员001大脑a波波幅减小,θ波数波幅增大,低幅θ波和β波不规则混杂,脑电波呈平坦趋势。开始进入恍惚状态。” “检测到测试员001大脑出现少量δ波,测试员开始进入浅睡状态……” 伴随着疲倦感逐渐增加,耳边的人工智能提示音也逐渐变得缥缈恍惚,渐渐的,池雨塘感觉到自己仿佛跌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雾之中,身体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螺旋线,开始不住地旋转、下沉…… 当池雨塘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嘈杂喧嚣的十字路口中央,十字路口被一片蒙蒙的白雾覆盖着,像是一块质感轻盈的薄纱,让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的面容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一道身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重重地撞在了池雨塘的身上,池雨塘娇软的身子被轻轻松松地撞退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池雨塘嘴里连连道着歉,她踉踉跄跄地退开几步,想要退出这片十字路口。 可是她才后退两步,背后就又撞到了什么结实的东西。她错愕地转头,却骇然地看到在她的后方,黑压压的密集人影正如同黑潮一般聚集在她的身后,汹涌地朝着她挤压而来。由于白雾笼罩,池雨塘完全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能看到他们脖颈以下的区域。 面对如同大军过境一般的汹涌人潮,池雨塘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前逃跑,一路上她跌跌撞撞地不知道磕碰到了多少人的肩膀。 身旁来回的人流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木偶,把她的身体一次一次地挤压,池雨塘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被漩涡吸引的荷叶,在湖泊之中不停地打转,几乎就要在周围男女混杂的人流之中迷失方向。更诡异的是,池雨塘注意到这些来回走动的男女手中都拿着一些物品,或是鲜花,或是厚厚一叠的钞票,亦或者是蚕豆、蛋糕盒、糖果、巧克力、口红、钻戒、电视机、宠物狗等,他们就仿佛是前去朝圣的虔诚信徒一般,木然地端着手中的礼物走向迷雾的最深处。 “你们……你们要去哪里啊?”池雨塘有些惊慌地询问从她身旁走过的一个男子。 可是,对方毫无应答。 就仿佛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茫茫的白雾,涛涛黑潮般的人群,让池雨塘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她只能被人群夹杂着,就像是一片无意间坠落在湍流猛浪之中的落叶,不知道自己会被冲向何方。 周遭的人群越挤越密,池雨塘完全身不由己,很快,她甚至感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开始大呼救命,可是却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直到周围的迷雾散去时,池雨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才霍然睁大了美目,惊骇万分的尖叫了起来! 就在道路的正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这深渊的占地面积几乎匹敌一个大型歌剧院,而此刻,如同奔行河流般的滚滚行人,正如同旅鼠跳崖一般,义无反顾地朝着深渊之中跳跃下去……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行人坠入深渊,池雨塘很快就被后方的人群挤向了深渊的方向!她大叫着,呐喊着,可是面对恐怖的人潮,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力。终于,当迎面而来的清风让池雨塘瑟瑟发抖之时,她低下头时,却看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插进深渊的最边缘! 突然间,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一道血红色的巨影冲破了密集的人群,如同一条在黑色潮水之中高速游动的鲤鱼,向着池雨塘所在的方向急速逼迫而来。红色巨影所过之处,无数的人影被撞成了泡沫幻影,消散于了无形之中。 来自周围的挤压突然停止了,池雨塘错愕地回头,却看到一辆鲜红的跑车正停在自己的面前,而从跑车驾驶位的车窗内,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右脸颊上的黑色斑块,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清癯脸颊,还有一头蓬乱却又带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的浓密黑发,这所有的元素构成了那个足以牵动池雨塘内心复杂情绪的人——小恶。 “上车。”小恶平静地道。 池雨塘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周围让她不寒而栗的大片人影,二话不说拉开了跑车副驾驶座的车门,迅速钻进了其中。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小恶迅速转动方向盘,跑车的引擎发出震动大地的轰鸣,甩动车头让车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周围的无数人影就那样在跑车恐怖的加速度下碾压成了碎片残渣。 在池雨塘粗重的喘气声中,跑车已经穿过了周遭密匝匝的人流,如同一颗逆着吸管而行的红豆,向着街道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第10章 房间 数分钟后,跑车在一栋欧洲风的公寓式酒店前停了下来。池雨塘跟着小恶推开了车门走下了车,当她抬头望着眼前这栋高达二十层的公寓式酒店时,她脑海里回想着的依然是之前那仿佛无边无际的人流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那个深渊……还有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问小恶道。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尽量远离他们就行。”小恶没有做详细的解释,说着,他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你的跑车哪里来的?”池雨塘一边紧跟在后,一边问道。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住在公寓式酒店里,”小恶道,“而且酒店的茶桌上就有跑车的钥匙。” 池雨塘忍不住嘟哝道: “为什么你醒来就是在酒店,而我就是在乱糟糟的大街呢……这不公平。” 嚷嚷间,她还是跟随着小恶走进了酒店。奇怪的是,这间华丽的酒店没有保安也没有前台服务人员,小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用他随身携带的卡带着池雨塘上了酒店的十五层走廊西侧尽头的房间。 当看到房间门上所写着的房间号时,池雨塘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奇葩的房间号?这不是十五层楼吗?” 小恶用房卡扫开了房间门,道: “梦境世界很多信息虽然不合逻辑,但是都是有暗示性的。这个房间号象征着病人人生中某段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 “嗯,是啊……不过这个号码代表什么呢?不像是电话号码,难道是银行卡卡号吗?”池雨塘一边揣测着一边走进了酒店房间之中。 酒店房间的布置让池雨塘倍感震惊,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多了,从门口看,这个再凡常不过的房间,但是进入其中后,池雨塘才发现内部居然是总统套房的配制,既有单独的会客大厅,也有两个独立的卧室,甚至还附带一个活动室和两个浴室。 当然,更让池雨塘感到眼前一亮的是酒店房间内的布置,几乎在池雨塘所能够看到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能够看到大量的二次元相关元素,或是二次元贴纸,或是二次元手办,或是动漫娃娃、动漫抱枕、日本轻小说、动漫bd、动漫折扇、动漫天堂伞、动漫闹钟…… “宅男房间啊?”池雨塘的视线落在了她右手边沙发上的初音未来和南小鸟的等身抱枕,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坏坏的怪笑,“说不定是哪个有钱的二次元宅男大叔常住的房间哦。” “我已经检查过了,其他房间的门都打不开。”小恶道,“梦中的时间流逝是不稳定的。如果我们是进入了‘超长梦’之中,梦中时间有可能是现实中的6到7倍,这有可能我们需要在这个梦境世界的酒店中过夜。” “过夜?”池雨塘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的声音也变得古怪起来,“跟你住这一个房间?” “如果出现‘超长梦’的情况,我睡沙发,你睡床铺即可。”小恶道。 “我已经在梦境中了,还要再睡觉吗?”池雨塘好奇地问道。 “不是睡觉,”小恶道,“是等待。等到病人所描述的‘噩梦现象’出现之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耐心等待。哪怕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我们也必须等下去。” “好吧……”池雨塘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刚才街道上那些怪人,就已经够恐怖的人了……等这次测试结束了。我可能又要做噩梦了。你难道不怕做噩梦吗?” “我从不做梦。”小恶简洁地道。 “啊?说真的!”池雨塘惊奇地道。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梦。”小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睡觉的时候,大脑只会重复记忆中的场景。但是不会进行二次加工。” “不会吧?”池雨塘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难不成你是‘超忆症’?” “差不多。”小恶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落寞之色,“严格来说是高度优越自传体记忆。我两岁的时候确诊的。” “这样啊……”池雨塘的脸上浮现出了怜惋之色,“我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超忆症方面的书,有这种病症的人,大脑记忆力非常惊人,但是他们……也会过得很不容易。” 当从小恶口中得知他患有“超忆症”时,池雨塘的心情是很不一样的。她知道,“超忆症者”有着过目不忘的超级记忆力,但是他们的记忆很容易失控,极有可能是把生活里那些琐碎无用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导致自己的大脑填满了各种无用的信息,以至于影响生活质量。 池雨塘思考着要组织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抚小恶,她走到了落地窗前,轻轻拉开了纯白柔洁的窗纱,想要打开窗户,稍稍透一透气。 可是就在她拉开窗帘时,恐怖的一幕却是毫无征兆地跳进了她的视野,让她下意识地惊叫了起来! 窗面之上,印着一个用淋淋鲜血写成的通红大字: “凶。” “凶?”池雨塘慌慌张张地后退数步,望着窗玻璃上的“凶”字,她面色惨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血字?这里该不会是凶宅吧?” “我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小恶道。“而且不论是字的大小,字体类型,字迹风格和之前我们在苏慕橙的梦境里看到的很相似。” “也是……苏慕橙的那个梦里,也有一个‘怨’字,也是用血写成的……”池雨塘惊魂未定地道,“可是,这是两个人的梦啊,为什么……都出现了血字?这也太奇怪了。” 小恶眯起了眼睛,用一口平淡地口吻道: “这说明……苏慕橙和这次的病人来参加测试并不是偶然,他们有过某种类似的遭遇,或者遭到了同一个‘幕后黑手’的操作,导致他们的大脑机制出现了‘睡眠障碍’的现象。如果这不是偶然,那么根据海恩法则,恐怕存在更多像苏慕橙和此次病人一样的‘睡眠障碍’情况……” “谁!?”就在小恶沉声分析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西北侧窗户的池雨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怎么?”小恶微微转头,顺着池雨塘的视线延伸望去。 池雨塘的视线落处,是一面干净透明的落地窗玻璃,窗玻璃外是木板铺就的空荡荡阳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里有个人。”池雨塘满脸恐惧地指着阳台外,颤声道。 小恶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池雨塘所指的方向冲去,他一把拉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迎着外面阳台吹进的烈风冲出了房间。 池雨塘战战兢兢地跟随在后。当她也走进阳台时,看到小恶正在露天阳台内四处检查,可是找了半天,除了一张实木圆桌和三条藤椅之外,阳台内根本看不到一道人影。 小恶甚至特地冲到了阳台的栏杆前上下检查,可是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你刚才说看到人,有什么样的特征?”在对阳台进行全面检查却依然没能发现可疑人影的情况下,小恶扭头看向了池雨塘询问详细信息。 “那个人……只出现了一下,就不见了,我没有看得很清楚。”池雨塘努力回忆着,“不过,他的打扮很奇怪。” “很奇怪?” “对。”池雨塘点点头,“他穿着像电影里那种德古拉伯爵一样的带披风的黑色外套,而且,脸上还戴着……一个看起来像‘仙娘’手里的阴阳八卦盘一样的面具。” “什么材质的面具?” “应该是黄铜制的,材料看起来……有点像是铜磬。”池雨塘不假思索地道,“什么材料,很重要吗?” “材质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内心。”小恶道。 “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智慧就如同孔雀的羽毛,极尽炫耀,只是为了吸引异性。所有的艺术和文字作品,比如莫扎特,威廉.莎士比亚和米开朗基罗,还有帝国大厦,都是精心策划的求偶仪式。”小恶说道,“用什么样的艺术品,能够反映一个的情趣品味,以及一些内在的品格特征。” “那用画着阴阳鱼的黄铜面具代表什么?”池雨塘问道。 “意味着在他的内心有一个高贵的自我。”小恶说道,“只有金灿灿的具有文化附加值的物件才配得上他。” “你这是怎么推论出来的啊?”池雨塘满眼都是不相信。 “很少有人用黄铜做面具。一来是因为黄铜很沉重,同样体积下黄铜重量一般大于不锈钢或者硅胶面具。另一方面,黄铜是重金属,用黄铜做面具,其面具呼吸口常常会因人鼻腔呼出的水分和空气反应易产生氧化铜或碳酸铜细粉尘,当这些元素通过人呼吸道进入人体后,可引发金属烟尘热,导致面具佩戴者中毒。”小恶说道,“基于此,依然坚持佩戴黄铜面具的人,可能更多是出于美学上的考虑,其自我意识相对更高。” “呃……”池雨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小恶,然后打了个哈哈道,“这推理也未免太勉强了吧?” “这不算推理。”小恶简单明快地道,在确认了阳台内已不再可能找到池雨塘口中神秘男子的身影后,小恶佝偻着身子重新朝着酒店的卧室内走去,而池雨塘也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她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身后再突然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在走进了卧室之后,池雨塘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有些不满意地对小恶道: “你刚才问我面具的材料,其实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在撒谎吧?一个人如果在撒谎的话,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思考到面具材料这种这么细致的问题的,是吧?” 小恶以狼顾般的扭颈姿势瞥了池雨塘一眼,嘴唇微微蠕动,但是最后却没有多说什么。 第11章 新主人 看着小恶那耐人寻味的目光,池雨塘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但是她这样复杂的表情并没有坚持两秒钟,就再次被惊恐所替代。 “沙发!沙发!”池雨塘惊慌失措地指着小恶前方的沙发呼喊出声。 小恶扭头看去,双目瞬间眯紧。 一幕灵异至极的景象,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原先铺盖在沙发上的一条白色挂毯,此刻竟然如同幽灵一般腾飞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就像是浸泡在海水之中的紫海刺水母,以轻盈柔曼的姿态徐徐漂浮着,明明没有风,但是挂毯却上下拂动着,诡异之中,竟还有几分的浪漫。 小恶以最快的速度后退数步,一把拉过了池雨塘的手,让她随着自己后撤数步直到背贴墙壁。与此同时,小恶迅速捡起了地上的一个手办,用力砸向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雪白挂毯。 挂毯不偏不倚地被手办砸中,在传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后,挂毯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终于沉沉落下。 “隐形人……”池雨塘死死地盯着那落回到沙发上的挂毯,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他能隐形!” 小恶一把抓过了左手边花架上的吊兰,朝着挂毯正上方的空间砸了过去。可惜的是,吊兰笔直穿过了那片空间,并没有在中间砸到任何实在物。 “不要动。”小恶对池雨塘说了一句,然后没有任何间隙时间,他就迅速抓起了一旁的塔形花架,以横扫千军的姿势,一边挥舞着一边朝着前方挂毯所在的区域步步逼去。 小恶和沙发之间只有三米的距离,但是在这三米距离的空间内,小恶手中的花架却并没有扫到任何实体。 房间一片安静,小恶和池雨塘同时屏住了呼吸。 小恶的视线在房间内快速扫动着,仿佛无数道交错的红外线,不放过房间的任何一个死角。很快,小恶就捕捉到了第二个异样: 房间靠近西侧的窗纱开始缓缓飘动起来,而且窗纱的中间,居然有那么一瞬间鼓凸起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池雨塘发出了惊骇的尖叫,而小恶用力地将手中的花架朝着那鼓起的窗纱砸了过去。但是神奇的是,就在花架砸中窗纱的那一刻,窗纱就像是被挤走了空气的气球一般,自然干瘪了下去,并没有受到应该躲藏在那里的人体的反弹。 “没有固定实体?”小恶咬了咬牙,他迅速地将侧后方的书架上的所有手办、bd、小说、杂志、花瓶、瓷杯纷纷打碎在了地上,在最短的时间内,小恶将房间内大大小小的物体尽可能地散落在了地上,让房间显得凌乱不堪,地板上几乎容不下可以单独放脚掌的空隙。 房间内空气几近冻结。在接近十次呼吸的过程中,房间内都再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小恶第十一次均匀呼吸之时,地面上的一块手办碎片才突然有了一阵诡异的震颤。 “在动……”池雨塘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一片正在颤动的手办碎片,颤声道,“他就站在那里。” 小恶的眼瞳之中凝聚着明亮的光芒,仿佛一个将整个房间的所有细节都收纳其中的针孔摄像头。 接下来,地上的大量物件开始按照固定的轨迹逐一出现了抖动的情况。很明显,有一双无形的脚,正踩踏在这些物件之上,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你……你到底想要干嘛?”池雨塘死死掐着小恶的胳膊,冲着一个正在抖动的时崎狂三手办的胳膊问道。 没有回答。 “先生,您好,虽然我看不见您,但是我知道,您就在那里。”池雨塘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柔和温软,“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现身呢?我们很想跟您谈谈。您方便吗?” 地上的手办不再颤抖了,显然,那个看不见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池雨塘狠狠咽了口水,她知道,此时此刻,对方可能就在打量着他们,或者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可是在数秒的停滞之后,地上排成长龙的物件开始加快速度抖动起来,直到某个时刻,当最后一片抖动的物件也恢复了宁静时,房间重新变回了死寂状态。 “他……走了吗?”池雨塘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道。 细细的清风从阳台外吹拂而入,吹动着小恶额前的黑发,他踩着满地的杂物碎片快步上前,将通向阳台的拉门重重闭合,然后走向了落地窗尽头的衣柜。 小恶在衣柜前站立了一秒,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衣柜门。 伴随着有些艰难吱嘎声,衣柜左边门缓慢地开启了少许,右边门则流畅地打开了,显现出了内部的景象。 三层式的衣柜内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衣物,上层是一排整整齐齐挂列的外衣,小恶检查了一下叠放整齐的衣物,最靠左的外衣都带着一些二次元的风格,有二次元风格文化衫、带兽耳兜帽的卫衣、cos用的男巫服装等,而靠右的衣物则显得更时尚,有英伦风的风衣,嘻哈时尚风的夏日短袖、皮质光亮的短夹克,从价格质量来看,右边的服装也显然比左边要名贵。 衣柜的中层是叠放地整整齐齐的内衣,最上方摆放着一张被撕去了左半边内容的照片。剩下的半张照片之中,一个穿着红色羊绒衫的长发美女,正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纯真的微笑。 最下层则是长裤和内裤,越下层的长裤显越花里胡哨和动漫风。而更诡异的是,叠得高高低低的男裤此刻是散乱不堪的状态,更为醒目的是,几条散乱的男式内裤上,还沾染了一些半月状的黑色斑块和淡淡的红色痕迹。 小恶用手指肚轻轻点了点一条四角内裤边带处的黑斑,然后将染了黑色污渍的手指递送到了鼻前。轻轻嗅闻时,一股夹杂着如同铁锈和墨水混合臭味和香水芬芳的诡异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内。 “喂……你是变态吧?干嘛闻内裤?还是一条男式内裤?”看到小恶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举动,池雨塘瞪大了双目,满脸震撼。 小恶没有多说什么,将内裤放回到衣柜之后,他关上了缺了一个把手松动几乎随时可以拧下的破烂衣柜门,视线落在了房间一角的空调近气栅栏处。 这个客厅的空调系统显然和另外一个卧室以及活动室的空调系统截然不同。其他房间的空调系统都与中央空调连接,而只有这个空调是采用了水冷空调,显得更为古旧。 “这个房间是改造过的,”小恶说道,“这个房间以前是酒店保洁员的卧室,但是后来和隔壁的总统套房打通了,成为了总统套房的一部分,也就是第二个独立的卧室。但是这里的空调系统还来不及改进,所以水冷空调还带有铁锈。” “看起来像是这样,可、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池雨塘问道。 小恶走上前,看了看水冷空调的进风口,那锈迹斑斑的进风口的栅栏上,打满了银光闪闪的崭新铁钉。 “说明,我已经解开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小恶看了看空调进气口处后,回首瞥了池雨塘一眼,说道,“接下来,就是证实真相的时候。” 语毕,小恶的视线扫过房间内的麦克风、电脑摄像头、三脚架、补光灯,最后在屋内靠墙角的地方锁定了一个空调遥控器,他拿过了空调走到了水冷空调的进风口处,对着进风口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 但是,水冷空调却是毫无反应。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最后,小恶走到了池雨塘的面前,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她,道: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池雨塘瞪大了眼睛。 “我要你大声喊一句话。”小恶说。 “什么……话?”池雨塘小声问。 “‘我要跟你生孩子’。”小恶认真地道。 “啊?!”听到小恶唯恐天下不乱般的话,池雨塘的面色瞬间由润白转变为了蜡白。 “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线了?”池雨塘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小恶道。“我像是会随随便便说出这种和的人吗?” “那就换台词。”小恶道,语毕,他抬起了头,牵起了池雨塘的手,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双人床上,然后他用充满恶意的态度大声喊道: “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是我们的了!我们想在这里怎么玩,就怎么玩!” “喂,你有病吧!?”小恶突然间的放话让毫无准备的池雨塘急得急忙甩开了小恶的手,想要和他这个“危险分子”拉开距离。 但是小恶丝毫没有松开池雨塘的手的意思,反而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喊道: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这个房间的新主人。我们要把原来的主人踢出去。这里的一切都将变成我们的!” 说时迟那时快,池雨塘后方的落地窗突然炸开了,紧接着,一条电脑鼠标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池雨塘的脖颈中央,鼠标线如同发狂的毒蛇般迅速在池雨塘雪白的脖颈上绕了三圈。 池雨塘甚至来不及惊叫,她的头部就在颈部的鼠标线的挤压之下,被死死地拗向后方,以至于她的身体都如同拉满弦的反曲弓,不自然地向后弯曲。 第12章 梦中客 小恶捡起了地上的花架,狠狠砸向了池雨塘的后方。顿时,池雨塘脖颈上那正在不断收紧的鼠标线稍稍松开了,而池雨塘也由此获救,她身子一软,双膝落地,吃力地跪在地上,气喘不止。 小恶紧抓着池雨塘的手腕,视线却是落在满地的手办碎片之上。这些零散的碎片之中已经出现了一对脚丫状的空隙,显然,那个看不见的“空气人”正站在那片区域。 房间一角的一柄武士刀突然离地飞起,红金色图纹相间的剑鞘霍然脱脱落的那个瞬间,一道雪亮的银光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池雨塘的左肩砍落而下! 小恶迅速调整双手的姿势,右手升高,左手下放,将手中的花架如同手风琴一般拉开横拦在了那横空飞来的武士刀前。 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武士刀的刀刃重重地砍在了花架上,硬生生地砍断了花架的一条腿。 一击不成,那凌空乱舞的武士刀再次朝着小恶的脸盘砍落而下! 小恶只得横举着花架再次抵挡。这武士刀几次砍落,小恶便横着花架抵挡了几次,直到这花架的几条腿都被砍得凹凸参差,如同锯齿。 池雨塘惊慌失措地躲到了小恶的身后,看着小恶接连招架那隐形人的夺命杀刀,看得心惊肉跳。 在回过神后,池雨塘也是摘下了脖颈上的鼠标线,捡起了地上的几个杯子,狠狠地朝着那武士刀所在的方向丢砸过去,以期给小恶争取一线反制的机会。 小恶且战且退,隐形人的力气超乎了池雨塘的想象。当对方一路朝着他们二人推进时,即便是池雨塘在后方推着小恶的背竟然也难以与对方的怪力抗衡。 在速度惊人、招招致命的武士刀的几次突击之下,他们很快就被压到了墙根前,退无可退。虽然小恶中间也有几次抵抗,甚至还找到了几个机会让池雨塘朝着对方丢出哑铃等重物进行干扰。但是面对能够给人造成不小伤害的重物的撞击,隐形人却是丝毫无碍。所有本该在正常人身上留下伤痕的物体都轻松穿过了他本体所在的区域,落到了数米远的后方。 “小恶,怎……怎么办?”池雨塘缩着身子,惶然无措地道,“这个怪物……我们对付不了啊!” 刀尖闪烁着银冽光泽的武士刀如同一豆跳闪的白蜡银火,忽而当空凝停,忽而如疾蜂闪行,犀利锋锐的刀刃带起闪电蛇行般的光迹,一次次以刁钻的角度寻找喋血的机会。 但是,面对如同毒蛇一般危险的武士刀,只靠着快要散架的花架,小恶依然能够应对得游刃有余,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与眼前场景全然不符的冷静与淡漠。 就在池雨塘几乎快要放弃这次的梦境时,她的眼皮却是突然一跳,一幕诡异的景象浮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小恶的唇角,扬起了一丝胜券在握般的古怪笑容。然后,面对着锋利的武士刀,他目光凝定,一字一顿地道: “喂,你知道我刚才检查衣柜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破空而来的武士刀骤然停止在了半空,仿佛被瞬间凝结在透明水缸中的一尾带鱼。 “在我检查内裤时,每隔四到五条内裤,洗衣液的味道就会下降一个级别。而内衣的香气却只是一件才下降一个级别。一般的洗衣液味道能维持两到三天。这说明,这个屋子的原主人,每天差不多要换四到五条内裤。”小恶缓缓地道,“你说,一个男人为什么一天要换四条内裤呢?” 这句话仿佛一击重拳击在了眼前的隐形人身上,数秒后,凝停在半空中的武士刀怦然坠落,然后,地面上散落着的手办碎片也是向着远方绽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小空隙。 最后,伴随着一阵震耳的爆裂声,落地窗的玻璃炸开成了万千的碎片,洒落满地。 只留下一个足以容纳人体通过的破口永远地留在了玻璃窗上。 “他……走了?”望着那留在窗门上的窟窿,池雨塘满脸雾水,但是眼中的恐惧之色却依然没有消散。 “嗯,走了。”小恶平静地道,然后,他上前一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武士刀,在手里摇转打量了一番后,他忽然转身,重重一刀插进了池雨塘的腹部中央! “你……”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盯着眼前的小恶,但是她的身体却是无法自制地软倒了下去,池雨塘重重地摔瘫在地上,眼前房间内的景象仿佛被看不见的蝎群吞噬的雪地一般迅速黯淡下去。她想要爬起身来,但是身体却全然无力。最后,当她的视线完全化为黑暗之前,她看到的,是小恶那毫无忏悔之色的恬淡脸庞。 几分钟后,当池雨塘从潜梦仪的床板上爬起时,她第一句嚷嚷的话语就是: “我又死了!”然后,她龇牙咧嘴地看向了小恶的潜梦仪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怒火,“这家伙居然趁我没防备杀了我!” “没办法,消消气哈。因为目前的潜梦仪必须要测试者死亡才能开启退出程序哈。”寿云菲在一旁尴尬地笑着,她一边和其他研究院帮池雨塘摘下感应贴片,一边解释着原因。 就在池雨塘嘟嘟嚷嚷之际,小恶也已经退出了潜梦仪,他迅速摘下了身上的贴片,走到了池雨塘的面前。看到面色随常的小恶,池雨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气愤之色,她鼓胀着腮帮子,道: “你故意的吧?把我踢出‘梦境空间’好歹先吱个声吧?” “抱歉。”小恶以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致歉道。 “你那是道歉的表情啊?就算是小孩子都糊弄不过去吧?”看着一脸悠然的小恶,池雨塘忍不住吐槽道。 “算了算了,他就是这样的。哈哈。”寿云菲安抚着池雨塘道,“不过你这次的苏醒期短了很多,看来可能是大脑适应了潜梦状态了。” “适应?”池雨塘回过神来,脸色略显困惑。 “嗯,就像坐车时间久了,就不容易晕车了一样的道理。可能你的大脑也已经适应了潜梦仪,不容易产生第一次那样的副作用了。”寿云菲解释道。 “开始梦境复盘吧。”小恶打断了寿云菲的解释,加快了语速道,“我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了。” “真解开了?”池雨塘一边把感应贴片轻放在床板上,一边揉着脑袋问道,“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一点都没有弄明白?这个乱七八糟的梦境,到底代表着什么?” 小恶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一个挂在墙上的360度无死角摄像头,然后道: “你在看着吧?那么接下来,我开始梦境解析了。” 摄像头下的壁挂式音响发出了一道略带磁性的男子声音: “可以的,蓝先生。我也很想知道我过去半年多来一直缠绕着我的噩梦到底代表着什么。在梦中,我总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纠缠,我不明白,那代表什么……” “那是你的极端女粉丝。”小恶目光落在球形摄像头的中心区域,语气平缓地道,“很显然,你的真实身份是目前人气较高的二次元视频平台的热门Up主。你是依靠做动画相关的视频内容积累起的人气,但是有了人气之后,你开始走直播路线,抛弃了最初动画区的动画爱好者群体,开始转风格、摆人设,讨好女性粉丝,从Up主走向了明星路线。” “这、这些是实验员告诉你的?”音响里的男声惊愕地问道。“可是我明明跟他们签订了保密协议……” “是我的推理而已。”小恶道,“梦境里,你居住的酒店房间在十五楼,但是你的房间号却是,这并不是房间号,也不是银行卡密码,而是你的视频直播间。” “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对方问道。 “因为街道上的那些人。”小恶说道,“池雨塘最初到达你的梦境时,她看到的是满街的模糊人影,每一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些零碎的物件。钞票、蚕豆、蛋糕盒、糖果、巧克力、口红、钻戒、电视机、宠物狗,包括你的那辆跑车……都是视频直播时用来打赏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就连音响中声音的主人都是大为震惊,“那……街道上的那个深渊,代表的又是什么……?” “代表的是你内心的想法,事实上,想必你也发自内心认为,直播间本质就是个会让人盲目跟风堕落的无底深渊,所有的投入都是有去无回的沉没成本。” “这……你……你简直是我肠子里的蛔虫啊……”略带磁性的男子叹息了一声道,“没错。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事实上,看着那些盲目的观众粉丝给我打赏,里面有些还是在读初中甚至是读小学的女生,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只能吃这口饭……”声音的主人语气之中夹杂着一点淡淡的忏悔,他有些无奈地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以前是做动画区的?” 第13章 怪人 “首先是你的卧室。你的酒店房间有两个卧室,其中一个卧室里放满了二次元手办,各种类型都涵盖了,显然你是个资深动漫爱好者。此外,你的房间有大量用来直播的设备,如麦克风、电脑摄像头、三脚架、补光灯等。再次,就是你房间的衣柜。”小恶说道,“你房间的衣柜门坏了,右侧的衣柜门比左侧更容易打开,所以你会顺手把新买的衣服都挂在衣柜的右侧。而你衣柜里所挂的衣物,左侧区域的服装都是二次元相关主题,而且略显陈旧,而右侧的服装则更为时髦新潮,带有明星节目的特色,更符合女性观众的口味。同时,你叠放在衣柜里的裤子也是如此,下方的裤子都带有二次元风格,而叠放在上层的长裤则更倾向于时尚前卫。这意味着你直播的内容和风格都有了极大的转向。” “厉害啊……”一旁的池雨塘听着小恶的推理,已是满脸痴然,“我完全都没有看出来……这些蛛丝马迹居然能够看出那么多……” “这下,我可真的不得不说我服了。”声音的主人苦笑了一声,“那我梦境中那个追着我不放的隐形人,就意味着我在害怕极端女粉丝对我的跟踪,是吗?” “不是害怕。”小恶认真地道,“而是你的的确确被极端女粉丝跟踪了。事实上,你也已经潜意识里发现了。你房间的里物件大概偶尔会有摆放位置的变动吧?你珍藏的相片,偶尔会被人撕碎拿走吧?还有你的内裤,有时候是不是会沾一些莫名其妙的污渍?” “这……好吧……说句实话,的确是这样。有几次,我是碰到过这种情况,只是……不是特别在意,以为是老鼠什么的……” “内裤上有带着半月状的黑色斑块,有着墨水与香水混合的味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睫毛膏的污渍。”小恶道,“你现实世界的房间里藏了一个女性跟踪狂。她经常趁你不在时进你的房间偷闻你的内裤。一些劣质的睫毛膏会有墨水的味道,跟踪你的女粉丝不是来自什么富裕家庭,她用的是廉价睫毛膏,而且从睫毛膏的间距来看,对方的脸盘较大,应该较为肥胖。” “不会吧……你是说,我的房间里藏了一个人,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这怎么可能?衣柜、床底下、书柜、阳台……这些地方都不可能藏人啊。我的房间哪里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水冷空调。”小恶淡然地道。 “水冷空调?”池雨塘在一旁纳闷地问道。 “是的。”小恶点了点头,他瞥了池雨塘一眼后,继续道,“总统套房内有一个活动室是后来新增的,所以采用了和其他房间不同的空调系统。那个房间用的是水冷空调,而且坏了。原因我想很简单,因为水冷空调外机的送风弯管体积很大,足以容得下一个人爬进其中。” “这不可能……”着名主播用不敢置信的声音喊道,“水冷空调的送风口是被螺丝钉死的……” “我检查过螺丝。”小恶道,“水冷空调本身其实年代已经很久了,甚至管道内带有铁锈,但螺丝都是新的,这是跟踪者为了迷惑你,故意将旧的螺丝拧去后装的假的螺丝,让你误以为送风口的栅栏是封闭的。证据就是你的内裤上还沾染了一些和水冷空调栅栏一样色调的红铁锈。那是那位女跟踪狂从水冷空调的送风口内爬出来偷翻你衣柜内物件的证据。” “不会吧……”对方的颤音越发明显,“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我面前?她这么做……她疯了吗?为的是什么?” “你的衣柜有一扇门的把手是松动的,”小恶缓缓地道,“那个把手可以拧下来,露出一个孔洞。我想,那个女跟踪狂,每天晚上都会趁你睡觉的时候躲在你的衣柜里,从那个孔洞里偷偷观察你的睡姿吧。” 说到了这里,小恶顿了顿,他眼中的光芒却是越发锋利,最后,他耸了耸肩,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谓的隐形人,本质上就是你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跟踪狂的存在,但是一直找不到他,从而经过长年累月的沉淀在你内心逐渐形成的心魔。” 说完这些,小恶似乎失去了继续分析的兴趣,他揉了揉脖颈,看向了一旁的研究员寿云菲,道: “我的推理到此结束。具体的脑电波数据采样分析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就这样。” 语毕,小恶似乎一秒钟都不肯多逗留一般,立刻转身,快步向着实验室的出口方向走去。 “等等!蓝先生!”音响里再次响起了委托人焦急的声音,“你说我的房间里藏了一个人,那我该怎么办?” “由你自己。”小恶停下了脚步,徐徐扭头扫了一眼摄像头,“报警,或者言语开导。但是我可以提醒你,只要你继续做直播,极端粉丝就无法绝对避免。走了一个,不排除会有下一个。” 顿了顿后,小恶冲着摄像头的方向绽放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就这样,做个好梦。” 小恶随意一挥手,就这样踩着他那双深绿色的廉价塑料拖鞋,以别具一格的步姿向着屋外走去。 望着快步离去的小恶,池雨塘尴尬地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苦笑道: “对不起了先生,蓝先生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不太容易接近。我先跟他聊聊,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 语毕,池雨塘加快了步伐冲出了房间,没有三秒钟,就追上了正在外面过道上趴趴走的小恶。 “喂,你等下!”池雨塘吃力地冲着小恶喊道。 “什么事?”小恶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却没有回头。 “你刚才……已经把所有的梦境都分析完了吗?”池雨塘问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小恶问道。 “那个……窗户上的血字。”池雨塘眯起了眼睛,“还有……我看到的那个戴着黄铜面具,穿着斗篷的人,那个……是什么?你说那个隐形人是个女人,可是……我觉得,我之前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个面具人,是男的……他和隐形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池雨塘的话,小恶的身体停在了原地,半晌都没有回头。 “梦中客。”良久,小恶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姑且叫那个面具人‘梦中客’吧。他是跟被跟踪主播的遭遇格格不入的梦境元素,是一块多余的推理拼图。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 语毕,小恶重新迈开了步伐,佝偻着身子,坚定地走向了前方。 看着小恶远去的背景,池雨塘双手叉腰,只得无奈摇头。 上午的测试结束后,池雨塘受到了实验组的请求,留下来和受测对象一起共进了一顿工作餐。这也是池雨塘第一次见到受测对象的真容。 出于对大脑疲劳度的考虑,潜梦仪的测试一天只安排了一次。在享用了一顿美味而又气氛融洽的工作餐后,池雨塘暂时离开了实验中心,返回酒店暂作休息。 在离开前,池雨塘顺便向寿云菲打听了一些关于小恶的事: “小恶他一直以来都这么不近人情的吗?” 面对池雨塘的提问,寿云菲笑吟吟地道: “这个啊,他就是这个古怪性格,你得适应。其实吧,小恶这个人,刚认识他没几天的人,几乎个个都讨厌他,但是跟他接触久了的人,却几乎个个都会喜欢他。他就是这么个怪人。” 回酒店的路上,池雨塘脑海里一直都在回放着寿云菲所说的话,她对小恶这个充满谜团的男人的兴趣,倒是增长了不少。 好巧不巧,在酒店门口,池雨塘又碰到了正在喷泉池边捡垃圾的小恶。 池雨塘忍不住轻轻上前,然后好奇地大声问道: “喂,这是你的副业吗?为什么你老是喜欢在这一带捡垃圾啊?” “兴趣。”听到池雨塘的问话,小恶头也不抬地回话道。 “兴趣是……捡垃圾?” “差不多。”小恶不假思索地回答着,然后摘下了手上的塑料手套,丢进了一旁的垃圾回收桶,“一起吃个晚饭吧?补上昨天的遗憾?” 面对小恶的邀请,池雨塘犹豫了,她没想到昨天自己在共进晚餐时打了小恶一耳光,对方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但是两秒后,池雨塘还是点点头道: “好啊。不过,这顿我来请,算是为昨天的事道歉,可以吗?” “明天你请吧。”小恶道,“今天这顿只是补偿昨天的。” 面对小恶的坚持,最后池雨塘也不好拒绝。 “去哪里吃?” “还是昨天的火锅店。” “啊?还是那里……?” “因为昨天出了命案,今天去火锅店的顾客数量肯定骤降,今天去那家店,既有促销,又不用排队。”小恶简单地解释道。 “呃,原来你是出于这一点考虑啊……”池雨塘挠了挠头,觑着眼睛干笑。 第14章 即兴推理 在前往火锅店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你知道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那位受试的Up主见面了。我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是电波视频网人气最高的主播雷克萨!他还对我说,下次想请咱们一起吃个饭作为感谢呢。”池雨塘喜滋滋地道。 “哦。”面对池雨塘的喜讯,小恶却依然面无表情。 “这么淡然的回答啊?你是没睡好吗?要不要我给你施个法,让你睡个好觉啊?”看着小恶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池雨塘忍不住笑着问道。 “施法?”小恶停下了脚步。 池雨塘连连点头,绕到了小恶的面前,半开玩笑地道: “是啊,施法。我的奶奶以前是村里有名的仙娘。她也从小教了我一手。所以呢,我也算是村里的‘小巫女’。给小孩子止痛收惊,消除噩梦之类的事,我都会的。” 听到池雨塘自报身份,小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温和地道: “好,有机会让你试试身手。” 看到小恶脸上浮现出的笑容,池雨塘倍感惊讶,自从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以来,自己都还没几次看到他露出这么平和亲近的笑容呢。 池雨塘用肩膀蹭了蹭小恶的胳膊,坏笑道: “你不是号称有读心术吗?连我是‘巫女’的身份都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小恶道,“只是惊讶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施法。” 池雨塘顿时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毛,脸上略带挑衅之色地道: “得了,还嘴犟呢,你就是没看出来。你的读心术啊,就是假的。” “你的胸口挂着半块木雕的镇坛木令牌。”小恶瞥了池雨塘的胸口一眼,道,“从油漆来看,年代已经相当久远了,从红线因为汗渍渗透导致的深色来看,你应该从小就一直佩戴在身。所以我判断你的物件应该是祖传的。如果是市面上买的,你不至于买这么丑陋的残缺品。” “呃……”池雨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块不过麻将大小的拱形镇坛木令牌,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硬扯。”最后,池雨塘红着脸,还是有些倔强地狡辩道,“这能说明啥啊。你说你有读心术,那你猜猜这条平安街上的路人们都有什么故事呗?” 语毕,池雨塘抬起手,指向了前方平安街上正在来往行走的熙熙攘攘的路人群体。 没想到这一问,却似乎打开了小恶的话茬子,他的视线轻松地在人群之中一扫,然后瞳孔骤然一缩,道: “现在这条路的两个路口中间一共4789个路人。左前方那对牵手的情侣其实是兄妹假扮的,证据是他们外衣口袋和女方长筒袜边缘的针线用的是同一种线,同时针线的打结方法都用了倾斜角度相同的秘鲁结。” “那能说明啥,说不定是女方心灵手巧帮忙缝的线嘛?” “比起身上缝线打的结,男女双方的鞋带结都很粗糙凌乱,说明他们都不擅长做精细活,手脚笨拙。而且秘鲁结的节口向左上方倾斜的姿势意味着给他们缝线的人是左利手,但他们的鞋带朝向证明了他们两人都是右利手。他们假扮情侣的原因是哥哥受到旁边的那一对情侣的邀请去看电影,但是又不好意思去做电灯泡。证据是后一对情侣手中拿着四张电影票。” “这……”一时间,池雨塘愣住了。 小恶继续道: “右前方的那对情侣,看似融洽,但其实女方已经不耐烦了,女方早已偷偷约了其他男人,想要赶赴下一场。证据是女方一分钟看了四次手机时间,同时利用手机黑色屏幕当镜子不断打理着刘海。而且男方手中的服装手袋品牌价值不超过五百,而女方腰包却是8000元以上的古驰限量版腰包。而且从腰包鼓起的形状可以看出女方准备了用来补妆的口红、睫毛膏和补妆盒。这对情侣正面临感情的破裂。” “这你都能看到?”池雨塘大吃一惊。 “左侧那家服装店柜台前的夫妻,正在离婚的边缘,他们已经分居。”小恶继续道。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池雨塘眨眨眼睛。 “丈夫的手袋中装的是男孩玩具和游戏机,妻子的手袋里装的是女孩子的服装和学习用品。同时他们的费用是各自支付的。从服装来看男孩和女孩的年龄相差无几。说明夫妻双方对子女的教育理念完全不同。此外,丈夫正在抽烟,服装邋遢,指甲修剪不争气,而妻子指甲修剪整齐,手机反复用消毒纸巾擦拭,证明她有一定程度的洁癖。” “这……这只能说明他们关系不好,你怎么知道他们分居了呢?” “他们的发型不同。原因是他们用的吹风机不同。”小恶道,“男方用的吹风机是容易绞发的速干大功率风机。女方用的是价格昂贵很多的离子吹风机,头发会有柔软蓬松的质感甚至略带金边。同一家的人却用价位性能都相差极大的吹风机说明他们已经是分居状态。” “好家伙……!”小恶似是一语惊醒了池雨塘,让她连连直呼。 “右边靠近电线杆的那个穿着银行员工职业装的父亲,其实不久前已经失业了,并且当了外卖员。但是他不想被他的家人知道,所以依然假装自己是银行工作者,并且给自己的儿子买了价值超过两千的智能玩具。”小恶的视线投向了街道右侧,在那里的一根电线杆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男子正笑着给他的儿子送上价格不菲的智能玩具机器人,“证据是他的西裤裤裆处有八字形扩散的污垢和裤子略微褪色的情况,那是因为送外卖骑摩托车出汗容易导致裤子沾上车座上的泥土,并且因为汗水的侵蚀导致裤子褪色。此外,男子手腕的黑色皮肤和衣袖下雪白皮肤造成的明显色差和虎口磨损的伤口和指关节上的水泡都说明他刚转行做外卖没有多久。” “这……这些只是你猜的吧?”池雨塘有些难以接受地道,“就算你随便编造故事,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吧?” 池雨塘的话音还未落下,左侧服装店的那对夫妻却是突然传来了吵嚷声。池雨塘错愕地转移视线,只见那位手中拎着女儿服装手袋的妻子正拎着丈夫的衣领,瞪大眼睛恶狠狠地放话道: “我再也受不了你这种男人了,离婚吧!”语毕,妻子重重一推丈夫的胸口,然后转身离去,决然不肯回头。 “呃……”看到这一幕,池雨塘呆立当场,甚至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怀疑眼前这一幕是自己在做梦。 “走吧。”直到小恶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她才稍稍回过神来,呆滞的目光从那对闹离婚的夫妻转移到了小恶的背影上,她加快了步伐跟随在小恶后方,嘴里却是念念有词。 “这家伙……真是神了。” 第15章 密室 两人再次进入了银泰商城,商城的二楼是动漫相关物品专卖区,这里聚集着各种能疯狂刺激动漫爱好者消费欲望的产品:周边、手办、儿童玩具、拼图、扭蛋机、盲盒、毛绒娃娃、头套、动漫瓷器、动漫文化套装、游戏机、动漫卡片套牌、动漫人物雕像……进入这一层的第一感觉,就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不管是红色的动漫风文化墙,还是室内儿童乐园,亦或是绕着商城周转的小火车都给人温馨梦幻的气息。 因为三楼就是火锅店,池雨塘本以为小恶会带着她直接坐扶手电梯上楼,但是没想到小恶却居然一反常态地走出了扶手电梯,在二楼的动漫专楼里绕了一大圈。 这让池雨塘万分迷惑,她忍不住哈哈笑道: “你一个大男人,也喜欢这么天真烂漫的动漫产品啊?” “有空会来转转。”面对池雨塘的疑惑,小恶没有矢口否认什么,“每天我都会在平安街各个地方转转,看一看。有时候就会在这里看看。” “每天?你到平安街有一年半了吧?每天都在这里逛吗?” “不错。”小恶道。 “呃……你不会腻吗?” 小恶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瞥了池雨塘道: “平安街一共有大大小小店面共计1074家,每天每家店面都在上演着全新的故事……还有事故。所以,不会腻。” 小恶的回答让池雨塘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他们两人穿过了捞金鱼活动区,一对分别穿着蓝色魔法少女cos服装和鲜艳小红帽服装的漂亮少女给池雨塘送上了一绿色一红两个氦气球,池雨塘强笑着连连道谢,心里却是有些纳闷地嘀咕: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子吗? “先生,也送您一个哦。”小红帽服装的女孩蹦蹦跳跳得上前来,一边甜柔地笑着,一边也给小恶送了一个蓝色的气球。 面对着肤白貌美的女孩,小恶却是两手插着口袋毫无动作,然后,他突然对着左侧那个着小红帽服装的漂亮女生开口道: “笑得那么勉强,还是别强迫自己了。你自己也很讨厌这份工作吧?又累又疲又闷热,还要整天跳舞卖萌卖笑给那些色眯眯地盯着你的低素质宅男们看。” “喂,小恶,你脑子坏了吗?你怎么又……又开始了!”看到小恶突然又开始连珠炮一般开始放出恶毒话语,池雨塘大吃一惊,急忙上前狠狠掐住了他的手腕,提醒他不要继续发话。 小恶的带刺的话语直接给了眼前的“小红帽”重磅一击,“小红帽”略退一步,原本还带着勉强的微笑的脸,迅速冻结,紧接着,她的眼角开始微微抽搐了起来,那一瞬间,她的眼中浮现出了深深的怒火,但是在和小恶对视后的第二秒,她却是耳朵一红,突然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旁边的蓝发魔法少女勃然大怒道,“有病啊!?” “你不也这么想的吗?”小恶反唇相讥道,“你早就看她不爽了。她跳舞水平不如你,唱歌水平不如你,上班喜欢偷懒,而且你也认为她没有你好看,商城里八成的男性视线都在你身上,而她站在你身边阻挡了别人的视线,影响了活动宣传。所以别人找你们合照的时候,你都会主动上前遮挡住她的部分面孔甚至半个身子。” “你放屁!”魔法少女怒吼一声,拿起手中的魔法棒就想抽打小恶,但是最后考虑到周围路人的目光,终究还是止住了。“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吧!?” 但是小恶的视线并没有在魔法少女身上逗留,他很快转向了一旁的“小红帽”,道: “两条街外的密室逃脱店还缺店员。真心建议你穿上贞子装去那边当柜员躺在那边收费,既轻松待遇也不差也符合你的气质。” “你会不会说话啊!”哭声大作的“小红帽”终于怒火中烧地爆发了,“说别人长得丑,你自己不会去照照镜子吗!?黑眼猴!” 面对对方的臭骂,小恶却是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点坦然接受的平静态度。 一旁的魔法少女握住了“小红帽”佩戴着黑色腕表的左手,也想上前咒骂, 可是就在这时,后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打断了几人僵冷的气氛。 死拉着小恶手的池雨塘愕然转向,循声而望,只见在东北方向的一间封闭的动漫玩具专卖店门口,正站着四名穿着花花绿绿汉服、手持圆扇的女子,女子们正惊恐万状地隔着玻璃橱窗指着专卖店内的一道影子。 小恶加快了步伐冲上了前去,池雨塘也紧随而上。当她跑到玻璃橱窗前时,才惊悚地看到,在全封闭的玩具专卖店内,在靠近房间中央的沙发前,躺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衬衫的男子,男子的脸上是鲜血,衬衫上是鲜血,地板上是鲜血,沙发上是鲜血,沙发后方靠着的大楼幕墙是鲜血,周围地上散落的手办上是鲜血,还有地上散落的吊灯碎片上也满是鲜血。 “葛金,他出事了!”率先发现屋内男子状况的汉服女子们惊慌失措地叫着,她们跑到玩具店的玻璃门前,轮番撞门,可是玻璃门却纹丝不动。此时所有人都发现,这玩具店的玻璃门居然是被从里面用U型锁锁上的,钥匙就挂在U型锁上,可是除了屋内的男子之外,外人根本不可能打开U型锁,因为这家专卖店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见到此状,小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商店角落过道的消防箱前,迅速取出了其中的灭火器,冲到了玻璃橱窗前,用灭火器的底部将玩具店的玻璃门敲出了一个孔,然后将手探入其中拧开了U型锁上的钥匙,打开了门。 汉服女子们率先冲进了玩具屋内,她们围绕在满身鲜血的男子身旁,惊慌了一秒后,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把堆满男子身体的沾染的灯具碎片、沙发坐垫、衣柜、杯具、手办、毛绒玩具等划到一边,腾出了男子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金哥,你醒醒!”旁边的几个汉服女子跪在男子的身边哭嚷着喊道,每个人的手上都沾了一些男子的鲜血,显得触目惊心。 小恶一手插着口袋走上前,另一只手在男子的鼻下点触了一阵,最后闭目摇头,道: “他已经死了。” 顿了顿后,小恶抬起头,扫了这间到处都陈列着玩具和手办的动漫产品专卖店,道: “雨塘,马上报警。其他人不要破坏现场。这里是一个密室。” 第16章 凶器 “这……”池雨塘微微一愣,但是有了昨天的经验和之前两次在梦境中的危险遭遇,她也能够比寻常人更快应对突变情况。她迅速掏出了手机开始报警。 而更多的顾客也开始注意到玩具屋内发生的命案,纷纷挤到了门口探看。 “好像……是头顶上的吊灯砸了下来,吊灯顶端的金属突刺,正好插进了他的太阳穴里,把他刺死了……”四个汉服女子中的一个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残存的半截吊灯,战战兢兢地道。 小恶摇了摇头,道: “不是,这是谋杀案件。” 语毕,他走到了窗玻璃前,眯起眼睛,看了看窗玻璃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血渍,血渍的后方的窗玻璃外层,有细微的白色印痕。 “谋杀?”旁边的汉服女孩们满脸惊讶,“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怎么谋杀的?而且门也是从里面上锁的。难道还有其他暗门?” 小恶回头瞥了几个女孩一眼,然后一脸神秘地道: “没有暗门,但是,哪怕凶手不在房间里,也可以杀人。” “没有暗门也能杀人?怎么做到?”池雨塘惊奇地道,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掉落在地上的吊灯突尖之上,那根铜制的突尖之上还沾染着些许血液,“怎么看都是吊灯不小心脱落了,然后砸了下来,吊灯下方的尖刺刺进了老板的太阳穴,把他给扎死的啊……” 小恶盯着幕墙的玻璃窗看了一会儿后,道: “这面玻璃幕墙是防弹玻璃制的,非常坚硬。一般的球体砸在上面也不会断裂啊。” “所以呢?”一旁的池雨塘问道。 就在这时,之前被小恶“嘲讽”过的魔法少女和小红帽也因为好奇心走进了玩具屋之中,看到躺在地上的死者,她们满脸恐惧。 “牛顿摆听说过吗?”小恶扫了池雨塘一眼,问道。 “高中物理课的时候……老师给做过。”池雨塘道。 “凶手是利用了牛顿摆那样的力的传导效应杀人的。把一串玻璃弹珠放成一排,紧紧挨在一起,如果有人敲击第一颗弹珠,最后一颗弹珠就会飞出,这就叫‘牛顿摆球’,”小恶道,“凶手把凶器给固定在了窗玻璃上,然后从窗外狠狠地用类似于保龄球那样的重物撞击窗户,这样就算是隔着玻璃窗,也可以利用玻璃窗来横向传导振动力,把室内的人给杀死。只要凶手事先让死者睡在靠窗的位置,太阳穴紧贴着玻璃窗上锐利物就行了。” “可是……”池雨塘有些吃惊地道,“死者是自己在屋内反锁了门的,凶手怎么知道死者一定会睡到靠窗的位置去呢?万一死者换个睡姿,这个计划不就泡汤了?” “磁铁。”小恶道,“凶手在窗外,利用磁铁把凶器吸附在了窗玻璃上,这样就算在屋外,也可以通过调整屋外的吸铁石的位置来调整屋内的凶器吸附的位置。至于死者睡觉时头部的位置也是可以预测的,因为沙发本身就不算宽,死者的头部只能靠在沙发扶手上,因此死者睡觉时太阳穴的大概位置是可以预测的。” 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那凶器……” “凶器……”小恶缓缓转头,看向了一个穿着淡青色汉服裙的女子,道,“被她藏起来了。” “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一瞬间落在了那位穿着淡青色汉服裙的女子身上,眼中无不露出了恐惧。 小恶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初音未来的手办,此刻这个初音未来的手办已经满脸是鲜血,接下来,小恶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初音未来的头部,狠狠一拔,居然就将初音未来手办的脑袋给拔了出来! 当初音未来的脑袋被拔出以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拧下了脑袋的初音未来,其脖颈内部,居然露出了一根沾满鲜血的银色长针。 “凶器就藏在手办的身体里,是用来针灸的长针。手办的底座是铁块,可以从屋外被用磁铁吸引。而凶手就是刚才第一时间冲进屋里的四位汉服女子之中,那个趁乱把初音未来的手办脑袋装回到脖子上的青衣女子。” 小恶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青裙女子面前,此刻后者早已面如死灰,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指上,此刻沾满了血水。 小恶伸出手,想抚摸宠物一样摸了摸青裙女子的脑袋,后者吓得面色一片惨白,红唇紧咬间,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你很聪明。”小恶赞许道,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小聪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青裙女子面色冷峻地道,“什么我趁乱把初音未来手办脑袋装回脖子上……我不知道……” “你可以继续装。”小恶毫不客气地道,“你应该是用保龄球之类的物体从撞击了玻璃窗吧?为了精准地找到保龄球撞击的地点,想来你应该到对面的屋顶做过了不少次抛物实验了。要是让警方查一查对面楼层的摄像头,你说,他们会找到些什么?更何况,死者才刚死亡没多久,我想你也没有什么时间把保龄球藏到太远的地方吧。让警方在附近搜索一会儿就能找到证物。” 听到小恶的话,青裙女子终于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脸上是一片死灰之色。她的双眼迅速发红,原先还略带倔强的眼神,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黯然。 “倩倩,这是……怎么回事啊?”一旁的一个汉服女孩胆战心惊地问道。“人该不会……真的是你杀的吧?” “对啊,葛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还跟他有广告合作呢……不会是你下的手的吧?是吧?” 面对其他女孩的追问,名叫倩倩的青裙女子苦涩一笑,她有些发软地看向了一旁的伙伴,双眼微眯地道: “不用问了,这个黑眼眶的男人说的很对……人就是我杀的……葛金,就是我杀的。呵呵。” “为什么!?”旁边几个汉服女孩满脸震惊地问道。 倩倩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指着地上那具躺在血泊之上的人形,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诡异怪笑: “我可以不回答吗?” 她有些挑衅般地看向了小恶,抬了抬下巴,道: “大侦探,你那么聪明,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杀他啊?有本事你就推理出来啊?” “因为你是‘神侍少女’。”小恶冷冷地道,“你很多年前就离家出走了,无家可归的你住在了葛金家里,他给你居住权,给你食物,给你衣服,给你各种生存资源,代价……是你要和他上床。服侍他。” 听到小恶的话,倩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目,而周围的几个女孩更是惊骇万分,仿佛听到了一声炸雷。 但是小恶却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后来,他对你厌倦了,你也就离开了他家。然后,你又去了别的男人的家里寄居。你就这样辗转了很多次,你不停地在不同的男人家里居住,付出的条件是你身体的玩弄权。然后,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你真心喜爱的男人,你想跟他走在一起。但是可惜的是,这个叫葛金的男子找到了你,用你过去的黑历史威胁你,不停地纠缠你,想要继续霸占你的身体,让你和你心爱的男人之间的感情彻底破裂。你受不了他的威胁,所以,你杀了他,避免他打破你未来的美好生活。” 听完小恶的一番话,倩倩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呆呆地看着小恶,嘴角的嘲讽笑意,已经变成了向下弯折的悲痛: “你在我的大脑里装了监控摄像头吗?为什么你会知道?” 小恶上下扫了倩倩一眼,然后道: “我之所以知道你是离家出走,是因为你的锁骨处有个略微变形的纹身,而且这个纹身至少是八到十年前留下的,因为当时你的第二性征才刚开始发育,你的胸口较为平坦,刚留纹身时图案平整,随着你的发育图案就凹陷扭曲了。按照年龄推测,当时你还没有读高中,而学校和家人都不可能你在这种地方纹这样敏感的纹身。 “此外,你身上的各种装饰品并不统一,品牌并不相同。耳坠、手镯、鞋子、裙子、内衣、腰包、发饰、汉服……都用了不同的品牌,价格波动巨大。而且有些款式型号甚至明显偏大与你的身形不符,说明你身上的物件是别人私自送给你的,而不是你自己买的。你的膝盖和手掌 大陵穴部位有明显的老茧,这不是最近留下的,而是别的男人让你做各种跪地姿势玩弄你的时候留下的。同样的你的右肩有不少细细的旧伤痕,这是很多男人咬你身体的时候留下的,因为男女拥抱时绝大多数头部朝向左侧。” “你有一只价格普通的小米手机,是新款,但是手机壳和手机壳上的挂坠却都是老的。而且手机挂坠上还有手工制作的小猪软陶玩偶,上面刻着一个名叫‘蒋风’的男人名字。软陶玩偶是你男友在几年前的猪年春节时送你的礼物,它的表面已经有很多刮痕,但是整体却很光亮,说明你很珍惜这个玩具,经常擦拭抚摸。送你挂坠的男方并不富裕,但是对你很真心,而且手很灵巧。”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你和葛金以前同居过,是因为葛金右手手臂内侧有一排伤痕,那是被人用牙齿狠狠咬伤后留下的伤痕,而且伤痕中间还有一左一右两个深浅不一的孔洞,那是因为你的虎牙虽然可爱,却是深浅不一的。葛金不久前曾经想强暴你,把你按在地上,你挣扎时出于自我保护所以咬了他的手臂。你的鞋子外侧和他鞋子内侧都有颜色相同轮廓吻合的泥土,那是他把你按在墙前想对你为非作歹时用他的双脚锁住你的双脚留下的痕迹。” “最后,你的汉服右衽处有一个和葛金白色衬衫袖口颜色相同轮廓恰好相反的颜料印记,这应该他当年在床上跟你玩汉服play拉住你的汉服衣衽向外翻的时候沾上了床边颜料未干的手办沾上的——” “行了,不要再说了!”面对小恶喋喋不休的分析,名叫倩倩的女孩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痛苦地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吼出了绝望的呐喊。 第17章 看破不说破 小恶身旁的池雨塘也是看不下去了,她狠狠掐住了小恶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道: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吗?差不多行了。” 小恶及时闭上了嘴,他叹息了一声,随后有些疲倦地道: “抱歉。” 语毕,他弓着背,缓缓地擦身走过了倩倩的身边,走过倩倩身边前,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 “现在警察还没到,自首还来得及。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把十五年的判刑减到八年,八年后,你三十出头,还是人生大好时光。如果混不下去,来平安街找我。我叫蓝月亮。” 倩倩震颤的身体微微一僵,她错愕地回头,却发现小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玩具屋的门口,而在更后方的扶手电梯的入口处,穿着制服的刑警已然浮现。 …… …… 室内儿童乐园旁的一根立柱后方,一道穿着黑色暗夜公爵服装的细瘦人影缓缓浮现,透过这道人影脸上佩戴着的阴阳鱼面具的眼孔,是一双晶灿的眼睛。 随着小恶的身影缓缓走下扶手电梯,躲在立柱后方的身影,也缓缓退去,消失在了立柱之后。 …… …… “喂,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因为突发的杀人案件,小恶和池雨塘最后选在了银泰城附近的羊肉火锅店吃饭,就餐时,池雨塘还是为小恶在玩具店里揭穿凶手的事而打抱不平。 “所以你认为,我不该揭发她?”小恶不经意地问道。 “这……”池雨塘有些语塞。 “你学过心理学,那么,心理学家口中常说里的‘刀枪不入幻觉’又称为什么?”小恶问道。 “这……侥幸心理。”池雨塘下意识地道。 “这就对了。”小恶道,“法律的必要性不单单在于让施罪者接受惩罚,也在于打击所谓的‘侥幸心理’,避免更大的犯罪滋生。如果她今天没有因为杀人而受到惩罚,那么,当她发现杀人是代价这么小的一件事时,她就有可能做出更大的罪恶。” “那也只是可能啊。像那个玩具店老板那么坏的人哪有那么多啊。”池雨塘哼哼唧唧着,“而且,至少你可以劝她啊,哪有你那样,当场把她的那些过去揭穿的?你那简直就是羞辱人了好吧!?……啊!” 池雨塘的话才说到一半,小恶就已经夹起了一块煮软的嫩羊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慢慢吃。” 池雨塘一边哆嗦着一边皱着眉头把略烫的羊肉狠狠吞了下去,等她回过神来,正想对小恶破口大骂,但是很快她却又脸色一变,眼睛发亮地道: “好好吃!你用了什么蘸酱!?” “你吃就是了。”小恶道。“说了你也记不住。” “谁说的?这有什么难记。”池雨塘不服气地道。“你倒是说说看。” “55克芝麻酱加72克腐乳加33克韭菜花加24克生抽加22克料酒加30克白砂糖加15克陈醋加45克卤虾油加22克沙茶酱加17克海鲜酱加15克蒜蓉加27克香菜加七分之一香油。” “呃……”池雨塘最后还是一脸呆滞地选择了缴械投降。 两人边吃边聊,池雨塘虽然对于眼前这个从来不会顾及他人面子的“毒舌男”感到很无奈,但是她也发现,小恶这人其实也特别好相处,基本上,只要是对他提问的问题,他都会如实回答——除了关于他身份的问题。而且让池雨塘惊叹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无所不知,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物理化学还是心理生物方面的话题,他都能对答如流,在细节方面总是比池雨塘了解得更透。甚至在女性化妆品方面的知识,小恶也比池雨塘要钻研得更深更透,比如14世纪时香水才正式拥有‘香水’名字这样冷门的知识,池雨塘自问是绝对不知道的。 “之前小寿姐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这是不是真的啊?”在喝小麦茶时,池雨塘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小恶正在咀嚼着羊肉的嘴唇微微蠕动,他正想要说点什么,结果放在桌角的手机却是震动了起来。 这时池雨塘才注意到,小恶用的居然是连自己爷爷都已经不用了的地摊老年机。 “我的天,你用的居然是老年机?”池雨塘惊愕地道。 小恶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小恶问道。 “出事了。”手机那头传来了寿云菲的声音,“大事。” “说。”小恶的双眼微微眯起。 “跟我们合作的‘仁爱脑科医院’过去一周来陆陆续续增加了40多名病人,尤其是昨天,一口气增加了20多人,这些病人大部分都自称噩梦缠身,多天失眠,最严重的的,甚至已经昏迷不醒,差不多变成植物人了。过去两年来,仁爱脑科医院的植物人数量暴涨了七倍。” “七倍?”池雨塘略感惊讶。 “之前只有一人,现在变成了七人,当然就是七倍咯。” “是某种病毒吗?”小恶问道。 “是的。根据医院那边的反馈,这些病人都感染了某种新型脑炎病毒。”寿云菲道,“具体的传染途径还不清楚。但是我们猜测,这种病毒会破坏大脑前额叶和杏仁核的‘安全记忆’制造功能,把人潜意识中最恐惧的记忆释放出来。” “安全记忆?”池雨塘微微一愣。 小恶扫了池雨塘一眼,道: “你应该知道‘安全记忆’这个概念吧?” “嗯,我知道。”池雨塘点点头,“大脑的杏仁核是控制人的恐惧情绪的。在杏仁核和前额叶的协调下,人脑的记忆区域会产生整合记忆的功能,尤其是对于一些过往的创伤性记忆,大脑会通过加工、模糊、碎片化、淡化的方式,进行抑制,以避免其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刚才小寿姐说有病人感染了脑炎,噩梦不断……这说不定,是大脑制造‘安全记忆’的杏仁核遭到了病毒的破坏,失去了抑制恐惧的潜在记忆的能力。说不定……之前参与潜梦仪测试的两个病人,也是有同样的病情……” “没错,我们怀疑是这种脑炎病毒破坏了杏仁核中的阿片受体,影响了环一磷酸腺苷的生成。” “可这么说,跟那些病人有过接触的我们……也有可能感染了这个脑炎病毒了?”池雨塘有些惊骇地道。 “是的,这也是我紧急联系你们的原因。”寿云菲道,“请你们马上到离平安街最近的仁爱脑科医院进行检测。这几天你们可能都要被隔离,同时要接受腰穿检测。” “我的……天啊。”池雨塘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没办法了,请你们尽量配合了。”寿云菲苦笑着说。 “好吧。那我们马上来。”池雨塘无奈地道。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后,对小恶道: “我们还是早点会去做检测吧。现在我们都可能是脑炎病毒的疑似感染者了,得马上去做检测了。” “嗯。”小恶没有拒绝,用纸巾擦了擦嘴后,他缓缓站起了身来。 池雨塘看了一眼小恶放在桌上的老年机,叹息道: “就你这破手机,根本就没有支付功能。今天的晚饭还是我来支付吧。” “不用。”小恶摇了摇头,然后他随手点开了他老年机的电话簿,拨打了一个电话。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小恶简洁明快地对着手机道: “平安街,辉哥火锅店。5号桌,帮忙支付下。” “好的,蓝先生。您的账单我们这边会帮忙支付的。”手机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温和而沉厚的声音。 “谢了。”小恶快速挂断了电话,然后看向了一旁的池雨塘道: “走吧。” “这……这就算是付了钱了?”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美目,“你这电话是打给了谁啊?” 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我偶尔会帮一些大老板解决棘手难题。条件是有需要的时候,让他们给我买单。” “所以你自己呢?你自己不用电子支付?”池雨塘震惊万分地道。 “我没钱。”小恶给了池雨塘一个无比认真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没有银行卡。” “那现金呢?” “我没有现金。我的全部存款数是——”小恶用右手捏了个空心拳展示给池雨塘,道,“零。” …… 第18章 黑猫 …… 一直到达仁爱医院时,池雨塘也难以想象,一个在平安街生活了一年多的男人,身上居然没有一分钱的积蓄。在一路的对话中,池雨塘得知小恶是真的没有一分钱,就连他的手机号码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借给的他。至于小恶居住的酒店房间,也是找了某个受过小恶帮忙的大老板给安排的。至于小恶其他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开销,也每次都是靠着一通电话找某个老板进行银行汇款到指定的商店老板的银行账户里进行的买单。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恶的的确确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穷”的人。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池雨塘更加看不透小恶,小恶身上的神秘光环,显得越发浓郁,也越发激起了她的兴趣。 一个身上从不带现金,却可以通过一个电话轻而易举指示富商巨豪来给自己买单的高智商男人,他到底还藏着怎样巨大的秘密? 因为小恶始终对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池雨塘最后也放弃了追问。在仁爱医院进行了隔离检测后,第二天,两人拿到了检测报告,确认身体状况正常,并没有感染新型脑炎病毒的迹象。 于是第三天,两人被转移到了d.d项目的实验室内,被转移的原因,则是先前两次实验得到了喜人的成绩。 “今天早上,雷克萨先生给我们打了电话,他在实验结束当天就已经辞去了主播的身份,转做回了动画区的主播,也赶走了之前潜藏在他房间里的一个极端女粉丝。而且那之后,他已经两天没有做噩梦了。此外,根据之前医院的检测,雷克萨先生体内的确也有这次突然爆发的脑炎病毒的抗体。”寿云菲道,“这是个喜人的消息。这证明了我们的梦境治疗方法针对一次的脑炎病毒感染者是有效的。” “这是什么原理呢?”池雨塘好奇地问。 “我们认为是利用潜梦仪找到了人脑‘恐惧记忆’的根源之后,只要想办法让感染者在现实中做出消除恐惧记忆根源的举动,就可以通过新的记忆对过去的创伤性恐惧记忆进行覆盖、抑制,这样就可以消除噩梦,让病人的症状得到极大的缓解。当然,这一点目前也只是我们实验组的猜想而已,想要证明这个猜想为真,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证明。” “所以今天找我们来,就是来测试有效性的?”池雨塘问道。 “对,”寿云菲点点头,“但是,不单单如此。” 小恶补充道: “除了证明‘梦境治疗’法的有效性之外,还要找到零号感染者。这次的脑炎病毒集中性爆发,那么必然存在同一个接触源。而这个答案,也有可能藏在病人的梦境之中。” 寿云菲勉强一笑,道: “是的,这次我们特地从仁爱医院那边请来了两名病人参与实验。目前他们都在隔壁的隔离病房里。我们希望能够从他们身上找到这一次脑炎病毒事件的根源。” “目前病人口供、监控记录、消费记录等调查都在推进。我们这边也需要用我们的方式提供支持,是这个意思吧?”小恶面色沉凝地道: “时间紧迫,话不宜多,赶快开始吧。” 池雨塘急忙道: “等一下,这次的实验有点突然,这次我们要去的病人的梦境……是个什么样的梦?不会又像之前那两次那样会有危险吧?” 寿云菲微微摇头,道: “根据病人自己的描述,危险性应该不大。我们这边准备了资料,你们可以看一下,看完之后,我们马上就开始实验。” 池雨塘接过了寿云菲递上的资料,皱眉看了起来,越是看,她的表情就变得越是严肃。在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后,池雨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道: “小寿姐,我看完资料了。那么,现在开始‘潜梦’吧!” 虽然进入“潜梦仪”之前嘴上信誓旦旦,可是在几分钟后真正进入了梦境世界时,池雨塘却有些后悔了。 “好热!”这是池雨塘来到梦境世界后的第一感觉。 眼前是一栋北欧风的复式别墅,清新简约的白色墙体让整栋房子看起来就像是用白色雪糕拼接而成一般,带点童话世界的单纯气息。 此刻,池雨塘和小恶正站在这座复式别墅大门外的花坛里,花坛上是一排又一排的落地式晾衣架,诡异的是,此刻的衣架上挂满了鲜红如血的长裙,这些长裙在大风之中猎猎飞舞,发出呼啦啦的声响,但是诡异的是,此刻梦境世界的天空之上正是冬日黯淡,迎面而来的风却是无比闷热。 沿着一条穿过花坛的狭窄的白石小径,就连接了远处的街道,街道的两侧排列着大量的白色棚架,看起来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露天美食节。只是吊诡的是,此刻大街上也好,棚架下也好,都是空无一人。 “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啊?”池雨塘抬头望了望天空,而后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吐槽道。“明明看起来天空阴沉沉的跟冬天似的,但是空气却出奇得热。” 说完,她好奇地走上前去,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一排排挂满了红色长裙的落地式晾衣架,甚至她还特地伸出手,想要摘下其中一件。 但是当她的手刚碰到红裙时,她却是忍不住一件尖叫: “好痛!裙子上全是刺!” 小恶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池雨塘先前伸手触碰的那件丝绸红裙之上。果不其然,红裙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毛刺,这些毛刺比仙人掌的针刺更为细小,但是却又更为尖锐,一旦触碰,极易扎破人的皮肤。 “不要随便触碰这个世界的东西。”小恶道。 池雨塘满脸委屈地看着小恶,心疼地揉着自己被扎了的手指。之后,她特地检查了一下衣架上的裙子,却发现每一条裙子上都是红色的细刺。 “这是什么鬼啊,谁的皮那么厚,能穿全部都是毛刺的裙子啊?” 突然,池雨塘的表情变了,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她猛地扭头,看向了小恶的后方,然后她面色惨白地叫出了声! “是那个面具男子!” 小恶一惊,他猛地扭头,顺着池雨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复式别墅侧门的玻璃窗内,正站着一道身穿德古拉伯爵风的黑色外套的,而这个男子的脸上,则戴着一个古怪的青铜面具,青铜面具的表面,则是涂抹着一幅马赛克方格风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面具男子见池雨塘和小恶发现了自己,顿时后退了一步,漆黑的身影与屋内的黑暗空间融为一体,迅速消失不见。 “那个面具人……我看到过。”池雨塘颤声道,“在之前的主播雷克萨的梦境世界里,我看到过他……一模一样。” 小恶眯起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了起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池雨塘百思不得其解地道,“这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的梦啊!为什么会出现同一个男人?” 正在池雨塘发出疑问之际,小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别墅的侧门,他一把拉开别墅的落地式拉门,冲进了门后的客房内。 就在拉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道迅猛的黑影猛地向着小恶扑面而来! 小恶略一偏头,躲过了那迎面而来的黑影。当池雨塘冲到侧门口时,她看到了那道真相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微微扭头,用一双玻璃珠般烁亮的大眼睛看了池雨塘一眼,嘴里发出了仿若人声的凄厉怪叫,然后它猛然一跃,身影消失在了飞扬的红裙之后。 “怎么会有黑猫?”池雨塘心惊胆战地道。 但是小恶却已经深入到了客厅之中。 跟着进入客厅后,池雨塘看到的是一个装修摆设都极为简约的空间。客厅墙体的主基调色是白色,北欧风的柔和的灯光,飘窗的设计,让这片空间给人一种清悠淡雅的感觉。但是池雨塘可无暇去欣赏这个房间的优美环境,她的视线只停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在那里,聚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群黑猫。 一群如同黑玫瑰般簇拥在一起的黑猫。 有二十只,还是三十只?池雨塘一眼数不过来。 见到小恶和池雨塘,黑猫人眼般的瞳孔之中投射出了冰冷的光泽,它们纷纷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怪叫,然后如同黑潮一般向着两人冲来,最终从他们二人双腿侧边悄然流走,消失在了外面空旷的花坛之中。 但是真正让池雨塘毛骨悚然的,却并不是那突如其来的黑猫,而是黑猫消失后,那光洁的地板上留下的东西。 看到那地板上留下的文字,池雨塘突然感到大脑一阵嗡嗡响动。 白洁的地板上,是一个用淋淋鲜血写成的红色大字: 咒。 “又……又是那红色的大字。”池雨塘压低了声音道,“之前几个病人的梦境世界里也有一样的字……之前是怨和凶,这次是……咒。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小恶的视线并没有在地面的血字上多作逗留,他开始挨个检查屋内的每一个房间以及房间的每一片可疑的区域。 但是直到两人把屋子从里到外都严严实实检查一遍后,他们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 “那个面具人……好像不在屋子里。”在走出屋子后,池雨塘小声道,“真是好奇怪。难道那些黑猫是那个面具人变的吗?否则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消失呢?” 第19章 太阳爆炸 “看完这个房子后,你有什么感想?”在屋外的草坪上,小恶问道。 “呃,你还希望我能看出什么来啊?我又不是你那样的慧眼。”池雨塘有些无奈地道。 “随便说。”小恶道,“什么想法都可以。” “嗯……”池雨塘一手戳着太阳穴,略微思考后,道,“就是房子很大,然后……看起来这个房子应该是个三口之家。” “为什么这么认为?这个房子里的房间明明很多。” “因为房子里只有三个房间啊。其中一个房间里放了很多的书,到处都是书架,而且壁橱里还放着黑色的男人西装,看起来像是房子的男主人。” “第二个房间里放着很多女性用品,香水啊,女裙啊,高跟鞋啊,饺子包啊之类的,看起来应该是妻子。” “第三个房间里放了很多的旧玩具,”池雨塘一边回忆一边道,“玩具车,各种怪兽玩具,还有一只小学生用的背包,看起来是个还在读小学的男孩的卧室。不过,房间里的玩具都是破的,不是摔碎的,就是被拔了脑袋或者四肢的,或者是被拔光了头发的,看起来很诡异。” “至于其他的房间,不是空荡荡的,就是杂物间或者只是书柜没有书的书房,既没有床,也没有衣柜,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哦,对了,还有一间看起来很高档的智能环保吸烟室。” “记得还算全。”小恶微微点头,然后问道: “书房的书有什么特点?” “特点啊……”池雨塘蹙眉苦思着,“那里的书,看起来都停新的,而且……只有一半的书柜上放了书。” “而且出版日期最早也没有超过两年。”小恶道。 “对,”池雨塘点了点头,“当时我稍微翻了一下里面的书,的确发现出版日期都比较晚。这些书,好像是成批地买的……” “最后说说你对整个房子的印象吧。”小恶道,“你有什么感觉?” “刚才不是说了吗?很大,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居住的,而且……” “而且?” “而且,我感觉房子很新……里面的装修都很新。”池雨塘道,“墙壁是雪白的,地板是雪白的,里面的家具陈设也都很新。给人的感觉是房子主人们应该刚刚住进去不久。但是房子外面看起来没有显得那么新,所以这房子,莫非是重新装修的二手房吗?” “其他印象呢?” “剩下的印象就是这个房子很干净,而且女主人有恋白癖了。房子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白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沙发,甚至是床单和毛巾都是白色的,特别是女主人的房间,窗帘、服装、包都是白色的,也就只有浴室里的一条小板凳是带卡通图案的红色了,就连口红都没有。” “那么,你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吗?” “还有什么细节啊?” “比如,”小恶顿了顿道,“除了小红凳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非常常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 “吸管。”小恶道,“梳妆台上,有吸管,那显然是用吸管扣住项链避免项链缠绕在一起的。房间里裸露的电线是用吸管粘合的。脱落的手机线的外层是用吸管贴合的。而且……那些吸管可不都是白色。” “呃……你都看到那么细的地步了吗?”池雨塘哭笑不得地道。 “除此之外还有,”小恶道,“女主人的卧室里放了一盆仙人掌。仙人掌上,有很多的沙尘。因为仙人掌是一种很少需要浇水的植物。仙人掌的叶片上,有一些不明的斑点。” “那是什么?”池雨塘问道。 小恶略一思索后,道: “那是……”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他们头顶上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转瞬间如同被红墨水浸染了的水缸一般,万里的铅云迅速变成了绚烂刺目的火烧云,恐怖的红光从天而降,洒落大地,在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坠入了红色的染缸之中一般,街道、楼房、花坛、岗亭、棚架……所有视野里能够看到的物体,在一刹那都变了颜色。 而池雨塘也是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骇然地指着天空,呼喊道: “太阳……太阳爆炸了!” 小恶也已经仰起头,在那一刻,两人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他们刚来这个梦境世界时还惨白愁黯的太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火球,火球的表面不住地跳闪着丝绸状的火焰条,仿佛章鱼身体延伸出的万千触手,而那些触手,正在不住地朝着宇宙空间的四面八方辐射而去,其中很大一部分的火焰条,已经奔着大气层侵袭而来。 当来自太阳的恐怖能量覆盖整个世界之际,小恶和池雨塘看到,整座城市都以地平线为起点开始燃烧,恐怖的火浪仿若无数此起彼伏的红色山川,向着两人所在的小镇冲刷而来…… “跑!快跑!”池雨塘惊叫道。 面对着远处天与地交界处冲袭而来的火浪,小恶却依然面色从容,目光凝定,不管池雨塘怎么拉扯他,他都不为所动。 直到下一刻,血红的色调充斥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再也没有了第二种颜色。就连池雨塘那绝望的呼喊声,也是在无尽的赤红之中,戛然而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充斥着整个世界的红色才骤然退去。 当池雨塘粗重的喘息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时,小恶缓缓睁开了双目。 两人依旧站在花坛之中,身旁是随风飘拂着的红色长裙,身后是雪白的欧式复式楼,远处是空荡荡的摆满了棚架的街道。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迎面而来的清风吹得身旁的红裙猎猎作响,甚至掀起了小恶略显蓬乱的黑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怎么了?”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的池雨塘面色依然一片惨白,完全弄不清此刻的情况。 “时间重置了。”小恶轻轻地说。 “时间……重置?”池雨塘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她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的尽头。 一轮黯淡愁白的太阳,静静地高悬在云巅之上。 宛如昨日。 顿了顿,小恶继续道: “就像之前梦境报告里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不断地在毁灭与重生之中……轮回。” “嗯……”池雨塘紧紧绷着俏脸,“根据这次的病人的说法,他一直被一个奇怪的噩梦纠缠,在梦里,他总是被一群黑猫追逐包围,一直追到太阳爆炸的那一刻。等到一切平息之后,一切就又会重来。” “去街上看看吧。”小恶不多话,就已弓着腰,双手插着裤袋,兀自沿着别墅外的石子小路穿过了花坛,走向了人影全无的街道。 池雨塘一手揪抓着小恶的衣衫,警惕地跟在后方。一路上,池雨塘时不时地左右顾看,越是看,她的表情就变得越古怪。 “你拉到我的衣服了。”小恶提醒池雨塘道。 “对不起啊……”池雨塘受惊般地松开了手,可是她的视线却还是紧紧地盯着周围空无一人的棚架群,“我就是有点害怕……心里说不出的堵。明明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可是我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好像……这条街道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人似的。” “你的直觉很敏锐。”小恶道。 “那是啊。我从小直觉就很敏锐的。”池雨塘勉强笑着,“大概是我们家族遗传的吧。我奶奶是村里的巫女,直觉也很敏锐的,每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她都能比别人先感觉到。” 小镇里的街道并不长,差不多走了四百米之后,当他们一路西行,缓缓走出这片满是棚架的街道,最后在街道尽头的一座蓝色桥头门楼上停下了步伐。 并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线索,纯粹是因为穿过桥头门楼的拱形大门,后方就是一座断桥了,断桥建在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大海之上,远处就是昏沉沉的白日,根本就看不到对岸的世界。 “嗯,这就到头了?这个梦境世界,就只有一条街区的空间吗?”池雨塘觑着眼看着前方的蓝色门楼,表情纠结。 小恶上下扫了扫近在咫尺的蓝色门楼,神情略显凝重。门楼大门口左右的蓝色门框似乎格外吸引小恶的注意。 “在看什么?”池雨塘伸出手在小恶的眼前晃了晃,“你的火眼金睛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吗?” “门很特别。”小恶道。 池雨塘皱着眉,顺着小恶的视线看了看,只见左右两根方方正正的蓝色门框框柱的柱角有两道比较对称的焦黑色掌状痕迹,定睛一看,池雨塘才发现那两居然是两片贴在框柱底部的黑色枫叶。 后退两步再抬头一望,池雨塘的视线又落在了门楼的顶部,那里是一排镂空的铁栏杆,穿过铁栏杆,能够看到后方空远的天空中压抑的沉云。 “是很特别的。”池雨塘嘟哝道。 “特别在哪里?”小恶问道。 “这门楼,看起来像一条巨人穿的牛仔裤啊。”池雨塘坏笑着道,“谁钻过去,就是钻胯下了。” 第20章 象征 “很快就会有人钻的。”小恶说道。 池雨塘一时间没有明白小恶话中的意思,直到当她顺着小恶的视线扭头向后看去时,才惊骇地睁大了双目。 在他们的后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流,那一股黑色的潮流不断地蠕动着、跃动着,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推挤而来。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成百上千,乃至是数量上万的黑猫! 池雨塘失声尖叫出声,她迅速躲到了小恶的身后,但是面对冲涌而来的黑猫大军,小恶却并没有躲闪的意思。 数量惊人的黑猫从他们的身旁穿过,不少甚至是贴着他们的裤脚跑过。有几只黑猫跑到小恶面前时,甚至还古怪地用猫爪子抓了抓小恶的裤脚,在小恶的裤脚上留下了些许黑色的污渍。 “这些猫……是怎么回事啊?”池雨塘颤着声问道,“该不会攻击我们吧?” “你怕被猫给吃了?”小恶问道。 “我……我没有说怕猫,但是这些猫看人的眼神,真的很瘆人啊!”池雨塘强笑道。 说话间,汹涌的“猫潮”已从池雨塘的身旁擦过,诡异的是,这些黑猫似乎只对小恶略感兴趣,偶尔会有几只黑猫会停留在小恶的面前,用猫爪子挠一挠小恶的裤脚,或者用猫脸轻轻蹭一蹭小恶的蓝色牛仔裤裤脚,嘴里发出凄厉的怪叫声,但是却对池雨塘毫无兴趣,几乎没有一只黑猫会在池雨塘的面前停下身来。 数量的惊人的黑猫“成群结队”地穿过了后方的蓝色门楼,然后更为惊人的一幕开始上演: 无数的黑猫在穿过了门楼后,居然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远处的断桥,然后……毫不犹豫地纷纷跳下了断桥头! “跳海……自杀?”看到不计其数的黑猫纷纷跳海自杀,池雨塘脸上的表情万分精彩。、 “这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这些黑猫要组队跳海?”混乱的梦境让池雨塘毫无头绪。 可是就在这时,小恶却是缓缓地吸了口气,道: “我知道谜底了。我们可以离开梦境了。” 话音落下间,头顶上的天空,瞬间变被染成了血红之色! 翻涌飘动的万里红色长云,仿佛横亘千万里的血色飘带! 被头顶上方再次发生的异变吸引了注意,池雨塘几乎没有听到小恶的话,她猛然抬头,双瞳因为恐惧而睁大到了极限: “太阳,又爆炸了!” 下一刻,一道血色的瀑布从大海尽头扫荡而来! 那是腾达的烈焰,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死亡高温! 恐怖的红光如同如同上帝的血色剃刀一般扫过地表。 下一刻,整个世界重新回归了黑暗。 永远的黑暗。 “测试员001号:池雨塘,登出‘探梦’系统。”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当池雨塘扶着脑袋缓缓坐起身时,她依然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晕眩。 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整个世界都被一片血红色火光笼罩的震撼场景,那虽然是梦中的景象,可是带来的震撼感和冲击力却丝毫不亚于真实世界。 好在梦中的记忆很快就被现实的记忆所取代,当实验室里熟悉的设备映入眼帘时,池雨塘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回到了现世之中。 “怎么样?”耳边响起了寿云菲的声音,池雨塘扭头一看,看到寿云菲正捧着牛奶站在自己的身边。 池雨塘接过了牛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道: “跟之前几次一样,又见到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了。而且……又在梦境里看到了血字。” “这就奇怪了,你们在几个梦里都看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可是……那怎么可能呢?那可是不同的人的梦啊。”寿云菲皱眉苦思一番后道,“难不成……这是‘探梦’系统本身存在的什么算法上的漏洞或者bug?” “我知道那个面具人。”就在寿云菲苦思之际,小恶的声音却是在实验室的另外一角响了起来。 池雨塘和寿云菲循声望去,却看到小恶已经撕下了身上的感应贴片,坐在了床沿上。 “你认识那个面具人?”池雨塘错愕地道。 “事实上,见到过多次。”小恶接过了一旁的研究员递上的毛巾,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汗渍一边说道,“到过平安街的不少人都见到过他。他经常会在平安街发传单的宣传员。” “宣传员?发传单?”池雨塘若有所思。 “我见到他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小恶道,“最近应该很少有人见到他了。” 寿云菲想了想后,道: “听你们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我以前去银泰百货购物的时候,也看到过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在那里发宣传单,如果你们梦中看到的那个人跟我看到的人是同样的打扮的话,说不定……就是他了。” “不会吧?原来大家……都见过那个人?”池雨塘满脸不可思议。“难不成,那个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就是宣传员,所以他接触了很多人,导致了很多市民感染了病毒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寿云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对方戴着面具还能传播的话,那就说明……这种病毒可能有空气传播的能力,而且……说不定,整条平安街……甚至是这一带的店面,都已经有大量的感染者了。” “嗯,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寿云菲道,“我马上把这件事转告医院那边……” 语毕,寿云菲匆匆忙忙地抓过手机,转身和其他研究院准备材料去了。 而走到了池雨塘床边的小恶,则是面色平静地拿起了潜梦仪旁放置着的话筒,清了清嗓子之后,开了口: “喂,你在听吧?隔壁的那位?” 听到小恶的发问,实验室墙上挂着的广播中顿时响起了一道年轻的男子声音: “对,我在听……蓝先生。”男子的声音略显疲惫而虚弱。“你们……看到我的梦了吧?” “对,我们看到了。”小恶平和地道,“需要梦境复盘吗?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个古怪的梦了。” “告诉我吧。”男子说道,“我听寿科说了,你们之前复盘过的两个病人,都没有再做噩梦。我相信你们能够治好我。” 小恶点了点头,然后道: “你的情况比之前的两位都要复杂。” “复杂……在哪里?”对方小声问道。 “复杂在……”小恶缓缓地道,“你杀了人。” 听到小恶的话,对方突然僵住了声,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杀了人?”池雨塘不敢置信地道,“他是杀人犯?” 小恶抬头看着摄像头的方向,然后缓缓地道: “你以前,有个妹妹吧?” “你……你怎么知道?”听到小恶的话,对方大吃一惊。 “他有个妹妹?”就连池雨塘也是不敢置信,她凑到了小恶的身旁,虚声问道,“可是在梦里,我们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只有三个房间啊……” “因为他妹妹是跟他妈妈一起居住的。”小恶道,“证据是,别墅的女主人对白色有高度的偏爱,卧室里的一切物件都偏向于白色,甚至就连口红都没有配制。但是却有一条红色的凳子和一些彩色吸管。那条红色的凳子是用来给女儿洗澡洗头发时使用的,因为女儿年纪还小,身形矮小,为了方便给女儿洗头发,才会买了一条小凳子。至于吸管,则是给女儿吹泡泡的玩具而已。证据是房间的仙人掌上有圆形的斑点,那是肥皂泡附着在仙人掌上被扎破后留下的。仙人掌是一种极少需要浇水的植物,而且因为其表面有大量叶刺导致不方便对叶片进行打理,所以掌叶上容易附着尘土,肥皂的泡的痕迹更容易长久保留。” “原来……是这样!”听到小恶的分析,池雨塘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 小恶继续道: “不过,他的妹妹……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妹妹……死了?” “对,”小恶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死于一场大火。我们到达梦境世界时,看到的红裙,是他妹妹的裙子。而红裙象征的,其实是火焰。梦境中,火焰烫伤人的皮肤跟针扎了人的皮肤是很难区分的,所以,红裙的表面,才会布满了毛刺。” “这么说,那些毛刺……象征的是火焰的灼烧!”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 “是的。”小恶点点头,“一个对白色物件如此执着的女主人,有那么多的红裙,本来就是一件怪事。此外,红裙被吹动时发出的声音跟火焰的声音是非常相似的,在一些拟音节目里,经常通过拂动布料来给火焰拟音。” “这……”池雨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那梦境里的黑猫呢?黑猫象征什么?” “黑猫……”小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宣布了答案,“黑猫,象征那个被火烧死了的妹妹。” 第21章 梦外人 “他妹妹被火……烧死了吗?你怎么确定的?” “书房里的书,是在火灾之后新买的。”小恶说,“屋子也是在火灾之后重新装修的。所以屋外的装修很老旧,屋内的装修却很新。” 语毕,小恶看向了监控摄像头,问道: “是这样没错吧?你有一个妹妹,在她小的时候,死于火灾之中。” “你……你说对了。”广播里传出萎靡不振的声音,“我是有个妹妹,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家里突然起火,然后……她被烧死了。可是,那场火真的不是我引起的,我妹妹可不是我杀的……” “没错,她不是你杀的。”小恶道,“火也的确不是你引起的。起火的原因在于你们家里的电线外壳破损裸露,但你妈妈却没有更换,而是用你妹妹吹泡泡的吸管临时粘贴,最终导致裸露电线中溅起的火花点燃了窗帘,引发了大火。” “对啊!”广播里的男声变得高亮起来,“我妹妹可不是我害死的。你别乱说话。” “可是你没有救你妹妹。”小恶道。 “我想,火灾那天,你见证了你妹妹死去的全过程,她全身都被火焰烧灼地一片焦黑,但是她还是爬出了房子,爬到了你的面前,她抓着你的牛仔裤,想要你施以援手,但是最后……你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叫消防车,也没有叫救护车,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你的面前断气,是这样吧?” “你……你乱说什么。在编故事吗?”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发虚了。 “你就当我在编故事吧。”小恶说道,“今天我穿了一条牛仔,所以在梦境里,那些黑猫都靠近我,而不是靠近池雨塘。而且,梦境中那座断桥敲的蓝色门楼,其形状也类似于牛仔裤。尤其是门楼的框柱下方还有枫叶状的黑色痕迹,其实那不是枫叶,而是你妹妹焦黑的双手抓住你的双脚时在你的裤管上留下的印痕。” “这就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广播里的声音道。“看来我高估你的能力了,蓝先生。” “你可以低估我。”小恶道,“只要你能够接受你内心的道德观的冲击。在你妹妹去世之后,你的人生其实就停留在了火灾发生的那一天。你的世界在不停地轮回,梦境中爆炸的太阳就是那一场时不时进入你大脑里的火灾。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经常会问责自己:如果那天我带着我妹妹去了医院,她是不是就会活着,活到今天?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自我问责,导致了你现在永不消失的噩梦。” “我凭什么不救我妹妹?我有什么理由?”对方冷笑着问。 “因为你嫉妒她。”小恶道,“自从她出生后,你的父母对你的宠爱就减少了。你的玩具都是旧的,几年都没有新的玩具。而且你妹妹还进你的房间,把你的玩具踩了个稀巴烂。” “你怎么确定我的玩具是我妹妹踩坏的?” “因为玩具破损的部位结合起来,就是你妹妹的样子。”小恶道,“你的玩具被拔走了头发,砍断了肢体,掰断了脑袋,但是如果把那些部位组合起来,就会变成一个留着长发穿着红裙的小女孩。那是因为你……恨不得被五马分尸的是你的妹妹!” “啊!”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捂着嘴后退了一步,“原来是这样的吗!?” “你编故事的能力真的是一流。”对方笑道,“稍微加工下,都可以拍电影了。” “谢谢夸奖。”小恶露出了一丝礼貌性的笑容,“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是故事,那么,请把它当成故事。然后……祝你好梦。” 语毕,小恶关闭了和对方交流的话筒开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池雨塘用肩膀蹭了蹭小恶,谨慎地问道: “他……真的是对自己的妹妹见死不救吗?” 小恶定定地看着池雨塘,良久后,他嘴唇翕动,道: “祝他好梦吧。” 看出小恶不想就这个问题进一步交流下去,池雨塘最后也只好微微皱眉,放弃了追问。不过,恰恰就在小恶话音落下之际,实验室的门却是再次打开了,一脸忧虑之色的寿云菲快步走了进来,秀眉拧蹙。 “出事了。”手中抱着一块平板电脑的寿云菲心急火燎地道。 “怎么了,小寿姐?”池雨塘好奇地问。 寿云菲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送给了池雨塘,然后看向了小恶,道: “就在刚才,微博上公开了一个视频。视频的制作者称自己‘梦外人’,他说他承认自己就是这次脑炎病毒的散播源。而且,他还说他的脑炎病毒有气溶胶传播特性,可以做到人传人。 ‘梦外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藏在平安街的某个地方。最最麻烦的是……” 寿云菲提了提神,有些忧虑地看着小恶,道: “‘梦外人’还发出了挑战书,他说,他想和所有的聪明人们玩个游戏。如果不能在24小时内找到他,就会有2万个人感染脑炎病毒。” “神经病啊这是?”池雨塘还没有点开视频,就已经开始嚷嚷了。 “可这还不止。”寿云菲表情凝重地道,“‘梦外人’的挑战书,似乎是特地针对一个人的。” “谁啊?”池雨塘眨眨眼睛。 寿云菲的视线凝定在小恶的脸颊上一动不动: “恶先生。因为视频的最后,‘梦外人’提到了……‘单只熊猫眼的神探先生’。” 池雨塘咽了一大口口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般点下了平板电脑上的视频播放键。 视频一开始是一片漆黑的画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诡异的青铜面具出现在视频画面的中央,面具的中央是一块风格古怪的马赛克方格风的太极阴阳鱼图案,从那对用黑白方格拼组而成的阴阳鱼眼之中,隐约可以见到一双黑亮的眼睛。 “米娜桑,哦哈哟(大家好啊)!”面具怪人对着画面挥了挥戴着粗厚黑色手套的右手,语气显得非常的轻浮,让人吃惊的是,视频中的面具怪人的声音似乎并没有经过变声器进行处理,纯粹是他的原声。 “居然是原声……”池雨塘有点吃惊,“一般这种不法分子都会用变声器啥的吧?” “视频前的才子佳人们,是不是对我没有用变声器感到很惊讶呀?”让人大吃一惊的是,视频中的面具人仿佛知道视频观众的想法一般,给出了让人大脑一振的提问。 随后,面具人继续发出了怪笑声: “看到一些电影里的神探可以根据视频里人物的光影轮廓、灯光角度、装饰道具和画面清晰度判断出我的摄影器材,进而判断出我的所在地,甚至是判断出我的年龄和形体特征……嗯,我只想说,此时此刻如果有哪位天才正在这么做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因为这个视频,是在我发布前半年前录制的。等你们开始追查视频的拍摄地点和拍摄时间时,我早就远走高飞啦!” 面具怪人用不着调的古怪语气诉说着自我意识极强的话语,甚至还在视频前手舞足蹈了起来。 在一阵怪笑之后,面具人猛地把脸贴近了视频,然后道: “好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吧……先从自我介绍开始。我有很多称呼,有的我喜欢,有的我讨厌,不过,现在我更喜欢‘梦外人’这个自我称呼,大家能喜欢吗?哈哈,老实说,不管大家现在喜不喜欢,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是吧?” 梦外人在视频前晃了晃手指,然后用挑衅味十足甚至带点娘娘腔的口吻道: “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就意味着已经有至少有一千人感染了‘噩梦病毒’。噩梦病毒是我给取的称呼,它本质是一种脑炎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哦。而我,伟大的梦外人,就是它的制造者,是它可怜的、可悲的老父亲。” 梦外人在视频前配合着粉红色的卡通字幕手舞足蹈了一般后,扭着腰肢不正经地道: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积极地让‘噩梦病毒’扩散出去。想阻止我?阻止这预期传播指数3.8的超级病毒?很简单,来找到我,然后把我抓去坐牢呀。抓不到我,人类就要死翘翘咯。这病毒的传播能力呀,可比之前流行的肺炎病毒厉害多咯。” “本人标准宅男一枚,深爱二次元,现在就藏在龙翔桥平安街的某个角落,欣赏着可爱的萌萌哒的魔法少女和小红帽哦。” “接下来就是这个视频的真正要点了,请大家划上红线默读三遍哦:如果不能在我这个视频发布后24小时找到我,我就保证会至少让2万人感染这神奇的噩梦病毒哦。天才的警探们,智商拔群的天才神探们,赶快行动吧!来抓我呀!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三次元世界总是那么无趣,信奉存在主义的人们,总归是要找点乐子的。某位聪明的单只熊猫眼的神探先生,你说是吧?” 说完一大串挑衅味十足的话语后,梦外人还特地冲着视频画面勾了勾中指,做出了一个极度欠揍的动作。 在那之后,梦外人又夹指对着视频递送了一记飞吻。 而视频,也到此结束。 第22章 血字 “这人……疯了吧?”看完视频内容后,池雨塘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到底想搞什么啊?反社会分子吗?” “是啊。这种人,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寿云菲也是满脸的沉重。 小恶抿了抿嘴唇后,问寿云菲道: “现在平安街的情况怎么样?我想去看看。” “呃……我看看,我看看社区的新闻动态。”寿云菲拿过了池雨塘手中的平板电脑,迅速划动了一下上面的热点新闻。 池雨塘的视线扫过了“今天晚上10点平安街会出现月全食”和“平安街老旧地埋电缆修理时间调整,具体时间待定”两条排名第二和第三的最新新闻动态帖,最后落在了社区论坛榜首的新闻帖之上:“因‘梦外人’的疫情传播警告,警务人员已进入平安街。警卫已层层包围街道,现在平安街内的工作人员和游客均已滞留现场,无法出入,疫检人员正在紧急进入,对全体游客进行抽血检测……” 看着社区里的动态新闻贴,池雨塘的面色一片苍白,她扶住了额头,有些烦躁地道: “这下可真的闹大了啊……” “还好我们的实验室没有在平安街。虽然也很近……不过,还没在管控范围。”寿云菲有些悻悻然地道。 “现在恐怕警方已经开始挨个搜查,寻找那个‘梦外人’的下落了吧?”池雨塘眯着美目,一番喃喃自语后,池雨塘看向了小恶,道,“现在这个情况的话,就算想要进去调查也做不到了吧?” 小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向了寿云菲道: “还有一点时间,再进入一次‘潜梦’。” “这么快就要来第二次?”在场的研究人员都有些吃惊。 小恶点了点头,道: “既然进不了街道,就再从几个受害者的梦境里搜索一点线索,我有点事想要确认。” “我不太建议这么快就进入梦境……”寿云菲道,“那样会让大脑产生过度疲劳。” “没关系,就再来一两次。”小恶道。 “唉,就你这个性子,也拿你没办法。”寿云菲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道,“那就再来一次吧。” 池雨塘看了看小恶,又看了看寿云菲,道: “小寿姐,感觉你对小恶很了解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了。”寿云菲道,“一年多前实验室成立的时候,我就和恶先生谈过合作的事了,那时候恶先生还帮助我们进行过系统数据的调整,当时的我,立场其实跟小塘你现在的立场很像,我也是整天被恶先生出人意料的言论和出其不意的举动给牵着鼻子走,天天颠覆三观呢,哈哈。” “他当时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池雨塘觑着眼问。 “那可多着呢。”寿云菲咧嘴一笑,道,“比如他当初还光着脚上街呢,可不是现在穿着拖鞋上街。还有一次,恶先生当场揭穿了一家钻石店假卖人工钻石的事,结果店员死活不肯承认,最后事情越闹越大,对方才说如果恶先生穿着四角内裤在街道上走她就承认店里的钻石是假的,结果恶先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外裤,还顶着一条仅剩的四角内裤在平安街上若无其事地趴趴走,当时可真把我给看傻了……” “寿云菲,时间有限。”小恶打断了寿云菲的话,语气平静地道。 在小恶的催促之下,寿云菲没有就小恶的一些“黑历史”继续闲聊下去。 “其实你可以先和病人聊一聊,这么直接就要进入到梦境之中吗?”池雨塘有些吃惊地道。 “人的语言未必会告诉你真相,但是梦境会。”小恶简洁明了地道,“现在距离梦外人发布视频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十四个小时。” “好吧。”池雨塘甩了甩头,道,“那我也一起去吧。希望……这次不会再有什么爆炸、追杀之类的可怕景象了。” 寿云菲苦笑着道: “那就辛苦你们了。小塘有很强的直觉,你总能够抢先一步在梦境里感觉到危机,其实,你对小恶的帮助比你想的要大。” 池雨塘吐了吐舌头,然后表情有些古怪地道: “得了吧,我现在的感觉自己就是个跟班而已。” 两人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因为随着梦外人突然发布的“挑战书”,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极其有限了。 小恶和池雨塘再次进入到了潜梦仪之中,而在二十分钟后,潜梦仪再次启动。 当梦境的世界从溟涬茫昧的状态进入到清晰明澈的状态之际,池雨塘霍然睁开了双眼。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双眼,一种燥热的感觉扑面而来,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池雨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用双手遮挡住了有些刺目的阳光,这时,她看到了天空中飘满的白色碎云,看起来就像是无数满地堆积的纸团。 脚下传来细软绵柔的质感,池雨塘下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陷入到一片金黄色的沙土之中。 池雨塘左右环顾,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沙漠绿洲之中,前方是一片月牙状的湖泊,湖水水平如镜,朝阳洒下来的光射在水面上,像是半个柔和的光环漂浮在沙漠之上。湖泊的周围围满了高大挺立的胡杨树,茂密繁盛的绿叶交织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如同一片绿色的浓云。 而在距离池雨塘大概两米的区域,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而出,那正是与自己一起刚刚来到梦境世界的小恶。 “我们……好像在一个沙漠绿洲里?”池雨塘小声地问道。 “明明是沙漠,却有这么浓密的云层,也是奇怪……”池雨塘的视线穿过手指缝隙,看了一眼满天的白云后吐槽道。 说话间,小恶已经缓步向着前方的月牙状湖泊走了过去。池雨塘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方,一直沿着湖泊走了约莫三分钟后,池雨塘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荡漾在她的心头,但是她左右四顾,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前方的小恶扭头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池雨塘双手交叉相抱,表情不太好看。 小恶快步走到了池雨塘的面前,他提起腿,又用力蹬地……就保持着这样的古怪举动,小恶绕着池雨塘在她的身体周围踩踏了一圈。当他在某个区域突然停下脚步时,他的表情变了。 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小恶迅速蹲下身,然后用双手划开了地面上的黄沙。大约半分钟后,一块白色的石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哦?这里真的有东西啊?看来我的直觉很灵敏嘛。”池雨塘欣喜地道。 这是一块的普通方形石板,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小恶用双手抓住了石板的两侧,用力地将它抱起。 石板带着黄沙被掀开,池雨塘立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起了石板下方藏着的东西。 让池雨塘没想到的是,石板的下方,居然是一个白色的水缸。 而在这口石头水缸的缸底,居然是一个用淋漓鲜血凝聚成的大字: 杀。 “又是血字……”池雨塘不禁口中连吸冷气。“果然,这个病人的梦里也有……” “不算是什么意外。”小恶表情认真地道,然后,他伸出了手指,轻轻地在血字的周遭划动了一圈,“有趣的是,血液都是凝固在石板表面的,不可涂抹,显然已经干枯了,但是从颜色来看,这些血液却非常的新鲜。一般来说,血液在离开人体之后30分钟后就会变成暗红色甚至是紫褐色,4到6小时就会干枯,但问题是,这上面的血字,跟之前的梦境之中的情况一样,都是已经干枯的情况下却还保留了鲜艳的色调。” “对哦,”池雨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警惕地看向了小恶,“这说明什么?” 小恶咧嘴一笑,道: “这说明……这血字,并不是用真正的血液写成的。” “啊?那会是什么?”池雨塘满脸诧异。 小恶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缓缓吐了一口气,道: “有一个地方,这种字很常见。” “啊?什么地方啊?”池雨塘满脸疑惑地看着小恶,而小恶在瞥了池雨塘一眼后,开口道: “那个地方是——” 但是还没等小恶开口,池雨塘的面色却是突然一变,她猛地抬起手指向了小恶的后方,高声喊道: “后面!” 小恶霍然转身,却看到了极其惊人的一幕景象。只见在隔着月牙状湖的远方沙漠尽头,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带状团雾。 那带状的金色团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二人所在的绿洲方向逼迫而来。 “那是什么东西啊?”池雨塘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是沙尘暴吗?” 第23章 白桦 “那不是沙尘暴。”当远处的金黄色团雾推进到一处沙漠土丘的下坡处时,小恶做出了判断,“那是大地在塌陷!” 是的,整片大地都在塌陷。 塌陷后形成的巨大深渊,正在从无尽的远方,向着他们所在的绿洲方向不断扩散逼近。 数量惊人的黄沙在不断地向着深渊之中陷落倒灌而入,金黄色的茫茫沙漠崩塌时,大量的沙尘飞扬而起,满天弥漫,形成了模糊的金色团雾。 而在大地断裂塌陷之后,后方就只剩下了漆黑而幽深的无底洞窟,哪怕头顶上烈日炎炎,那漆黑的无底洞窟之中也看不到一丝的光芒。 “跑——”小恶高声喊道。 池雨塘咬着牙开始拔腿狂奔,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后方的绿洲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在他们的后方,大地依然在继续塌陷着,远处的漆黑洞窟就像是一汪漆黑的水潭,在不断地扩散延伸。 小恶和池雨塘两人并没有跑出多远,后方的漆黑世界就已经延伸到了月牙状湖泊的所在地,湖泊之中的湖水也随之倒灌进了陷落的无底洞之中。 小恶和池雨塘回首遥望着那不断倾泻的月牙湖,只见湖面上金斑闪耀,湖泊表面居然还有密密麻麻的长尾河豚跳跃而入,似乎想要逃离那狂追而来的无底深渊!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池雨塘的脸上汗如雨下,眼中写满了惊恐。 说话间,两人已经冲向了绿洲白桦林所在的方向,但是诡异的是,眼看着他们就要冲进白桦林时,前方的白桦林,居然开始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就好像是顺着河水在飘荡着的木船,眼前的白桦林,居然也三三两两、高低组合地列着队向着远方漂流而去。就好像在沙漠的黄沙之下藏着一只巨大的刺猬,而这些白桦树只不过是刺猬身上的针刺而已。 望着前方两两成群或者三三成群远去的白桦林,池雨塘已经彻底看傻了眼。难道这些白桦林都是成精了吗? “喂,这些树是怎么回事?大天才,这些白桦树象征着什么啊?”出于前几次梦境猫眼的经验,池雨塘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小恶道。 “不要在意树,看看人。”小恶道。 池雨塘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小恶的话的意思,但是当她的视线向前延伸,落在参差错落的树木缝隙之间时,她霍然明白了。 那是一道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以诡异的灵捷身躯穿梭在树木与树木之间,仿佛一只自由闪烁在密林深处的怪猴。 “是梦外人!”池雨塘惊愕地道。 梦外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他们的面前,他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的范畴。不管小恶和池雨塘如同向前狂奔,他都始终能够在一棵又一棵白桦树的树枝之上灵活跳窜。 “你到底是谁啊!?”池雨塘试探着朝着梦外人喊道,“你是梦外人对吧?” 对方并没有搭理池雨塘的喊话,只是在左右两排高低不同的白桦树之间反复跳动着前进。 看到梦外人不肯搭理自己,池雨塘不禁蹙紧了眉头。而当她想起后方不断扩散而来的深渊扭头看时,她却是眼皮狂跳! 不知不觉间,后方的月牙湖已被不断延伸的深渊给蚕食地不到一半了,本来月牙湖两侧的月牙就不尖锐,而是圆头状,现在更是被不断追逐而来的巨大深渊给吞噬地变成了丝瓜状。 后方追逐而来的深渊还在继续扩大,速度似乎也在加快,如果说一开始深渊的推进速度如同涨潮,那么此刻的深渊扩散速度就已经如同飓风呼啸了!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吞噬的!”池雨塘胆战心惊地道。 “不过是做梦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吗?”小恶平静地问道。 “你不怕那你还跑啊!”池雨塘冲着小恶翻了个白眼。 “我跑不是因为害怕。”小恶淡然地道,下一秒,他猛地领空伸出了细长的手臂,轻松地抓住了一棵白桦树的树枝,双腿微微发力间,整个人就如同金丝猴一般灵巧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宣传了360度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根树枝之上,稳稳沉腰站稳了身体。之后,小恶就这样丢下了池雨塘,开始以灵活到让池雨塘感到不敢置信的速度以树枝为踏板,在树林之间疯狂穿梭前行起来。 “晕,你别丢下我啊!”看着只顾着自己逃走的小恶,池雨塘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没跑出多久,池雨塘就单手叉腰靠着一棵白桦树喘起了气来。 “该死,腰好酸啊,我的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池雨塘气哼哼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同时低下头,摘下了自己的板鞋——她的鞋子和袜子里已经满是沙粒。池雨塘尝试着想把自己鞋子里的沙子倾倒干净,但是诡异的是,鞋子里的沙子居然怎么倒也倒不光,而更为诡异的是,她越是用力拍打丝袜上附着着的金黄色沙粒,在她皮肤表面滚动的沙粒就越来越多,就好像无数看不见的蜈蚣在她的身体表面蜿蜒爬行一般, “这……这是什么鬼沙子?怎么擦也擦不完?”池雨塘被自己身上越积越多的黄沙所震惊了。也不知道这些沙粒似乎是伴随着森林间的阵阵阴风吹拂而来的,还是自然而然形成在自己身上的。 在无论如何也倒不完鞋子里的沙子的情况下,池雨塘只好放弃了穿鞋,顶着沙漠的高温狂奔了起来。当她再次冲过三棵白桦树时,她回头看到后方的月牙湖已经基本快消失了,就在即将被吞噬的月牙湖中,突然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高耸的黑影,那黑影似乎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蓝鲸,它露出在湖面上的部分躯体喷射出了高耸入云般的水雾,周围的河豚们纷纷惊慌失措地逃离散开。但是即便做了最后的垂死挣扎,蓝鲸和合团们也终究没有能够逃离死亡的命运——当无敌深渊将月牙湖的最后一小部分湖水也彻底吞噬时,蓝鲸和河豚也终究悲壮地坠入了黑色的空间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在吞噬了月牙湖之后,深渊继续加快速度推进,池雨塘已经竭尽全力一路狂奔,但是全身的酸麻感却让她的脚步越加缓慢。她想抬头朝着小恶发出喊叫请求支援,可是小恶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密林深处。池雨塘骂骂咧咧起来,孤立无援的她只能合力抱住了一棵相对较矮的白桦树树干,让不断向前移动的白桦树带着她的身体一起前行。 当池雨塘稍稍平稳呼吸时,她才发现,自己所抱着的这棵较为纤细矮小的白桦树是被前方的两棵白桦树树干上延伸而出的藤条缠绕着拽拉着向前走的。 而且除了自己所抱着的这棵白桦树之外,前方也零零散散存在两棵大白桦树拖拉着一棵速度较为缓慢的小白桦树前行的现象。 “难道这些白桦树都成精了不成?”池雨塘嘴里直嘀咕道,“还懂得互相帮助啊?” 就在池雨塘心里一团迷糊之际,她的心头却是突然浮现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猛地抬头,却看到前方摇曳着的白桦树树叶之间霍然窜出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身影如同鬼魅迅捷,以至于池雨塘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已经落在了自己所抱着的白桦树的一根树枝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大多数白桦树的树枝很高,因此事实上,对方是站在距离池雨塘足足有五米的高度处俯瞰着自己,用一双藏在青铜面具后方的冷漠眼睛。 赫然正是梦外人。 “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是谁啊?”池雨塘冲着梦外人喊话道,“为什么不管是谁的梦里都有你?” 梦外人冷漠地看着池雨塘,池雨塘的秀眉越蹙越紧,就在某个时刻,她的心脏猛地一阵惊颤。 震撼她灵魂的场景出现了。 就在前方的白桦林之中,陆陆续续走出了难以计数的黑色身影…… 一个、两个……十个……更多的面具人走了出来,每一个面具人都穿着漆黑的斗篷,戴着冰冷的面具,就仿佛白桦树影子的延伸一般。 “这……这么多梦外人?”池雨塘瞪大了眼睛,喃喃地看着眼前成群结队出现的梦外人,满脸震撼,“难道……你不止一个?” 第24章 感染者 就在池雨塘惊异不已之际,高立于树枝之上的梦外人已经飞身跳跃而下,朝着池雨塘突袭而来! 池雨塘惊呼一声,她松开了紧抱着白桦树树干的双手,后退了一步,然后光着脚开始在白桦林中全速急奔起来! 但是梦外人却在后方穷追不舍,黑色的披风上下飞舞间,梦外人的手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 对方想要杀死自己! 池雨塘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此刻所处的不过是梦境,但是池雨塘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眼前的这个面具男人就仿佛有着自己的灵魂,他并不属于这个梦境。 但是即便池雨塘已经豁出了全部的力气全速狂奔,梦外人和她之间的距离却也越来越近。更绝望的是,池雨塘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也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自己的腰肢变得越来越酸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着。 更让池雨塘惊慌不已的是,周遭的其他梦外人都如同黑潮一般在向着她挤压而来,不管她看向哪一边,所能够看到的都是冰冷无情的金属面具,这让她有一种无路可退的窒息感。 所有的面具男全都拔出了手中的匕首,如同阴风过境一般,向着池雨塘紧逼而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细长的绳套领空飞来,重重地甩在了离池雨塘最近的梦外人的脖颈上,梦外人还来不及挣脱,绳套就猛地收紧,系着绳套的长绳猛地向着半空中拉直。随着后方白桦林的移动,梦外人的身体也被绳索连带着向后拉扯而去。 池雨塘惊愕地抬头,沿着梦外人脖颈上的长绳,看到小恶正站在白桦林的树枝上,手中紧握着用藤条临时制作而成的绳索套的长绳。 小恶迅速把手中的绳索缠绕在了树枝上,然后他又大手一挥,将第二条藤条甩到了池雨塘的面前,池雨塘没有犹豫,迅速冲上前抓住了小恶丢来的藤条。 就在周遭围聚而来的梦外人将手中的匕首插到池雨塘身上之前,池雨塘已经在小恶的帮助下爬上了树枝。 当池雨塘气喘吁吁地趴在一根树枝倍感涕零地想要感谢小恶的“救命之恩”时,她身下的白桦树却是一阵颤抖。 池雨塘扭头看去,只见身后扩散而来的深渊,不知何时已经到达自己所在的白桦树前,而自己的身体正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救命啊!要掉下去了!”池雨塘惊恐万状地冲着身后的小恶喊道。 但是让池雨塘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的小恶不但没有拉她回来,反而纵身一跃,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跳跃而来。 就在和池雨塘擦肩而过之时,小恶甩手一拽,一把拉住了池雨塘的手腕,把她连带着一起拉进了前方的万丈深渊之中! “你干嘛!?”被小恶拉入无敌深渊的那一刻,池雨塘满脸惊恐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双写满了坚定之色的眼睛。 “这个世界的旅程,该结束了。”小恶如是说道,“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找到……答案了?”小恶的回答让池雨塘微微一怔,不过就在下一秒,池雨塘的视野,就已被一片茫茫的白光所充斥。 当池雨塘从朦胧状态之中睁开双眼之时,她依然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片压抑。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是池雨塘也多多少少有一定的恐高症,当她在梦境里坠入那漆黑一片的无敌深渊之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仿佛被人用塞进口腔里的手给一把抓住后狠狠拉扯一般,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脱离而出。 一直在脱下了身上的贴片紧身衣,喝下了寿云菲递给她的热咖啡后,池雨塘才缓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逼真的梦境之中带来的极度恐惧感和绝望感,慢慢淡入了她的记忆之中。 她扭头看向了小恶所在的方向,却发现小恶正在漫不经心地啃着手里的栗子面包。 看到小恶,池雨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恨不已地披上了外套,拖着拖鞋走到了小恶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小恶的手腕,恶狠狠地道: “你干嘛救了我,又把我推下深渊啊!” 小恶抬起头,神情平淡地看了池雨塘一眼,道: “因为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什么答案啊?”池雨塘皱眉道。 “关于梦外人的答案。”小恶道,“当大量梦外人出现的时候,我已经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池雨塘一屁股坐在了小恶的身旁,皱着眉问道: “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可饶不了你在梦里对我做的事!” “身高。”小恶道。 “什么?” “梦外人的身高是不一样的。”小恶道,“不管是前几个病人的梦境之中的梦外人,还是这次梦境之中的梦外人,他们的身高都是不一致的。这说明,梦外人并不只有一个。包括白桦林里走出的那一群梦外人,他们的身高也是高高低低,并不一致。这就是我想在不同人的梦境之中寻找的那个答案。” 池雨塘美目微微睁大,她小声道: “难道说……梦外人,是一个组织?” 小恶摇了摇头,道: “未必如此。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梦外人,”小恶顿了顿后,道,“就是那些‘感染者’自己。” “感染者自己!?”池雨塘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什么?” “因为那些梦外人的身高身形,都和参与实验的感染者一致。”小恶说道,“不论是之前的苏慕橙,还是后来的雷克萨,都是如此。” “可是……这是为什么?”池雨塘绷紧了脸道,“为什么……感染者会变成梦境里那个面具人的形象?而且,这次的梦境里,也出现了不止一个梦外人吧?” “这次的梦境是特殊的,”小恶说道,“因为这次的感染者,曾经遇到过大量其他的‘感染者’。” 寿云菲叹了口气,上前道: “好了,别卖关子了,直话直说吧。这次的感染者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小恶抬头看了寿云菲一眼,道: “这次的感染者……是个单身汉。” “啊哈?”池雨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小恶,“你鄙视单身汉啊?” “并不是如此。”小恶摇了摇头,道,“除了单身之外,他对情侣非常的嫉妒。” “什么意思?”池雨塘一愣。 “刚才我们梦境之中所处的沙漠,其实是这次感染者的身体。”小恶说道,“如果你仔细观察沙漠的话,就会发生,沙漠上起起伏伏的山丘和纵横切割的丘壑,就是一个人类身体的凸起部位,包括头颅、胸口、膝盖、脚趾等。” “啊……难怪你会跳到白桦树上!”池雨塘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你不是在追那个梦外人,而是因为你想要从高处看到沙漠的风景,是吗?” “不错。”小恶微微点头。 “那,那片白桦林,其实是……” “白桦林象征的是情侣。”小恶道。 “啊?”池雨塘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仔细观察感染者的梦境,就会发现梦境里的白桦树基本都是两两成群,而且一高一低,高差明显。就算有三棵结对的,其中一定会有一棵树特别矮。那棵树象征的……” “是他们的子女?”池雨塘猜测道。 “不错,正是他们的子女。”小恶说道,“还有我们看到的月牙湖,象征着的,其实是感染者的肾脏。” “肾脏……”池雨塘微微一愣,然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那月牙湖虽然是弯曲的,但是两头却并不尖锐,原来那是肾脏的形状啊!那月牙湖里的河豚和鲸鱼是……” “河豚象征的是男性的精子。鲸鱼象征的……”小恶顿了顿,“你明白的,男人寂寞的时候会做什么事。” 听到小恶的暗示,池雨塘的耳根顿时一片发红了,她拍了一下小恶的手背,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道: “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啊。怎么给你联想到的啊?瞎掰的吧?”说着,池雨塘的眼里还流露出了些许的挑衅味道。 “麻痹感和沉重感。”小恶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在梦境世界的沙漠之中,奔跑时会感到腰部酸痛,皮肤麻痹,尤其是鞋子里的沙子,无论如何也倾倒不净。此外,虽然梦境世界头顶上是炎炎烈日,但是吹来的风却很清冷。这些都是肾虚的症状。” 第25章 密室逃脱 “呃……”池雨塘皱了皱眉,然后坏笑道,“你还挺懂‘肾虚者’的感受的嘛,你是不是自己经历过啊?” 小恶眨了眨眼,道: “只是推测。但是腰酸,手脚酸麻,身体寒冷,是肾虚的常见现象。感染者因为长期单身,没有对象,所以产生了焦虑的情绪,他羡慕其他的情侣,但是却又求而不得,只能看着其他情侣远离他的世界,只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徘徊在寂寞的绿洲之中,靠着自我慰藉来虚度时光。” “那梦中那个深渊又是什么?”池雨塘问。 “是衰老,”小恶道,“也象征着……无后终老。” 池雨塘不再追问了,她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因为这一次的感染者的心魔,和之前的感染者都不一样。 之前的几个感染者,都是有比较具体的噩梦源头的,比如对自己被跟踪的猜疑带来的恐惧,比如自己年幼时被性侵的可怕经历,又或者是童年时期妹妹去世的遭遇,但是这一次的感染者,害怕的却是孤独。 这样的心病,又该如何治疗? “可是……”池雨塘捏了捏手指,抿了抿嘴唇,道,“也不一定吧?只看白桦树的组合,也不一定象征情侣,也可能象征家人啊?”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梦境世界中的沙漠里峦动起伏的土丘形状就知道了。有些土丘圆润高挺,有些土丘浑圆光滑,呈半球状,而且左右对称,你觉得,那像女人身上的哪些结构?” 池雨塘微微一怔,她瞪大了眼睛思考了一下,顿时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可……可是他为什么不去找对象呢?” “因为没有资源。或者说,没有钱。”小恶简洁明了地道,“沙漠象征的是贫瘠,资源匮乏。感染者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他内心的自我暗示变成了梦中的沙漠景象。” “那……那些梦外人呢?” 小恶没有回答池雨塘的追问,他已经推开了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并且顺着外面的走廊走向了感染者所在的房间。见到这一幕,池雨塘略一犹豫,但最后,还是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当进入感染者所在的房间后的第二秒,池雨塘终于看清了这次梦境的主人。 之所以足足花费了两秒,是因为对方关上了房间里的灯,昏暗的光线稍稍干扰了池雨塘对他外貌轮廓的辨认。 这是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豆子眼,板寸头,酒糟鼻,脸上还长满了粉刺和丘疹,形貌连普通都算不上。 看到小恶和池雨塘,对方揉了揉眉弓,脸上浮现出了疲倦之色。 “感觉怎么样?”小恶上前问道。 “不太好……”对方道,“你们就是这次的测试员吧?我叫孟飞,寿云菲跟我说过你们的情况,听说你们利用‘潜梦’治疗的办法,治好了很多跟我情况相似的人,能消除他们的‘心魔’,不知道你们……” “你的情况我治不了。”小恶简单明快地说道。 “为什么?”孟飞错愕地问道。 “因为你的心魔,是你自己。”小恶道。 “啊?”孟飞表情惊愕。 “你很讨厌自己。”小恶道,“你觉得自己长相丑陋,学历不够,又没有好的工作和足够的收入让你买得起房创造足够吸引异性的条件。” 池雨塘狠狠掐了小恶的手腕一把,窃声道: “你怎么又来了?语气就不能委婉点吗?” “委婉的话可以安慰人,但是不能改变人。”小恶简洁明快地道。 听到小恶的话,孟飞的身体僵住了,但是最后,他却是吭哧地笑出了声,笑声之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哭腔和苦涩。 “之前寿云菲小姐就说你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还说你能一眼看穿人的心……看来是真的啊。”孟飞用手腕擦了擦眼角,苦笑着道,声音之中却带了一丝颤音。 “你说的对,恶先生,”孟飞哽声道,“我就是个垃圾。我的爸妈就不好看,我继承了他们的长相,天生就是酒糟鼻,长得胖,皮肤差,单眼皮,看起来就显得猥琐难看,而且又没学历,只是个专科,学的还是没用的环境工程,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每个月工资也就不到四千,在龙翔这种地方,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我家里条件不行,根本买不起房也给不起彩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很多时候我照镜子,我真的都恨不得把镜子里的自己给掐死。” “你……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池雨塘急忙劝说道,“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你只是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而已……” “算了吧,这种安慰人的心理医生的话语就不用说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过心理学。”孟飞苦笑着道,“我真的就是没什么才能,人长得不行,性格也不行,不听话,又懒,也没有什么体力,脑子也不好使,更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存下点钱就喜欢去不正规的按摩店花个精光。没钱的时候就宅在自己家里对着一些小电影打飞机,浪费一张张纸巾。 “我今年已经35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别安慰我了。” “不是,你……你不能这样。自甘堕落是不行的。”池雨塘支支吾吾道,“认识自己就已经是改变的开始。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当然,也要有克制力……” “你的确是差不多无药可救了。”小恶直截了当地道。 孟飞哈哈一笑,笑声中满是苦楚,也满是心酸。 “就是没药可救啊。除了怕死,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早死早超生的好。” “千万别这么想啊,你肯定是把自己的缺点过度夸大了……” “没有夸大。”小恶道,“梦境世界天空中的那些白色碎云,就是他在电脑前一次次自我发泄时用的纸巾。” 池雨塘顿时面色一滞。 小恶重新转向了孟飞。面不改色地道: “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你尽管去死好了。从生物学层面来说,死亡不过是生物大分子特定排列结构的瓦解而已。”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差点没有气得把他按在地上爆锤一通。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劝别人去死的人存在?这算是在安慰人吗? “……但是,”不等池雨塘开口臭骂,小恶继续道,“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人生稍稍有点改变的话,有空我可以花费十五分钟用语音给你做个人生规划。首先,你要做个整容。开眼角,隆鼻,磨下颌骨,磨皮,护肤祛斑,太阳穴填充玻尿酸,我可以找我认识的性价比最好的整容机构,全套价格在十二万以内。之后,需要靠你自己进行健身,你的骨架不大,你的身体其实是自暴自弃下暴饮暴食造成的虚胖,只要完成三个月的训练方案,实现瘦身并不难。” 孟飞冷笑一声,道: “原来你跟别的医生一样,也只是个推销员啊。我没兴趣。而且,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钱。” “这次梦外人的事,警方已经发布了悬赏。”小恶说道,“有二十万的悬赏。只要你帮忙找的梦外人本尊,就可以获得二十万。” “诶,真的吗?”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看了小恶一眼,这件事,她也是全然不知的。 “抓梦外人?”孟飞惊异地看着小恶,“为什么你觉得我能抓到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小恶道,“不久之后,我会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会对找到梦外人有帮助。” “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帮上你的忙啊?”孟飞挑起了一根眉毛看着小恶,满脸迷惑。 “答案在你的梦里,”小恶说道,“你经常玩密室逃脱游戏吧?” 听到小恶的提问,孟飞的眼皮猛地一阵抽跳,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你……怎么知道的?”孟飞问道。 “因为在不同人的梦境里反复出现的血字,其真实答案……是密室逃脱的宣传手册上的图片。”小恶如此说道。 “是密室逃脱的宣传广告!”听到小恶的推论,池雨塘也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哦,一些真人密室逃脱主题,都会取一些恐怖题材的名字,什么医血怨啊,午夜凶楼啊,杀人山庄什么的……而且那些主题宣传册上的文字,往往都是血字!” 不过很快,池雨塘就皱起了眉头: “可等一下,为什么梦境中的血字,都只有一个字呢?为什么血字没有显示完全呢?” 孟飞小心翼翼地道: “可能……是因为眼罩的缘故吧。” “眼罩?”池雨塘一愣。 “对的,”孟飞点点头,“每个游客进入密室之前,店家都会发给游客一个眼罩,眼罩上往往会有一些宣传文字,不同主题的眼罩,上面的文字也不同。” “可是,就算是眼罩,上面也不只是一个文字啊……”池雨塘道。 “并不是如此,”小恶道,“眼罩上的确不只是一个字,但是一些密室逃脱主题的眼罩,上面的主题往往会有一个文字是血红色,而其他文字则是白色。而在梦境中,我们所处的几个场景,背景色,基本都是白色,所以,那些白色的文字,都和背景重叠了。” “对哦!”池雨塘再次重重一拍手,“第一次的梦境里,文字是在墙壁上的,第二个梦境里,虽然文字是在窗玻璃上的,但是玻璃窗是可以推动的,而那时候窗前还有白色的窗纱,白子和白色的字体融在一起了没有发现,而且后来隐形人撞碎了窗玻璃,所以我们也没有发现。后来的几个梦境中,文字要不是在白色的瓷砖上,就是在白色的水缸底部,因为背景都色白色,所以乍一看,就融为了一体,看不见了……” 越是细思,池雨塘的表情就变得越为不安,她一把抓住了小恶的手,道: “这么说,只要去查一查,哪几家密室逃脱主题店里的主题有怨,凶,咒,杀这几个字,就能确定了啊!” “不错,”小恶点点头,“平安路这一带密室逃脱主题店不少于十家,而且过去半年来,不少密室逃脱店的主题都有变更。大多数的密室逃脱店的主题都有怨,凶等文字,为了确认是哪一家密室逃脱店有问题,多进入一个人的梦境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可以获得更多确定性信息。” 第26章 封锁 “这么说,你其实早就已经怀疑是这几次梦境的主人跟密室逃脱有关了!”池雨塘惊愕地道。 “差不多吧。”小恶道,说着,他看向了孟飞,道,“你很喜欢玩密室逃脱游戏吧?” “是……是的……”孟飞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我没有对象……也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在玩密室逃脱的时候,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女孩子们尖叫着朝我靠过来,甚至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团队情谊这种东西,也只有那时候,我才会感觉到,原来我这种人……也是会被人需要的。”说着,孟飞自嘲一笑,痛苦地用手压住了眼角。 “但是你擅长玩密室逃脱不是吗?”池雨塘安慰道。“不然你也不会痴迷玩这个游戏……” 孟飞嘴角微微抽搐,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回答。 “在你的梦境里,至少有三十个梦外人,”小恶道,“你至少玩了三十次密室逃脱。” “差不多吧……”孟飞点点头,“几乎每个星期我都会去玩一次的。去年漫展的那段时间,有跟梦外人差不多cos人员在漫展区发放密室逃脱的活动打折券的。那时候,我一口气从不同的cos人员那里领了几十张打折券。那时候,我差不多一天就去密室逃脱店里玩三次,玩的很疯狂……” “也难怪你的梦中会有那么多的梦外人,”池雨塘恍然大悟道,“这么说,那些梦外人的原型,其实是当初发放密室逃脱活动打折券的宣传人员吗……可是,为什么血字和梦外人都会出现在梦中呢?根据小寿的说法,只有内心特别恐惧忧虑的元素,才会出现在噩梦之中才对……” “这个答案,去实地检查一下,就能明白了。”小恶如此道。 池雨塘贴身上前,小声问小恶道: “你是想要去平安街调查吗?不过现在去平安街的通道已经锁死了。要不还是把我们得到的情报告诉警方,让他们去处理吧?” 小恶扫了池雨塘一眼,道: “既然梦外人给我发了邀请函。那么这就是我和他的游戏。” “可是社会安全不是更重要吗?”池雨塘面色焦急地道,“梦外人之前在视频里也说了,如果24小时找不到他的话,那么他就会把病毒扩散出去,感染更多人……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和警方合作啊……” “如果和警方合作,那可就拿不到20万的悬赏了。”小恶简单明了地道。 “呃……”池雨塘一阵错愕,“可是人不能这么自私吧?全社会的安危比个人的所得要重要多了吧!?” “既然这样,你就让寿云菲去告知警方吧。”小恶说道,“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梦外人。” 看到小恶没有执着,池雨塘也终究是松了口气。她走出了房间,找到了等在走廊上的寿云菲和其他的实验人员。一番讲述后,池雨塘将孟飞的事和小恶的推理内容如实告知了寿云菲。 “我知道了,梦外人可能和密室逃脱主题店有关,让我们让警方去查一下几家密室逃脱店是吧?我会告知我认识的几个警察朋友的。”寿云菲点点头,“这算是一个大收获了。全社会都会感谢你们做的这些贡献的。” 语毕,寿云菲拿出了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她一边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刘海,一边好奇地问道: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池雨塘眨了眨眼,道: “小恶大概想去平安街调查一下……” “不过现在平安街已经被全面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寿云菲的脸上浮现出了忧虑之色,“而且……因为梦外人的事,平安街现在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更大的问题?”池雨塘有些好奇。 “嗯,”寿云菲点了点头,“这次梦外人的事,会对平安街的营业造成巨大的打击……其实一年多前,因为新地铁开通和龙翔因为经济重心西迁导致人口流量变化的原因,上面就有打算把平安街的二次元元素全部清理了,整体搬迁到山中路那一带去,打造一条专门的动漫走廊。现在的平安街,就会变成大企业的办公楼集中区了。因为这次梦外人的事,一些垂涎已久的投资商已经开始介入了,他们想趁着这次病毒打击平安街动漫店面的机会,一举拿下这里的地……听说甚至有一些动漫爱好者和投资商找的人打起来了。” “不会吧?事情闹的这么复杂了吗……” “是啊。”寿云菲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平安街是二次元最大的集中地,要被迫拆迁,那些年轻的二次元爱好者肯定集体抗议啊……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外面那么乱,你跟恶先生打算怎么进去?” “我也不知道啊。”一番交流下来,池雨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鬼知道小恶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就在池雨塘说话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经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地向着实验中心的出口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赫然正是小恶。 “等下,小恶等下!”看到转身离去的小恶,池雨塘急忙快步追上前。 在走到走廊尽头时,小恶停下了脚步,一脸平淡地扭头看向了池雨塘。 “怎么说?” “你要去哪里?平安街吗?” “平安街有人值守,进不去,先去附近转转,见机行事。”双手插在裤袋里的小恶随意地道。 “那……我也去看看吧。”略一思索之后,池雨塘道。 “你们可最好别去,那里现在病毒肆虐,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被感染上。”一旁的一名女研究员提醒道。 “没关系。”小恶淡漠地道,“因为病毒根本不是像梦外人说的那样是通过空气传染的。” “不是通过空气传染?”池雨塘一脸讶异。“你怎么确定的?” “如果真的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话,那么,他就不会说出两万个人会感染这种话,因为空气传播的结果根本不可控制。而且,以国内的疫情控制能力,如果是空气传播,很快就会被排查清除,如果不是某种特定的感染方式,根本做不到两万人的感染量。”小恶简短地解释道,“梦外人的话也就只能糊弄群众,引起社会恐慌而已。” 小恶压根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池雨塘试图反驳,但是她知道,以小恶这特立独行的个性,自己根本无法阻拦他。 最后,池雨塘也是加紧了脚步,跟随着小恶一起走出了实验中心,当然,出于以防万一,她还是顺手带上了两个口罩。 实验中心距离平安街并没有多少路,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后,池雨塘和小恶在平安街和平海路的交叉口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穿着防护服,背负消毒箱的工作人员正在来回游走,手持着喷射器四处喷洒消毒液。而通向平安街的道路,此刻已经被移动栏杆和警戒线隔离起来。 在移动栏杆的后方,池雨塘看到了密匝匝簇拥在一起的人影,他们正在愤怒与地向着另外一群站在移动栏杆外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影发出斥骂和抗议。 第27章 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池雨塘转了转眼珠子: “看起来应该是和小寿姐说的一样,是开发商在和店员们闹事呢。那些穿黑衣服的应该是开发商,估计他们是想趁着这次疫情的机会把这里一些店面的员工都给赶走吧。” “……”小恶默然不语,最后,他默默地走到了附近的一家大排档的露天棚架之下,找了一条红色的塑料椅缓缓坐下。 池雨塘也在小恶对面找了条椅子就坐,小恶要了两瓶汽水,两人坐在棚架下遥望着远处的隔离区和跳动争执的人群。 看着前方一张张写满愤怒的店员的脸,池雨塘只感到人间疾苦,她叹了口气,喝了一大瓶汽水,然后道: “做人真是艰难啊。” “不如做梦简单,是吧?”小恶难得冷幽默了一回。 “呵呵!”面对小恶的冷幽默,池雨塘僵硬地笑了笑,然后她又叹息了一声,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头顶上方的棚架,道,“说起做梦。我倒是想起来了,在之前的那个时间轮回者的梦境里,街道上也有很多的棚架,那些棚架象征着什么?” 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象征着死亡。” “啊?”池雨塘一脸震惊,“为什么棚架象征死亡?” “因为……”小恶用下巴点了点前方一排呈现为收束状态的白色棚架,道,“当白色的棚架收束起来时,看起来就是像是一群穿着丧服的行丧者。” 池雨塘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触电般的一惊,她猛地扭头,看向了后方街道另一侧呈收束状态的棚架。 那一刻,她全身的寒毛都是根根竖起,剧烈的恐惧感甚至吓得她打翻了桌上的汽水! 因为在乍看之下,那一排整齐站立在街边的收束状态的棚架,居然真的就如同一个又一个身穿白色长袍、伸着双手,如同僵尸一般诡异飘行的行丧者! “现在明白了?”小恶一手支颌,漫不经心地问道。 而池雨塘早已是面色惨白,支支吾吾,难以开口人言。 过了好一会儿,池雨塘才调整好了情绪,用像是看怪物般的眼神打量着小恶,道: “我越看你,真是越觉得你像是个怪物。脑袋里都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这都能联想到?” 小恶捏着汽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轻出一口气后,他擦擦嘴,漫不经心地道: “如果你对生活中每一个看到过的事物都能够想象出它至少一百种应用场景和一百种不同状态,那么,你就会知道,我做的推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池雨塘翻了个白眼,她舒展了一下手臂,道: “脑子太笨,没法想象。” 顿了顿,池雨塘心血来潮地问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对平安街这么上心啊?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一片阴云从天空中徐徐飘过,带来一片模糊的阴影扫过大地,也不经意地遮住了小恶的脸颊。小恶眨了眨眼睛,抖去了眼中的阴翳。 看着他依然是嘴唇紧抿的模样,池雨塘轻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守口如瓶,什么也不告诉自己。 但是这一次,池雨塘猜错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恶缓缓地道。 “嗯?”池雨塘眼皮微微一跳,看到这个一身秘密的男人突然开口,眼中流露出了灿烂的光泽。 “很多年前,我曾经做过一个非常神奇的梦,”小恶说,“那是一个很真实的梦。在那个梦里,我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是一个的理想小国。整个国家也不过只有一个小镇大小。但是那里的子民,人人都安居乐业,和睦如邻,人人都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辛勤劳作,从不互相剥削,人人互相尊重,互相体谅,整个国家的运作,就仿佛一只设计精密、能源无限的手表,又仿佛是一个各方面要素都达到巧妙均衡状态的生态瓶,能够以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无限循环运作下去。在那个理想国里,一段时间内的总人口是基本恒定的,不会因为人口扩张而导致土地挤压,资源短缺。那里的资源和能源都是绿色生态的,那个国家的物质生产也非常恒定。而且那个理想国还有一定的容错率,就算偶尔出现了天灾瘟疫,也能很快自我调整治愈。更重要的是,那个国家上至管理者,下至普通百姓,人人都思想深邃,知识丰富,聪颖明慧,管理者和普通人之间不存在硬件层面的能力和知识信息的差距,他们的能力均衡的就仿佛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复制体。每个人都高度自律,又非常谦和。国家的管理者道德高尚,皆为圣贤,从不贪恋权势,每个人都会在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管理国家时自觉退位,让给新人贤者。” 听着小恶不缓不急的娓娓讲述,池雨塘已然痴了。半晌后,她才感慨道: “没想到,你也会做那么童话的梦。” 小恶的脸上闪过了刹那间的淡淡笑容。 池雨塘眨眨眼睛,继续追问道: “所以……在你的心目中,平安街,就是你那个理想国的缩影,是吗?你想维持这个理想国的正常运转,对吗?” 小恶的眼里并没有坚毅的色彩,但也没有自我怀疑的神情,他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然后道: “有一个叫蓝月社的团体。那是一群由这个世界上最智慧,同时也是品德最高尚的人组成的团体,他们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能力,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改变整个世界的发展走向,都是有可能的。” “蓝月社……你这么厉害,是这个社区的一员吧?”池雨塘试探着问道。 “不错,”小恶微微点头,“蓝月社核心成员有18人,每一个成员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我是其中第11人,代号是‘月环食’。” “月环食?”池雨塘微微一愣,她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思索半天后,她才突然想到,月环食根本不存在。因为地球比月球要大,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日环食,哪来什么月环食? “那你的名字,是不是也是……”池雨塘继续问道。 “不错,”小恶点点头,“加入蓝月社后,除了获得一个代号之外,还需要修改自己原来的名字。” “那你原来的名字是……”池雨塘还想追问。 但是小恶却轻描淡写地道: “忘了。” 池雨塘知道小恶不想提起自己的名字。这背后可能有非常深层次的原因。对于池雨塘来说,以她的见识面根本无法想象蓝月社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但是小恶的能力她是亲眼见识了的,既然蓝月社里都是一群小恶这样的妖孽精英,所谓的改变“世界的发展走向”,就不会完全是空谈。 略一思索后,池雨塘小心翼翼地问道: “既然你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为什么还局限在平安街这片小小的地盘呢?” 这一次,小恶会心地笑了,甚至笑得有几分纯真。 “的确,比起社里其他一个个想着改变世界、拯救世界的浪漫主义者,我显得格格不入。我没有世界改变世界、拯救世界之类的英雄大梦,也不相信人类有可能构建出什么理想世界。 平安街一共有大大小小店面共计1074家,街道的日均顾客超过10万,每天每家店面都在上演着全新的故事和事故,作为一个混沌系统,这片土地本身就已经足够复杂了。那些电影里整天说着要统治世界的大反派真来到这条街,也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做到完美治理,更别提什么统治世界了。比起构建什么理想世界,我更想守好平安街这片方寸天地。” 池雨塘呆呆地看着小恶: “可是……为什么是平安街,而不是其他地方?” 小恶淡淡一笑,道: “因为二次元文化聚集区……是三维空间里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就在小恶话音落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小恶接通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了男子略显委顿的声音: “那个……蓝先生是吗?我叫陈平安……就是之前一直做时间轮回噩梦的那个人……” “嗯。”小恶用鼻音回应。 “那个……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陈平安有些懊丧地道,“我之前是不该倔强的,你说的没错……我小时候,的的确确……是亲眼看着我妹妹被火烧死的……那是真的,你的推理……全部都是对的。是我自己……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嗯。”小恶面不改色。“我知道。”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方的话语显得底气不足,“……小时候,我是很嫉妒我妹妹,觉得是因为有她在,所以我的一切才都被她给抢了,她还踩碎了我的玩具,分走了本来该给我的零花钱……所以我很讨厌她。也因为这样……有一天,家里着火的时候,她没有来得及,被倒塌的衣柜压在了下面……我当时年纪小,推不动书柜,又很害怕,只顾着一个人逃了出来。后来,我在别墅外不知所措的时候,家里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浑身着火的人走了出来……那个人,就是我的妹妹。她全身都被火点着了,不断地疯叫着,皮肤被烧的一片红一片黑,头发也被烧没了。她倒在了我的面前,还抓着我的脚踝,好像是想叫我救救她……但是我当时还是嫉妒心作祟,觉得没有她的话,我就可以过回以前的日子了,就踢开了她的手,没有报警救她……虽然后来爸妈也没有追究我什么,但是……这件事还是成了我一辈子的阴影,有时候我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很难过,很自责,甚至还会做噩梦……我有时候想,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的话,我肯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肯定会打电话叫救护车来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她就能活到今天了。” 池雨塘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她喃喃地道: “难怪他的梦境世界是不断轮回的,原来……他其实一直想回到那一天啊。” 第28章 黑流 “其实你不用自责,”小恶突然开口道,“因为你根本打不了救护车。从你妈妈房间裸露的电话线和上面附着的吸管来看,你们家里起火的原因,在于你妈妈用了你妹妹的吸管来包扎裸露破损的电话线。后来吸管意外剥落后,电线中的电火花才点燃了房间。当时你们家的电话线早已经损坏,你是根本不可能叫到救护车的。” “真的吗……” “真的。”小恶淡淡地道,“我之前说你害死了你妹妹,只是随口荡荡。” “随口荡荡……”一旁的池雨塘嘴里碎碎念着,表情复杂。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谢谢你了。”陈平安低声道。 “我不会说谎话,”小恶淡漠地道。“祝你好梦。” 语毕,小恶挂断了通话,他微微转动视线,却看到了池雨塘那张写满了鄙夷之色的脸。 “你不会说谎?……这句话才是最大的谎话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小恶问。 池雨塘觑着眼,道: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会说谎啊。除非是植物人。不过,之前听小寿姐说,这次的脑炎病毒,一旦扩散到脑干的话,是有可能导致感染者变成植物人的。你要是真想跟梦外人打交道,可一定要小心。” 提起植物人三个字时,池雨塘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忧伤与失落之色,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小恶的眼睛。他微微颔首,道: “谢谢你善意的提醒了。鱼汤。” “什么?你叫我什么?”池雨塘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你应该饿了吧?我们可以点一碗鱼汤。”小恶顾左右而言他地道。 “少装蒜!你刚才分别是在给我取绰号吧!”池雨塘双手拍桌,愤恨不已地道。 “是吗,我有吗。”小恶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吃点什么?” 看着小恶一脸不肯承认的模样,池雨塘也是拿他没有办法,最后两人点了一顿牛蛙火锅套餐,两人慢悠悠地品尝着,远处房地产商和警戒线内的店员们的对峙和争执还在继续着。 让池雨塘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顿牛蛙火锅,一吃,就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时间已是到了晚上九点,本就是寒风瑟瑟的季节,太阳下山早,天空中早已是夜幕深黑。大概是因为疫情的言论影响,周边街区里的灯火也不算是鼎盛,比起平时热闹非凡的二次元商业街的盛况,今天的平安街可谓是灯火稀疏,也唯有稍远处的城市灯火能够稍稍带来一些光亮。但是因为平安街内的商业大厦的遮挡,能够穿过城市建筑之间的间隙照耀进平安街的,也并不多。 一轮灰白色的冷月悄无声息地悬挂在夜幕的中央,小恶缓缓仰起头,双目微眯,视线牢牢地锁定着那在云海之中漂洗着的白月。 “时间差不多了。”黯淡的月光下,小恶漆黑的身影慢慢站起,“该行动了。” “行动?”看着起身向着前方平安街方向走去的小恶,池雨塘面色错愕,“你是要去平安街吗?可是现在……警察和防疫人员统统拦在外面,你根本进不去的啊。” 但是小恶显然没有把池雨塘的话听进耳朵。在池雨塘惊愕的目光注视之下,小恶很快就走到了封锁区的警戒线外。 当然,在距离警戒线还有三米的区域,小恶也被两名治安警察拦截而下。当池雨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小恶身后时,拿着警务通的治安警察已经开始对小恶进行盘问: “这里不准进去了。你是哪里的?身份证拿出来扫一下。”说着,拿出了手中警务通,想要催促小恶拿出身份证进行身份识别。 小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双手插进裤袋里,装模作样地搜索起来。而在警戒线的后方,房地产商们和店员们的谈判还在进行着,双方的气氛极其僵冷紧张,有一些穿着cos服装的店员开始破口大骂,而另一方面,房地产商也已经拉来了货车,让少部分被说服了的店家开始搬移商店的物品。 有一小部分火气十足的店员手中已经紧握着玩具棍棒、扫帚等械斗工具,怒火中烧地死盯着眼前那一群张扬跋扈的房地产商。店员们并不相信这次的脑炎病毒能传染,但是房地产商们却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大肆宣传脑炎病毒可怕的传染力,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多方施压,想要一举拿下平安街的地皮,彻底摧毁这一块有着二次元天堂之名的神圣土地。 当然,因为不远处就是治安警察,店员们虽然手中紧握利器,却也不敢动手做什么,只能眼含怨气地和各路大商们对视着,保持着僵硬的对峙状态。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这次疫情,平安街是发源地,你们这里至少几年都不会有什么顾客敢来了!难道你们想一直亏损下去吗?倒不如让我们接下地盘。你们房东那边我们也已经联系清楚了,违约金我们也会付给你们的,有必要还在这里赖着吗?” “放屁!谁说几年里都不会有收入的?”一个穿着熊猫卫衣的店员愤怒地驳斥道,“病毒根本就没那么厉害!根本不会空气传播!你们这是恶意宣传!” “就是!你们就是想让我们滚,好让你们拿下这里的地皮!”旁边的店家们纷纷附和着。这些店家大多年纪轻轻,显然都是二次元文化的忠实爱好者,他们显然想固守这片土地,坚决不接受违约金,不把自己的工作场地度让与人。 昏暗的街道上,斜切而下的路灯光芒照耀下,两拨人马隔着马路中央的黄色表现怒目对峙,气势汹汹,仿佛两道即将汇聚在一起的黑流。 看着平安街内喧嚣混乱的景象,池雨塘心中有些难受。前几天她来这里时,这里还是一片弥漫着童话气息的二次元文化街,可是今天,这里却仿佛变成了杀气弥漫的古战场,充斥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斗争气息。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两个,马上拿出身份证,然后赶紧走!”治安警察冲着小恶和池雨塘催促道。 池雨塘紧张地看向了小恶,冲着他使个了眼色,压低了声线,满脸无力地道: “我说了,进不去的,小恶……我们还是走吧……” 可是面对池雨塘的劝阻,小恶的目光却是依然凝定在隔离区内部,他那黑亮的眼瞳之中,闪烁着锃亮的光泽。 “放心吧。”小恶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月亮会帮助我们的。” 池雨塘一时间没有明白小恶话中的意思,可是就在下一刻,前方的人群之中,却是突然有人爆发出了喊叫声: “月亮!大家看,月亮!” 街道上的人纷纷抬起头,望向了高远黑暗的夜幕之中。 在夜幕的中央,是那一轮高悬着的玉白色圆月。 可是诡异的是,此刻,那圆月的一角,却已出现了黑色的缺口。 仿佛被人咬了一大口的手抓饼。 “是月食!”池雨塘突然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平安街社区里看到过的那一则新闻—— 今天晚上10点,平安街会出现月全食! 随着月光渐渐消失,平安街的光线多多少少黯淡了一些,不过,借助着平安街内的灯火,街道内的光线依然还算充足。 “这就是所谓的月亮会帮助我们?”池雨塘在一旁碎声道,“这能帮我们什么啊?” 不过池雨塘的话还没有落下尾音,又一幕让她没有预想到的景象发生了,就好像有人突然拉下了电闸一般,整条街道的灯光,在一瞬间就齐刷刷地熄灭,整一条平安街,在短短一瞬间就变为了黑暗世界。 “怎么回事?停电了?”池雨塘大吃一惊,突然变成一片漆黑的街道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但是还没等她多发疑问,她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重重一拉。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膝撞上了隔离栏杆。 “快爬!”小恶的声音在池雨塘的耳畔响起。池雨塘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本能地用双手掐住了隔离栏杆的横杆,然后跨腿一翻,就跟着小恶一起翻进了平安街内。 第29章 女鬼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不少被困在平安街隔离区内无法离开的游客找到了机会。他们本就是被无缘无故卷进这次的病毒事件之中的,被困在街道整整一条,不少的游客早已等得不耐烦,而一些有要事在身的游客更是早已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现在突然碰到断电事件,一些机敏的游客在第一时间组队撞向了隔离栏杆,尝试着冲出隔离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的防疫工作者和治安警察们都大吃一惊,他们围堵上前,想要阻止游客们的骚动。 但是也就在这时,店员们和房地产商们的矛盾也是彻底爆发了,也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之中喊了一声: “打死他们这群不要脸的黑商!” “打死他们!” “让他们滚!” 紧接着,稠密的黑暗之中就响起了响应声、臭骂声、棍棒挥舞声和殴打争执声,显然是一些早已经看房地产商们不顺眼的店员开始趁着混乱对地产商们出手了。 而小恶和池雨塘则像是一头扎进了浑水之中的两条游鱼,借着夜色,在拥挤的平安街上快速飞奔。 “怎么会突然停电的?这是怎么回事?”池雨塘惊奇地问道。 “是孟飞破坏了地埋电缆线。”小恶一边夺路狂奔着,一边简单地解释道,“最近平安街的地埋电缆正面临修理。他只是顺便去破坏了电缆。” “对哦……我白天在社区论坛上看到过这新闻……可是孟飞为什么这么做?是你让他去做的吧?”池雨塘惊奇不已地道,“你早就算到了月食和骚动的发生,所以才让孟飞去帮忙破坏电缆的?!” 面对池雨塘的一连串疑问,小恶并没有给出回答,他们两人的后方传来了治安警察的吆喝声。但是可惜的是,治安警察们已经被后方黑压压的人潮所堵塞,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二人了。 在经过接近三百米的冲刺之后,小恶和池雨塘终于冲到了银泰百货商城附近的一栋大楼前。池雨塘打开了手机导航地图,借着黑暗中唯一能够给她点慰藉的手机屏幕荧光,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明玉百货A座。 整条平安街密室逃脱主题店最多的楼。 池雨塘举起手机,让手机的屏幕照亮了离她最近的墙面。 手机微弱的灯光所照处,一个披头散发、没有眼珠的白衣女子突然显现。 池雨塘颤身一跳,险些就要放声大叫,但是她才刚开口,一只温暖的手却横空飞来,捂住了她的小嘴。 “别大惊小怪,仔细看。”小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池雨塘定了定神,视线缓缓下移,才看清楚了墙壁上的全部画面。 在白衣女子的下方,是如同淋漓鲜血写成的《无忧岛密室逃脱体验店》宣传广告字样,无比的醒目。 “原来……只是密室逃脱的宣传广告啊……吓死我了……”池雨塘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 “走吧。”小恶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啦,不要催我……”池雨塘缩着身子,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绕过了前方的宣传广告牌,走进了大楼之中。 小恶在宣传广告画前停留了一秒钟,眼中流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但是最后还是挠了挠头,跟着池雨塘一起进入了大楼之中。 …… 明玉百货A座大楼后方,在月光照射不到的漆黑角落里,一道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徐徐浮现而出。 孤独的身影静静地看着走进大楼之中的小恶,冰冷的面具眼孔之中,流露出怪异的眼神。 …… “好暗啊,大楼里停电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啊。”走进大楼后,池雨塘颤声道。 “没关系,跟着我走就行。”手持着手机的小恶走到了池雨塘的前方,开始带路前行。看着小恶大步流星地前行,池雨塘急忙抓住了小恶的衣角,惊慌失措地道: “你别走那么快啊……我怕。” “哦。”小恶没有说什么,适当放缓的步伐,然后向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看着小恶畅通无碍的模样,池雨塘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对这里为什么这么熟啊?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很多遍。”小恶弓着身子如虎立般稳步前行,简单明快地说道,“第一次来这里是来这栋楼里调查一次榨汁机爆炸导致顾客被伤案件。那时候大概是午夜时分,路灯也已经熄灭,当时我也是摸黑前行。” “榨汁机爆炸?那是什么情况?榨汁机也能杀人吗?” “一次伪装成意外的蓄意伤害事件。”小恶道,“一家自助式奶茶店的店员因为嫉妒一位经常来店里买奶茶的cos模特的容貌,特地将榨汁机换成了高质量的玻璃榨汁机,还在榨汁机里加入了自热火锅的热包,导致高温开水和薄玻璃接触后瞬间爆炸,让那位模特被毁了容。” “还有这样的事啊……”池雨塘不敢置信地道,“真是人心险恶……” “那是我来到平安街后处理的第一个案件。”小恶淡淡地道。 黑暗而空旷的空间放大了两人聊天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楼里的男女对话声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仿佛有无数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在一同重复着两人的话音一般。 就在说话间,两人已经沿着大楼的安全通道抵达了二楼的密室逃脱主题店的门口。 当池雨塘拿着手机抬起头时,她看到了写着“无忧岛密室逃脱主题店”字样的招牌。 随着她举着手机的照明灯缓缓移动,她的视线也从主题店的招牌移到了店门口的柜台前。 只是,就在某个时刻,池雨塘的身体却是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几乎吓得瘫软下去! 就在她的前方,站着一具身穿白衣、脸部皮肤碎裂、布满鲜血的女尸! 半晌后,池雨塘才松了口气,她自嘲地笑道; “什么呀,又是广告宣传画啊。” 语毕,她走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女尸的脸。 可是当她的手拍在那女尸的脸上时,池雨塘却感觉到了一种冰冷、湿腻、真实的触感。 强烈的恐惧在一瞬间死死攫住了池雨塘的心脏。 池雨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因为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具白衣女尸,并不是墙上宣传广告里的人物图像,而是无比诡异恐怖的真实存在! 池雨塘惊吼出声,黑暗的大楼内,顿时响起了隆隆的犬吠声,震耳的犬吠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楼之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巨人在敲打着整栋大楼的墙体。伴随着大楼内响起犬吠声,大楼外也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野狗的犬吠声。 这时池雨塘才意识到这家店里还有宠物店存在。 不过,池雨塘的尖叫声吓到的可不只是大楼里的宠物狗,就连她眼前的白衣女尸也是被吓了个结实,只见她一个趔趄,纤细的身子后退紧贴到主题店的墙面上,丝毫都不敢有动作。 池雨塘吓得几乎缩进了小恶的怀里,好在小恶及时掐住了胳膊提醒她道: “没事,仔细看。” 池雨塘胆怯地睁开了双目朝前看去,才发现前方那模样可怖的白衣女尸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死尸,而是打扮成了女鬼模样的密室逃脱主题店的演员。 “女鬼”摘下了脸上的鬼怪面具,露出了一张让池雨塘感到无比熟悉的脸。 赫然正是之前曾经在银泰百货城里见到过的那位“小红帽”。 “是你?”池雨塘错愕地道。“你怎么……到这里来工作了?” 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和池雨塘对接,而是落在了池雨塘身后的小恶身上。 看到小恶,对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第30章 披风 “就是想换换工作,体验不同生活,怎么了?”最后,面对池雨塘的提问,对方给出了一个难以服人的蹩脚回答。 面对对方的回答,小恶却是毫不留情面地道: “这里的工作强度要弱多了吧?一天的工作时间也缩短了三分之二,而且收入也提高了二十个百分点。对你来说,这里工作,要舒适多了。” 对方完全没有想要搭理小恶的意思,看向小恶的眼神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嫌恶。 “如果你们是想玩密室逃脱的话,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停电了,暂不开放。” “之前我们来玩的时候,我把身份证掉在里面了。”小恶随口道,“我要进去找找。” “身份证掉里面了?”对方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小恶不假思索地道。“我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让我进去。” “不行。”对方懒洋洋地道,“现在停电了,里面没有灯,你不可能找得到。等来电了再说吧。” “没关系,我记忆力足够好,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密室内的空间结构。”小恶随意地道。“现在治安警察在检查每个人的身份证,如果我交不出身份证被当做可疑份子抓捕的话,你能负责吗?” 小恶的一番话说得“小红帽”直愣在了原地。不等“小红帽”多有反应,小恶就已经提步朝着密室入口的方向径直走去。 至于池雨塘,只能尴尬地左顾右盼,然后对着“小红帽”连连道歉。当池雨塘的视线扫过收银台上摆放着的一叠黑色眼罩时,她看到了最上层的眼罩表面写着血红色的“午夜凶楼”字样。 “看来小恶之前推理的梦境中的血色文字就是眼罩上的宣传主题文字的推理是对的……”池雨塘喃喃地低语了一声,然后加快了步伐,转身跟着小恶一起快步跑进了密室之中。 大概是因为停电的缘故,密室逃脱主题店除了“小红帽”一个看店的店员之外,暂时没有其他人。池雨塘跟着小恶一起进入的是名为“午夜凶楼”主题的密室。 因为停电的缘故,对于池雨塘来说,进入密室内部和不曾进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如果不是紧跟着小恶的步伐,池雨塘总感觉自己的脚趾或者膝盖会磕碰到些什么。 凭借着清晰的脚步声,池雨塘知道自己和小恶正走在一条狭窄而潮湿的走廊之中。只不过走廊里究竟有些什么,池雨塘完全无法辨认。 一直在弯弯曲曲的走廊里摸索了将近有十分钟之后,池雨塘突然感觉到身边弥漫起了一股诡异的寒气,仿佛自己进入了一片全新的空间。 “好冷啊这里……”池雨塘打了个寒噤,道。 “戴上口罩。”小恶把先前池雨塘给他的口罩递给了池雨塘,然后伸出手,在近旁的墙壁上轻轻摸了一把,“这个房间里之前开启过洒水装置。应该是环节需要,利用洒水装置模拟了雨天。” 小恶放缓了步伐,池雨塘也缩起了身子,拿出了手机,从App上查找着关于《午夜凶楼》密室逃脱的主题简介: “曾经风华绝代的无忧村,热闹繁华。而今这里却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每到午夜时分,无忧镇中的一栋古楼就会传出诡异的歌声。路过村子的路人说,他们有时会看到古楼的木窗后方站着一道穿着黑色披风的鬼魅身影……一批又一批胆大的冒险者尝试着进入古楼探索真相,却都有去无回……直到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在深山里迷了路,无意间闯进了这栋魅影重重的古楼……” 一边念着密室主题的简介,池雨塘的表情就越是慌张,虽然她明明知道这里不会有吓人的Npc,但是她也本能地感觉到浑身寒毛根根竖起。 池雨塘不敢再多看手机上的宣传台词,她举着手机作为手电筒向前探照,在原地绕了一圈后,池雨塘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更衣间中,更衣间里放着一个单杆式落地衣架,还有一个带立镜的衣柜。 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件漆黑的披风。 池雨塘恍惚着走上前,想要仔细看一看那落地衣架,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壁。她顺手摸了摸,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的中间被一面玻璃给隔成了两半。他们两人在房间的南侧,而落地衣架和衣柜都被隔离在了北侧。 “那披风……好像跟梦外人的有点像?”池雨塘道。 “那就是梦外人的披风。”小恶缓缓地道,说话间,他也已经向着玻璃墙所在的方向走去,在距离玻璃墙还有二十公分时,小恶停下了脚步,在那里,贴着一个椭圆形的闹钟,只不过,这个闹钟的中央有两个孔。 戴着口罩的小恶把脸贴向了闹钟,那一刻,他的身体愣在了原地。 “你……看到什么了?”看到小恶的表情突然呆滞,池雨塘忍不住问道。 “果然是这样。”小恶平静地道,然后他扭头看向了池雨塘,道,“你来看一下,就知道答案了。注意脸不要碰到闹钟。” 小恶后退了一步,池雨塘不明所以地走上了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脸贴近了那悬挂在玻璃墙上的挂钟钟盘。 当池雨塘眯起眼睛,顺着闹钟钟盘的两个孔洞向着玻璃墙对面的隔离室望去时,她的身体也是霍然僵住了。 当她的视线穿过了孔洞,落在玻璃墙对面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玻璃墙对面落地衣架单杆上挂着的灰马甲、白色的丝巾、黑手套、长披风、黑色暗夜公爵服装以及地上摆放着的长筒靴,居然恰好如同七星连珠一般串联在了一起,沿着她视线的直线延伸,组合成了一个站立着的披风怪人! 而这个披风怪人的脸呢? 正好就是池雨塘自己那张落在衣架对面的衣柜的立镜内的脸!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张脸上,戴上了一个表面涂抹着阴阳图案的青铜面具! 很显然,这就是眼前这个青铜挂钟的背面落在对面立镜中呈现出的倒影! “这……我……我变成了梦外人?”池雨塘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她手中的手机也险些滑落。“怎……怎么会这样?” “现在明白为什么不同的人的梦境中的梦外人身高都不相同,却又和梦境主人一模一样了吧?”小恶问道。 “原来是因为……梦外人,就是梦境主人自己吗?”池雨塘后退一步,握起空心拳揉了揉眼睛道。 “不错,就是如此。”小恶点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梦外人会出现在他们的梦境之中。”池雨塘满脸困惑。“为什么不是别的元素呢?” “你发现了吗,那个面具的内部,曾经涂抹了液体。”小恶道,“那并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人体的体液,里面包含着一些人体的血液、唾液还有一些别的液体。这些液体之中,混有脑炎病毒,当玩家摘下眼罩,凑上脸贴到面具之后,就会从眼睛、鼻腔和口腔之中摄入新型脑炎病毒。可以说,梦外人的形象是感染者在刚刚摄入病毒,大脑神经受到刺激时看到的第一幕影像。病毒导致的神经痛楚、看到镜子中梦外人形象的冲击力和自我映像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潜意识的反射系统,就像狗看到食物就会流口水一样的反射效应,这才会导致梦外人出现在感染者的梦境之中。” “啊!”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急忙用力擦了擦脸。 “放心吧,刚才我观察过了,面具内部是干的,没有液体,应该暂时还没有涂抹液体。”小恶解释道。 “可是,难道那些感染者不会注意到面具上有液体吗?”池雨塘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 “对于密室逃脱主题店来说,面具上有点血腥味也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制造恐怖的氛围,所以一般的玩家并不会感到突兀。”小恶言简意赅地道。 “也是……”池雨塘面色骇然。 小恶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玻璃墙上的青铜钟正上方的区域,他双眼微眯,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举着手机环顾了周围一圈后,从墙角搬来了一条椅子,放在了青铜钟的正前方。 第31章 小红帽 “根据寿云菲给的消息,警察之前应该已经来搜查过了,但是密室逃脱里机关太多,他们也没有发现。”小恶一边踩着椅子一边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同时双手手掌缓缓张开,并且用力向上一托。 没想到被小恶这么一托,天花板上居然被撑开了一个活板门,小恶顺势伸出手,在活板门内一阵摸索,很快就摸出了一个红色的饼干盒。 小恶抱着饼干盒轻轻跳下,而池雨塘则是惊愕地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机关?” “如果不持续在青铜钟表面涂抹毒液,那么毒液很快就会蒸发变干。所以我判断附近有什么装置可以持续在青铜钟表面涂抹毒液保持毒液不被风干。”小恶如此说道。 “也是……”池雨塘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饼干盒很快就被撬开了,里面只有一只老式的mp4和两块干电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恶表情凝重地给mp4换上了新电池,然后打开了开关。 mp4里只有一个视频,这显然是梦外人留给发现mp4的人一份礼物。 “当当当当!”当打开视频的那一刻,视频中央浮现出了戴着青铜面具的梦外人,他夸张地在屏幕前做着诡异的动作,“恭喜你们找到我!你们能在我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我留下的线索,说明你们的确是动了脑筋了!因为我呢,在机关盒上做了点小动作,如果没有在我规定的时间内找到的话,盒子就会自我烧毁的哟!” “果然是梦外人。”池雨塘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小丑。”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小丑的言论了哦!”视频里的梦外人夸张地做了一个耳朵贴近屏幕的动作,然后他大笑三声后,道,“不过,小丑就小丑咯,我啊,可是最喜欢dc漫画里的小丑啦!哦,对啦,顺便提一句噢,虽然你们发现了我这个留下的视频线索,但是很可惜哈,你们还是找不到我的哦。因为我啊,虽然很喜欢小丑,但是我也很喜欢谜语人哦,同时,我也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哦。所以啊,想要找到我的话,你们还需要继续解开接下来50个密码哦!我会再给你们追加20天的搜索时间的,哈哈!接下来的密码呢,就藏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 视频的内容并不长,只有三分钟,在这长达三分钟的视频里,梦外人极尽所能地讽刺了追寻他下落的人,并且还给出了下一个线索所藏之处的暗号。 “50个密码……这家伙疯了吗?”池雨塘忍不住怒骂道。 虽然池雨塘并不知道密码的意思,但是她知道,以小恶的能力,肯定能够破解暗号的内容。 可是问题在于…… 如果要把50个密码全部找齐,那得找到什么时候?这个过程中,又会有多少新的感染者诞生? “怎么办?”池雨塘紧张地看向了小恶,“这样下去……病毒说不定会持续蔓延的……” “让门口的女鬼店员远离这里,然后去把视频交给警察。告诉警察,之前播撒病毒的装置装在密室里的洒水机关的伙伴门里,通过洒水装置喷射到面具上让人感染上病毒。”小恶简洁明快地道,“我有点事。到时候来研究中心找我。” 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恶将手中的视频递交给了池雨塘后,收起了盒子转身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出口的方向,就好像周围的黑暗对他的视线毫无影响似的。 “喂,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啊!”池雨塘尖叫一声,急忙快步跟上。 虽然池雨塘已经拼命追赶,但是因为密室里磕磕绊绊的机关实在太多,池雨塘整整花费了三分钟才摸索出了密室,等她回到主题店的门口时,小恶的身影早已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宠物犬的叫喊声和蹲伏在安全通道附近的野狗的吠叫声,显然,是小恶急速奔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 “他是你男朋友吧?那个嘴臭男就这样丢下你跑了?”站在一旁的“小红帽”用一种略带嘲讽的慵懒声音问道。 池雨塘手捧着mp4,扭头看向了“小红帽”两秒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男朋友。对了,我们在密室里找到这个,要马上联系警察才行。” 语毕,池雨塘将mp4的视频播放给“小红帽”看了一次。 看完了视频的内容后,“小红帽”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东西什么时候藏在里面的?”“小红帽”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是小恶……就是那个黑眼圈他推理出那个叫梦外人的男人有东西藏在了这里,我们才来寻找的。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池雨塘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美女,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去过吗?” “小红帽”摇了摇头,道: “我怎么知道。你也清楚,我才刚来这里报道,之前的店员是因为生辞退了才轮到我来顶替的,之前有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小红帽”道。“唉,真是命运弄人啊。当初别人生病的时候,我顶替她当cos娘,现在我又顶替别人……呵呵,大概我就是顶替别人的命吧。” 正想要报警的池雨塘听到了“小红帽”的话,眉梢一颤,动作稍稍放缓了一些。 “你一直都是顶替……别人的吗?”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吧。”“小红帽”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其实,我是一年多前就在做cos娘了,只不过那时候正好遇上肺炎疫情的反弹期,人人戴口罩,我也不怎么露面。后来中间有一段时间,我的脚受伤了,我就修养了一小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另外一个cos娘顶替了我。后来伤好了,我以为自己就要这份工作了,但是那个cos娘后来生病死了,我就顶替了她又当回了cos娘。” “原来……是这样啊。”池雨塘一脸恍然,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却又变得坚定了起来,她握住了“小红帽”的手,问道,“那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呢?就是打扮成梦外人的人?” “梦外人的打扮在我们这边不算太罕见的。有时候有一些动漫展之类的大型活动的时候,一些宣传员都会打扮成那样的。”“小红帽”道,“要说什么可疑的人,也有吧。当初我脚受伤之前,老是有个戴口罩穿连帽衫的变态时不时来商店里远远地盯着我看,真的恶心人。听说我脚受伤之后,那个变态又盯上了代替我的那个‘小红帽’cos娘,好在我回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他了。二次元文化嘛,就是这样的,表面看起来美好单纯,但是你永远不知道海面下有多么肮脏浑浊,多么藏污纳垢。” “那你也真的是……辛苦了。”池雨塘的内心无比复杂。 “是辛苦啊,”“小红帽”道,“现在996文化越来越猖獗了,工作强度越来越高,收入却不见长,平安街里的怨气也越来越大,各种奇葩的矛盾冲突差不多每天都在上演个没完。之前顶替我的那个‘cos娘’,据说就是因为劳累过度猝死的。我也是想通了,才来这里扮女鬼。虽然没有小红帽那么漂亮,但是好歹干活轻松多了。” 听着“小红帽”的叙述,池雨塘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她再次谢过了“小红帽”。就在她打算拨打电话时,她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梦外人在第一个视频里提到过,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平安街看魔法少女和小红帽…… 一念及此,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把手中的mp4递交给了“小红帽”,道: “小红帽小姐,我们是一家跟警方有合作的脑科学研究机构。这个mp4很重要,麻烦你转交给警察了。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去找小恶。” “呃……”“小红帽”错愕地接过mp4,满脸骇然,她拧着眉头看着池雨塘,道,“我可不是什么‘小红帽’小姐,我叫林海棠。” “好的,海棠小姐,就麻烦你了!” 池雨塘挥了挥手,二话不说拔腿就开始一路飞奔,朝着主题店外的浓稠黑暗空间猛冲而去,周围的宠物狗的叫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世界里来回传荡。 第32章 恐怖世界 数分钟后,池雨塘来到了平安街的出口处。此刻,平安街的出口早已乱成一锅粥,闹事的路人、顾客、店员、房地产商正乱哄哄地互相怒斥着,而警方和防疫人员一边进行警告一边进行劝诱。另一方面,已经有大量的客车、货车挤压在了平安街的出口处,将出口堵塞地水泄不通。 被硬生生地隔离了一个下午,一些车主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他们不听地鸣动车喇叭,想要冲破隔离栏,仅靠少量的交警难以阻拦,活动栏杆的隔离防线逐渐松动。 终于,在某个时刻,一辆暴走的轿车冲开了隔离栏杆,疯狂地向出口外冲去。而后方的客车和货车也是抓住了机会紧紧跟随。看到这一幕,池雨塘深吸了口气,快速冲刺上前。趁着电力还没有恢复带来的漆黑环境,她悄无声息地轻轻一跳,双手抓住了货车一侧的栏板,在其带动之下冲出了平安街。虽然池雨塘不想给警方添乱,但是如今她已经知道脑炎病毒是通过体液传播的,所谓的空气传播只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所以也就相对放宽了心。 有警察发现了池雨塘想借车逃跑,在后方大声怒喝,但是货车却已经带着池雨塘快速行远。直到一个转角处,池雨塘才通过喊叫声引起货车车主注意促使货车车主停下了车,然后池雨塘迅速跳车奔驰,向着研究所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徘徊在平安街附近的野狗们被池雨塘所惊到,纷纷发出犬吠警告,让池雨塘心内无比发慌,但她还是加快了步伐,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了研究所。 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研究所内的工作人员们早已下班,研究所内一片阒静。好在研究所内的大门依然敞开着而且灯光通明,池雨塘心急火燎地跑进了实验室,却发现小恶已经浑身贴满了贴片,躺在了其中一台潜梦仪的实验床上,进入了潜梦状态。 “小恶?”池雨塘走到小恶的身旁,试探性地问话,“小恶,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刚才我从那位店员那里得到了可能是梦外人的信息……” 池雨塘想要和小恶对话,但是小恶却不为所动。潜梦状态的小恶显然根本无法听到池雨塘所说的话。 现在都已将近午夜时分,前来参加实验的受试人员也都回去休息了,小恶到底在潜入谁的梦境? 池雨塘想去隔壁的受试人员房间一探究竟,却发现隔壁的房间门关着,而且不管池雨塘如何问话,内里也没有任何答复。 都已经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在受试人员的房间内? 在三分钟的焦虑等待后,急着想和小恶对话的池雨塘终于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大胆地躺到了自己之前实验过的潜梦仪的床位上,抓过了一旁的感应服迅速穿上,然后一边回忆着寿云菲等人的操作流程,一边开启了自己所在的潜梦仪。 好在池雨塘的记忆力不错,在一番试探后,她终于成功开启了潜梦仪,并且放空了自己的大脑,跟随着小恶的步伐,进入到了这个午夜梦境之中…… 这是池雨塘进入过的最为怪异且扭曲的梦境……充满了支离碎散的呓语、朦胧模糊的闪影,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着一层灰色的滤镜,视线所落之处,绝大多数景象都是灰色的,偶尔还有不明显的蓝紫色,但是整个世界的色调整体颇为深沉,有一种触及灵魂般的寒冷。 当池雨塘看清周遭的景象时,她不禁深吸了一口冷气。 周围是她所熟悉的平安街,但是诡异的是,这是一个放大版的平安街,街道内的一切都在她记忆中的图景的基础上扩大了数倍。 足足有四十米高的电线杆,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商店门,仿佛黑河一般悬挂在高空中的天桥,还有移动房屋一般庞大的车辆…… 更为诡异的是,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所有的无机生命体仿佛都有了意识,在车道上奔行呼啸的车辆变成了钢铁怪物,嘴里发出凶恶骇人的咆哮,骤然亮起的车灯散发出兽瞳般瘆人的雪亮光芒,商场的自动门仿佛变成了危险的断头剪,伴随着让人牙尖发酸的嗡嗡声来回开合,仿佛在等待着猎物上门,从远处喷水池内喷溅而出高压水柱也仿佛变成了从地下窜出的条条恶龙,在肆意张扬地舞动示威,保卫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不让人靠近。 这是一个极其不安全的恐怖世界。 比池雨塘做过的任何噩梦都要更为邪异恐怖。 这究竟是谁的噩梦啊? 池雨塘缩着身子,慌慌张张地在寒风习习的冰冷街道上行走着,在灰暗的灯光照耀下,当她转过街道的转角时,最为恐怖的事物终究还是出现了。 “那是……什么东西?” 最开始看到“它们”的时候,池雨塘还以为那是一团又一团的深色面包,但是很快她意识到那并不是面包,而是一条又一条在街道上不断绵延前行的蠕虫,所谓的面包只不过是它们正面的形状。 这些蠕虫的身体并没有非常固定的形状,它们的身体每时每秒都有微妙的变化,它们的皮肤表面在缓缓地蒸发着,每一条蠕虫的体表都会散发出一些淡淡的类似于墨水般的气体,不断地向着周遭的世界挤压占据而去。 但这并不是最为可怖的地方,最为可怖的,是这些蠕虫的头部。 严格来说,这些长着面包一样的头部的蠕虫没有正常的五官,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鼻腔,没有口器,有的,只有一个镶嵌在体表的“大”字形物体。 当一条蠕虫沿着街道向池雨塘走来时,池雨塘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构成蠕虫五官的,居然是一个人! 风很大,沿着街道席卷的长风仿佛拉长了蠕虫的身体,而镶嵌在蠕虫脸部的人也注意到了池雨塘的尖叫声,霎时间,一双又一双仿佛异类生物一般的恐怖眼睛,朝着池雨塘的方向扫视而来。 听到池雨塘的叫声,蠕虫以惊人的速度沿着街道向着池雨塘迎面冲来!池雨塘大惊失色,她撒腿就跑,一路不要命地狂奔疾呼,但是后方的蠕虫似乎却并不亚于它。更为可怕的是,蠕虫前行的同时,镶嵌在其头部的人形器官也会做出奔跑的姿势,拽拉着长条状的身体不断前行。 人形器官每踏出一步,大地就会隆隆作响一阵,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驱赶着池雨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着池雨塘! 池雨塘豁出了性命在疯狂地奔跑,但是后方追逐而来的蠕虫却不见少。宽阔的街道如同大海上浮动不定的巨大冰块,人形器官们的每一次踏步都会让大地隆隆作响。奔跑的途中,池雨塘甚至有多次以为自己就要被抓住了,好在她急中生智地钻过了路边的隔离栏,又冲过了垃圾桶与垃圾桶之间的缝隙,才勉强甩开了后方紧追而来的巨怪。最后,在躲进了一辆停放在路边的大众车的底盘之下后,池雨塘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后方追逐而来的蠕虫们终究还是被活动栏杆给阻隔住了,没能继续追来。 通过这一轮长跑,已是让池雨塘精疲力尽、大汗淋漓,趴在车下,穿过车底盘下的空隙向外张望而去,无数的蠕虫在街道上来回穿梭,大地上回荡着隆隆作响的脚步声,让池雨塘瑟瑟发抖。 就在池雨塘抱着脑袋在这冰冷的车盘底部空间思考着出路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吓得她一阵惊呼。 池雨塘侧目看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熟悉的黑眼圈,那一双仿佛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眼睛,在一瞬间让池雨塘的心变得安定了下来。 “小恶?”池雨塘喜出望外地道。 “不要出声。”小恶小声道。“他们对我们的声音非常敏感和厌恶。” 池雨塘顿时乖乖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小恶也趁机钻入了车盘地下,和池雨塘一起并身趴伏在地。 足足沉默了将近有五分钟后,周围的蠕虫数量稍稍减少,池雨塘才问道: “这是谁的世界?为什么你要到这个世界来?这些虫子一样的生物又是什么?” 第33章 狗知道 “这是为了找到梦外人。”小恶压低了声音道,“不要说话。” 又等了将近有一个小时后,街道上来回穿梭的蠕虫数量渐渐减少,池雨塘和小恶才钻出了车盘。 “小恶,你听我说,我刚刚得到了一点可能跟梦外人有关的消息,急着来告诉你。”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危险,池雨塘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之前从“小红帽”林海棠那边得到的关于梦外人的信息告诉了小恶。 “多谢提供线索。”小恶难得用真诚的口吻道,“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池雨塘眨眨眼睛。 “寻宝。”小恶说道。 “寻宝?寻什么宝?”池雨塘满脸惊愕。 小恶扫视了一眼周围灰暗的景色,道: “你应该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特别灰暗,所有的景象都特别的黯淡。但是,在某些地方,会有一些显得特别明亮的光团。它们看起来大概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白色火焰。帮我找到它们,然后记下它们的所在地。我现在已经找到四个了,但是数量还不够。” “白色火焰是吧?好。”池雨塘挽起了袖子,用力地点点头。 “要注意安全。现在虽然是深夜,蠕虫数量减少,但是也不排除会出现一两条的蠕虫。” “明白!” 于是池雨塘和小恶再次开始分头行动。池雨塘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平安街的各个角落,寻找着小恶口中所说的“白色火焰”。 大约十五分钟后,池雨塘找到了第一团“白色火焰”。和池雨塘预想的不太一样的是,这白色火焰并不太像是真正的火焰,倒像是一团缓缓化开的冰雾。 又过了三十分钟,池雨塘分别在商场的地砖底下、酒店的台阶底下、小卖部旁的消防栓底下发现了三团白色火焰。 池雨塘发现这些火焰都藏的都不算隐蔽,而共通点则都藏在一些比较固定的设施结构物的附近,像垃圾桶、汽车、草坪等相对不确定性较大的位置都没有白色火焰。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池雨塘一共找到了四十七团白色火焰,而她在约定时间和小恶汇合时,后者已经找到了一百一十七团白色火焰。这些火焰之中,有些光芒比较暗淡,有些则相当明亮,就仿佛节日里炫目的火树银花。 “这些白色火焰到底代表了什么啊?”在将分布地点告知小恶后,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代表了信息。”小恶依然在打哑谜,“关于梦外人最重要的信息……” 话音未落,小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起来,池雨塘来不及抱怨,只能紧跟在后,在穿过了一座天桥后,两人在一团迄今为止发现的最为明亮的白色火焰前停下了脚步。 这团白色火焰所在的地点,池雨塘居然非常熟悉。 正是她和小恶暂住的和颐至尊酒店大门口的喷水池。 “这团火焰,好像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都要亮……”池雨塘神色恍惚地向着喷水池的所在方向走去。可是就在下一刻,一阵几乎将耳膜撕裂的咆哮声突然在后方响起。 池雨塘吓了一跳,她霍然转头,却看到了四条身形巨大的蠕虫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自己狂冲而来! 蠕虫头部的人形器官手中紧握着一根足足有碗口粗细的巨大棍棒,当巨大的棍棒在巨大人形器官的手中上下挥舞时,池雨塘只感觉自己的耳边都回响着空气被割裂的刺耳噪音。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足以让池雨塘半身瘫痪的巨大棍棒破空而来,小恶猛地一拉池雨塘的手腕,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纵身一跃,跳进了喷水池之中!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水池中的水柱根根扬起,仿佛一根根贯穿天空的利剑,而池雨塘也就在那恐怖的水花爆响声中猛地睁开了双眼。 耳边回荡着的是时钟稳定的滴答声。池雨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足足花费了五秒钟,她才从惊恐与闷憋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到满身的感应贴片,池雨塘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她以粗暴的姿态快速撕下了身上的感应贴片,恰在此时,小恶也已经从床上滑身而下,拖着塑料拖鞋缓缓朝着池雨塘走来。 “刚才那个梦……究竟是谁的梦?”池雨塘气喘如牛地抬起头问小恶道。 “来看看就知道了。”小恶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在池雨塘的面前晃了晃。 池雨塘匆匆忙忙地穿上了拖鞋,紧跟着小恶走出了实验室。当小恶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钥匙打开隔壁受试者的房间大门时,池雨塘顿然惊呆了。 躺在在潜梦仪的实验床上的,是三只小狗。 三只毛色杂乱、肮脏不堪的野狗。 “狗……?!”池雨塘错愕地看着三只躺在实验床上的可怜野狗,满脸震撼,“怎么会是狗!?” “没什么好吃惊的,我们刚才进入的,就是野狗的梦境。”小恶如是说道。 “狗的梦境也能进入的吗?”池雨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只是一次尝试。”小恶道,“我们没有时间陪梦外人继续玩猜谜游戏了。” 听着小恶的话,池雨塘终于明白了梦境中的种种景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狗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灰色的,黑白二色为主基调,同时带有少量的蓝色与紫色。”小恶一边轻轻抚摸着躺在实验床上的野狗,一边解释道。 “难怪……那个世界会是那么的危险,”池雨塘心有余悸地道,“那些奔走的钢铁野兽,那些可怕的水龙,其实都是狗眼中的人类世界吧……” “没错。”小恶点点头,“这些野狗平时里保守人类的欺凌虐待。狗并不懂人类的文化,但是它们比人类更敏感,更能体会到人类施加给它们的恶意。钢铁巨兽是野狗们无比畏惧的汽车,开合的闸刀是商城的自动门,从地下钻出的水龙是喷泉的水柱。对于野狗们来说,人类的科技都是无法理解的,都是足以让他们畏惧的。” “那……那些蠕虫呢?” “就是那些驱逐过野狗的人类。”小恶轻轻抚摸着可怜的野狗的前肢,一边解说道,“这些野狗都很可怜,曾经遭到过人类的追赶和驱逐。它们对人类无比恐惧。” “你是怎么抓到它们的?”池雨塘问。 小恶神秘一笑: “实验室里的催眠药还有点剩余。” 池雨塘耸了耸肩,然后道: “为什么人类在野狗的眼里会是蠕虫的样子?” “狗主要是用嗅觉来感知世界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味,逆风而行时,就会在街道上拉出一条长条,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又一条的蠕虫。”小恶说道。 “那……那些白色的火焰呢?” “关于这个问题……”小恶抖了抖腿,缓缓转了身,“你跟着我来就知道答案了。” 池雨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恶抓来的野狗,把从实验室拿来的几根火腿去掉包装纸丢在了地上,然后跟着小恶一起走出了实验中心。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和颐至尊酒店大门口。抬起头,隔着漫天喷溅的水柱望着崭新光亮的旋转门,小恶微微眯紧了双目。 “梦外人在平安街的各个角落放置了密码,这说明他对这一带的环境有过非常详细的勘察,因此平安街的不少角落都有可能留下了他的气味。更重要的是,脑炎病毒的潜伏期是半年以上,这说明梦外人在平安街已经徘徊了很久。” “狗的鼻子是人类的1200倍。”顿了顿,小恶继续缓缓地道,“而且野狗会在晚上于平安街四处流浪,加上梦外人偷藏线索的不少区域比较敏感,白天偷藏会引人注目,也会选择晚上行动,因此野狗撞见梦外人的概率是存在的。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才会尝试进入狗的梦境来寻找梦外人。” “我明白了,你是把残留着梦外人气息的道具给野狗闻了,然后进入它们的梦境寻找关于梦外人的线索是吧?那些梦境里的白色火焰,其实就是……留下梦外人气息的地方?” “对。”小恶点了点头。 第34章 录像 “真是太疯狂了,也亏你想的出来……”池雨塘长长地叹了口气。 “知道为什么我会到酒店来吗?”小恶面色沉重地道,“因为在‘白色火焰’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就可以大概推测出梦外人的活动轨迹了。重新排列梦境中找到的一百六十四团‘白色火焰’的轨迹,就可以发现,这些‘白色火焰’的轨迹越是接近和颐至尊酒店,重合度就越高,同时也越明亮。这说明梦外人在这些区域出没的更频繁,甚至可以说,他可能就住在这一带。” 语毕,小恶已经向着酒店内走了进去。 “可是,这酒店里,可能住了上百号人啊……”池雨塘道。“要怎么知道梦外人具体是谁呢?” “酒店大门有监控录像。只要查近期夜间出门的可疑人物就可以缩小范围。”小恶道。 “可是我们又不是警察,怎么说服酒店人员让我们看录像呢……” 池雨塘的提问还没有结束,行动派的小恶就已经走进了酒店之中,只见他眼神阴沉地走到了酒店前台小姐跟前,拉着池雨塘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她的弟弟之前住你们酒店,现在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我们怀疑是在你们酒店出了事。我们想要查看你们的录像。如果确定是在你们酒店出的事,你们要负全责。” 听到小恶面不红气不喘的撒谎,池雨塘顿时在心里一通吐槽:还说从来不说谎话呢,这家伙分明是谎话连篇啊! 但是很显然,小恶的谎话非常的有效。在小恶的要求之下,服务员还是带着小恶和池雨塘去了酒店的机房,调出了过去一个月来的大门监控记录。 要从将近一个月的视频记录之中调出有效信息,池雨塘本以为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让池雨塘没想到的是,小恶只花费了不到两分钟就从16倍速快进播放的监控画面之中锁定了可疑的人物。 “就是他。”在快进到三天前夜晚9点出头的一格监控画面时,小恶按下了暂停键。 池雨塘眯起眼看着监控画面中的人物。这是一个身材偏瘦的男子,中分头发,长相普通,并不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类型。 “这么快?”池雨塘有些吃惊。 “已经慢了,因为录像的最快播放速度只有16倍。” “好吧……可是出入酒店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你一口咬定是他?我觉得……他看起来很普通啊。”池雨塘眯起眼睛打量了监控画面中的男子半天后纳闷地道。 “一般在酒店的常住户,都是出门比入门带的东西更少,因为他们会去附近采购生活所需物资。但是他出门所携带的物资比入门要更多。所以……” “所以说,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把线索藏到平安街各个地方的梦外人?”池雨塘狠狠咽了口水。 行动派的小恶没有回答池雨塘的提问,而是在第一时间顺藤摸瓜地调出了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在确定了这位用户的所住房间为406之后,小恶快马加鞭一般向着目的地冲去。 因为电梯等待时间过长,小恶甚至都没有等池雨塘的步伐,就独自一人顺着安全通道跑了上去,当池雨塘搭乘电梯抵达四楼时,小恶正好敲开了406号房间的门。 前来开门的男子睡眼惺忪地看着小恶,还没有问完“你是谁?”小恶就开门见山地道: “警察,你因涉嫌此次梦外人病毒传播事件,被逮捕了。” 听到小恶的话,对方面色顿时大变,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里,池雨塘看到对方的表情从困顿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惊愕,最后又转变为了坚毅。 对方眼珠子一阵乱转,撒腿就想跑,但是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对方就要溜走,小恶展现出了让池雨塘难以置信的敏捷身手: 只见小恶右脚以外侧为力点,用力向右侧方踢出,整个过程中脚底朝下,脚尖的高度已经高出腰部三寸有余。脚尖所落之处,正好是转身想要逃跑的可疑男子的腰窝处。 腰窝被正中靶心,男子顿时呜咽一声,一个趔趄前扑在了地上,捂着腰窝呻吟不止。 而小恶的右脚又第一时间从正南方向向正西方向落步,踩踏在了嫌疑犯的后腰上,左脚尖随之里扣,右腿屈膝半蹲,同时右拳在右脚向西落步的同时臂内旋,以小臂肘后侧为力点,向西横撞,拳眼朝下,拳心稳稳砸落在了对方的脖后处。 这一幕可是把池雨塘给看呆了,她忍不住惊异地道: “你还会武术啊?这是什么怪招?” “武松脱铐拳。”小恶给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信口胡说的答案。 但是在小恶两脚一拳的打击之下,嫌疑犯是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可能,整个人瘫在地上不动了。 “别打了……求饶……我求饶……”嫌烦惊慌失措地双手抱着后脑勺,一边呜咽着一边连连表示放弃抵抗。 电光火石之间就制服了嫌疑犯,让池雨塘在佩服小恶的同时,还颇觉得有些失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子总让池雨塘有一种与认知中的梦外人不相符的感觉,在池雨塘的想象里,梦外人应该是个更狡黠、滑头的家伙,他能够玩弄众人于股掌之间,不应该就这样轻易落网。 池雨塘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道: “梦外人,你不逃还好,这一逃,可是彻底把你的身份给暴露了啊。现在看你还往哪里逃?” “梦外人?我可不是梦外人……”被小恶给压在身下的男子吃痛地皱着眉头辩解道,“我……我只是被梦外人威胁,替他们干事的……不信,你可以看看我左衣袋里的信纸……那是梦外人留给你们的……” 听到男子的话,池雨塘大吃一惊,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男子的衣袋里抓出了一封信纸。 和小恶对视了一眼后,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摊开信纸,念出了内里的文字: “哎呀呀呀,聪明的捕手,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还抓住替我跑腿的小二,该不会是开了什么挂了吧?让我想想……是不是借助了狗鼻子啊?哈哈哈哈……” 读着信纸内的文字,池雨塘的内心,已然沉落谷底。 “不过呢,既然你们都已经找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我的地址吧。”信纸的后半段,梦外人竟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给出了自己的所在地址。 “我就在仁爱脑科医院。c号楼233号房靠窗的那位就是我。来找我吧,让我们好好叙叙旧吧,可爱的天才们。” 信纸的最后,是一个让池雨塘几乎想呕吐的口红印。 池雨塘低下头看着被小恶踩在脚下的男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跟梦外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他的信纸?” “我……我叫余温,我是在这附近开玩具店的……我也是被迫的……那个叫梦外人的人威胁我说,他手里有解除病毒的疫苗,说想要解除我身体里潜伏的病毒,就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名叫余温的男子支支吾吾地道。 “除此之外,你还收了他不少钱吧?”小恶冷冷地道。“只是因为病毒的威胁,可远远不至于让你如此。” “你……你怎么知道?”余温略感震惊。 “你上衣口袋里塞的是黄鹤楼-流金岁月,市面价一般为1万元5包。但是你的上衣和外裤都是做工简陋、价格不超过100元的杂牌,而且你的衣裤上都沾有近几天才刚沾染上的不同颜色的酒液,还带有风油精和口红的气味,这说明你在过去几天里突然得到了一大笔的资金,你开始疯狂地报复性消费,去了酒吧和一些见不得光的场所。”小恶简单明快地说道。 小恶过人的眼力一时间让余温无语凝噎。 最后,余温眼中的狡辩之色,终究还是消散了。 约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了仁爱脑科医院。 在c号楼233号病房,池雨塘终于见到了引起这次轰动全世界的大事件的制造者——梦外人。 可是,当池雨塘真正见到梦外人时,梦外人的状况,却完完全全超出了池雨塘的预想。 那是一个半张脸留着奇丑无比的红疤的青年男子,他有着月光般清冷苍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铁闸一般紧闭着,更让人同情的是,他的身体瘦削嶙峋,全身已几乎看不到肌肉和脂肪,细薄的表皮像是卫生纸一样包裹着骨骼,仿佛轻轻一撕就能破裂。 此刻,男子正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静静躺在病床上,病床边的心电图显示器里,男子的心电图平稳而缓慢。 “他是半年多前住进来的,”一旁的护士解释道,“那时候他身体里的脑炎病毒已经快扩散到脑干,他经常出现间接性的昏睡,而且昏睡的间隔期越来越短,变成植物人,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了。那时候,他把手机给了我,还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警察或者一个一只眼睛有黑眼圈的男人来找他的话,就把手机给他。他还说,手机的密码,只要有人撕下现实的包装就能知道。备忘录里有他留下的信息。不过呢……这只手机好像坏了,虽然能充电,但是屏幕老是黑的,打不开。” 小恶的眼中流露出刹那间的思索之色,最后,他还是接过了手机,在将手机充电线连接之后,小恶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手机显示屏的贴膜纸。 这时候池雨塘在注意到,原来手机的显示屏上的贴膜是一层不透光的黑纸。 一般人不稍微花点心思,还会以为是手机坏了无法开机。 现实的谐音,不就是显示吗? 在黑色的贴膜背后,居然是一个手绘的马赛克风阴阳鱼面具。 这不正是梦外人一直戴着的那个面具吗? 面具下面写着一行字: “密码写在我的脸上。” 第35章 答案 小恶只是扫了一眼留言,就打开了手机,输入了“0002”的手机开机密码。 “为什么……密码是0002?”池雨塘惊奇地问道。 “因为马赛克风的阴阳鱼面具,就是由0002四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第一个0组成脸盘,剩下两个0组成鱼眼睛,剩下的阴阳分割线变成马赛克方块化风格后就是阿拉伯数字‘2’。” 听到小恶的解释,池雨塘恍然大悟。 原来梦外人脸上一直戴着的青铜面具,居然是手机密码啊! 果不其然,在输入了密码0002后,手机很快就打开了。 而梦外人留在备忘录里的信息,也终于再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池雨塘和小恶的面前: “可爱又可敬的大侦探啊,当你见到这串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我变成植物人后半年了。我叫萧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爹娘给我取这么个难听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别人都叫我小丑。没错,我在我的人生喜剧舞台上,扮演的也一直是个小丑的角色。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 “我出生没多久,医院起火,我的半张脸被烧伤了。我从小就是在别人的嘲笑和排挤之中长大的。毕竟,排斥异类从弱者身上获取优越感是大部分动物的天性嘛。” “我不知道看到这份信息的人是谁,如果是警察或者其他调查员,就无视前面‘无视’二字后的358个字(含标点符号),如果是某个单个黑眼圈的大侦探,那么听我讲述下面的话:黑眼圈大侦探,你是两年前来到平安街的。来到平安街后,你就接连处理了平安街多起案件。这让我很敬佩。我曾经多次暗中观察你。 “比如某个夜晚,你独自一人进入密室逃脱大楼调查榨汁机爆炸案件的时候。” “也曾在某个傍晚,我在银泰城地下美食城的出口处看着你佝偻着腰身、双手插着裤袋,孤独地穿过茫茫的人流,走向远方。” “也有一次,我在室内儿童乐园旁的一根立柱后方看着你缓缓走下扶手电梯。”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爱管闲事,但是,我知道,你的确很喜欢平安街。这份爱,让我感同身受。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好奇,曾经从别人那里打听你,也一直关注着你。后来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天才,所以,我就忍不住想出题考验考验你。对于我给你的这份考验,你可满意?” “好了,留给黑眼圈大侦探的话说完了。接下来就是送给全世界人的嘲讽:不好意思哈,再强大的法律和警察也无法对一个植物人判刑。真对不起啊,我终究还是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在我陷入长眠半年之后还制造这么一出大戏,给不少人带来了不少困扰吧?不过,哈哈,我还是挺开心的。你们恨不得想杀我吧?恨不得想揍我一顿吧?恨不得让我痛不欲生吧?但是很遗憾哦,我已经是一个植物人了。刑法能拿我怎么样呢?警察能拿我怎么样呢?全世界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就是喜欢看你们恨我入骨却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哈哈哈!”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为什么要散播脑炎病毒?我为什么要玩这么大?我为什么要下达挑战书?” “抱歉,我~就~是~不~告~诉~你~们~哟!让你们永远猜一辈子吧!哈哈哈哈!” “再见啦!撒哟娜拉!血压升高的话,记得多吃点降压药哦!” 信纸的内容到此为止。 没有答案,没有真相,有的只是满纸的嘲讽与戏弄。 “这个疯子……太恶劣了……”念完信纸的内容,池雨塘气得双拳紧握,秀目圆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啊……” 小恶沉默着,将手中的纸片轻轻地放回到了萧愁的左手之中。 当小恶将萧愁的手指轻轻握紧时,他的眼角余光在萧愁身旁的心电显示图上微微扫过。 心电显示图上的心率线泛起了一个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小波动。 小恶轻轻吐了口气,道: “鱼汤。” “啥?你又叫我啥?”池雨塘颇为介意地挑起了眉角。 “报警吧。”小恶说道,“把我们得到手的证据都交给警方。” 三十分钟后,上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四名刑警赶到了仁爱医院,第一时间逮捕了余温,并且将已经变成了植物人的萧愁进行专人管控。 余温如实交代了他的遭遇,他本人不过是平安街一家玩具店的店长,不久之前,他被确诊为感染了新型脑炎病毒。而也就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了一封定时发送的电子邮件,邮件的时间是半年前的,而发送者则是萧愁。 萧愁威胁余温说知道余温在女厕所里偷装监控摄像头的秘密,同时还以萧愁手中有脑炎病毒疫苗以及一笔1000万元的费用为条件,让余温按照萧愁制定的方案去网络上发布关于梦外人的视频。 根据萧愁的布局,只有余温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执行任务,他才能逐步拿到1000万资金。 萧愁告诉余温,他留下的1075万资金分成了1000份,藏在平安街的各个角落,而这些角落的地图则被加密在一系列加密文件之中,而解开加密文件的密码则是他留下的50个饼干盒所藏着的平安街的地点的坐标。 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人先解开萧愁留下的50个暗号密码,找到所有藏着饼干盒的地点的坐标,才能够把正确的坐标数字按顺序输入到萧愁留下的一系列加密文件之中,并从加密文件之中得到那1000余万元现金所藏的地点。 这么一算,在变成植物人之前,萧愁其实在平安街各个地方埋下了1050个藏有现金或者饼干盒的坐标点。 之前,余温已经在平安街找到了将近53万的现金,在贪念的驱使之下,他才照着萧愁给定的方案去发布视频,好让别人替他找到饼干盒所在的地点,帮助他破解1075万元现金藏匿地点的相关密码。 萧愁变成植物人之前设下的这个局,可以说是相当的高明且复杂。萧愁知道脑炎病毒的潜伏期是半年,常年徘徊在平安街的他也知道余温的秘密,最后,为了保证他的计划能够被贪财的余温执行到底,他甚至还故意在平安街藏匿了1075万元的现金。 虽然余温并不是梦外人,也没有撒播脑炎病毒,但他某种意义上也是梦外人的“帮凶”。最后,余温被以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刑三年,并且被没收了从梦外人手中得到的全部资金。 另一方面,在余温被逮捕后的一周里,警方对平安街各个可疑地点进行了地毯式排查,果然又陆陆续续找到了26万分散在各个隐秘地点的现金。但是对于剩下的资金,警方却始终没能找到着落。 而在对萧愁的判刑上,公众却产生了分歧。不少人认为萧愁罪大恶极,恶意撒播脑炎病毒,就算成为了植物人,也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先对萧愁想办法治疗,然后再对其进行判刑。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专家认为植物人无法表达思想,无法对其昏迷前的精神状况进行鉴定,甚至可能在植物人萧愁背后还有其他的黑手驱使这一切,植物人萧愁只是拿到台面上来顶罪的傀儡,因此不能轻易判刑。 总而言之,因为萧愁变成植物人的事实,最终对其判处无期徒刑,但是却采用监外执行的方式。 不仅如此,警方还投入了大量社会资源在萧愁身上,帮助他进行治疗,只为了他有朝一日可能醒来亲口认罪。 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另一方面,小恶和池雨塘也被上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带去录了口供,但只是三个小时后,两人就如若无事一般走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理解萧愁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了这一切。”在离开公安分局的路上,池雨塘满脸忧伤地道。 “我大概知道答案。”小恶说。 “哦?”池雨塘满脸好奇地看着小恶,“答案是什么?” “其实萧愁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们了。”小恶道,“为什么他藏的资金数量是1075万,为什么警方和余温分别找到了26万和53万资金。你有想过吗?” “为什么?” “1075减去26和53,剩下多少?” “9……996!”池雨塘睁大了眼睛。 小恶微微一笑,目视前方街道尽头洁白无瑕的淡月,道: “这是‘梦外人’留给我们的答案。不过,我还是很想跟他会一会。哪怕不是在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池雨塘发现自己越发听不懂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男人所说的话了。 “我已经向警方申请了对萧愁使用潜梦仪来尝试进行精神状况鉴定。”小恶缓缓地道,“时间就安排在一周后。就算到另一个世界,我也不会让答案逃跑。” …… 第36章 思想世界 …… 一周后,小恶兑现了他的誓言。 在d.d项目的实验室内,躺在治疗床上的萧愁被缓缓推进了潜梦仪的扫描球管之内,而在另一间房内,池雨塘和小恶也分别贴上了感应贴片,小心翼翼地躺上了治疗床,伴随着嗡嗡的机械声,两人的身体被缓缓送入了扫描球管之中。 在原先的安排之中,池雨塘并没有被实验人员允许进入到萧愁的梦境之中,因为进入植物人的梦境,谁也无法预料到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但是考虑到池雨塘参加d.d项目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跟她的植物人爸爸进行交流,因此项目组也同意了她的申请。 虽然是同样的潜梦仪,虽然身边也是同样的人,但是这一次,池雨塘的心态却全然不同。 这次进入的,可是植物人的思想世界啊…… 植物人是否会做梦?他们是否依然有自我意识?他们是否依然能够和普通人正常交流? 这些池雨塘都不知道。 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如果萧愁依然能够跟他们正常交流,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爸爸,一直以来,也有知觉? 带着万分忐忑的心态,池雨塘紧紧闭上了双眼,让自己的意识渐渐进入到最深层的混沌世界…… 仿佛在地狱之中醒来,当池雨塘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漆黑一片的空间之中。这个空间明明没有光,但是她却又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四肢。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池雨塘突然意识到前方有一个人张开双腿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双手交错在胯间,就像是无人操控的傀儡,没有生机。 池雨塘缓缓地向其靠近,没过多久,又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池雨塘侧目看去,发现小恶正站在自己身旁,他的身影显得也很模糊,就好像是镜子碎片组合起来一般,明暗交错,难以辨清五官。这种感觉和野狗梦境中的黑白世界完全不同,如果说野狗梦境中的黑白世界类似于老式电影,那么此刻植物人的思想世界,则类似于一汪闪烁蠕动、明灭不定的水银。 小恶对着池雨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独自缓步向着前方的“傀儡人”靠近。 似是听到了小恶和池雨塘靠近的脚步声,前方的“傀儡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有人能进到我的脑子来。”“傀儡人”看了小恶一眼,道。“看来外面的世界科技发展的比我想的要快。” “你不是很想见我吗?”小恶淡淡地道。“我来赴约了,萧愁。” “傀儡人”萧愁依然是无精打采,有些诡异地歪着脑袋,他说话的时候嘴巴和身体都一丝不动,就好像是出了故障的机器人。 “原来是你啊,熊猫眼。”萧愁笑道,“真是让我意外。别人也就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这是寻人深入迷梦中啊。” “从一开始,你所谓的撒播病毒的威胁就是假的。”小恶说道。“只不过是你花了79万积蓄营造的谎言。” “看来你都知道不少真相了,不愧是我看中的高智商大侦探。没错,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去撒播病毒呢?”萧愁笑道,“在我变成植物人之前,该撒播的病毒,我都已经撒播了,只不过脑炎病毒有半年左右的潜伏期,集中爆发了而已。不过呢,我是真心希望病毒扩散的。”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池雨塘忍不住插嘴问道,“为什么你要做出这么恶劣的行径?你知道多少无辜的人遭受了痛苦吗?”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美女,你知道这句话吧?”萧愁笑着说道,“如果你们对我的病毒有所研究的话,就会知道,感染了我的脑炎病毒,会让那些平日里做过亏心事、龌龊事的人,永远辗转难眠、寝食难安。而那些问心无愧的人,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作为被这种病毒感染过的人,我很明白这一点。” “可是你变成了植物人。”池雨塘说道,“你自己因为感染了病毒变成了植物人,其他无辜的人也会因为你散播的病毒变成植物人!” “那我可管不上那么多了。”萧愁说,“人类的筛选总归是需要有一定的牺牲的。就像赛马一样,人类培养赛马不也是不断把良种马选出来配种筛选,直至最适合在赛场上拿名次和荣誉的品种吗。”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了?你知道植物人的家属的痛苦吗?” “我没有父母亲戚,”萧愁笑道,“我是孤儿,所以我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我爸爸就因为一次意外变成了植物人!”池雨塘愤怒地道,“你懂那些植物人的亲属过的有多艰难和悲惨吗!一个植物人,毁掉的是一整个家庭,你知道吗!?” “我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老掉牙的少年漫画里的强行政治正确罢了。这种涉及到电车难题、少数还是多数存活的选择,最终的答案只能是两个选择都正确或者两个选择都错误。”萧愁说道,“我只知道我迟早病死,但同时我也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我就是想试试罢了。” “那你的觉悟可真高啊。”池雨塘冷嘲热讽道。 “呵呵。”萧愁再次发出冷笑声来,“不是我觉悟高,而是外面的世界没有几个好人了。你问问你身边那位‘动漫街侦探’,看看平安街过去的变化就知道了。很多年前,平安街是一条充满动漫和童话的纯真气息的街道,里面的员工也好,游客也好,cos演员也罢,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简单的笑容。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安街,开始变味了。cos演员脸上的笑容没了,火锅店里的服务员脾气开始变得暴躁,玩具店的店长脸上写满了疲倦,奶茶店的店员做的奶茶也变了味道。这些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资本的压榨。996、双休日远程加班、下班后线上办公、拖欠工资、画饼充饥、扣留薪酬骚扰女员工……原本简单的二次元文化街,已经慢慢被资本的铜臭味占满,变得不堪入目。每天都有矛盾在上演,每天都有事故在发生。人间天堂,马上就要变成人间茅房了。” 面对萧愁滔滔不绝的讲述,小恶面不改色地道: “我就没有见到过不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大谈为了全人类大义的人。不用继续装下去了,直说吧,你的故事。” “你对人性的不信任,还真是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啊。”萧愁笑道,“不过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既然你都追到了梦境里,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你白走一趟呢?” 随着萧愁的话音落下,周围如同水银一般明灭闪烁的诡异场景渐渐变得鲜活清晰了起来,扭曲模糊、难以辨认的画面渐渐变成了池雨塘熟悉的景象。 当池雨塘再次定下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熟悉的平安街银泰商城二楼的动漫玩具店旁,而在不远处,戴着口罩的小红帽和魔法少女正手牵着手,一边挥手一边微笑着和身旁的儿童们合影。 而在商场角落的立柱后方,一个穿着灰色的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子则沉默地远远看着这一切,他低着头,眉宇间凝聚着郁结之色,眼神之中则是难以掩饰的自卑。 “那是我第一次进银泰商城。”配合着周遭的画面,萧愁的声音缓缓响起,“当时我不是去买东西的,我是想从银泰城的屋顶跳下,结束我这狗屎一样的人生。” “为……为什么?”池雨塘不解地问道。 但其实得到答案并不是那么困难。 当画面中的萧愁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脸上那又狰狞又丑陋的疤痕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没有亲人,而且因为长得丑陋到处遭到排挤和嘲笑的萧愁,他的人生从来都是黑暗的。 看脸的社会,不会有女孩子会喜欢他。 更何况,萧愁性格天生内向,不善交际,在不是花言巧语就是花天酒地的世界里,他和任何的圈子都格格不入。 “我曾经做过脑科学领域的研究,发表过关于‘潜梦仪’的基础理论论文,”萧愁说,“但是后来,我的成果被我的导师墨隆窃取了。发表的论文上,没有我的名字。在能够推动人类文明跃进的重要论文上,呵呵,居然没有我的名字。” “什么,潜梦仪的基础理论是你提出的?”池雨塘满脸不敢相信。 “呵呵,爱信不信。”面对池雨塘的提问,萧愁冷冷一笑,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因为人生中最重要的学术成果被自己的导师窃取,走投无路的萧愁,当时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 死。 第37章 再也没有天堂 虽然从小聪明过人,但是因为丑陋,因为内向,从来也没有亲朋好友的萧愁,身边陪伴着的,就只有各种动漫周边和儿童玩具。 他之所以选择在平安街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因为这是整个龙翔——甚至可能是整个中国二次元文化最浓郁的地带。 那是离他梦想中的彼岸世界最近的地方。 他想在这里结束自己这毫无意义的荒诞人生。 永远地终结那些沉积在自己血管、心脏、海马体内的名为痛苦的毒素。 他挪着沉重的步伐,就像是一个戴着脚铐的囚犯,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 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暗,周围的人影渐渐虚化,逐渐褪色,仿佛变得不再存在。 马上就要解脱了…… 马上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受苦呢? 为什么呢? 那一定是睾酮素、苯基乙胺、多巴胺、荷尔蒙、费洛蒙、催产素等各种激素作用的无聊结果吧…… 再从进化生物学和基因学的角度来说,自己的诞生不过是有序信息的基因的自我保留和无目的地复制而已…… 从进化生物学角度来说,女性……不对,雌性永远喜欢有资源,有体力,附带高颜值和领导地位的雄性……自己这种不起眼的角色,在整个基因库里,就是最边缘,最该被淘汰的东西。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继续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污染基因库罢了。 自己死了,也不过是一个无聊的复制程序累了,停止了罢了。 地球照样转,宇宙照样膨胀,说不定根据刘维尔相空间理论,无数年后,宇宙还会循环重生,自己也说不定会重生呢,那时候,说不定还能投胎到某个帅气点的肉体上也说不定……呵呵…… 一边这样阴暗地想着,他一边像个迟缓的老人一样慢慢前行。 直到某个时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朵鲜艳的玫瑰突兀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仿佛变戏法一般。 “当当,送给你的,食尸鬼先生!” 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生命中从来不曾见到过的美好。 那是一个穿着小红帽装扮的可爱女生,她用一种毫无保留的美好微笑照耀着自己。 而在她的手中,则是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 “这……这个……”他支支吾吾地发声,却欲言又止。 “今天是动漫节,你是cos食尸鬼来着吧?”小红帽对着他嫣然笑着,然后指了指他脸上醒目的疤。“你脸上的疤,很帅噢!我最喜欢食尸鬼了!” 他一愣,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大概是因为自己脸上那荒诞的疤痕和自己一身阴沉的套装,对方把自己误会成了cos人员吧。 “送你的,谢谢你捧场噢,今天也要开开心心的啊!食尸鬼先生!” 小红帽温柔地把玫瑰塞到了他空着的那只手中,然后挥了挥戴着小黑表的玉手,眨眨眼睛,蹦蹦跳跳地奔向了在远处等待着蓝裙魔法少女。 而他,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就好像是早已冰冷而僵死的心脏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切开了一道细小的缺口,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如同阳光一般照进了他的心脏,激发了他那颗本已渐渐失去动力的心脏。 那天,他拿着玫瑰。 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二次元的美好。 是啊,这就是二次元的美好之处吧。 不管再荒诞,再丑陋的东西,都能被接纳,都能被融入。 因为这就是一个五花八门、充满想象的世界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人物,都能在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拥有自己的粉丝,找到自己的定位。 可怕的没鼻子伏地魔有自己的粉丝。 毒害白雪公主的可恶巫女有自己的粉丝。 阴沉的吸血鬼伯爵也能有自己的粉丝。 这就是二次元啊。 仿佛一切都瞬间豁然开朗。 也就在那一颗,他触碰到了二次元最美好的一角。 他也爱上了她。 有时候,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真的能够拯救一个想自杀的人。 那天,他被她的笑所救赎了。 可他还是自卑。 他不敢追求她,不敢靠近她。 只能站在商场的角落里,每天默默地看着她。 就算是被别人当成有特殊怪癖的变态跟踪狂,也在所不惜。 “后来,你跟她说上话了吗?”池雨塘轻轻地问萧愁。 “后来,她死了。”萧愁如此道。 “死了?”池雨塘睁大了眼睛。 “是的,因为过度劳累,猝死。”萧愁。“原因是被老板逼着加班。” “为什么会被逼着加班呢?我记得商场最晚九点多就关门了吧……”池雨塘道。 “因为银泰商城新开了一家动漫主题的KtV,里面有cos演员陪唱的项目。”萧愁道,“KtV的老板和动漫玩具店的老板是同一人,他会逼着他的员工去KtV工作。如果不肯去,那就会要求她们滚蛋。” “这也太过分了吧?”池雨塘怒不可遏地道。 “因为疫情带来的下岗潮,当时工作很难找,玩具店根本不缺cos演员。”萧愁道,“也是因为那次疫情之后,996、全封闭式工作、岗位内卷、公司内耗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因为资本家们的胆子壮大了。” “那你做的事呢?你带来新的疫情,想再一次让更多人下岗、猝死吗?”池雨塘问道。 “但是也会让更多不良资本家体会到睡眠不足猝死的快感。”萧愁狠笑道,“既然他们不在乎员工猝死,那么,就让他们亲自体会一下猝死的感觉吧。” “你这是彻底疯了。”池雨塘忍不住尖声道。 “是啊。我是已经疯了。”萧愁道,“可是我已经做了。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缕阳光的人来说,你觉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既然这个世界把我当小丑,那么我就要告诉这个世界,它才是小丑。我把我买的小房子给卖了,布局了几个月,玩了这个游戏,现在……我觉得很开心。” 语毕,双手背在身后,萧愁向着小恶走来,他歪着脑袋看着小恶,道: “我很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全心全意想守着这条街呢?也是因为跟我相同的原因吗?你也很喜欢二次元文化,对吧?你跟我,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小恶怎么可能跟你一样?”池雨塘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地道,“他是真的为民除害的大善人,虽然表面上毒舌嘴辣,但是他骨子里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跟你这种人渣可没得比。”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似乎不太应该。”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呃……我……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毛病还是很多!但是跟萧愁这种人渣比,你已经是圣人了!这是对比法!”池雨塘急忙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小恶轻笑一声,然后转向了萧愁,道: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护着这条街的原因。我就告诉你吧。” 小恶顿了顿,然后扬起了头,望着头顶上方压根不存在的天空,用一种如同陷入回忆版的深沉口吻,缓缓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遥远的就像是一个梦。其实,在我年幼之时,我并不是像现在这般的聪明。在那时,陪伴在我身边的,是满屋的玩具和漫画,那时候,整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无比简单而美好的,不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围绕在我身边的,都是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直到某一天,我发了高烧,我的家人带我去医院检查,查出了我有肿块压迫大脑,就做了个小手术。在那次手术之后,我变聪明了,但是这个世界也不再那么单纯而美好了。我再也不会做梦,彻底失去了曾经的童话感。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天堂。但是……还是存在稍微接近些天堂的地方的。平安街,就是那样的地方。” 第38章 在梦中 池雨塘静静地听着小恶的讲述,她不知道,原来小恶还有过这样的遭遇。 一个不会做梦的人…… 一个生命中没有童话感与幸福感,那该是多么的悲哀? “你也是个可怜人啊。”萧愁叹息了一声,道,“聪明人的世界里,是没有童话与浪漫的,有的只是最残酷、血淋淋的现实。” 语毕,一直以傀儡人的姿态瘫坐在地上的萧愁,居然缓缓站了起来,他以诡异的步姿,缓缓地走到了小恶的面前,和小恶对视了数秒后,他张开了双臂,给了小恶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像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来做梦。”萧愁用略带嘲讽的口吻在小恶耳边轻轻地道,“现在我已经彻底自由了,这里是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我在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寂寞。所以……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萧愁的话音落下间,池雨塘突然感到脚下的大地开始隆隆作响,紧接着,整个如同水银般扭曲的世界之中,诡异地浮现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高大身影,这些巨影每一道都如同高楼大厦一般庞大,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轮廓,没有头发没有衣物,更没有表情。 但是悄无声息之间,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组成了铁墙,将小恶和池雨塘重重包围。 其中一个水银巨人向着池雨塘伸出了巨手,巨大的手掌如同巨大的牢笼一般覆盖而下,池雨塘惊叫出声,她疯狂地逃跑,一边逃跑还一边抽打着自己耳光。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啊!”池雨塘一边狂奔着一边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唤醒自己,但是让她失望的是,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居然都没有办法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你知道吗?”萧愁看着尖叫着狂奔的池雨塘,笑着道,“当潜梦仪用在植物人身上时,是会很容易出现问题的。一般人做噩梦的时候,大脑都会有保护机制,当出现噩梦时,普通人的大脑会自动醒来。但植物人大脑里不管制造出怎样可怕的梦境,他自己都不会醒来,所以不存在阈值的说法,我可以自由操控我的意识和梦境,制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隆隆!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践踏声,池雨塘的身体已经被身后的水银巨人用巨大手掌重重地压在了地面上,不管池雨塘的身体怎么扭动,她都无法挣脱。伴随着巨人的手掌缓缓下压,池雨塘的身体眼看着也在被缓缓地压扁,甚至,池雨塘还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自己身上骨骼崩裂的骇人咔嚓声。 小恶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数个水银巨人交错着包围了他,巨人们齐刷刷地伸出了一根如同立柱一般粗长的手指,把他像是壁虎一般死死摁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如果我在一瞬间制造出超过你们大脑承受极限的可怕噩梦,让潜梦仪把这些画面通过强电流传输到你们大脑里,你们说,我是不是就能让你们大脑瘫痪,然后永远陪着我呢?”萧愁笑吟吟地道,“要不要试试看呢?” “不要!你住手!”听到萧愁的计划,池雨塘绝望地喊道。“你疯了吗!” 萧愁呵呵一笑,故意用有些夸张的语气道: “虽然这一局是我赢了外面世界的那些狗屎,也算是报复了那些害死了小红帽的无良资本家。但是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还是很寂寞的。多留两个人在这里陪陪我,也不错,是吧?” 被摁在地上的小恶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在站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萧愁,表情渐渐变得冰冷厉杀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小恶突然反问道。 萧愁的笑声消失了,他歪了歪脖子,低头看着小恶道: “不然呢?你们能拿一个植物人怎么样呢?我的身体早就不自由了,你们能再把我的思想监禁起来吗?” “那……小红帽呢?”小恶问道。“你想留她一个人在外面的世界吗?” 听到小恶的话,萧愁的身体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小恶,道: “你说什么?什么小红帽在外面的世界?” “小红帽还活着。”小恶缓缓地道。“她没有死。” “什么?”萧愁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怎么可能没有死?那天,我赶去医院的时候,亲眼看着医生摘下了她的手表,给她戴上了尸环……我还记得那只手表的样子,那是一块很可爱的kitty猫手表……” “你爱的小红帽,不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小红帽。”小恶不缓不急地道。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道: “难道说……” “没错,一开始给你送玫瑰花的那个小红帽,名叫林海棠。”小恶直视着萧愁说道,“她没有死,死去的小红帽,是另外一个人。当时因为疫情爆发,商城里人人都戴着口罩,再加上cos人员本就化了浓妆,所以你也没有看到过小红帽真正的面孔。后来,林海棠因为脚受了伤,请假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接替她的,是另外一个扮演小红帽的cos演员。而你……错把她当成了林海棠。虽然很可惜,那位接替cos小红帽的扮演者的确是因为劳累过度而猝死,但是,你真正爱的那个小红帽,却还好好地活着。” “这……这不可能!你耍我是吧?”萧愁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你要证据的话,也是有的。”小恶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位进太平间的小红帽,医生从她手腕上摘下了手表戴上了尸环,但是按照常识,尸环是佩戴在右手的,所以……死去的小红帽,是个左撇子。而你刚才给我们看的画面之中的小红帽,不管是送你玫瑰的那只手,还是朝你挥别的手,都是右手。而且,林海棠的左手手腕上一直都佩戴着一块黑色的迪士尼手表,根本不是粉色手表。” 小恶的话,直接给了萧愁重重一拳,就好像突然发生了地震一般,萧愁的身体冷不丁地摔在了地上,他呆呆地叉开腿坐在那里,双手按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似乎只有这么做,他的身体才不会因为崩溃而倒塌。 “从一开始,你就爱错了人。”小恶冷冷地道,“也报错了仇。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的自娱自乐而已。” 萧愁半天都没有出声,一直过了十数秒,他才剧烈地抽噎了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扭曲,他的口中发出一种几近窒息般的痛苦声音。最后,他痛苦地用开始用手去掰他的脖子,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给硬生生掰断一般。 “怎么会这样!”萧愁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怎么会这样的!那我……那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像是热锅上的小白鼠一般团团转着,最后,他猛地看向了小恶,就好像落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朝着小恶跑了过来。 周围的巨人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了,伴随着扑通声,萧愁重重跪在了小恶的面前,用一种乞丐般的可怜姿态问道: “跟我说说,她……她……她过得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小恶道。“但比以前好一些了。” 萧愁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好像又要抱头狂吠,但是这一次,他忍住了,他死死抓着小恶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小恶的身体,道: “我想见见她……带她来见我好不好?带她来看看我……好不好?好不好!只要你能帮我,我什么都肯做!我真的什么都肯做!” “可以。只要你在我面前自残。”小恶用不近人情的口吻道。 萧愁愣了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你认真的?” 小恶点了点头。 “好,那我自残……你让我怎么自残都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让我见见她……”语毕,萧愁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萧愁双手紧握着匕首把,然后双臂带着匕首高高抬起—— 可是就在他要将匕首刺入自己胸膛之际,一只手却是轻轻地握过了他手中的匕首。 “不好意思,我骗了你。”小恶淡漠地看着萧愁,然后抓过了他手中的匕首,道,“你只配在这冰冷黑暗的封闭世界里,孤独地忏悔一辈子。” “永远。” 语毕,小恶眼神一狠,他猛地夺过萧愁手中的匕首,单手反刺,狠狠扎入了自己的胸膛之中!下一秒,小恶的身体开始缓缓地软倒下去。 周围扭曲的水银空间渐渐变得明丽起来,黑暗的世界仿佛逐渐出现了裂痕的破碎蛋壳内部,来自外部世界的光亮渐渐穿入其中,编织出了万道金光组成的绚丽瀑布。 流泻而入的金光之中,萧愁那张模糊的脸也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第39章 梦中人的梦中 在失去体内最后一次力气之前,小恶拔出了胸口的匕首,狠狠投向了池雨塘所在的方向…… 是光明驱走了黑暗,还是黑暗孕育了光明? 当小恶睁开双眼时,他不知道。 整个世界都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错乱迷离的状态。 “怎么样?”直到耳畔响起柔悦的声音,小恶才振作了精神,缓缓吐出了卡在喉间的半口气。 小恶徐徐扭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寿云菲。 他伸开了双手,寿云菲细心地把他身上的感应贴片一一拔下,而小恶则微微低垂下睫毛,道: “我见到他了。也找到了我需要的答案。” “那这一回,是他赢了,还是你赢了呢?”寿云菲眨眨眼睛,用只有小恶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 小恶掀唇浅笑道: “在我看来他赢了,但是在他看来他输了。” 寿云菲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小恶用下巴点向了实验室角落里池雨塘所在的方向,道: “去帮她把身上的贴片弄干净吧,之后,我会跟她配合把证词提供给警方。至于怎么制裁萧愁,那就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事了。” “好的,”寿云菲点点头,“不过,根据估测,这次的脑炎病毒感染人数恐怕真会超过两万,那些感染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就再挑选向我这样的梦境治疗师吧。茫茫世界,人才很多,总会有适合的。我累了,短时间内,我不想再潜梦了。”小恶一边说着,一边爬下了治疗床。 在他视野所落处,池雨塘正迷迷糊糊地揉着双眼,缓缓坐起,一旁的实验人员纷纷包围上去,帮她脱下感应服。 一个小时后,录完口供的池雨塘和小恶离开了实验中心,朝着他们今晚共进晚餐的场所走去。 在一家小龙虾餐馆内,两人对桌而坐,池雨塘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从那个可怕的梦中走出来。”池雨塘一边吸着热牛奶一边说。 “你不用太过相信,现实世界很多东西比梦还要虚伪。”小恶道。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的眼角浮现出了盈盈笑意: “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啊。” 小恶默然不语。 “……所以,萧愁还会在那个孤独的梦境里,待上很多年吗?”池雨塘晃着腿,眼神迷离,不住叹息地道,“没想到,萧愁做了那么多,居然是为了林海棠,不知道海棠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 “与其担心萧愁,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吧。”小恶道,“至少这次的实验,证明了,和植物人的交流,是可能的。”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整个人顿时一阵激灵,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道: “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给忘了呢!我得马上跟小寿姐预约……” “也不急着一时,”小恶笑道,“我已经帮你预约了下周一的潜梦仪测试名额。那时候,你可以带你爸爸过来。”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半晌后,她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她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着小恶,道: “谢谢你,小恶……” 小恶淡淡一笑,而池雨塘则是定定地看着小恶,缓缓坐回到了座位上。 擦着眼角的泪水,池雨塘满脸感激地看着小恶,道: “小恶,你知道吗?现在,我对你的看法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你外表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你……真的是个好人。刚才我买奶茶的时候,我还看到你给谁打电话,让他转20万到孟飞的账户呢……你真的帮了很多人。” “那只是他应得的报酬。”小恶笑着道。 “也是……毕竟他帮我们找到了萧愁。”池雨塘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我在想,如果萧愁撒播病毒的动机被世人知道的话,不知道全世界会有什么想法,为了报复社会上那些996压迫员工的无良资本家而做出这么极端的事,社会会有什么反响呢?” “一个脑瘫说的梦话,世人又怎么会信呢?”小恶道,“永远别指望靠脑炎病毒让那些无良资本家良心作痛而死。脑炎病毒只会优选出那些做了恶事也会觉得理所当然的无情资本家。” 池雨塘微微一愣,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许久之后后,池雨塘才重新抬头,灿烂一笑,道: “小恶,你知道吗,虽然才跟你在一起没几天,但是我却有一种跟你度过了好几个月……甚至很多年的感觉。这几天里,我经历了太多,也见证了太多,更学到了太多。在梦境世界的几次生死关头,都是你救了我。虽然最后……你也杀了我。但是我还是谢谢你。至少,在不该放弃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当然,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始至终都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不,你那敏锐的直觉,已经帮上了很多。”小恶道,“而且,在不该放弃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把他放弃,这也是我的信念之一。” “呵呵,你真是个特别的人。”池雨塘再次忍不住笑了。 她舒展了一下腰肢,扫了一眼周围空旷的街道,脸上顿时又生起了烦闷之色,喃喃道: “只是,经过萧愁这次这么一搞,平安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热闹起来咯。估计短时间都不会有顾客敢来这里了吧。这里的商店,怕都要亏惨了。说不定真的会被吞并掉呢。” “不会的。”小恶笑笑。 “你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小恶满脸神秘地道。 “看你这么自信的样子,那就等着看吧。”池雨塘道,“如果平安街恢复热闹了,你还会继续在这里天天瞎逛悠,当个好管闲事的‘义警’吗?” “会的。”小恶的表情比池雨塘想的还要坚定,“我会一直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梦之乡。” “梦之乡啊……”池雨塘嘴里砸吧着,几秒钟的沉默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手,两眼放光地道: “对了,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多,那我也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吧!” “哦?”小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好奇之色。 “晚点再告诉你答案!”池雨塘露齿一笑,“不过啊,你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一定!” 第二天上午,池雨塘趁着夜色未亮,乘坐飞机赶回了川地老家。再次和小恶相见,已经是一周之后。 一周的时间里,被诊断出感染了新型脑炎病毒的感染者数量不断增长,而“梦外人”萧愁的名字和他为了“打工人”而散播病毒反抗资本家的动机也传遍了大江南北,不过,在确定脑炎病毒没有空气传播能力后,平安街还是解除了封锁。经过此次梦外人事件,所有人都以为平安街会就此萧条下去,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平安街不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游客数量还更胜往昔。 当池雨塘再次来到平安街时,看着熙熙攘攘、游客如流的平安街,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游客?”池雨塘惊愕地道。 “因为群众是健忘的,没有人会记得萧愁做过什么坏事,”小恶和池雨塘一起望着人流拥堵的街道,嘴角弯起了一丝飒爽的弧度,“但是他们都会记得萧愁在平安街各个地方埋下了1045万人民币。而且已经有人切切实实地找到了79万。现在,在平安街搜索‘梦外人的大秘宝’,已经变成了流行一时的文化。” 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在她视线的尽头,在平安街北侧的银泰商城门口,她看到了上百道身穿黑色斗篷、脸戴青铜阴阳面具的人影在优哉游哉地行走着,胸口还贴着“反对996”的白色胸牌。而在奶茶店门口,排成长龙的黑色“梦外人”更是如同一溜黑烟。cos梦外人,似乎已经变成了平安街风靡一时的新文化。 人人都恨梦外人。 人人都是梦外人。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池雨塘的想象。 “萧愁对人性看的太透了。”小恶说,“他只想用病毒惩罚恶人,但是他也不想让平安街萧条,他还是爱着这条街的。” “这……可真是不敢置信。”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我昨天晚上刚带着爸爸过来,都还没来得及到这里看看,没想到这里变化这么快……看来,平安街又能繁荣下去了。” “你和你爸爸在梦中相遇了?”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问。 面对小恶的提问,池雨塘神秘一笑,双手叉腰地道: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好,你问。” “还记得吧,一周前的那个晚上,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把我们家祖传的镇坛木令牌给了你,还用我的‘巫术’给你施了乞梦咒,你一定睡了个好梦吧?”池雨塘嘻嘻笑着,眼里满是得意,说话间,还不忘用手肘蹭了蹭小恶的腰。 “这个么……” 小恶淡淡一笑,他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块麻将大小的镇坛木令牌,那是一周前池雨塘送给他的作为感谢的礼物。 小恶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思绪,他的视线缓缓从远处繁华喧闹的街道往上飘移,绕过了那一个个迎空飞舞的彩色气球、滑过了挂在高空的红色广告长幅、躲开了高空中来回穿梭的玩具飞机,最后落在了苍云如玉的浩瀚长空之中。 他的思绪开始蹁跹飞舞,记忆中的景象开始回溯倒流,延伸到了一周之前,过去一周来填充了他大脑的记忆,如同梦境中的梦境,开始一幕幕浮现…… …… 在一个群星无言的温馨夜晚,一个脸颊上带着黑斑的男子安详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的嘴角挂着弦月般的美好弧度,表明他正做着一个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梦。 那是一个漫长而美妙的梦。 在他的梦中,他梦见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女孩静静地躺在治疗床上,她的嘴角挂着弦月般的美好弧度,表明她正做着一个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梦。 那是一个漫长而美妙的梦。 在她的梦中,她遇见了一个她一直想见到的男人,一个像山一样深沉的男人,一个从小到大给予她无数太阳般温暖与关怀的男人。 在那一刻,在那个黑暗而安静的世界里,她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爱吃棒棒糖的小女孩,被那个有着巍峨身躯的男人高高举起,然后快乐地旋转、旋转…… 两人的笑声是那么的欢快,那么的真纯,那么的响亮。 溢出了最深的梦境。 第40章 祝你好梦 烛光乱烁,人影迷错。 依然是散发着混合了勃罗特花与魔床树熏香的香雾弥散在密闭而狭窄的昏暗房间,依然是 铺设着酒红色桌布的圆桌和满桌的银制塔罗牌。 虚雾弥漫,不知何时,伴随着烛火的摇曳,圆形的会议桌前已坐了一圈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只瘦长的手臂轻轻伸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手指轻挥间,一块穿着红绳的麻将大小的青色的木制令牌已落在了桌布之上。 会议桌周围的十八道人影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了青色令牌之上。 “所以,这就是你在平安街辗转了两年的收获咯,月环食?”圆桌的一角,一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发出了嚯嚯的怪笑声。 “这可不是普通的道具。”坐在圆桌西侧的女子道,“这是又一件‘遗落物’。而且……带着它的人,可以获得和‘世界神’交流的能力。它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找到的最关键的‘遗落物’。” “证据呢?可否展示给我们一看?”另外一道人影问道。 “可以。”黑暗中,那道有着瘦长手臂的身影缓缓在烛光中浮现出了清晰的轮廓,赫然正是小恶。 此刻,他的手臂再次划过圆桌,圆桌的中央,顿时多了一排照片。 “这些是我让研究员寿云菲利用潜梦仪进行梦境断层扫描拍摄下的照片。”小恶缓缓地说道,“里面分别记录了我们在不同梦境中看到的‘世界神’。” 众人的目光一一扫过桌上的照片。 第一张梦境照片呈现的,是一座迷宫的航拍图。但是诡异的是,这个迷宫的形状非常对称,而将迷宫中曲曲折折、极其对称的通道组合起来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抱膝蜷缩着的女子的形象。这个女子双目紧闭,长发垂落,而迷宫的出口,赫然正是她的双腿之间。 第二张梦境照片呈现的,则是一张酒店高层的外景照片,两组安装在酒店外墙上的水冷空调,搭配水冷空调中央穿插着的搁架以及下一层挂着白色窗纱的落地窗,居然恰好组成了一张人脸的眼睛、睫毛和牙齿。 第三张梦境照片所呈现的,是满街的棚架,在诡异的夕阳光照下,这些棚架居然纷纷变成了一个个身穿白衣、形态扭曲的行丧者。 第四张梦境照片所呈现的,是一片起伏峦动的沙漠,而在炫目的白色阳光照耀之下,起起伏伏的沙漠沙丘,侧面看去,居然组成了一具又一具女子的妙体,身体的凹凸曲线无比清晰。 “目前来说,这块令牌的佩戴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梦,再直白点说,就是可以操控自己的梦境。而且佩戴着这块令牌时,发现这些高度疑似为世界神的存在的概率就会大幅度提高。”小恶说道。“这段时间来,潜梦仪技术的测试很成功,只要和令牌配合,继续优化下去,我们就可以利用它找出潜藏在这个世界上的‘世界神’。” “这也是你参加这次d.d项目的真实目的吧?”旁边戴着老翁面具的人影道。 “没错。”小恶点点头,“距离我们最终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可惜潜梦仪暂时被它的项目负责人墨隆带走了。”先前发话的女子说道,“一位姓王的大人物需要用它一段时日。” “我迟早会把它拿回来的。”小恶说道。“它是‘弑神’计划必须的利器。” “所以,在那之前,你打算一直在平安街当你那小小的和平卫士吗?”老翁面具男子嗤笑着道。 “不错,”小恶缓缓站起了身,他弹了弹额头上贴着的乱发,神色淡漠地道,“比起守护好整个世界,我只想守好一条街。” “话说回来,那位掀起了腥风血雨的植物人,现在如何了?” “暂时被送进了wow精神病院进行后续治疗。不排除有朝一日醒来的可能性。”小恶道。 语毕,他推开了椅子,缓缓转身,向着会议室的出口方向走去。而在他的身后,环绕着会议桌的密密麻麻的人影向他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圆桌的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悠缓。 小恶没有回头,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拖拉着放荡不羁的蓝色塑料拖鞋,佝偻着身子,向着光芒万丈的会议室出口走去。 越是接近出口,他的腰杆就变得越发挺拔,他的双腿也变得更加笔挺健硕。 一直走到大门口时,小恶擦了擦他的右侧脸颊,脸颊上那处一直让人难以直视的黑色斑块,居然被他轻轻松松地擦去了。然后他又举手一摘,拔下了头上那凌乱的锡纸烫风格的假发,露出了一头整齐利落的韩式清秀短发。 那一刻,呈现在迎面而来的乳白色阳光下,是一张宛如雕玉般俊秀到难以置信的帅气的脸。 原来平日里那佝偻的身躯也好,略微屈膝的怪异走姿也好,不修边幅的打扮也好,还有那凌乱的发丝和丑陋的黑斑,都只是小恶用来伪装的假象。 他推开门,清风徐来,吹拂着他的秀发,熟悉的人声重新充斥了他的耳郭。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外面喧嚣无比的光明街道,只留下后方的祝福飘荡在迷雾笼罩的黑暗之中。 “祝你好梦。” 第1章 酒吧 细碎的光斑穿过叶片的缝隙,如结晶的秋毫贴合在几净的窗前,几片竹叶簌簌飘落,带着远空云雀悦耳的喳响,不经意间落入纹路清晰的窗台。 荡漾的软风轻轻撩入静谧温馨的卧房之内,绵薄的纯白窗纱如同起伏颠踬的浪波上下峦动。 氤氲的茶香充斥着这方寸大小的空间,竟是将室内熏出几分滔滔醉意。 一张1.5米宽的松木写字桌上,一台13.3英寸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敞开,屏幕中央,不间断滚动的新闻条目向上翻拉,无数的国际政坛、商界领军人物的照片跳闪而过。 直到电脑的主人视线定格在某处,滚动的新闻条目方才骤然停止。 定格的新闻内容讲述着广宁市一女明星公开在微信群里炫富片酬1.69亿被人意外曝光,进而引起了社会各方的谩骂。 见到此条目新闻,电脑前的主人秀眉紧蹙,卷睫凝目间,她似是心有所定,秀臂微抬,翻开了写字桌前的一本封面压印烫金的黑皮精装书,似笋芯儿细嫩柔白的指尖轻轻夹紧一支有着金银充线雕花装饰的笔帽和笔环的黑色钢笔,肚腹收压,笔尖斜行,新闻中女明星的名字及生辰八字已刻印在雪白光润的纸页之上。 “易涵,生于戊辰年,丙辰月,庚子日,丙子时,死于辛丑年,壬辰月,癸巳日,辛酉时。死因:爆炸。死状:炸得四分五裂。” 写下这一串文字后,执笔者轻叹一声,甩了甩笔杆,而后以极其小心细微的缓慢姿势轻轻放下钢笔,又徐徐然合上了手中的黑皮书。 而后,执笔者缓缓起身,以略显怪异的姿势侧身横行,离开了写字桌,不曾脱衣,也不曾关灯,便躺上了卧室一角无被无垫唯有篾席的躺床。 四小时后,执笔者悠悠醒来,就如同设定精巧的傀儡人一般走到了写字桌前。 电脑桌面的右下角,一个醒目的小弹窗不经意地弹出,弹窗的标题,是一则引人注目的最新新闻: “知名女明星易涵因煤气罐爆炸在家当场身亡。” 新闻发布时间:17:48分。 看到弹窗所显示的新闻标题,执笔者的唇角缓缓绽放出了一抹盎然的笑意。 她再次坐下,细嫩的指尖如羽刷扫过键盘,最后对着其中一格轻轻一敲,滚动的新闻再次充斥了屏幕。 房中的水雾依旧氤氲,袅袅然散向窗外,飘落在窗台上的落叶在微微震颤。 而执笔者也保持着那鲜艳欲滴的红唇上不灭的笑意,再次柔柔缓缓地抓起了桌角的钢笔。 一笔烟火,一划忧愁。 左手染墨,右手春秋。 第一章 酒吧 “你以为你度过了一个充实精彩而极富意义的人生,但是写在纸上,却也不过草草两行字。” …… …… 或许你以为对你生活几十年的地方了如指掌。 但是有时候,只是换一下观察它的时间,你就会惊讶地发现,数十年来,你对熟悉的生存之所构建出来的印象就会土崩瓦塌。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432号的Flask酒吧就是这样一处能颠覆周遭常住居民印象的场所。如果只是看这酒吧地表的门店,大多数经过此处的人都会感到平淡无奇,它看起来就只是一家普通的快递驿站。但是,如果有心人轻轻推开驿站北部墙壁的红色可口可乐自动贩卖机的话,就会意外地发现与外面世界隔绝的神秘空间。 穿过用可口可乐自动贩卖机伪装的暗门,顺着内部古旧昏暗的砌砖地道一路行走,再左转走下一条狭窄的旋转楼梯,走到一块生锈的红色地图前,轻轻一推,一个全新的世界,就此开启。 这里就是Flask酒吧的真正主体所在。 Flask酒吧是一间地下酒吧。如果不通过该酒吧在网上留下的神秘的暗号或者地点坐标,大部分人都找不到它真正的所在地。 这间神秘的地下酒吧只在午夜时分才对外开放。即便是在肺炎疫情肆虐期间,来这里的游客依然络绎不绝。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酒有多么的美味,也不是这里的调酒师技艺有多高超。纯粹是因为聚集在这里的游客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有时候在此地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特殊交易,不管是稀世珍品的交易,亦或者是钱色交易、毒品交易,在这间地下酒吧,都非稀事。而这间酒吧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一方面是因为酒吧的老板后台够硬,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酒吧只负责卖酒和提供场所,不曾沾染一些非法交易。 此外,Flask酒吧还有一点特殊之处,便是该酒吧定期会组织一些节日主题活动,而且节日不局限于中国传统节日,也包括大量西方节日,如万圣节的假面舞会、日本盂兰盆节的夏日激情派对等。 而在今天的12月24日这一特殊的夜晚,Flask酒吧举办的,则是化妆舞会派对。 在精致的旧木纹墙壁上,挂满了牛头、猪头、鹿头、虎头、恐龙头、象牙、狐狸皮等动物主题的物件。从天花板上投射而下的六眼摇头灯光则将这片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圆形空间渲染地炫目无比。伴随着监听音箱播放出的快节奏的圣诞音乐,酒吧内穿着奇装异服,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士开始交错热舞,衣香鬓影,酒杯高举,迷幻的光线把整个世界点缀地如梦如幻。 一道戴着黑色高礼帽,身穿双排扣长礼服、深色马甲、黑色手套的身影轻握手杖、拖着及地的黑色长披风,从四下扫动的魔幻灯光之中缓缓走出,他那及膝的真皮长筒靴在时起时灭的灯光之中亮出莹白的斑点。 当走到酒店的一角时,头顶上的灯光终于变得明亮固定,而身影主人的脸也终于清晰可见。 那不是人脸。 而是一张带八字胡的笑脸老翁面具。 无比的滑稽,无比的怪诞。 却又有几分莫名的……和蔼。 笑翁面具男子手轻甩手杖,一边掐着兰花指,同时扭腰摆胯,以一扭一扭的怪异步姿向着酒吧角落一个抱胸靠墙,满脸忧郁的短发青年走了过去。 “点捻子,甩圈子,上彩天牌打黄梨。” “开文相,一口吞 ,走马上任打兴客。” “江湖财,江湖散,不散今日有炎难。” “假雷子,銮把生,对火串山蒙头彩。” “人生苦短,敢问这位相客恼何般?是黄恳子羞涩还是白恳子吃紧?” 笑翁面具男子一边念叨着晦涩的江湖黑话,一边以滑稽的步姿扭着腰肢走到了墙角的年轻男子面前。面具男子夸张地横着脑袋凑上前,投射出一道让人有些难以直视的视线。 “你是哪位?”年轻男子向着笑翁面具男子投出警惕的视线。 笑翁面具男子夸张地手舞足蹈、摇臀摆尾了一番,然后隆隆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笑翁面具男子徐徐扭头,看向了稍远处一道独自静坐在圆桌前的靓丽身影。 那是一位长发女子,戴着半脸面具,身着月色针织毛衣。 “你已经盯着她有十分钟了,很喜欢她是吧?”笑翁面具男子一边摆动着双臂,以一种醉态毕露的不正经大叔的姿势在年轻男子的面前翩翩起舞。 听到笑翁面具男子的话,短发男子微微一愣,然后抿了一小口手中倒着凉白开的瓷杯,小声道: “我是有点喜欢她,她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来这里好几个月,经常能看到她……不过,我不认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搭话。” 笑翁面具呵呵一笑,然后轻轻抓过了年轻男子手中的瓷杯,道: “那让易爷我来教教你吧。我只要一杯水,就可以让她今晚跟我上床。甚至可以让她付开房的钱。” “什么?”笑翁面具男子大放厥词般的话语,让短发男子大吃一惊。“你……你开玩笑的吧?你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做到?”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道: “我当然能做到。因为我是个疯狂的魔术师,mad magician。most mad magicians make marvelous medicine manage maid masterly(大多数疯狂的魔术师能熟练地制造魔药操控少女)。” 笑翁面具男子曲指轻轻弹了弹男子的胸口,笑道: “赌不赌?100?如果我能把你喜欢的女人泡到手,你给我100。泡不到,我倒贴你1000。” 短发男子僵硬地一笑,呵呵道: “还倒贴1000呢,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怎么不说让她带你去她家呢?” “放心,我可以跟你打赌,我们之前不认识。”笑翁面具男子道,“如果我骗你,今晚酒吧所有的酒我包了。” 语毕,笑翁面具男子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道: “站在稍远处看着吧,5分钟后,她会用勺子喂我吃水果。15分钟后,她会主动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她家一起上床。” 语毕,笑翁面具男子以一种浮夸、轻佻而不正经的踩着八字步,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瓷杯,摇摇摆摆地挪到了前方的女子面前,然后毫不客气地对桌坐下。 “这位小姐,浮生一梦醉眼看,海如波,心如皓月,雪似天赐。圣诞佳节时候,怎却见你心事重重、满脸疲态?” 长发女子带着刺儿的犀利目光顿时落到了笑翁面具男的脸上,她微微蹙眉,道: “如果你是想搭讪的话,我没有兴趣。让我一个人静静。”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他把手杖挂在圆桌上,然后双手一合,用一种无奈的口吻道: “未婚夫出轨这种事,的确是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啊,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啊。” 听到笑翁面具男子的话,长发女子顿时一惊,美目里流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她下意识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道: “相信吗?我能算命。我只需看一眼此人的面相,便可看出她的心中秘事与身世遭遇。比如,我还知道,你的生理周期是每月的24号。” 女子再次吃了一惊,她脸颊一红,不敢置信地盯着笑翁面具男子,然而很快眼中就流露出了怀疑之色: “说,你是不是我的哪个同事?张启明?还是刘进取?”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他把面具微微上拉了一角,露出了到人中为止的脸盘。 男子较为尖瘦的下巴上留着翘脚八字胡和小山羊胡。 女子露出了失望之色,很显然,在她大脑内的男性群体五官图库之中,并没有找到对应的脸部特征。 “想学看相吗?”笑翁面具男子道。“我可以教你两手,两分钟就能学会,受用一辈子,可以保你不遇到渣男。” 女子微微挑起眉毛,好奇地道: “你倒是说说?” “就教你最简单的看牙相吧。”笑翁面具男子双手托着下巴,阴阳怪气地道,“其实,一般人只知道看面相,看手相,殊不知,牙相才是最容易暴露一个人性格内在和身份背景的。爱抽烟的男人牙齿易生斑,也就是俗称的黄斑牙。爱吃甜食的女人容易有龋齿,牙角凌乱,牙门参差。而且,更有趣的是,牙齿在沾染了不同水果后颜色的变化,可以显现出这个男人的性情是正直还是放荡。想学的话,小姐你就帮个忙,把眼前的这盘没有动口的冰西瓜涂抹在我的牙齿表面,我用我自己的牙齿来给你示范下牙相的入门教程。要不要试试?” 语毕,笑翁面具男子飘忽灵闪的视线落在了女子眼前的一盘冰霜西瓜之中。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甩我吧?”女子半信半疑。“你自己没手吗?” “这里没有镜子,还是需要你当个临时住手啦。要不要试试学一手防渣男技术?”笑翁面具男子正襟危坐,眨眨眼睛。“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哦。” 女子盯着面具男子看了三秒,最后,她还是好奇地用桌上的银色勺子轻轻勺起了一大块冰霜西瓜,递送向了笑翁面具男子大张的嘴中。 笑翁面具男十分受用地将女子递上的西瓜含入了口中,缓缓咀嚼,同时,他还趁着眼前的女子不注意,冲着数米开外的短发男子比划了一个V字手势。 短发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刚才笑翁面具男子所说的“5分钟后,她会用勺子喂我吃水果。”的豪言壮语,恰好过了5分钟。 怎么可能这么精准?短发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第2章 笑翁面具 圆桌之前,笑翁面具依然和女子对桌而坐,只不过,正当女子将冰霜西瓜塞入了面具男子口中之后,面具男子却是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语气沉重地道: “小姐,你这手……不对啊!” 女子被笑翁面具男子突然大变的态度给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 “怎……怎么了?” “石虎杂纹,短情断掌,实在是大凶的手相啊!”笑翁面具男子死死抓着女子雪白如玉的手,将其手指一根根掰开,细细打量的同时,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意思?”女子额上渗汗,小心翼翼地问,显然已经忘了看牙相的事。 “所谓的石虎,指的是虎口发硬犹如石头。因为这样手相的人,注定命苦而无福。所谓的杂纹,指的是一个人手掌上的智慧线上出现了很多杂纹,有这样掌纹的人,也会事事难成。所谓的短情,指的是情感线很短。至于这断掌纹,可就更厉害了,正所谓‘断掌纹,打死人’,这断掌纹,可是克夫之相啊。小姐啊,你这手相可是‘四冲俱全’啊,如果你的卧室风水不佳的话,那么你这‘四冲’就会更为剧烈。迄今为止,你……已经有过四任未婚夫了吧?” 听到笑翁面具男的话,女子更是满脸吃惊,她压低了声音,紧抓着笑翁面具男的手,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真的……是有过四任未婚夫。” “我说了,我能看相嘛。”笑翁面具男叹息道,“你的卧室窗户是朝西北的吧,你的卧室没有阳台,你的床头是靠东南方向的吧?你的窗户旁是不是放了一个书柜?卧室的天花板是不是一盏吊灯?窗户外是不是还有一棵树?” “天啊,先生,你怎么都说对了?我的房间旁边是有一个实木书柜,窗户外面也有一棵槐树,我的卧室,也是莲花状的吊灯,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感觉你……是不是去过我家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我们这一行最简单的基本功而已。”笑翁面具男子笑着说道,“不过呢,我建议小姐,你最好能马上改改你卧室里的家具布局。你最近遇到的事业上的不顺利也好,感情上的挫折也罢,都跟你的卧室布局密切相关。只要你能马上调整房间的布局,你就能时来运转,找到能够跟你手相‘四冲’相补的风水‘福位’,把你的霉运扫干净。” 女子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犹豫: “那先生……您……能帮我看看我的卧室布局吗?” “我啊……”笑翁面具男捋了捋他的小胡子,笑吟吟地道,“你要我帮你看,可以也是可以的,不过我的腿脚有点伤,走路不是特别方便,连小孩子都追不上,一般我随便串门的,这钱嘛……”语毕,笑翁面具男将视线投射到了一旁的手杖之上。 “先生您报个价呗?钱不是问题。”女子立即道。 “那就收个四百块的友情价吧,要是没效果,我绝对原价退还。不过,路上的车费,小姐你报销哦。”笑翁面具男子在一番惺惺作态般的犹豫后,说道。“不过,事不宜迟,我建议小姐你能趁早,越早越好……” “那就现在吧。”女子站起身来,满脸激动地道,“先生,我家里现在也没人,要不,现在去我家帮我看看?” “嗯……那也行吧。”笑翁面具男子舒展了一下腰肢,在给女子稍稍又科普了一些“风水学”知识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抓过了一旁的手杖,刚想要迈开步子时,他的脚步一个趔趄。一旁的女子见了,急忙上前抓住牵住他的手,搀扶着他前进。 远处,先前与笑翁面具男子对赌的短发男子见到女子主动上前与面具男子牵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当发现上面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显示是第十五分钟时,他早已是目瞪口呆。 眼看着笑翁面具男子与女子牵手走向酒店地下通道的出口,短发男子终于再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上前喝道: “等下,你不能跟他走!” 他坚定地走到了女子面前,面色微红,咬着牙道: “他是在骗你。他是想把你骗上床。” 听到短发男子的话,女子面色一滞,她傻盯着眼前的男子,道: “你又是谁?你……跟他认识?” “我……我跟他不熟。但我知道他的目的。”短发男子支支吾吾地道。“是他刚才跟我说的,要在十五分钟内把你泡到手。” 女子松开了牵着笑翁面具男子的手,警惕地看向后者,蹙眉质问道: “他说的是真的?” “嗯……差不多吧。”笑翁面具男子居然还迅速承认了自己的目的,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对着女子摆出了一副任你处置的姿势,“反正大家都挺寂寞的,是吧?” “变态!”女子狠狠抽了笑翁面具男子一记耳光,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店的出口走去。 笑翁面具男正了正险些掉落的面具,轻咳了一声,看向了眼前的短发男子,道: “小仔,你易爷我差点可就把妞儿泡到手啦。是你自己看不下去搅黄了这桩美事,之前说好的赌金,总该如实缴纳吧?” 短发男子用看人渣般的眼神死盯着笑翁面具男看了半天,最后,他冷哼一声,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人民币丢在了一旁的桌上,而后不发一语就转身离去。 笑翁面具男舔了舔嘴唇,将桌上的纸钞笑纳后,对着远去的短发男子道: “小仔,女人啊,不主动去追,就会被别的男人抢先把到手哦。可得积极点哟。” 等到短发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酒吧出口后,笑翁面具男子又以不三不四的滑稽姿态扭动着腰肢,走到了酒吧西侧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一个穿着17世纪英国皇家海军红军服、脸戴骷髅面具的男子正抱胸而立。 笑翁面具男向骷髅面具男子摇摇摆摆地走近,道: “好了,说好的1000元赌金该给我了。我之前就说了,那个小仔肯定会在我要把那妹子约走的时候跳出来阻止的,你偏不信,觉得他懦弱,还要跟我赌。” “还是你厉害啊。”骷髅面具男子叹息一声,还是从内衣袋里取出了一只黑色的皮夹子,掏出了一小叠人民币递到了笑翁面具男手中。“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每年都至少会来这酒吧一次,每次来,都必定要赌一把。这么多年来,你就没赌输过。” “谁让你们店里的招牌酒这么悦喉呢。”笑翁面具男拍了拍骷髅面具男的肩膀,笑道,“我把全世界都快跑遍了,也没找到几处比你这儿更对味的酒儿。” “话说起来,刚才你跟那女的聊天的内容,我可都听见了。你是怎么知道她的那些小秘密的。包括她未婚夫出轨,她有四任前男友,还有她的生理期和卧室布局?” 笑翁面具男哈哈一笑,自顾自地就从吧台上抓过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鸡尾酒一边轻晃,一边细品了起来,足足掉了酒店老板十数秒后,方才解释道: “不是什么难事。她的中指上有四个伤疤,其中有一道表皮翻卷的新疤痕。一般来说,订婚戒指都是戴在左手中指上的。她手中的那道新疤,显然是她今天怒气冲冲之下奋力摘下订婚戒指留下的。你说,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怒上心头摘下订婚戒指呢?” “那也不能判断她未婚夫就一定出轨了吧?” “她今天的打扮很漂亮。”笑翁面具男道,“化了浓妆,抹了珊瑚色的口红,搭配长丝袜,高跟鞋,这可是要去见情人的架势,但是她的假睫毛却破了,脸上的部分浓妆也褪了,显然她哭过。因为心情悲痛烦闷,她来酒吧点了不少解闷的酒,还点了她最爱的冰霜西瓜,但是服务员把东西送到时,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理期,不便喝酒也不便吃冰霜西瓜,于是她只给自己倒了温水。很显然,她是刚化了妆,出了门后,才突然得知了未婚夫出轨的事,才一气之下把订婚戒指给摘了跑到酒吧来排解内心的苦闷啊,老兄。” “那说不定是未婚夫以其他理由甩了她呢?为什么一定是出轨呢?比如说……突然出国不得不分手了?” “如果是男方主动分手的情况,未婚夫会早有准备,不会等到约定见面了,女方都已经化了妆之后再突然宣布分手。那位小姐掉落的睫毛和弄化了的浓妆,都意味着她遭受的打击突如其来。” “啧啧,也有道理。”老板点点头,“那其他的呢?” “她的裙腰和和衣领处都有红褐而且可以拼接成链条的铁锈,这是她收衣服的时候太阳光太刺眼,于是双手举着裙子遮挡阳光后不慎碰到略微生锈的晾衣杆所留下的,因为上面的铁锈是新的,可以知道她是傍晚收的衣服,因为她的卧室窗户朝西北。而且这也说明了她的卧室没有阳台。” “此外,窗户开在西北,床头在东南方向时,早晨最初的阳光射入时就只会照射到右手,所以该女子的右手皮肤会色调略深。这是她卧室床位方向所决定。” “之前说了她家没有阳台,所以有时候下雨天时,未干的衣服她只能先挂在卧室里的书柜上,书柜上如果有书而且书里有书签的话,那么被折弯的书签上一些字迹就会浸染到裙子上,而且因为书签是呈等差排列顺序的,裙子上留下的字迹点也会呈现出等差序列排列。而刚才那位小姐的裙角处就有这样的墨痕,虽然很淡,但是还是有啊。” “最后就是那位小姐的围巾上,有水滴的痕迹,而且水滴里有灰尘和墙壁的白色粉末甚至是红色掉漆与虫卵颗粒,这是因为她在卧室里开暖空调时,凝结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尖上的水滴落到她围巾上时所沾染的。所以她的卧室必定有吊灯咯。” “那说不定是客厅的吊灯呢?为什么一定是卧室?” “一个连吊灯都没人帮忙清理的姑娘,肯定暂时是独居啦,独居的情况下,谁会把客厅里开满暖气空调,而且还是开到足以滴水的程度啊。”笑翁面具男一边把手中酒杯里剩下的酒液灌入口中,一边醉醺醺地解释道。 “这……倒也是。”酒店老板恍然大悟。 第3章 茉莉 酒店老板蹭了蹭笑翁面具男的肩膀,道: “木易啊,都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这狗东西,眼睛还是这么毒啊。” “那是,咱可是大名鼎鼎的张木易。”笑翁面具男醉眼朦胧、洋洋得意地道,“慧眼识妞的易爷。” 酒店老板一手搭在了张木易的肩膀上,突然压低了声音窃语道: “说起妞啊。最近咱们这里的常客黄老板的夜总会里新招了一批姑娘,据说都挺水灵的,里面还有几个大学生,要是有兴趣,不妨去了解了解。” 听到老板盛情的明示,张木易面具后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而冷厉,但是很快他却又变得笑眼微眯的不正经模样,懒洋洋地道: “今儿个就算了,喝上头了,困了。这人上了年纪了啊,就是容易虚。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来让雀儿放个假啊。” 语毕,张木易脱下了他那夸张的黑披风丢上了吧台,然后就这样歪歪扭扭、摇摇晃晃,以一副典型的醉酒大汉的姿态摇出了声乐狂奏、五光十色的酒吧地下大厅。 “花心抗衰老,喝酒不伤腰,抽烟降三高,小赌心脏好……” 一边念念叨叨着一边走出Flask酒吧地上大门后,外面已是灯火稀寥的后半夜,淅沥沥的冷雨从夜幕之中坠落,轻飘飘的浇淋在城市街道上。 地下世界的喧嚣欢腾氛围瞬间切换为了地上寒夜的冷寂与空旷,张木易双手抱身,一阵哆嗦,还顺带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什么鬼天气,前阵子还是冬日暖阳,现在突然成了北风刺骨。比女人还善变。”张木易一边刮擦着肩膀一边骂骂咧咧着,同时左顾右盼寻找出租车的踪迹。 就在张木易怨声不止之际,酒吧附近狭窄的胡同旁的雨棚下,一道娇小纤瘦的身影,缓缓地向着张木易所在的方向走来。 “先生,要陪睡吗。”一道柔柔弱弱、虚无轻忽的声音细细飘入了张木易的耳中。 张木易心头一颤,他微微侧首,却看到了一个穿着单薄的长发女孩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孩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沾了些许冷雨的刘海却显得有些凌乱,她脸色苍白,身体也因为冷雨而微微发抖着,她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白色大衣,大衣的型号明显偏大,使得她的双手都无法从两袖内露出,与身形不符的宽大外套更显得女孩的身形纤细瘦弱。 最为醒目的是,女孩的怀中还抱着一只打满了补丁的破旧布偶熊。 女孩眼神空洞而疲倦,她微微仰头,用一种仿佛没有灵魂的目光注视着张木易,然后微微颤声道: “先生,只要八百,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跟你过。我现在读高……一。或者,你留我住几天也行,那样就不要你的钱。” 夜风吹起,女孩宽大过长的白大衣微微抖动,大衣下,是一件黑色的圆领内衣,内衣之上,则紧紧贴着一块醒目的学生证。 “曙光学校,一(3)班,沈茉莉。” 雨轻轻地落下,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寒冷与黑暗之中,地面都被雨水沁成了浅黑色,只有对视着的女孩与大叔脚下的地面还留着一小片干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块净土。 一个醉汉,一个女孩,就这般,在寒风习习的圣诞夜,这般对视着。 数秒后,张木易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以剑士拔剑一般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按下了110接通了电话: “喂,警察局吗,我这边遇到个无家可归的女学生,你们能过来下吗?嗯嗯,地址是……” 女孩失望地看了张木易那古怪的面具一眼,垂下了浓密的睫毛,抱着破旧的布偶熊,迟缓地转身,向着幽深狭窄的凄冷街道尽头孤身走去。 不过,女孩只是走出了约莫二十米,一只宽厚的大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女孩身子一僵,停下了脚步,稍稍偏头时,她看到了一张笑翁面具正对着自己露出怪异的微笑。 张木易挂断了通话,将手机塞进了裤袋当中,他歪了歪脑袋,醉醺醺地看着女孩,道: “小妹妹啊,最近疫情这么厉害,你不戴口罩在外面走很危险啊。” “我打过疫苗。大家都打过,没事的。”女孩淡淡地道。 “咳咳……那茉莉小妹妹啊,你爸妈呢?” 女孩用无神的目光看着张木易,呆呆地道: “死了。在我小时候。” “那是谁一直照顾你的啊。”张木易继续问道。 “王叔叔,王阿姨。他们收养了我。”女孩说。 “那他们人呢?” “死了。”茉莉抱紧了怀里的布偶熊,双目空洞地说。“一个礼拜前,电梯绳断了,他们从十楼掉下去,摔死了。” “你真的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张木易问道。 “……有一个哥哥。”迟疑了数秒后,茉莉说道。 “怎么不去找他呀?” “两天前,他结婚了。”茉莉缓缓地道。“他跟新娘过的很好,他身边没我的位置的。” “还是找孤儿院吧……”张木易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个腰肢,然后拿出手机,打算搜索关于孤儿院的电话联系方式。 “我不用你管。”茉莉用冷冰冰的口吻道,“你不留我,就别管我。我会去找别人。” “房子总是在的吧?”张木易眨眨眼睛,“为什么不回家?钥匙掉了?” “房子是租的。”茉莉眼神黯淡地说。“王叔做生意亏了,这几年租房子住,房租费也欠了很久。他们死了以后,房东就把房子收走了。” “我去,啧啧,头痛啊……”张木易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叫苦不迭着。“那你是哪根筋搭错想到跑到这间酒吧里来找客的?” 茉莉盯着张木易,一五一十地道: “我听同学说的。说这里有间很少有人知道的酒吧,来这里的很多人,都很有钱,给钱都很大方。” “现在的高中生,还真是什么不该知道的事都知道啊……”张木易嘴里骂骂咧咧着,而后道,“小姑娘啊,你看你毛都没长齐就来干这个,真是不知道世界的险恶啊。我说,你干这行多久了啊?” “……第一次……”茉莉微微低下了头,显得有些信心不足。“如果是正规出来干的话……” 张木易的眼中流露出了鄙夷之色,他用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勾起了女孩的下巴,懒洋洋地道: “连根男人上床的经验都没有,就敢出来闹?从哪来回哪去吧……” “那方面的经验……我也是有的。”茉莉支支吾吾地道。 “你……有那方面的经验?” “嗯……”茉莉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大概12个吧……” 张木易的面具差点没落在地上,他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 “12个!?小妹妹,你认真的?看不出……你是这么开放的人啊?啊?” 但是对于张木易之后的质问,茉莉却是小嘴紧抿,死活不肯再多提细节。 看着茉莉沉着小脸的模样,张木易长出了一口气,他晃了晃手杖,醉态毕露地道: “你的情况呢,我清楚了。你的问题,就我来说,是很严重,非常的严重。今天太晚了,我又喝多了,没什么气力训导你。你就给我拦一辆出租车,我带你去酒店。今晚你就住那,名义上算是我临时雇用的醒酒师,我也会给你工钱。不过你没有身份证,就只能先住一间房。我们约法三章,你不可以上我的床,我也不会碰你,明白吗?” 茉莉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张木易,道: “这算是最新的cos玩法吗?”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一个趔趄,险些被路边的窨井盖给绊倒在地。 只见张木易举起手中的手杖,就是轻轻一通乱敲茉莉的脑袋瓜子,烦躁地道: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东西!给爷叫车!” 最后茉莉还是给张木易拦到了出租车,在扶着身边这位面相怪异的大叔到达酒店的房间之后,茉莉就一直站在靠近房门的角落里,神色紧张地看着张木易。 事实上,张木易并没有他口头上所说的那么醉,虽然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但是神智却比茉莉预想的要清醒的多。 张木易双脚荡在床沿,他的小半张脸已经露出在了笑翁面具之外,露出的区域是极负有记忆点的八字胡。 张木易醉眼迷蒙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隔壁的另一张床,道: “你今晚就睡那张床吧。” 茉莉好奇地看着张木易,道: “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张木易用近似鼾声的鼻音回答。 “叔叔,你一个人住,为什么开双人间?”茉莉略微犹豫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偶尔会有小姐姐来一起住咯……” “可是……就算有其他女人来,不也该睡一张大床吗?”茉莉道。 这话顿时说的张木易一愣,但是最后,张木易却故意用几声粗重的鼾声糊弄了过去。 “叔叔……”茉莉弱弱地道。 “嗯?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奇怪的大叔面具?”茉莉好奇地道。 “怎么,吓到小丫头你了?”张木易醉醺醺地问道。 “不是……我不怕。”茉莉摇摇头。“其实……也有点可爱。我就是怕你……三更半夜要是吐出来的话,会不会吐在面具里?” “行吧,给我把它摘下来吧。”张木易张开双手躺在床上,醉呼呼地道。 茉莉小心翼翼地上前,站到了张木易的身边,然后轻轻地伸出手,用像摘桃子般的力气,缓缓地摘下了张木易脸上一直戴着的笑翁面具。 看到面具下的脸后,茉莉愣住了。 第4章 私家侦探 因为小丫头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大叔摘下面具后的容貌,居然和戴着面具没有太大的差别,同样都是方中带锥的长脸,同样醒目的八字胡和山羊胡,让茉莉几乎以为这笑翁面具就是照着眼前这位大叔的真实面孔订制的。 唯一略有不同的是,张木易的额头中央有一个黑色的圆点,这个圆点看起来像是一颗黑痣,却又用笔一般的黑痣略大一些,同时色泽质感也显得较为乌亮光润。 茉莉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酣睡中的大叔的外貌。看了约莫一分钟后,确定眼前的大叔再也没有可能对自己动什么手脚,她才拉起了床边的被单给他盖上,然后自己跑去浴室洗漱去了。 这个晚上,茉莉睡得很不安分。 倒不是因为对自己人生和命运的担忧,纯粹是因为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的大叔鼾声如雷,就算是她把脑袋塞进枕头底下也难以隔音。 第二天上午,茉莉是被一阵刺耳的干呕声吵醒的,当她挣扎了一分钟才勉强睁开几乎被眼睛分泌物粘结的眼睑时,她看到头上盖着湿毛巾的张木易正优哉游哉地擦着嘴从浴室里走出来。 “把你吵醒了啊,小妹妹?”张木易弹了弹极负记忆点的八字胡,笑嘻嘻地看着茉莉道。 “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茉莉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抱胸,朝着张木易翻了个白眼。 “没睡好?”看着茉莉眼角的黑眼圈,张木易微微惊讶。 “还好意思说。昨晚你一直打呼噜,根本睡不着。”茉莉嘟哝着小嘴,满脸埋怨之色。 “哦这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张木易一脸和蔼地朝着茉莉走来,在茉莉面前立定脚跟时,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过,现在是该把你送回去了。曙光中学是吧?” 茉莉皱了皱眉,眼中积满了阴翳,道: “你把我送回去也没用,我也还是会出来的。除非你能把我关进监狱里。” 张木易的左眉峰拉高了几分,他轻轻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茉莉脖后的肉,痛得茉莉呜咽一呼,从床上跳了下来。 “干嘛啊!”茉莉不满地怒盯着张木易。 张木易觑着眼看着茉莉,道: “我说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长脑子?就这么急着奔上社会被人宰啊?就你这三两斤的个头,明天你就被人拐了切掉器官拿去卖了信不信?” “要你管啊。”茉莉嘟着小嘴,烦躁地盯着张木易,道,“要么你再留我。不肯留我你就说,我自己会走。反正想跟女高中生上床的男人外面一大堆。” 茉莉随性的回答让张木易几乎抓狂,他双手重重地搭在了茉莉的肩上,声色俱厉地道: “我说你啊。难道你不知道珍惜自己身体的吗?你知不知道,如果昨天晚上你不是碰到我,而是碰到酒吧出来的其他人,你很有可能已经是个废人了。被人强暴怎么办?染上性病怎么办?怀上孩子怎么办?被人拐走怎么办?被人割了器官怎么办?被人囚禁怎么办?被人卖到外地当苦力怎么办?” 面对张木易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询问,茉莉的眼神稍稍显得有些模糊,她的视线向着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轻轻一瞥,然后用一种仿佛看透了人间一切的口吻道: “那就认命了呗。反正没人在乎我。我自己更不在乎我自己。” 张木易深深吸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稍稍调整了下语气,道: “你是很缺钱吗?为什么要出来干这个?去孤儿院的话,至少那里很安全。” 茉莉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充满虚无感的眼神看着张木易,缓缓道: “收养我的王叔叔和王阿姨以前有一套房子,后来因为欠债,把房子给抵押了。我想把他们的房子赎回来。” “那要多少钱?” 茉莉微微低下了头,轻轻搓揉着手指头,说: “280万。我算过了,我每天能赚800元的话,差不多卖个十年,就能把房子买回来了。”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忍不住长叹一声,用力地掐住了眉心,差点没有捶胸顿足,哀嚎出声。 最后,张木易甩了甩头,摸了摸裤袋,掏出了一包长白山高山流水,随意抽出一根,点燃后刁进了嘴里,细细品味了数秒后,长出了一口气,喷出了一圈灰眼。 茉莉怕被张木易喷出的眼圈给呛到,急忙捂住了小嘴。 “算了,你还是回孤儿院吧。”张木易有些无奈地道,“要不回你那个哥哥的房子也行。你就赖在那不走了,他顾念兄妹之情也不会踢你走的。” “他要是在乎我,早就来找我了。”茉莉有些赌气地道。“他女儿离家出走的时候,他找了一年半,四处托关系,要死要活的,同事,亲戚,同学,还有什么蓝月大师,都问遍了……”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的神色突然变了。他猛地夹住了嘴里的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茉莉,问道: “蓝月大师?” “嗯……是我哥的另一个妹妹,月子姐姐告诉我的。”茉莉淡漠地道,“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可能是算命先生之类的吧。” “很巧,我也认识这个蓝月大师。”张木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他也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也帮过我很大的忙。这个蓝月大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肯帮忙的。你哥哥能请到他帮忙,看来也是个传奇人物,至少……他身上有什么打动了那位蓝月大师。” 顿了顿,张木易揉了揉脖子,神色柔缓了几分,道: “这样吧。既然你暂时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去孤儿院。那么,就先到我的公司来上一阵子班吧。大叔我的公司刚开业,还缺人。你就当我一阵子住手好了。” “你的公司?”茉莉眯起了眼睛,用有些鄙夷的眼神看着张木易,道,“做什么的?老年人用品,还是成人用品?不会是除臭剂吧?” “死丫头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哪学来的毒嘴?还除臭剂呢,我还看得给你的嘴巴喷上一壶。”张木易赏了茉莉一个不痛不重的爆炒栗子,“叔叔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干的是商务咨询的生意。” “商务咨询?”茉莉的脸上兴致缺缺。“那是干嘛的?不懂。” “说白了就是私家侦探。”张木易懒洋洋地道,“侦探总知道吧?只不过中国法律不允许正规的私家侦探行当,一般侦探社都是挂着商务咨询的名号,而且也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办事。” “侦探?”茉莉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我是知道,名侦探柯南我同学都在看的……但是,能赚很多钱吗?不赚钱的活儿……我没兴趣。宁可去卖。” 张木易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了,看着茉莉一张倔强的小脸,他差点没有抓狂,但是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用相对和气的语气道: “赚。怎么不赚?特别是接一些明星的单子,一年赚个几百万,那可是轻轻松松啊。正好,叔叔我现在接了一票大单子,涉及到不少明星,那油水可不少了。你要是能帮我立大功,我就给你分红。要是本事学到手了,以后你自己去开个公司,不用一年,就能把你那王叔叔的房子给赎回来。” “那我干了。”茉莉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地道。 得到茉莉干脆而坚决的答复,张木易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很快,张木易竖起了五根手指,道: “很好。既然小丫头你这么积极,那就干了。不过,想在叔叔手下干,有五条准则你一定要遵守。” 茉莉点了点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晶亮光泽。 “第一,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就算抛下叔叔也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张木易竖起了一根手指。 茉莉再次点了点头。 “第二,在不违反第一条的基础上,必须听叔叔我的话,叔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茉莉又一次点了点头。 “第三,不准过问叔叔的电话和与其他陌生人的说话内容。” “第四,在没有叔叔我的允许下,必须对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保密,不准告诉其他人。” “第五,没有叔叔的允许,不准用任何方式打探叔叔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姓名。” “这五条准则,记住了吗?”张木易眨了眨眼睛,含笑微微地道。 “记住了。”茉莉丹唇轻启,一口答应道。 “你重复一遍给叔叔听。”张木易懒洋洋地道。 让张木易微微吃惊的是,茉莉居然还真的基本一字不差地把他所说的五条准则给背了出来,口齿清晰,语速流利。 “小脑瓜子不错。”张木易揉了揉茉莉的脑袋,笑容满面,“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蓝月侦探社的一名成员了。” 第5章 宝石 就这样,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张木易的“蓝月侦探社”。 “那你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在签订兼职协议时,茉莉问道。 “这个嘛……其实叔叔的公司只是代办的,办公地点都是别人的,哈哈。”张木易挠着头,打了个哈哈。 “连办公地点都没有,那就是皮包公司咯?不会是骗我的吧?”茉莉觑着眼睛盯着张木易,用老气横秋的口吻犀利地质问道。“叔叔你要是想卖了我直接说,只要价格适合,我会配合你装乖乖女卖给别人的,到手的钱我三你七。你把我卖了以后,我再逃出来,然后再卖一次。这样来钱很快的。” “我去,你这死丫头,这股子歪心邪念,你是从哪学来的?”张木易赏了茉莉一记糖炒栗子,怒斥道。“这种勾当你都能想的出来?” 茉莉挠着头,用一脸鄙视的眼神看着张木易,道: “新闻上不到处都是这种事情吗,有什么稀奇的……” “你蠢啊,能上新闻说明这事被戳穿了啊。手段低劣啊。”张木易气上眉梢地道,“小丫头啊,叔叔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污垢思想,可以抛到脑后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但是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叔叔告诉你真正顶用的。” “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茉莉双手抱胸,用一副老成的眼神歪着脑袋看着张木易。事实上,虽然茉莉的年龄是十六岁,但是大概因为身体纤瘦娇小的缘故,她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还要略小一些,就像是一个正在从萝莉向着少女蜕变的小女孩。 张木易狡黠地一笑,然后冲着茉莉勾了勾手指,等茉莉凑上脑袋后,道: “不瞒你个死丫头,实话实说,叔叔我现在接了一票大单子。” 茉莉一双大眼睛顿时一阵光芒大亮,但是她很快还是故作深沉地憋住了气,双手抱胸,用一副半信半疑地姿态问道: “什么单子?” “叔叔在找一颗特别的宝石。价值连城。”张木易压低了声音道。 “价值连城?” “嗯,你知道世纪钻石吗?那是一颗1980年在南非被发现的钻石,现在市场价值已经超过了1亿美元。” “1亿美元!?”茉莉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那……那就是……” “不错,就是差不多6亿多人民币。”张木易贱贱地眨了眨眼睛,“叔叔我现在接的单子,就是找到这块宝石。要是能找到,失主可以给我们买五套你王叔叔老房子的酬谢金。” 茉莉终于再也忍不住,她攥紧了柔白的小拳头,激动地道: “那我们要怎么找?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当然。”张木易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根据叔叔所知,这块宝石啊,被一伙人给偷了。这伙人可不简单呐,听说头脑聪明的很,她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知道他们长相吗?” “具体的还不知道咯,所以在找咯。”张木易咧嘴露出了一口洁白锃亮的牙齿,“目前叔叔只知道,这伙人都是女的,而且……个个都是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大美女。” “所以你是……”茉莉深深吸了口气,“想找到她们,再让警察把她们抓起来,然后找到宝石拿大钱是吗?” “NoNoNo~”张木易不怀好意地摇了摇手指,笑道,“钱呢,叔叔我肯定是要拿到手的。但是,既然是漂亮的美女,叔叔我干嘛把她们交给警察呢?直接让她们爱上叔叔我,财色双手,不是更好吗?哈哈哈哈!”说着,张木易双手叉腰,忍不住猖狂地大笑起来,笑眼之中不乏猥琐之色。 看着站在那里兀自幻想狂笑的张木易,茉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不已。 “暴露了吧,大叔你还是对女人感兴趣的。”茉莉横了张木易一眼。 张木易的眼神登时正常了几分,他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 “我对你这个年纪的不感兴趣,胸太小,而且脸上的骚都是装出来的。在床上也只会跟具死尸似的不知道享受让人疲软,大叔我啊,还是喜欢成熟风骚的大姐姐,啊哈哈哈哈。” 茉莉扁了扁嘴,道: “先别笑得那么早。你现在除了知道那伙人是美女之外,什么线索都没有,你要怎么找啊?” 张木易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顺带着用手掌一捋额头的黑发,道: “这还不简单,只要见一个美女就泡到手一个,不就成了吗?” “这个世界上美女那么多,你要泡到什么时候?而且,就大叔你这副模样,别说美女,发霉的霉女你都泡不到手。”茉莉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木易。 张木易冲着茉莉神秘地一眨眼,道: “过去一年里,大叔我可是始终保持每天和一个不同的美女开一次房哦。” “切,吹吧。”茉莉不屑地一笑,“要是真的,你的肾早废了。” 张木易顿时一阵吹胡子瞪眼睛,道: “不信?不信,叔叔就让你这丫头开开眼界。” 二十分钟后,张木易和茉莉来到了酒店附近一所大学的校门口,穿过学校外围墙的栏杆,茉莉能够看到里面停满了自行车和电动车的车棚。 “所以呢,这次你是想到大学来泡妞吗?”茉莉扫了一眼一旁的张木易。此刻的张木易已经换了一件青色的长袖衬衫,多多少少有几分公务人士的模样,但是在茉莉看来,张木易距离所谓的帅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猥琐油腻的大叔,到大学来把妹? “别废话,马上猎物就要出现了。”张木易的目光在车棚内色彩斑斓的自行车上一扫而过,而后对着茉莉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今天叔叔我就教你一课,让你看看怎么用十分钟把一个美女骗上床。” 就在张木易话音落下间,大学内的下课铃声响起,不一会儿,背着书包、捧着图书的年轻男女如同潮水一般从教学楼内涌了出来。这些富有青春活力的男女们互相交谈中,眼中闪烁着他们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光彩,看到这一幕,茉莉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不经意间,她微微低下了头。 而不消片刻,一个身穿纯白色斗篷羊毛呢大衣外套的长发女子快步向着停车棚的方向走来,女子年龄在28至29岁左右,容貌端丽,清秀大方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子飒爽自信的气质韵味。 “看起来像是个……老师?”茉莉喃喃地道。 不过茉莉话音还没有落下,张木易却已经是哼着歌儿,摇臀摆尾,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向着前方的白衣女子走去。 “春雨潮来急,北风解冬衣。问姑娘去处是哪里,烟花柳巷莺鸣急。”张木易吟着不成调的诗词,满脸坏笑地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身侧,炽热的视线更是朝着白衣女子那丰满的曲线探去。 听到张木易的哼声,白衣女子美目生辉,好奇地扭头。 “先生,你找我有事?”看到张木易,白衣女子露出疑惑之色。 听到白衣女子的询问,张木易突然咧嘴一笑,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一句让茉莉几乎惊掉眼珠子的话语: “美女,我要你跟我上床。” 听到张木易的话,女子的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她警惕了后退了一步,蹙眉看着张木易,问道: “你有病吧?” 面对白衣美女的怒斥,张木易却是皮厚不怕痒地坏笑一声,道: “嘿嘿,这么警惕干嘛啊。再过几分钟,我保证,你会求我跟你上床的。” 第6章 秘密 白衣美女银牙微咬地警告地道: “我保证,再过几分钟,你就会被警察带走的,绝对。” “哦?报警啊……”张木易舔了舔嘴唇,笑吟吟地道,“要不要把你学历造假,靠着跟校领导的不洁关系上位的事给宣传出去啊?” 听到张木易的话,白衣美女的脸蛋顿然一僵,她眯紧了眼睛,死盯着张木易,道: “你说什么?” “啊?你问我说什么?是没有听清楚吗?”张木易咧嘴一笑,视线在白衣美女后方的学校活动宣传栏上一扫而过,不少的男女学生正聚集在宣传栏前张贴关于校领导开展教学巡查的新闻告示,张木易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突然增加了音量喊了起来,“既然你没听清,那我就大声点!同学们快过来看看啊,这位老师啊,她和学校的领导——” 张木易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衣美女就仓皇地上前一步,死死地用右手捂住了张木易的嘴,一对美目之中满是恨意。 “你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白衣美女嗔怒地道。 张木易贱贱地一笑,他轻轻拍了拍白衣美女盖在他嘴上的手,示意其松手。 “我的条件先前也都说了。只要你呢,能乖乖地跟我上一次床,我就可以不把你学历造假,而且跟校领导有不洁关系的事抖露出来。不然的话,让警方稍微查一查,你可就会露出马脚哦。” 白衣美女显然还想要挣扎一番,但是听到让警方调查的话语,她显然还是有些退却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衣美女眯紧了眼睛,神色显得有些难看。“是不是秦学涯那个畜生跟你说了这件事?” 根据学校内张贴的新闻告示,秦学涯就是这座大学的校长。张木易嘿嘿一笑,以一副流氓的表情舔了舔嘴唇后道: “好吧,没错,你说了,就是老秦跟我喝酒的时候告诉我的。我呢,看中你很久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上床呢,我就保证今天之后不会有第二个人找上你说这件事。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语毕,张木易缓缓地伸出了手,如同毒蛇一般在白衣美女的细颈之上细细划过,与此同时,张木易还闭上了眼,露出了陶醉而享受的古怪表情,看得白衣美女越发愤怒。 “陪你上床不行,”白衣美女压低了声音,淡淡地道,“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我会让你满意的。” 张木易依旧是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他贱笑道: “开个价啊……可惜啊,我这个人,不缺钱,也不缺女人之外的东西。” 他缓缓地抓过了白衣美女的左手,就仿佛握住了一块璞玉一般,毫不客气地抚摸着,他那粗厚的手指细细地划过了女子的手背,最后,怎么样微微睁开眼,笑着道: “多漂亮的一双手啊。细皮嫩肉的,可惜就是手关节略微肿大,骨质略微增生,角质层却很软,当初做按摩技师的时候,为了保养这双手,没少用茶叶和凡士林吧?还有你侧乳和不自然的胸部斜坡,当年丰胸硅胶植入太早价格太低手术医生很一般吧?你的眼皮周围没有自然生成的褶皱却是双眼皮,当年做割眼皮手术的时候也很煎熬吧?你说,你的父母知道你走上社会后做的这些龌龊事,他们会怎么想呢?可怜,可怜哟。先是纹了身,混了社会,割了眼皮,植入了丰胸硅胶,然后又靠着攀龙附凤,巴结领导混了个野鸡大学老师,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呢?” 张木易的话似乎无意间击中了美女的软肋,美女沉下了脸来,就像是一个被戳穿了所有秘密的小女孩,她傻傻地看着张木易,眼中闪烁着一种几乎绝望的光芒,略一迟疑后,还是道: “什么都别说了。我跟你上床,但是……酒店房间我开。而且……只有这次。完事后,从我以前消失。而且……你绝对不准把我的事说出去。” 张木易顿时眼中色光莹莹,他嘿嘿一笑,抹了抹嘴,以一副痴然的模样道: “求我。求我我就答应你。” 白衣美女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杀意,但是看着张木易自信满满的表情,她还是低下了头,满脸颓然: “我……算我求你了。” 张木易嘿嘿一笑,喜形于色地道: “嘿嘿,美女,觉悟挺高嘛。我早说了嘛,你会求我上床的啊。” 数十米外,隔着学校的栏杆的茉莉,缓缓挖出了耳中的蓝牙耳机,表情愕然,整个人已经呆如木鸡。 她的小手,正紧紧捏着一只大过手掌的智能手机,手机显示屏则显示着通话状态。 通话人,则是张木易。 茉莉是亲眼看着这个张木易认识还不到五分钟的女子带着他走出校园,然后打车前去附近的酒店的。 当茉莉也靠着手机打滴滴赶到距离学校两条街外的酒店时,茉莉看到了张木易正一脸猥琐地搂着白衣美女的腰肢朝着酒店内走去。 看到了这一幕,茉莉顿时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昨天晚上没有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现在就本性暴露了。但是,茉莉更吃惊的是,张木易居然真的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揭这个女人的短,然后胁迫对方跟自己去酒店开房。 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猥琐简单吗? 匆匆给了司机满星好评之后,茉莉就一直蹲在酒店的旋转大门口等候着,同时还利用张木易留给自己的备用手机听两人的对话。从电话里,茉莉依稀听到这个女人名叫苏浅雪,是东南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名思修课老师。 “这么早下班,还不带大包回家。一看就知道连作业都不布置也不用批改,思修课老师真是轻松啊。看你膝头有带粉笔沫的条状的压痕就知道你上课的时候肯定很少讲课,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学生自己做课件自己去讲ppt,估计你自己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学生位的前排当个评论员吧。估计还要美其名曰‘锻炼学生表达能力’或者‘通过学生轮课激发学生学习主动性’,是吧?” 通过手机,茉莉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张木易对苏浅雪的一些吐槽和评价。只不过,手机的通话内容只持续了几分钟就断了。 一直等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酒店大厅的电梯门轻轻敞开,而肩上挂着黑西装,身上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张木易哼着不成调的老歌,扶着腰一瘸一瘸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茉莉急忙走上前去,可是当她本能想要搀扶张木易时,却看到了他左脸颊上的一个鲜艳欲滴的口红印,顿时又失去了搀扶这个男人的兴趣。 “死丫头,你都跟到叔叔我这来了,还不搀扶我一下?”张木易冲着茉莉一阵挤眉弄眼。 “才二十分钟?太快了吧。”茉莉念叨道。 这话似乎直接击中了张木易脆弱的心脏,张木易顿时老脸一绷,重重咳嗽一声,摆出一张正经脸来,急着给自己找借口道: “切,还不是怕你这死丫头被人给拐了?要不是你这死丫头,大爷我还能再战两天两夜。” 茉莉噗嗤一声没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来,她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就你呀?” “我什么我?又想吃爆炒栗子了是吧?”张木易气哼哼地冲着茉莉挥了挥拳头,然后趁着茉莉下意识捂住脑袋之际把肩上的大衣甩入了茉莉的手里,随口道,“行了。回去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茉莉瞪圆了眼睛,“你不是来找那伙美女盗贼团的吗?” “是啊。刚才我已经调查过了,那个叫苏浅雪的美女,不是盗贼团的人。”张木易一面说着,一面从裤袋里抽出一根已经压得皱巴巴的烟,塞进了嘴里。 “这就调查出来了?她要真是小偷,会告诉你啊?” “以本大爷我出神入化的御女神功,哪个女的不会在床上神魂颠倒,爷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张木易深深吸了口点燃的烟,眼神变得迷醉了起来。 张木易一瘸一瘸地朝着酒店外走去,而茉莉则是满脸困惑地跟在他的侧后方。 “你是不是跟那个老师早就认识?” “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知道那个女老师的秘密……比如她以前当过按摩技师的事。”茉莉阴沉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第7章 猎人 “这就是生活常识的总结嘛。”张木易一边舒活着筋骨一边说道,“那个苏浅雪身上有一些很明显的当过不正当技师的特征,说明她以前家庭背景很一般,没啥特殊关系,而且学历也不行。这样的人能当上老师,除了巴结领导,还能是啥?” “你怎么能这么说?”茉莉一脸愤慨地道,“说不定是她奋发图强、自学成才,从一名技师变成了老师呢?” “呵呵。”张木易干笑一声,提了提裤裆,道,“她的右侧琵琶骨处有通过激光法去除纹身的痕迹。激光法后,需要三个月痕迹才会淡下去。这说明她从一名按摩技师变成一名大学老师也没几个月。要是她有这个智商,当初就不会去当按摩技师咯。” 语毕,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冲着茉莉神秘地眨了眨眼,道: “一天泡一个美女的目标,今天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去酒吧喝点酒吧。” “又喝酒?”茉莉有些烦躁地皱了皱。“你不怕把你的胃贯穿啊。” “正所谓‘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嘛。”张木易嘿嘿一笑,脸上骚气十足。“好了,小丫头,别磨蹭,还不快给你大叔我去打一壶杏花春酒~哦,别忘了再备点香苏茶,好醒酒。” 看着一脸痴醉的张木易,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木易都是在酒吧度过的,而茉莉则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酒吧的waiter,干的是倒酒、催单、擦桌、换杯的工作。当然,除此之外,茉莉还得照顾这位“老顽童”,给他准备醒酒茶,免得他在酒吧里酩酊大醉撒酒疯,甚至连结账都做不到。 当然,张木易带茉莉去的是正规酒吧,这里没有跳钢管舞的舞女,也没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环境还算干净。当张木易趴在桌上鼾声连跌时,茉莉倒是尚且有属于自己的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让茉莉有些困惑的是,眼前这个大叔似乎真的非常的闲,在和之前那位名为苏浅雪的女老师温热一番后,张木易这一天下来除了喝酒吃小菜看看球赛,居然就没有做别的正事。 当日头西沉之际,茉莉才如同昨晚那般搀扶着张木易回到酒店,看着张木易到头酣睡的模样,茉莉不禁连连皱眉。 不过,让茉莉稍稍欣慰的是,今晚茉莉睡得比张木易早,所以张木易的如雷鼾声也没有对她的睡眠质量造成什么影响。 第二天,张木易依然比茉莉早起,当茉莉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时,她看到张木易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酒店卧室的角落里打电话,语调客气又圆滑。 在挂断电话后,注意到茉莉已经醒来的张木易猛地朝她看了过来,目光冷峻。 “我已经跟你孤儿院院长还有曙光中学的班主任老师联系过了。”张木易神情严肃地道,“你们院长告诉我说,收养你的叔叔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你也早就辍学半个月了。他们给你打过多次电话,也七次把你带回去过,但是你每次都要逃出来。而且,你还跟学校里的其他女生吵架,原因是她们说了你是孤儿。” 看到张木易严厉的表情,茉莉的眼神稍稍黯淡了几分,她的视线有些飘忽地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卧室的天花板上。 “要你管。反正我再也不想上学了。”茉莉一脸倔强地道。 “你就这么讨厌你的同学和你的老师们?” “是他们都讨厌我。同学也好,老师也好,校长也好,没有喜欢我的。”茉莉冷冷地道,“他们都觉得我是个麻烦,惹事情。其实都是那些嘴贱的毒舌妇说我坏话,我砸了他们的书桌而已。” 顿了顿,茉莉瞥了张木易一眼,道: “你要是觉得我麻烦,只要说一句话,我马上就走,不会再麻烦你的。不过你也别想我回孤儿院或者学校,反正那种地方,我就算是翻墙,也会想办法逃出来的。反正我妈妈活着的时候说过,女人只要年轻,有两条腿,去哪里都能赚男人的钱。” 从茉莉犀利的话语里,张木易已经明白了她母亲曾经做的是什么,也明白了茉莉从小接受过怎样的家庭环境熏陶。 “那也不一定,你看大叔我玉树临风,跟美女共度良宵,也都是美女掏的钱啊。”张木易坐到了茉莉的身旁,笑嘻嘻地道。 “那是你卑鄙无耻趁火打劫好吧。”茉莉冷不丁地吐槽道。 “谁说的,大叔我这是以毒攻毒。”张木易吐了吐舌头,然后拍了拍茉莉的肩膀,道,“你是讨厌读书,还是讨厌学校?” “都讨厌。”茉莉面无表情地道,“读书,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学点知识,有点学历,长点技能,将来好赚钱,好自力更生嘛。既然我现在就能靠着自己的身子赚钱,干嘛还要学那么多没用的东西?” 张木易咳嗽了一声,道: “死丫头啊。其实呢,大叔我是个很尊重别人想法的人。但是你这话,大叔我可就不爱听了。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可不单单是为了赚钱。除了赚钱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东西,只有你学习更多的东西,才能得到那些东西。” “有多少东西是不能用钱买到的?”茉莉不屑地道,“旅游的风景吗?好吃的美食吗?还是健康的身体?漂亮的长相?还是高档化妆品奢侈品?还有什么骗鬼的朋友圈?你今天也看到了,就连学历都能造假,不学习也能有很好的交际圈,干嘛还要学习啊?” 茉莉成熟老练的话气得张木易一阵吹胡子瞪眼睛,但是很快,他眼珠子一转,微微莞尔,细细捋着小胡子,道: “呵呵。小丫头,现在你的眼光可太狭隘局限了。接下来这些天,大叔就好好教教你,让你长长见识。” “算了吧,我跟着你一起赚钱就行了。”茉莉摆了摆手,觑着眼兴致缺缺地道,“其他罗里吧嗦的老生常谈就免了。我没兴趣。无非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靠钱买不到的那一套油腻的正能量说辞,什么爱情啦,友情啦,亲情啦,健康啦,权势啦,好心情啦之类的,这年代,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你要真的觉得钱不那么重要,那像你这样的大人还这么辛苦四处奔波加班加点干什么?谁不喜欢躺在床上睡大觉玩手机电脑游戏机啊?小孩子又不傻,都看在眼里,能不知道?” 听到茉莉的一番话,张木易忍不住捂紧了脸连连叹息: “你这死丫头,到底是接受过怎样的负能量文化熏陶啊……算了,大叔我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也不想给你灌心灵鸡汤。还是开始干今天的正事吧!”语毕,张木易猛地从床上站起身来,上前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眯眼之际,酒店落地窗外的灿烂阳光穿窗而入,把房间点亮成了一片炫美的雪白。 “又要开始今天的‘猎女行动’了?”茉莉忍不住鄙夷地道。“今天又是谁啊?” 张木易半晌没有回头,直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了茉莉,然后伸手冲她一指,道: “你。” 第8章 碧螺 “啊?”茉莉眨眨眼睛,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木易,但是很快她的脸上浮现出了藐视之色,“你终于开始私下伪装了?” 张木易耸了耸肩,道: “想什么呢死丫头。我的意思是,你要当我的搭子。” “搭子?” “就是配合我给人下套子”张木易笑吟吟地道,“配合我把美女骗到手。” “我才不干。”茉莉嘟哝着小嘴道。“而且,这跟我们找宝石有什么关系吗?” 张木易嘿嘿一笑,道: “当然有关系,之前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吗?” “没有,你一直忙着喝酒,跟我说什么了?”茉莉人小鬼大地道。 张木易挠了挠头,恍然道: “我好像是忘了说了……事情呢,其实是这样的。这个宝石失窃案呢,是一个全国都能排上号的富商的委托我的。不过,我才刚从国外赶回来,这富商就已经死了。死因是被偷走宝石的那伙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导致脏器损坏。不过呢,在死前呢,那个富商也陆陆续续说明了几点他所知道的关于那伙盗贼的秘密。第一点,那伙偷走富商宝石的盗贼和富商早就认识,甚至曾经私底下有过不为人知的交易,富商称呼她们的组织为‘茶馆’。第二点,那伙盗贼的高层至少有7人,都是女人,而且都是质量极高的极品美女,明星级别的那种,美到一般男人一见着就会眼冒金星,昏了头脑。第三点,茶馆组织的成员年龄均超过二十五岁,但富商所认识的都不超过三十五岁。第四点,那伙盗贼的势力很大,但是本部就在东海市煦惠区一带,核心成员也都在这一带活动。第五点,这些女贼个个都有前科,而且擅长骗术和伪装,而且喜欢把自己包装成社会精英混迹在不同的行业,即便她们的学历简历未必真实。第六点,也是最重要的是一点,那就是这些女贼个个都有不同的代号,这些代号都跟茶叶有关,而且代号还取自于她们的名字中。比如,有一位女贼的代号就叫前峰雪莲。” 茉莉恍然明悟道: “前峰雪莲……前……雪……所以你才找上了那位叫苏浅雪的老师?所以其实你早就调查过她了是吗?” “也算不上调查啦,只是你叔叔我人缘好咯。”张木易嘿嘿一笑,道,“其实只要给一些大型的单位门卫或者外卖小哥、快递员之类的一点小红包或者几包烟,他们就会告诉你,他们这单位里颜值容貌顶尖的都有哪几位。现在知道你叔叔我为什么经常去酒吧了吧?” “原来是这样……你去酒吧,是为了跟那些外卖小哥、快递员之类的打好交道?” “这个嘛……主要还是喝酒看美女,打好交道,还是其次。”张木易如实说道。 “其实呢,小丫头,你要记住了,在这个数据社会啊,要拿到一个人的信息是很容易的,”张木易坏坏地笑着,“比如高级美容店打折卡办理登记,比如去办公楼拜访时的登记,甚至是随便去一家餐厅扫脸支付都会被记录信息。只要去酒吧之类人龙混杂的地方多跟人打交道,总能获得不少好消息的。” “可是……找盗贼不是警察的事吗,为什么找大叔你这个不入流的假侦探?”茉莉眯着眼睛问道。 “谁让你叔叔我精干可靠嘛。”张木易拍了拍胸脯,捋着胡须的同时,得意洋洋地道。“俺的技术,那哪是寻常刚步入社会的小警察能比的?” “脑子是好使,但是人品不靠谱。”茉莉挑起了一根纤细的眉毛,双手抱胸道,“估计是那个富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怕被查,所以才找了你这种人品低劣的大叔私底下调查吧。” “啧啧啧,死丫头,你别的地方不动脑子,这方面脑子倒是可以嘛。”张木易瞪大了一只眼睛道。 “不靠谱的有钱人,我见多了。”说到这里,茉莉的眼神稍稍黯淡了几分。 在短暂的沉默后,茉莉重新抬起了头,看向了张木易,道: “除了前峰雪莲,还有其他茶叶名吗?” “当然有咯。”张木易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的速记本,紧眯着眼睛上下扫动着,“我看看啊……还有……还有个叫洞庭碧螺的。” “那就是说,接下来大叔你就要找这个叫‘洞庭碧螺’的女骗子咯?”茉莉一脸犯困地问道。 “不是找,”张木易舔了舔嘴唇,笑着纠正道,“是泡,泡妞,泡茶,人生之乐事也。” “那这个‘洞庭碧螺’,你知道在哪里吗?”茉莉两手托着腮帮子,觑着眼问。 “继续找嘛。”张木易道,“反正叔叔我已经在这一带睡了不少美女啦。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嘛。就算暂时找不到,多泡几个美女也不亏是吧?” “人渣。”茉莉冷冷地道。 “我去,你这死丫头还有脸说叔叔我啊。”张木易给了茉莉一记糖炒栗子,气笑道,“信不信我把你送回学校去?” “信你才有鬼。”茉莉用右手食指拉住右眼下眼皮,做了一个鬼脸。 “行了。干活了。”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弹了弹左胡须,笑眯眯地道,“小丫头,还想跟在我身边混口饭吃,就老老实实帮叔叔我泡妞吧,哈哈哈哈……” 看着张木易越来越猖狂的表情,茉莉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阴沉。 ……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仙鹤大药房的台内,陈碧萝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青瓷杯,淡淡的水雾迷蒙了她微微撑开的美目。 过了中午时,东海市下了一场冷雨,药房里生意冷淡,药房大门外湿冷的马路上溅起细密的水珠,举着色彩不一的伞来回走动的路人倒是不曾停歇过。 就在某个时刻,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大药房的门口,那是一个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头发的稚嫩女孩,女孩脸色苍白,并不如一般同龄孩子那样红润饱满,但是一双仿佛带着带刺般的眼睛却是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 陈碧萝稍稍眯眼,凭借着聪明女人的经验才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进入自己药房女孩的不一般之处。 这是今天下午药房来的第二位客人,之前那个留着小胡子的油滑客人给陈碧萝留下了不怎么好的印象,眼前这个女孩给她的则是一种老成深沉的气质。 女孩就是茉莉。 “医生,”长发略显凌乱的女孩阴沉着小脸走到了陈碧萝所在的柜台前,“我要买药。” 虽然是药房的经理,但是因为今天员工请假,陈碧萝还是稍稍整了整她那浅绿色冬装套装的衣领,然后摆出了平易近人的微笑: “要买什么药啊?” “姐姐,我好像感冒了……不知道会不会是最近流行的肺炎病毒啊。”茉茉莉用一种软绵绵的眼神看着陈碧萝,缓缓地道。 “你之前打过疫苗吗?” “打过……”茉莉有气无力地道。 “什么牌子的,科星的,还是北生的?” “我不知道……姐姐,你对疫苗很懂吗?” 陈碧萝笑着指了指柜台上的标签,道: “当然了,我们的大药房啊,是连锁店,在东海市和疫苗注射点一直有合作,很多疫苗站和运输车,都是我们提供的。上面有放大镜图案的就是科星的。” 茉莉无精打采地看了看标签,然后道: “那我好像打了科星的疫苗。两个月前的。” “那你应该没事的。”陈碧萝笑眯眯地道,“我给你配点感冒药吧,你要什么呀?你家里人有告诉你吗?” 茉莉用黯然的眼神看着陈碧萝,然后用一种背诵课文一般的有气无力的口吻道: “西瓜霜清咽含片、咳速停糖浆、金嗓子喉片、肺心安、参茸九鞭……” “这么多药啊?”陈碧萝略显惊讶。 “嗯。”茉莉点点头,却没有多做解释。 “我找找。”茉莉要的都是一些常见药物,陈碧萝很快就在药价上找到了对应的药物,整理到一个塑料袋后,提到了陈碧萝的面前。 但是让陈碧萝没想到的是,茉莉居然没有伸出手接过她给的塑料袋,而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陈碧萝,缓缓地道: “医生,我要的是真药,不是你给我的假药。” 陈碧萝微微一惊,随即笑道: “呵呵,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我这药可是正宗的药品,都是有医院制剂的批准文号的,食药监总局数据库都可以查得到的,怎么会是假药呢。” 茉莉紧紧地盯着陈碧萝,缓缓地道: “正规厂家出厂的药品包装盒或标签上,字体印刷清晰,不会出现字迹模糊的情况。但是你的药物的药瓶子上的印刷质量特别差,文字出现很多叠影,很可能是小作坊出品的假劣药。” “然后就是药品名,按照规定,通用名和商品名是不可以放在同一行的,但是你的药,通用名和商品名放在了同一行。” “然后就是有效期的格式,一般而言,药物有效期,比如有效期至 2020 年 06 月,个位数前面必须得有个 0,而你给的药物药瓶写的是‘有效期至 2020 年6 月,少了个 0。” “此外,如果只是一种药物出现这种情况也就算了,但是我买了你这么多药,却全都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我有理由,你是私自造了假药,混杂在这里进行贩卖,谋求暴利了。” 茉莉认真地看着陈碧萝,然后扫了一眼靠近药柜的一道仓库门,道: “里面不会藏了用来制造假药的制假设备吧?医生,我要马上查国药准字。如果是假药的话,我会马上去警察局举报你的。” 听到茉莉的话,陈碧萝原先还算柔润的目光之中,泛起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是很快,陈碧萝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她噗嗤掩嘴一笑,道: “小妹妹,你是侦探电视看多了吧。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其实很多药房都会有的,不是什么罕见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有些药物加工厂的设备出点小故障,还有就是流程审核人员是新手的缘故,毕竟现实世界不是推理小说,总是会有各种小意外的。算了,既然你不相信这一批药的话,小妹妹,你跟我到仓库来,我仓库里还有一批新药,我让你自己挑,挑到你满意为止,这总行了吧?要是还是有这样的问题,今天的药,我半价卖给你了。” 说着,陈碧萝露出了淡如烟雨般的笑容,然后稍走几步,拿出钥匙打开了身侧药柜旁的仓库门。陈碧萝在仓库门口冲着茉莉招了招手,露出和善的笑容。 茉莉略一迟疑,最后还是穿过了柜台间的空隙,跟着陈碧萝向着放药的仓库内走去。 可是,就在茉莉走入仓库的那一刻,陈碧萝脸上的笑容却是突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狰狞与冷厉! 陈碧萝突然猛地一脚踢上了仓库的大门,随后就在仓库门紧闭的一瞬间,她猛地伸出手,狠狠掐在了茉莉的肩膀上,同时她的左脚脚掌内侧迅速绕到了茉莉右脚脚后跟处,用力一个内推,茉莉纤软的身子顿时失去了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就在茉莉身子倒地的下一秒,陈碧萝整个人如同一只母狼一般扑了上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茉莉的肚子上,她的右手死死掐住了茉莉的咽喉,制止了茉莉的发声,而她的左手则是压住了茉莉的右手上臂,痛得茉莉顿时留下了眼泪。 陈碧萝原先看似温润秀丽的脸庞此时已经变得无比狰狞,她冷冷地看着茉莉,坏笑的同时嘶哑着声音质问道: “小妹妹,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告诉姐姐,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是哪里学来的?” 此刻的陈碧萝,显然已经完全卸下了自己平日里的伪装,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第9章 鱼饵 不过让陈碧萝感到讶异的是,此时被陈碧萝掐住咽喉的茉莉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茉莉棉衣的口袋里突然传出了一道腔调古怪的男子声音: “呀,陈医生,光天化日下,对我的助手出手可不好啊,她可还是个高中生哦。” 话音落下间,一道粗暴的大力猛地撞击在仓库的门上,将药房的仓库向内踹开了,紧接着,一道披着黑色外套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门框之中,陈碧萝身子一颤,迅速松开了掐着茉莉咽喉的手,前一秒还满是杀气的眼睛,顿时又变得柔润温和了起来。 “您是之前那位……”陈碧萝微微眯眼。眼前这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是今天下午来自己药房的两名客人之一。陈碧萝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个男人在店里兜兜转转半天,还出言调戏自己,但是最后却愣是没有消费。 “大叔,她想杀我……”茉莉眼泪汪汪地站起了身来,跳到了男子的身后,她双手轻抚着被陈碧萝给掐出了红印的脖颈,眼中满是委屈之色。 “原来是这样。”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茉莉和张木易,陈碧萝就看明白了,她冷笑一声,双手轻轻一拨,将有些凌乱的秀发弄到了脖后,脸上却是挂着一丝讥讽之色: “所以,是你们两个串通一气来玩我这一出,是吧,八字胡?” “啧啧啧,陈医生,心中无罪,不怕撞鬼啊。”男子笑着道,“而且我也不叫八字胡,叫我易爷,我可能会更受用一些。” 语毕,张木易毫不客气地上前两步,只见他右手食指轻轻一勾,就把陈碧萝那光洁尖润的下巴的下巴给勾了起来。 陈碧萝的美目之中弥漫着雾气,眼神带着几分的挑衅与魅惑,她轻咬着红唇,呼吸却非常均匀稳定。 “想让我叫警察来查查你的药库吗?”张木易弹了弹眉毛,满脸挑衅地问道,“按规模来推测,估计这段时间来,这店面也给你捞了上亿的假药收入吧?” “故意给我放鱼饵是么?”陈碧萝没有直接回答张木易的提问,只是淡淡地问道,“警察的人?钓鱼执法?” “那不是。我跟警察……可没有什么关系。”张木易摇了摇头,坏笑道,然后他轻轻地把嘴凑到了陈碧萝秀耳旁,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道,“我是个坏人。也只是个大坏人。而且呢,我是个见了美色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坏人。只要你亲吻我一下,然后今天晚上,带上毓婷,在我的房间里一起过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我就可以对你的这点小秘密守口如瓶。不然的话,等着你的,就是只有手上冰冷的镣铐而接下来漫长的牢狱之苦。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听到张木易近乎变态的要求,陈碧萝的面色霎时间雪白一片,她轻轻地一推张木易的胸膛,眼中已是带了一串冰冷的毒刺。 但是面对陈碧萝的满脸凉意,张木易却还是不以为意地坏坏一笑,道: “怎么样,考虑考虑下哦美女。这么多的药,我想,你没个两天也清理不干净吧?就算清理了这些药,进货渠道留下的蛛丝马迹和各种运货物流和假药制造流水线上的人员,也没有那么快就打发走吧?嗯,让我想想……这至少也要一周到两周时间吧?所以,是好好考虑我刚才给出的条件,还是在监狱里一辈子清心寡欲,想碰个男人都碰不着,你自己选择咯。” 语毕,张木易保持着咧嘴的笑容,开始牵着茉莉的手,缓缓向着药房仓库的大门外退去。在后退的同时,张木易的左手还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就数到三,数到三以后,我就会离开你的药房,下次我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恐怕就隔着铁栅栏咯。” 张木易贱贱的表情看得陈碧萝捏紧了双拳,她死死咬着嘴唇,雪腻的太阳穴上甚至还有青筋在隐隐地跳动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心中的怒火已快溢出。 “一。” 张木易歪了歪脑袋,保持着坏笑的同时,微微曲起了一根手指。 陈碧萝依然是沉着脸死死盯着张木易。 看到陈碧萝没有动作,张木易脸上的得意之色更为浓郁了。 “二。”张木易笑着,再次后退了几步,此刻,他已经后退进了药房的大厅之中,再后退几步,就要离开药房。 陈碧萝的美目越眯越紧,到了最后,她像是认了命一般,缓缓松开了双手,最后闭上了双目。 “算我倒霉……”陈碧萝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微微仰起头,整个人仿佛都处在了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我认了……算是便宜了你这畜生。不过,你要遵守你的承诺。” 听到陈碧萝的话,张木易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毫不掩饰地擦着嘴角的哈喇子,狡黠地笑道: “放心,对美女,易爷我从来都是很守承诺的……” 两个小时后,还是同一家酒店,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大厅,茉莉见到了哼着歌儿,满脸唇印,一脸清闲走出电梯的张木易。 只见张木易信步漫游,脸上布满了桃花春风,嘴角还挂着一根皱巴巴的烟。 “30分钟。这次时间稍晚长了点。”看着迎面走来的张木易,茉莉低下头看了看手机,一脸鄙夷地道。 “死丫头,走了。”张木易扭了扭腰肢,皱了皱鼻子道。 “那个医生呢?她是不是‘茶馆’的人?”茉莉好奇地问道。 “不是。”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道,“虽然那妞身材是不错,人也长得可以,可惜……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继续努力吧孩子。” 茉莉双手枕在脑后,有些烦躁地道: “这样下去,你的肾还撑得住吗,大叔?” 张木易瞪了茉莉一眼,道: “叫什么大叔,叫叔叔。” “大叔。”茉莉依然不肯改口,她抱紧了怀里的布偶熊,紧紧盯着张木易,道,“你就把那个医生丢在房间里不管她了吗?” “反正我已经跟她承诺了,暂时不会把她的事说出去的。她也安心了嘛。”张木易道。“看来她在房间里的时候那么辛苦劳累的份上,让她多休息休息咯。” “我不是说这个,”茉莉道,“她可是个骗子,你真的不报警吗?” 张木易轻轻瞥了茉莉一眼,道: “当然会报警。不过嘛……这一点,小丫头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她落网的方式,会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两天的接触,茉莉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位不正经大叔的特点。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这个大叔不管跟哪个女人开房完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里拍拍屁股离开。 跟在张木易稍后方,茉莉一边整理着张木易丢给她的外套,一边问道: “接下来你又要去哪里?该不会又要去喝酒吧?” “你怎么知道?”张木易嬉皮笑脸地看向茉莉问道。 茉莉一手捂住了脸,叹息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老妈看不听话儿子的无奈表情。 没想到张木易还真的就带着茉莉去了酒吧。茉莉一路上嘀咕个没停,但是张木易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茉莉真心觉得眼前这个大叔要是再怎么酗酒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醉死在哪条不为人知的小胡同里。 不过这次张木易的运气可不怎么好,他还没能喝上一杯皮尔森啤酒,一个身穿月色针织毛衣的女子就突兀地坐到了他的对面,吓得张木易险些没有一个跟头翻倒在地。 “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啊?”突然坐到张木易对面的女子用一种毫不掩饰杀意的眼神凝视着张木易,唇角却是泛着一丝做作的笑容。 看到眼前的女子,张木易急忙把挂在侧脑袋上的笑翁面具拉到正脸前。可是女子却是眼神一横,直接把他脸上的面具连带系绳一把抓了下来! “上次在Flask酒吧骗我说什么看牙相的人,就是你吧?”女子咧嘴冷笑着,笑容中带着浓浓的杀机。“张木易先生?” 张木易被这女人给看得汗流满面,他急忙连连摇头,满脸堆笑,求生欲极强地果断回答道: “不是不是,美女,你认错人了哈。你大概是碰到我了我的双胞胎弟弟哈。对,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就叫张木易,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别人经常把我们给搞混。” “哦?”女人忍着怒笑故意配合着张木易,揉了揉拳头,懒洋洋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张不易,跟我双胞胎哥哥只差一个字哈。”张木易强笑连连道。 “哦?刚才不是还说是双胞胎弟弟吗?这一转口,怎么又变成双胞胎哥哥了啊?”女人故意用一种娇柔的口吻问道。 “这……这个嘛……”张木易满头大汗,双腿却是止不住地一通颤抖,“其实嘛,是这样的,我妈生我跟我双胞胎弟弟的时候,中途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跟我弟弟到底谁先谁后,所以我们有时候弟弟哥哥随便乱叫的哈,甚至连名字都换着用的,反正支付宝人脸识别也区别不出我们……” “还跟我装!”女人愤恨地抓过了圆桌上的刀叉,狠狠扎在了木桌的中央,吓得张木易的老油脸一阵青一阵紫。“你当我三岁小孩是吧?还双胞胎,你怎么不说你三胞胎啊!” 女人愤怒地拍桌起身,怒视着张木易,咬牙切齿地道: “用我来当你打赌的赌注是吧?你的事我都从Flask酒店老板那里听说了,今天,你非得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信不信我告你调戏?!” 第10章 魅力 张木易被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无比强势的女人吓得瑟瑟发抖,他缩着手,满脸歉笑地道: “小姐,息怒嘛……息怒……美人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没听说过,气一回,老一岁吗?” 说话间,张木易缓缓起身,他偷偷地朝着站在一旁满脸鄙夷看着自己的茉莉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怪叫一声,道: “死丫头,开溜!” 语毕,他就屁股猛地一推椅背,腰肢一转间,似是脚下生风一般,一溜烟奔着酒店大门外跑去。抱着他外套的茉莉也是面无表情地跟在后方,一路小跑还一路连翻白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整天不正经的油嘴大叔吃瘪,茉莉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因为突然杀入的“陈咬金”,张木易在酒吧的狂欢计划也就此泡了汤。最后,两人转移到了附近一家肯德基店,张木易点了一份全家桶,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相对而坐。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放满了诱人香辣鸡翅的全家桶,茉莉却是两手托腮,愣愣出神,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起来。 “怎么了,肚子不饿?”张木易随手抓起一个双层鸡腿汉堡,一把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了起来,“本来在想带你去吃吃酒吧里的特色西餐开开眼界的,现在过了时间点,只能吃肯德基了。” 茉莉微微一震,迷雾笼罩般的眼睛变得清澈了起来,她终于回过了神,咳嗽了一下,摇了摇头,轻轻地道: “没有……肯德基也很好。就是……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什么事?”张木易挑了挑眉梢。 “没什么。”茉莉的眼里结着一层阴翳,闷闷不乐四个字完全写在脸上。最后,她一把从全家桶之中抓出了一个香辣鸡腿,狠狠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地撕咬了起来,仿佛想要证明什么似的。 但是一口气吃了三只香辣鸡腿之后,茉莉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表情又变得呆滞了起来。 “大叔……”茉莉突然毫无来由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张木易放下手中的可乐,眨眨眼睛问。 “大叔,如果有一天,有很多坏人想欺负我,你会救我吗?”茉莉突然用一种弱弱的,仿佛在恳求什么的语气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张木易微微睁大了眼睛。 茉莉看了看张木易小胡子上沾着的鸡肉渣,很快又低下了头,阴沉着小脸道: “算了,当我没有问吧。” 张木易笑着摸了摸埋头吃鸡的茉莉的脑袋,道: “你要是肯认认真真叫我一声叔叔,说不定我就会救你哦。” 茉莉微微抬起头,狠狠白了张木易一眼,细嫩的小粉舌调皮地跳出唇瓣,一阵颤抖。 “才不要,猥琐大叔。”茉莉满脸鄙夷。 “什么猥琐大叔?”张木易赏了茉莉一记小小的糖炒栗子,随后立即志得意满地道,“叔叔我可是绝智绝才的万人迷好吧。叔叔身上可是还有很多秘密死丫头你不知道嘞。说出来都能吓死你。” 茉莉机械式地哈哈一笑,眼睛里却是没有半点笑意,用的只是深深的怜悯: “什么秘密?是十年脑溢血还是多年脑血栓?” “你……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听着茉莉毫无尊敬之意的话语,张木易顿时又一阵吹胡子瞪眼睛。“再嘴臭,信不信我趁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芥末塞你嘴里啊?” 茉莉唇角微微上扬,她一手托着腮帮子,用一种略带成熟女性风韵的姿态眯眼笑看着张木易,道: “大叔,说认真的,我倒是很好奇,你得罪的人那么多,就不怕她们哪天找上门吗?今天就碰到了一个。以你的风格,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吧?那时候你还应付的来吗?” “笑话,你叔叔我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张木易用有些自吹自擂的口吻道,“你当叔叔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一双能跑能溜的腿?还是一副耐打耐摔的身子骨?”茉莉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了。 “咳咳!这些嘛……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嘛,最重要的,是你叔叔我啊……背后有人儿。”张木易眨眨眼睛,突然用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道。 “背后有人?”茉莉的表情有些错愕。 “是啊。”张木易连连点头,“告诉你啊笨丫头,叔叔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一个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里的人啊,个个身怀绝技,聪明绝顶,势力遍布全球,探子无孔不入,叔叔我只要一通电话,这个组织就能帮叔叔我做到任何事,比魔法还要神奇!这种事,嘿嘿,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能想象的。” 茉莉一脸不信地看着张木易,吐槽道: “很厉害的组织,是妇女保护协会,还是精神病治疗协会啊?真要那么厉害,让他们给你去找宝石去啊。 ” “咳咳!咳咳咳!”听到茉莉话语的刺激,张木易顿时又老脸一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可别不信,叔叔我说的可是认真。”张木易志得意满地道,“等到你明白的那天,你就会对叔叔我刮目相看的。” “呵呵。”茉莉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两声,明明是一张稚气无比的脸蛋,笑容却居然有几分成熟的韵味。 茉莉的右脚从圆桌底下轻轻踢了张木易的小腿一脚,道: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啊?又要去泡美女吗?” 张木易油腔滑调地道: “那可不,那是叔叔我的本质工作嘛。” “那说实话,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个世界上美女那么多,如果有一千个,你就要找差不多三年诶……如果有一万个,那你就要找……找差不多三十年吧?”茉莉有些犹豫地掐指算道。 “三十年也还行啦。”张木易笑嘻嘻地道,“你叔叔我努努力,多喝点肾宝,也能坚持啦。” “得了吧,你都快五十了吧,三十年后还行?”茉莉忍不住吐槽。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差点没有一个滑溜栽倒在地,他一拍桌子,对着茉莉横眉一通瞪眼道: “开什么玩笑?你叔叔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我今年才三十八岁好吧!” “三十八?”茉莉呵呵一笑,眼里满是嘲讽,“是是是,您三十八。先把您那满脸的油垢擦一擦吧,都快渗出来了,油腻大叔。”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的表情顿时显得委屈了起来,他有些颓丧地道: “唉,我真的就这么老吗……现在的高中生,眼光都好高啊……当年我可是风流倜傥、万人仰慕的花丛杀手啊……” “当年?是当年在梦里的时候吧?赶紧醒醒。你拿下那几个女人,哪一次是靠你的魅力了,还不是靠威逼利诱嘛?”茉莉用不毒杀人不肯罢休的口吻道,“别再发酒疯了。快醒醒。” 张木易咬了咬吸管,满眼疲倦地看着茉莉,道: “死丫头,既然你这么看不起叔叔我,明天叔叔我就给你展示一手,让你看看,什么是成年男性的魅力。” …… 第11章 目的 …… 有一句话是不论东海市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公认的: 能够在东海市煦惠区中心地带安家落户的人,非富即贵。尤其是煦惠区银城路附近豪宅区的住户,那更是随便一个都有不小的社会影响力。着名作家、娱乐圈的大咖、金融圈的大拿、艺术界的大腕、商业圈的巨鳄…… 李安溪就是这么在这里入住两年之久的住户。作为音乐界里刚起声势的新星,不过几年的时间,在外人眼中,她就已经是荣誉加身的音乐女神:巴黎获法国“mido”杯钢琴比赛最高级别金奖、法国“欧洲优秀青年艺术家”大奖、“时代影响力”奖……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她,已经拥有了“东方飞指”的美名。 而就在今晚,在这个圣诞节刚过没多久的平凡而又不凡的日子里,她将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献上她那主题为“肖邦圆舞曲全集·钢琴独奏世界”的浪漫演出。 美誉加身的她,看待周遭的任何事物,都是带着一层滤镜的。对她来说,每个人都是明码标价的,她能够凭借一双犀利的眼睛,通过每个人的细节看出他的价值标签。比如对方身上的品牌服装、挂饰名表,亦或者对方手上的老茧,亦或者鼻沟里的色素沉淀,判断出对方的职业和社会阶层乃至生活习惯。 人是有阶层的。对于李安溪来说,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她的眼里,人类社会就好像上帝洒在箭靶上的黄豆,尽管是随机布局,但总有一些黄豆靠近靶心,有些处于边缘。 而那双撒豆的上帝之手,称作命运。 今天的演出,对于李安溪来说也不算是多么隆重而特殊的演出,只不过是每年都会有几十次的程序性动作罢了。 到场的观众大约是为1300人,这个数量对大部分的钢琴家来说都已经算多了。三个小时的漫长钢琴演奏结束后,大部分没有多少鉴赏品味只是来看个热闹、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观众开始陆陆续续退出音乐厅。 对她仰慕不已的名人志士和艺术界老师开始向她献花赞美,而坐在琴凳上的李安溪并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她音乐女神该有的气场,冲着她的那些爱慕者们微微露笑,甚至并未接过任何一人献上的鲜花。 三个小时的演出,对于钢琴家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一个身子骨较为柔弱的女子来说,也不算短,不说手指的酸麻,单单是在垫高的琴凳上保持三个小时的挺直腰坐姿,就已经够折磨人的了。 “李小姐,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了,能否抽空叙谈一番?” “李老师,您的演奏真棒!不愧是大师!” “老师,辛苦了!” 面对权贵、老师和学生们的褒赞,李安溪始终保持着不浓不淡的微笑。她始终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一种孤高的静姿。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渐渐亮起,随着时间的推迟,音乐厅里最后的观众也终于开始渐渐退去。李安溪的女经纪人拉着她前往休息室整顿物件,而后勤人员也准备将钢琴搬到了后台。 没有几分钟的时间,音乐大厅内就已经空无一人,舞台上的流水灯和照筒灯皆已熄灭。当后勤人员将钢琴搬到舞台边缘时,李安溪却将他们阻止了。 “先放着吧。”李安溪说道,“刚才演奏的时候,有几个音我感觉差了点味道,可以调一下。让我再琢磨下吧。” “可是李老师,老板们都在等着您共进晚餐呢。”一旁的女经纪人提醒李安溪道。 “应酬的事交给你吧,小宝。”李安溪神色倦怠地道,“就说我身体抱恙,只能失陪了。” 说着,李安溪也不顾自己经纪人多说什么,就坐回到了垫高琴凳前,手放在键盘上,挺直腰直,保持全身放松的姿势,很快,她十指如飞,再一次在漆黑一片的舞台上演奏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女经纪人叹息了一声,冲着周围的后勤人员挥了挥手,示意撤离。对于李安溪的性格,这位女经纪人也早已摸透了。 只是短短几分钟,漆黑冰凉的音乐厅内,就只剩下了李安溪孤独一人。 可是李安溪似乎很享受这种孤独而又自己的感觉。当身边没有其他人时,她才会感觉到,自己真正浸入到了纯音乐的世界之中。在这个漫无边际的美妙世界里,没有他人炽热而碍眼的目光,只有她与艺术的伴舞。 不过,李安溪这份短暂的自我陶醉,很快就被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给打破了: “难听,真难听啊。伪装钢琴家,可真是辛苦啊。” 李安溪飞荡弹跳的指节骤然凝停,她缓缓抬首,眯眼看向了前方。 站在舞台下的,是一道戴着古怪的老翁面具的男子身影,男子双手枕在脑后,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打着哈欠。 “您是哪位?”李安溪眼如古井无波,语气也保持着一种弦乐柔板般的轻缓。 “一个难以独自一人度过这漫漫长夜的寂寞旅人。”笑翁面具男子用一种不正经地古怪语调说道。“李小姐,您说,您是否能与我一起度过这冰冷的月夜呢?比如,在某个散发着芬芳香气的旅馆之中?” 李安溪依旧保持着从容不定的神态,她淡淡地道: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要报警说你对我性骚扰了。” “报警?哈哈哈!”笑翁面具男子突然爆发出了猖狂而难听的尖锐笑声,他摆摆手,用一种嚣张而嘚瑟的姿势摆了摆手,嚣张无比地道,“你去啊!你去报警啊!要不要我把你假冒整容假冒李安溪的事给戳穿啊!?” 听着笑翁面具男子猖獗的笑声,李安溪终于安耐不住地站起身,朝着前者快步走去。而笑翁面具男则是以一种让她深恶痛绝的姿势一边夸张地扭动着屁股,一边快步后退。 “你到底是谁?”李安溪攥紧了双拳,面带愠色地质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问别人有什么目的之前,不该先说说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吗?”笑翁面具男子笑嘻嘻地道,“美女,你知道吗?硅胶隆鼻是会透光的,尤其是在舞台强光的照射下,硅胶隆鼻透光会显得更加明显。真正的钢琴家李安溪网上就能找到照片,五岁的时候就是鼻梁挺拔,根本不需要做硅胶隆鼻整容手术。所以说呢,要么,就是让我相信李安溪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隆鼻手术,要么让我相信她是别人假冒的。你说……这两者,我该相信哪一点呢?” 听到笑翁面具男子的话,李安溪忍不住笑了: “就因为这一点你就说我是假冒的?你这种人,我真是见多了,为了寻求关注,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得出口。” “哦呵,可不只是如此哦。”笑翁面具男笑嘻嘻地道,“真正的李安溪啊,从小就出生在音乐世家,从小就接触和练习钢琴,所以呢,她是有一些明显的生理特征的。比如,小指从第二指节开始向外弯曲,这是从小跨八度跨出来的,从小练习钢琴的钢琴家,五指并拢平伸的时候无法并拢,不好看,可是一旦架开八度的手型,却会变成最完美最和谐的形状。可是你的手,这点特征可并不明显。你也就练了四五年钢琴,是吧?你会弹的钢琴,估计也就是真正的李安溪有代表性的那么几首而已。” 笑翁面具男子的话让李安溪大吃一惊,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原先还算镇定自若的表情,顿时多了一丝的慌乱。 “还需要说更多吗?”笑翁面具男子笑呵呵地道,“真正的李安溪过去的表演视频应该也不少的,对比一些细节,就能对比出你和她的一些差异哦。比如,大多数钢琴家的手部肌肉发达有力而且还较粗,但是练习钢琴时间较短则相对没有那么明显。” 李安溪死死地盯着笑翁面具男子,半晌后,她双手交错在腹前,突然俏然媚笑道: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脑子糊涂了?我啊,实在是不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因为啊……我就要叫保安了。” 语毕,李安溪缓缓拖着自己淡紫色的蕾丝蓬蓬纱礼服后退了两步,然后不经意地伸手抓住了钢琴谱台上的手机。 “哟呵,你尽管叫人啊。”笑翁面具男扭了扭脖子,嬉笑道,“你到底是真的李安溪还是假的李安溪,只要挑几首相对复杂的钢琴曲让你表演一下不就立竿见影了?要不要我揭露你的狐狸尾巴呢?” 李安溪的眼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毒刺。笑翁面具男子在她的面前左右晃悠,踩踏着诡异的步伐,而李安溪的视线也跟着笑翁面具男左右游走。 但是很快,李安溪却是浅浅地笑了起来: “听你的口吻,你似乎对钢琴乐曲也有一些了解,可如果我真的弹出了你所给的相对复杂的乐谱,你该怎么跟我赔礼道歉呢?” “你想怎么赔礼道歉都行呀。”笑翁面具男坏笑着说。 语毕,他轻轻踏了一步,走上了舞台,和李安溪四目相对着。 “这样吧,打个赌如何?”笑翁面具男道,“我们随便抽一张你以前表演过的乐谱,两人联弹,如果你的部分能弹得比我好,那么,我就马上离开,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但如果……你弹的没有我好,那么,嘿嘿……我可要找几家媒体,好好曝光曝光你假冒李安溪的事了。正好……我也认识不少能把黑说成白的媒体朋友。” 第12章 狂野 李安溪死死地盯着笑翁面具男的脸孔,眼神显得无比复杂,但是最后,她嘴角的笑意却越 泛越浓: “好啊。我就打这个赌了。就让你开开眼界吧。不过,我有个额外条件,要是我赌赢了,你就要摘下你这丑八怪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笑翁面具男子哈哈大笑,他抖动着肩膀,道: “没问题,美女!” 语毕,他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蹦蹦跳跳的姿势走到了琴凳前,一屁股坐在了左侧,而李安溪则是双目沉凝,目光凝定,以静雅雍容的姿态缓步走到了钢琴前,捋了捋裙腰后,缓缓坐在了笑翁面具男子的右侧。 对于绝大多数钢琴家来说,左侧都要比右侧更为不利,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用的右利手。 笑翁面具男缓缓掏出了衣袋里的手机,将一张网上搜到的乐谱铺开在了李安溪的面前,然后把手机架在了钢琴的谱台上。 李安溪起初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乐谱的内容,但是很快,她的一双美目却是怵然睁大,甚至连同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因为那居然是……G小调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李安溪自然是知道这首名曲的,在历史上,这首钢琴曲因为演奏时节奏的激烈敲击与不协和弦的连续,曾遭许多人退席谩骂,甚至有报道评价称:“这种未来的音乐,送给魔鬼去吧。我们是来享乐的,我家的猫也会弹这种音乐。” 笑翁面具男选择这张乐谱,显然是存心的。 可是不等李安溪多说什么,笑翁面具男的左手却以极其惊人大幅度摇动手臂,开始了他快频率的演奏! 嗵!嗵!嗵! 笑翁面具男那强劲有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琴键上,每一击仿佛都能够敲击出火花来!每一扣都仿佛直击人的灵魂! 李安溪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她错愕地看到,眼前这个男子的左手五指以快到难以捕捉的频率在敲动着琴键,因为速度太快,他的手指已经带出了残影,就仿佛金蝉高频振动着的纤柔薄翼! 这家伙,居然是个钢琴高手! 笑翁面具男子以一种船头拨浪般的悠然姿态拨动着琴弦,明明钢琴的乐曲节奏本身跳跃性极大,但他的姿势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柔,显然,这首《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对他来说就是举重若轻、易如反掌。 而在稍远处,靠近舞台边缘的帷幕后方,一双漂亮明澈的大眼睛,傻傻地望着面具男的弹奏,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起初的时候,李安溪勉强还能够跟上面具男子的弹琴节奏,但是不到一分钟后,当她的节奏渐渐变得凌乱后,她果断放弃了弹琴,而是不等面具男子弹完琴,就重重地盖下了钢琴盖,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演奏。 “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李安溪淡漠地道。 “哦,累了啊?”面具男笑嘻嘻地道,然后他冲着稍远处的帷幕后的一道纤细身影挥了挥手,道,“刚才的都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一道没有感情波动的女孩生嫩声音回答。 李安溪错愕地回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绒大衣的女孩缓缓从舞台的幕布后绕了出来,手中高举着一只宽屏手机,手机中播放的,正是李安溪先前和面具男联奏钢琴的一幕。 “这个小妹妹呢,是我的侄女。”面具男搓了搓手,不怀好意地嬉笑道,“你说,如果我把刚才我们联弹钢琴的一幕发到网上,网友们会怎么想呢?大名鼎鼎的钢琴家李安溪,结果在和一个路人的比拼中大失水准,连连出丑?如果再配合点你是假冒李安溪的说辞,你觉得……舆论风评会变得如何呢?” 李安溪一对纤手紧紧地按在钢琴盖上,她缓缓闭上了双目,放匀了呼吸,道: “直接开条件吧。我不相信你今天是没有目的和准备而来。” “哟呵,早这么说咱们不就简单多了?”面具男忍不住拍了拍手,坏笑连连地道,“我就喜欢你这种植入话题的感觉。” “你有完没完?”李安溪冷目扫了面具男一眼,淡漠地道,“我时间有限。” “时间有限啊……真的……那么有限啊?”面具男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他微微凑近了李安溪的脸庞,咯咯咯咯一阵怪笑后,道,“可是,我要的条件,恰恰是很花时间的哦。” 说着,面具男毫不客气地伸出了他的咸猪右手,开始如同轻拂窗帘一般绕到李安溪后背上,细细拭抚李安溪那一头柔顺黑亮的如瀑长发。 看到面具男这过分“亲昵”的动作,李安溪的身子微微一震,但是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需求。 “今晚,我有点寂寞,想找个有才气的女人陪伴……”面具男在李安溪的耳边低语道,“在我开好的酒店里。我觉得你挺适合的,你觉得呢?当然,我不会太温柔哦。” 语毕,面具男收回了脑袋,和李安溪保持着二十公分的距离,隔空对视着。 “这就是你的需求?”李安溪的眼中掠过一抹霹雳。 “不错。” “没有……其他条件?”李安溪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她本以为对方会敲诈勒索一笔,但是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却是真的……奇葩。 “我的需求一向就是这么简单。”面具男简洁明快地摊了摊手道。“只要一个晚上。一个……一个足够狂野却让你我彼此都终身难忘的晚上。” 李安溪的睫毛在难以自制地微微震颤着,她盯着面具男看了足足十秒,最后,她缓缓地道:“摘下你的面具,我要看看你的脸。” “这个不用担心,”面具男笑道,“等到了酒店的房间后,你自然就能看到我的脸。” 李安溪的左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没有摆出丝毫的好脸色,她的眼眸之中闪动着的,只是无尽的寒意。 “告诉我,你的名字。” “张木易。”面具男用不正经的口吻道,“你也可以叫我易爷。” 李安溪沉凝片刻,任何突然起身,双手交叠在腹前,背对着张木易向着帷幕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去,步姿优雅而矜持,宛如冰湖上起舞的女神: “跟我来吧。但是我不喜欢酒店。我喜欢扫帚间。我给你半个小时。” “哟呵,口味独特啊。不过,没问题。我就喜欢狂野的。”张木易吹了一声口哨,坏兮兮地笑道。 第13章 缩手 李安溪用一种嗔怪的眼神狠狠瞪了张木易一记,但是最后,还是死死攥着他的手,牵引着他向着扫帚间的方向走去。 而茉莉,则是双手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坐在音乐厅的一角,玩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消消乐。 二十分钟后,茉莉听到了扫帚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咒骂声,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仓皇的身影提着筒靴从舞台幕后快跑了出来。 茉莉疲然地抬头,看到满脸口红印的张木易正慌慌张张地一手提着一只长筒靴的鞋带冲她而来。 “小丫头,我们快走!”张木易怪叫了一声,然后不要命地冲着音乐厅出口的方向而去。 “你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茉莉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跟在张木易的背后,眼神之中夹杂着深深的歧视。 “关键时刻,太过舒畅,手一松,她身子就从我腰间滑落,屁股就砸在地上了。”张木易怪嚷着,一边狂奔疾走,拾级而下,一边把手中的长筒靴往自己脚上套。 茉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比美妙却又尴尬的一幕,她无奈地叹息摇头,加快了步伐紧跟在张木易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霉运缠上了身,茉莉发现,这个不正经的大叔每一次的“艳遇”,都是以狼狈不堪的架势收场。 也许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度,回到了酒店之后,张木易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任由茉莉怎么叫唤也不见醒来。无奈的茉莉只能自己跑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把张木易手机里的电玩到了只剩5%。 …… 到了午夜时分,城市里下了一场冷雨。 漆黑的夜幕中,在一座被四季常绿的植物环绕掩映的古色茶楼的隐秘里间里,七道倾城的丽影环桌跪坐。 茶室里水气氤氲,弥散在茶室里陈设的每一间古董摆件之上,如同雾锁千秋树,云开万壑葱,其中,一道穿着淡紫色礼服的身影微微欠身,捧起了摆放在茶几上的一只瓷杯,缓缓托至色调光润的红唇边上,仰头味酽。 长舒一口气后,淡紫色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瓷杯,用纤长的手指随意一抹嘴上挂着的水珠,殷红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安溪,所以,你也碰到那个男人了吗?”茶室的东北角,一道穿着浅绿色套装的身影柔声问道。 “是啊,碧萝。我只是没想到,你和浅雪姐,居然也都碰到了那个男人。”淡紫色的身影正是李安溪,刚从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赶赴此地的她,娇美白皙的脸蛋上还挂着几分的疲倦。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若是三次……那就是刻意而为了。”茶室的西南角,穿着白色冬装的冷艳身影淡淡地道。“答案很明显……我们被盯上了。” “是啊,我们被盯上了。浅雪姐。”陈碧萝向着白色的冷艳身影徐徐点头,“那个张木易,显然是在调查我们。” “什么来头?”茶馆的角落里,另外一道清雅的身影用空灵虚渺的声音问道。“查得出来吗?” “让人去查了。”苏浅雪轻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嘴唇后道,“也差不多有结果了。” “能得到我们的资料,来头不简单啊。”茶室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有着一对修长美腿的女子慵懒地横卧着,手中轻举着一只风格古朴的老式烟斗,她轻柔地将烟嘴塞入口中,微微一抿后,又徐徐从口中吐出一口薄烟。 “三天的时间,就查了我们三人。”苏浅雪细眯着美目道,“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就要和其他几位过过招了。” “那正好。”手中夹着烟斗的女子神色慵倦地道,“就且让他来罢。我正想会会他,看看他 ”究竟是怎样一位高人。” “高人可算不上。”苏浅雪满脸嫌恶地道,“就是个俗到不能更俗的大俗人罢了。算是个脑子挂在两腿之间的生物。本质上跟其他‘天蝎’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苏浅雪的冷骂,稍远处的陈碧萝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玩味之色: “浅雪姐,看来你对那个男人成见很深啊。他是不是也胁迫你做了什么?” 听到陈碧螺的话,苏浅雪的眼里闪光了一抹寒芒,她扫了陈碧萝一眼,道: “你会这么问我,你们怕是也差不多吧?是不是终究忍不住身子骨发痒,跟他缠绵了?” 陈碧萝温婉一笑,双手手指轻翘着大腿,道: “他倒是想找我缠绵来着。胁迫我跟他去了酒店,甚至还解了我的衣服,不过,就在关键时刻……他却突然缩了手。” “缩了手?”一旁的李安溪微微蹙眉,“他也对你‘缩手’了吗?” “难道,安溪妹妹,你那边也……”陈碧萝略感惊讶。 李安溪微微颔首,道: “他带我到扫帚间,解开了我的衣服,不过,就要跟我行事的时候,他却说他闪了腰,然后突然松了手,让我摔到了地上……” 听到李安溪的回忆,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美妙清越的笑声,这让李安溪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出了洋相,不得不低头沉默。 “算了,也没什么好笑的。我这边也差不到哪去。”陈碧萝道,“他在浴室解了我的衣,本想对我动手脚,不过却是突然接了一通电话,又神色匆匆地走出了房间,让我在房间里等他。后来,他却退了酒店房间,再未回来。显然是成心想摆我们一道。” “看来,他是在查我们身上的‘印记’。”角落里的另外一位面容清冷的黑衣女子突然开口道。 “不过,如果真是要查我们的印记的话,他后来的表现,倒是有些古怪了。”李安溪说道,“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茶馆’的印记,虽然每个人身上的印记位置都各不相同,形状也略有差别,但是那张木易居然不对我们进行仔细检查,就选择放弃,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怕是得到了错误的信息。”房间里冷若冰霜的黑衣女子说道,“我记得先前马宝国和大姐颇有深交。从大姐的口中,马宝国那叛贼得知过一些与我们茶馆相关的、半真半假的信息,其中,就有关于我们‘茶馆’成员在肩胛骨处都有茶叶印记的不实信息。后来把马宝国的宝石拿到手后,那个男人已经成了一枚弃子,大姐头就让人把他给处理了。不过……那马宝国大概是命够硬,被捅了几刀子之后居然没死绝,还及时被他那孝顺的儿子给发现,带去医院里进行了抢救,续命了一段时间。根据我们安插在局里的人打听到的消息,那马宝国在死前将我们‘茶馆’的不少假秘密给抖露了出去。好在,那些消息,没有几条是真的。” “看来,是当时没有把尾巴清理干净留下的祸患啊……”陈碧萝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怕是马宝国的那个孝顺儿子花了钱请了什么不入流的人物找我们的麻烦。那个毛头小子,也是该清理了。” 黑衣女子微微点头,道: “那就让大姐把那个毛头小子的名字写进死亡名单吧。能死在今夜,就别让他看到明早的太阳。” “附议。茶叶渣太多了,是该清理了。” “附议。” “附议……” 茶室内水汽氤氲,谁也无法想象,在这个雅静古朴的房间里,一群姿容倾城的女子,正在用清理茶叶渣一般轻描淡写的口吻,决定一个年轻人的性命…… …… 细碎的夜风轻轻撩入静谧温馨的卧房之内,绵薄的纯白窗纱一如既往地上下峦动。 一道纤柔的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1.5米宽的松木写字桌上,一台13.3英寸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敞开在她的面前,屏幕中央,不间断滚动的新闻条目向上翻拉,无数的国际政坛、商界领军人物的照片跳闪而过。 直到滚动到某条新闻条目时,方才骤然停止。 新闻的内容是关于中拓集团的前董事长马宝国的儿子马楚天和多个女模特在KtV狂欢的绯闻。新闻的照片中,年轻俊秀的马楚天一脸春风得意,左右手各自揽着两个容貌艳丽的女子。 看到这一幕,电脑前的主人秀眉急蹙,秀臂微抬间,她徐徐翻开了写字桌前的一本封面压印烫金的黑皮精装书,纤细的指尖轻轻夹紧黑色钢笔,肚腹收压,笔尖斜行,新闻中马楚天的名字及生辰八字已刻印在雪白光润的纸页之上。 “马楚天,生于丁卯年,壬子月,丁巳日,己酉时,死于辛丑年,庚子月,辛亥日,丙午时。死因:车祸。死状:四肢断裂。” 写下这一串文字后,清丽的身影甩了甩笔杆,而后谨小慎微地轻放下钢笔,徐徐合上了手中的黑皮书。 而后,她又有起身,同样是以略显怪异的姿势侧身横行,离开了写字桌,不曾脱衣,也不曾关灯,便躺上了卧室一角无被无垫唯有篾席的躺床。 数小时后,她悠悠醒来,就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到了写字桌前。 电脑桌面的右下角,一个醒目的小弹窗不经意地弹出,弹窗的标题,是一则引人注目的最新新闻: “中拓集团前董事长儿子女马楚天因车祸身亡。” 新闻发布时间:12:32分。 看到弹窗所显示的新闻标题,女子的唇角掀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 …… 第14章 我想跟你睡觉 …… 当茉莉被穿过窗帘缝隙的金色阳光照醒时,她发现张木易已经一如往常地先她醒来,头上缠着白浴巾,正坐在床沿上低头玩着手机。 茉莉打着哈欠爬起身来,下意识地抓过床头柜的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却惊讶万分地发现居然已经将近中午了。 昨晚逃回音乐厅之后,张木易直接就呼呼大睡到后半夜两点,但是没想到的是,两点时,这大叔居然又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还非要让玩手机玩得昏昏沉沉打算睡觉的茉莉跑去买酒。之后,这个懒散的大叔就一直喝酒喝到三点半。之后他才重新倒头在床,沉沉入睡。 闻着卧室里残存的淡淡酒气,茉莉捏了捏俏嫩的小鼻子,有些鄙夷地看着张木易,道: “怎么沉着一张脸,今天总算是撑不住了,不打算去遛马了?” “小丫头片子,别嚷嚷,叔叔我心情正沉重呢。”张木易神色不悦地道。 “是被你惹怒的那些美女找你麻烦了?”茉莉试探着问道。 “是我接任务的车祸死了。”张木易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浓密的八字胡微微颤抖着。 茉莉神色微惊,她没有穿拖鞋,而是踮起脚尖吧唧吧唧地走到了张木易的身边,顺着后者的视线看着手机里的新闻。 “中拓集团前董事长儿子女马楚天因车祸身亡。” 茉莉抿了抿嘴唇,好奇地问道: “这个叫马楚天的男生……就是你接任务的老板吗?” “要不然呢,你叔叔我的表情至于这么哭丧着脸吗?你看看,你看看叔叔的表情。叔叔我现在是欲哭无泪啊!”张木易无精打采地看着茉莉,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无辜之色,看得茉莉忍不住连翻白眼。 “翻什么白眼啊死丫头,昨天晚上你还说叔叔我弹钢琴的样子有点帅呢。现在就开始翻脸了?”看到茉莉满脸的鄙夷,张木易忍不住嚷嚷。 “哦?有吗?我有说过吗?”茉莉抱着胸,眼神躲闪,故作不知。 “哟呵,你这臭丫头又健忘了是吧?明明你坐车回来的路上还说了一句‘大叔,其实你弹钢琴的样子还挺帅’的。”张木易捋了捋八字胡道。 “你喝酒喝多了吧。”茉莉脸颊微红,冲着窗帘的方向吐了吐舌头。但是很快,茉莉又转移了话题,道,“话说回来了,大叔,这个马楚天……怎么就会出车祸了呢……那怎么办呢?那我们岂不是就算找到宝石,也拿不到报酬了?” 张木易叹息了一声,但是随即他却又嘿嘿一笑,道: “那就只能顺势而为了。反正马楚天跟他老爹马宝国都死了……那么,我们索性就自己找到那宝石,据为己有吧。” 听到张木易的话,茉莉的眼睛顿时一亮; “可这样……岂不是变成小偷了吗?” 张木易坏坏一笑,道: “你是想当小偷,还是想当穷鬼?” 茉莉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道: “那我宁愿当小偷。可是大叔……你不是‘侦探’吗?你这是在教我做坏事吗?” 张木易微微一怔,随即咳嗽一声,挤眉弄眼地道: “这怎么能是坏事呢?只要大叔我足够有魅力,让那些偷走宝石的女盗乖乖把宝石送给我,那岂不就是合法收入啦?哈哈哈。”说着,张木易又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你……”茉莉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 但是很快,茉莉似乎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大叔,我看到现在网上很多人说钻石宝石这些都是可以人造的。你说,我们能不能做个人造的宝石,然后以假乱真啊?” 张木易耸了耸肩: “小丫头,这你可就错咯。我们要找的这颗宝石,可是谁都伪造不了的。” “为什么啊?”茉莉好奇地问道。 “因为……它是一块特殊的宝石。” “特殊在哪?” “特殊在哪?”张木易神秘兮兮地一笑,随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轻声道,“它是一块‘能和神对话’的宝石。” “能和神对话?”茉莉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神对话’是什么意思啊?” “那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咯。”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又揉了揉眼角,道,“只是有人说啊,那是一块有魔力的宝石,谁得到了它,神就会跟着那个人,那个人就能跟神说话聊天。” “真的假的啊?听起来好假啊。”茉莉托着腮帮子,扁了扁小嘴说道,“这个世界上哪来什么神啊。” “那可说不准哦。”张木易道,“万一有呢。” “就算有又能怎么样,”茉莉的脸上写满了不屑,“能帮人实现愿望吗?” “说不准可以哦。”张木易眨眨眼睛。 “呵呵,那还不如相信圣诞老人靠谱一些。”茉莉撅着小嘴道,“至少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爬到女孩子床上的变态老人说不定还真的有。而且完事后还给钱。” “啧啧啧,我发现你这小丫头思想很不干净啊。”张木易又赏了茉莉一记糖炒栗子,“动不动就扯到钱色交易上?” 茉莉捂着脑袋,眼角有些吃痛地流下了泪来,她反唇相讥道: “你个整天沉迷酒色的大叔没资格说我吧!?” 张木易耸了耸肩,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道: “算了,不跟你个小娃娃一般计较,还是干正事,这都已经过去半天了。要是再晚了,可就完不成今天的目标了。” 茉莉阴沉着小脸死盯着张木易,问道: “你今天又看上了哪个美女?” 听到“美女”两个字,张木易顿时咧嘴一笑,道: “今天嘛,叔叔我想品尝下顾渚紫茶。” ……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259号,东海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内,顾渚紫百无聊赖地斜躺在她那张具有日式风格的榻榻米垫子上,她的右手之中轻轻托着一竿烟斗,左手则是清闲地翻弄着一份厚达200多页的卷宗。顾渚紫美目细眯,灵动水润的眼神之中倒映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顾渚紫有着多重的身份,法律类节目的特邀顾问,首席律师,东海联合私人律师事务所的创办人,东海市律师协会的副主席,以及国内最美的女律师,从未有过败例的“律师女王”。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头衔和身份,用她的话来说,这些,就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魅力所在了。 卷宗下面附带着一份强制执行申请书,是关于一个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纠纷案件的,案件很简单,申请书也很简单,只不过事故人的身份稍微有点特殊,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顾渚紫很强,很多案子的难点不在怎样打赢官司,难点在于执行。即使能帮那些当事人胜诉了,却无法保证那些该属于他们的赔偿款如期得到。 今天顾渚紫特地没有安排什么人见面,因为她在等一个人出现。 一个迟早要找上她的人。 不过,顾渚紫也给这位极有可能到来的访客准备了一点阻碍。想要见到她,可不会那么容易。 她安排了她的助手镇守大门,任何访客一律拒之门外,单同时她也特地让自己的助手把自己就在里面办公的事告诉访客。她想知道那位访客有没有本事绕过自己的助手走到自己的面前。 就在顾渚紫盘算着等待着期待着那位神秘的访客之际,一阵细碎的小跑声突然从办公室外的木地板上传来。紧接着,一道中年男子略显粗哑失礼的怪叫声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白白,快回来,白白!”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犬吠声,这尖锐的犬吠声让顾渚紫不禁秀眉大蹙。 下一秒,她办公室的推门被人给轻轻推开了,一老一少一黑一白四道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大门口。 “老”指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面相油腻的大叔,少指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色羽绒服的少女,黑指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子,而白……则是一只被胡子男紧紧抱在怀里的白泰迪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这两个人刚才来所里,我说你很忙,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您,但是这个男人突然让自己的狗跑了进来,然后还追着狗一起跑了进来,我……我没办法阻拦他们。”穿着黑色西装的女子有些担惊受怕地冲着顾渚紫连连道歉,但是顾渚紫的表情却显得从容淡漠,一副不惊不喜的模样。 顾渚紫随意挥了挥手,道: “你出去给他们倒茶吧,小惠。既然都来了,我就跟他们聊几句吧。” “好……好的!”名叫小惠的女助理惭愧地涨红着脸,听到顾渚紫的话,她如临大赦,低着头就转身前去泡茶了。 “您就是顾渚紫啊?”站在门口的胡子男子首先眉开眼笑地问道,说话间,对方的眼神却全都落在顾渚紫的胸口,看那眼中透露出来的炽热之色,显然对方一点都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士,在称呼上也没有加女士或者小姐之类的敬语,对方显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想遵守。 “虽然我一般不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但是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坐坐吧。”顾渚紫依然横躺在榻榻米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抓着烟斗敲了敲榻榻米示意门口的两人入内。 “我叫张木易,专门来找你的。”胡子男子笑嘻嘻地抱着白泰迪坐到了顾渚紫的对面,满脸堆笑,一副油头滑脑的模样。而他身后的那个女孩,也是诚惶诚恐地跟着走了进来,并且保持着半个身子的距离坐在张木易的后方。 “说吧,找我什么事。”顾渚紫懒洋洋地问道,“每天找我的人不计其数,每个找我的人都说他们有天大的急事。不知道你又为了什么事来找我。” “我想跟你睡觉。”张木易开门见山地说,语出惊人。 第15章 勒索 听到张木易的话,顾渚紫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动,但是太阳穴上的青筋,却是略有跳动。 “老早就听说顾大美女美貌如花,姿容……不说倾城绝世,国色天香,好歹也是圈内闻名,所以俺就忍不住跑来见识见识,然后顺便跟顾大美女结个善缘了,嘿嘿。怎么样,顾美女觉得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啊?”张木易笑嘿嘿地冲着顾渚紫抛了个媚眼。 面对张木易一上来就直接把仇恨拉满的言行举止,顾渚紫却依然是波澜不惊,她缓缓地将手中的烟斗塞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微微酝酿后,又徐徐吐出。 整个过程中,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张木易。 半晌后,她缓缓地开口道: “张先生,您知道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猥亵他人的,情节恶劣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第9条规定,妇女的名誉权和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宣扬隐私等方式损害妇女的名誉和人格……您知道吗,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马上找出数十条合法合规的法律条例让你接下来几天品尝一下拘留所里的标准套餐菜谱。” “呀哈,真是好怕好怕呢。我可一点都不想进拘留所呢。”张木易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然后以一副娇弱做作的姿态搂抱住了自己,还对自己的身体开始了一片“爱抚”,那猥琐而变态的模样,但凡是正常人看了,都会从心理和生理两个层次感到不适。 “所以,我希望张先生能注意你的言行举止。”顾渚紫淡淡地说道。 顾渚紫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木易就已经伸出了右手小手指,当着顾渚紫的面开始抠鼻屎,看到这一幕,就连茉莉都觉得有些丢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能有些头痛地用手捂住了额头,无奈摇首。 “嗯,算了,言归正传吧。”张木易弹了弹从鼻孔中挖出的鼻屎颗粒,当着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的顾渚紫随性地弹飞到了办公室的角落之中,“顾大美女,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顾渚紫简单明了地道。 “我就想知道,勒索罪怎么判刑。”张木易懒洋洋地道,眼神却落在房间的一角,却没有看向顾渚紫。 顾渚紫眼睛一眨不眨,平静地说道: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嗯,那如果……勒索的不是钱财呢?”张木易抖了抖眉毛,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勒索的,是美人儿的身体呢?” 顾渚紫淡淡地道: “那就和勒索无关,《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木易叹息了一声,然后挪动屁股,朝着顾渚紫凑近了几分,脸上的坏笑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那如果,这位美人儿对外说她是自愿的,那又会如何呢?” “有话直说吧。我的时间有限。” 顾渚紫微微一扭脖颈,有些嫌恶地拉开了和张木易这张油腻的中年老脸的距离。某种角度来说,张木易表情正经时也不丑,但是可惜,他正经的瞬间太少,猥琐的时间太多。 张木易抿嘴一笑,道: “如果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国内大名鼎鼎的律师女王,以前曾经是个杀手,你觉得……世人会怎么争议你呢?” 顾渚紫的眼皮微微抽跳了一记,但是她还是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我从我手指的茧子推理出来的,还是从小臂肌肉粗大之类莫名其妙的特征里推导出来的,大侦探?” “当然都不是这些。”张木易摇了摇头,抖了抖眉毛坏笑道,“但是要知道你过去的故事,那可太简单了,顾大美女。” “你倒是说说,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顾渚紫略显好奇地看着张木易问道。 “你的欲望其实很旺盛。”张木易索性一手支着腮帮子,以肩膀压地、一条腿横地、一条腿弓起的悠然姿势在榻榻米上横躺了起来,张木易一双微微眨动的眼睛用挑逗的眼神扫视着顾渚紫那洁白无暇的绝美脸庞,“起码跟二十个男人有过吧?” 顾渚紫的表情微微发僵,她淡淡地道: “不好意思,张先生,我迄今未婚,而且……也没有交往的对象。”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做什么。”张木易随性地摆了摆手笑容不减,“你的烟斗里藏着的毒针,可比你危险多了。” 顾渚紫夹着烟斗的左手微微一抖,一双美目稍稍眯紧了几分。 “你用的是金丝竹的老式手工烟斗,长30厘米,粗约1厘米,锅内径大约1.6厘米。你的锅斗是可以拆卸的,平时你会把毒针塞在烟管里,当你想要杀人的时候,就把锅斗拧下,然后露出厘米的毒针,轻轻一吹,把人射杀。” “丰富的想象力。”顾渚紫不禁莞尔。 “证据是你的锅斗和烟管的接缝处的黑色颗粒,那些是什么你知道吗?”张木易笑呵呵地道,“那是被烧焦的羽毛。是你用来增加毒针飞行稳定性尾部羽毛残留在烟斗内被烧焦后留下的痕迹。锅斗和烟管的接缝处还略带点紫色,那大概是锅斗上的铜和毒针里的氰酸钾接触后产生的四氰合铜2酸钾紫色晶体残留下的吧?”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紫口红留下的。”顾渚紫面不改色地道。 “那你的烟斗的烟管内部是上下分层又是怎么解释?”张木易坏笑连连地道,“从你吐出的烟雾的形状来看,你的吹管是上下分层的结构,下层是正常的通道,而毒针则在上层,所以你吐出的烟会是半月状然后再渐渐扩散开来,烟雾出口时尾部显得非常细狭。” 顾渚紫微微一愣,但是随即表情又恢复了常态,显得淡定而闲适,丝毫没有慌张的起伏。 “怪不得觉得这烟斗有些不好使呢,大概是烟管的确有些堵塞了。”顾渚紫慵慵懒懒地道。“那你右腿的长丝袜上的褶痕和破口又该如何解释呢?”张木易咧嘴笑道,“你的长丝袜是网袜结构,只不过右腿处有一圈明显的凹陷,而且这一圈凹陷的中部还呈现出了笔直的梭型,这证明你以前在网袜上捆绑了一个绳带,而且还在绳带下长时间压过尖锐的物体。那尖锐的物体,甚至还微微挑破了你的网袜。我很好奇……那是什么物体呢?”张木易笑眯眯地看着顾渚紫,微表情控制得游刃有余。 “有时候我去聚会的时候,怕没有笔,就会在网袜上插一支笔以便临时需要的记录。”顾渚紫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听到顾渚紫的解释,张木易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知道吗,手术医生因为经常会被手术刀划破指肚,所以他们的指纹上会布满细小的划痕。可你并不是医生出身,不需要长期用到精确的小刀,而你的手指肚上……却也有很多细小的划痕。人体的指纹具有自我修复能力,一般的划痕,一个月内都能恢复如初,除非是真皮受到了损伤……而你的手指肚上,受到损伤的真皮,可真是不少啊。而且每一道细微的伤口,方向都不一样,这是怎么解释呢?” “某次钓鱼的时候被钓鱼线割到的。”顾渚紫随意地解释道。“很早之前的事了。” “那最后再来一个灵魂拷问。”张木易的双目眯得更紧实了几分,“美女,你戴假发多久了?” 第16章 矜持 这个问题似乎是真的触动了顾渚紫,她轻握着烟斗的手微微一颤,飘下了几粒轻灰。 “知道假发和真发怎么一眼区别吗?”张木易嘚瑟地竖起了一根手指,笑意浓浓地道,“虽然你买的是真人发做成的假发而不是市面上那些用递针工艺织出来的假发,不存在需要考虑哑光效果的问题,但是假发的鬓角仿生膜和皮肤粘合处却依然很容易分辨。因为假发需要用发网固定才会不和真发打架。而真正的顾渚紫头发是顺滑细腻的,但你本人的真实头发其实却片毛躁带卷,因此,在真假发的混合区域会显现出明显发质差异。当初你整容成真正的顾渚紫小姐本人的时候,修改了很多的脸部特征,但是你不断生长的头发却是个问题,因此,你才佩戴了假发,是吧?” 张木易的一番话让身后的茉莉听得大为震惊,不过她丝毫不敢开口,而与此同时,张木易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顾渚紫左后方放满了卷宗的书架上,他淡漠地道: “你顶替了真正的顾渚紫也有三年了吧。你背后书架上放满了卷宗的复印本,每一份卷宗的侧面都有年份标记,但是从三年前的开始,字迹就开始略有差别了,更重要的是,每一本卷宗都插有书签,三年前的卷宗书签都是插在书页上方的,而之后的卷宗,书签却插在了书页的侧面,显然你和真正的顾渚紫,有着不小的阅读差异。” 听到张木易的这番话,顾渚紫突然笑了,笑得柔润清和,竟有几分深闺千金的矜持。 “这就是所谓的疑心病吧。”顾渚紫含笑微微地道,“你说的这些,就好像是一个沉迷幻想的疯子在那里信口开河。你说的每一点,我都可以给你更合理的解释。你说的假发的确不假,不过我只是想偶尔换换着装口味罢了。至于所谓的书签和字迹的不同,也很好解释,我的这些卷宗曾由我的助手一起整理。我们的风格不同罢了。” “在你办公室红木茶桌上的牙签盒里藏着一根银针。”张木易突然道,“你窗台前的石菖蒲盆景的假山上有一道笔直的裂缝,从假山下被翻新过的土壤和青苔的长条刮痕来看,这假山应该是可以从侧面打开的,假山是梯字形结构,而且从青苔上的方形压痕来看,里面大概率是藏了一把手枪。你书柜上的法蓝瓷细颈花瓶的底部是双层结构,瓶底部有一个直径不到两里面的口子,口子周边还带了点油,里面应该塞了不少的子弹吧。油则是用来擦拭保养子弹的。” “……”面对着张木易如同臆想一般的话语,顾渚紫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丝一毫。 “我真的很想笑,张先生。”顾渚紫淡淡地道,“你说了那么多,你看我的表情有变化吗?我完全不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 张木易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夸张了,他换成用手背支撑着下颌,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花生米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懒散地道: “我刚刚进门时,你眨眼的频率是十秒钟两次,但是现在,你已经十五秒没有眨眼了。看来你真的是很克制内心的情绪波动啊。” 听到张木易的话,顾渚紫的眼角终于微微抽搐了一阵。 看着顾渚紫表情的细微变动,张木易冲着身后的茉莉眨了眨眼睛,道: “小丫头,刚才我所说的话,还有我们交流的全过程,你拍下来了吗?” 茉莉点了点头,然后把挂在胸前的一只相机挂袋摘了下来,取出了里面正显示着录制状态的手机。 “拍下来了。”茉莉用平淡的语气说。 “干的不错。”张木易笑嘻嘻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站起了身来,俯瞰着顾渚紫,道,“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房间里各种不干净的证据手势干净。这段时间,我会在离这里最近的酒店里等你。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在酒店门口看到你带着杜蕾斯前来赴约,那我可要忍不住叫警察叔叔了哦。” 顾渚紫只是定定地看着张木易,看着张木易起身,看着张木易牵起茉莉的手,看着张木易拉着茉莉向着大口出口的方向走去,她的眼睛就像是紫色玫瑰长茎上的毒刺。 走到门口时,顾渚紫的助手小惠推开了门,托着放着两杯茶的圆盘走了进来,脸上挂满了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的冰霜。 张木易毫不犹豫地抓过了圆盘上的茶,一饮而尽后,又把空茶杯放回到了圆盘上,看得助手小惠和茉莉都是目瞪口呆。 “你不怕烫吗?”茉莉在一旁问道。 “她都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了,茶早就凉了。”张木易似笑非笑地道,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助手小惠的肩膀,和她擦身而过,丝毫没有在意后者惊愕的表情。 在抱着宠物狗快步跟着张木易的步伐离开了律师事务所后,两人朝着附近的酒店的方向走去。 “你是早就确定了,那个叫顾渚紫的女人不是好人,是个杀手吗?”茉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吧。要不然,我为了见她一面,怎么还会特地买了一只宠物狗呢?这可多花钱啊。”张木易笑道。“今天又开了眼界了吧,女娃儿?” 茉莉抱紧了怀里的白泰迪,道: “可是你之前没有见过顾渚紫,你是怎么那么确定她跟茶馆有关系的啊?而且……你真的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她,才判断出她是杀手的吗?” “小丫头,做什么事呢,都要事先做调查的。侦探是什么?侦查和探索,你当叔叔我天天在这一带转悠,是因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在瞎逛吗?” “难道不是吗?”茉莉满脸鄙夷地吐槽道。 “当然不是啦!”张木易又轻敲了茉莉的脑袋瓜子一记,“叔叔我是在侦查,懂吗?叔叔我每天都在关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四处打听各色各样的美女,当然,有空还会在网上找找她们过去的曝光记录。所以啊,叔叔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顾渚紫,但是像她这样的名人,我还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啦。当然,今天也的确是第一次来到她的律师事务所。而且,确定她是个杀手,也的确是在进了她的办公室以后。”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杀手啊。”茉莉小声呢喃道。 “小娃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怕?难道就一点也不吃惊吗”张木易挑了挑眉毛问道。 “我为什么要吃惊。你都不吃惊。”茉莉有些倔强地道。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顿时哈哈大笑。 “胆儿挺肥,我喜欢你这小丫头的胆子。”张木易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笑容满面。 “所以,你之前在骗我吧?”在被张木易抚摸的同时,茉莉突然追问道。 “骗你什么?”张木易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问道。 “就是你之前说你前几天接触的那几个女的,都不是茶馆的人,其实,你早就确定了,她们都是茶馆的人,是吧?”茉莉问完话后,立刻又噘起了红嫩的小嘴唇。 “小丫头。有时候啊,为了让鱼儿乖乖上钩。适当的让它们多尝一尝没有鱼钩的鱼饵也是有必要的啦。”张木易坏坏一笑,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要不是我故意没有一个个戳穿她们,而是故意找上她们,又装作不知情放走她们,她们又怎么会注意上我呢?哈哈哈……叔叔我很天才吧?” “自恋狂。”茉莉一手捂住了脸,做出了没眼看张木易的姿势。 之后一路无话,东海市再次飘起了冷雨。两人也不愿在街道上逗留,回到酒店之后,两人就开始了在房间里的漫长的等候。茉莉吃光了两包鱿鱼丝,而张木易也是边看足球赛边就着花生米喝完了两罐雪花啤酒。 大约五十分钟的等候之后,酒店卧房的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 “丫头,接电话。”张木易脸颊酡红地打了一个饱嗝躺在床上,视线却始终不离开电视屏幕。 “懒得长虫吧你。”在另外一张床上的茉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爬下了床,接起了电话: “喂?” “是张木易先生所在的404号房间吗?”电话里的前台女声问道。 “是的。”茉莉道。 “是这样的,楼下有一位姓顾的小姐来找张先生,说是带了张先生让她带的东西。”前台说道。 茉莉看向了张木易,张木易挪动着屁股靠近了床头,一把抓过了茉莉手中的电话,懒洋洋地道: “好的,让她上来吧。” 语毕,张木易挂断了电话,看向了茉莉,道: “去楼上一层的走廊等着吧。保持手机开机就行。” 茉莉干巴巴地笑道: “你不会连那种女人都感兴趣吧?” 张木易咀嚼着嘴里的花生米,打了个饱嗝,道: “我就好坏女人这口。去去去,小丫头去外面等着。别关上门。” “祝你早日爆肾而亡。”茉莉给了张木易一个小小的诅咒,然后转身托着拖鞋朝着房间外走了出去。 三分钟后,房间的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门没关。”张木易懒散地双手交叠在脑后,保持着靠着床头的姿势。 一道轻盈的身影恍然间飘进了卧室,张木易的眼角余光微微扫向房门口的方向,然后再也不挪动了。 进房间来的人显然是顾渚紫,只不过此刻的她,却并没有穿着在律师事务所里的紫色加厚棉麻连衣裙,而是穿了漆黑严肃的职业正装,黑色的西装制服,打着蓝色斜纹领带、白色宽领衬衫再搭配着笔挺的黑裤,看起来就是典型的职场女性风格,少了几分的妩媚,却多了几分的飒爽。 顾渚紫反手关上了房门,如同冰霜般的表情稍稍溶解。她朝着张木易走了几步,手中的单肩包随手一扔,丢到了张木易的面前。 “你可以先检查确认一下,看看里面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顾渚紫淡淡地道。 可是张木易却看也不看顾渚紫丢过来的单肩包,视线在顾渚紫那苗条笔挺的身子上游走了数圈后,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相信你的单肩包里没有可疑的东西,但是……我不相信你衣服下面没有藏凶器。来,让我检查一遍你衣服下面是不是真的有凶器吧,嘿嘿嘿……” 第17章 玫瑰 “你是我见过的坏男人里最直接的。”顾渚紫朝着张木易的方向走近了两步,脸上的凝霜却是显得愈发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你是我见过的坏女人里最矜持的。”张木易歪着脑袋,不怀好意地肆意打量着顾渚紫的全身,视线依然是“不经意”地落在一些不该看的地方。 顾渚紫哼声一笑,她双手落在了西装纽扣上,从小往下,手指轻动,纽扣逐一而解,最后顾渚紫信手一甩,把深色的外套丢到了房间一角的写字桌上,只剩下了一件搭配着领带的白色长衬衫。 将顾渚紫曼妙修长的身躯紧紧包裹着的白色长衬衫更加衬托出了顾渚紫那傲人的身体曲线,商务型的穿着搭配上略显强势的气质,让顾渚紫显得更为动人。 “你穿衬衫真是太适合了。”张木易咀嚼着嘴里的花生米道,同时手里晃动着一个白色的袋装液体,里面也不知道是红酒还是酱油。“挺直,挺拔,挺翘。绝了。” 顾渚紫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她笑眯眯地向着张木易的方向又走近了两步,然后她故意伸长了双臂,高高地举过头顶,手指相扣,做出了一个舒展腰肢的慵懒动作,顾渚紫似乎特地选了型号娇小的白色衬衫,因为衬衫、裤管和她的身体曲线紧紧贴合,导致她粉嫩的肌肤几乎都能够印在雪白的衬衫上,被张木易隐隐约约地捕捉到。 张木易发现,顾渚紫的内里并没有穿文胸。 “这样,能看出我身上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吗?”顾渚紫歪了歪脑袋,用她那纤细的手中当着张木易的面轻抚过和她身体肌肤几乎完美贴合没有任何凸起的腹部、肩膀、胸口和双腿,然后略带挑逗地看着张木易。 张木易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渚紫那傲人的身材,喃喃地道: “贴的这么紧,除了纸,连匕首都藏不下啊。” 顾渚紫哼笑一声,然后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她朝着盘腿坐在床沿上的张木易微微俯下身,然后用手指轻轻勾起了张木易那带着小胡子的下巴,道: “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我们。你早就费尽心机调查我们很久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孜孜不倦地追查我们。你应该知道,马楚天已经死了,按理来说,让你查我们的金主已经没了。可是,你还是想一条道摸到黑,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在驱动着你呢?” 张木易微微一笑,他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顾渚紫勾起他下巴的纤白手指,然后双目闪闪发亮地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上你们‘茶馆’这群坏女人的美色了呢?” 顾渚紫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阵,而后开口道: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漂亮的玫瑰往往都是带刺的。” 张木易无耻地一笑,道: “把枝上皮儿剥了的玫瑰就没刺了哦。” 张木易的话顿时让顾渚紫的眼皮一阵抽跳。她早就料到了张木易的无耻,但没想到他可以无无耻到这个地步。 最后,顾渚紫悄步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两人膝盖相贴,顾渚紫的鼻尖和张木易的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不到四十公分。 顾渚紫叉开双臂,绕过了张木易的双臂,按在了床铺上,她微微侧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木易的身体。 张木易颇为受用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地道: “嗯,这香水味不错。佛手柑的前味,韵味够足。不过,这味道太阳光,跟你的气质可不太符。” 顾渚紫轻哼了一声,然后探头上前,红润湿腻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张木易的耳边: “在你眼中,我是个那么阴鸷的女人吗?” 张木易也嘿嘿一笑,信手一甩,手中的“酒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毫不客气地搂住了顾渚紫那纤柔的腰肢,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细声道: “可我就喜欢阴鸷的女人。越阴越好。” 听到张木易的话,顾渚紫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她的双眼却是细细米起,眼瞳之中闪烁着一丝冷厉的光泽。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满足你吧。” 语毕,顾渚紫突然将她的右手食指塞进了嘴里,用力一咬,居然把手指给咬了下来! 但是定睛一看,就会发现,她咬下的只是一个伪装的假手指套,在她摘下手指套后,顿时露出了一截纤白的真人手指,而在这根手指的指甲片上方,则是探出了一根用指环固定的尖锐银针! 顾渚紫不屑地轻呵一声,然后猛地抬手一按,食指重重触碰在张木易脖颈上的瞬间,前两截指节微微向下弓曲,而戴在第三节指节上用指环固定着的银针却是对准了张木易的脖颈用力向前一扎! 张木易反应及时,似乎意识到了不妙,身体猛地一闪,却导致了银针在他的脖颈上快速划过。 皮开肉绽。 “永别了,小胡子帅哥。”顾渚紫用轻忽缥缈的语气道。 “啊!”张木易惨叫一声,他迅速地用手捂住了脖颈,但整个人还是向后仰倒了下去,那一刻,顾渚紫看到鲜红的鲜血疯狂地从他捂着脖颈的手指缝隙之中喷溅而出,那是颈动脉被割断的美丽场景。 “啊啊啊!好疼啊!好疼啊!我要死啦!我要死啦!”张木易像是个巨婴一样在床上疯狂铺垫,他的脖颈上全是鲜血,甚至就是床单上也染红了一大片。 看着张木易在床上夸张的铺垫,顾渚紫很快就蹙起了秀眉,她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银针,银针的尖端根本就没有半点红色。 “好疼……好疼啊……美女,你可真狠啊。”就在下一秒,之前还在床上“发癫”的张木易却是突然一本正经地坐了起来,他的手依然在脖子上,他的手指、衣服和脖颈也是一片血红,指缝间不断地滴出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 下一秒,张木易的手指轻轻一松,一只塑料包装袋顿时掉落在了床铺上,赫然正是他之前装着红色液体的那只塑料包装袋。 “你骗我?”顾渚紫寒声道。 “呀,暴露了吗?”张木易夸张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掉落在床单上的塑料包装袋,“可怜我的一袋西瓜汁了……唉。” 顾渚紫细细眯起了眼睛,眼中寒芒闪烁,仿佛藏着一柄染毒的匕首。 很显然,张木易早就预判到了顾渚紫的举动,所以他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顾渚紫的毒针,同时还故意挤破了手中的饮料包装袋玩了顾渚紫一把。 见到张木易安然无恙,顾渚紫的面色再次一沉,她猛地一个鱼跃,整个人双膝落地的跳到了床铺上,然后右手手臂猛地向前一推,手中的银针狠狠地朝着张木易的心脏方向扎了过去! 张木易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轻抬左手,五指开合间,左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顾渚紫的右手手腕。 顾渚紫手中的银针针尖几乎就差一毫米就要刺及张木易的心脏,可是神奇的是,这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就像是天堑一般,不管她怎么使力,就是无法让银针再前进哪怕一丝。 顾渚紫尖叫一声,双脚脚掌猛地发力,整个人都朝着张木易扑了过去,张木易嘿嘿一笑,顺势往后仰倒在了床上,而顾渚紫则是迅速地骑到了张木易的身上,臀部重重压在张木易的小腹之上,修长纤白的双腿紧紧地夹住了张木易的腰部左右。 顾渚紫的表情一转先前,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有的只是冷到极致的杀意。 这一刻,顾渚紫已然完全卸下了她的伪装,暴露了杀手的本性。 她是真的想杀死张木易。 “姿势不错。”面对气势汹汹的顾渚紫,张木易却依然是满脸的不正经,他甚至还特地挺了挺腰,一脸惬意地欣赏着顾渚紫冰冷的表情。 顾渚紫用力下压右手手臂,想要借着转换姿势的机会把银针刺进张木易的心窝。 可是让她郁闷的是,当她加大力气之时,张木易的手臂也跟着加大了力气,就仿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般,不管她怎么拼命,就是无法成功刺伤张木易分毫。 这家伙,也是一个练家子。 顾渚紫终于意识到。 第18章 快刀 不过顾渚紫毕竟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她一击未成,立刻转变战术,只见她夹紧了张木易两侧腰眼的膝盖猛地发力,坚硬的膝头死死地顶进了张木易的腰眼之中! 腰眼是人体最敏感也是最薄弱的位置之一,如果瞬间遭到巨大的打击,很可能导致人短时间失去战斗力,至少也会产生脱力的感觉。 不过让顾渚紫没有想到的是,张木易的实战经验比她想的还要丰富,就在她用膝盖猛烈夹击张木易腰眼的刹那,张木易的膝盖居然是抢先一步,猛地顶撞在了她的小腹之上,紧接着张木易抓着顾渚紫手腕的双臂猛地向后一个强拉,顿时顾渚紫整个人居然都轻巧地被张木易给拉得如同彩虹架桥一般倒飞了起来。 顾渚紫以头朝下的狼狈姿势被张木易给高高托举而起,然后绕过头顶,重重地甩向了床位后方的墙壁! 砰! 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顾渚紫的娇体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她有些难看地以头朝下双腿朝天的姿势倒在了墙角处。 而张木易则是一个灵巧的后翻跳,在顾渚紫调整回姿势的前一秒就跳下了床,然后猛地拉过了顾渚紫的右手手臂,把她那根佩戴着银针的右手食指顶在了她自己那雪玉般的脖颈之上。 感觉到自己的银针反过来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顾渚紫的身子顿时一僵,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而与此同时,她那上下颠倒紧贴在墙壁上的身子,也开始慢慢地下滑。 不过张木易却是突然用他的另外一只手狠狠压住了顾渚紫的左腿,把她的身子给固定在了墙壁上,与此同时,张木易迅速地拉过了一旁的窗帘,在顾渚紫一对美腿上重重缠绕了几圈,最后把她像是挂咸鱼一样头朝下地挂在了墙壁上,姿势甚是美妙。 至于顾渚紫那带着银针的指环,当然也是被张木易给硬生生地摘了下来,拿在手里不住地把玩。 靠着房间里的窗帘、窗纱、床单和浴巾,顾渚紫已经被五花大绑,身体再也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张木易欣赏把玩。 因为耻辱,顾渚紫满脸羞红,她死死地咬着牙,嗔怒地盯着张木易,厉声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可要叫人了。” “你叫啊,你倒是叫啊,哈哈哈。”张木易猖獗地看着被自己倒吊起来的顾渚紫,满脸亢奋。他从窗台上抓过了一只手机,得意洋洋地抓在手里晃了晃,道: “你刚才想用银针刺我的画面,我可都记录下来了哦。正当防卫不用负刑事责任,是吧,顾律师?” “呵,看来张先生对正当防卫这个词有很深的误解啊。”顾渚紫绷着脸瞥了一眼张木易手中的手机,冷嘲热讽道。 张木易挠了挠头,然后缓缓地把嘴唇贴近了顾渚紫的红唇,缓声道: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我早就说了嘛,我就是对你这样的坏女人感兴趣。你要是乖乖满足了我的怪癖,早就没有这么多不必要的‘热身运动’了,是吧?让我一亲芳泽,我就考虑放了你哦。顾律师。”张木易嬉皮笑脸地道。“反正你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是吧,不如试试?这样我抓住了你谋杀未遂的把柄,你也抓住了我逼良为娼的把柄,是吧?” 顾渚紫冷冷地看着张木易,眼中带着毒刺,但是此刻张木易的嘴唇距离她的红唇只剩下不足一厘米的距离。顾渚紫用力地摇摆了一下身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 下一秒,顾渚紫的嘴角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她居然真的靠着臀部顶撞墙壁,让自己的脑袋微微上前一荡,然后和张木易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口唇纠缠间,张木易满足地一笑,他右手轻轻一拉,捆绑着顾渚紫的窗帘顿时尽数解开,顾渚紫的身体就这样怦然下落,而张木易则是顺势搂住了顾渚紫的腰肢,坐在地上的上身往后倾倒,让顾渚紫的身体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而下一刻,两人的身体,就这样上下颠倒地缠绵在了一起…… 当张木易走出酒店的时候,他的白衬衫上还燃着红酒,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甩动着挂在肩膀上的黑外套。 很快,张木易就在安全通道所在的楼梯口找到了茉莉。看到张木易的时候,这丫头正低着头玩着手机。 听到张木易的脚步声,茉莉眯着眼睛抬起了头,道: “你这次时间比之前长了很多啊。” 张木易潇洒地一笑,道: “那是当然的了。你当叔叔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核动力小马达啊。” “核动力?那是什么?”茉莉好奇地问。 “算了,当我没说,等你长大了以后自然就能懂。”张木易嘴里咬着一根牙签,笑嘻嘻地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那个女律师呢?你就把她丢在房间里不管了吗?你每次都这样。”茉莉道。 “真正的男人绝对不和同一个女人上两次床。”张木易不要脸地道。“完事之后,能溜就溜。” “恶心。不要脸。”茉莉做出了一副呕吐的姿态。 茉莉转了转眼珠子,道: “你是不是没找到你想找的人?”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顿时一愣: “什么意思?” “其实你早就知道这几天你碰到的几个女人都是‘茶馆’的人了吧?可是为什么你每次都故意把她们约到房间里,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后又放她们走。所以我想,你一定是在找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茶馆的人?你这几天都没有找到那个人,所以你就一次次把她们放走,又一次次故意找茶馆的人?”茉莉眨了眨大眼睛问道。 张木易噗嗤一笑,摸了摸茉莉略微有些散乱的长发,道: “想象力不错,小丫头。不过你还是不要多问的好。乖乖跟着叔叔我走就是啦。” “那你下一个要找的又是谁?”茉莉眯起眼睛问道。 “嗯……让我想想。哦,对了,突然有点想喝云南普洱茶了。”张木易打了个饱嗝说道。 …… …… 依然是雾气朦胧的茶室,依然是那张围满了倩影的茶几。 弥散飘荡的白色雾气之中,一只纤然素手徐徐提起了一只骨瓷茶杯,轻轻地递送到了那一点绛唇之前。 “果然如我们之前所料,那男人又找上了渚紫。”水汽氤氲的茶室里,李安溪微微垂眉,缓缓地吹散了手中骨瓷杯之中散发出来的那一团柔白。 顾渚紫依然是横躺在地板上,表情无比地慵懒,只是,这慵懒之中增加了一抹厌恶。 “我差点就杀了那个男人。” “可是你失败了。”一旁的李安溪道,“以渚紫你的身手和尖牙厉舌,居然也会失手,这可真是让人惊讶。该不会是多年未曾动手,手生了吧?” 顾渚紫冷笑道: “你想尝尝毒狗针的滋味吗?我至少有二十种办法让你今天走不出茶室的门。” 李安溪柔雅一笑,笑而不语。 “行了,渚紫。”一旁身穿墨绿色长绒服的陈碧萝不缓不急地道,“至少那个男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顾渚紫淡淡地道: “身上倒的确没有留下点那个男人的污秽物。我本想用琥珀胆碱麻醉了那男人,把他带回来严加拷问,却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虽然他看上去玩世不恭,但是却有不俗的身手,应该是个练家子错不了。” “几次找上我们,摆我们一道,然后又莫名其妙离开。这个男人……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陈碧萝秀眉紧锁。 “说不定真就是志向远大,对我们的身子骨感兴趣的大俗人呢?”一旁的苏浅雪浅笑道。 “要是真能下手,他早就下手了。那男人怎么看都不是守身如玉的性子。”陈碧萝满脸苦涩地道。 苏浅雪挑了挑眉梢,看向了角落里一道隐藏在起伏水汽中的丽影,问道: “依我看,倒也没有必要继续追查下去了。直接做了那个男人也就罢了。” “如果真要做了那个男人。这事……要不还是请示一下红袍姐?”一旁的李安溪道。“毕竟,要是线索就此断了,那可就不妙了。” “可是红袍姐,现在仍未回来。”陈碧萝有些苦楚地道,“就算暂且回来了,也待不了多久,很快便会换上另外一张面孔。”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向红袍汇报了。”顾渚紫道,“让我的人直接去做了他吧。或者安排那位一心想证明自己进我们茶馆门槛的新秀?” “且慢。”一直隐藏在水雾之中的身影突然开口了,“关于那个男人的资料。我的人已经查到了。” 语毕间,茶几中央的一块平板电脑的中央,渐渐显现出了一张略显猥琐的中年男子的脸。男子留着极具代表性的八字胡,嘴角微翘,皮肤略显油腻,带着点光斑。 “没想到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找到。快到让我都有些惊讶。”水雾中的身影道,“呵,张木易……曾用名王斌,多年在逃要犯。景江市黑社会头号犯罪嫌疑人,犯有组织黑社会罪,杀人罪,纵火罪,抢劫罪,强奸罪,贩毒罪,影响社会治安罪等上百条罪,曾于数年前带罪逃至海外。没想到……这家伙又跑回来了啊。杀过四十二人,和数百女性发生过关系,犯下过一百五十六起强奸案……好家伙,可真是个好家伙。还以为是一只有心无胆的熊猫,没想到是一只敢作敢为的贪狼啊。” “就这般的黑历史,这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出手。”李安溪笑道,“只要把他的资料往警局一丢。他明天就得在监狱里吃套餐。” “不过,那家伙手头掌握了不少我们的资料。”陈碧萝道,“显然是知道了不少我们的秘密。要是他落网,可就等于我们的信息……尽数落进警方的手里了。” “那就把他给做了吧。”顾渚紫简洁明快地说道,顺手抖了抖手中烟斗中的烟灰,落下了几粒轻尘。 “那就这么做吧。”李安溪道,同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快刀斩乱麻。” …… 第19章 口红 ……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慢悠悠地沿街走着,两人同遮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细细的冷雨落在伞面上,如同无数四散而开的晶莹圆珠。 “又下雨了,最近的天气可真差啊。”黑伞下,茉莉缓缓仰起头,黑润乌亮的眼睛倒映着离她最近的一家酒店的旋转门。 “下雨不是更好吗?”张木易嘿嘿一笑。 “好在哪里?”茉莉懒散地看了张木易一眼。 “北风配暖酒,那可是绝配啊!”张木易搓了搓手,喜滋滋地道。 “感情又是要喝酒……”茉莉翻了个白眼,“今天你的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就想着去喝酒了?” “所以这不就来做完成今天的任务了嘛。”张木易喜滋滋地道。 语毕,他仰起头,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栋建筑。 《今日女性》杂志社。 “《今日女性》杂志社……?”茉莉歪了歪脑袋,有些迷糊地看着眼前的杂志社的招牌。杂志社的建筑非常的华丽,怪诞、扭曲、不规整的建筑设计风格颇有老式的巴洛克的特征。 “嗯,《今日女性》杂志社,是东海市拥有最大女性市场的杂志。”张木易道,“是东海市妇联的宣传窗口。” “妇联?是妇女联合会吗?” “对,妇女联合会在杂志社在同一栋楼的。听说杂志社社长和联合会会长是母女关系。”张木易说着,就大喇喇地朝着杂志社总部的大楼方向走去,只不过刚到大门口,就被保安人员给拦了下来。 “兄弟,开个门呗。”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人,都不能入内。”保安伸出手拦下了张木易和茉莉道。“你们有预约吗?” 手里抱着破旧的布偶熊的茉莉抬头看了张木易一眼,道: “你有预约吗?” “这个嘛……”张木易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兄弟,行个方便嘛。我有点急事找妇女联合会的林会长。她应该在里面吧?” “找会长?”保安用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张木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社长可没有事先跟我说过。不好意思,我是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看着紧紧关闭着的电子门闸,茉莉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 茉莉拉着张木易后退了几步,然后把小嘴凑到了张木易的耳边,轻声道: “喂,大叔,我说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昨天还特地买了只泰迪犬给你蒙混过关地溜进了律师事务所,今天碰到个保安就没有办法了?还有,小白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了?” “我不是早就说了,我把它交给宠物寄养所了啦。”张木易压低了声音,汗如雨下地道。 “那你现在没有了狗,该怎么进去?”茉莉饶有兴致地盯着张木易,道。 “那就要看小丫头你的演技了嘛。”张木易冲着茉莉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的演技?”茉莉不解地蹙眉看着张木易,“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木易把嘴巴凑到了茉莉的耳边,道: “那接下来,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么去做……” 短短一分钟的交流之后,茉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变成了古怪和鄙视。 “你是变态吧,让我这么做?”茉莉满脸不屑地看着张木易道。 张木易挑了挑眉毛看着茉莉,道: “晚饭咱们吃肯德基。” 茉莉的眼睛顿时一亮,然后咳嗽了一声,道: “我要三个黄金脆皮鸡腿。” “没问题!”张木易连连点头。 没想到张木易的点头还没结束,茉莉居然当场就眼睛一阵发红,眼角泛起了泪光,然后表情说变就变,秀眉一耷拉,“呜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不要我了!”茉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嚎啕大哭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看到突然大哭着走回来的茉莉,保安满脸惊愕。 而张木易则是没有多话,而是自己拿出了手机,开启了直播,当着直播画面怒吼道: “看看!网上的兄弟们啊!看看你们崇敬无比的妇联会长到底是什么嘴脸!?她跟我生了女儿,结果却跟别的男人鬼混,把自己的女儿都弃之不顾!这样丢儿弃女的女人,还配当妇联的会长吗?还有权力替当代女性发声吗!?” 看到张木易的举动,保安顿时面色大变。 “你们干什么?马上关掉手机!”保安威严怒色地上前想要阻止张木易的举动,但是却是拉着嚎啕大哭的茉莉后退了数步,然后还不停地进行着直播,随着直播的进行,他的言辞还变得越发激烈: “大家看!?这个女人还找了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保安阻止女儿去认母亲,把我们父女两人拒之门外,这样的女人,内心是多么的歹毒,心肠该有多么的恶毒……!这个保安收了多少钱啊……” “呜呜呜……保安叔叔打我……”配合着张木易的讲解,茉莉也跟着“无耻”地开始抹黑保安。 “行了,你们够了!”保安最后还是拉住了茉莉的手,冷冷地盯着张木易的脸庞,厉声道,“我带你们进去!你们把手机关了!” 听到保安的话,张木易的表情才稍稍变得好看了几分,只见他双目微红,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 “老兄,算你还有几分的良心。” 就这样,在张木易和茉莉两人的联合演出之下,保安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带着“父女”二人进了杂志社的大楼,向着杂志社的社长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大楼三层的走廊时,保安突然放慢了脚步,而紧紧抓着张木易衣角的茉莉也是停下了脚步,她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前方,只见在走廊的中央区域,正站着一个身披黑色大风衣,脖缠品红色围巾的女子。女子气质不凡,儒雅温润的莹白脸颊搭配着披肩的长发,那顺滑光亮的黑发仿若墨汁化开在冰水之中,女子细软白润的耳朵上夹着的一支百利金黑钢笔和腋下紧紧夹着的一本《国学略说》也给她增添了几分的书卷气质。总的来说,眼前这女子比茉莉想的还要年轻很多,甚至可以说,在这几天张木易找的女性里,这个身穿着风衣的女子是最为年轻的,她的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 此刻,黑衣女子正在和一名头发花白、佩戴着厚重圆眼镜的老妇就手中的一份材料商量着什么。 “老师,这份材料的文字结构还是需要调整,我们需要的材料是纪传体形式的,但是目前这篇文稿的叙事结构还是偏向于编年体,而且叙事逻辑也较为散乱……”黑衣女子耐心地与老妇解释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悄悄接近的张木易等人。 保安上前几步,对着老妇人咳嗽了几声,道: “林主席,有两个人急着要找您,说是……您的老熟人。” 保安替花发老人介绍着张木易和茉莉,但是张木易的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那位正在和老妇人商讨着文稿内容的黑衣女子。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吧?”茉莉拉了拉张木易的大手,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没错。”张木易微微点头,“这美女叫楚云洱,简直是五星级美女啊。” 张木易咳嗽了一声,正在交流的一老一青两个女子扭头看向了张木易和茉莉。 “你们是?”黑衣女子微眯着睫毛浓密的眼睛,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张木易。黑衣女子的眼神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迷蒙感,她的睫毛非常纤长茂密,仿若一片风中微微摇曳着的菖蒲。因为睫毛盖住了黑衣女子一般的眼瞳,以至于她的眼睛有一半都覆盖着阴翳,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睡眼惺忪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闭上双目,沉沉睡去,但正也因为如此,黑衣女子身上带有一种梦幻、烟云般的殊异气质。 “你就是楚云洱吧?”张木易大喇喇地走上前去,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地痞流氓的姿态,一边迈步,张木易还一边扭腰摆臀,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不错,先生,我是楚云洱……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楚云洱迷蒙的眼睛微微睁大,用一种纯澈而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张木易。她说话的语气非常细柔,标准的发音之中带着一种独特的儒润韵味,仿佛从小深受严格贵族礼仪教育出来的千金。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听了你不少的新闻,听说你貌美过人,所以特地来瞻仰瞻仰,今日得见,果然是美若天仙,与众不同啊。”张木易大加赞许地道。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林会长和保安都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保安,他怒视着张木易,道: “先生,您不是来找林主席的吗?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来找事的话,马上滚。” “诶诶诶,我怎么是会来找事的呢?”张木易笑嘻嘻地拍了拍保安的肩膀,他的视线迅速地扫过了眼前的林主席和楚云洱的全身,就像是肥皂泡沫滑遍两人的全身一般。 “楚小姐,你的口红……和顾渚紫是一模一样的品牌呢。”张木易坏坏地笑道。 第20章 有何贵干 “顾渚紫?那位是谁?”楚云洱的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但是很快,她就恢复了一脸正经同时又略带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来找我有什么要事。因为我并不认识您。我的时间比较紧张,如果您没有要事的话,那我恕不能奉陪了。” “且慢,楚小姐。”张木易坏坏一笑,然后突然拿出了相机,对着楚云洱的脸蛋儿一阵连拍。 楚云洱秀眉微蹙,但是双手却极守礼仪地交错在小腹前,眼神依然沉静如水,丝毫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楚小姐,你是《今日女性》杂志社的社长,同时自己也是一个公众知名度极高的明星吧。你经常以专家的身份登上很多热门的综艺节目,甚至,还出演了不少知名电影,已经是网红和半明星性质了。”张木易笑嘻嘻地说,“所以我想用你的脸来打个我们公司的页游广告,可以吧?” 楚云洱微微吸了口气,道: “那就对不起了,先生,我最近并没有合作页游的意向。” “哦。那又怎么样?”张木易有些无赖地坏笑道,“到时候我会给你的账户汇款100万,你的脸,我还就非用不可了。你尽管可以去告我。反正侵犯肖像权打官司也就赔个十万二十来万,我们还准备了专业的律师团,你跟我们打官司,能不能打赢另说,甚至还要花费你不少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总体来算,按照楚小姐你现在的热度,我们的页游起码能赚个几百万。还是大赚了。” “你!”听到张木易无耻至极的话语,一旁的保安顿时忍不住了,他上前来一把揪住了张木易的手腕,二话不说就试图把他往楼道外拉扯。“滚出去,你们马上给我滚出去!还有,把你们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但是张木易却是坏笑着扫了保安一眼,道: “要是你再拉我一下,我就把你跟楚小姐发生不伦关系的事给揭露出去了哦。”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听到张木易的威胁之语,保安睁大了眼睛,一脸怒意地涨红了脸,而一旁的茉莉却是拿着手机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揉着眼睛对着手机道: “观众老爷们,你们评评理啊,这个保安大叔跟我妈妈发生关系,不要我跟我爸爸了……呜呜呜……” 那委委屈屈、梨花带雨、泪落如雨的样子,居然还真有几分的煽动力。 保安见到此状,顿然大惊失色,急忙伸出手抓向茉莉,但是茉莉却是适时后退了一步,而与此同时,张木易也是伸出手抱住了保安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们今天是故意来捣乱的吧!?”保安勃然大怒道。“以为这就能恐吓到我们吗?告诉你们,像你们这样耍小花样的人,我们见多了!” “呜呜呜……我叫韩星星,今年十四岁,这个叔叔说他可以给我出钱让我上学,却把我关在他家里,每天强暴我……”茉莉哭哭啼啼地道,语气柔弱而无助,看起来似乎还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妈的!你个死丫头你再血口喷人!”听到茉莉的话,保安是彻底被惊怒了,他重重一掌推向张木易,想要推开张木易教训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却还开起了手机直播的茉莉。 茉莉的这一段内容要是公开出去,不管是不是真实的,恐怕他的饭碗都要不保了啊! 强奸女童。 当今的社会,公众对于这四个字,是极其的敏感和厌恶的,更何况茉莉体型又瘦又小,比起同龄的16岁女孩看起来还要更娇小一些,勉强说14岁也不为过。只要她这一段视频给发出去,哪怕,绝对是全网轰动的效果。 事实上,茉莉的举动,让张木易都是有几分的震惊,因为眼下的这一段剧情,他并没有安排在给茉莉的剧本里,他给茉莉的剧本,就只有到保安和楚云洱有不伦关系的部分为止,后面的剧本,都是茉莉自己的临场发挥。 不过张木易也是眼珠子一转,冷笑连连地看向了楚云洱道: “你们《今日女性》不是一直替女性说话吗?你们妇联不是一直为女性谋福利吗?结果却还替一个强奸犯说话,想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听到张木易铿锵有力的陈词,楚云洱的面色终于是不太好看了。 楚云洱深深吸了口气,平视着死抓着保安胳膊的张木易,道: “先生,你我素昧平生,更是无冤无仇,不知道您今日为何前来闹事?如果你真是刚才所说的想要我配合打您的游戏广告,那我们可以坐下来详谈,何必做的如此过火?如果您的游戏真的内涵丰富,导向正确,我们也并非不能合作……不知先生可否告诉我游戏的大体内容?” “是一个关于男女多人运动的游戏。”张木易动了动眉毛,厚颜无耻地坏笑道,“宽衣解带,非常低俗的那种。” 张木易的话显然是想要直刺楚云洱的忍受底线。但是楚云洱本人的脾气却是好的出奇,面对张木易肆无忌惮、油嘴滑舌的挑逗与侮辱,楚云洱依旧保持着明面上的礼貌与矜持: “我看先生如此的风姿雅貌,又何须要我再献丑露糗?” “你胸大,腿长,皮肤白嘛。”张木易又话糙理不糙的大白话说道。与此同时,他还不忘笑吟吟地道,“而且你整个人都很新嘛。” “新?”楚云洱眉梢微翘。 “你看你多新啊。”张木易笑呵呵地道,“耳垂处的耳钉是不久前刚刚摘的吧?耳洞处还有刚结的小血痂呢。手指上的指甲片修剪的可真整齐啊,一点白都不露,昨天晚上刚修剪的吧?还有手指上的戒指,刚摘的吧?这印痕都还没消呢。还有你这一身黑色的大风衣啧啧啧,也是刚买的吧,上面一点灰尘丝线都没有沾染,甚至还带点防皱的贾全残余味道。还有你这双黑色漆皮裸靴,纤尘不染,毫无褶痕,连缝隙沟里都光洁无染,这全套的新打扮,可是准备的很充分啊。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小道消息,怕某个洞察力过人的男人一眼看穿你过去的是是非非啊?” 楚云洱抿唇一笑,道: “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我的穿着打扮说三道四。很抱歉,这位先生,我这个人有些小洁癖。有些时候,心情略好,就会一天换一身打扮呢。” 张木易咯咯咯一阵怪笑,视线落在了楚云洱左手手腕那闪闪发亮的银色腕表上,毫无保留地道: “看来楚小姐的表也是一天一换咯?” 楚云洱微微低下视线,看向了自己那表盘上没有一丝划痕的蓝色星空手表。 “先生是怎么知道我这是新买的腕表?” “这不上面还贴着膜嘛。这膜的一角还有被轻轻挖掘过的痕迹,不过很可惜,楚小姐你刚把自己的指甲给剪了,所以这膜就撕不下来了,最后只能在表盘边缘的贴膜上弄了一小块白色的褶痕。那是你刚修剪过指甲的手想挖表盘贴膜却不幸失败的痕迹嘛。” 楚云洱轻叹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赞许之色,道: “先生好眼力。看来也非等闲之辈。我收起先前对先生的冒失之语吧,” “云洱……”一旁的林会长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楚云洱给打断了话茬。 楚云洱双眼微眯地看着正在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指的张木易,道: “这样吧,先生。我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到我们杂志社的茶室一座,怎样?” “等的就是这句话,嘿嘿。”张木易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恬不知耻地又上上下下把楚云洱那傲人的身体曲线扫荡了几遍,看的一旁的林会长和保安都是眼中冒火。 “你还是把你的口水给擦擦吧。”一旁的茉莉用手肘撞了撞张木易的大腿外侧,适时提醒道。 但是张木易全然没有听进去,一双灼灼放光的眼睛里就只有楚云洱的身影。 就这样,张木易和茉莉跟着楚云洱到了《今日女性》杂志社的茶室之中。 楚云洱给张木易倒了一杯普洱茶,又给茉莉倒了一杯温水。 “纯手工普洱茶,先生请品尝。”楚云洱彬彬有礼地将普洱茶递送到了张木易的手中,脸上保持着礼仪性质的微笑。 “茶不错,不错。”张木易笑嘻嘻地道,“不过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像先生这般年龄,还是适当注重养身健胃比较好。”楚云洱在张木易对面的沙发上缓缓坐了下来,“喝酒伤身,还是建议多加自制。” 听到楚云洱的话,张木易顿时胡子一抖,神色不悦地道: “怎么,我很显老吗?” “是很老。”在一旁的茉莉很诚实地道。 “去,死小孩,一边玩手机去。”张木易瞪了茉莉一眼,而坐在张木易对面的楚云洱则是忍俊不禁间以手掩嘴。 楚云洱将茶杯轻轻捧起到嘴边,细细吹拂着杯口冒出的白雾,柔柔地道; “我的时间不多,就言归正传吧。那么,先生可以说说您的真实来意了吗?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这还真说对了。”张木易坏笑连连地道,“我就是想问问,干你一晚,有多贵啊?” 第21章 文字游戏 楚云洱柔柔淡淡地道: “先生,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继续琢磨文字游戏的话,恐怕只会白白浪费这宝贵的大好时光呢。” “对啊,也是诶。”张木易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话茬,不怀好意地看着楚云洱道,“那要不,我们马上行动起来吧?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我们马上过去翻云覆雨一番如何?”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并没有露出嘲讽的笑容,也没有露出冰冷的神色,更没有勃然大怒,她的脸上依然写着一种像是小学生教师配合小孩子说胡话的稳重笑容,楚云洱随手抓过一旁茶几上的《今日女性》杂志,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杂志的封面上用醒目的大字写着《自由意志不存在?——爱因斯坦笃信的决定论证明,一切男女缘分都是上天注定的》: “我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但是,请先生给我一个我要和只有一面之缘的您做这种热恋男女之间的事的理由吧。我为什么要跟先生做那些无意义的事,而不是在这里悠闲地看一个下午的书呢?” “看你这种用来欺骗女性消费能力提高女性优越感的没营养的书吗?”张木易笑嘻嘻地道。“还能从爱因斯坦决定论里推导出男女姻缘是上天决定的啊?哈哈。” 楚云洱侧了侧脑袋,看着张木易,道: “怎么没有营养呢?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人是没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的,每个人的行为和思想其实在宇宙诞生之初就是被决定好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男女之间也根本没有什么爱情和姻缘可言,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是吗?” 听到楚云洱的话,张木易顿时乐了,他哈哈大笑一声,然后他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楚云洱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就伸出了一只手,抓在了楚云洱的胸前数厘米之处,惊得楚云洱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一双美目突兀地睁大,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本能的恐慌。 张木易用一副无耻的眼神看着楚云洱,道: “既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决定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那么接下来我要摸你的胸,那也是上天决定的剧本咯,那不能怨我咯,我也是只是个牵线木偶,身不由己啊!” 说着,张木易不要脸地一只手掐住了楚云洱纤薄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不断地朝着楚云洱那丰挺的胸部接近…… 楚云洱已是看得魂飞魄散,她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美目,眼角都快要渗出泪水来了,声音更是迅速低弱了下去,变得毫无底气: “先生住手……我……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其实我觉得人还是有自由意志的……” “啧啧啧,看到了没?道理是硬的,身子还是软的啊。”张木易坏坏一笑,收回了即将对楚云洱施以不利的坏手,然后老老实实地后退了几步,坐回到了沙发上,随手捧起了沙发旁边书柜上的几本杂志和手写日记、书法字帖,漫不经心地翻看扫视着。 楚云洱正了正衣冠,她深深吸了口气,道: “没想到先生是如此粗鄙之人。我想,我今日特地请先生享用的这份茶水也是浪费了我的一片苦心。既然先生不想好好和我叙谈,不如请回吧。” 面对楚云洱的驱客,张木易却是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地道: “易容成楚云洱的模样,有多久了啊?” 听到张木易不经意的话,楚云洱的表情依然是一脸的困顿与奇异: “先生说什么?” “我说,你把真正的楚云洱给宰了以后,易容成她这副模样,有多少年了?”张木易头也不抬地问道。 楚云洱疲倦一笑,道: “我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我易容成……我自己的样子?” 张木易哈哈一笑,道: “装,很会装啊,美女。从茶馆的其他女人那里得知了一个眼力过人的男人正在四处调查你们的身份,所以特地把自己全身上下打扮一新,免得被看出一鳞片爪的线索,是吧?不过,有些东西,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哪怕你一直模仿真正的楚云洱,一直练习她的书法笔记,模仿她的写字风格,有些东西,你也还是没能藏得住。” 楚云洱一脸平静地看着张木易,道: “先生何意,我无法理解。” “楚小姐,你心细如针,在得知我可能找上你之后,不但让自己焕然一新,也让整个房间内的物品都置换了个七七八八,把所有可疑的线索都给抹除了。不过呢,楚小姐显然对密码破译学所知甚少。即便一个人的笔记可以模仿借鉴,即便一个人的写作风格有可能会改变,但是一个人的常用词出现的频率是很难改变。不同的人总有一些出现频率特别高的字符。所以呢,只要对比楚小姐您和原来的楚小姐的手稿内容的用词习惯,我就能够非常迅速地了解到您究竟是不是本人了。” 楚云洱依然是持重地看着张木易,道: “那么,请问先生,从我的这些手稿里,您找出了什么样的语言风格和用词规律呢?” 张木易嘿嘿一笑,随手将一本手稿丢向了楚云洱,同时道: “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写的手稿心得之中,何必这个词的出现频率差不多是平均每篇三十次,而在两年零六个月之后,何必这个词不再出现在你的读后感里了。此外,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喜欢在数字前加个‘约’字,而那之后,你很少用约字,而是喜欢在数字后面加‘左右’。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写的新的感悟平均每段话不超过五行,而在那之后,你却喜欢一段话一气呵成地写上十行八行的文字。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写的读后感里,每篇文章每句话末尾出现感叹号的次数平均是二十次,而在那之后,你却几乎没有使用过感叹号。奇怪……以两年零六个月为界限,那段时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呢,文风居然会差别这么大呢?” 楚云洱深深吸了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翻着张木易丢到她手中的手稿,但是她也没有低头,只是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定定看着张木易。 “你刚才只是扫了这些手稿一眼,就看完了上面全部的内容?” 张木易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毫不掩饰得意之色地大喇喇一笑,用不太正经的口吻道: “不好意思,我脑力过人,会真正的量子波动速读。” 楚云洱不禁莞尔: “很遗憾呢。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调整一下我很喜欢的一位作者的文风而已,谁知道,那一调整,就很难改回来了呢。” “易容这种事啊,很容易改变容貌,但是,想要改变声音却是很难的。”张木易漫不经心地道,“我想,在两年零六个月前的某一天,你应该得过什么声带方面的毛病,做过声带手术吧……至少,你应该是这么对你的亲朋好友解释你声音的改变的吧?我想,只要去问问你身边的人,问问他们,你是否有做过声带方面的手术,就能查到你的一些可爱的小秘密哦。” 这一次,楚云洱终于是笑不出来了。虽然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礼仪性的矜持,但是很显然,最初的那一份淡定从容,已经开始渐渐瓦解。 “哦,对了,我建议也可以顺便查一下血型。”张木易道,“易容者的血型和被模仿者的血型,不会那么巧恰好一样吧?”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的表情一松,再次笑了: “那可是遗憾了,很不好意思,先生,您可以查查我从小学至今的所有体检记录,我的血型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变化。” “要不要来一次亲子鉴定?” “很遗憾,我父母几年前也已经过世了。”楚云洱睫毛低垂着。“我完全是凭借自己之力打拼至今。” “要不找小学的同学问问你一些过去的事迹,看你记不记得?” “抱歉。”楚云洱道,“近几年记忆力下降地厉害呢。而且几年前,我的大脑受到过撞击,那之后,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嗯,很好的借口,想必你也是这么对你的同学和同事们说的吧?”张木易笑道。 “是啊,他们都特别谅解我。”楚云洱叹了口气。 张木易笑了笑,道: “那你跟你的同学们的关系可真不错哦。” “呵呵,或许吧。”楚云洱简介地道。 “你都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吗?”张木易眨眨眼睛问道。 “那是当然了。”楚云洱道,“他们可都给我写过同学录呢。” “呵呵,那你想来也给他们写过同学录了咯?”张木易突然咧嘴一笑,道,“那他们的同学录上……想必留下了真正的楚云洱的指纹吧。同学录这么宝贵的东西,大多数人都会好好珍藏保留的。而在无灰尘的情况,指纹可以存在三四十年。所以……我想,只要找找你班上那几十位同学,让他们提供同学录鉴定一下上面的指纹……和你现在的指纹对比一下,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冒牌货了吧?”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的手终于再也忍不住抖动,只听砰的一阵脆响,她手中的白瓷杯,已然重重落地,摔成万千碎片。 第22章 交易 看着满地的碎瓷,张木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一手支颌,非常享受地看着楚云洱表情的复杂变化。 “不好意思,失礼了。”楚云洱依然是文质彬彬地站起了身,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房门口,将房门牢牢反锁了之后,突然抓过了放在房门口附近的圆形摆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室内电子屏上的新闻,还迅速地连按拇指,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然后,楚云洱突然面色一变,如同闪电一般,她之前脸上的柔美、娇弱、慵懒之色突然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极度的狰狞与阴鸷,这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就连茉莉都是吓了一跳。反倒是张木易却是笑意不减。 “他娘的,你个没屁眼儿的杀胚!非要砸老娘的场子是吧?非要跟老娘过不去是吧?”大变活人一般的楚云洱一捋裙角,怒气冲冲、恶形恶状地就冲着张木易冲了过来,抓起了一旁茶水柜里的一个瓷杯就冲着张木易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张木易随手一抓,以他惊人的反应速度接住了楚云洱丢过来的茶水杯,但是与此同时楚云洱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耳光朝着张木易的老脸抽了下来。 张木易也不闪不避,用他那厚如城墙拐的老脸迎上了楚云洱的手掌,伴随着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张木易的老脸顿时红了一片。 “大……大叔……”看到这一幕,茉莉的声音都是微微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楚云洱还是个彬彬有礼的文青,那么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凶恶狠辣的悍妇,她已经完全脱下了自己平时用来伪装的外衣,露出了最真实的本性。 张木易舔了舔唇角,非常受用地看着眼前的楚云洱,笑眯眯地道: “这味儿就对了嘛。之前何必装模作样,故作矜持呢?” 楚云洱又抓了一旁茶几上的水杯,紧紧地握在手里,怒发冲冠地道: “老娘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畜生的男人?你娘是怎么把你这种孽畜从化粪池里捡回来的?” 这一次,张木易轻轻地伸出手,抓住了楚云洱那想要抓着茶杯砸下来的手,微微摇头,道:“何必这么劳师动众的呢。不过是被我给发现了一点小秘密而已嘛,何必如此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 说着,张木易的视线还不怀好意地往楚云洱的胸口扫荡了一圈。然后他昂首看着楚云洱,继续厚颜无耻地道: “陪小爷我睡一个晚上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心态这么崩溃呢?” 楚云洱抬了抬下巴,傲然地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做出的承诺呢?” 张木易不怀好意地笑道: “这还不简单?我们那个的过程你可以拍下来嘛,顺便可以保留一点我的种子。那样要是我对你不利,你就跑警察局去告我非礼强暴你嘛。” 楚云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而在一旁的茉莉则是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是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承诺”吗? “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交易,就是肉与肉的交易嘛。”张木易嘿嘿直笑着,油腻的脸上,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可以啊。”楚云洱横眉冷眼地看着张木易,嘴角不住地抽搐着,“要不,就在此时,此刻,此地?” “这不还有小姑娘在嘛,要是把人家给教坏了可就不好了。”张木易嬉皮笑脸地道。 楚云洱扫了一眼在张木易后方的茉莉,然后道: “把她教坏?从她的眼神我可看不出她是有什么干净过去的小姑娘,我还以为是你的随身夜壶呢。” 张木易的眼神一冷,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咳嗽一声,笑道: “我怎么用的起这么贵的夜壶呢?” “所以,我就是便宜的夜壶了?”楚云洱反唇相讥地道。 “那当然不是。”张木易连连摇头,而后笑容不减,“你是一只名贵的玉制夜壶,只不过……破了那么点嘛。”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的脸色瞬间变得冷白一片,她歪了歪脖颈,厉色道: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啊。”张木易坏坏一笑,面对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楚云洱,突然伸出双手,搂住了她的纤纤细腰,把她的娇躯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道,“我是……专门修夜壶的嘛。再破的夜壶,经本大爷的手,都能恢复如初。” 语毕,张木易的双手的手指起起落落,顺着楚云洱腰部那惊人的凹凸曲线向上游走,直到即将触及对方腋下方才停手。 张木易缓缓起身,一张烂嘴贴近了楚云洱的秀润耳朵,轻轻地道: “我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要不……去那里感受一下我这个修理工妙手回春的神奇魔法?一定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哦。” 楚云洱差不多被张木易的这番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半开玩笑地用恢复如初的礼貌性语气回应道: “好啊。那就请先生让我领教领教你那神奇的修补手艺吧……” 说出这番话时,楚云洱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川。 当楚云洱牵着张木易的手离开杂志社时,茉莉的表情是诧异而诡奇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在一个多小时前进入杂志社大门时还在思考着自己会怎样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来。 而接下来的程序,跟茉莉前几天所见证到的画面也基本一致:张木易在他新找的美女的挽手下,优哉游哉地走近某一栋张木易早就准备好的公寓里,而茉莉则是百无聊赖地在公寓楼下的大厅等候着,把玩着手机游戏打发时间。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以后,张木易又以一副逍遥自在的姿态走下了楼,肩上扛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表情舒爽惬意,眼中满是清澈正义,仿佛行侠仗义、大义凛然的江湖侠客。 “今天的时间好像长了点啊。是因为昨天没喝多少酒吗。”看到从安全通道走出的张木易,茉莉忍不住问道。 “这次的妞身子骨光润舒滑,忍不住多享受了一番。”张木易贼兮兮地笑道,“趁着她还在洗,赶紧走之!” “我觉得吧,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车门被车撞死的。”茉莉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菜干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在背后诅咒着张木易。 “臭丫头,吃着人家的饭碗还诅咒人家啊。正好肚子饿了,菜干饼分我一半。”说着,张木易一把从茉莉的嘴里撕下一小片菜干饼塞进嘴里,跟茉莉一起快步走出了酒店。才刚走出酒店,一辆桑塔纳就当着张木易的面直冲了过去,几乎就差半米的距离,就能够让张木易一命呜呼。 茉莉对着张木易翻了一记白眼,道: “看吧,让你作妖,现在阎王爷来警告你了吧。” “哟呵,小丫头,说风凉话的本事长了不少啊?”张木易狠狠地揉了揉茉莉的脑袋瓜子,把她的一头长发弄得乱蓬蓬一堆。 茉莉恶狠狠地瞪了张木易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把她的一头乱发重新梳理干净: “不要随便碰我,死变态。” “哟呵,你也有资格说我变态了,笨妞?”张木易坏笑连连,“信不信我把你送学校去啊?” “你试试啊。”茉莉不服气地道,“那我就去找警察叔叔,说是你绑架了我,我是自己逃回来的。” “哟,长脑子了啊,都开始会利用社会规则了,看来这几天在叔叔我身边没少学点东西啊。”张木易恬不知耻地道。 “得了吧,还从您身上学呢,学坑蒙拐骗的本事还是被美女追杀时跑得快的本事啊?”茉莉满嘴的冷嘲热讽,听得张木易的脖颈越缩越紧。张木易不禁连连叹惋道: “唉,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不懂得尊老爱幼了。” 不过,就在张木易话音落下之际,他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茉莉自然也是跟在他的身后,迅速地刹住了脚。 “怎么了?”茉莉问道。她的视线也在街道上左右扫荡着,此时茉莉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此时街道上居然没有了一个来往的行人,也没有了一辆来往的车辆,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冷清偏僻的街道。 张木易的眼珠子迅速地瞟了周遭的几栋写字楼一圈,然后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地勾了勾自己的八字胡。 张木易的视线从路旁的路灯、卡口摄像头、路边消防栓、路肩上一扫而过,最后,当张木易的视线落在了桑塔纳上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在嘴角微微抽搐起诡异的弧度后,他突然拉起了一旁茉莉的手,就大声喊道: “快跟我跑!” 话音落下间,张木易头顶上方的写字楼的落地玻璃窗怦然炸裂,而与此同时,张木易左脚边的窨井盖上怦然炸出了一个醒目的凹坑。 茉莉错愕地抬起头,却发现张木易嘴唇上方右侧的小胡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第23章 献身精神 “大叔,你的脸……” “到我身后!”张木易一把把茉莉拉到了张木易的左侧,然后他的视线飞速在被子弹击中的凹坑处瞄了一眼。 子弹在地上射出的凹坑周围,环绕着一层混凝土碎片,但是弹孔左侧的碎片数量明显要多于右侧。 “东北方向,五十度斜角……”只是扫了弹孔一眼,张木易瞬间就分析出了子弹飞来的方向,下一刻,他一顿虎扑狼窜,拉扯着茉莉冲向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消防栓。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爆炸声,消防栓轰然炸裂,红色的帽口直接被子弹击出了一个火腿肠粗细的贯穿孔,刹那间,喷溅而出的水柱如同冲天而起的繁花般盛放开来,在落地之际形成了一道由水花组成的幕墙,造成了一定的视线干扰。 张木易的这一步棋走的虽然险,但是却非常的精明,利用了消防栓作为掩体,还是成功干扰了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的射击,并且利用消防栓爆破时的水雾阻挡了狙击手的视线。 消防栓的前方一侧就是一辆停放在露面的路虎轿车,张木易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射击者的位置,从而拉着茉莉躲藏到了路虎的后方,制造出了射击的盲点。 “大叔……有人想杀我们?他们在朝我们开枪!”茉莉颤着声道。 “肯定是那些八婆找来收拾我们的。”张木易一边擦着脸上的鲜血,一边骂骂咧咧地道。 “大叔,你的脸……”看到张木易半张脸上的血迹,茉莉的双眼一阵发直,她试图伸出手去轻轻擦拭,却被张木易给阻止了。张木易随手从裤袋里翻出了一条创口贴,也不等擦干和伤口融为一体难以辨认边界的血迹就贴了上去。 此刻的张木易眼神显得无比的冷静,他脱下了他的鞋子,尝试着探出轿车,暴露在狙击手的射击范围内。果不其然,鞋子外露不到一秒钟,距离鞋尖不足两公分的混凝土路面就是一阵爆裂,一个汽水瓶盖大小的弹孔浮现其上。 “好家伙,还真是准啊。”收回了皮鞋的张木易嘴上依然骂个不停。他扭头看向了茉莉,语重心长地道,“小丫头,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那狙击手要是真想杀咱们,肯定会暗中调整到能够射中我们的角度,然后把我们玩个穿心。一会儿,我给你制造机会,你先逃跑。之后我会去找你。” 听到张木易的话,茉莉的俏脸顿时一片苍白,下意识地张口问道: “大叔……你不会是要学电视剧里的那一套,舍生救人吧?”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哈哈大笑,忍不住揉了揉茉莉的一头长发,道: “小丫头,你想多了。你叔叔我可不是那么有献身精神的人。你叔叔我可还没享受够呢,泡妞都还没够呢,怎么会轻易扑街。叔叔我要死也得死在女人肚皮上啊。” 语毕,张木易轻轻戳了戳车尾的方向,道: “看到了吗?车尾后方三米处是一个公交车车站的站点,一会儿我数到五,我就会往车站的方向跑。狙击手在很高的楼层,我躲进站点下方,对方就看不到我了。而你呢,则是要趁我吸引那个家伙注意力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西北方向二十米处的地下道里,马上跑到警察局去,明白吗?” 茉莉顺着张木易的手指方向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当她的视线落到了张木易的脸上时,她却又急忙摇了摇头。 “我跑不过去的。”茉莉脸色白如宣纸,“我跑不了那么快的。” “跑不了也得跑。”张木易喘着粗气道,“除非你想死。” 茉莉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眼神之中流溢着犹豫的光芒。 “好了,我数到三。”张木易竖起了手指,用不容辩驳的认真眼神死盯着茉莉,然后开始倒计时,“三、二、一!跑起来!” 下一刻,张木易猛地就地一个打滚,就从路虎的后方滚动了出去。就像是油桶一样在路面上连滚出了将近五米的距离后,他又突然双手绕过双肩,用力向下一压,手掌撑地,双脚重蹬之间,来了一个后翻跳,然后又以诡异的姿态扭动着腰肢,开始以蛇形的姿势向着附近的公交车车站的方向狂冲而去。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子弹爆响在张木易的身后响起,张木易的身后的露面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弹坑,离张木易最近的弹坑离他的后背不足半米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只要狙击手再稍微准一些,就能把他当场射杀。 而也就在张木易冲向公交车站之际,茉莉也开始一路狂奔,可是茉莉才只是跑出了不到五米,就被道路微微凸起的雨篦子给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张木易大惊失色,刚碰到公交车站下的他慌忙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了出来,朝着茉莉的方向极速逼近。 可是,就在就在他跑到半路之际,他的身体却是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是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 张木易的身体接连三次震颤,他的胸口、腹部的衣物同时被洞穿,露出了模糊的鲜红血肉,就这样,张木易的身体呆呆地凝固在了那里,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双目瞳孔难以自制地扩大,但是最后,他居然还是艰难地站起,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正艰难爬起的茉莉的面前,用他的背后挡住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跑……快跑!”张木易表情痛苦而狰狞地死盯着茉莉,催喝道。“死丫头,快跑啊!” 话音落下间,他的肩膀又一次炸开了,一发子弹似乎是擦过了他那宽厚的肩膀,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看着张木易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茉莉整个人都已是呆如木鸡,水光清冽的眼角,荡漾着明净的水珠。 张木易的身体在地面上不住地抽搐,但是在短时间的抽搐之后,他却终于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嫣红色的鲜血,从趴在地上的张木易的身下扩散而出,在街道上扩散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小水潭。 茉莉怔怔地在张木易的身旁站了数秒,然后,她就像是拼了命似的开始推动张木易的身体,把他朝着路虎车的车尾方向拖拉过去。张木易的身体何其的沉重,茉莉花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拉到路虎的后方。干净洁净的街道上,逶迤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叔叔,你没事吧?”茉莉蹲在张木易的身旁,颤着声问道。 张木易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先前身体的颤抖也早已停止了。 茉莉轻轻地伸出她细嫩的手指,轻轻地在张木易那流溢出鲜血的肩膀上戳了戳,沾染了一点血迹,然后翻转手指,看着指肚上那浓的化不开的血液,眼里一片恍惚。 张木易依然是岿然不动。 茉莉怔怔地蹲在那里,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张木易,那一刻,看着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的张木易,茉莉的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是心痛吗?是难过吗?是撕心裂肺吗? 茉莉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恍惚感,一种万分不真切的感觉。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大言不惭的男人,前一秒还想为自己做掩护,自信满满地表示能够引开敌人的男人,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倒在血泊里,前后才不过几分钟,现实变化的实在是太快,就好像茉莉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分钟之前,可是现实的时间却已经切换到了几分钟之后,她的认知已经跟不上世界的变化了。 这种莫名的认知颠覆带给她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滑稽感,而不是天塌的绝望感。 不知何时,枪声也已经停歇了,似乎对方只是想要杀死张木易,却并没有想要杀死茉莉的意思。 而也就在茉莉开始大声呼喊救命之际,原本躺在地上的张木易,却是突然动了起来,就好像诈尸一般,张木易的双臂一阵颤动,然后下一刻,张木易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接着,他一把横抱起了在一旁看得愣愣出神的茉莉,然后就开始飞快地朝着公交车站站台的方向冲刺而去! 张木易这一套突然的变动让茉莉大感意外,仓促之间她也来不及抗拒什么,她只能缩紧了身子贴在张木易的身前。 转瞬之间,张木易就已经横抱着茉莉冲进了公交车站台内,下一刻,张木易迅速把茉莉放在了站台的横椅上,然后一把撕下了站台内粘贴着的大海报,然后他猛地把海报朝着天空中高高一丢,紧接着就再次拉起了茉莉开始飞速狂奔! 砰!砰! 数发子弹在海报落地之前就穿透了海报,留下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孔洞,但是却离张木易和茉莉的身子很远。 飞起的海报给张木易争取了一点逃跑的时间,显然张木易是计算好了射击者的角度才故意朝着狙击手的视线和自己身体之间的连线处丢的大海报。 当最后一发子弹射穿张木易右后方的一个消防栓时,张木易已经拉着茉莉一口气冲出了街道的拐角! “大叔,你怎么……”茉莉正想要询问张木易的身体情况。 可是就在下一秒,一辆蓝皮大卡车却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而来! 第24章 暗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木易的身子如同鲫鱼一般摇身一摆,拉着茉莉就躲到了路边的行道树后方,蓝皮大卡来了一个急刹车,同时车主猛打方向盘,想要撞向张木易和茉莉,但是最后车头却是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只听一声劈啪爆响,椴树被撞得拔地而起,重重地向着后方倒伏下来,而张木易的左肩被树干重重撞了一下,但是他还是在关键时刻拽拉着茉莉逃出了树干的压倒范围。 但是这显然还不算完,就在躲过了蓝皮大卡的致命一击后,当张木易拉着茉莉匆匆忙忙逃向离他最近的人行道之际,一辆停放在人行道入口栏杆附近的电瓶车却是轰然炸裂,一团炽热凶猛的火球轰然炸开,无数的车零件碎片如同飞镖一般四散纷飞。爆炸的区域距离张木易不足三米,如果张木易的脚步再早几秒,炸轰然爆炸的电瓶车就极有可能将张木易和茉莉同时扎伤。 些许爆炸的碎片飞溅到了张木易的手上乃至脸上,茉莉抬起头,看到张木易的手上都沾染了被高温零件碎片烫伤的痕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叔,你的手……” “不碍事。”张木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附近的公园,拧开了公园浇水水龙头,试图利用其中喷射而出的水清洗手上的伤口。但是就在张木易拧开水龙头之际,一道淡黄色的液体伴随着一股诡异的刺鼻味道喷溅而出! “嗯,什么味道!?”茉莉下意识地捂着退开了一步。 而张木易也是迅速后退了一步,同时将沾染了不知名液体的手放到了鼻前轻轻一嗅。 “是氰化钾和硫酸的混合物!”张木易面色大变道,然后他的视线迅速地落在了附近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处,在洗手间外,正放着一排晾衣杆,晾衣杆上挂着一条被子。 张木易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晾衣杆前,伸出沾满了液体的手在晾衣杆上一阵猛擦。可是就在张木易拉下被单的那一刻,一条平滑无棱的翠青色物体却是猛地落到了张木易的手腕之上,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吻端窄圆的剧毒翠青蛇! 张木易的脸色再次一片煞白,而看到了这一幕,茉莉的心中也已经了然。 这是一连串的连环局,刚才的狙击手仅仅只是个开始,为了杀死张木易,茶馆已经计算了张木易所有逃跑的可能性,早就已经布置下了重重机关。 张木易也是反应灵敏,他猛地抓住了翠青蛇的蛇尾,把它倒提而起,连续猛甩五圈后,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可是,就在张木易光顾着甩动翠青蛇之际,公共洗手间的后方,一辆停放着的吊车的吊臂突然一阵摇动,连带着吊臂下方吊着的一根方形钢筋,居然如同钟摆一般在空中划动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朝着张木易所在的方向划落下来! …… 一间水企业与氤氲的雅间里,顾渚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烟斗,醉眼迷蒙地对着坐在她对面的另外一位灵动女子道: “安溪,我说过,大姐要谁三更死,没人能见到五更天。” 李安溪睫毛轻卷,脸上保持着不浓不淡的微笑,她依然保持平日里一贯的孤高姿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那涂满了指甲油的指甲盖。 “话虽如此,但是这一次,我还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的不安。”李安溪瞟了顾渚紫一眼,道,“要是那个男人会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我倒是高看他了。” 顾渚紫鲜唇轻噘,轻轻吐出了一口长烟,明眸微动间,平声道: “那个男人太聪明了,也知道太多了。如今这个世界,最容不下的,就是太聪明的男人。何况他还那么坏。” “阿紫,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李安溪嫣然一笑。 “对他?对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顾渚紫的眼中满是厉杀之色。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想杀死一个男人。”李安溪笑吟吟地道,“一个杀手,如果不是为了别人而杀人时,他就已经失去了杀手的资格了。” 李安溪的话,让顾渚紫陷入了沉思。 …… 当张木易从泥地里爬起身时,茉莉看了一眼砸在张木易附近的钢筋,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敢缓步走上前去。 此刻的张木易已是狼狈无比: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手上既有被躺上的痕迹,也沾着具有剧毒的污秽液体。 “大叔,大叔你没事吧?”茉莉有些焦急地问道。 看着张木易脸上的血污,茉莉的脸色无比复杂。 “没事……没事哈。”张木易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用沾满了血迹的嘴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这时茉莉才发现,张木易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被子弹击中的痕迹,张木易身上的伤,看起来都不像是真正的血,而之前张木易应该被子弹刮伤的脸上,居然也没有丝毫的伤痕。 “大叔,你……你刚才被子弹打中了吧?”茉莉问道。 “我装的。”张木易咧嘴一笑,语毕,居然伸出手塞进内衬衫里,抓出了几个血包,丢在了茉莉的面前,更让茉莉吃惊的是,除了血袋之外,张木易居然把内衬一脱,还脱下了一件防弹背心,“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更何况还得罪了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身上准备几个血袋血包,穿点防弹背心,那是必须的啦。” “那……那是防弹背心吧?你刚才受伤都是假装?”茉莉吃惊地道。 “当然咯。”张木易眨眨眼睛,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 “可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你的?”茉莉睁大了眼睛道。 张木易挠了挠茉莉的脑袋瓜子,道: “知道我为什么特地选择这家位置偏僻周边人少又是高楼竦峙适合狙击埋伏的酒店吗?就是为了引诱某些对叔叔我心怀不轨的女人露出狐狸尾巴啊,哈哈哈哈!” 看着张木易一副全然无事,甚至是得意洋洋的模样,茉莉只感到自己天旋地转。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计算之中? 可是,这一切也太巧了吧。刚才那个朝着张木易开枪的人,但凡精准度稍微高点,说不定张木易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啊! 说不通。怎么也感觉说不通。 实在是太勉强了。这是茉莉心中最真切的想法。虽然张木易口口声声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算的那么精准吗? 正在茉莉深思之间,张木易已经检查了刚才他们遭遇的一连串陷阱的场地。包括水龙头、吊车臂、晾衣杆、蓝皮大卡等,张木易都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检查,在检查结束之后,茉莉发现张木易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是当茉莉询问他有什么发现时,张木易却是笑了笑,道: “什么都没查到。” “怎么可能呢?刚才那辆蓝皮卡车,还有那辆电瓶车,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撞我们的啊!”茉莉不敢置信地道。 “我检查了那辆蓝皮卡车。是制动管路中渗入了空气,属于机车故障。”张木易说道,“也就是说,刚才就算我们俩被撞死,对方也不用坐牢,因为按照咱们国家的法律啊,机动车正常行驶撞死行人的只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那……那他肯定是假装成机车故障,收了钱来杀我们的!”茉莉睁大了眼睛,攥紧拳头气愤无比地道。“我们应该报警,马上报警!” “可是我们没有被杀死啊。”张木易挤眉弄眼地道,“因为我们没有被杀死,警察抓了他能怎么样呢?他只要死不承认自己事先知道自己的车子故障了就不会有什么事。如果我们被杀死了,那么,也没人替我们辩解。这就是想要杀我们的人狡猾的地方。” “那……那辆电瓶车呢?”茉莉深吸了口气问道。 “那车我刚刚也检查了,是因为锂电车的问题才突然燃烧爆炸的,”张木易打了个哈欠道,“是锂电池短路造成的。” “短路?那……那锂电池为什么会短路呢?”茉莉不甘心地问道。 “这个就非常专业了,小丫头,说了你也不会太明白的。”张木易笑嘻嘻地道,“简单来说呢,就是锂电池中有一层SEI膜,因此当温度升高到较高温度时,这层SEI膜就会把细孔关闭,这样电池内的电化学反应则会终止,但是如果电池受到针刺、撞击等外部冲击导致SEI膜被击穿,电池则会发生短路。也就是说,如果锂电池内部,被安装了什么可以远程遥控的升温装置或者针刺的话,是可以引起电瓶车突然起火的。” “那我们找到那个装置不就是找到线索了吗?” “问题是,电瓶车都已经被起火烧毁了,就算里面有什么装置,也肯定都被烧烂了,想要通过装置追查信号源什么的来找到是谁在远程操控,也已经基本不可能啦。”张木易弹了弹他的小胡子,笑眯眯地道。 第25章 雀舌 茉莉觑着眼看着张木易,嘟囔道: “感觉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去报复那些杀手?” 张木易咳嗽了一声,道: “丫头,我觉得……你现在该担心的,不该是叔叔我报复不报复的事,而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下身体的事吗?” 茉莉一愣,而后很快回过神来,道: “你哪里受伤了?” “不检查我怎么知道我哪里受伤了?”张木易一脸苦楚地道。 很快,两人叫到了一辆出租车,并且赶到了附近的门诊部对张木易的伤势进行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倒是有惊无险,除了有点擦伤之外,张木易身上几乎就没有其他的伤口。这和茉莉的直觉完全不相符,刚才张木易多次暴露在想要杀害他们的人的视野之中,有几次茉莉都以为他们根本逃不出去了,结果没想到张木易却只受了这么一丁点的伤? “丫头,你现在是不是怕了?”张木易笑眯眯地看着茉莉道。“我看,我还是送你回去上学吧。你也别跟着我了。接下来,想要对叔叔我打击报复的人可不会少,跟在我身边,你每天都会活在枪林弹雨里哦。” 茉莉略微低下了头,一双大眼睛里流露出思索的光芒,一双小手办法地在裤袋上搓揉着。 “怎么样,我送你回孤儿院去?”张木易问道。 “我……”茉莉抿了抿嘴唇,最后叹了口气,眼神还是变得坚定了几分,她认真地抬起头,看着张木易,道,“我还是不想回去。让我回去那个地方,我会窒息憋死。我宁可被人追杀,被子弹打死算了。” 听到茉莉的回答,张木易表情微微一滞,但是随即他哈哈一笑,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道: “行吧,既然你这丫头这么坚持,我也不强求你。反正我也缺一个喝了酒之后给我叫车洗衣服的丫鬟。” “还喝酒?喝死你得了。”茉莉狠狠瞪了张木易一眼,随后语气略显关切地道,“大叔,现在这里这么危险,要不你还是去外地躲避一阵子吧。” 张木易弹了弹微微卷的小胡子,神秘兮兮地笑道: “富贵险中求啊。要是咱们跑了,或者警察把茶馆的人给一网打尽了,咱们还怎么把宝石拿到手?” 茉莉的眼睛微微一亮,顿时明悟了张木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如此执着的原因。 “可你都找了茶馆……一二三四五……五个女人了。”茉莉掰着手指道,“难道你还没有问出宝石的下落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问过吧?” 张木易又是一通咳嗽,眼珠子一通乱转,道: “丫头,别胡言乱语。叔叔我可是很快就有线索了。相信我,接下来要找的这个女人身上,肯定有线索!” “还要得罪茶馆的人?下一个是谁啊?”茉莉连连皱眉问道。 张木易坏坏一笑,眨了眨左眼道: “这次我想喝金坛雀舌了。” 超量引擎,是当前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旗下综合的数字化营销服务平台,从事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信息采集、广告投放等方面的业务。简单来说,就是国内一流的互联网公司的地方分公司,也是最大的一家分公司,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公司掌握着的用户市场信息,在全中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而且这家公司距离煦惠区陕西南路432号的Flask酒吧只有三个街区的空间距离,如果选择打的,只需要15分钟即到达。 而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超量引擎公司的大楼外,出现了一高一瘦两道身影。 赫然正是张木易和茉莉。 在高达五层的办公大楼外,张木易一手搭额,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扫视着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大楼采用的是比较前卫的纯玻璃外墙设计风格,在阳光下,楼体本身仿佛一块散发着柔光的水晶,让人目光难以直视其表面的光斑区域。 “这楼看起来……好高端啊。”站在张木易身旁的茉莉嘴里发出连连惊呼。“在里面办公的人肯定都是一些人才精英吧。” 张木易的宽阔手掌在茉莉的头顶上一刮而过,道: “你不也是人才精英吗,小丫头?” “我?我算哪方面的人才精英?”茉莉一愣问道。 “斗嘴方面的人才精英啊。”张木易坏笑连连。 茉莉怒哼一声,然后重重一脚踩在了张木易的鞋尖上,痛得张木易连连痛呼。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大楼的门口,而茉莉的表情也变得更加凝重了几分: “你要找的人,是一个叫金雀舌的人,是吗?” “不错。” “可我刚才用手机上网查了下,那个人,好像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啊,也是总公司的总经理,权力老大了。”茉莉说道,“而且年纪好像还不大,是个很厉害的天才女子。” “你不是说这里精英多吗?我们这不就是来碰精英了吗?”张木易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脸不正经的模样。 “可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她凭什么来见我们?”茉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人家日理万机,说不定压根就不在公司里吧?” “还日理万机呢,你当你是皇帝老儿啊。”张木易的嘴角挂着满满的不屑,“一会儿遇到保安,你就照着我说的,配合我就行。” 一老一少两人慢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大楼之中,很快,当他们走到闸门前时,就被前台给拦了下来,而一旁的保安迅速地走上前来开始质问两人。 “你们找谁?”保安粗声粗气地上前问道。 “哦哦,我是带我学生来参观的。”张木易笑嘻嘻地道。“我的学生暑期有一个参观科技公司的项目,所以我想带我学生来看看。不知道先生是否方便?” 说着,张木易还无比“慈祥”地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茉莉在保安视线看不见的偏角处挑起眉梢,狠狠瞪了张木易一眼。 但是很快,茉莉却又摆出了一副乖巧伶俐的样子,转向了一旁的保安,故意用嗲嗲的语气甜甜地道: “叔叔,可不可以让我们参观呀?我很喜欢互联网,我想长大以后也能到你们公司来工作。科技的力量太伟大了。” 说着,茉莉还特地把手中的一只小白兔玩具递送到了保安的手里,脸上浮现出了无比亲昵而热情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纯真无邪,仿佛一抹雪地上的月光。 保安手里拿着茉莉递送的小白兔,表情显得无比的复杂,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但是最后,保安长吐了一口气,道: “对不起,小姑娘,我们这里因为涉及到商业机密,不对外开放,所以不能随便参观。你们还是回去吧。” 得到保安的如此回答,茉莉顿时扭头转向了张木易,露出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张木易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拍了拍保安的肩膀,顺便从衣袋里抽出了一包精装大红鹰香烟,塞到了保安的手里,然后上前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带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小声道: “师傅,孩子难得有学习的兴趣不容易。这个孩子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心里有点抑郁,她甚至想过自杀。她唯一的兴趣就是互联网和科技产品。我带她来参观啊,其实也是想开导开导她,免得动不动就想轻生,让她的人生好有个努力的目标。师傅,看在孩子这么可爱乖巧的份上,卖个方便吧?我们也不会随便乱走,师傅你带我们随便看看就行。或者您跟你们的领导反馈征求他们的意见一下也行。《今日女性》杂志社的主编是我的老婆,到时候让她的人好好给你们报道宣传一下,提高你们公司的正面社会形象嘛。你们公司以后也免不了需要媒体公关啥的对吧?要是能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对我们双方也是好事啊。” 说着,张木易还真的拿出了一张他和楚云洱在酒店里合影的手机照片,展示给了保安,照片里的楚云洱裹着浴巾,头发湿润,看起来一副娇俏动人的姿态: “看到了没?这位就是《今日女性》杂志社的主编楚云洱,这是我们的合照。” 看着照片里两人非同一般的甜蜜镜头,保安的面色顿然一红,他紧锁着眉头看着张木易,道: “收起来,哪有把自己老婆的浴巾照随便乱晒的?我去问问,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着,保安还真的转身上前,和前台协商沟通了起来,最后,前台的工作人员也终于还是被说服,转身走进了办公区域内征询主管人员的意见。 第26章 有趣的东西 不一会,一名穿着包臀裙的咖啡色波浪发女子走了出来,她的唇角带着一颗黑痣。 “要来参观我们的小姑娘是哪位?”留着美人痣的女子问道。 “韩主任,是这两位。”前台服务小姐走到了张木易和茉莉面前解释道。 带着美人痣的韩主任走到了张木易和茉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后,笑道: “是你们想参观我们本部?” “是啊,美女,行个方便呗?”张木易满脸乞求地道。 韩总笑了一笑,瞥了一旁的前台小姐,道: “行吧,你们在前台登记一下,小霞,就带他们参观一下吧。” “好的。”前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道,“我们运营部的韩主任答应了,你们跟我一起来转一下吧。我们内部有一个企业文化展厅,可以带你们看看。但是你们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噢。” “好的,好的,谢谢美女了。”张木易连连点头称谢,然后顺手一拍茉莉的翘臀,催促后者快步前行。 茉莉狠狠瞪了张木易一眼,不吭一声地跟在前台小姐的背后,走进了办公区域。 就这样,一老一少跟随着解说的前台小姐进入到了超量引擎公司内部的企业文化展厅之中。担任临时讲解员的前台小姐带着张木易和茉莉绕了一大圈,给两人生动地讲解企业发展历史沿革。 “我们超量引擎目前覆盖的业务范围主要有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程控交换机、传输设备、数据通信设备、宽带多媒体设备、电源、无线通信设备、微电子产品、纳米电子技术等……比如这几年比较火的网络直播精准投放,就是我们的头牌业务之一,当然,现在随着我们业务拓展,也开始把纳米电子科技和人体植入性医疗、微电子gps定位和远程操控等技术结合做更多新型高端产业……” 茉莉的脸上写满了新奇,而张木易则是一路哈欠连连,毫不掩饰脸上兴致全无的表情。 就在某个时刻,张木易突然一捂裤袋,一脸焦急地跑到了讲解员面前,语气急促地道: “哟,不好意思,美女,这洗手间在哪儿啊?我这肚子……” 讲解员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张木易一眼,随即指了指展厅外廊道的方向,道: “出了展厅右转尽头就是。” “好勒。”张木易脸上堆着诡谲的笑容。他提了提裤子边,然后就大摇大摆地朝着展厅外走去。 不过,张木易可不是什么老实人,更不是正经人,虽说他是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不过才走到半路,他就顺带来了一个拐弯,朝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走了下去。才刚走两步,张木易就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落在了安全通道转角处的一块用来做企业介绍的电子显示屏上。张木易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看着电子屏,嘴角掀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只见他东摸摸,西看看,然后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小块口香糖,塞进嘴里咀嚼了一阵,咬软了后,又一支烟,随手点燃之后,就狠狠地把点燃的烟头用柔软的口香糖压在了电子屏的表面。 顿时,被烟头烫过的电子屏表面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熏坑。与此同时,似乎是火灾检测系统检测到了烟头飘起的雾气,顿时,整一栋楼都响起了急骤的火灾警报声。 没过一分钟,讲解员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张木易所在的地方,而张木易则是优哉游哉地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口抽着烟。 看到张木易,讲解员的脸色顿时一阵发青,她怒气冲冲地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道: “你做了什么?我们这里禁止吸烟的,会触发火灾警报的!你赶紧把烟给我灭了!” “哦。”张木易漫不经心地烟头随便一丢,丢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中。 “啊!你怎么把电子屏给……你!”讲解员的目光顺着张木易丢的烟头而移动,当她看到墙壁上悬挂着的电子屏的中央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窟窿时,讲解员勃然大怒。 “你干了什么?你故意破坏我们的物件?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张木易漫不经心地道歉道: “呀,好像不小心把你们的电子屏给烧到了。我没看见,刚才随便一丢烟头和口香糖,没想到黏到电子屏上了。” “你还继续装是吧?这就是你故意破坏的!你脑子有毛病是吧?”讲解员是彻底被张木易给惹怒了。 “都说了是不小心了的嘛。”张木易坏笑连连地道,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之色。 “你……你得赔钱!”讲解员怒气冲冲地道。 “哦。”张木易挠了挠头道,“赔多少啊。” “多少?这块电子屏起码四万你知道吗?”讲解员气哼哼地道。 “四万?这么贵?”张木易眨了眨眼,一脸惊愕地道,“你忽悠我的吧?就这么一块破屏幕要那么贵?而且也不是不能修吧?你这是我讹诈吧?” “讹诈?是我讹诈还是你来搞破坏!?”讲解员怒到了极致,她一跺脚,满脸愠色地指着张木易道,“你等着,我马上找我们的领导过来。你别想跑!” “行啊。你去叫来啊,我等着呢。”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讲解器怒意十足地扭头就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拿出了手机。 茉莉缓缓地站到了张木易的身边,狠狠掐了张木易的大腿外侧一把,抬起头冲着张木易翻了个白眼,道: “你疯了吗?为了引出他们的老板,真的要破坏这里的东西?” “没事,反正我准备好了罚款的钱。”张木易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就算是罚十倍都罚的起。而且,我感觉,他们老板可不敢向我要罚款。” 没过多久,讲解员就把之前允许张木易等人参观展厅的韩主任叫了过来。看到韩主任,张木易突然脸色一变,摆出了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那威严肃穆的状态,就好像之前不正经的表情都不过是掩饰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师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显然,讲解员已经将先前的情况告诉了韩主任,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番,而此刻听到反馈的韩主任看到电子屏上那被烫过的黑斑,自然是忍不住了,就连对张木易的称呼,都从先生变成了师傅。 张木易摇摇摆摆地走上了前去,笑嘻嘻地道: “破坏了一块电子屏就不舍得了?我就是砸了这电子屏又如何?” “你什么意思?”韩主任勃然大怒。 “这块屏幕坏了,你们金董,本就是让我们公司来换这块屏幕的。就算我砸了这块屏幕又如何?”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找你来换这块屏幕?你又开始胡编乱造了?你之前怎么没提?”韩主任问道。“而且,你们要换屏幕就可以破坏屏幕了?” 张木易笑着道: “是不是真的,问问你们金董自然就知道了。” 韩主任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张木易一眼,但是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拨动了一个号码,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金董,这边有一个叫张木易的人,自称是来给您换电子屏的。不知道您那边是否有预约过?” “您要看视频是吗?好的。”韩主任转过脸来看着张木易,然后把手机切换成了视频通话的模式,手机的摄像头稳稳地对准了张木易的脸。 “没有是吗?好的,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不过,就在这时,张木易突然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只见张木易突然摘下了他的挎包,然后抓出了一条粉白色的内裤,展示在了韩主任的手机摄像头前: “小金啊,我们又见面了。几天前,我们在酒店时,你的东西忘在酒店了,我给你带过来了。哦,还有你用的皮衣,网袜、皮鞭、按摩用的……咳咳,差不多有几十件有趣的东西吧……是我亲自送给您呢,还是送给您的下属呢?” 茉莉傻傻地看着张木易包里掏出的东西,满脸的震撼。而也就在这时,大厅里已经陆陆续续围满了各个部门的员工、保安和管理人员,显然是因为刚才的火灾警报,蹲在办公室里的人群都一股脑儿地挤了出来。 张木易的这一招不可谓是不狠。若是张木易把手中的物件交给其他人保管,那么很难不保证其他人得知包中还有会有什么震撼的物品,从而进一步影响金雀舌的名声。但如若是这些物件亲自交到金雀舌的手中,那就坐实了这些物件的确是金雀舌的,那么金雀舌的名声也同样会一落千丈。至此,张木易已经把金雀舌给逼到了进退无路的地步了。 第27章 绿萝 “金董,这个人就是精神不正常,我马上就把他赶出去,你不用搭理他的。”一旁的韩主任傲气十足地道。 “是啊,我的精神的确不太正常。我就是个病人。”张木易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笑道,“其实呢,我今天来这里也是来探望一个病人的。这个可怜的病人,先是去了整容所,后来啊,又住进了医院做声带手术,声音都变了呢。” “让他过来见我吧。”韩主任的手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道细弱的女子的声音,茉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因为手机里传出的女子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为细嫩。一般来说,能当上这等互联网巨头公司董事长的人物,想来必定是经验丰富、资历过人的长者,但是手机里传出的女子声音,却显得过于年轻柔嫩了。 不过张木易可不讲究那么多,既然人家都“盛情邀约”了,自己自然是“盛情难却”。 张木易摆出一副搔首弄姿的样子,冲着韩主任挤眉弄眼了一番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跟随着韩主任前往了金雀舌所在的楼层。茉莉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快步跟随在后,不敢落下。 虽然茉莉是做足了准备,不过当她一脚踏进金雀舌的办公室时,她还是被震惊到了。坐在办公桌后方的,是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美貌的女子,女子留着一头染成白金色的绚丽长发,身上还披着一件较为娇俏的鹅黄色套装,套装的衣角和裤腰齐平,下方则是一对肉色长袜,乍一看几乎看不出和真人皮肤的区别。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都太过年轻了。 而比年轻更致命的是,这个女子的长相,极其柔美。 “没想到,管理着超量引擎这样互联网巨头公司的,是这样一位金枝玉叶的小姑娘。”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金雀舌的身高是茉莉这几天来见过的张木易的“追求”对象之中最矮的,这个的女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仿佛与生俱来的稚气尚未脱褪。 妖孽。此刻茉莉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两个字。她是怎么做到保养的这么年轻的? 看到推门而入的张木易和茉莉,金雀舌双目顾盼生辉,她咯咯一笑,娇软灵捷的身子轻飘飘地从转椅上落了下来,让茉莉惊讶的是,这位“女堂主”居然没有穿鞋,她那嫩玉般的白色赤足轻轻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之上,纤细的柳腰一扭一扭,连带着圆润饱满的玉臀和紧实白厚的大腿也是互相摩擦着,左右摇摆之间,金雀舌就已经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 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茉莉才惊讶于对方身形的矮小,恐怕眼前这个话语权十足的女人,身高还不足一米四五。 “好漂亮的小姑娘呀。”金雀舌眼里泛着金光,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茉莉一番后,一双杏仁大眼连连眨动。她随性地甩了甩右手,韩主任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顺便还反手关上了大门。 目送着韩主任走出办公室,金雀舌舔了舔她那浅色的嫩唇,舒展了一下腰肢,看着张木易道: “你是给我送了不少有趣的玩具啊,大叔?”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送你一点哦。”张木易坏笑着道,“我住的酒店里还不少,有兴趣一起去看看不?” 没想到面对张木易这明显充满了亵玩意味的话语,金雀舌却是咯咯一笑,手背轻轻抿嘴之后,毫不避讳地道: “好啊,我是很感兴趣呢。不过啊,就在刚刚啊,我已经报警啦。警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啦。咱们这小公司呀,距离派出所也不过五分钟的车程。张先生想带我去见识见识你的那些宝贵玩具,怕是要等一些时日了。” 说着,金雀舌还特地轻轻撩了撩她左侧明显略显细长的鬓发,面对微笑地看着张木易,脸上居然丝毫没有不礼貌的意思。 这个女人是一只笑面雌老虎!茉莉在心中暗暗评价着,然后她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张木易。就她这几天的见闻来看,张木易从来不会在和女人的交锋之中落入下风,他好不容易来到了金雀舌的面前,这次又该如何大展拳脚呢? “五分钟啊?那速度是有点太慢了。”张木易懒洋洋地摸了摸小胡子,“差不多三分钟后,你就要打电话让那些警察回去了。” 金雀舌脸上浮现出了欢悦之色,她甚至双袖轻轻一挥,原地轻飘飘地转了一圈,宛若心情愉悦的舞女一般展现着她纯真的一面。 “为什么啊?我很好奇。”金雀舌眨眨眼睛看着张木易,还顺便曲指弹了弹张木易的衣领。 “因为你不是中国人啊。”张木易笑吟吟地道,“这么简单的答案还需要我重复吗?”说着,张木易还顺便伸出小手手指,轻松地掏了掏耳朵。 “哦?我怎么不是中国人呀?”金雀舌双手插在腰间,身子飘然后退,轻呼一声就撞进了转移之中,然后笑呵呵地原地转圈着,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恐怕谁都会以为她只是个性格活泼而纯真的乐天派少女。 “很多细节啊。”张木易缓缓地走到了金雀舌的面前,然后毫不客气地撩起了她耳侧的鬓发,露出了她圆薄耳垂下方的耳洞,“日本流行的打耳洞是订书器方式,国内是用银针,这一点从孔洞大小就可以判断出来。还有你的牙齿,尤其是虎牙,有磨牙手术的痕迹,较为明显的虎牙是日本女性常见的生理特征。室内光脚走路,用铅笔写字也是日本人的老传统了。当然,除此之外,最为明显的是你左肩上的卡介疫苗痕迹了,日本采用的是有九孔的盖戳法,而中国则是注射法,留下的疫苗注射疤痕是不同的。” 金雀舌停下了她在转移上来回不休的转动,背对着张木易道: “嗯?张先生,您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左肩的呢?今天我可是穿了很厚的棉衣嘞。而且我也没有把袖子给卷起来啊。” “美女,做瑜伽吗?”张木易突然开口问道。 金雀舌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张木易笑眯眯地道: “你们的企业文化还真是丰富呢,晚上还有女子瑜伽课。你还经常参与其中。刚才参观展厅里的电子屏的时候,你做瑜伽的画面也在里面。而且,你的胳膊的印记,也恰好被拍了进去,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哦。我小时候是在日本长大的。”金雀舌道,脸上依然带着不减的纯真笑意,“后来跟着爸爸来了中国。” “哦,不过有趣的是……”张木易笑嘻嘻地道,“以前的金雀舌,胳膊上的印记,好像不是你这样的吧?想要查到这一点,可不是什么难事。比如,和某些公司的签约仪式上,就可以看到胳膊上,到底有没有丑陋的疤痕。这些内容, 企业文化的宣传片里有,网上也有不少啊。你说,需不需要我跟警方提一下这件事,让他们稍微查一查呢?来这里之前,我还特地上网搜索了不少你在公共场合上出席的活动,我可是心中有了底儿之后才来的哦。” 金雀舌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张木易问出这番话时,茉莉感觉金雀舌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和勉强了很多。金雀舌再次站了起来,光洁的赤足轻轻地踩在毛茸茸的地摊上,她咯咯一笑,嘴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难怪你敢破坏我们的产品,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是吗?我怎么听不懂呢。”张木易一脸装模作样的表情。 金雀舌像个小女生一般嘻嘻一笑,然后拿出了她的手机,拨打了电话,随口道: “不好意思啊警官,刚才我是闹着玩随便报警的,没事了的。” 语毕,金雀舌挂断了电话,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双眼微眯地看向了张木易: “三分钟到了,看来你的预言成真咯,张先生?” 张木易嘿嘿一笑,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道: “你的电话打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你说,要不要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查查你的身份呢?过去这几年来,作为一个手握大数据的‘外国友人’,想来你没有少干把数据打包给国外的好事吧?” “把数据打包给国外?”金雀舌眨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纯真表情,“先生在说什么呢?” “你的桌上有一盆绿萝吧?”张木易笑道。 “嗯。”金雀舌点点头。 “绿萝每天差不多就要浇水一次。从你现在花盆里土壤的湿润度来看,应该是上午刚到办公室后浇的水。”张木易道,“而你这盆绿萝花盆下方是有一层略宽于盆地的塑料垫的,有趣的是,这层塑料垫里,有一圈层次分明的土壤。这层突然是怎么形成的呢?” 第28章 接纳 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是因为手机振动时导致花盆内的突然掉出,在下面的圆垫里积累出来的。而且,这些沙尘积累的非常均匀,也就是说,你基本每天都会在手机响起前给绿萝浇水。也就是说,你的手机是定了上班的闹钟的。只不过……最近东海市的天气可并不稳定,因为突发性的强对流云团,雨水很多,道路也有过几次突发性的大拥堵。而你作为一个开车上班,地毯都不沾泥水可以光脚行走的领导人物,全然不受到交通通行状况的影响,看来你的路况信息掌握非常的全面精准啊。” “那当然是我们大数据公司的优势了。”金雀舌笑容满面地道,“可是我们没有把数据打包给国外哦。” “你是开自动驾驶汽车来上班的吧?”张木易笑道,“因为你身形矮小,所以穿了高跟鞋。而这几天都是下雨天,谁会穿高跟鞋开车上班呢。从你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来看,你的车是直接从美国进口的原装车,用的也是新型的自动驾驶体系。奇怪了……一辆国外的自动驾驶汽车,怎么会有国内的地图呢?” 听完张木易的话,金雀舌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又跌跌撞撞地坐回到了转椅之上,原地连转了三圈。 张木易上前一步,用桌子上抓到的钢笔,轻轻地抵触在了金雀舌的唇瓣之上。金雀舌那蜜桃色的嘴唇被迫撬开了,露出了里面略微打磨过的虎牙。 “可怜了这一副可爱的小虎牙。”张木易用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道,“要是还继续留着该多好看啊。生活不易,不易啊。” “我讨厌被人用钢笔抵着嘴唇的感觉。”金雀舌微微后仰了脑袋,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木易,嘴里却又是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咯咯笑声,“不过,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能看出我这么多的小秘密,我很想知道你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张木易舔了舔嘴唇道,笑眯眯地看着金雀舌道,“就是过惯了屋外炮火连天,屋内对屏狂舔的无聊日子,想一沾芳泽当一回野人罢了。” 茉莉的眼睛微微眨动,似乎多多少少听明白了张木易话语里的内涵。 “你可真的好坏哦。”金雀舌用下巴抵触着张木易手中的钢笔帽尖缓缓站起了身来,“不过啊,也很有趣啊。我喜欢有趣的人,张木易。或者说……王斌?你的资料,我这里都有哦。” “张木易……多年在逃要犯。景江市黑社会头号犯罪嫌疑人,犯有组织黑社会罪,杀人罪,纵火罪,抢劫罪,强奸罪,贩毒罪,影响社会治安罪等上百条罪,曾于五年前带罪逃至海外。你的履历,可真是精彩呢。你说,如果警察真的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呢?” 听到金雀舌的话,一旁的茉莉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茉莉呆呆地注视着张木易,一双美目之中透露出的是深深的骇然和惧怕。 “你……你是杀人犯?”挣扎了许久,茉莉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茉莉的质问,张木易却是突然两侧嘴角的弧度高高上扬,拉开了非常诡异的角度,就好像他的脸是极度拉伸的诡异橡胶一般。 “是啊,小丫头。”张木易笑眯眯地看着茉莉,他将手伸进内衣袋里,掏出了一把蝴蝶刀,在手中飞快的转动着,“被你知道啦。来,叫叔叔?” 说着,张木易飞快转动的蝴蝶刀的刀尖骤然顶在了茉莉那柔嫩雪白的右脸颊上,吓得茉莉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弹。 “叔……叔叔……”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冰棱金属质感,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的茉莉,终究还是僵着声叫出了她很少叫出口的称呼。 “真听话。”张木易诡谲地笑着,他伸出手拍了拍茉莉的脑袋瓜子,把顶在茉莉脸颊上的刀子缓缓收回。 那一刻,茉莉感觉自己眼前的张木易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他那笑眯眯的眼睛缝隙之中,透露出的,是和蝴蝶刀一样寒冷彻骨的锋芒! “一个是十恶不赦的旷世大恶人,一个是来路不明的间谍探子,我们不是很配吗?”张木易邪气凛然地笑着,他伸出手,肆无忌惮地掰开了金雀舌那柔嫩润滑的唇瓣,就像是揉捏橡皮泥一样肆意玩弄着。 金雀舌轻轻咬了张木易的手指一口,然后后退了一小步,嘴里发出了咯咯咯地笑声。 金雀舌绕着张木易走了两圈,一双灵动明媚的眼睛闪烁着看似纯真的笑意,金雀舌仿佛有一种发自内在的诡异纯真感,这种纯真感让茉莉觉得她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 “是啊,很般配。我们公司啊,是做大数据的,地图导航也好,娱乐直播也好,只要是和大数据相关的,什么样的客户信息啊,我们这里都有,所以你过去的故事,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哟。”金雀舌像个调皮活泼的小女生一般蝶绕着张木易打转,最后,她双脚交错,双手背负地站在了张木易的身后,她微微侧了侧脖颈,道,“我觉得,你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应该是个内心有追求的人吧。呵呵,真的很好玩。我喜欢好玩的人。” “你能喜欢,那自然更好了。”张木易笑道,“那么,我可以加入你们了,是吗?” “嗯?”金雀舌眨了眨眼睛,讶异地看着张木易,“你说什么?” 张木易坏笑着道: “这几天,我已经在你们的人面前证明了我的能力了,还不考虑接纳我?” 张木易的话让一旁的茉莉看得目瞪口呆,但是不等她多说什么,张木易那坚实有力的手就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把满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我们的人?”金雀舌露出惊异的表情,“我们?谁啊?” “和你一样,好玩的人啊。”张木易抖了抖眉梢。 “我好像……不太明白啊。”金雀舌的表情依然显得无比天真浪漫。 “是吗,不太明白啊。”张木易贱贱地一笑,一只咸猪手毫不客气地搂上了金雀舌的后腰,金雀舌轻呼一声,眼中流露出了惊怕之色。 “那我就报警好了,”张木易咧嘴一笑,“反正我是个亡命之徒,也没有什么好抛弃的。要不咱们玩一把‘双鱼’?” 金雀舌眨眨眼睛: “双鱼,那是什么?” 张木易笑道: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想体验一下滋味吗?” 面对张木易的威胁,金雀舌的脸上似乎就没有露出慌张之色,这是茉莉没有在之前的几个女子脸上看到过的情况。 “有点想体会啊。”金雀舌巧笑嫣然地道,“不过啊,在那之前,我也的确想找个人陪我玩玩。既然你想跟我一起玩,那我也不嫌弃多一个玩伴啊。” 说着,金雀舌轻轻地抓住了张木易的手腕,一双看似烂漫的大眼睛里流出了迷离之色: “那么,你想怎么玩呢?” 第29章 人心 张木易呵呵一笑,道: “你平时怎么玩,就怎么玩咯?” “我啊,嘻嘻。平时玩的东西可多了。”金雀舌笑眯眯地道,纤瘦的手指像是蚱蜢一般在桌面上轻轻跳动着,“比如说,手头有了这么多的大数据,就有许许多多的玩法啊。” “比如说?” “比如说,有了大数据,你就可以随便操控人心啊。”金雀舌笑着道,“你可以知道各种机关的信息。比如,我国的年强奸比例是百分之四点三,其中熟人作案比例是百分之七十六,而其中兄妹乱伦约占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差不多77个女孩里就有一个人曾经遭到过哥哥的性侵或者强奸,而知道了这个数据之后,你觉得我可以怎么玩呢?” “嗯……愿闻其详?” “我可以给八千万个男性发送垃圾短信,内容是‘你去年跟你妹妹发生关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而这其中,差不多会有将近百万个男子内心变得惶恐不安,只要你稍加威胁,其中不少人就会送你一大笔封口费。”金雀舌的眼中依然流露出了满满的纯真与烂漫,但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是那么的震人心魄,直击人的灵魂。 看了看茉莉目瞪口呆的表情,金雀舌反而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她摸了摸茉莉的小脑袋瓜子,道: “怎么样,很有趣吧?用大数据,你甚至可以安排别人的人生,想怎么玩别人的人生啊,就可以怎么玩。” “你怎么安排别人的人生呢?”茉莉皱了皱眉。 “给习惯于在某些领域搜索相同关键词,而且在这些领域内的同类视频上停留时间高度接近的男女推荐一些同人类群喜欢的视频,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有很高的概率走到一起。等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他们各自推荐一些足以让他们起矛盾和争执的视频,就又可以轻而易举地拆散他们。比如说,我给女方不停地送广告,告诉她们有房子才有一个安稳的家,没有钱买房的男人都是垃圾基因。然后给男方输送一些视频,告诉他们催着男方买房的女人只是把男人当Atm取款机,是压榨男人的人生,男人就应该放荡不羁,追求自由。久而久之……两人就会一拍即散。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呢?我们这些操作大数据的,有时候也可以聚在一起,玩赌博游戏,看看能不能赌中我们操控的对象是否达到我们下注的结局啊。” 一口气说了一堆车轱辘话之后,金雀舌对着张木易真纯一笑,道: “我觉得你也跟我一样,是个喜欢游戏人生的人,我的这些游戏,你喜欢吗?” “喜欢啊。”张木易撇撇嘴道,“所以我加入你们,不就是陪你们玩游戏来了吗。 金雀舌轻轻掩嘴,咯咯一阵清笑,然后双目微眯地看着张木易,向着张木易主动伸出了小手,道: “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了。” 张木易轻轻地抓住了金雀舌的小手,脸上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暧昧之色,随后他轻轻地贴靠向了金雀舌,轻声在她的耳边呢喃道: “这就对了。不过,要我加入你们,代价是很高的。至少,也要你陪我睡一夜哦。” 金雀舌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张木易背后的雪白墙壁上,她的嘴角绽放着玫瑰花般的笑容: “这句话,你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了啊?” “跟你和其他男人在床上欢愉的次数,应该差不多。”张木易乐呵呵地笑着,笑得无所顾忌。 “可是,我不太想。”金雀舌嘟起了小嘴,有些任性地道。 张木易咧嘴一笑,轻轻地在金雀舌的耳边说道: “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我不在乎身上的罪再加一等。” 听到张木易无比的直接的威胁之语,金雀舌的眼神终于变了,她轻轻地掐住了张木易的手腕,道: “好啊。那么……跟我来啊?” 茉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了。如今的女人都这么好约了吗?这个时代的女人已经这么没有底线了吗?她非常怀疑自己这些天来所见证的一切是否属实。 但是,张木易的的确确又一次当着她的面做到了让她怀疑人生的事——本该是当前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大数据公司的重量级高层的女子,居然在见面之后不到五分钟,就真的成功被张木易约了出去,进了酒店……风流快活。 虽然茉莉也已经知道了张木易今天见到的金雀舌,并不是真正的金雀舌,似乎又一个“换脸人”,但是不管怎么样,对方是女人,而且能力不俗,那是肯定的,这样体会过位高权重的女子,居然真的会因为张木易抓住她的把柄而宽衣解带,这让茉莉的大脑无比的混乱。 但是和之前去情况相同的是,这一次,张木易居然还是只在房间里和金雀舌相处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出来,然后匆匆忙忙地抓起了蹲坐在门口的茉莉的衣袖,朝着酒店大门外狂奔而去。 “又完事了?”茉莉挑起眉毛看着张木易,眼中满是迷惑之色。“这次的时间好像更短了。” “这不是你叔叔我一直以来的风格吗?只图一时,从不过夜嘛。”张木易贼兮兮地坏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茉莉的小手极速狂奔。 茉莉已经彻底弄不明白张木易的所作所为的意义何在。 “宝石呢?宝石的下落有着落了吗?”茉莉好奇地问道。 “快了,快了。”张木易笑嘻嘻地道,“宝石的下落不需要我们去找,很快,它就会自己飞到我们的手里了。” “自己飞到我们的手里?”茉莉并不明白张木易话中的意思。 但是并没有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在离开了酒店之后,张木易又习惯性地带着茉莉去了酒吧“小酌几杯”。而且这一次,张木易在酒吧里待的时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一直到了夜幕深沉之际,中途醉了两次的张木易才打着哈欠,歪歪扭扭地牵着茉莉的手离开了酒吧。 今天的张木易格外张狂,在酒吧里他可没少干“调戏”女服务员的事,甚至就连酒吧里戴着圣诞老人面具或者小丑面罩的女化妆人员都照样搭讪不耽误,引得她们对张木易一路追打,甚至就连茉莉的布偶玩具都被她们抓走用来作为砸张木易的“软炸弹”。 寒夜渗凉,来风浸湿。在走出酒吧大门时,茉莉就感觉到一滴雨丝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之上,凉得她一阵哆嗦,她撑起了雨伞,微微踮起脚,让伞面能够恰好遮住白天呕吐过三次的张木易。 “大叔,你行吗?你今天都吐了三次了。”勉强搀扶着张木易一路前行到人行道附近的茉莉小声问道。 “这……这点酒……算……算的个什么……”张木易依然是醉醺醺地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看着茉莉直皱眉头。 “今天你为什么喝的比平常还多?”茉莉夹紧了腋下的玩偶熊,有些不满地道。“今天又不是大喜的日子。” “不是特别的日子?”张木易打着饱嗝,“马上就是元旦了嘛。为过年做点准备嘛。”说完,他又是把头往一侧一扭,一阵干呕。 天空中飘荡起了淅淅沥沥的冰冷雨丝,雨丝落在地上,打出细密的孔洞,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落在地上的孔洞直径越变越大。 茉莉低下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按动: “你再忍一下吧。我已经叫了车了,很快就到了。” 将近午夜的街道寂寥无人,又逢夜雨,穿街而过的风将一蓬又一蓬的细雨抽打在积聚在路边的小水潭上,在街边路灯朦胧昏暗的光线照射之下扭曲出破碎而怪奇的光斑。 一辆白色的长安铃木启悦从漆黑的空间之中缓缓驶出,轻轻地淌过了水潭,最后停在了张木易和茉莉的面前。 “上车。”车窗戴着黑色墨镜、嘴角叼着烟的女司机摇下了车窗,对着张木易和茉莉二人招呼道。 “哦。”茉莉看了一眼醉眼惺忪的张木易,然后就要搀扶着他走向后座。 可是,才刚走两步,茉莉就感到了一阵古怪:明明是临近午夜,为什么这个女司机还戴着墨镜呢? 就在茉莉带着几分疑惑扭头多看女司机一眼之时,她的呼吸却是骤然一停。 不知道何时,从驾驶座里探出头的女司机正咧着嘴,冲着他们两人古怪地笑着,而跟随着女司机一起探出驾驶座车窗的,还有一柄漆黑的手枪。 第1章 巫女 序 “喂,罗辑,你能算出你今天出门,遭遇车祸的概率是多少吗?” “0.0000125%。” “那罗辑,你能算出今天出门滑倒而死的概率是多少吗?” “0.00%。” “那罗辑,你能算出每年全世界多少女人意外怀孕吗?” “约1%。” “那罗辑啊,你又能算出,恶人获得惩罚的概率吗?” “……” 这一次,罗辑沉默了。 善恶的边界,又如何能够计算? 第1章 巫女 德国,慕尼黑,慕尼黑科学园,欧洲量子电子学与量子光学大会会场。 罗辑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牢牢夹住了自己的鼻根,然后如同捋胡须般缓缓下刮动,让两指沿着鼻梁一直滑动到鼻翼两侧。 这是罗辑用来缓解内心紧张情绪的习惯性动作。当然,此刻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倒不是为了缓解他内心的紧张情绪,更多是为了消解昨晚从北京直达慕尼黑路上10个小时颠簸未眠而积累下的疲倦。 诺大的会议厅里坐了约三分之二的人,这些人个个身份不凡,他们中有一半都是在物理学有着惊人造诣的青年俊杰,尤其是在电子学与量子光学领域颇有成就。罗辑还记得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对自己说过:十年之后,人类的未来必将握在现场这群青年的手里。 “怎么,有点紧张?”身旁传来自己导师的关切慰问,打断了正在进行消困运动的罗辑。 “没什么。昨晚在飞机上没能睡好。”罗辑苦笑着道。 “是时差吧。”导师和煦地微笑着,“喝点茶,提提神吧。等拿了奖之后,回去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罗辑带着倦意微微一笑。“老师你可别怪我到时候请假太久。” 导师哈哈一笑,拍了拍罗辑的背,道: “假期有什么安排?” “想去看看妹妹。”罗辑道。 “妹妹?就是你那个……在农村支教的妹妹?我记得,她教的是英语?” “英语和语文都教。”罗辑含笑说着,缓缓从内衣里摘出了一块透明的水滴状物体,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 “这是……?女朋友送的?” “我妹妹送的。”罗辑看着手掌心里的水滴状物体,眼中浮现出了怀念之色,“特制的鲁伯特之泪。熔化的玻璃在重力下自然滴入冰水里形成的装饰品。不是什么名贵品。” “哦?有什么象征意味吗?”导师好奇地问道。 罗辑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水滴,在会议厅顶部的LEd灯光的照射下,水滴的表面映射出了七彩的梦幻光芒,罗辑温和地笑着说: “这玩意儿很有趣,它的头部坚硬无比,就算是子弹都没法击碎,但是尾部却非常脆弱,只要轻轻一掐,就会咔嚓破碎。我妹妹罗莉她送我这个,说跟我这个人很像,有的时候硬气到不行,但是有时候,却又有脆弱的一面。我那傻妹妹还说,这玩意儿就是我的护身符,只要握着这个东西许愿,那么我不管想做什么事,内心都能十分坚定,百分之百坚守信仰。” “哈哈,你妹妹还挺逗的啊。你们兄妹俩关系可真不错。”导师眉开眼笑。 “是啊。”罗辑苦涩一笑,“小时候村子里发大水,爸妈都给洪水带走了,就只剩下了我们奶奶把我们两个拉扯大。考上大学那会儿,奶奶没了,就我跟我妹妹两个相依为命了。” “那时候你13岁吧?” “是啊……”罗辑的声音低弱了下去,眼神略显黯淡。 “你奶奶要把你们两个带大,那可不容易吧?”导师略显抱歉地道。 “那倒也不是,哈哈。”罗辑微微摇头,“其实我奶奶也有不少的积蓄。她老人家是村里的师婆,哦,也就是古人说的巫女,能给人念咒驱邪的那种。靠着她做师婆攒下来的钱,也能勉强养活我们兄妹两个。我妹也是从小就学了奶奶的一身本事,念高中那会儿还立志继承我们奶奶的事业,想当个巫女去造福农村呢。后来被我给劝了,就去农村当支教了。” “她可真是善良。”导师赞佩不已地道。 “是啊。”罗辑宽慰地一笑,“很单纯的笨丫头,半年前还跟我说,要是我拿了奖,就去她在的农村旅游,她做导游,那里风景很漂亮,孩子也很可爱……” 就在罗辑话音未落之际,会场的主席台上,负责主持本届欧洲量子电子学与量子光学大会的主持人开始发话了: “……先生们女士们,各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很高兴你们能够来到本届欧洲量子电子学与量子光学大会,亲眼见证在本届大会上将脱颖而出的杰出青年物理学家们。接下来,我们进入本次大会的菲涅尔奖颁奖环节……近年来,量子理论被广泛应用到高科技领域,甚至覆盖到一些日常生活中,彻底颠覆了我们的生活。有人说,21世纪,是量子的世界。” 会议厅上的LEd投射灯开始缓缓转动,罗辑疲倦的双目之中渐渐浮现出了激亢的色彩,他的呼吸终究还是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满怀期待地望着主席台,脸上闪耀着他这一生中最光辉的光泽。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振动,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名为“笨丫头”的来电显示名称。 笨丫头,是罗辑给他妹妹取的绰号。 这笨丫头,就不能再多等一分钟吗。罗辑苦笑着。 计算着主持人讲话的语速,罗辑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打算在二十秒内结束和自己这个傻妹妹的对话,以为上台领奖腾出时间。 “喂,莉莉啊?”罗辑闲适地将手机贴近耳朵。 “哥,我被人强奸了。” “什——” 手机里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罗辑的大脑如遭雷劈,让他感觉自己仿若置身于悬崖边上,周围绚美的LEd灯光瞬间消失了,主持人激情澎湃的主持词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哥,对不起,我不想活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莉莉!?”罗辑惊慌失措地喊道。“莉莉?!别做傻事啊!” 没等罗辑话音落下,下一秒,手机里就传来了重物轰然落地的声音,以及周围轿车此起彼伏的刺耳报警声,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魔吹动的号角。 “……此次菲涅尔奖的得主,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天才青年,近年来,他在被世人名为‘量子达尔文主义’的理论上开展了前所未有的研究实验,并取得了惊人的突破,他的名字是—— “罗辑!” “莉莉!!!” 罗辑惊急地站起,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厅中的科学家们的目光,都犀利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那一年的菲涅尔奖,由获奖者罗辑的导师彭伟光代为领取。 第2章 介错人 深夜,36岁的景江市公安局前刑侦支队刑侦支队队长洪峰,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惊醒。 虽然已经辞职1年,但是在刑侦支队多年工作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洪峰在听到第一声铃声的瞬间从床上惊坐而起。洪峰有两只手机,其中一只手机的号码,只有他交际圈核心区的少数人才知道,而这个号码,也只有在遇到突发事件时方才会被人想起。洪峰瞥了一样来电人员的名称,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陈,什么事?我说过,警察这行当,我已经辞职不干了。” “峰哥,我知道你过去一年在外面过逍遥日子。但这次局里是真的碰到了麻烦,怕是得辛苦您这位老江湖出马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 “老陈啊,你现在也已经接我的班,当上了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你的才能不下于我。你解决不了的事,我又何德何能解决?” “呵呵,峰哥,别说笑了,谁都知道,我陈景瑞坐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是一身肌肉和一张油嘴,你才是局里真正的‘黄金大脑’,同样的年纪,峰哥您的警衔都比我高两级。” 洪峰深深吸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道: “行了行了,少来这一套。说吧,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 电话那头的陈景瑞徐徐叹了口气,而后开始娓娓道来: “一个礼拜前,局里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警告信。然后整个局就炸开了锅。” “什么样的警告信?” “这样,我把警告信的照片发你电脑邮箱,你看看吧。因为这封信,咱们周局已经一个礼拜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洪峰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走到了卧室靠窗的写字桌前,打开了他使用多年的戴尔笔记本,开机输入密码后,他利索地登陆个人邮箱,调出了他那位曾经是他那花嘴师弟,如今却爬到了景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位子上的男人发来的照片。 照片清晰度尚可,皱巴巴的警告信上的文字显示得一清二楚。 警告信的标题很吸引人眼球,为“末日警告”,警告信全文都是手写,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的字迹显得极丑,水平甚至不如幼儿园的小孩。但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洪峰一眼就看出了寄信者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而特地使用了自己不惯用的左手写字,同时,洪峰也根据字体比划的粗细,迅速推断出了寄信者使用的是黑色的0.3mm中性笔。 这让洪峰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在他这个老江湖看来,寄信者虽然看似想要掩盖字迹等细节,但还是暴露太多了,纸张材料、笔芯的直径、墨水的材料、写字时的倾角,写字的比划顺序习惯、甚至是写字时的内心精神状态等,在他这个有着国内顶级“心理侧写师”头衔的男人面前,根本没法掩盖分毫。 之后则是“末日警告信”的正文: “景江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们,你们好。很抱歉给你们增加工作负担,但是从我给你们寄出这封信的那一刻起,我和你们都已经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20天时间,将是对你们警察专业素养的考验,也是对这个国家很多上位者内心的考验,更将是对全人类人性的考验。” “从今晚十二点整开始,以这座城市为起点,全世界将发生一系列可怕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件的严重性会不断提升。这些即将发生的可怕事件,都列在我寄给你们的附件之中。直到第20天,这个世界将带着现存于世的善与良,彻底灰飞烟灭。” “想要阻止世界末日的到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必须严格按照我给定的任务销项表去达成里面的每一条要求。”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用你们丰富的刑侦手段来锁定并逮捕我,或者击杀我。但我必须警告你们,如果让我意识到你们正在锁定我的身份,试图将我绳之以法,那么我所预言的全部灾难,将在我落网的那一刻提前到来。 “落款:介错人” “日期:20xx年4月6日。” 看完这封警告信后,洪峰哑然失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拿起了手机,肃然问道: “老陈,警告信我看了,这个叫‘介错人’的寄信人说的预言内容和任务销项表是什么?” “那些太过敏感,就只有你答应担任我们刑侦支队的顾问后才能给你看了。”陈景瑞说道。 洪峰只犹豫了一秒,而后道: “这封信是4月6号寄给你们的,如今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他预言的那些内容,都发生了吗?” “说句实话,都发生了。”陈景瑞的语气变得酸涩而苦楚起来,“这才是问题严重性的根源。也是我们不得不求助你们这些‘黄金大脑’担任顾问的原因。” “我们?”洪峰微微一愣。“除了我之外,你们刑侦支队还请了其他高手?” “嗯,还找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陈景瑞道,“是个很聪明的天才人物,中科院出来的,据说是因为破解了什么数学难题,20岁出头就破格当上了教授。而且家里还挺有钱。” “该不会……是之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天才教授却去当辅警的新闻里说的那位角儿吧?” “对,就是他。”陈景瑞笑道,“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记得,他是叫——” “蓝月亮·心。”陈景瑞道。“不过他喜欢别人直接叫他蓝月亮。” “蓝月亮……蓝月亮心……这名字有够怪的。现在的年轻人爹妈真是取名字思想都跟别人不一样。”洪峰嘴里反复品咂着这个易记的名字。“好像不起四个字就不能赢在起跑线上似的。” 那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蓝月亮”这三个字背后的重量,更不知道,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听说他本名也不叫这个。成年后改名的。”陈景瑞道。 “行吧。年轻人的想法搞不懂。”最后,洪峰还是接受了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师弟的请求,“言归正传,这桩苦差事,我接了。事了了,就老地方,就点涮羊肉,别的我也不要。” “嘿,就等你这句话,峰哥。”陈景瑞用一副市侩的口吻道。 得到师陈景瑞的满口答应,洪峰方才撩起床头柜上的灰色大领风衣,理顺了一头蓬乱的半白头发后,他从抽屉里顺了一包两年前的软壳中华,捎上打火机,起身向着敞开的卧室大门走去。 约莫半小时后,洪峰根据陈景瑞给的地址,驾驶着他的polo赶到了景江市公安局。景江市公安局,一楼是办公室、小会议室和审讯室,二楼是技术科、档案室以及监控指挥中心和一间大型会议室,三楼是枪械库。陈景瑞招呼洪峰开会的地点是二楼的监控指挥中心。按理来说这里并不是正常的开会地点,这让洪峰保持了半个小时的疑惑。一直当他在陈景瑞的引领下走进明净敞亮的监控中心时,他内心的疑惑方才解开。 监控中心坐满了监控警员,这些警员正坐在曲屏电脑前,一帧一帧地检查着监控视频之中的画面。当洪峰抬头看向监控中心正中央的墙面时,他看到了那熟悉的36格分屏大显示屏。 “都大半夜的,还在这里加班加点?”洪峰问道。 “这可不吗,”陈景瑞狠狠咬了一口嘴里的烟,满嘴抱怨,“这都已经折腾三天了。第四天的时候,这事情就已经闹到厅局去了,领导压力下来,兄弟们也只能加班加点了。” “这是在查什么呢?” “还不是查那个‘介错人’么。”陈景瑞烦躁地道,“‘介错人’每天都会不用不同的方式送一封信到局里来。我们怀疑那个‘介错人’离这应该不会太远。这附近一带有几十个监控摄像头,没有任何的死角,我们认为那家伙肯定被拍下来了,所以这几天我都加紧了布控和蹲点的力度,就是想把那兔崽子端出来。” 洪峰微微皱眉道: “你说他每天都送一封信过来?这事之前你可没在电话里提到过。信的内容是什么?” “没什么内容,就是一个手写的倒计时数字。”陈景瑞说道,“今天是20,明天是19,后天是18。说白了就是在挑衅我们。” “有逞能型罪犯的倾向。”洪峰道。“也符合智能型犯罪的特征。你说他每天都用不同的方式寄信过来,具体是什么方式?” “前两天是快递送过来的,第三天是夹在外卖包装袋里送过来的。第四天居然是用玩具飞机送过来的。也是那一天起,我们断定那家伙就在附近,因为玩具飞机这玩意儿,是有操控范围的。至于第五天,他是用氢气球给寄过来的。第六天,也就是昨天,更是离谱,居然是风筝吹过来的。” “今天呢?” “今天还算客气的了,就找了个管道维修工给送过来的。” “审讯过快递员、外卖员和维修工了吧?” “当然是仔仔细细审讯过了。不过他们自己也说是被委托了去指定的工地拿信封后送过来的。还说这地方是公安局,只要有了信封,就能让他们进门。”陈景瑞简洁明快地解释道。 “居然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么。” 洪峰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嘴里有些过期的中华烟,而后又从鼻孔里徐徐喷出两道烟柱。他缓缓摇头,声音沉郁地道: “这不符合一般罪犯的犯罪隐蔽性要求,也违反了一般罪犯所有的犯罪心理安全区原则。一般的罪犯,都会在犯罪后留在自己熟悉的区域,也会尽量避免跟大量的人员接触。因为如今的城市,到处都是安防监控台、街道摄像头,银行的,超市的,商场的,大户人家的,哪一个不装摄像头?就连汽车都有行车记录仪……活动越频繁,也就越容易暴露。这家伙,却在挑衅警方后还敢肆无忌惮地四处活动,难不成是透明人不成?” 第3章 犯罪预告 “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陈景瑞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招呼一名刑侦支队的警员干事将一份用刑侦证据袋的信件递交给洪峰,“喏,这是第一封的警告信。洪老师,该是你发挥你侧写能力的时候了。” 洪峰小心翼翼地接过用证据袋包装的信封,然后高高举过头顶,让信封连同证物袋一起被监控中心天顶上方的灯盘式日光灯照得通透明亮,宛如一块薄软的玉片。 洪峰细细眯起了双目,那一刻,他那凝沉的双目宛如LEd灯一般散发着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芒,虹膜表面倒映出的灯光仿佛一圈隧道的发光轮廓标, “随处可见的办公用品普通A4打印纸,材料应该是稻草浆、苇浆、棉桃浆、棉秆浆、原木浆等常见纤维原料,没有添加其他浆种的原木浆纸。颜色不柔和,硬度中等,弯曲后不易断裂。可以推断出介错人虽然猖獗,但是内心极其谨慎,在纸张选取上极其注意,应该有一定学历,接受过较好教育,而且对刑侦能力有一定认知。用常见的打印纸寄信,想要追查纸张材料非常困难。” “纸张表面没有多余的锐物刮痕,没有受潮和不平衡的情况,应该是从打印纸堆里取出的,这大概可以说明寄信人处在一个容易获得打印纸的安全区域,而不需要偷偷摸摸窃取打印纸。因为如果是上班时偷取纸张或者从打印店等地方拿走的纸张,一般来说都会因为路上吹风或者放入背包内而出现边角折痕卷曲的情况。这大概足以说明这个寄信人准备很充分。寄信人是个懂得隐忍、谋划的心思细腻的人,甚至有点完美主义倾向。” “为了掩盖字迹,特地使用了不擅长的左手写字,但是却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涂改的痕迹,而且字句和纸的长边高度平行,说明他写信时内心较为冷静镇定,更说明他高度自信。此外,字间距、字句平整程度和行间距比例的标准度说明此人的手指精细操作能力、机体协调控制能力较强,个人倾向于认为他可能是医生、电子设备工程师、实验人员等需要精细操作能力的行业工作者,年龄应该也不大。从笔迹判断,不太可能是中老年人。个人估测其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男性。” 洪峰一面审视着信件,一面凭借自己多年的刑侦经验给出自己的推理,那一刻的他,双目彻底被穿过了纸面的灯光点亮,仿佛周围的世界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洪老师好厉害呀。就这么一张纸,居然也能分析出这么多门道来。”旁边一名年纪较轻的女视频监控员赞佩不已地道。 “那是,他可是国内顶级的侧写大师。”陈景瑞在一旁含笑道。 女警员好奇地问洪峰道: “洪老师,为什么你看字迹就能推断出对方不是中老年人,也不是女人啊?” 洪峰稍稍回过神来,但是目光的焦点却始终没有离开纸面,他双目细眯,缓缓地道: “老年人在衰老过程中,骨骼有机物减少甚至消失,关节软骨纤维化、磨损以及骨化,滑囊也会变僵硬从而使关节僵硬,此外,老人的双眼调节能力减弱,使眼睛在写字过程中的矫正调节能力减弱。因此呢,老人写长篇信件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运压力降低,字迹抖动弯曲、运笔停顿的现象,字体也会相对松散,多可见拖带痕迹。但是这封信的字迹虽然丑陋,但运笔节奏感强、轻重徐疾动作征象明显,显然是青年的字迹。但也不太可能是未发育全的学生,学生写字一般笔锋更犀利,轻重难控,但是这封信的字迹均匀圆滑,说明此人性格平时比较随和,做事老练周到。至于性别,这是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的了,女性的字迹一般娟秀纤细,男性的字迹沉稳工整,更容易渗透纸面。一张a4纸的厚度是0.104mm,书写顺滑阻尼感低,而写信人用的大概是黑色的0.3mm中性笔,这种中性签字笔笔尖很细,想要渗透纸张需要一定力度,比起女性,男性更有这样的臂力和腕力。” “哇塞,洪老师您可真是绝了。”一旁的女警员用痴迷的眼神怔怔地看着洪峰,赞不绝口地道,“洪老师,要是您早来几天,咱们可是能省掉大半的工作量啊……” 她的话顿时引起了一旁陈景瑞的连声咳嗽。 “还能看出啥吗?”陈景瑞用肩膀顶了顶洪峰的手臂小声问道。 “指纹鉴定的结果怎么样?”洪峰反问道。 “除了局里看过这封信的领导和几位干事,上面没有检测到其他人的指纹。”陈景瑞道。 “掌纹呢?” “也一样。” “碰上个麻烦人物啊。”洪峰突然感慨道。 “怎么说?” “一般人写字时,小手指是蜷曲状态,外侧掌纹往往容易触碰到纸面上,如果纸面上没有留下对方的掌纹,说明对方要么戴了手套,要么就是悬手写字。不管哪一种,对方显然都是针对我们可能采用的刑侦手段,做足了应对的准备。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聪明人,暴露在监控摄像头的里的概率可不会太高。接下来的工作,会有不小的难度。” “从业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对手吧?”陈景瑞眉开眼笑道。 “算是吧。”洪峰打了个哈欠,道,“对方寄来的任务销项表呢?” 陈景瑞面色微微一沉,但是最后,他还是招了招手,让另外一名警员将另外一份证物袋递交到了洪峰的手里。 这同样是一份没有丝毫折痕的A4纸,上面同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当目光在销项表上扫过时,洪峰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色更是沉郁了几分。 “难怪厅里会施加这么大的压力。”在阅遍销项表上的内容的那一刻,洪峰终于完全明白了局里陷入混乱的原因。 因为这份销项表上的内容一旦被落实成真,那么,相当于给整个社会投入了一枚又一枚的云爆弹,足以在全社会形成巨大的混乱漩涡。 销项表开头第一句话便如此写着: “按照我给定的名单上的人物顺序,每天安排一人在市电视台黄金时间的新闻节目中进行直播,直播内容为此人一生所犯下的罪行的自曝,自曝时间不得少于10分钟,之后,自曝者必须在节目中直播上吊自杀。节目内容必须确保全市的市民能够看见。否则,别想让我预言的灾难就此终止。” 在极其劲爆的开头后,下方是一串长达20人的名单,单单是看到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物的姓名,洪峰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景江市公安局的局长,周静皓。 一滴冷汗顺着洪峰的脖后跟缓缓滑落了下来,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闲逸之色,也终于彻底消失了。 “玩这么大么。”他长长吐了口气。 周静皓可不是名单上唯一的大人物,名单上剩下的十九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能量巨大的大人物,这些人有的位高权重,有的声名远播,有的家财万贯,也有的甚至是“外国友人”。真要论影响力,周静皓也只能排进倒数前五。 “这名单上随便哪个人有个三长两短,局里的兄弟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陈景瑞揉着眉弓,在洪峰身旁小声道,“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牵扯太大了。” 之后则是预告单,预告单的内容显然也是有预谋和安排的,上面所预告的未来事件,也是一件比一件要严重可怕。 “第一天,公安局某辆警车轮胎会爆裂。” “第二天,绕城高速会发生一起货车侧翻事故。” “第三天,近江区一栋民宅厨房会起火。” “第四天,建业市更楼街道附近的山坡会发生滑坡。” “第五天,本省某市一发射药车间发生爆炸。” “第六天,南方某小型客机在训练时坠落。” “第七天,某高铁脱轨与一辆土车相撞。” “第八天,某新建高速发生连环事故,十辆车连续相撞。” “……” “第二十天,人类毁灭。” 第4章 人类毁灭 人类毁灭。 四个干净利落的大字看得洪峰一阵触目惊心。通观这个名叫“介错人”的神秘人预言的内容,显然是呈现出一种乘数效应一般的疯狂连锁增长的趋势。这个神秘人物仿佛在通过不断变得更为严重的形势来测试收件人会做出的种种反应。 “所以,信上预言的内容,都成真了,是吧?”洪峰问道。 “嗯。”陈景瑞有些自惭形秽地点了点头,回答显得有些勉强。“全都发生了。一开始,我们还想着暗地里展开调查,但是今天下午四点四十分,东站的高铁在出发后二十分钟,因为天气原因遇到山体滑坡导致轨道变形,发生了脱轨侧翻,虽然没有死人,暗地里进行调查的计划,怕是很难继续下去了。” 洪峰紧锁眉头,道: “这么大的动静,不像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团队合伙作案的可能性更高。” “我们也推敲过了。”陈景瑞犯难地道,“不过目前还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按理说吧,团队作案参与的人更多,更容易留下线索、露出马脚。但是这一个礼拜下来,偏偏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所有的事故看起来就好像纯粹是偶然发生似的,几乎找不到一点人为犯案的证据。” “之前你说对方有一次寄信是通过风筝送的。但是风筝不可能自己飞过来,肯定有人牵引,周边的监控摄像头有拍到放风筝的人吗?”洪峰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没有。”陈景瑞气急败坏地道,“这风筝可真就是跟陨石一样,是从天上掉莫名其妙下来的。监控摄像头可拍不到天空中的景象,也就只拍到了那断线的风筝从电线杆上落下,直勾勾落在传达室外的景象。我们也调查了周围的路人,也没有一个说有看到谁放风筝的。” “气球那次也是一样吗?” “一样。”洪峰道,“那捆绑着信件的氢气球也是莫名其妙顺着风飘到公安局一楼的大厅里的,蹊跷得很。” “随机性很强。”洪峰的面色显得很难看。“从目前‘介错人’的几次寄信方式和发生事故的剧情情况来看,所有的事件都显得非常偶然,偶然到让人想不出存在任何人为操作的空间。但是偏偏从动机的角度,却又可以确定这些寄信行为和发生的事故背后都有人的意志参与。” 概率犯罪。 说到此处,洪峰感到了脊背微微发凉,概率犯罪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从警这么些年,一些奇葩的杀人案也不是没有碰到过,比如有一位妻子,就是通过概率的方式来杀死自己的丈夫。这个妻子表面上和自己的丈夫如胶似漆,但是心底里早就对其恨之入骨,但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杀人意图,在整整七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妻子只是通过“碰运气”的方式反复给丈夫下套,以增加他逝世的概率。比如说,给喜欢喝酒的丈夫频繁服用双硫仑戒酒药物或头孢菌素类抗生素、三唑仑、双氯芬酸、肼苯达嗪等容易与酒发生双硫仑反应的药物,以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丈夫逼入险境。这就是一种通过增加下药频次来提高杀人概率的作案手法。 但是这种通过概率来实现作案的手法往往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在多次的犯罪尝试中,总是会有大量的无效尝试。也就是为了杀死一个人,可能需要几十次乃至上百次的重复性尝试预演。几乎没有什么杀人犯能够第一次杀人就中头彩,更别说连续中头彩。 “峰……我是说洪老师,你知道介错人是什么吧?”陈景瑞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知道,”洪峰不缓不急地道,“这个词来源于日本的切腹文化。这种文化起始于镰仓幕府时代,据说,当时的武士会因丢失阵地而引咎剖腹,但是有些武士没有剖腹自尽的勇气,就会选一名助手,在其最痛苦的一刻斩下他的脑袋。这个助手,就叫做‘介错人’。” “这个称呼倒真的挺有意思。”洪峰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介错人……是想告诉世人,那些名单上的人不肯自杀的时候,自己会顺势推他们一把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陈景瑞咧嘴苦笑,“如果是一个礼拜前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狂妄到这种地步的人,我还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呢。” 洪峰的眼眸之中覆盖着一层蜡霜般的光芒,他缓缓地道: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既然想玩,就陪他玩玩。”略一顿塞后,洪峰对一旁的女警员道,“美女,叫什么名字?” 脸上写满了憧憬之色的女警员微微一怔,有些害羞地道: “……叶……叶楠。” “这样,小叶,你把我侧写出的要素都记下来了吗?” “啊,不好意思,我听入神了!我……我现在就记!”叶楠一惊,匆匆忙忙地从一旁的桌上拿过笔记本和签字笔,开始准备速记,“麻烦洪老师您再说一遍好吗?” 洪峰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目,声音平和地道: “介错人的年龄在20至35岁之间,男性,高学历人群,阅读量大,知识丰富,性格细腻,对自己的才能高度自信,应该取得过一些社会成就,获得过社会或者他人的肯定。对时间高度敏感,甚至有完美主义的倾向。应该遭受过一些社会上的不公平遭遇或者权贵人士的迫害,因此有反社会,尤其是反权贵人士的倾向。” “好、好的……我都记下了,您是怎么得出他对时间敏感的结论的呢?” “就结果来看,他连气象变化导致山体滑坡进而导致高铁脱轨撞到土车都能计算到,这说明他有着极强的计算能力和时间敏感度。毕竟高铁时速高达350公里,差一秒钟他的计划就不会得逞。”洪峰展示着陈景瑞递到他手中的一份《景江晚报》,展示着头版页面上所报道的关于高铁脱轨的新闻。 “也是……”叶楠恍然大悟。 “暂时就这些,按照目前的线索去确定搜索范围吧……”洪峰从内衣袋里取出一支烟,将烟身微微扭曲后,塞入嘴中。 “还有一些特征也不妨加入:左撇子、患有胃病会服用奥美拉唑等药物、身高在1米75左右,曾于文印店或者通过网络渠道购置大量的笔和A4纸。此外,寄信人独来独往,几乎不和他人接触,没有团体行动的习惯。居住地楼层高度在三层楼以下,阳光不足,老社区,附近应该有热闹的夜市和人流较多的集市。” 一道温和脆雅、略显中性的声音突然从洪峰的身后传来,洪峰皱了皱眉,和叶楠同时回头,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略带稚气的男生正站在后方。 男生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穿着深蓝细格的长衫,长衫的尺寸明显大于男生那纤瘦的身子,因而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男生那月牙状的锁骨可以在衣领上方清晰见到,他的双手手掌也有大半藏在了长衫的双袖之内,只露出玉笋般的小半截。 俊美绝伦,淡雅如雾。 这是洪峰见到这个男生时脑海里跳出的下意识评价,但真正让洪峰足以一眼就记住这个男生的,倒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那双比一般人大得多,也闪亮得多的眼睛,还有他那左额上触目惊心的眉月状胎记。 “他难不成就是?”洪峰的视线在眼前这个清秀温润、肌肤白腻的男生脸上滞留了一个呼吸后,方才转向了一旁的陈景瑞。 陈景瑞急忙上前一步, “哦,洪老师,这位就是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我们这里的高材生辅警——蓝月亮。” 第5章 超强推理 “洪老师,您好。”蓝月亮面带微笑地向着洪峰问候,“一直很敬仰您的热血事迹,今日得见,实在是让我激动得难以自持。” 洪峰哈哈一笑,拉住蓝月亮的手握了握,又拍了拍蓝月亮的肩膀,满脸不敢置信地道: “高材生就是会说话,长得也挺秀气哈哈。听说你才二十岁?我怎么看着才十五六啊?老陈,咱们局里应该没有非法招聘未成年员工吧?”洪峰扭头冲着陈景瑞使了个眼色。 陈景瑞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人家小伙子基因好,天生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起来就是比同龄人年轻个几岁,你有啥办法?” 面对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的调侃式对话,蓝月亮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礼貌而且得体的微笑。 洪峰的视线落在了蓝月亮左额上的眉月状胎记上,蓝月亮随立即轻手一摸,温雅一笑,道: “从出生那刻起就印上了。希望没有让洪老师看了不适。” “怎么会,”洪峰回过神来,旋即摆了摆手,“这么漂亮的胎记,我想要可都求不得——对了,话说回来,刚才我听你推理的关于‘介错人’的线索,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出的?侧写?犯罪剖绘?犯罪心理画像?还是犯罪地理学分析?” 蓝月亮淡雅一笑,道: “多多少少都借用了一点吧,都是拾人牙慧的小聪明罢了,沾了能人志士们的光。” 面对蓝月亮话不留缝的金牙玉齿,洪峰啧啧称赞道: “你看这高材生,讲话就是中听——具体说说你怎么分析的呗?” 蓝月亮将过长的衣袖背负在后,笑道: “那我就给洪老师献丑了。”蓝月亮双手接过了洪峰手中的证物袋,随即道,“‘介错人’其实是一位左撇子,他是有意伪装成右撇子写字的,我想,洪老师在这一点上,被他误导了。” 听到蓝月亮的话,洪峰面色惊愕,他难以自制地问道: “这怎么说?” 蓝月亮缓缓提起了手中的证物袋,让其被头顶上投射下的明亮灯光照得一片通透,宛如月光杯的纤薄杯壁: “从写字笔画特征分析,‘介错人’的确像是右利手强用左手写字留下的字迹,只因左手写字时,左臂至右手存在一段距离,而壁画中的‘横’是从左往右的顺序,以至于初次用左手写‘横’向笔画的人,更容易导致笔画中的‘横’向右下角倾斜,因为当‘横’这一笔画随着其笔迹拉长而离左手较远时,写字人将出现左臂力气略有不接进而导致难以把控力道的现象。洪老师,大概也是从这一点判断出其是右利手。” 面对蓝月亮的分析,洪峰微微点头,而蓝月亮则继续道: “但是我想,洪老师应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右利手强行伪装左撇子写字时,其字体往往会偏大,这是因为如果写大一些的字,就可用悬腕或悬肘法来书写。这时手的活动范围不受限制,自可任意挥洒。但一旦字体略小,其笔画精细度就会难以控制。因此,若按常识,字体越小,字体便会越丑。但是,这位介错人所寄的几封信,其字体虽然丑陋,但不论字数多少,字体变大或变小,皆可发现其字迹其实高度一致,并没有因为字体大小而影响其字体形貌,这说明他实则有一定的左手写字基础。” “就因为这一点?” “不单单如此,”蓝月亮依然保持着笑容,“这张A4纸表面虽然没有指纹,但是左下角的纸侧,其实是有少量的油脂的,而纸面本身光滑平整,没有起卷,说明其是从一叠放置在高处的打印纸之中偷偷抽出来的。这种情况下,如果介错人戴着手套,将很难做到从一堆堆叠较高的打印纸之中抽取出几张光滑的纸来,所以介错人不可避免地要脱下手套用他的惯用手来抽纸。” “明白了,打印纸的左下角纸侧有指纹的构成物之一的人体油脂,所以……你推断出他其实是左撇子?” “嗯。”蓝月亮笑着重重点头。“其实还有字迹的深度,如果将纸从背后看,可以发现介错人在写字时,字越是向右,就下笔越重,纸背上的刻痕也会突出,这是因为他不想在纸片上留下掌纹或者手腕纹,而宁可悬臂写字,这其实难度不小,一般左手写字的新手会把纸片推动到左手边来才能悬臂写,可是这位介错人,显然其左手的控制力没有因为写字距离的拉长而减弱,而是适时压笔提高写字力度控制了字迹没有大偏。” 听着蓝月亮源源不断的分析,叶楠已是苦笑不已: “以前听说你一个博士后却来当一名辅警,我还不能理解,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不管什么样行业,真正的天才眼里的世界,真的是不一样的。” 蓝月亮谦和一笑,他一手贴胸,微微欠身,感谢道: “多谢这份与我能力不相称的谬赞,叶楠前辈。我始终坚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价值,哪怕是一粒在大多数人看起来不起眼的沙子。就像一张纸,可以告诉我们关于来信者的万千信息。” “别,你说话怎么这么有涵养啊……别叫我什么前辈,叫我叶楠姐就行了哈。”看着蓝月亮欠身感谢的姿态和滴水不漏的话语,叶楠不禁脸上泛红,“对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推测出犯人的身高是1米75的啊?” 蓝月亮缓缓直起身,恭谦地道: “是根据手臂长度依据手臂和身高转化公式估测出的犯人身高。因为复印纸的长边是固定的29.7厘米,而不同手臂长度的人,写第一个字时笔尖发力的角度是不同的,手臂越长的人,写字起笔时前臂会更向胸口挤压,也即是臂弯的夹角会更小,笔尖发力方向会越趋向于和底边平行。身高1米70的人这个写字舒适区的夹角在15度左右,身高在1米75的人,这个夹角则会接近10度。这是身高方面.除此之外,寄信者的笔迹不是很饱满,手部肌肉运动张力大,不易抗疲劳,在运笔的过程中,触觉感不是很有弹性。体形特征容易偏‘瘦’。 “呃……那你又是怎么推断出他有胃病的呢?” “我刚才检测了纸面上的微生物成分,检测到了一定含量的醛酮类物质,并且附着了一定含量的幽门螺杆菌和微量细砂粒、炭灰、木屑及粉尘。这证明寄信者可能患有胃部疾病。这应该是寄信者写信时为了吹走纸片上附着的烟尘的结果,寄信者的居住条件并不好,应该是老城区的仓库等地方,而且以寄信者的谨慎态度,为了方便逃跑,他不会住在太高的楼层,也不会住在监控设备较多的区域。从纸面上的炭灰来看,寄信者居住地附近有烧烤摊等移动摊位,夜晚飘荡而来的烧烤物炭粒附着在了纸面上,而这也证明了寄信者的居住地楼层不高。” “最后,根据墨水浓度差异,寄信者在写信过程之中换了三次笔。国内的中性笔平均每支能写的直线长度是400米,显然寄信者已经用尽了他的中性笔。而寄信者是有完美主义倾向的,对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说,不至于没有注意到中性笔笔墨即将用尽的情况,很大的可能性是他所居住的地区附近连买笔的文具店都难以寻觅。景江市内文具店和复印店的比例是五比一,对于一个连文具店都难以接近的人,所用的却是崭新干净的A4复印纸,这可以推测他用网络或者隐秘渠道事先购买了大量复印纸等书写材料。” 在听完蓝月亮的一番如同连珠炮般的连锁推理分析后,洪峰的眼中流露出了欣慰而又感慨之色,他轻叹一声,道:“听了你的分析之后,我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在这里也是多余了。” 蓝月亮抿嘴一笑,道: “洪老师谦虚了,我怎能和德高望重的洪老师比。” “还德高望重呢,”洪峰失笑道,“就是一个只想享受轻松日子的懒汉罢了。” 略一顿塞后,洪峰看向了一旁的陈景瑞,道: “老陈,小亮说的话,全都记下来,先按照他给出的线索特征缩小收缩范围吧。如果找不到可疑对象,才逐步消除他的部分推理结论,重新扩大搜索范围。” 陈景瑞苦笑连连地道: “这还真不用老洪你提醒了。老洪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伙子的本事呢。他今天下午刚来的时候,可就把咱们局里的弟兄们都给惊到了。他啊,连咱们穿什么内裤都能推理出来。这还能让人怀疑他的本事吗?之后他就一直在物证鉴定室里待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现在这番推理。” 洪峰歪嘴一笑,道: “年少有为啊。咱们都是明日黄花了。那就去做吧。不过搜索范围小了,不代表警力得缩小,局里的兄弟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能休息着。这介错人明显对自己的智商过度自信,我估摸着这一个礼拜过去了,这介错人见我们没有什么大的回应,怕是会受到内心失落感的刺激,搞出更疯狂的动作来。” 洪峰的话还没落下,监控中心的门就突然打开了,一个身材高瘦的警员匆匆忙忙地抬着一本笔记本跑了进来,道: “陈队,介错人开始在网上发布信息了。” 第6章 大火 语毕,这名警员转动着笔记本,让14寸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呈现在了几个黄金大脑的面前。 警员点开了微博页面,打开了一个时长几分钟的短视频,视频之中,一个戴着蛋壳状白色塑胶面具,面具表面写着行书风格的“介”字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视频的中央,视频的后方是一块绿色的大帷幕,投射出了面具男子比本体大了数倍的黑色倒影。 面具男子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双手戴着黑色的皮制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那连嘴都不露的面具,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冷漠感和恐怖感。 紧接着,配合着视频之中面具男子缓缓转动手指的诡异动作,视频开始播放出纯机器朗读的话语: “各位网友,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朋友,‘介错人’。同时也是过去一个星期来全国各地发生的几起重大事故案件的幕后策划人。我选择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发布这个视频,是想告诉所有能够看到我视频的朋友们,我拥有操控未来的能力。在接下来的十三天时间里,你们将用你们的双眼一次次见证我的这一份独特的能力。直到第二十天,你们将亲眼见证我为你们带来的人类末日。” “我知道第一次看到我这个视频的人,都会把我当成傻瓜。还有一小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则会急着把我这个视频下撤删除,恨不得抹除我在网上的所有痕迹。但是很遗憾,首先我要说,我已在国外十个热门视频网站上发布我的视频。此外,如果有人胆敢删除我的视频,亦或者通过某些不干净的手段打压本视频的热度和排名,我将让更多的灾难发生,也将让人类的末日——提前到来。” 介错人在视频前用他双手做出了如同海底捞拉面表演一般的夸张动作,他一边点头,一边道: “接下来,为了证明我的能力。我要请上一位特殊的嘉宾。她就是……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的女儿,周小倩。因为她的父亲没有能够履行我要求办到的事,在明天傍晚我所预言的大事件发生的同时,她也会永远地离开人间。” “想要阻止灾难或者人类末日的到来也是有办法的,办法就在接下来我所给出的静态画面之中。只要每天有人能够完成我给出的任务表里的任务,就可以阻止灾难。” “此外,在明天傍晚四点四十六分之前,如果届时景江市公安局依然没有开通一个网民投票平台,让网民们在我接下来给出的名单上的人物自杀和灾难发生之间做出选择,我也将在国内某市再增加一起列车事故灾难。” “可爱的网友们,给出你们的选择吧,是让真相随着人类的毁灭永远沉默,还是沐浴在纯粹的阳光之下得到正义的审判。” 最后,介错人以一个夸张的张开双臂的动作结束了视频宣讲,之后,视频里陆续以静态画面的方式播放出了介错人要求自白和自杀的大人物的名单、接下来将13天的灾难性事件等内容。 又在那之后,介错人突然起身,走出了视频画面之外,数秒过来,介错人突然拽拉着一个手脚都被绷带紧紧缠绕的女孩进了视频中央的绿幕中央,那是一个被用胶带捆绑束缚了手脚、满脸惊恐的年轻女孩。 介错人手中拿着一把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水果刀,架在了女孩纤细的脖颈中央,夸张地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伴随着视频内响起的一阵猖獗疯狂的抖音背景怪笑声,视频画面就此定格。 ………… 滨州市光耀激光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外的单行道上,一辆的士自远处缓缓行驶而来,最终稍一转头,进入大楼外的停车区后,稳稳停下。车门打开间,头戴灰色鸭舌帽、脸上罩着口罩、身穿灰色风衣、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袋的罗辑缩着身子走了出来。 当他抬起头望向了光耀公司办公大楼的自动门时,一名穿着白色长衬衫的保安向他走来,面带警惕之色地问道: “你哪位?找谁呢?” 戴着口罩的罗辑微微一笑,上前两步,道: “哦,我是来采购最新款的量子阱激光器的。我之前和你们销售部的经理有过预约。” “销售部?哪位经理啊?”保安谨慎地问道。 罗辑淡淡一笑,他睫毛微动,上下打量了保安两眼,凝实的视线落在了保安干净整洁、毫无杂质褶痕的制式工作衬衫、工作裤和软旧带灰、满是褶痕的旧式方头皮鞋上一秒,而后又落在了保安的脸上: “你是新来的吧?” 保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道: “你怎么知道?” 罗辑用嘲讽的口吻道: “你说呢?之前老歪还帮我寄过几次快递,我跟他交情不错。亏我这次特地还给他带了几张超市消费券感谢他,就这么走了人都不跟我说一声。” 说着,罗辑从裤袋里掏出了两张面值400元的商场消费券塞到了保安的手上,道: “下次见到老歪,代我送张给他。剩下那张,算是送你的感谢费。” “老歪?可之前的保安不叫老歪啊。”拿着罗辑消费券的保安一脸错愕地道。“他叫老钱。” “对啊,钱老歪嘛。”罗辑笑道,“之前这边工作的人都是这么叫他的,因为他一喝醉酒,嘴巴就歪。就你这个新来的不知道吧?” 语毕,罗辑眼角泛滥起迷人的笑意,他拍了拍保安的胸口,便径直向着办公楼的大门潇洒走去,而一直目送着罗辑后脚迈进大门时,手持着消费券的保安也没有对罗辑的话产生更多的怀疑,更别提将罗辑拦下。 就这样,罗辑先进入了光耀公司一楼的办公大楼,当他沿着安全通道到达三楼的维修部办公室门外时,他拍了拍头上的鸭舌帽,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进入了室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在室内通话,见到推门而入的罗辑,脸上顿时浮现出了错愕之色: “你找谁?” “我找销售部的经理。”罗辑特地用怯生生的声音说,“我是你们之前的保安老钱的亲戚,之前有一份文件袋落在老钱那里了,我替他送过来。” “是老钱的亲戚啊……”西装男子面色诧异地道,“不过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是维修部,不是销售部。销售部陈经理的办公室在四楼。” 罗辑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对了,我想问个私人问题,您是不是也姓陈?您跟陈经理好像啊,哈哈。” “我跟他像?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西装男子哑然失笑道。“他体型都快有两个我大了。而且,我姓黄。” “哦哦,不好意思了……黄经理。我的意思是,你们气质有点像。” 语毕,罗辑尴尬地一笑,匆匆忙忙地转身就走出了维修部的办公室。 三分钟后,罗辑站在了销售部陈经理的办公室门前,面对着身材如同水缸的陈经理,笑吟吟地道: “陈经理您好,我是老钱的亲戚,也是维修部的黄经理的朋友,他推荐我来找您。我想在你们这里采购一批最新款的量子阱激光器。” “黄国维的朋友?” “对,对。黄国维的朋友。”罗辑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实现不住地在陈经理那如同地球仪一般的身体上游走了数次。“我叫罗辑。” 果然和黄经理外貌相去甚远啊…… 罗辑转了转清明的眼珠子,不住地在内心里腹诽着。 “哦,哦,你好你好,坐,坐。我给你倒茶。”听罗辑的自我介绍,陈经理连连摆手,示意罗辑坐在办公室靠墙处一张色泽淡雅的榉木沙发上。 罗辑摇了摇头,客气地笑道: “不,我还有点急事,马上就走。” “这么急?”刚起身准备去饮水机处泡茶的陈经理有些错愕地停下了脚步。“那好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辑笑道: “我想在你们这边采购一批高精度的量子半导体激光器。” “哦!”听到“高精度”三字,陈经理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喜色,“采购激光器啊!之前采购过吗?有什么型号要求吗?” “我想要最新款的,精度最高,误差率最低的。”罗辑脸上带着笑意,“我从网上了解到,好像是JdSU第七代?” 听到罗辑的话,陈经理的眉头顿然一跳,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些许歉意,道: “这可就不太好意思了。这个型号的激光器,暂时还没有投放商用。” 罗辑面不改色,依然保持着谦和的笑意,但是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是么。那就很遗憾了。不过,也没关系,等到第八代出来了,这第七代大概就可以商用了吧?到时候我再来购买也行。顺便,我能问问吗,JdSU第七代产品的发射精确度大概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陈经理面色稍变,他笨重地走到了罗辑的面前,小声道: “这也算是我们内部的实验测试数据了,算是半商业机密性质。不过你是黄国维的朋友,我就告诉你了。目前第七代的JdSU激光器取决于传感度图像锁定的精确度。总的来说,目前第七代产品的误差率跟目前市面上一些自动驾驶汽车传感器的激光雷达在图像测定时的错误率是差不多的,差不多是10的负11次方左右吧。” “也就是1000亿分之1?” “对。”陈经理微微颔首。 “那如果两台激光器同时锁定一个目标,精确度岂不是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哈哈,您这就说笑了。如果是两台激光器同时对准一个靶点,那失误率就是1000亿分之1乘以1000亿分之1,那就是……10的负22次方了。瞄准一个目标的激光器越多,失误率自然是指数式降低的。” “也是,这是最基本的概率计算啊,呵呵。”罗辑抹了抹有些干涩的嘴角,然后道,“目前你们公司有多少台这样的设备呢?” 陈经理耸了耸肩,道: “说实话,目前这个型号产量还不多,也就50台,剩下没卖出去的也就3台。主要是提供给国内一些大学的物理实验团队或者国家科研机构的,因为设备的一些核心零件涉及到国家技术安全,是上了出口限制名单的,所以目前还不商用。咱们虽然是小公司,但是目前经营状况勉强还过得去,所以底线还是不会去触碰的。” “明白了。”罗辑的眼角依然带着亲和的笑容,“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了。七代型号也就你们这有,其他公司都是六代以前的,精确度都在10亿分之1以下。但既然涉及到国家安全,只能下次有机会合作的时候再来过问咯。” “实在不好意思了。”陈经理满脸歉意。 “没事没事。陈经理客气了。” 语毕,罗辑压低了额头上的鸭舌帽,抛下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陈经理的办公室。 陈经理目送着身材纤瘦的罗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前一秒还热情和善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狐疑,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但是在刚才的言谈之中,他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 两天后的深夜,一场毫无征兆的大火突然袭击了光耀公司激光器地下储存仓库,大火很快蔓延到了办公楼,一夜之间,光耀公司的高精尖设备损失超过七成,这家立志成为国内激光仪器剧透的公司,从勉强维持良性收益的边缘坠入了破产的深渊。 而就在大火后的第三天,一位神秘的买家阔绰地出手,以慷慨的手笔,买下了光耀公司剩下的全部仪器,帮光耀公司度过了破产的危机。 第7章 如无必要,勿增尸体 …… 一栋不足十五平米的阁楼里,老式的吊灯灯光暗烁,木制的墙板、地板和天花板带着一种古雅却又老派的风格。 而就在这阁楼一角的单人床上,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正抱膝蹲坐,她那因为多天没有清洗的长发难以避免地呈现出一种蓬乱枯燥的质感。 伴随着吱压一声推门声,阁楼的小木门被轻轻地推开,穿着一身外卖员制服、头戴橙色安全帽的罗辑提着两只手提袋,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阁楼之中,又不出声地将木门缓缓闭合。 看到进门的罗辑,抱膝蹲坐在床上的长发女生缓缓抬起头,白皙秀美的脸蛋之上浮现出了复杂之色。 罗辑缓步地走到了床边,然后轻轻地打开了手提袋,取出了一份塑料外卖盒,轻轻放在了女孩的身旁,又拿出了一杯已经半凉的珍珠奶茶,递送给女生,面带微笑地道: “喝吧,倩倩。” 长发女生没有接过奶茶和快餐盒,而是把铺盖到脸上的凌乱发丝随手理了理,之后,她用一种畏惧、试探、惶恐的表情看着罗辑,压低了声音,有气无力地问道: “叔叔,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拍了视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罗辑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道: “周小倩,我呢,暂时还不能放你回去。不过啊,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留你超过20天的。” 听到罗辑的话,看着罗辑脸上挂着的看不出一丁点虚伪的表情,周小倩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她伸出手缓缓摸向了自己的脖颈,在她的脖颈上,套着一个用白色塑料水管改装后的塑料项圈,这让她看起来好像是佩戴着一条小围巾。 这个项圈的某一节卡着一个常见的保健品口服液的小瓶子,只不过,这个小瓶子的瓶口,是类似于盐水瓶的针头。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面部肌肉一阵震颤,只见她眼角闪光,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叔叔,真的算是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知道,等到第20天,你肯定会像电影里那些人一样,把我杀掉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周小倩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她的声音也高了数十分贝。 结果,随着周小倩的话音提高,她脖颈上的项圈里的小瓶子顿时响起了劲爆声,同时里面传出了罗辑的小声警报声: “警告,你的声音已经超过40分贝,如果你再做出大的动静,瓶子里的百草枯,就会注射进你的脖颈。” 听到脖颈上的项圈里传出的警报声,周小倩顿时吓得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眼角泪花连连闪烁,但却愣是不敢再大口呼气了。 罗辑笑眯眯地道: “忘了我之前警告过你的吗?没有我的允许,还是不要大声说话。我呢,在你脖子上的皮管里固定了个注射瓶,瓶子里被一个小木塞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百草枯,还有一部分是醋。醋这个东西呢,沸点很低,只要稍微受热,就会变成气体,挤压木塞,从而让百草枯那一层受到的压力变大,压力变大了, 百草枯就会顺着瓶子口装着吊盐水用的针孔,扎进你的脖子里的。至于里面的醋什么时候沸腾,就看瓶子外面装着的噪声检测仪什么时候感应到超过40分贝的声音了。你要是大声喊救命,或者用重物砸你手腕上的镣铐,我这个灵敏的机器,都会检测到的哦。” 周小倩的脸白如缟素,她死死捂着小嘴,带着飞洒的泪花摇头呜咽着。 看着周小倩慌张的模样,罗辑轻叹一声,挠了挠头,然后从衣袋之中掏出了一个录音笔大小的白色遥控器,轻轻一按,而后对周小倩道: “行了,现在你可以正常说话了,我暂时把音量检测仪关上了。”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立时如释重负,双腿放软,整个人紧绷的肌肉都是松弛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空气的气球。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后,她突然跪在了罗辑的面前,连连磕头讨饶道: “叔叔,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了……我真的……我真的不想死啊……” 罗辑苦涩一笑,他拍了拍面色惨白的周小倩的肩膀,然后缓缓把一块手帕递送到了周小倩的面前,扁扁嘴道: “擦擦脸吧。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犯,至于么?还有,你一口一个叔叔的,听得我很不舒服啊。我有那么老吗?” 周小倩的身子微微一滞,她胆怯地抬头,目光落在了罗辑下巴处那略密的短须上两秒后,她战战兢兢地道: “那……大哥哥。” “还是不自然,但也差不多行吧。”罗辑挠了挠头,随性地道,“总之,我把你家的轿车弄爆胎,然后趁着你在绕城线上停车的时候从高速防护栏外把你抓上三轮呢,就是做个临时人质,过几天没你什么用了,你肯定能走。我给你打包票。” 周小倩看罗辑的脸上依然是写满了不信任。 罗辑觑着眼看着周小倩,道: “想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周小倩摇了摇头,然后紧张地看着罗辑,道: “是……是想要钱吗?” “要什么钱?”罗辑甩了甩手,笑道,“我可不是缺钱的人。” “那……为什么呢?你……有什么苦衷吗?”、 周小倩尽量让自己装出好奇的模样,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警察,但是自己的爸爸是公安局的局长,她从小还是耳濡目染了一些对付罪犯的办法,至少,感化罪犯,和罪犯谈心,博取罪犯的好感,是可以提高人质的存活几率的。 “我有个妹妹。她叫罗莉。”罗辑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挪动了一下双腿,落下了床沿,然后道,“年纪稍微大你几岁,跟你差不多漂亮。她在乡村做支教。” “然……然后呢?”周小倩问。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被人强暴了。”罗辑道。“然后,她跳高架桥自杀了。”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异地道: “……是……是哪个畜生干的?” “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罗辑缓缓地道,眼神变得森冷了起来,“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周小倩再次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微微低下了头,故意咬着牙,用应和着罗辑情绪的低弱语气道: “那种人渣……是不该活在世界上。” “是啊。”罗辑淡淡一笑。“可是呢,这个世界上的人渣实在是太多了,就跟杂草一样,怎么也除不干净啊。” 周小倩又试探着问道: “那……那跟你现在抓我……有什么关系吗?你……你是想抓我当你的妹妹吗?” 罗辑哑然失笑,拍了拍周小倩的肩膀,道: “哈哈,我可没有一个会叫我叔叔的妹妹。” “哥哥。”周小倩耳朵发红,立刻改口道。 罗辑再次哈哈一笑,眼睛微微泛红,道: “这声哥哥,是我这段时间来,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哥哥。”周小倩又唤了一声,“哥哥……放了我,好不好……” “放呢,肯定还是不会放的。”罗辑笑道,“但是如果你表现好,你脖子上的皮管子我会拿掉的。”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顿时噘起了小嘴,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了床上,嗫嚅道: “哥哥,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会乖乖去做的。” 看着一脸乖巧的周小倩,罗辑深深叹息一声,道: “你可真幸福啊。” “为什么这么说啊?” “有一个疼你的爸爸,大户人家出来,也不愁钱。”罗辑感慨道,“从小就是富家大小姐,被养在深闺里,不用吃苦。我妹妹,可就没有你这么幸福了。” 周小倩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不过呢,你爸爸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钞票背面都是一个被强暴的女孩流下的血啊。”罗辑突然用一种和前一秒的态度极不相称的古怪语气道。 周小倩微微睁大了眼睛,颤着声,道: “为……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爸?” 罗辑咧嘴一笑,道: “告诉你也无妨。关于我妹妹的死,我是做了不少的调查。一开始,我还真以为她是因为被玷污才死的。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因为恨自己救不了自己的学生,才饮恨自尽的。” “啊?”周小倩一脸震撼。 罗辑笑道: “我妹妹,她在农村给一些孩子上课,那些孩子大多是没爹没妈的孤儿,父母大多因为癌症去世了。然后有一天,我妹妹突然发现,她的那些孩子之中,有五六个小女孩不见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被卖走了。”罗辑面色冷冽地道,“被村里的人贩子给卖去外地了,有的可能做雏鸡,有的……可能是做一些大有来头的人的玩物。还有一些呢,说不定,就是拿去割了器官卖钱了。” “这……怎么会……” “我妹妹做了很久的调查,”罗辑道,“她四处打听,才知道她的那些失踪的学生的下落,知道之后,她心都碎了。但是,这只是个开始。” “经过再后来的打听,她发现,原来村里的老人和年长父母得癌症,也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呢,就是村子附近的一家印染企业排放的污水。那家印染厂的重金属铬和偶氮染料都是严重超标的,远远超出一般印染厂的浓度。而且,那家印染厂,也是年年亏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做印染生意吗?” “难道说……他们……是故意排放污水?”周小倩恍然大悟。 “没错,”罗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小孩子呢,被附近的‘公益学校’封闭式管理,水源干净,相对老人来说致癌概率低。那印染厂呢,就是先通过污水排放,把临近几个村的年长者都给处理了,然后活下来的几个村的孩子呢,呵呵,那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了。” 周小倩面上布满了阴翳,沉如雷云,她握紧了小手,眼中带着些许恐惧,她低眉耷眼地道: “只是为了孩子,就把他们的家人全都杀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资本家……这些人……真的是该死……真的该死……” 罗辑带着忧郁之色轻轻一笑,他拍了拍周小倩的肩膀,道: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你想都想不到的阴暗面。但讽刺的是,那些暗地里做着下三滥勾当的人,往往会希望自己的子女能纯洁得像出水芙蓉。” 周小倩似懂非懂地凝视着罗辑,紧皱眉头追问道: “我爸爸……跟这些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吗?我想知道。” “等你爸爸上电视自白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罗辑冲着周小倩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神秘而忧郁的微笑。 看着罗辑看似亲和的笑容,周小倩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真的想逼我爸爸……去死……是吧?”周小倩的眼神无比黯淡。 罗辑的唇角微微上扬: “我呢,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语毕,罗辑从床铺低下抓出了一只粉色的书包,丢在了周小倩的面前,道: “你现在是读高二吧?不耽误你学习,作业还是得做的。我看了你包里的作业本,成绩还是挺不错的,我不太想你因为这次绑架掉太多成绩。” 周小倩目瞪口呆地看着罗辑,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听自己的爸爸提起过无数绑匪虐待、殴打,甚至是凌辱、杀死人质的恐怖案例,可是,她可还从来没有听过会有绑匪强迫人质做高中作业的。 “让我做作业?这么说……你真的……不会杀我?”周小倩胆战心惊地问道。 “还问这个问题呢?”罗辑用手指轻轻一弹周小倩的额头,道,“我虽然是个罪犯,但也是搞物理学研究的,所以呢,不管是搞物理学研究也好,还是搞杀人放火也罢,都严格遵守一句话。” “什么?”周小倩低头看着摊开在床铺上的物理习题本,呆呆地问。 “‘如无必要,勿增尸体’。” 罗辑眨了眨眼睛,给了周小倩一个看不透的古怪笑容。 第8章 博弈 罗辑深奥的话语让周小倩足足思考了五秒,但这一次,她居然罕见地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罗辑皱眉轻瞥了一眼他左手手腕上一个造型古怪的电子腕表,而后抬头对周小倩道: “行了,还有点时间,先做作业吧。我扫了扫你包里的成绩单和错题集,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错,数学和化学也马马虎虎,就是物理特别拖后腿,尤其是关于动力学方面的知识不是很扎实,一会儿我教你几个反向建构平衡的技巧,你以后兴许用的到。” 周小倩不敢置信地盯着罗辑看了足足三秒,那一刻,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居然是她曾经非常崇敬的高中物理学补习班上的那位年轻的男助教老师。 “谢……谢谢大哥哥……”周小倩语无伦次地道,然后忙不迭地拔出了夹在错题本中的圆珠笔,开始刷题。 而在她皱眉苦思做习题的过程中,罗辑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手中捧着一杯香茗,脸上挂着一种仿佛神父般的慈爱笑容。 望着周小倩皱眉苦思的认真表情,罗辑感到自己的鼻尖一阵酸涩。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他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也曾经在那个逼仄狭窄的老家的卧室里的那张破旧写字桌前,给自己的妹妹指导物理题。 罗辑还记得,有一天傍晚,自己还用签字笔轻轻敲击自己妹妹的脑门,坏笑着说: “同样的问题,我只教你一遍,要是多问一次,我就多敲你一次。通过分子振动激活你大脑血液流动,让你变聪明点。” 然后,一直到那天半夜,被自己敲了两位数次脑瓜子的妹妹愣是赌气没给自己做蛋炒饭,罗辑只能将就着吃了冰箱里快过期的速冻水饺,然后一个晚上上了三趟厕所。 想到自己曾经和妹妹一起度过的那一段单纯的时光,罗辑眼睛闪烁的泪光变得更为晶亮。一滴浑圆灿亮的泪珠拉出了长线,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淌而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重新在下巴尖上凝聚成了珠。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徐徐坠落。 啪嗒。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正在努力刷题的周小倩突然发现自己的习题本的一角多了一个徐徐扩散的水晕。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英俊而憔悴的脸。 那张脸,早已是泪流如雨。 景江市公安局办公大佬二层监控中心内,陈景瑞掐灭了自己的第四支烟,他一手搭着转移,缓缓仰起头,然后无力地向着空中吐出了一个硕大的眼圈。 “距离那个要命的视频,已经过去两天了,距离那什么世界末日也只剩下十一天了!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陈景瑞烦躁地揉了揉他那发黑的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着。 “行了,老陈,你冷静点。”坐在一旁的洪峰一边扒着手中的盖浇饭,一边含糊着声音劝说道。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现在那个疯子把视频在网上一发,全国都轰动了!你让我怎么冷静?昨天又炸了一列高铁,全国上下都沸腾了!别说周局了,省里也下了死命令了,再抓不住这兔崽子,咱们局里上下都得丢饭碗!” 说着,陈景瑞狠狠一踹近旁的一条转椅,但可惜剑走偏锋,脚尖揣在了电脑桌的桌板下,疼的他咬牙直呼。 “你看看你,激动成什么样。”洪峰笑着道,“这事是急,但是我们不能自己乱了方寸,懂么?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个‘介错人’虽然造成了很多的事故,却还没有造成一个人死亡,这就非常神奇了。我觉得这个人,心肠没有我们一开始估计的那么坏。他似乎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做事底线。” “你的意思是,他抓了周局的女儿,就不会下手?”陈景瑞挑起眉梢,“往小了说,这关系到周小倩的生命安危,往大了说,这介错人把他的视频一公开,是直接损害国家安全和国家尊严。” “我不是这个意思。”洪峰收敛了表情,道,“我的意思是,这个介错人的部分动机,我们是可以预判的。” “预判?那要是他真下手了!?”陈景瑞急得脖子一片发红,“责任还不是我背啊?” 洪峰揉了揉眉突,道: “这也没有办法啊。这两天,我们也的确扩大了搜索范围,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动员了几个区的分局的警力,差不多把整座城市的监控摄像头都给查遍了,愣是没能够查到那家伙的线索。也真是绝了。” 一旁叫叶楠的女警员也跟着道: “是啊,而且也已经联系了移动和新浪公司后台查询介错人的id信息和Ip地址,以及周小倩最后通话的地址了,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线索。介错人注册微博id的手机是十五天前从一个老人那里偷的。Ip方面,则是用了代理Ip,就算是找黑客去查,怕是短时间也找不到线索。周小倩是三天前在物理补习班回家路上在绕城高速上被绑架的。只是当时没确定绑架犯就是介错人。” “嗯。”洪峰皱眉道,“这个我去现场看过了,车是因为突然爆胎撞上了高速的防护栏。事故地点正好是在一座桥墩上方,介错人应该是从高速公路防护栏外桥下的矮坡冲上来把人带走的。他身上带了电击器,在司机还没有看看清楚情况的时候就电晕了司机,之后就带着周小倩从高速下方的桥洞带进了高速下方的一个村子里溜走了。因为村子里有监控,目前还很难判断介错人用了什么车带走的人。但是村里3000多户的住宅都已经查遍了。没找到周小倩和可疑的人物。但这里就滋生出了一系列的问题。也是我实在想不通的地方。” “是啊。那个介错人是怎么算的那么准的,他怎么知道周小倩的行车路线,又怎么让车正好在高速的预定地点爆胎的?”叶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地道。“为什么这个介错人……每次都能够像魔术师一样,把时间、地点都算得那么准,又恰好能躲过监控摄像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干了这么些年警察,真是没有碰到过这么邪门的事。”洪峰摸着左脸颊上的黑痣,缓缓地道,“这个罪犯行动很小心,但他的手段并不算特别高明。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推测他的行动路线,监控摄像头早就捕捉到他的影子了。因为公安局附近好几条路线的监控录像都是没有死角的。他要是来送信,肯定逃不出摄像头。奇怪的是……监控摄像头,偏偏就拍不到他。” 陈景瑞甩了甩衣袖,道: “你这个黄金大脑也卡住了吧?如果介错人是提前在周局家汽车轮胎上安装了什么定时装置让轮胎在高速上爆炸,那么介错人肯定会提前被周局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下。可是,结果是没有。如果是在高速上用了遥控起爆装置之类的道具,那么他是怎么保证车轮胎恰好会触碰到那个起爆装置的?我呢,调查过了,绕城高速的日均车流量是12万辆。12万啊12万,那个介错人如果真的是用了起爆装置,从概率上来说,又是怎么确保别的车的轮胎就不会压到呢?送信的那几次也是一样,他是怎么确保没有在送信的途中不被拍到的?到底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陈景瑞痛苦地用双手食指按揉着太阳穴,洪峰隐隐看到他的太阳穴上跳动着青筋,就像是一条狂躁的青蛇。 “除非……”洪峰欲言又止。 “洪老师,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叶楠问道。 洪峰的面色顿时又恢复了常态,他随和一笑,道: “算了,当我没说。” “说呗。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陈景瑞拉过洪峰的手臂,道,“现在是该开开思路了。” 洪峰有些谨慎地扫了一眼监控中心里正在忙碌着的其他监控员,咳嗽了一声,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叶楠回避。 叶楠眼珠子一转,顿时后退了两步,用双手捂住耳朵,识趣地转过了身去。 确定没有第三人旁听后,洪峰才特地压低了声音,对陈景瑞附耳道: “我在想啊,我们的思路是不是错了。说不定……这个介错人,就是咱们局里的人。” “啊?”听到洪峰的话,陈景瑞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洪峰冲着陈景瑞使了个凌厉的颜色,陈景瑞急忙回过神来,压着嗓子道: “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你想啊,局周围的几条街道都布满了监控摄像头,但这个介错人几次送信都没有被拍到,再加上车轮胎上动手脚之类的也不可能不被周局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到,那么,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介错人会超能力,他要么是透明人要么能穿墙飞天遁地或者像上帝一样操控世间万物让信件自己从大老远的地方飘过来,从而轻松躲过监控摄像头。 “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个人就在局里。他是在局里给周局的车动的手脚。至于那些信件……其实也早就藏在了局里的某个角落,然后再趁人不注意拿出来而已。”洪峰道。 “那……那些高铁事故又怎么说?”陈景瑞问道,“那也是局里的人做的?不可能吧?” “高铁事故附近有隧道,那里之前局里的交警大队和景江交通集团下面的高速公路运营管理中心做过消警路卫企五方联动演练,所以……如果是局里的人的话,对那一段路是有可能比较熟悉的。虽然几次高铁事故地点都不一样,但是,现在流行交警跨省交流,很多隧道救援方面的资料都能共享,如果是局里的人,不难拿到资料。” 听到洪峰的分析,陈景瑞瞪大了眼睛,他拼命压着声音,语气急促地道: “可是你说,咱们局里……谁会做这种事呢?” 洪峰轻咳了一声,道: “周局要是倒了。你觉得……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听到洪峰的话,陈景瑞恍然大悟,他重重一拍手掌,然后干脆利落地在洪峰耳侧道: “你是说……刘副局长……!?” “嘘。”洪峰冲着陈景瑞做了一个谨慎的噤声手势。“兹事体大。” …… 第9章 三点布光法 …… 与此同时,在狭小而温馨的阁楼里,罗辑正盘膝坐在床铺上,他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手中的周小倩的作业本,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手腕上那只造型古怪的白手表。 “大……哥哥,为什么,你老是看你那只古怪的手表啊?”一旁的周小倩试探着问道。 罗辑缓缓抬起头来,略显俏皮地眨了眨左眼,道: “我在期待好戏开场。” “是我爸爸的自白……是吗?”周小倩紧紧咬着嘴唇,额头带着明璨的汗珠,“可是,说实话……他很可能不会上电视自白的。” “没关系。”罗辑合上了手中的作业本,神秘兮兮地笑着,“他不上电视,他的大本营里,会有人推他上的。人心啊人心,猜疑链啊猜疑链……” …… 午夜时分,景江市下了一场冷雨。 雨落在小楼前,也冲刷着景江公安局的办公大楼的墙体。 负责倾倒夜宵餐盒的刑警江诚顶着雨从景江市公安局办公大楼侧后方的垃圾房跑回,一路上,他用双手遮挡着头发避免临时。 可就在他前脚迈进办公大楼正厅时,他的视线突然被大厅地面中央的一块白色物体吸引了。 当他松开手缓缓走近时,他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凉气从脚底顺着脊柱直冲头顶。 是一封用透明塑料薄膜封装的信。江诚还没有看清楚信件的全部内容,信封右下角的“介错人”三字落款,就已经让他几乎窒息。 这封信是怎么进楼里的? 自己刚才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还没有。 可是为什么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 从自己出楼倒垃圾到回来,前后也不会超过一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到底谁进来过? 强烈的恐惧让江诚迅速地左右顾盼,以尝试锁定可能潜伏在大厅某个黑暗角落里尚未离开的“神秘人”。 敛声屏气足足五秒钟后,他才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壮大了胆,弯腰将地上的信件拾起。 “时间已经过半了。我没有耐心了。今天过后,我将不定时开展一些‘即兴表演’。” 三分钟后,陈景瑞拿过了信件,他反反复复将信件打量了三遍后,瞪大了眼睛质问江诚道: “你确定你捡到信件时周围没有一个人?” “肯定没有。”江诚连连点头道,“我还特地跑到屋外去看了一圈。保卫室前的拉门也是关着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出入。” “马上调出监控!快!”陈景瑞催道,“其他人马上去把周围地区检查一遍!别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是!” 执勤的几个警员迅速冲出了监控室,而其余的监控台前的监控人员迅速调出了公安局内部的监控视频,当所有人拥挤到屏幕前时,五分钟前大厅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见在江诚走出自动门的那一刻,信件就像是一只等待已久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几乎擦过他头顶上方的空间,钻进了大厅之中。 “从天上掉进来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对空摄像头,调出来!”陈景瑞道。 对空摄像头是公安局这几天特地安装的,为的解开介错人一而再再而三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法送信的谜。 但是,答案依然注定要让所有人失望。因为这一封信,的的确确就是从高空之中飘落而下的,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二楼办公室的窗框上,而又恰好在江诚走出大厅时,被自动门开启时引动的对流吸引,从窗框上掉落,吹入到了大厅之中。 由于监控摄像头的像素只能清晰拍摄到一百五十米内的物体,加上夜间画面内黑暗模糊,监控画面前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介错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工具把这封信“空投落地”的。 “这死孙子!”陈景瑞重重一拳砸在了监控桌上,恨得咬牙切齿,“到底怎么做到的?” “公安的天网摄像头看不出来,不排除是用无人机或者带了航拍功能的玩具飞机之类的投放的。”洪峰摸着下巴推测道。“不过我这两天也让人去查遍了市内的几家无人机生产商和销售点,查了过去三个月内的所有买家,还没有查到特别可疑的人物。” “连通交警的道路摄像头,”陈景瑞对身旁的监控员道,“把附近配备了闪光灯的摄像头拍下的录像都调出来检查一遍。查查看有什么线索。” “依我看,就算查了,不会有太大线索。”就在陈景瑞快要暴跳如雷之际,一道平和而清澈的男声从监控室的大门口处传来。 听到这声音,手持着文件袋的叶楠双目一亮,惊喜之际迅速回头,落在了两天来第一次出现在公安局监控中心的那个少年。 蓝月亮。 “小亮,你回来了?!”叶楠欣然地道。 “哟,我们的天才回来了。”陈景瑞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缓了几分,“这两天都去哪里逛荡了?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不会是发现自己的推理错误,不敢露面了吧?” 蓝月亮带着歉疚的微笑缓缓走进了监控室的中央,他带着歉意笑看着陈景瑞,道: “这一点实在是让我愧不敢言。陈队,这两天,我有点任性地去了几个地方验证我的猜想,没能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承受重担,实在是万分抱歉。” “你去了什么地方啊?”叶楠好奇地问道。 蓝月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妙不可言的笑容,但是他的这份神秘只保留了一秒,之后就又彬彬有礼地道: “照相馆,还有……气象局。” “去照相馆和气象局干嘛啊?”叶楠刚想问,却被陈景瑞划手打断了文化。 “小亮,在你回来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物吗?”陈景瑞直切关键地问道。 蓝月亮摇了摇头,而后,他搓了搓手纤柔的双手,斯斯文文地走到了陈景瑞的面前,然后抬起头,不缓不急地道: “三天前……也就是周小倩被绑架的那天晚上,介错人带她去了一家名为‘心印’的照相馆。很幸运,我找到了关于介错人的线索。” “去了照相馆?”陈景瑞惊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月亮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机,然后点开了之前介错人发布在网上的视频,选择了某一秒将视频定格后,道: “是通过这个视频画面知道的。” 陈景瑞眯起双目,和洪峰一起凑上了脸,细细观看。 定格的视频画面中,被蒙上了脸的周小倩正披头散发地跪在绿幕前,正对着摄像机镜头,脸上写满了恐惧,画面中的她的脸部显得极其狰狞可怕,尤其是鼻梁部的阴影特别大,显得她的面部格外的无神与阴沉。 “这视频画面怎么了吗?”陈景瑞拧蹙着眉头问道。 蓝月亮淡和一笑,道: “视频里的光线运用太专业了。不管是器材还是拍摄的手法,都很专业。” “怎么说呢?”叶楠问道。 蓝月亮指着照片中央周小倩的脸颊,耐心地解答道: “首先,视频中的背景是偏黑暗的。而介错人给周小倩拍摄脸部特征时,特地挑选了偏下方往上拍摄的角度。这样的视角下拍摄出的人脸,其眼睛会显得小,同时鼻梁部分的阴影面积占比会增大,下眼睑到颧大肌部分的阴影会连成一片,从而导致人脸显得更狰狞、恐怖和焦虑,对于视频观看者会带去更强的恐惧心理,这是恐怖电影拍摄中常用的手法。显然,这位介错人非常懂得光影效果的运用,他不太可能是摄影方面的从业者,但应该是一名摄影爱好者,或者……一名在光学领域有过研究的专家。” “可是……这不能说就是在照相馆拍的吧?” “当然还有其他方面,”蓝月亮道,“摄影中,讲究主光、辅助光、轮廓光和背景光搭配组合的‘三点布光法’,这方面,我正好也略知一二。辅助光可以让人物和环境对比显得更硬。 轮廓光可以起到隔离背景的作用,做到尽量不暴露细节。尤其是在轮廓光的照射下,人物的身体外层在背景光的衬托下会罩上一层光晕,不至于完全和黑暗的环境融合在一起。” “三点布光法,是比较专业的摄影方式,这不单单需要摄影师本身有一定的摄影知识,也需要器材方面配合。尤其是照相馆的一些专用灯,比如伞灯或者镝灯摄影灯。尤其是镝灯的布置对高度有要求,一般的光源投射在背景墙壁上时,其视频像素的光子分布是均匀的泊松分布,但镝灯功率大,且其灯罩是矩形的,因此当摄影灯的灯光落在背景墙上时,其光区边缘会比较硬直,而非均匀的圆形。” 说话间,蓝月亮的手指指尖轻轻地落在了视频中周小倩背后的绿幕墙壁上: “你看,靠近绿幕边缘的部分,辅助光光区的弧度没有那么弯曲,稍显硬直,考虑到周小倩的身高是1米68,那么她跪下后的高度就是1米26至1米3,光区边缘正好在周小倩头顶上方大约30厘米处,这差不多是一般照相馆摄影灯拍摄坐在椅子前的人的一寸照的高度。” “人才啊!”在听完了蓝月亮详尽全面的分析后,叶楠惊叹不已,“虽然我一半都没怎么听懂。” 洪峰倒没有急着感慨或者赞佩,他习惯性地用手托着下巴,紧盯着蓝月亮,道: “你分析了很多,但这里有个关键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介错人要特地找照相馆拍这么一段视频?带着人质,光明正大地去照相馆拍这么危险的视频,就算不考虑路上可能被人目击或者被摄像头拍下的风险,正常的照相馆店主都没有理由不报案吧?” 陈景瑞打了个哈哈,道: “就是,随便找个地下室拍一段不就行了吗,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么?” “你们不妨再想想。” 对于陈景瑞的提问,蓝月亮只是笑着浅答。 “除非……”洪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轻轻一拍手,道,“除非……这一切,都是……摆拍?从一开始……这周小倩就只是在配合着演一出戏?” 第10章 惊天大秘密 仿佛北风过境荒原,诺大的监控中心,一时间竟变得一片死寂。 洪峰的推断还未说完,一名专案组的组员就跑回到了监控中心,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 “陈队,刚才我们把公安局办公楼内外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外来人员进入的迹象,门卫室的大门始终是关着的,门卫也表示没有人进入过。徐晶他们几个去附近的街道做进一步检查了。” “就知道……”陈景瑞痛恨地咬着牙,点点头,他用右手轻轻一掐人中,偏头看向了蓝月亮,道,“昨天是用孔明灯飞过来,今天又是玩高空落叶……还真把我们当猴耍了……” 洪峰则是眼神黯淡地道: “按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如果还非要坚持是外部人员作祟,这概率也实在是太过于……” 蓝月亮俊脸阴沉地道: “洪老师,我很理解您忍不住想把这起事件归为内部人员作案的心情。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您我的推理。就我个人看来,介错人绝非系统内部人员。” “你凭什么这么说?”洪峰略显疲倦的脸上浮现出了疑惑之色,“你知道对方的手法了?” 蓝月亮苦笑道: “洪老师,我想问您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个非常离奇的案件,用常识的方法去推理,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出答案,但是从超能力……或者某种非自然力量去解释去可以轻易获得答案,那么,您会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能力的现实吗?” 洪峰的脸上浮现出了万分惊愕之色,随后他压低了声音,满脸苦笑地道: “你这小伙子,该不会也想承认魔法、特异功能之类的事物存在了吧?” “并非如此。”蓝月亮缓缓摇头,道: “我只是想问问洪老师,在常识和逻辑之间,您会做出何种选择。” 洪峰拍了拍蓝月亮削瘦的肩膀,叹息道: “小亮啊,我知道这起案件很离奇,给了我们警方从来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就把责任推卸到怪力乱神之上。” 蓝月亮耐心地道: “洪老师,我明白您的答案了。那么,如果不考虑怪力乱神,仅仅只是从对方每次作案前需要满足的一些条件出发去考虑呢?我们先不预先猜测作案人用了何种手段,仅仅只是推断出他每次作案必然需要满足的一些条件,或许可以得出一些线索。” 叶楠忍不住上前插话道: “小亮,你还是直说吧,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了?” 蓝月亮微微点头,不缓不急地道: “或许也算不上线索,只能算是一点蹊跷吧。我先前说过,除去搜查市里的几家照相馆,我也去了市气象局。” “对啊,还没问你去气象局干嘛呢。”叶楠道。 蓝月亮小心翼翼地从他随身携带的一只做工精美的牛皮色爱马仕手抓包,打开包盖,取出了一卷热敏纸。当蓝月亮在桌面上拉开热敏纸时,洪峰看到了纸上写满了景江市气象局过去两周来的市内各个时段和区域的风向数据。 蓝月亮用手指着其中几天的日期,道: “其中有几个数据引起了我的关注。分别是介错人第五天、第六天和第九天寄信时的风向。这三天,介错人分别用了氢气球、风筝和孔明灯三个方式来寄信,而这三种寄信方式都依赖于风向。而有趣的是,正好是这三天里寄信时段的公安局所在区域的风向是西北风,和四月以来其他几天的风向截然相反。” 洪峰专注地浏览着手中数据表上的信息,随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是想说,这介错人,是借用了风向气流把信送到了局里?” 还没等蓝月亮开口,一旁的陈景瑞就忍不住长笑一声,道: “借用气流?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风这个东西呢,来不见踪,去不见影,瞬息万变,不可捉摸,除非是孔明再世,否则谁借的到啊?小亮,你可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啊。” 蓝月亮不以为意地一笑,他垂拱着袖口过于宽大的双手,朗声道: “事实上,我想说的是,这位介错人,或许真就是学了诸葛先生,借了几回‘东风’。若是细细观看这些数据,就会发现,每次信件寄送到局里之时,恰好也是风向出现变动之时。流动的空气是一个混沌系统,即便是世界上最精准的测风雷达,也难以预测某个精准时段某个小区的风的精准流向。” “呵呵,所以,这家伙会魔法咯?”陈景瑞嘲讽道,“还是说从铁扇公主那里借了扇子啊?” 洪峰微微蹙眉,有些谨慎地看向蓝月亮,问道: “我相信以小亮的聪明才智,应当不至于做出这样离谱的推理。小亮,你是不是话中有话,有什么其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蓝月亮徐徐摇头,他摆了摆过长的衣袖,道: “或许,有些时候,在逻辑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可以适当允许一些不可思议的力量。” 洪峰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陈景瑞也是无奈地双手叉腰,摇了摇头,眼神之中难以掩盖的是深深的焦躁之色,就连一向对蓝月亮赞佩推崇无比的叶楠,面色也稍显茫然。 “不管怎么样,你说你在照相馆找到了线索,这也就大大锁定了介错人的活动范围。”陈景瑞道,“就以心印照相馆和局大楼两点连成的线为直径的区域为重点搜索范围,开展地毯式搜索。现在网上可是把我们给骂得狗血淋头了,说我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就连中央巡视组也要下来了,据我所知,上面已经开始打算抽调各个省市的专家组建一个新重案组来接管我们了,我们现在可得分秒必争,可不能再让中央和地方老百姓给看扁了!” 面对陈景瑞喋喋不休的强调,洪峰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把手深进外套里,摸索了一阵,想要抽出一包烟来,最后却摸了个空,这时候他才想起这几天日赶夜赶地加班,早就把自己兜里那点存货耗尽了。 “周局那边有想到什么线索吗?”洪峰挑了挑眉毛,不经意地问道。 陈景瑞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从兜里取出了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丢给了洪峰。 洪峰接过烟,小心翼翼地点燃,同时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吧,这案件的突破口还是在周局和其他几个大领导那边。一般的案件,不管手法再怎么离奇,道具再怎么巧妙,但是嫌疑人的动机还是藏不住的,要么是仇杀,要么是情杀,要么是为财,要么是为权,要么是为了保守自己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动机总归是藏不住的。从这个介错人提供的名单来看,他有很强的仇官、仇富心理。一种可能,就是他纯粹是想报复社会,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想要证明名单上的这些人之间存在一个隐秘的关系网,而他呢,就是这个关系网里的受害者。” 洪峰的话让陈景瑞的眼神变得警惕而犀利起来,他迅速地左右环顾四周,支开了蓝月亮和叶楠等人后,才嘶哑着嗓子道: “这事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要是引起社会问题,那可不单单是丢饭碗的问题。” 洪峰深深吸了烟,享受地闭上了双目,任由鼻腔里喷吐出浓浓的烟柱。闭目养神了三秒后,他才缓缓道: “名单上的人物身份呢,其实我也分析过了。七成都是景江市本地的权贵,而且有一些人物,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显然是有点关系的,像有些个环保部门的和某些个污染企业的话事人,怎么看都脱不开关系。而且呢,这个介错人啊,自律性很强,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伤到一个老百姓,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就是他的行动是有针对性的,不像是会因为仇富仇官而滥杀无辜的主儿,我很倾向于他想要针对性地对付某些人。至于具体的目的或者原因,我觉得周局不会比我们不明白。他不发话,我们也只能跑断腿,大海捞针地到处找线索。” 洪峰的话让陈景瑞红了耳朵,他紧紧抓住了洪峰的手腕,道: “这可不正是因为上面的一些人不好动,所以才请你们这批专家过来嘛。要是上面肯松口透露点什么,这事你来之前说不定就了了。” 洪峰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景瑞,道: “老陈,难道你不好奇吗?咱们的局长……或者说,名单上的那些人,到底在隐瞒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陈景瑞的视线微微偏转,面对洪峰凝实的目光,他有些不敢直视。最后,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道: “人活在世上,谁的脚底下不会沾点泥。我对别人哪里踩的泥,踩的是什么泥不感兴趣,反正我啊,就干好这本职工作就行。” 陈景瑞的话让洪峰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瑞的肩膀,道: “这也是你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当刑侦队长的原因。” 洪峰的话似乎让陈景瑞有些无地自容,陈景瑞的视线左右飘移,一番躲闪后,他抬起头,正视着洪峰的双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监控室外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陈景瑞面色一惊,他拔腿就往外冲,洪峰、蓝月亮和其他几名警员听到门外传来的骚动声,也是纷纷提起脚跟,紧步跟随。 第11章 预告 刚冲出门外,洪峰就听到了一阵咒骂声,同时还夹杂着猛烈挥拳砸中人身体时发出的拳肉碰撞声。 “刘洋,你个杀呸,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搞的门堂!?”一个粗重的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辱骂声从监控室外的阴暗走廊深处响起。 “周静皓,我劝你脑子清醒一点!我都说了,这事跟我没关系!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想拉我背锅了是吧!?你个猪脑子!”另外一道尖锐的中年男子声音回骂着。 黑暗的走廊阴影之中,两道巍峨高壮的男子身影纠缠、撕扯在一起,一时间,谁也分不清是谁。 “周局跟刘局吵起来了……”站在一旁的叶楠,见到此等大场面,已是面色惨白。 “周局!”不由多思,陈景瑞和洪峰就已经疾步冲上前去,想把厮缠在一起的周静皓与刘洋拉开,但是两人都是一副不肯松手的架势,肌肉发力间,指节紧扣对方的臂膀,愣是谁也不愿意让一步。 蓝月亮侧身走了一步,摁亮了走廊内的照明灯,头顶上骤然亮起的明晃灯光顿时周静皓和刘洋两人下意识地松臂抬手挡住眼睛,而洪峰和陈景瑞也是趁此机会拉开了两人。 “我说周局,刘局,您俩这是干什么呢?”洪峰拦在周静皓与刘洋二人之间,面带和善的笑容,劝和道,“都冷静,冷静噢,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 面红耳赤的周静皓根本没有把洪峰的话听进眼里,他那如同豺狼一般冷峻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刘洋,他正了正略显凌乱的乙灵,指着刘洋放狠话道: “刘洋,我早知道你想坐我的位子很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介错人!我警告你,马上放了我女儿!” 听到周静皓的狠话,刘洋也是目光灼灼地反唇相讥道: “周静皓,你非要血口喷人是吧?没错,我是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无才无德,你凭什么在这个位子上混那么多年?这么些年,那么多大案要案,哪一个不是下面的人真正出力让你给捡了便宜!?你自己背地里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非要逼我刘洋抖露出来吗!?要救你女儿,行,去电视上自白啊,把自己那一身污臭事全抖露出来啊!你敢么!?” “你他妈找死!”面对刘洋的挑衅,周静皓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想要再次冲上前去,但是陈景瑞的双手已经从周静皓的腋下钻出,狠狠夹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势头。 “周局,冷静啊!”陈景瑞劝言道。 “我呸!”身体受阻,力不能及,但是周静皓还是凭着强劲的肺活量喷了刘洋一脸。 刘洋阴沉着脸,那一刻,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刀锋一般冷冽的光芒,他双目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周静皓,用上臂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周静皓,你自己惹了人,还想把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吗?给我弄清楚,那名单上可没有我刘洋的名字!你想把我当替死鬼是吧?我告诉你,没这么便宜的事!你周静皓要是不敢坦白,那我刘洋,就代替你去张告天下,让全世界的人看看你到底做过什么肮脏卑劣的事!” 语毕,刘洋攥紧了双拳,迅猛地转身,沿着走廊一侧的台阶大步流星地踏步而去。 一路上,一次头也没有回。 见到此状,陈景瑞顿然大惊,他松开了约束着周静皓的双手,快步追逐着刘洋而去,一路小跑还一路追喊着: “刘局,别这样!您冷静冷静啊!” “他妈的……”周静皓目视着刘洋的快步走远,脸上写满了嫌恶和仇恨之色,“这狗东西……肯定逃不了干系……” 洪峰轻咳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周静皓的一侧,试探着道: “周局。您是怀疑刘局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是这样吗?” “百分之两百是他。”周静皓咬牙切齿地道,“我早就知道他想把我给弄下去了。而且要说隧道演练和一些消防演练,他也全程参与了。不是他,这局里就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倒不这么认为。”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蓝月亮突然开口了。 周静皓错愕地看向了蓝月亮,皱眉道: “你懂什么?” 蓝月亮认真地看着周静皓,道: “其实吧,周局,在看我看来,让公安局出现内斗,才是介错人的目的。” 周静皓面色微微一变,而洪峰则是连连使眼色,道: “小亮,差不多得了。” 蓝月亮轻叹了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道: “洪老师,您是一名很出色的老刑警,也是一名很让我钦佩的侧写师。但是或许,有时候,你会被心中的执念蒙蔽双眼,看不清一些……本来可以看得更清楚的人和事。” 语毕,蓝月亮缓缓将放在身后的手绕到了身前,当他把手掌呈现在洪峰面前时,蓝月亮的手掌心里已经多了一部手机。 “就在刚才,介错人又在微博上发表了一段视频。他说,如果在明天晚上黄金时间之前,公安局没有发布让网民公开投票的网页,电视台还没有播出周局的自白节目的话,那么,他会炸掉市电视台。” “如果电视台真的发生了爆炸。那么,”蓝月亮顿了顿,道,“这可不单单是周局一个人的责任,而是会被全社会视作为景江市警方的无能。周局,您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刘局长就算让您名落孙山,自己又能讨得了好么?” 周静皓微微一愣,但随即他怒哼一声,道: “谁知道到时候刘洋会不会自导自演一番,把他自己扮成阻止爆炸的人民英雄?刘洋这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那种只管自己一将功成,不管他人白骨枯寂的人。” 洪峰拍了拍周静皓的肩膀,宽慰地道: “周局,不管您怀疑谁,现在都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刘局就是介错人或者介错人的幕后主使。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回应介错人的视频和来自民众的压力。” 周静皓冷哼一声,面色冷肃地道: “不管他怎么折腾,我们都不能回应。绝对不能向这种猖狂势力屈服!” “可是……”叶楠在一旁小声道,“如果明天电视台真的……发生爆炸呢?” 周静皓抓过了蓝月亮手中的手机,扫完了视频内容后,道: “让特勤大队的老于联系景江市电视台,把台内的人员全部撤走,明天黄金时间的节目停播。同时在电视台周围严密布控,紧盯每一个可疑人物。电台大楼也要提前让防暴队检查一遍,把所有易燃易爆物品全都拆除。” 面对周静皓的决定,洪峰面色沉肃。 “老洪,你怎么想?”周静皓问道。 洪峰瞥了一眼身旁的蓝月亮,而后叹息了一声,道: “我还是带队去小亮说的心印照相馆检查一遍,看看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 景江市电视台的大楼位于南城区环城南路139号,这里平日里喧嚣繁华,热闹非凡,但是今天却是一片冷肃,难见行车。自从上午8时30分开始,景江市公安局的执法队就将电视台周围百米的区域以警戒线隔离,附近几辆较为可疑的拼装车和小厢货车也已经被周密摸查。 身穿着防爆衣、手持着防爆盾的30余名防暴警察把电视台前后两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阵容整肃,容不下一只老鼠通过。 不明真相的群众在防暴队附近越聚越多,但是却都被执法队员鸣喇叭驱赶,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有大量的民众出于好奇心远远地包围在距离防暴警察有数十米间隔的地方,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不少民众更是拿出了手机开启了现场直播,仿佛想要拍下这具有纪念意义的重要时刻。 一个穿着花色衬衫的刺猬头青年不知凶险地站在距离防暴队有十米距离的区域,拿着手机对准了自己的脸和身后的防爆警察以及电台大楼,嘴里亢奋地介绍着: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侯哥说法’节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侯哥,距离昨天午夜介错人突然在网上上传那段扬言要引爆景江市电台大楼的视频,已经过了快九个小时了,大家现在可以看到,在电台大楼周围呢,已经布满了身穿防爆服的防暴警察。密密麻麻的警察已经把电台大楼堵得水泄不通,显然,警方已经是严阵以待,打算跟介错人一决高下。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十一天了,介错人所预言的内容,从来没有落空过。不过是高铁事故,还是山体滑坡,又或者是客机事故,介错人是一说一个准,那么今天,我们是否能够再次见证介错人一语成谶,亲眼目睹电台大楼被引爆的场景呢——” “走开走开!!”不等自称侯哥的直播青年对着镜头说完台词,手持警棍、面带凶相的执法警员就已经大步逼近,声色俱厉地开始对侯哥等一大片要流量不要命的主播进行驱逐。 面对执法队的言辞驱逐,一些抱着蹭流量的主播只能一个个悻悻地抱着手机和摄影设备不断远离。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而云集到电台大楼外的观众则是越来越多,这些人或是过往路人,或是在网上看到了视频后以不嫌事大的娱乐心态大老远赶来凑热闹的网民。 警方派遣了足够多的警力来弥补执法队员数量的不足,警戒线划割的范围在几个小时内一扩再扩,但是尽管如此,想要完全驱逐看热闹的路人,依然是难如登天。 从上午到傍晚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里,看客们所能够看到的,是电台大楼几个出入口不断进进出出的防爆警察,这些戴着防暴头盔的警察难以看清面容,但是一个个动作利落干脆,部分防爆警察似乎抬着一些看似可疑的笨重物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随着介错人预告中所说的“黄金时间”越发接近,所有的人都绷紧了心弦。 预告中的爆炸会发生吗? 这一次……介错人那可怕却又神奇的咒语,会再次应验吗? 第12章 警告 一直到接近六点时,天空中囤积起了淡淡的黑云,淅淅沥沥的冷雨落在了这片喧嚣的小区,城市中接二连三的亮起了光芒绚丽的居民灯光,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逐渐增大,逐渐湿润的路面上积起了小水洼,电台大楼外的市民也纷纷打起了雨伞。 而也就在一个小时候,网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段记者对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的采访视频,视频时间很短,局长周静皓本身显然并不想接受记者的采访,但是在众多记者死缠烂打之下,他还是无奈地接受了一段时长不超过一分钟的采访。 “我们的防爆警察,已经把电台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电台里的所有工作人员,也早就撤离到安全场所。”视频中的局长周静皓,虽然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但是眼神却显得无比坚定,“不管是不知名的可疑仪器,还是一些有可能引起爆炸的煤气罐、电热水器等,我们都已经及时处理了。除此之外,车库、地下室还有一些不起眼的隔层,我们都已经做了最彻底的检查。考虑到歹徒可能用黑客技术进行远程操作的可能,电台内的电缆,也已全部拔除。我相信,这个胆敢绑架我女儿,向我们警方屡次发起挑衅的恶徒,这一次,绝对不会得逞——” 轰——! 周静皓的话语尚未落下,在记者拍摄的视频画面中,电台大楼幕墙上的玻璃窗纷纷炸裂四溅,巨大的火光同时从十多道不同的窗口之中喷涌而出。办公大楼那巨大的荧光屏轰然坠落,引起了下方观看人群剧烈的骚乱。 惊骇而恐慌的叫喊声瞬间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惊恐中的人群纷纷蹲下了身,一些从办公大楼窗口飞溅而出的玻璃碎片穿过了冰冷绵密的雨幕,散落在了看客们的伞盖之上,少数威力惊人的碎片甚至穿过了百米的距离还硬生生割裂了部分看客雨伞的伞面,划出了几道让人触目惊心的裂口。 被炸得七歪八倒的几个玻璃推窗的窗框如同垂死的生命挂在墙体外,仿佛在下一秒,便会轰然陨落。 轰隆——!! 又是一道惊天巨响,电台大楼的高处楼层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伴随着猩红色的火焰妖艳绽放,仿佛朵朵妖娆艳丽的彼岸花,争奇斗艳。 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一层接一层的的爆炸接连不断地响起,碎裂的玻璃碎片和金属碎屑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仓皇逃窜的人群。殷红的血光四处飞溅,溅到了支离破碎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到了四分五裂的柏油马路上,仿佛盛开的罂粟花,妖艳夺目。 那一刻,整座城市,仿佛都在摇摇欲坠。火光,仿佛冲破这片被雨水浸湿的天幕。 “爆……爆炸了!”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剩下的路人也都纷纷惊呼起来。 “介错人的预言……成真了!” “真的爆炸了……真的爆炸了……” 一张张惊诧的、呆愕的、茫然的脸被扑簌簌飞落而下的雨丝打湿,倒映着电台大楼窗口中摇曳着的妖异火光,红如炽霞。 “这……不可能……”只有周静皓不敢置信地丢下了手中的雨伞,扭头看着身后那栋被火光笼罩的大楼,嘴里念念有词,仿佛魔怔了一般。 爆炸仅仅只持续了两波。两波爆炸之后,整条街道都陷入到了漫长的沉寂之中。 防爆警察和刑警大队的警员干事面色凝重地站在距离电台三十米的区域,四辆流动消防车也已整装待发,身穿消防服、头戴安全帽的消防兵身迅速地展开8条长达20米的消防水带,等待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第三波爆炸。 电台大楼窗口内,不断闪烁曳动着渐趋刺眼的火光,那是爆炸引起的火焰在电台大楼内蔓延开来的迹象。 足足等了有将近一分钟后,第三波爆炸依然没有到来,见到此状,消防大队队长当机立断,指挥一种消防兵扛起水带,冲着电台高处破碎的窗户喷射高压水柱。面对零零散散飞落到地上正在燃烧着的窗帘碎片,消防兵也迅速拿起灭火器,拔掉保险销,把灭火器对准着火点,再按下开关,粉沫纷飞间,街道上一片茫茫粉雾,零零散散的火苗转眼间就已被熄灭。 但是,物理层面的火熄灭了,在场数千名见证了电台大楼爆炸的观众心中的情绪之火,却是越烧越旺。 周静皓茫然地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满地碎片,他知道,自己这个局长,至此,已经再也没有了机会。 五分钟后,第一批防暴警察进入了电台大楼内对现场的爆炸物进行全盘检查。而数分钟后,周静皓听到了来自防暴警察的汇报: “经过检查,我们发现,爆炸源是每个办公室内配备的立式空调。粗略估计,大概有二十台立式空调在刚才发生了爆炸。” “空调爆炸!?”防爆大队的队长刘志宏满脸震撼,“还是二十台空调一起爆炸?我们之前明明检查过了空调的状况,没有发现异常。难道是内机里被安装了引爆装置吗?” 汇报的防暴警察有些为难地迟疑了一秒,而后,有些不情愿地道: “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查,我们没有在被炸损的空调内机里找到什么可疑的点火或者引爆装置。更像是空调压缩机壳体破裂,从而导致了R22制冷剂泄露后遇到高温爆炸。” 刘志宏眼皮微微一阵抽跳,快速问道: “R22制冷剂?可是那玩意儿怎么可能这么大规模泄露?而且我们已经事先切断了电缆线,电路都已经全部关闭……又哪来的高温?” 汇报的防爆警员用自己都不太肯定的语气道: “高温的源头……我们也做了初步的判定,认为这高温……可能是因为电热丝与风扇电机因为电路被同时切断,热元件余热聚积,使周围温度上升才产生的。” 听到警员的汇报,刘志宏的双脚一阵发软,他的身子一阵摇晃,差点摔倒在地,他死死地压低了嗓音,问道: “这么说,恰恰是因为我们切断了电路,反而导致了爆炸?!” 这一次,防爆警员只是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但是,一切都已在不言之中。 毫无疑问,这一次,警方再次被“介错人”玩弄在了股掌之中。 在场有多少人见证了这一次爆炸?是一千人,还是一万人?没人说得清。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小时,景江电视台爆炸的新闻,就已登上了各大新闻平台的热搜,尽管这些新闻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慢慢压住了热搜热度,但是在一些自媒体、营销号、直播平台、社交平台内,“介错人”这个名字,却已被彻底神话。 当着全国……乃至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炸掉一栋楼,而且,警方还早已经花费了一个白天的时间里里外外彻查了大楼内的一切易燃易爆物,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甚至还当着记者的面信誓旦旦地发表了不惧介错人挑衅的话语,而转眼间就被打脸的可笑结局,更是成为了无数网友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介错人赢了。 他彻彻底底赢了。 虽然之前的各大突发事件以及周静皓女儿被绑案件也早已让介错人声名远播,但是毕竟并没有亲眼看到各大事故的发生经过。而这一次,则是有场面,有剧本,有反转,有话题性,让介错人的名字,瞬间提高了一个层次。 爆炸发生两个小时候,介错人的第三个视频,终于再次在网上公开,视频中央的人坐在阴影之中,他的脸上戴着的,是那个标志性的“介”字面具。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如果不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就会在炸掉电视台。既然你们把我的话弃之不顾,那么,我就会证明我的力量给你们看。如果明天我还是看不到我要求的场面,我会在同样的时间炸掉全国十座地标性建筑,它们分别是:东方明珠塔、三峡大坝、深圳地王大厦……还有北京鸟巢。如果不想看到我们国家的文明瑰宝就此化为尘埃,我劝你们好自为之,好好反思。” 第13章 我就是介错人 在电台爆炸事件发生前的数个小时,专案组的另外几位精英干事,则正如同上足了发条的玩具老鼠,奔向了景江市的各个角落。 因为情急紧迫,这一次,专案组主心骨蓝月亮和洪峰一同出马,前往寻找关于介错人的关键线索。 “就是这个摄像头了。”在宁围街道东出口处,蓝月亮缓缓抬起头,眯起了他那湛亮的大眼睛。 站在蓝月亮左侧的洪峰也抬起头,如同刀锋般的视线切割了凝重的空气,扫向了头顶上方的路灯杆。“路灯也坏了。” 在银白色的路灯杆之上,装着一个方筒状的监控摄像头,只不过,此刻路灯的灯管表面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 “从外观来推测型号,的确是一个月前新装的监控摄像头。”洪峰沉思一秒后,说道,“按理来说还不至于到保养期。” “有趣的是,这个摄像头在周小倩被绑架前六个小时出现过卡帧的故障。”蓝月亮微微一笑,道。“景江市的监控录像至少保留一个月。摄像头出现故障的画面,现在还被记录着。” 过去的几天里,蓝月亮已经靠着他那如同超人一般的快速查阅能力,把所有的监控录像画面检查了一遍。 洪峰扫了一圈监控录像所在的街道,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两眼之间,理由指宽和街道宽度对比换算公式估测了一下街道的长度后,笃定地推测道: “从街道出口宽度和我手指宽度对比来判断,这条街道的长度在150米以上。监控摄像头的有效范围在100米左右。周小倩被绑架的那天,摄像头出现过约莫13秒的卡帧。如果介错人是带着周小倩前行,13秒不可能从道路的一端跑到另外一段,就算是在夜晚摄像头清晰度下降的情况下也是如此。因此,可以断定介错人……或者是他的同伙当时开了车。小亮,你觉得呢?” “对于这一点,我想我不需要提什么意见。洪老师。”蓝月亮左手食指轻轻搓揉着他额头上的月亮状胎记,缓缓地道,“如果我想的没有错,景江市共有个道路卡口摄像头,是吧?” 洪峰耸了耸肩,笑道: “对,就卡口摄像头来说,的确是这个数没错。这是因为一年前有逃犯从景江市逃到宁波时,景江市这边的摄像头没能找到逃犯,却被宁波市的卡口摄像头捕捉到,后来厅长得知此事雷霆大怒,要求交警支队那边给出解释。一查之下,才发现景江市这边的卡口摄像头才200多个,而宁波那边却有1万个,这才扩充了数量。” 蓝月亮点了点头,道: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景江市各大交通要道都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若是介错人在犯案时通过任何一条要道,都会被拍到。” “对。”洪峰点点头,“除非他能飞。” “洪老师,您可知道为什么我求您带我来此地吗?”蓝月亮含笑微微地问道。 “不是想找周小倩被绑架前后的线索吗?”洪峰道,“此前我也去你说的心印照相馆跑了一趟,的确是找到了和介错人视频画面中一样的布景,甚至还在现场找到了有周小倩dNA的头发。” 蓝月亮微微颔首,道: “周小倩的确是最大的切入点。因为……介错人此前所造成的所有事故,不是可以用意外故障来解释,就是可以通过远程操控来实现。但是只有绑走周小倩这一事……是必须要有人亲自出马的。” “你还是认为那些事故只是意外?”洪峰讶异地问道。 “我只是试着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洪老师。”蓝月亮的脸上依然挂着随和的笑容,仿佛是一个正在和老师一同津津有味地探讨难题的学生。 “很显然,这位介错人本事虽大,却还不能做到让人凭空飞起啊。因此,这就是他能力的上限了。介错人能做到的事,介于能让监控摄像头出现卡帧到不能让一个四十五公斤的女孩离地飞起之间。” 顿了顿,蓝月亮继续问道: “洪老师,您可能说得出,这最新一批监控摄像头的帧数和画面卡帧概率,是多少?” “帧数是每秒30帧。至于卡帧概率么,这个取决于视频信号传输的稳定性和传输的距离。这一带的监控摄像头离最近的警方监控分中心大概有9公里。根据我认识的一位在隧道救援站做监控的朋友的抱怨,他们监控分中心的分屏画面,一天能遇到130次左右的短时间卡帧,他当监控员值班的时候,就靠记录卡帧次数来打发时间。隧道救援站的监控设备跟警方是一样的款式。所以我觉得这个卡帧率是可信的。” “也就是说,大约每11分钟,就会有一次卡帧?” “但是那种卡帧,基本都只是卡不到半秒的类型,”洪峰道,“要长达十多秒的,一天下来不会太多。” “我希望能够了解下。”蓝月亮露出沉思之色,他静静地看着头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道,“我很想知道,每一帧画面传输出现错误的概率是多少。” 很快,通过洪峰的一通电话,蓝月亮得到了较为准确的卡帧率数据。 大约每半个小时,会有一次10秒以上时间的卡帧。 “也就是说,在不考虑到卡帧本身消耗掉的时间。监控录像长时间卡帧的概率……大约分之1。”蓝月亮说道,“我想,这个数据应该是一个更接近真相的数据。” “所以,知道监控设备的误差率之后,你又有什么想法?”洪峰用衣袖轻轻擦拭了被他汗水打湿了的手机的屏幕,不经意地问道。 蓝月亮淡和地一笑,道: “或许……这什么也改变不了。又或许……我们能够改变一切。” 洪峰的眉头越皱越紧,顿了顿,他忍不住道: “说实话,小亮,我还真不想沿着你的思路去思考问题。但是如果按照我的思路去走……那么,最大的内鬼,就是在我们局内部了。昨晚周局和刘局大打出手,看那两人的架势,我反倒觉得刘局不像是跟介错人有什么瓜葛。所以今天也就陪你到这儿了。” 蓝月亮闭着眼微微颔首,他微微抬起一只手,打住了洪峰的话,道: “我明白,我的明白。洪老师。有时候,理性是无法在感情面前坚持立场的。” 洪峰无奈地拍了拍蓝月亮的肩膀,道: “瞧你这说话的语调和口吻。有时候,我真是觉得你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八九十岁老人的灵魂。” 对此,蓝月亮只是露出了一个沉稳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那说明洪老师您还足够年轻。”蓝月亮笑呵呵地道。明明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样貌,笑得却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在你这样的年轻人面前啊,我只能说自己老了。”洪峰耸了耸他那结实的肩肌,无奈地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比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要成熟。” 蓝月亮继续道: “从介错人在照相馆里留下的证据来判断,他必然就在景江市范围内活动。” “不错。”洪峰道,“但问题在于,目前还没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拍下犯案时的景象。比如说他在哪里放的风筝,又是在哪里放的孔明灯。如果有这些方面的监控画面的话,他早就已经落网了。当然,我们也考虑过他可能利用了下水道系统,但是经过我们详细的排查之后,并没有在管道系统里找到关于介错人行动的线索,介错人利用下水道系统进行行动的可能性,基本已经被排除了。” “下水道是不可能的。”蓝月亮徐徐摇头,道,“不需要再辛苦各位兄弟朋友继续排查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蓝月亮道,“下水道井盖外沿会积聚雨水,同时堆积大量落叶。如果介错人利用是下水道送信,那么局附近的下水道会有井盖放置后留下的一口泥圈和落叶,下水道内也会在井盖被打开的瞬间如同瀑布冲刷一般落下一圈落叶,但是,昨晚的检查,并没有在下水道内发现环形的落叶圈。这足以说明介错人在送信前后,都没有利用过下水道系统。” 洪峰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可是,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检查?虽然那天晚上也有局里的同志做了检查,但是这些细节他们可压根没有注意,你不可能知道。而且那天晚上你在江诚之后来了局里就没有再离开过,如果是早上做的检查的话,那么因为下水道下方会积聚大量的雨水和落叶,根本得不出你刚才的结论,难道说……” 说到了这里,洪峰的面色骤然一寒,他猛得用无比警惕的眼神紧盯着蓝月亮,嘶哑着嗓音问道,“你就是介错人!?” 面对洪峰突变的面色,蓝月亮叹息了一声,随后嘴角突然扬起了古怪的笑容: “洪老师……您终于发现了啊。不错……我就是介错人。” 第14章 权力 “谢谢你了。没有你在概率学方面的计算才能,我的计划无法执行。” 温馨而又狭窄的小房间里,罗辑缓缓地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了一行文字,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论坛的回答贴的回复框里点击了发送按钮。 三分钟后,小众论坛的回答贴里显现出了一串文字答复: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用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罗辑。这条路,我注定会和你一起走到底。” 看着电脑屏幕上所显现出的文字,罗辑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思索了数秒后,又敲打了一段简短的文字,然后迅速点下了发送: “希望事成之后,我们还有机会一边喝蓝山咖啡,一边看月亮。我记得,喝蓝山咖啡和赏月是你的人生两大乐事。” 很快,网页上跳出了更简洁的回复: “望以为盼。”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消释了罗辑心头的些许苦闷,他很快关上了网页,关闭了电脑上的wIFI破解软件,最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笔记本盖。 “大哥哥,你一直在那边笑什么?”房间的一角传来了周小倩那柔柔弱弱的声音,罗辑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抬起下巴,视线向前延伸了数米,最终落在了蜷缩在床铺西北角的周小倩身上。 周小倩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罗辑手中的笔记本,眼里露出茫然之色。 “一个才能惊人的老朋友。”罗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笑容,“我让你钻研的几道物理题都吃透了吗?” “嗯……还是有几道题目不懂。”周小倩跪坐在床上,物理作业本摊开在她那雪白的大腿上,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道,“大哥哥,这道题你让我用交并集理论和特殊值法,但是我还是不会,算出来的数值跟你计算的不一样。” “不要急,我再来给你做一遍。你这次要记住了。” 罗辑用右手抓过了周小倩手中的作业本,又用左手接过了笔,轻快灵活地转了两圈后,开始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进行解题过程复演。 “这道题呢……这样做。你看仔细了。你每次都卡在这一步上,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的基本功不太扎实,对现象背后的根本原理没有理解……” 就在罗辑话音未落之际,他身后的老式电脑之中跳闪出了一则临时的新闻画面,画面之中,年轻的女主持人神情严肃地拿着一份讲稿进行捧读: “现在插播一则临时消息:下午十九点整,景江市电台大楼发生爆炸。警方已介入爆炸原因调查。爆炸发生后,公安局局长周静皓已接受中央纪检巡视组的约谈。接下来让我们连线现场记者,了解爆炸现场的具体情况……” 看到电视里播出的新闻,正在提笔刷题的罗辑缓缓扭头,望向了电视屏幕,他那两片薄亮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电视画面的荧光。 “特地提到巡视组和局长周静皓,这么明显的暗示么……”罗辑冷冷一笑,“是想告诉某人上面已经采取了行动,不要再搞惊动社会的大动作,可以适可而止了,是么……” 聪慧伶俐的周小倩东西到了罗辑情绪的变化,她惨白着小脸,纤柔的双手死死揪住了自己的白色过膝袜,然后试探着道: “大哥哥……我爸爸……他被巡视组的人找去约谈了……他……他肯定是会受到惩罚的。你……你就放过我爸爸吧……也……也求求你放了我……你不是想看到那些让你妹妹遭到毒手的坏人们得到惩罚吗?现在国家出手了……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妹妹……肯定可以得到平怨的……” 面对周小倩的试探性说辞,罗辑鼻尖轻嗤一声,他耸了耸肩,缓缓转头,看向了周小倩。 那一刻,周小倩突然打了个寒颤,因为那一刻,她从罗辑眼中看到的,是冷到冰点的寒气,锋锐无比的杀气! 此时此刻罗辑眼中突然流溢而出的锋芒,才真正让周小倩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绑架了自己的罪犯,是一个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复仇者。 当然,这种锋芒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三秒,罗辑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一丝往日一般温煦的笑容。 “小倩,我不希望你在现在这个年纪就把人性想得太过糟糕。但是,事已至此,我也必须告诉你,有时候,人比野兽更可怕。狼入羊群的时候,羊群可能四处乱窜,也可能坐以待毙,但是绝不会把同胞捆绑起来送给狼以求自保。但是,人会。” 罗辑重新把床铺上的物理作业本合上,摆放到了床边的写字桌上,然后道: “人类进化得太聪明了,比这个地球上的任何生物都要聪明。但是这种超越其他物种的聪明,换来的也是超越其他物种的自私。动物界固然也有鸠占鹊巢的行为,但是动物的自私是没有计划的,但是呢,人有。” 周小倩似乎听懂了几分,她缓缓低下了头,道: “大哥哥,你是想说……那些害死你妹妹的人,会把我爸爸丢出来,把他当做替罪羊,好自己……明哲保身,是吗?” 罗辑没有直接回答周小倩的提问,只是笑着反问道: “知道什么是介错人吗?” “不……不太明白。”周小倩摇摇头。 “所谓的介错人,就是在有罪之人不敢畏罪自杀的时候,好意帮他一把。”罗辑缓缓地解释说道,“如果每一个戴罪之身的罪人都能自我了断,那就没有介错人存在的必要了。” “可是……”周小倩的脸颊变得通红了起来,“就不能……给犯错的人一个机会吗?坏人,也有可能……变成好人的啊。很多在监狱里待过的人,出来之后都变得很老实本分了。我是知道的。” “但也有很多人,死性不改,一犯再犯不是么?”罗辑笑呵呵地道,“小倩,听说过博弈论吗?” 周小倩一愣,随即又摇了摇头: “听说过,但是不懂。” 罗辑叹息了一口气,而后沉声道: “曾经有位叫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政治学家,找到了一群人做了一个有趣的博弈论实验,最后他发现,在理想的情况下,人和人交往过程中,一报还一报是最佳的博弈策略。” 周小倩的表情依然有些茫然。 语毕,罗辑拿起了手边的草稿纸,开始当着周小倩的面在草稿纸上上涂涂画画: “我们来做一道简单但是有趣的数学题吧。我们假设存在两只鸟,它们盯上同一条虫子的时候:有一种鸟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会采取攻击的措施,死战到底,这种鸟我们称之为‘鹰派’;对应的,另外一类鸟会采取不动武,威吓的措施,威吓成功它独占虫子,威吓失败它就跑掉,这一类比较和平的鸟我们称之为‘鸽派’。当鸽派和鹰派遇到的时候,鸽派直接就逃跑了;两只鸽派遇到一起的时候,互相就耗上了,谁会逃走的百分比大概是50%,剩下的那只鸟虽然赢得了虫子,也耗费了时间精力;两只鹰派遇到一起,不停地攻击对方,直到有一方重伤倒下,争抢就结束。为了做评估,假设获得食物的一方得10分,重伤倒下的-20分,长期对峙耗费的时间代价-3分。所以上面所描述鹰派和鹰派遇到的时候,一方得10分,另一方得-20分,以此类推。 “再假设,有一种鸟,全部都属于鹰派的,每一只鹰派的获胜概率是50%的话,那么它们的平均收益是-5分。但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只鸽派的变异,鸽派的鸟每次都逃跑,所以每次都是0分,但是并未受伤。不管是什么鸟,每次享受资源的时候并不一定有人和它争抢资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鸽派的得分比全是鹰的个体得分更高,所以鸽派会生存下来并繁殖,数量就会越来越多。 “同样,假设这一个种群全部都是鸽派,那么平均分数是(10-6)\/2=2分,而出现了一只鹰派的变异的时候,鹰派与鸽派的对峙每次都能获胜,获得10分,于是鹰派会活下来,并迅速扩张。 “那么,这种扩张会到什么程度呢?当两类鸟的收益得分想平等的时候,所占的比率就是一个稳定的比率。那么按照上面的假设计算的结果就是……来,你来拿笔,亲自计算一下试试看。” 周小倩有些犹豫地看着罗辑,她听懂了罗辑讲述的故事,但是却不太情愿提笔计算,但是在一番考虑后,她还是开始提笔按照罗辑给定的计算法则进行了一番计算。 很快,周小倩得出了结果: “按照大哥哥你刚才的假设来计算……结果在群体中,鹰派占61.54%,鸽派占38.46%。” 看着周小倩那张喵喵喵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上的答案,罗辑欣慰地笑了,他拍了拍周小倩的脑袋瓜子,温声细语道: “怎么样,现在明白了吧?人性也是可以被计算的。一个社会群体中坏人和好人的比例啊,都是可以用数学模型精确推导出来的。接下来,让我们再来看看,一报还一报策略在所有的生存策略中的优势有多大……不要放弃你的思考。” 周小倩痛苦不堪地眯起了眼睛,她紧握着笔杆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但是最后,在罗辑不停的引导和督促之下,周小倩还是开始了复杂而又初级的博弈论计算。 半个小时候,雪白的草稿纸上浮现出了周小倩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答案。 看着纸上的答案,周小倩两眼一红,鼻子一酸,嘴里突然一阵抽噎,很快,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她的眼眶里涓涓流了下来。 “来,告诉我,”罗辑一字一顿地道,“在你进行的所有生存博弈方式计算中,得分排名第一的是策略是什么?” “是……一报还一报策略,大哥哥……”周小倩难以接受地闭上了眼睛,哽声道。 “这个策略得分多少?” “504.5分……” “那排名第二的那个非常复杂高超的策略的得分呢?” “是……276.3分,大哥哥。”周小倩的声音低弱了下去。 “现在明白了吧?”罗辑在周小倩的耳边轻轻问道。 “嗯。”周小倩缓缓地点了点头,泪水积聚在了她的下巴尖上。 “不管多花里胡哨、复杂精妙的法律策略,都比不上最简单粗暴的一报还一报策略。”罗辑说道,“而且是远远不如。” “可是……” “可是我们为什么还要相信法律呢?”罗辑问道。“为什么有人杀了我爸爸,我不能杀了那个杀人犯,非要利用法律呢?” “是为了……社会稳定。”周小倩说。 “那是他们骗你的说辞。”罗辑砸了砸舌头,道,“是为了约束我们每个自然人与生俱来的杀人权力。杀人,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力,跟吃喝拉撒睡觉生育一样的权力。但是现代社会的人啊,都被剥夺了这份权力了。” 第15章 自白 罗辑的回答再次让周小倩不寒而栗。 杀人权……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力吗?这是周小倩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样的话。过去的她,坚定地认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杀人都是不对的,毕竟她那位当公安局局长的老爹就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可是眼前这个面容亲和的男人,却说出了彻底颠覆自己三观的话,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感性在告诉周小倩,自己不该被眼前这个思想极端的男人摆布,但是她笔杆计算出的数学答案,却在用铁板钉钉的理性事实告诉周小倩:很多时候,很多问题,法律无法解决,只有把杀人权归还给受害者,或许才能得到理论上最佳的结果。 看到周小倩犹豫的表情,罗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你不需要急于得出答案。有时候你多看看这个社会,答案就会自动跳到你的面前。康德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物值得他去尊敬,一者是头顶上的星空,二者是心中的道德律。但是在很多不懂哲学的外行文青看来,他们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事实上,这句话是基于当时的西方科学思潮背景下的。康德认为,主宰星空的数理逻辑和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律应该是相统一的,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律呢,应该严格遵循宇宙的物理法则,任何脱离宇宙物理法则的社会机制、法律,最终都会被淘汰,并且拨回到与物理法则相符的正轨之上。” “对不起……”周小倩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大哥哥,我学识有限,不太懂。” 罗辑温婉一笑,随后道: “是我一口气说太多了。像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刻,也是很久没经历了。” “情绪激动?”周小倩柳眉一颤,“是因为……我爸爸被抓吗……” “当然不是,我是很高兴,终于有人点燃了第一个鞭炮。” “有人?你说的‘人’,是什么人……” “当然是把你爸爸推出来的‘内鬼’。”罗辑不假思索地道,“难道不奇怪吗?刚才的新闻报道里提到巡视组的人居然只是约谈了你爸爸,却没有把公安局高层的领导班子都抓起来约谈,这说明了,是公安局里有某个‘内鬼’供出了你爸爸的某些秘密,才保住了你爸爸之外的其他领导班子。”说到这里,罗辑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夸张,他轻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眼中的得意之色难以掩饰,“完全……在我的计算之内。” …… 景江市公安局,二楼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坐在实木椅上的陈景瑞脸上盖着一本用来做会议纪要的笔记本,双手交叉贴在腹前,而在他的左手边,刑侦大队的副队长曹荣轩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而在他们两人的正对面,公安局副局长刘洋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他面色微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色瓷杯中蒸腾而出的热气。 “所以,刘局,您……真把周局给供出去了?”一旁的曹荣轩试探着问道。 “这周静皓要我死,我还能怎么办?”刘洋咬牙切齿地道。“就算我这个副局长不当了,我也不能背他周静皓的这口锅!” 陈景瑞叹了口气,他摘下了挂在脸上的笔记本,深深吸了口气,才语重心长地道: “可是现在看来,刘局,您供早了啊。这是着了那介错人的道啊。” “我怎么知道那介错人真会搞出这么离奇的动作?”刘洋气哄哄地道,语毕,他深深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嘴里发出痛苦的轻吟。 “接连二十四台空调爆炸。而且,爆炸的原因,看起来都只是R22制冷剂意外泄露后接触到了高温……在整个电视台大楼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这样的爆炸机制,这是人能做到的吗?”陈景瑞喃喃地道,“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啊……除非,那电台里也全是介错人的内鬼……” “现在看来,那介错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刘洋苦恼地说,“只有可能是大规模的团队作案,才有可能做成这么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他们肯定是乔装成了空调的维保人员,做了什么机关……” “很遗憾,刘局,根据技术鉴定人员的鉴定结果,那些空调里还真的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的自动点火装置。因为想要让那么多的空调同时爆炸,肯定是要有某种定时装置或者远程操控装置的,可是现在,连半点零件碎片都没有寻着,”陈景瑞道,“现在距离爆炸都快五个小时了,检查人员也去了几拨了,但是结论都只是R22制冷剂意外泄露导致的爆炸事故。要不是我亲眼所言,说不定真要骂这些鉴定人员都是吃干饭的。” “现在舆情怎么样?”刘洋有些疲倦地问道。 “都不用看了,一团乱。”陈景瑞道,“但是介错人搞了这么个宛如魔术表演一般的大动作,网上支持度和热度也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听叶楠说她刚才统一了一下几个论坛上的投票,介错人的支持度都快接近八成了,而且民众现在都相信周局有问题,要他自首。现在中央巡视组也已经把周局带走了,就等着结果了。” 刘洋痛苦地用双手揪抓了一把他两颊的柔,随后,他终于缓缓开口,道: “其实周静皓的事,我多多少少……也早就知道了。这次介错人,就是奔着他当时犯的错来的。报应啊……报应……” 听着刘洋意味深长的叹息,陈景瑞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异与好奇之色,他缓缓躬身上前,试探着问道: “刘局……您知道介错人针对周局的原因?” 刘洋的一只眼睛钻过他手指的缝隙看着陈景瑞,道: “知道……几分吧。” “是什么事?”曹荣轩的呼吸也是变得急促了起来。 刘洋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是最后,他还是幽幽地道: “老陈,老曹,这次我跟周静皓闹得鱼死网破,人尽皆知,不管这事最后怎么了,我这个副局长,肯定是当不了几天了,在上面的人看来,我们肯定就是狗咬狗都不是好东西,最终也只会各大五十大板。但是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干部人才,还是不能跟着受牵连的,后面的案件,不管再苦再累,你们还是得继续追查下去。关于周静皓的事,我知道的……也不能说多。但是有件事,我是肯定的,周静皓……他干了这么些年,手底下很不干净。” “周局……怎么不干净了?”陈景瑞小声问道。 “这么说吧,”刘洋抿了抿嘴唇,压低了嗓音,道,“周静皓,他吃过人血馒头。” “他……吃过人血馒头?”陈景瑞打了个寒颤。 “只是个比喻,不是真正的人血馒头,”刘洋道,“但是……我依稀知道,他曾经收了某个公司的钱,帮忙摆平了一些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刘局,您能详细说说吗?”陈景瑞试探着问道。 “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刘洋道,“这方面的事,周静皓的口风很紧。怕是给了当时给他办事的人不少的封口费。我知道的,是这件事跟一家在牙口村开印染厂的公司有关系。“ “牙口村?那不是咱们省南部的一个小村子吗?据说那一带是近些年才刚刚脱贫脱困……” “嗯。就是牙口村。”刘洋认真地道,“而且,那公司背后的力量,很强大,我曾经试着调查过,但是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周局给您施加了阻力?”曹荣轩不敢置信地道。 “他那点阻力可不算什么。”刘洋哑然失笑道,“要只是他的阻力,我才查清楚了。那阻力……来自方方面面。” “方方面面?” “嗯,”刘洋的表情变得僵硬木讷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神神秘秘地道,“来自头顶上面。也有来自兄弟单位跟一些有关行业单位。要么知道什么事的保安老头子明天就离奇失踪了,要么是拍到了录像的监控摄像头维保时突然坏了,要么是……呵呵,某些专项行动上面的行政审批过不了,不给你支持。总而言之,我也就试了几次,就罢手了。” “厅里……也施加了阻力?”听到刘洋的话,陈景瑞攥紧了双拳,面色变得越发难看,“这一个小村子的印染厂……牵扯面能有那么大?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刘洋长叹一声道,“这家公司的背后构成,我也上网查过,但是查到的信息内,都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大有来头的怪物。” “那家印染厂叫什么?”陈景瑞忍不住插嘴问道。 “丰和。”刘洋不假思索地道。“印染厂的母公司也叫这名。” 听到此处,陈景瑞顿时给曹荣轩使了个颜色,曹荣轩顿时领会意思拿出了手机,一边打字一边道: “我马上让人去查一查这家公司。” 看到曹荣轩的举动,刘洋苦笑道: “接下来的事呢,就得交给你们了。与其等着上面下达我的停职通知,我还不如自己去提交停职书。停职书里,我会写明白,是因为我想跟周静皓争权夺利,所以才特地误导了你们的调查,故意把脏水往周静皓的身上泼。至少这样做,你们专案组的行动还不会被撤停,上面还会给你们专案组的人一点时间。在我给你们争取的这点时间里,老陈,老曹,你们可要加把劲了。” 听到刘洋的话,曹荣轩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还在意气风发年龄的副局长,居然打算用自己停职,甚至是抹黑自己的方式,来给专案组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今晚的爆炸发生后,我也明白了,周静皓不是介错人。”刘洋道,“介错人就是利用了我供出了周静皓的黑幕,可是,这都已经晚了。介错人就是想看我们窝里斗。然后把我们当成鱼饵,牵扯出后面一连串的大鱼。” “大……鱼?”陈景瑞的神情有些恍惚。 刘洋的笑容变得越发诡谲起来: “你以为……介错人给的那张名单上的人物,就是全部了吗?我这么说吧,那张名单上的人物,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人家是故意选了最偏冷的名单。名单上的人,都不过是鱼饵。” 听到刘洋这话,陈景瑞和曹荣轩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名单上的一连串名字,就已经够吓死人的了……但是按照刘洋的意思,那名单上的人物,居然还只是诱饵? 那这背后的鱼,又该有多大? “刘局,您……这是认真的吗?”陈景瑞感到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谁知道呢。”刘洋自嘲一笑,“鲶鱼已经跑到水箱里了,就看里面的鱼儿们怎么表演了。” 一个小时后,一只瞎了眼的流浪土狗来到了景江市公安局的大门外,瞎眼土狗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用塑料薄膜封装的复印纸,复印纸上,写着一个阿拉伯数字: “9”。 又一个小时候,景江市电视台官网公开了一则震撼全网的爆炸性消息: “明天晚上,黄金时间,景江市公安局局长周静皓,将在新闻直播中交代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行。” 第16章 小聪明 这则爆炸性的新闻公开后,整个网络的舆论都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有网民对警方的妥协感到不满,也有人开始大肆抨击局长周静皓的无耻过往,这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社会灾难。当然,更多的网友则是纷纷开始猜测起周静皓过去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究竟是怎样的弥天大罪,才会让这位法力无边的“介错人”,不惜制造一系列的破坏性事件来吸引公众眼球? 在周静皓自己坦白真相之前,没有人猜得到。 “老板,这五份加了鸡腿和金针菇的炒藕粉一共多少钱?” 灯火朗照的夜市里,一个戴着口罩,身体裹卷在连帽长衫里的高长男子轻声问道。 “七十五。”正忙着给下一波排队客人做炒米线的小摊老板头也不抬地道。 “好的。钱我给您放在这儿了。”戴着口罩的男子从裤兜里取出了一叠面值不一的纸钞,清点之后放在了小摊老板的钱盆里,然后拎着五份炒藕粉扭头进走进了黑暗之中。 十五分钟后,一间不为人知的小阁楼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戴着口罩和兜帽的男子拎着五份炒藕粉进了房间,同时用肩膀顶亮了阁楼的点灯开关。 在小心翼翼地用手肘关上了阁楼的木门后,男子方才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炒藕粉放到了靠近窗户的写字桌前,然后摘下了口罩和兜帽。 一张英俊但又略显憔悴的脸暴露在了蜷缩在床角的周小倩的视野里。 看到近在咫尺的罗辑,周小倩缓缓吐了一口气。 “吃吧。”罗辑把一份炒藕粉放到了周小倩的面前,“这几天都只吃泡面,有点委屈你了,今天稍微改善下伙食。” “就这还改善伙食……” 周小倩嘀咕了一句,但是看着眼前散发出了腾腾热气和香味的炒藕粉,已经几天没吃像样东西的周小倩终究还是忍不住,当场就抓过了罗辑给他的炒藕粉,囫囵吞枣般地吃了起来。看着周小倩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抓着筷子连连卷藕粉递送到嘴里,最后吃的半张脸都是残渣的模样,罗辑不禁莞尔。 “你吃起来一点也不斯文啊。”罗辑笑道。 “还说呢……”周小倩狠狠瞪了罗辑一眼,“我都……都多少天没吃点人吃的东西了?快饿死我了!” “呵呵。慢点吃。”罗辑把一瓶农夫山泉拧开后放在了周小倩的面前。 “大哥哥,你怎么买了那么多?”周小倩看了看写字桌上剩下的几分炒藕粉后问道。 “我一般两天吃一次饭,一顿吃够两天的量。” “……”周小倩眯起了眼睛,无语地看着罗辑。 “为什么?” “毕竟我不能随便出去。”罗辑耸了耸肩道。 “也是。”周小倩道,“你是很少出去的。而且经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外面很多人抓你吧?” 罗辑笑了一声: “也不全是因为有人抓我。我是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为什么?”周小倩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个就是秘密了。”罗辑微微一笑。 语毕,他拿起写字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等待开机的同时,罗辑扫了一眼腕表,此刻已经差不多是黄金时间了,即将到网上曝出的周静皓直播自首的时间。 此刻电视新闻节目正在播放主持人和一位法律专家之间的对话,专家就介错人的一些行为特征做了自以为是的全面分析,这让罗辑不禁嗤鼻连笑。 当电视屏幕右上角开始出现倒计时的显示框时,罗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的左拳,开始渐渐握紧,发出咔嚓的骨节碰响声。 终于,到时间框跳到七点整时,新闻的女主持人有些紧张地道: “……好了,那么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让我们转向直播现场,看一看景江市公安局原局长周静皓的现场自首。” 主持人对话现场的画面瞬间切换,跳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之中。 在看到这个房间内布置的那一刹那,罗辑的瞳孔顿时微微放大。 熟悉的绿幕背景,明亮炫目的镝灯摄影灯光柱,所有的布景都勾起了罗辑的记忆,甚至撩拨起了罗辑的唇角。 “有意思。”罗辑忍不住气笑道,“真是有意思。这是在发起挑衅吗。” “爸爸……!”在看到画面中央的一张白色塑料凳上坐着的男子时,周小倩忍不住惊呼出声来。她激动地爬下床,凑到了电视前,但是罗辑却是伸出了左手,用他左手手掌心里紧握着的遥控器唬住了周小倩: “最好保持安静。” 看到罗辑手里的遥控器,周小倩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一阵发青地后退了两步,最后的的确确地坐在了床沿上,和罗辑一起紧张地看着电视画面里自己的那个落魄的男人。 是周静皓。 他衣衫不整坐在画面的中央,炫目的白光打在他的脸颊上,把他的脸颊照得如同月光下的雪地。周静皓头发凌乱不堪,双目充血,整个人都显得憔悴而疲惫,就好像是在刑场上等候发落的死刑犯。 “爸爸……”看到自己父亲似人似鬼的模样,周小倩双目通红,却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嘴里哽咽着,鼻腔里默默抽哼出声。 画面里,周静皓低着头,双手抱合,十指不安分地互相搓揉着,仿佛在忏悔,又仿佛纯粹只是舒缓内心的压力。 最后,在画面里足足深呼吸了五次,周静皓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对准了镜头。 那一刻,全世界的人都看清楚了周静皓那张写满了愧疚之色的脸。 “介错人,想必你现在也在看着电视画面吧?”周静皓有气无力地道,“你也看到我的模样了,你应该满意了吧?你绑走了我的女儿小倩,把她作为人质要挟我。这几天,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我做梦都会梦到小倩躺在血泊里睁大眼睛看我的样子。作为一个父亲,我没有一天睡得好觉。” 听到周静皓的话语,房间里的周小倩已是揉着双目,泣不成声,而罗辑的双眼则是越眯越紧。 “就在昨天,我,周静皓,已经辞去了景江市公安局局长的职位,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人的老百姓,一个没有工作,也死了妻子,而且连女儿都生死不知的普通老百姓。我今天,当着全世界正在看直播的人的面,承认,我做了很多的错事,我犯了很多的错,有些错,甚至非常非常的严重,严重到根本不可饶恕。但是我求求你,介错人,小倩是无辜的,我做的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担!请不不要让我的错牵连小倩!我犯了那么多的错,都是为了能让没了娘的小倩能过上好的生活,我做的都是为了她!” 说到此处,镜头前的周静皓已是泪光闪烁,他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颊,然后红着眼哽声道: “你要我死是吧?我今天,就满足你。我死了之后,请你放了小倩。不要伤害她。” 语毕,周静皓突然一个蹬步,踩到了他所坐的白色塑料椅上,然后他两手一抓,居然从天花板上抓下了一条长绳,绳索的最下端,是一个绳环。 周静皓用颤抖着的手抓住了绳环的两端,然后让他的头缓缓套进了绳环之中。 “爸爸!”周小倩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尖叫出了声来。 但是一切为时已晚,周静皓已经踢翻了身下的白色塑料椅,双脚腾空离地,不住地在半空中踢蹬踹动着。 罗辑当即李端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的按钮,顿时,周小倩脖颈上的项圈内部的小瓶子里延伸出了一根银针,轻轻扎向了周小倩雪白的脖颈,甚至刺破了她的外层皮肉。周小倩啊地一声痛呼,整个人都是一阵惊颤地跌坐回了床铺之上。她惨白着脸,慌乱地想要伸出手去抓她脖颈上的塑胶项圈,但是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我允许你乱叫了吗?”罗辑冷冷地问道,视线却是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周小倩咬着牙,惊慌失措地跪在床上,身子不住地发抖着。 “假,真他妈的假。”罗辑却是对着电视画面冷笑一声,道: “死活不肯说出事情的内幕么,还打算用‘死’来博取同情……玩这种小聪明,有意思么。” “大哥哥,你说……我爸爸的上吊……是在演戏?是……假的?”周小倩呆呆地问道。 罗辑没有回答,但是电视画面之中,吊在绳上的周静皓的挣扎开始渐渐变得激烈,周静皓悬在半空中的双脚不停地乱踢乱蹬着,似乎想要找到什么踩踏物,但是愣是找不到。终于,在一段时间后,这种激烈却又变成了无力。周静皓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直,他就像是拳击手的沙袋那样直直地挂在半空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样的画面,整整持续了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摄影室的大门被外面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几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快步冲进来,搬起椅子,剪断了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麻绳,把周静皓的身体放到了地上的担架之上,盖上了白布后,又匆匆忙忙地抬出了摄影室。 至此,直播画面彻底被掐断,电视屏幕中的画面切换为了电视信号测试图像。 “小聪明。”面对着早已没有了直播画面的电视机,罗辑冷冷地道。 “什么……小聪明?”周小倩再次追问。 “这么说吧,”罗辑把一只脚叠在了床铺上,懒洋洋地道,“对方是分了几个步骤来传达信息的。宣布巡视组已经约谈周静皓,是为了平息‘介错人’的怒火,给一颗糖吃。特地让周静皓在‘介错人’拍过视频的摄影棚里上演这一幕戏码,是为了警告‘介错人’,对方已经调查出了关于‘介错人’的一些蛛丝马迹,让‘介错人’适可而止。至于特地让你爸爸上演这一幕‘上吊自杀’的戏码,则是为了暂时阻止‘介错人’的一系列恐怖行动,同时故意让周静皓卖卖惨,博取民众的同情和舆论支持。这一手,做的很高明。但是可以想象,等到警方把‘介错人’抓捕归案之后,周静皓肯定就会‘光荣复活’,然后向全网宣告,之前在电视上所演出的戏码,只是警方为了引诱‘介错人’露出蛛丝马迹所演的戏码。” 第17章 修罗 前面的话周小倩几乎没有听进去多少,她只是转悲为喜地道: “这么说……我爸爸没事,是吗?” “你问我这个问题,有意义吗?”罗辑冲着周小倩挑了挑眉毛,笑道,“你觉得,我是希望你爸爸活着的人吗?” 听到罗辑的话,周小倩面色一寒。 罗辑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他咧嘴冷笑一声,道: “阎王要你三更死,是不会留你到五更的。在死神面前,小聪明……是徒劳无益的。” 周小倩没有听明白罗辑的话,但是她的双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这一刻,她骇然地发现,罗辑那被电视屏幕照亮的脸,竟然是那么的狰狞、阴邪。 …… 景江市,心印照相馆,摄影室内。 “周局,辛苦您了。”黑暗的房间中,一位穿着医护人员服装的幕后工作人员将一个一次性水杯递送给了一道正缓缓从担架上坐起的身影。 这道身影,赫然正是周静皓! “谢谢。”满头大汗的周静皓接过了工作人员递送给自己的水杯,大口一开,一饮而尽,随后,他把手里的一次性水杯往地上狠狠一砸,大喘了几口气后,指着他腋下、腰上和膝盖上紧紧缠绕着的钢丝,道,“快把我身上的钢丝剪断,难受死了。” “是,周局,这就给您剪。”工作人员连连点头,从一旁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手中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把铁钳,咔嚓咔嚓几声就把周静皓身体各个关节处的钢丝全部钳断。身体获得了解脱的周静皓大松了口气,用手扇了扇风,道: “舒服多了。” “周局,您刚才的演技可真不错。”工作人员的后方,陈景瑞缓缓挪步而出,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您主动提出的这个‘假死’计划,还真是绝妙。刚才我让叶楠关注了一下网上的舆论,现在民众可以说是群情激奋,我们的不利形式已经逆转了。只不过,在介错人落网前,周局您还是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呵呵。我有数的。”周静皓干笑了两声,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在陈景瑞的搀扶之下,他缓缓站起身来,顺手还拍了拍裤管上的尘土。 “洪峰他们呢?”周静皓问道。 “洪峰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他音讯了。之前接到过他的电话,说是还在调查线索,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动作。” 陈景瑞有一答一地说着,想要搀扶着周静皓走出摄影室,可是,就在周静皓迈开腿走路时,陈景瑞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静皓的身体就像是突然生了根一样,定定地僵在了原地,陈景瑞本想顺手搀扶着周静皓往门外走,可是却没想到周静皓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配合自己。 然后,在僵了两秒后,就好像是失去了衣架支撑的服装,周静皓的膝盖突然一曲,整个人都突然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局?”看到周静皓身体的异状,陈景瑞不禁轻呼出声。 但是不等陈景瑞做出更多的反应,周静皓已经整个人侧躺在了地上,他的双目痛苦地紧闭着,嘴部张开到了极致,唇角不住地有白色的泡沫涌溢而出,紧接着,周静皓的身体开始如同触电一般地抽搐了起来,他的四肢以极其诡异的形状扭曲、翻转着,十指死死地按着地面,因为过分用力,他的指关节都已绷直到了极限。 “周局!”周围的人纷纷惊呼出了声,他们不明白周静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但是眼前的突变已经彻底震撼到了他们。 “快,快把周局的身子拉躺平,头歪向一侧!”陈景瑞绕到了周静皓的右侧,大声对其他工作人员喊叫道。“还有,拿呼吸器!” 几个工作人员回过神来,急忙配合陈景瑞把周静皓的身体拉平,但是此刻,周静皓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好在现场早就配备了呼吸机,医护人员立刻给周静皓安上了呼吸机的面罩,想要缓和他的呼吸节奏。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短暂的呼吸急骤期过去之后,周静皓的呼吸频率开始大幅度减弱,在猛烈地抽吸两口之后,周静皓的身体,突然瘫软了下去,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陈景瑞已经慌了神,他蹲着身,试探性地把手指放到了周静皓的鼻孔附近,感受着周静皓的呼吸。 半晌后,陈景瑞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了周围的众人,呆呆道: “……没气了。” 四十分钟后,网上公开了周静皓的死讯: “晚上8点16分,前公安局局长周静皓抢救无效身亡。死因初步鉴定为突发性脑梗塞。” 在大多数的网民眼里,他们虽然在看到周静皓死亡原因公开后略感惊讶,但是很快,他们就把周静皓的突发性脑梗塞与周静皓上吊行为联系到了一起。大多数网民都相信,是周静皓上吊的举动导致了他身上本来就带有的疾病发作,促成了他的死亡。 大量的网民开始在网上抨击介错人的行为,也有大量的网民开始匿名呼吁介错人放了周静皓的女儿,并且宣称“这是一个父亲死前最后的心愿”。 之前网上对介错人还有一些崇拜之情的网民,也陷入了沉默之中,面对铺天盖地的针对介错人的骂声,之前的“支持派”似乎也变成了劣势。 当然,作为周静皓的女儿的周小倩,却没有机会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则新闻。在新闻直播结束后,周小倩就已经被罗辑封了口,手脚捆缚地监禁在了房间之中,难以动弹。 之前一直对周小倩还算客气的罗辑,在周静皓直播“上吊”的戏码之后,态度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么的仁慈了。 又或者说,罗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一切,知道自己必须约束住周小倩的行动,才能让自己的计划更为顺利地进行下去。 在周静皓的死讯公布的一个小时候,网上再次出现了介错人的最新视频,视频中的介错人依然戴着面具,在漆黑一片的背景之中面对着镜头,用机械式的声音放出惊世骇俗的言论: “所有人都看到了,就在今晚,我给周静皓实施了‘天罚’!我看到有不少人对周静皓表示了同情,这让我感到非常的失望。但更让我失望的是,直到死去,周静皓都依然不肯坦白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试图营造出一副受害人的嘴脸!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杀死的每一个人,都绝不无辜!周静皓已经死了,我可以暂停我之前所说的爆炸计划。但是,周静皓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明天,同样的时间,必须再让我看到名单上的下一个死者。如若不然,我的怒火,必将降临大地,让更多罪孽深重却还以为自己可以明哲保身的人间祸害遭受天罚!” 在介错人的这一段视频公开之后,网民很快就把已经死去的周静皓忘到了脑后,所有人都立马开始疯狂地探讨起了名单上的下一位受害者是谁。 而没过几分钟,一个名字登上了热搜榜: 景江市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王辰。 “王辰,是介错人的下一个目标。” “介错人要王辰步周静皓的后尘!” “难道,又要死人了吗?” 纷乱的议论,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针对是否要杀死王辰的投票,也在网上发起了。当然,因为周静皓事件引起的震动,景江市公安局门户网站上临时开设的投票系统已经关闭了。但是这依然难以平息网友们的激亢情绪,大量平台上的网友都自发地开启了投票页面,发起了是否要杀死王辰的投票。当然,因此这一次周静皓在全网所有网友面前当面自杀的场景给不少的网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以及周静皓死前恳求介错人释放自己女儿的诚恳画面,更是感动了不少的民众,这次针对王辰的投票之中,反对票的比例明显比当初投给周静皓开设的投票框中的反对票票数要高不少。 不过比起先前周静皓频频接受采访并放出高调言论的大胆举动,王辰却要低调和谨慎太多。自从名单公布以来,他都没有公开接受过任何的采访。自始至终,网友也只能通过网上的一些旧有新闻或者门户网站上的名单知道他的容貌长相。 即便如此,公检法系统内的人都在介错人公布视频之后知道王辰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保护状态。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明白了,介错人是一个有大能耐的危险分子,他能够做到大量寻常人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即便如此,在关于介错人这次能否再次成功杀死名单上的对象的投票上,还是有七成的网民投了“介错人能够成功杀死王辰”的选项。 “才七成啊……投票率不高嘛。” 阴暗逼仄而狭小闷热的房间里,罗辑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上看着手机显示屏里显示出的虎扑上的网民投票选项: “就对‘介错人’这么没有信心么?”罗辑自言自语地说着,他的嘴角掀起一丝僵硬的笑容。 身后隐隐传来了轻轻的鼾声,借着不算明亮的手机光芒,罗辑微微回首,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睡熟的周小倩。 自从被自己绑架来为止,周小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黑暗和熟睡之中度过的。有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罗辑会切断房间的电闸,从而避免警方通过查电表搜人的手段来发现某些住宅白天依然耗电的异常情况从而锁定自己的行踪。 水表,电表,网线,移动信号定位,物资采购流动网络,监控摄像头以及资金流动动向,是警方用来锁定犯人的第一选择,因此在这方面,罗辑一直都做的非常谨小慎微。 不过,即便不做那些谨小慎微的布局,罗辑也有信心不落入警察的手中。更重要的是,对于已经选择了走出这一步的罗辑来说,即便自己落入警方的手里,他也根本不在乎。 在踏上修罗路的那一刻,他就早已没有回头的打算。 第18章 直播 黑暗中,哭累了的周小倩的轻轻鼾声还在不住地传响着,罗辑对着电视坐着,当周小倩的呼吸频率变得稳定时,他伸出手,轻轻地探入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之中。 数秒后,一把15厘米长的弹簧刀,横躺在了罗辑的手中。 黑暗中,手机屏幕散发出的惨白荧光照射在弹簧刀刀身之上,刀身中央,倒映出的,是罗辑那双空洞而又散发着森冷之意的眼瞳。 罗辑扭头看了看依然蜷缩在床上的周小倩,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显得模糊而不真切。 要杀了她吗? 在将视线投射到床上那一坨正在散发着温暖的活物之上时,罗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周静皓已死,公检法都已大乱,周小倩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而如果让她活着出去,那么只会暴露自己的信息。而如果一直把她藏在自己的居处,则是一颗定时炸弹,再不然,至少也是一个累赘。 要杀了她吗? 罗辑在心里第一百次如此问自己。 周小倩依然睡熟着,丝毫不知道罗辑对她已经产生了杀意。 补习功课?辅导物理?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罗辑自嘲地一笑。 那不过是自娱自乐的游戏罢了。 自己不过是试图在无聊和闲暇之余找一个自己已经死去的妹妹的替代品,暂时用周小倩这件替代品,让自己在“末日”到来之前,再稍稍回味一下自己当年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罢了。 自己,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好老师? 又怎么配当一个老师? 夜已经深了,周小倩的呼吸非常的均匀,而且,罗辑早就在给周小倩喝下的水里放了安眠药,足够她在自己计算的时间周期内不会醒来。 罗辑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借着手机照明灯的光芒,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弹簧刀,向着周小倩匍匐而去。 罗辑没有用口袋里操控周小倩脖颈上的项圈的遥控器。因为那只不过是个罗辑用来吓唬周小倩的道具而已,项圈里的液体只是普通的葡萄糖,根本没有任何的毒性。 不知不觉间,罗辑已经跪在了周小倩的身旁,他双手紧紧握着弹簧刀的刀把,锋锐的刀尖对准了周小倩那小部分雪白的脖颈。 罗辑很清楚,自己这一刀下去,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像自己妹妹当初那样。 “宇宙的能量是守恒的,一报还一报……是最佳策略。”罗辑嘴里轻轻地说道,“别怪我。” 那一刻,罗辑的心已经冷了下去。 他的弹簧刀缓缓落了下去,最后,锋锐的刀尖,轻轻地抵在了周小倩白嫩细腻的脖颈肉上,很轻松地就刺出了一个小洞,鲜血顿时从被刺破的皮肉处溢出。 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那么一点点。 自己杀死她,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罗辑在心里念叨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罗辑想要进一步发力时,他却感觉自己的双手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层阻隔了一般,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罗辑顿时意识到,自己是心软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想杀死眼前这个丫头?明明从理性和理智的角度来说,杀了她,是最佳的选择。 是因为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妹妹的感觉吗? 不会。周小倩长得跟自己妹妹一点都不像。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 可为什么……自己的双手却有点不听使唤? 罗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压抑在心中的情绪让他有些难以自制。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他可不想对这个该死的世界有半点的留恋。 这是他复仇的力量来源。 死死盯着周小倩脖颈上越溢越多的鲜血,手机荧光照射下的罗辑的表情变得越发狰狞。 可是就在某一刻,他的双手突然一松,手中的弹簧刀悄无声息地滑落,消失在了被单的褶皱之中。 罗辑懊丧地叹息一声,又烦躁地将床头柜上的物件狠狠砸在了地上,书本、水杯、餐具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罗辑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中,鼻腔之中却是突然迸出了一阵难以觉察的呜咽声。 足足五分钟后,罗辑方才调整了情绪,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他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机,再次打开屏幕,开始浏览网上的信息。 打开页面不到十秒钟,罗辑的视线就被吸引了。 社交论坛热搜榜上排名第一的消息深深吸引了他的视线: “介错人被抓,真实身份公开。” 看到这个标题,罗辑整整愣了两秒。两秒后,他点开了标题,开始浏览起新闻内容: “1点45分,网上突然传出了一则视频,视频的发布者身份未知,此人称自己已将介错人抓捕。并且向全网公开了介错人的身份,介错人的身份,正是景江市公安局专案组的辅警,年仅20岁就当上了中科院教授的天才青年——蓝月亮心。” “现在,抓捕蓝月亮心的人士仍未公开自己的身份,但他宣称自己是周静皓的亲人,他将在早上9点整于全网直播杀死蓝月亮心为周静皓复仇的画面。” 热搜上的新闻还附带了一段视频,当罗辑点开视频的那一刻,漆黑的视频之中打下了一束雪亮的光柱,在模糊一片的黑暗空间之中分出了一块明亮的区域。 而在那被光柱点亮的雪白区域内,一道脸上戴着介错人面罩的身影正被倒吊在房梁上,这道身影显得格外纤瘦,他双脚被重重黑色方环铁链缠绕着,而缠绕的粗厚黑铁链一直垂直向上延伸到房梁上,在那里绕了数圈后打了个死结。 被重重铁链捆绑着的“介错人”身体不住地扭动着,奋力地挣扎着,看得出来他极其得痛苦,似乎想要把身上的铁链给解除掉,但是遗憾的是,那狰狞而结实的铁链怎么看都不像是靠他那纤瘦的身板能够挣脱的。 “放开我!放开我!”“介错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放开!你是谁啊!” “介错人”的身体不住地扑腾着,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双脚上所缠绕着的铁链就开始渐渐拉长,他的身体开始被缓缓地下放,最后,他的脑袋被狠狠地放进了正下方的一个装满了水的鱼缸之中。 顿时,“介错人”的身体剧烈地扭曲颤抖了起来,鱼缸里咕嘟咕嘟冒出大串的水泡,“介错人”尝试着蜷缩勾曲起身体,但是随着铁链的不断下放,“介错人”根本没有把脑袋拔出鱼缸的机会,他只能痛苦地在鱼缸里强行憋气,尽量支撑够久。 但是在差不多半分钟后,“介错人”终于再也撑不住,他的身体开始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震颤了起来。而也就在这时,“介错人”脚上的铁链开始被缓缓地向上提起,“介错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面具的孔洞里不住地流下清水。“介错人”开始难受地咳嗽起来,整整咳嗽了有一分钟,“介错人”正上方的铁链又再次开始下放,再次把“介错人”的身体放进了水缸之中。 然后,“介错人”的身体再次开始疯狂地挣扎…… 接下来的10分钟时间里,“介错人”的身体不知道被放进了水缸里多少次,又被拔出多少次。起初之时,“介错人”的身体还会疯狂地挣扎,但是随着反复折磨次数的增加,“介错人”已经显得越来越无力,甚至到了后期,就算把他的头硬生生地沉到鱼缸的底部“介错人”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的动作。 “不要了……不要再弄了!” “求求你,放了我……” “我不是介错人!” “介错人”呜咽着,呼喊着,无力地求助着,但是他的求助根本无法阻止某个不在屏幕中央出现的幕后黑手丧心病狂的折磨。 终于,在某个时刻,“介错人”脸上的面具因为和鱼缸底部的反复碰撞而掉落了下来,那一刻,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央。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眼圈通红,满脸泪水,鼻口、嘴角不住地冒着水泡,被倒吊在半空中的他哭哭啼啼,因为被水呛到而不住地咳嗽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罗辑注意到,在这个少年额头的左额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眉月状胎记。 “我不是介错人!”额头上有眉月状胎记的少年边哭边喊着,“我……我真的不是介错人!” 话音尚未落下,少年的脑袋就再次被浸泡进了鱼缸之中,嘴里不住地冒出水泡。 视频之外,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介错人?啊?你不是介错人?呵呵……不是介错人你身上还藏着面具?不是介错人你还故意删了街道监控记录?不是介错人你还把指纹识别调试记录给删了!?啊?啊?啊!?你继续装,继续装啊!” 屏幕外的声音不住地用挑衅的口吻叫嚣着,话语间,少年的头再次被一次次塞进了鱼缸之中。 “我……我只是崇敬介错人……”脑袋从鱼缸中被拔出的少年喷了一大口水,他抽抽噎噎地喊道,“我觉得他是英雄……是能真的改变我们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人……他是英雄……唔……就做了个……一样的面具……” 话没有说完,少年的头,就再次被塞到了鱼缸的底部。 而这一次,少年被塞在鱼缸里的时间,格外的长,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辑看到少年的双脚都僵直了,他的双手再也没有了力气,无力地垂落而下,跟着脑袋一起砸进了鱼缸之中。 鱼缸之中突然冒出了一长串的水泡,这意味着少年肺泡开始张裂,肺部最后仅剩的一点空气被挤出。 但是折磨“介错人”的幕后黑手似乎没有打算那么轻易让“介错人”就这么死亡,而是在他即将快要死去的那一瞬间,就把他从水里提了出来,然后保持着倒吊的姿势,就那样挂在看半空中。 足足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后,少年的口中突然喷出了一大口的水,然后开始不住地干呕和呓语,吊着他的铁链在半空中缓缓摇晃着,但是少年双目紧闭,他的意识似乎已经迷离了,除了像鱼一样一开一合偶尔冒出水泡的嘴外,少年似乎再也无力挣扎。 第19章 狠人 视频就此结束,十多分钟的视频里,蓝月亮心的头被塞入了鱼缸之中三十二次,而他本人惨叫的次数更是难以计数。 但凡是正常有同情人的看到蓝月亮心被疯狂折磨的这一幕,都可以预计到无比动容,甚至是感同身受,仿佛身临其境。 果不其然,随着蓝月亮心被疯狂折磨的这一段视频放出,网络上的舆论被进一步引爆,虽然有不少的网民认为这个叫“蓝月亮心”的介错人是死有余辜,但是也有一部分的网民开始对他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蓝月亮心并不是真正的“介错人”,他有可能只是“介错人”的合作伙伴,亦或者……真的只是“介错人”的一个信徒而已。 “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介错人,他是真的被错抓了的介错人的信徒而已。”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他就是介错人的话,他是怎么犯下那么多神奇的案件的呢?”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介错人的话,那么真正的介错人,难道就不出来帮自己的信徒一把吗?” 关上了视频后,罗辑长吁了口气,他双手交叠在脑后,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小聪明啊。”罗辑冷笑一声,嘴角随即泛起了一丝的苦涩,“摆明了就是想要试探真正的‘介错人’的能力,引诱真正的‘介错人’出洞罢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再一次点开了手机屏幕,打开了他常去的某个社交论坛。 果不其然,论坛的某个帖子里已经出现了他熟悉的Id的提问,Id的名称是“监管者”: “对于网上的那个十多分钟的视频,你怎么看?” “很有趣。”罗辑笑着回复。 “监管者”继续问道:“有趣?” “那个叫蓝月亮心的‘介错人’,大概率是假的。”罗辑说道,“应该是警方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真的有某种‘超能力’,从而设下的一个圈套。” “监管者”回复道:“呵呵,所以你觉得那个被倒吊的孩子,只是一件引诱真正的‘介错人’出洞的工具?” 罗辑干脆利落地回复: “毫无疑问正是如此。” “监管者”问道:“可如果他不是工具,也不是在演戏呢?” 罗辑摸了摸略显汗腻的下巴,然后笑着回复:“我可以保证百分之九十九是在演戏。” “监管者”问道:“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罗辑回复:“那就要看他们‘演的这出戏’能逼真到什么程度了。” 说完了这一段对话后,罗辑就删除了和“监管者”聊天的楼层,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丝的聊天记录。 在确认把网上的聊天痕迹完全处理干净之后,罗辑就关上了手机,蜷缩起了身子,整个人贴靠着墙角,下巴压在膝头上,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之中。 窗户是紧锁的,窗外看不到哪怕一丝的月光,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封锁,而在这片黑暗之中,唯一能够带来些许慰藉的,只是罗辑手头边那遥控器上的红色显示灯带来的那一点最细微的光。 罗辑闭目养神许久,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倦意袭来,他的身子微微一歪,险些摔在床上。 罗辑用左手掐了掐他的人中,振作了些许精神,他眯起眼睛,重新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然后再次拿出手机,在给手机的闹钟定上了时间。 再次关上手机后,罗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好转,他抓过了床边的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周小倩的身上,然后自己则高抬腿、轻点地地小心下床,找到了横放在房间一角的睡袋,慢慢钻了进去。 数个小时候,罗辑被一阵急骤的闹钟铃声吵醒,他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迅速从睡袋之中爬出,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后,罗辑从裤袋之中掏出了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点开了手机网页,然后转到了先前那位虐待蓝月亮心的不知名幕后黑手所预告的直播网站。 这是一个国外的网站,非常的冷门和小众,还多多少少沾了点色情的边,但是好处是这个直播平台在不收费的情况下不需要实名注册,当然,这个平台也需要翻墙才能够观看,但是对于早有准备的罗辑来说,这倒不算什么。 当罗辑点开直播间时,直播还没有开始,但是却已经开始播放起了倒计时,而直播间里的人数也在疯狂地增长着。在十分钟的漫长等待之后,直播间的画面终于突然跳转,然后,让罗辑熟悉的画面出现了。 画面的中央,奄奄一息的少年蓝月亮心依然被倒吊着,他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差不多快干了。让罗辑眼皮微微抽跳的是,凭借着惊人的记忆,他注意到,蓝月亮心的小腿部位的铁链缠绕的形状和角度居然和几个小时前是完全一致的,蓝月亮心的小腿上也看不到铁链缠绕后所产生的红印,这说明,铁链和蓝月亮心的腿部印痕是完全重叠的。 这也意味着,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蓝月亮心一直都是保持着倒吊的姿态,并没有被放下来过。 当然,更加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此刻,在蓝月亮心头顶正对的下方,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个装满了水的方形鱼缸。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巨大的火盆,而此刻,火盆之中,正在疯狂地窜出惊魂骇魄的火苗! 通红的火苗将视频画面中周边的阴暗空间照得一片红亮,甚至营造出了一种诡异而妖邪的氛围。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我将给大家表演一下,什么是火烤‘介错人’。” 语毕,被倒吊在半空中的蓝月亮心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落,直奔着下方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盆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蓝月亮心就要一头扎进下方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盆之中时,蓝月亮心身体正上方的铁链突然一顿,连带着蓝月亮心整个人的身体都是卡顿在了半空之中,他的头部距离火盆不过一米的距离,但是就是在这不到一米的距离处,蓝月亮心的头就无法再继续向前坠落了。 看到这一幕,视频前的罗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他握紧了双拳时,才愕然地意识到,自己的两手掌心之中,居然已满是汗水。 蓝月亮心正上方的铁链似乎被什么物体给卡住了,也不知道是绞动盘出了问题还是正在拉动着铁链的看不见的幕后黑手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总而言之,在接下来的整整数十秒的时间里,视频里再也没有了动静,而蓝月亮心就那样被倒吊在半空中,睁大了清澈明亮的眼睛,骇然地看着正下方火盆里的火。 蓝月亮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好奇地扭转脑袋,左右打量着,晃动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蓝月亮心茫然地左右顾盼着,仿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后,直播间的视频突然中断,变为了一片漆黑。 罗辑眯紧了眼睛,看着变为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眼神复杂。 之后,又足足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手机屏幕里也再也没有出现蓝月亮心的画面,罗辑也无从知道蓝月亮心究竟是死是活。 直到半小时候,网络上才突然出现了一则景江市公安局的新闻通告: “9点27分,绑架景江市公安局辅警蓝月亮心的嫌疑人陈某已被逮捕归案。受害人蓝月亮心已成功被警方所救,目前正送往医院救治。” 看着警方的通告,罗辑的表情变得愈发复杂,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情绪,在罗辑的胸中跌宕。 罗辑突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在强烈的不安感的刺激下,罗辑抓过了挂在房间门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拉动门把手,钻进了缓缓张大的木门缝隙之中,消失在黑暗中。 …… 景江市,新街镇,一所不起眼的老式房子里,蓝月亮心单膝跪在地上,他一手按着膝,一手不住地用湿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而在他的身旁,洪峰正在收拾着地上的火盆和火盆正上方的铁锁链。 “看来你的计划成功了啊。花了几天时间布置这么复杂的机会,甚至还差点堵上了性命,终究还是没有白费。”洪峰用沉厚同时又夹杂着几分怨愤之情的语气说道,“小亮,我是没想到你会拿真的火盆来折磨自己,当初不是说好的用沸腾的白醋假冒油锅吗?” “呵呵,我认为,介错人的聪明不足以被只有四十摄氏度沸点的白醋所欺骗。”蓝月亮苦笑着盘腿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气。 “你也真是个狠人。”洪峰收起了从房梁上摘下的铁链,叹了口气,道,“为了查案,居然真能把自己倒挂在房梁上差不多七个小时。不但差点淹死自己,还差点烧死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警探。” 第20章 密码 面对洪峰的放话,蓝月亮只是淡淡一笑,他默默地用洪峰递给他的干毛巾擦拭着头上残剩的水珠。 “你就没有想过,介错人可能根本不会救你?”洪峰问道。 “我相信他。”蓝月亮笑呵呵地道,露出了一口白亮的牙齿,“我相信他是个好人,洪老师。”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洪峰问道。“他可是杀了周静皓。” 蓝月亮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足够称得上是坏人的坏的人,但是我相信‘介错人’不是。洪老师,我有足够的信心认为他会救我。” 洪峰无奈地耸了耸肩,缓缓走到了蓝月亮的身后,把地上的键盘和玻璃珠一枚接着一枚地捡起: “能问问你为什么对这起案件的真相这么执着吗?你就这么想把这个‘介错人’绳之以法?或者说……是想看着他遭到制裁?” 听到洪峰的话,蓝月亮纯纯地笑了,笑得如同皓月霜雪: “洪老师,您始终认为,警察的天职就是追寻真相,把犯人绳之以法吗?” “难道不是吗?”洪峰好奇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一枚弹珠从他的手中掉落而下。 蓝月亮闭上了眼睛,微微摇头,他缓缓地道: “在我看来远非如此。我始终坚信,每个人都是可以尝试着去理解的,每个人……甚至是世间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朵花,还是一粒沙尘。这个世界上没有善恶,只有内心平和和内心痛苦的人。” “这说法,有点意思啊。”洪峰道。 蓝月亮歪了歪脖颈,然后拍了拍他那脏兮兮的膝,缓缓站起身,继续道: “谢谢洪老师您的叹赏。我想,警察也好,侦探也好,除了真相的追求者外,更该是‘心灵治疗师’。” “心灵治疗师?” “是啊。”蓝月亮笑着,笑得无比亲和而温煦,“能够为受害人和罪犯找到最能让他们欣然接受的结局的心灵治疗师。” 洪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抱着怀里的几个键盘,上前一步,伸出手拍了拍蓝月亮的肩膀,道: “你啊,就是境界太高。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啊……我真是没想到,你为了测试介错人的能力,居然设计出这么一个机关。” 语毕,洪峰徐徐回头,望向了地面上依然洒落着的几个键盘和满地的弹珠。 “把铁索锁链的制动装置和电脑的密码挂钩。” “然后电脑密码又需要靠键盘固定顺位的按键来解锁。” “你设置了40个不同的密码,每一个密码输入电脑后,都可以停止铁链的传动,而且顺位越是靠后的密码字母数越多,最长的密码字母数长达40位。而半空中的弹珠随机落下后落在对应的键盘按键上恰好把密码解开的概率也都不相同。概率最高的也只有10的10次方,而概率最低的差不多低达10的160次方,甚至考虑到键盘按键的间隙,还要更低……” “但是没想到的是,最后这随机落下的弹珠,居然还真的解开了键盘上的密码,阻止了你被杀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洪峰不住地感慨着,比起震惊,他的话语之中似乎更多了一份惆怅和释然。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些不可思议的事。”蓝月亮灿烂一笑,“那么,洪老师,最后解开我身上铁链的密码,组合概率有多低?” “16位数的密码,按照104个按键的键盘来计算,大概……10的32次方级别。” 听到洪峰汇报的结果,蓝月亮欣慰一笑,道: “看到了吗,洪老师?我说了,他是个心藏着善意的人。我想,出色的‘心灵治疗师’,应该是能最大限度挖掘出每个人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善意的。不管那是受害者,还是嫌疑犯。” “呵呵,看你这话说的。境界太高,境界太高啊。”洪峰苦笑连连地摇了摇头,“其实在看到介错人真的把你给救下了之后,我反倒是没有预想之中的惊讶感,哪怕我真的有一瞬间想过,说不定我们要抓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上帝,可是我也没有我最开始预想的那么惊异。我更多的……反倒是好奇。” “可以理解。”蓝月亮点点头。 “除了介错人的能力之外,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挑选低概率的事件来拯救你?”洪峰问道,“事实上,如果那介错人真的有操控发生某一件事情的概率的能力,那么,他完全可以让铁链突然断裂,或者……让操控铁链升降的机器发生故障吧?比如说,让电脑死机或者出现其他的程序问题来让你得救?” 洪峰瞥了一眼摆放在稍远处的长桌上的铁链,道: “我觉得,比起让弹珠随机砸落在键盘上,恰好砸出一串密码来,让铁链断裂……或者房梁倒塌,又或者电脑出现故障,还来的更容易一些?你的是目的是想要测出介错人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的最小值吧?可你怎么保证你测到的一定是最小值,而不是最大值,或者是最小概率和最大概率之间的某个随机数呢?” 蓝月亮走到了一旁的长桌前,用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后,耐心地道: “首先,经过之前的摄像头卡帧帧数的调查,我已经明白介错人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至少低于分之1,再之后,经过之前的摄像头调查和介错人凭空送信等事件,我想,我进一步计算出了介错人所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的下限。比方说……一个风筝的面积大约是0.5平方米,而从景江市公安局出发,到其周边最近一个出现过摄像头故障的点的长度为半径所构建的区域面积大约等价于10个30万平方米面积小区,也就是300万平方米,所以从概率上来说,某个淘气的小孩随机放风筝,恰好让风筝落到景江市公安局门口的概率……大约是600万分之一。因此,介错人所能够操控的事件发生概率,至少要低于10的负6次方量级。” “但是,很显然,介错人并不能够让周小倩离地飞空而走,而必须要通过破坏摄像头来隐藏其‘绑架’行为。我们假设现有的量子力学物理体系是有效的,那么周小倩的体重约为100斤,用量纲分析结合德罗布意波长来计算,要让小倩的身体靠量子隧穿效应穿过1厘米厚的墙概率大约为10的负33次方分之1,而当时我们实地考察的摄像头的可探测距离为100米左右,因此介错人所能够操控的事件概率最低无法到达10的负37次方分之1。他还不能做到让周小倩的身体进行量子隧穿般的瞬间移动。” “10的负37次方分之1,这必然是目前介错人所能够到达的事件操控概率的最低值。” “有了这个数值,我就可以通过增加铁链数量,增加键盘和电脑的数量来降低故障的几率,引诱介错人在发挥其能力时,我们可以用弹珠来精确计算其能力的具体阈值。” 洪峰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道: “太复杂了……不愧是你这种学霸能想出来的,反正我这个外行是听不懂。可你怎么确定,10的负32次方分之1的概率,是那个介错人的概率操控能力的准确数值呢?” 蓝月亮笑道: “这就要看我刚才从铁链上下落的距离了。刚才我从铁链上下落时,距离火盆大约是一米。事实上,这个距离多多少少还是让我的身体被烫到了的。而要让我的身体越安全,需要输入的密码就越复杂。如果介错人能够让铁链在距离火盆2米处就停止,那需要的概率是超过10的负37次方分之1的,而距离火盆1米,所需要的概率就是10的负32次方分之1了。我想,介错人是那么善良的人,又具有足够的自信展现他那神乎其神的能力……是不会让他的信徒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他会在意识到我不是演戏的刹那间,发挥最大限度的能力来避免我受到伤害。” 听到了这一步,洪峰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深深地感慨了: “神奇啊。可这介错人拥有这种神乎其神的能力,难道……他真的不是上帝吗?” 蓝月亮淡然一笑,道: “如果真的是全知全能的上帝,那么他一开始就会明白我是在用视频欺骗他,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救我了。” 第21章 机关 “也是。”洪峰勉强一笑,他弯下腰,把地上残剩的弹珠一一捡起,然后又放回到了一旁的长桌上,指着桌上的弹珠和纸盒,问道: “那这些玩意儿还要用到吗?需不需要我再还原一下之前的场景?” “怕是用不到,但是还原一下也无妨。”蓝月亮道,“就是要辛苦你下了。” “辛苦倒是没什么。”洪峰笑笑,而后扭头就开始按照之前的安装顺序重新还原起了屋子里的场景机关。 洪峰先是将一道又一道沉重粗实的铁链缠绕到了房梁之上,然后洪峰把长桌上的数百枚弹珠放到了一个中间有碗口大小孔洞的瓦楞纸盒之中,这个过程洪峰做的小心翼翼,尽量不让弹珠接近纸盒中央的洞口以免掉落出来。随后洪峰又借着房间里的椅子,把纸盒子谨慎地挂到了天花板下方的一根麻绳之上。同时,纸盒子的右侧延伸出了一条红绳,捆绑在数米开外的铁链之上,这样一来,当铁链上捆绑的重物下坠时,纸盒子就会被震动,从而让盒内的弹珠从中央的孔洞之中坠落下来。 而之后,洪峰又在纸盒的正下方摆放好了一个键盘。只要弹珠从高空中落下,必然会砸在键盘的表面,而且蓝月亮早已精确计算了弹珠的重量和下落后下压键盘按键的压力,是足以让键盘上的按键按照一定的顺序打出密码串的。 至此,全部的机关都已布置完毕。当然,剩下需要做的就是让计算机程序中操控铁链的程序复位了。为避免程序出现系统故障,这次的行动蓝月亮还特地采用了多台电脑连接。这些电脑都是能够通过指令分配器同步接收到同一个键盘按下键之后发送的密码指令的,而也只有所有的电脑同时接收到来自键盘的密码才能够停止铁链的运动,如此一来,就大大降低了单台电脑出现程序故障的可能性了。 当然,为了设置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机关,蓝月亮投入了不少的资金。但是对于这个家里堆金积玉的小伙子来说,这点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将所有的机关道具还原归位后,洪峰长出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手,抓过桌上的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对蓝月亮问道: “到了这一步,我们算是已经清楚这‘介错人’的能力了。但是这家伙的能力,就算是说出去,怕也没有人会信。刚才弹珠砸落键盘的镜头,我们可没有记录下来。” 蓝月亮抿唇一笑,面色温和地道: “我想,这一点暂且不必说出去。这个世界恐怕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么多奇闻怪事的地步。” “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要这介错人真能做到‘千里杀人’……呵呵,那我们怕是把这景江市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不,”蓝月亮轻轻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道,“我想他就在这座城市之中。不过,有一点,洪老师,我需要您跟我做个保证。” “什么保证?” “我们可以偷偷和这位‘介错人’见面,但是……我们必须尽量保证让他不发现我们。”蓝月亮道,“等我们解开他能力背后的真相时,再可做下一步动作。” 洪峰微微一怔,旋即道: “这当然没有问题,如果我们急着逮捕他,他说不定会摧毁他这种奇异能力的源头或者作案工具……先保证不被他发现的前提下暗中接近,的确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质周小倩。但是……”洪峰脸上浮现出了为难之色,“现在我们还是没有半点关于这个介错人的下落的线索,难道你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蓝月亮欣然一笑,道: “蛛丝马迹,我想早已被聪明的警员们找到,只是……一直以来都有所忽略罢了。” 在简单地清理了现场后,蓝月亮和洪峰离开了这一栋蓝月亮花了不少钱租来的别墅,之后,景江市公安局的刑警赶到了临近的街道,和他们接了头。 当刑警看到在洪峰的搀扶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蓝月亮时,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蓝月亮和洪峰用早已经编好的借口做了解释: “我们故意假扮成‘介错人’,想要引诱真正的‘介错人’出来。” 洪峰帮着解释说道: “先把小亮秘密带到附近的医院去安顿好。不要声张。然后,马上用官方平台发布新闻,就说之前虐待小亮的人已经逮捕归案了,目前正在审问之中。” “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虑?” “我们认为,‘介错人’有非常强烈的炫耀自己能力的欲望,如果小亮公开宣布他是‘介错人’的支持者,那么‘介错人’就有可能与小亮碰头。”洪峰如此解释。 “可是……这对于小亮的声誉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都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昏招烂招都得试试,是吧?”洪峰苦笑着说,“刚才那一幕戏,是小亮主动提出的。为了上演刚才那一幕戏码,我跟小亮这两天可没少折腾。” “好吧……洪老师。您是老手,现在先按您的意思,但是具体的指示,还是得看高局的意思。” “高局?现在是他主持工作?” “也只是暂时的,”刑警队员道,“周局长死了,刘局长辞职了,现在能主持大局的,也就只剩下高亮副局长和副局长孟昌了。孟昌是专管治安的,而且资历也不如高局,所以现在局里主事的自然就是高局了。但这也都是暂时的,厅里对咱们挺不满意的,到时候局里怕是都要变天……” 蓝月亮和洪峰交换了一个眼神,蓝月亮上前一步,面色恬淡地对着刑警道: “那就麻烦几位把我带回了。也请给洪老师买点吃的,跟我折腾的这两天,他可没有少出力挨饿。” “我们也差不多。”几个刑警干事苦笑连连,“那就走吧。” 就这样,蓝月亮被带上了警车,送去了离此地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住院手续。而让所有人都佩服不已的是,在安排住院这件事上,蓝月亮还坚持自己掏钱,说坚持不用公家的财产。 在医院里,蓝月亮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并且安排了由叶楠和另外一位女警察假扮的护理人员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看守照料。这么做的原因,是专案组的人认为蓝月亮以“介错人信徒”身份在网上产生的话题度,极有可能引起“介错人”的关注,让他想办法和蓝月亮取得联系,甚至是想出某种方式带走蓝月亮。 毕竟,根据专案组里的另外一名犯罪心理学专家判断,从过往“介错人”制造的几次恐慌来看,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人或者制造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恐慌,他只是试图宣扬某种类似于他个人的“道德准则”的理念。“介错人”非常在乎自己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因此才会除了周静皓之外,他都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一个无辜百姓。 更重要的是,“介错人”还特地在网络上发起投票,这更进一步说明了他是一个在乎公众的选择,想要获得粉丝爱戴的角色。 因此,作为“介错人”的头号粉丝的蓝月亮,极有可能获得“介错人”的青睐,甚至成为其代言人。 “难道‘介错人’真有那么蠢,会相信小亮真的是他的信徒?难道‘介错人’不会怀疑这一切只是警方上扬的苦肉计?”在因为身手和形象出色而被安排照顾在蓝月亮身边时,警员叶楠不解地问道。 对此,洪峰笑着说: “小叶,这你就不懂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小亮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信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民众的心目中,小亮像不像‘介错人’的信徒。从这一点来说,小亮很像,非常的像。”洪峰脸上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如果‘介错人’不尝试着来拯救他的‘信徒’,那么‘介错人’势必也会失去他更多的信徒。而如果‘介错人’保护了他的信徒,那么他将瞬间获得更多的信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介错人’才是没有选择的那个人。小亮的这一步棋,已经把‘介错人’逼到了断崖边缘。接下来,就看‘介错人’怎么应对了。” 当然,洪峰没有指出的蓝月亮这一步棋的另一点高明之处,就是逼着巡视组不能随便解散现在的专案组,不得不让警方所有的工作都配合着蓝月亮的思路把这出戏给演下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蓝月亮一直都在病房里静躺休息。而警方则继续尝试着寻找关于介错人的其他蛛丝马迹。数个小时的时间飞快过去,终于,在下午两点时,介错人再次在网上公开了他的下一个视频。 让洪峰有点意外的是,这次介错人所发布的这个视频,出乎预料的短,总长度只有1分钟: “景江市的警官朋友们,你们好。我知道你们现在扣押了我忠实的头号粉丝蓝月亮,虽然我很想把他带到我的身边,但是我相信警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在他来到我身边的那天到来之前,就麻烦你们替我好好照顾他了。如果我知道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们看看更为壮阔的末日景象。” 第22章 小事故 视频到此结束。简短的视频内容让警方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因为这意味着利用蓝月亮来引出介错人的计划,撞上了铁板,显然,这个介错人多多少少知道了警方做的一些小动作,因此并不想跳进这个局里来。 “看来他是有所警觉了。”对于介错人在网上所发布的视频内容,洪峰作出了如此的判断,“如果他真的有心来救你的话,那么至少也会威胁警方把你给无罪释放,而不会让警察来保护你。小亮,介错人显然意识到了你是我们内部的人。之前的视频直播也有可能只是演戏。” 面对洪峰的分析,蓝月亮却是笑了笑,道; “其实,这也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洪峰皱眉道: “你小子,既然知道这招对介错人没有什么用,还特地这么做?你要知道,这步棋要是走不通的话,我们这专案组,可真没有什么大用了啊。说不定今天就得解散。” 蓝月亮笑呵呵地道: “洪老师,看来您还是没有明白。我‘假扮’他的头号粉丝,除了可以引诱他出面之外,更大的作用,在于我和介错人之间建立起了一个沟通的渠道。介错人如何回复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在于,他回复了这件事本身。既然他回复了,就证明了我们可以与他谈判。而且,我作为‘头号粉丝’的身份活着,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听到蓝月亮的分析,叶楠重重一拍手,欣然道: “对啊!介错人既然回复了,就已经承认了小亮是他的头号粉丝这件事了。这样一来,小亮就相当于变成介错人的代言人了啊!就可以和介错人进行交流了啊!小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介错人传达的话?” “如果真的想传达什么的话,我更希望能够和他面对面详谈。”蓝月亮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但是,有件事却是可以确定的。” “什么事?”叶楠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介错人放出了这句话以后,他肯定会认为,我会受到警方的严加保护和监视。”蓝月亮道,“对于介错人来说,我现在就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被警方牢牢控制、不可能四处行动的‘死人’了。” 说到了此处,洪峰恍然大悟,忍不住道: “原来如此。既然介错人放出了这番话,那么他就会产生思考盲点,他想必会认为警方会把小亮你严加看管,从而在心理上对小亮你放松警惕,假如小亮你偏偏反其道而行,离开医院,对介错人来个背后偷袭,他反而可能会中招……” “没错。”蓝月亮笑盈盈地说,“介错人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他几乎可以做到他所有能想到的事,很多人甚至都称呼他为‘上帝’。既‘上帝’他放了言论说他不想我死,那么,我现在或许就真的得到了他的庇护,拥有了一块‘不管做什么疯狂的事都绝对不会死’的免死金牌,不是吗?” 语毕,蓝月亮掀开了被子,用双手撑起了纤细的身子,纤瘦的身子轻盈地跳到了看护房的地板上,他说道; “接下来,抓捕介错人的行动,就由我这个得到上帝庇护的‘不死之人’亲自去一趟吧。” 洪峰惊奇不已地道: “小亮,难不成……你已经知道了介错人的所在地?” 蓝月亮冲着洪峰神秘地眨了眨眼,道: “洪老师,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发的话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破解介错人的小小魔术,找到他的所在地吧。” 洪峰和叶楠都没有弄懂蓝月亮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接下来,洪峰还是按照蓝月亮的要求,陪着他去了从医院借用的会议室内。 在会议室内,蓝月亮打开了要洪峰带来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召开起了专案组的视频会议。 这次针对“介错人”事件的专案组成员一共有十五人,除了周静皓、刘洋、陈景瑞、洪峰和蓝月亮五人之外,剩下的还有政工处处长、监控中心的主任、一名技术干事,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以及其他一些网络信息、机电技术、法律援助方面的专家。当然,因为专案组内部的职能划分,一般来说,其他的组员都是在幕后工作,不像洪峰和蓝月亮这样的行动派那么活跃。 当然,现在因为周静皓死亡,刘洋辞职,专案组的新组长还没有确定,主要的统筹工作还是陈景瑞在负责。 “小亮,你的身体状况如何?”视频直播画面中的陈景瑞问道。 “谢谢陈队关心,我想,没有什么大碍的。”蓝月亮特地挤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毕竟,那更多的只是一场演戏。” “你没事就好。你们两个,给我玩这么大一出,我屁股很难擦的好吗?”陈景瑞写满了不满的脸占据了直播视频的全部空间。 洪峰笑着道: “但是老陈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沮丧嘛。” 陈景瑞皱眉道: “我怎么不沮丧了?我可是沮丧的很。只不过呢,现在上头那边,考虑到现在蓝月亮身份的特殊性,还是没有把我们专案组的行动给取消。虽然限制也不少,但是至少是不用担心丢了饭碗的事了。” “从你的脸上可看不出有多么悲伤。”洪峰道。 “那是因为……”陈景瑞一时语塞。 “因为专案组里压着你的两位头头都走了,现在可以放开干了是吧?”洪峰毫不留情地指出。 “老陈,你说的什么呢!你们两个嘴巴倒是挺毒啊。一个临时顾问,一个家里富得留言的天才少年,随时都可以走人,你们倒是可以说话不顾忌,但是好歹考虑考虑我这个局中人啊。” 蓝月亮苦笑一声,道: “陈队长您放心,洪老师只是说笑而已。我相信,这几天最辛苦的人,就是您了。您只是心中藏着太阳,随时都能自我调整,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罢了。” “你看看,咱们小亮多能说话。”陈景瑞狠狠瞪了洪峰一眼。 洪峰耸了耸肩,做出了一个老油条的表情。 陈景瑞咳嗽了一声,看向了蓝月亮,道: “小亮,你这个时候联系我说要开会,是什么事情?” 蓝月亮正色道: “陈队长,我需要一些资料,需要麻烦您提供一些。” “不会是关于周局的资料吧?”陈景瑞问道,“那些资料已经被巡视组的人全部调走了。甚至是一些和周局有关系的卷宗也被调走了。” “那些卷宗里肯定藏着和介错人身份有关的资料。”洪峰道。 “但周局在的时候一直三番五次阻挠,不让我们调用嘛,”陈景瑞道,“现在又被巡视组的人调走了。” 蓝月亮微微一笑,道: “事实上,陈队,我认为,知道介错人的身份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因为这和找到他,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知道了介错人是谁,那还不能锁定他的具体地址,把他逮捕归案?”陈景瑞问道。 蓝月亮浅笑着道: “很难。因为介错人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找到适合他的住处。他可以轻轻松松闯进任何人的家里而不会被人阻挠或者举报。” “这……听你的口气,你似乎真对他很是了解?”陈景瑞动了动眉梢。 “我对他不了解,我只是试图去了解。”蓝月亮道,“好了,不讨论那么多前置性话题了。陈队,我现在需要的资料是,过去几天来前去搜查介错人下落的警员们碰到事故的资料。” “事故的资料?我们可没有警员在搜查过程中出事……” “小事故。”蓝月亮民唇一笑,一手支着腮帮子,脸上流露出一种飒爽的自信,“比如,轮胎爆胎,或者油箱漏油,又或者……追尾事故。” 陈景瑞立刻明白了什么,道: “小亮,你的意思是……介错人有可能故意在路上制造了事故,暗中阻止了我们对他的搜查?” “不排除这种可能。”蓝月亮道,“所以,还麻烦陈队长搜集有关资料了。” “这方面……没问题。我会让警员们提供回忆这几天来的搜查,提供相关资料的……”陈景瑞道。 “不,”蓝月亮摇了摇头,道,“陈队长,您不能过于直截了当地让警员们直接提供事故资料,因为一旦介错人有渠道从警员口中获得信息,那么这种明目张胆的举动,就极有可能被介错人洞察到我们的调查方向。所以,还请采用更为隐蔽的方式。” 第23章 面具 “那按小亮你的想法, 认为这件事要怎么做才好?”陈景瑞问道。 蓝月亮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洪峰,道: “这就要辛苦洪老师一下了,不要把矛头直接指向这几天来碰到的事故,而是让警员们提供每天出警的路线、时间、用车情况、公费开支情况。这些资料,我会全部过目一遍,而我需要洪老师做的,则是对有一定异常情况的公费开支的车辆或者人员进行暗中调查。比如,有些车辆是否有刮擦,亦或者某些车辆是否有零件损坏。通过洪老师您的侧写能力来尽可能还原当时的场景。” 洪峰点了点头,道:“这方面我没有问题。那就这么干了。对了……距离今晚的自杀直播,没有几个小时了,名单上的那第二位‘大人物’,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洪峰扭头转向了陈景瑞,面色显得较为凝重。 “监察委员会已经介入调查了,”陈景瑞道,“现在王院长已经被拘留了。但是具体的细节没有透露,我们这边也无从知晓。” “监察委员会抓人啊……”洪峰感慨了一声,“这可是个强烈的信号。监察委员会和检察院可不同,这可是行政意味极浓的机构,这大概也是给介错人的一个信号吧。” “所以说,现在监察委那边给我们的压力非常非常的大。”陈景瑞无奈地说,“一方面,监察委那边要求我们赶紧把介错人逮捕归案,毕竟我们总不能让王辰像周局那样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死去吧?那样监察委同样就要落人话柄了。另一方面,万一监察委那边抢先我们把案子查清楚了,那岂不是说明我们景江市公安局无能,比不上他们监察委?” 洪峰掐了掐眉弓,道: “的确啊,现在兄弟们的压力都大……但总而言之,这个介错人真不容易对付。老陈,麻烦你把相关的调查资料先弄到手了。我这边也马上采取行动,还有,介错人的下一封倒计时来信……” “下一封信还没有到。”陈景瑞道,“但是呢估计也快了。虽然抓到人的希望不大,但是我都已经安排兄弟们把好公安局附近的各个关卡了,一旦有可疑的人物立马盘问,疑点大的甚至当场抓获。” “行。”洪峰拍了拍手,道,“时间紧迫,那么,大家一起行动起来吧。” 于是接下来,专案组的三大核心人物都开始了各自的行动:陈景瑞负责联系各个分区公安局、派出所,搜集基层警员们的行动路线。此次介错人的搜查行动出动的警察数量惊人,算上一些协助单位,出动的警力近万人,即便是在国内历史上,也是罕有的警方重大行动,在平时,也只有国庆节等需要保畅的节日里有这样的大动作。 要从数量如此庞大的搜查人员之中找到一些可疑的线索,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上万人去搜查,总会有一些警员碰到一些异常事件,如果放开了去调查,问题倒也不大,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基层数据搜集的时间有限,同时调查过程还不能过于张扬,避免打草惊蛇,也就大大增加了数据搜集的难度。 陈景瑞的做法是让技术科制作了在线问卷调查的软件,设置好了各项需要调查的问题,然后通过公安系统的领导人群层层落实责任,把调查问题转发到每一位基层警员手里,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上报出警情况。 如果说陈景瑞那边是地毯式全面搜查,那么洪峰方面,则主要是对症下药式的搜查。洪峰主要找了财务和设备维保人员,对这几天来出现过可疑事故的车辆或者设备的数据进行了盘查。 三个小时后,海量的数据就如同月下潮涌一般,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专案组成员的手里…… 三个半小时候,当专案组的众人再次集结之时,蓝月亮已经将部分可疑的调查数据呈现在了笔记本的电子地图上,并且用画图软件对电子地图上的几个可疑地点进行了标记。 “现在结果出来了。”在第二次视频直播会议上,蓝月亮说道,“根据初步统计的数据,自从展开对介错人的调查以来,搜查人员一共发生过一百四十九起大大小小的事故,包括不限于追尾、撞车、发动机损坏、爆胎……当然,还有不少碰到过堵车,但是在景江市,高峰期堵车算不上什么异常。我对这些数据进行了排摸,对其中大概三十五起比较可疑的事故发生地点进行了标记,然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蓝月亮滑动鼠标,在电子地图上的三个点上画了三个三角形符号,他不缓不急地道: “一百四十九起事故中,居然有三十五起事故发生的地点,非常的接近。都集中在临墅街、三潭街、新城街周边的区域。而且更有趣的是,这些事故发生的时间,也比较接近。晚上发生的事故,大多集中在新城街,而上午发生的事故,则主要集中在临墅区,三潭街发生事故的时间则相对随机。” “这说明……”洪峰深深吸了口气,“介错人的所在地点,并不是固定的,他按照时间顺序,在这三个点之间进行移动,以躲避警方的追查?” “没错。”蓝月亮点点头,“正是这个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一直查不到介错人的下落的原因。因为警方调查他的时候,会碰到一些意外事故耽搁时间,而他则是在警方碰到事故的时间里离开了被搜查的地点,转移到了其他区域。” 陈景瑞忍不住好奇地道: “其实我倒是满奇怪,我所搜集上来的数据里,可没有直接点明是这些警员遭遇了事故。小亮,你是怎么推理出他们的具体事故类型的?” 蓝月亮笑道: “算不上什么推理。其实推理跟大数据是殊途同归的。将近万名警员连续多天分组交叉搜集资料,就可以获得类似于高德地图那样的各个路段的车流量平均同行速度的信息。如果某天某一组警员在通过某一段道路时花费的时间比其他组员花费的平均时间长很多,就可以认为是异常数据,之后配合洪老师的财务报销数据、维保数据的检查或者电话询问,就可以得出结果。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简简单单的异常数据筛选操作。” 洪峰抓了一把蓝月亮的头发,哈哈大笑几声,道: “小亮的心思可细腻着,你是没有看到他之前翻数据档案的时候那查看速度,别说一目十行了,那简直是说他一目十页、百页都算是贬低他啊。”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量子波动速度法?”陈景瑞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道。 蓝月亮谦然一笑,道: “其实那是局域碎片信息全息还原法和图像随应记忆技巧的结合。” 洪峰和陈景瑞同时一愣,道: “真有这种快速记忆法?” 蓝月亮忍俊不禁地摊了摊手,道: “对不起,允许我幽默一回,我信口胡诌的。” 洪峰再次用力揉了揉蓝月亮的脑袋,恨得牙痒道: “原来小亮你也偶尔会幽默一下啊。” 陈景瑞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洪峰和蓝月亮,道: “差不多了,时间紧迫。言归正传,那么根据小亮现在的分析结果,地图上做了标记的三个点,最有可能是‘介错人’的藏身之处了。” 蓝月亮缓缓点头,沉住了气,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陈队……我希望警方暂时不要有大动作。” “你是希望暗中搜查?”陈景瑞挑了挑眉毛。 蓝月亮摇了摇头,道: “连暗中调查也先不要做。要让‘介错人’感觉到我们警方依然是无头苍蝇,在盲目地乱转,保持他的心理安全状态。” “那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我有点迷糊了。”陈景瑞道。 蓝月亮徐徐眯起了双目,道: “让我去就可以了。当然……在此之前,可得麻烦你们帮我找找,我之前做的那个‘介错人’面具,掉哪儿了。” 第24章 善良 一盏黄光暗烁的烛灯了不超过三十平米的小小房间,点出了一小片暖人的温馨。在一阵难受的嘤嘤声中,周小倩缓缓抬起了头,大气也不敢出地钻出了被窝。 她的脖颈上依然戴着难看而笨重的“项圈”。这几天,她一直都不曾睡好,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自己在睡梦之中不小心打了呼噜,然后自己就再也醒不过来。 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周小倩并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一只粗厚的手臂摇醒的。 当她朦朦胧胧睁开眼时,她的心头顿然咯噔一沉。因为她无数次幻想过的警察依然没有赶来救她,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依然是那个让她既畏惧万分又深感同情的男人。 “醒醒,小倩。”罗辑摇晃着她的身子说。 周小倩迷迷糊糊地坐起,她扭动脖颈,看向了后方,却发现后方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用木条给封死,没有露进一丝丝的光亮,这让房间阴暗的就像是密室逃脱里的密室似的,她根本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晚上。 “怎么了……大哥哥。”周小倩小声说。 “做物理题了。”罗辑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他咳嗽了两声,然后把一本笔记本列在了周小倩的面前。 周小倩心头大为讶异。睡得真香把我吵醒就是为了让我做物理题?这是玩的哪一出?周小倩心里是无比的郁闷。 “可是我的物理作业都已经做完了啊。”周小倩嘟哝道。 罗辑惨白着脸,伸出左手揉了揉胸口中部,咳嗽了两声后,道: “我花了一个小时时间,给你出了10道物理题,专门针对你的薄弱点的。你做给我看。” 周小倩顿时烦躁了起来,本就有起床气的她,心中被压抑了数日的怒火、恨意、怨愤、仇伤瞬间点燃,这次她竟然用连自己都有些倔强的口吻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还做物理题?你是变态吗?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到底让不让我离开啊?这个哥哥教导妹妹的无聊游戏,你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反正也杀了我爸爸!索性也把我杀了得了!给我个痛快吧!” 周小倩的话似乎深深地刺痛了罗辑的心,罗辑本就略显难看的脸色再次一沉,他微微低下了头之中居然流露出了类似于自卑的色彩。 这是周小倩第一次看到罗辑露出这样的愁容,在吼出了这番话后,周小倩的内心很快就被恐惧给占据。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突然暴起杀了我该怎么办? 但是在恐惧之情一转而过后,周小倩的心中,居然反而产生了莫名的怜悯。 “做不做随便你。”最后,罗辑缓缓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满脸复杂神请的周小倩,眼中的伤感与愁然已经一扫而空,“你说的对,这段时间来,我好像……是真的有点把你当成我的妹妹来对待了。” 这话什么意思? 周小倩的心头本能地一阵发紧。难道说,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我不值得他亲近,所以想要杀了我吗? 起床气被恐惧之情冲淡后,周小倩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黄空之色。 但是让她吃惊的是,最后罗辑什么也没有做,他没有拿出周小倩想象中的可怕武器对自己痛下杀手。 在定定地看了周小倩三秒后,罗辑皱起了眉头,他咳嗽了几声,用左手用力按压了几下胃部后,就走下了床,从邻近的写字桌抽屉之中抽出了一个药瓶,倒出几枚药片一口吞服而下,甚至都没有给自己倒杯水。 在服下了药片之后,罗辑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衣袋里突然传来了短信提示音,他眯起了眼睛,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接收到的一条信息,看到这条信息,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丝诡异而又巧妙的弧度。 但是数秒之后,罗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异常,他的视线猛然落在了手机显示屏上的信号标志上,只见信号标志显示的手机信号正在从满格逐渐减少,变成三格、两格、一格……最终彻底被掐断。 一种强烈的不安开始在罗辑心头跌宕起来,他打开了wIFI,想要连接无线信号,但是却发现周边住户的wIFI信号也都已经无法搜索。罗辑又拿出了第二只手机——依然是一样的情况! 信号屏蔽器! 强烈的警觉性让罗辑迅速抓过了写字桌上的手机充电器,将充电器插头插进插座后,另一个充电头接入手机之中。 手机也没有充电的提示。 电,也停了。 警方知道我的位置了! 罗辑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可是……到底是谁? 是谁做了这一切? 罗辑愤怒地左顾右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房间的出口,一把推开了木门,用手机的灯光向着外面的通道投射。 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冰冷、惨白的面具。 那个面具的正中央,写着一个字—— 介。 “我,想跟你谈谈。” 穿着黑色风衣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张雪白的面具的“介错人”,一字一顿地对罗辑说。 “以同样的介错人的身份。” 罗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半身隐没于黑暗之中的面具身影,心跳开始加速,但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避免自己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也许……这家伙是故意在试探我? 罗辑暗暗思索着。 但是即便是保持冷静的表情,眼前的“介错人”却还是开了口: “从你这么冷静的反应来看,‘介错人’是你错不了了啊。” 听到对方的话,罗辑心头剧震,但是眼前的“介错人”并没有使用变声器,所以罗辑也在第一时间里辨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你是……蓝月亮吧?”罗辑皱眉问道。 “恭喜,猜得很准。您的智慧和眼力让我非常钦佩。”“介错人”发出欣慰的笑声,旋即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如同少年般清癯的脸,赫然正是之前在电视上被无数人所关注的“介错人”的忠实粉丝,蓝月亮。 “你果然是警方的人,这出苦肉计演的不错?”罗辑冷笑着问道。 “不,”蓝月亮摇了摇头,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他们的人,我是你的头号粉丝。所以我来找你了,就一个人。” “一个人?”罗辑冷笑连连,“大概这栋房子周围五百米的范围内都已经布满了警力了吧?” “并没有,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蓝月亮如实说道,“我是真的想和您谈一谈。哪怕只是三分钟……甚至只是一分钟。” 罗辑扭了扭脖颈,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蓝月亮,沉声问道: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不用点警方的力量,靠你自己,做得到吗?” “实话实说,我是借用了一点点警方的力量。”蓝月亮道,“但是今晚,我并不是带着警方的偏见……或者说是立场来见你的。我能够找到你,只是我推测出了你有操控概率的能力,这能力很神奇,但也并不完美。近些年来警方出动了合计六万人次的搜查,这些调查人员之中,总有那么一小部分总是会在某几个固定的地点和固定的时间段发生那么一点点容易被人忽略的小小意外。” “原来如此,就靠这些线索,找到了这里,的确并不难。”罗辑脸上的笑意变得浓郁了起来,“但是难道你不担心你会在找我的途中……跟其他的警察一样遭遇一点小意外吗?” “哦呵,这一点,我的确很担心,非常的担心。”蓝月亮笑道,“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得多得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我非常欣赏你,更非常佩服你。但很可惜,你也终究是金无足赤的肉体凡胎,并不是假想中那至善至美的天神。所以……你也需要睡觉,也需要吃饭……当然,还需要上网。” 第25章 不要说话 听到“上网”两个字,罗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无奈而又略显沮丧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罗辑微微闭上了眼睛,“真是心细如针啊……不愧是曾经震惊了网络的天才人物。你是用wIFI来判断我是不是正在休息,是吗?” “是的。国内的宽带迁移需要注册,这会暴露您的身份,所以蹭无限网络,对您来说是最经济的做法。”蓝月亮道,“这一带是老城区,非常非常的老……老到鲜有住户使用宽带,当然也包括wIFI。所以,只要开启电脑的‘防蹭网’功能,就可以查到wIFI网络是不是被人给蹭了,并且得知被蹭走的网速是多少。” 罗辑双手枕在了脑后,道: “所以当你发现我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蹭流量的时候,你就推测我可能已经休息了?可你可曾考虑过……我可能用的是手机套餐的流量?” 蓝月亮再一次笑了: “当然有考虑过,聪明的介错人先生。但是对于一个不但需要用手机上网看看新闻直播,还需要不停更换手机来上传清晰度不低的视频宣言的人来说,用无线网络,显然要经济得多得多吧?” “也是……”罗辑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所以你确定,我休息的时候,你的到来,就不会发生点‘小事故’?” “我相信会的。介错人先生。”蓝月亮依然用充满了耐心的口吻说道,“您在这附近设置了一些有趣的警报吧?就像走进玩具商店时会向您问候‘欢迎光临’的感光玩具。如果有人在您休息时靠近您的住所时,您就会在第一时间惊醒,然后……用您那操控概率的特殊能力,让闯入者遭遇点小意外吧?” “原来如此,”罗辑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让人切断了这一带的电网是吗?难怪从刚才开始……这里就没有电了,果然是你搞的鬼。看来警方已经把这附近全部都给渗透了啊。” “不。”蓝月亮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道,“其实是我做了一点坏事。我委托人把这附近的地下电缆给剪断了,就像你当时利用地下电缆因下雨天积水短路而瞬间引爆了电视台的所有冰箱一样,做了非常自私的事……当然,事后我会给予因为我的自私举动而遭到损失的一笔或许能令他们满意的补偿金。” 罗辑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因为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深深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说话彬彬有礼,甚至是礼貌到让人觉得有些过于书面化的男人,是一个内在藏着比自己更疯狂的灵魂的怪人。 “真是准备了足够大的场面啊……”罗辑面无表情地感慨了一声,“这都不是瓮中捉鳖了,简直就是天罗地网了。不过,在你没有到我的住处之前,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设置了警报器?” “哦呵,警报器这方面,自然是我进入您的住宅附近后‘意外’发现的。”蓝月亮的笑容依然显得温和谦然,“在那之前,我特地安排了一位打桩工人,在附近的空地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桩制造了让人难以入睡的噪音。当这位工人的打桩机出现故障,并且wIFI流量也不再被人蹭走时,我知道,介错人先生,您已经休息了。所以我特地让人剪断电缆试探了您一下,因为我知道,如果您没有休息的话,想必是不会让电路中断的。” 罗辑的脸色阴晴不定,到了这个份上,他心中的警惕感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这种直冲他内心的警惕感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半秒,他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悠然的笑意: “难怪呢,我说明明附近一直都挺安静,今天怎么偏偏就有打桩作业了呢。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粉丝,但是……有言在先,我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粉丝。” “哦不,并不是我有多么聪明,”蓝月亮尴尬地一笑,“我想我身上所有缺点里,最突出的就是不够聪明。但是想要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对话,我不得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蠢罢了。或许我真的是个不称职的粉丝,但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就像朋友那样静静坐在雨天的屋檐下听你讲述。” “然后讲完后,送上刑场?”罗辑满嘴嘲讽地道。 “不会,你说的那些……我想我有办法不会让它发生。”蓝月亮向着罗辑走近了两步,认真地说道,“我真心……只是想代表我个人来了解你。我想知道你内心的悲伤,如果可能,我希望像个心理治疗师那样,排解你内心的烦懑氐惆。” “心理治疗师?”罗辑哑然失笑,“就像治疗精神病患者一样治疗我?那可真是万分抱歉了,懂礼貌的小伙子,我不需要治疗。因为呢……我没病。” 语毕,罗辑缓缓把手绕到了背后,从背后腰带扣和衣服的夹缝出取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面具,戴在了脸上,面具中央,那醒目的“介”字在黑暗的光线之中显得狰狞。 罗辑轻轻推开了走廊一侧的窗户,拉起了黑色的窗帘,然后抬起一条腿,踩到了窗台之上,那一刻,窗外乌云连滚的灰暗色天空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在他的身后铺展开来。萧瑟寒冷的夜风中,罗辑的黑大衣猎猎飞舞,散发出一种黑暗童话故事中暗夜公爵般的魔幻气息。 他扭头,冲着蓝月亮挥了挥手,银白色的面具眼孔里,露出的是一双写满了惬意之色的眼睛。 “如果你们想留住我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你们想的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阻止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做出其他比死更不需要胆量的事。” 蓝月亮皱眉看着变成了“介错人”的罗辑,道: “如果你想走,我不会阻拦你。但是我劝你,不要回到你的另外两个据点。警方必然会盘查那里。不要回去。” 罗辑哈哈一笑,道: “多谢这份善意的提醒。我的头号粉丝。” 语毕,罗辑抬起了另外一条腿,踩到了窗框之上,那一刻,他就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巨鹰,停栖在窗框之上,然后,他也真的就像是黑鹰一般张开了双臂,颈部向后弯曲,头部徐徐向后仰倒,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落出了窗台,落入了那足足有六层楼距离的下方庭院之中。 蓝月亮面色平静地走到了窗户前,迎着晚风探出头,向着窗户下方的庭院看去,只见身穿黑衣的“介错人”罗辑正站在庭院里,安然无恙地仰着头朝着蓝月亮挥手,甚至还特地做了一个递送飞吻的轻浮动作。 蓝月亮的视线在老公寓二楼的电线上一扫而过,此刻二楼的三根电线已经断裂,显然是刚才“介错人”跳下去时压断的,但也因为这三根没有通电的电线和电线下方那枝繁叶茂的樟树,“介错人”才没有受到一点伤。 跳楼却毫发无损,这样的奇迹世界上并非没有出现过,但是概率却从来都是低到不可思议。但是此夜的此时此刻,这样的奇迹却发生了。 这是蓝月亮第一次亲眼见证“介错人”施展出他那如同魔法般的概率操控能力。 宛如上帝在凡间。 “反正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那个小丫头就交给你们了,”“介错人”挥舞着右手,冲着蓝月亮高声喊道,“告诉她,她脖子上的项圈里没有毒,是我骗她的。” 放下了这段话后,“介错人”罗辑扬长而去,再也不回头。他那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蓝月亮从窗口收回了视线,他举目而望,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木门,然后缓步向前,小心踏入。 进门的那一刻,蓝月亮顺便掏出了衣袋中的手机,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女正蜷缩在墙角,满脸惶恐地看着蓝月亮。 “周小姐。我是景江市公安局专案组的辅警,就在刚才,那个把你囚禁在这里的男人已经离开了,我想,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蓝月亮一边举着手机靠近,一边说道。 “嘘!”面对蓝月亮的宣告,周小倩惊恐地把手指贴到了唇珠的中央,狠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说话!”周小倩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到了极限,嘶哑着喊道。 第26章 项圈 看到周小倩慌张的神情,蓝月亮倒也没有直接告诉她危险已经过去了。他保持着沉默向着周小倩靠近。最后,他缓缓爬上了床,膝行到周小倩的面前,低头检查了一下周小倩脖颈上佩戴着的“项圈”。 “很精密的装置。”蓝月亮笑着对周小倩道,然后他抓住了项圈外侧的注射筒的拧阀,用力向外一拔,就将项圈的拧阀给拔了出来! “啊,要死了!”看到项圈上的拧阀被拔出,周小倩顿时吓得几要哭出声来。 拧阀拔出的那一刻,涓涓的液体从破口之中流了出来。 但是蓝月亮却大胆地伸出纤细的右手手指轻轻一蘸,还递送到了舌头品尝了一口。 “只是普通的葡萄糖液而已。”蓝月亮笑道,“周小姐,想来现在你该明白了,这几天来,‘介错人’先生为了留住你,特地给你编造了一个让你深信不疑的可怕谎言。” 拔出了拧阀后,蓝月亮轻松就把项圈从周小倩的脖颈上拆卸了下来。看着掉落在床铺上的项圈,周小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张无比憔悴的漂亮脸蛋写满了错愕和惊异。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尤其是摸了摸那之前曾经被针头扎出过伤口的位置。当确定自己的脖颈没有被银针插入后,周小倩终于喜极而泣。 “我没事……我还活着……我活着……”周小倩的表情已经不知是喜还是惊,亦或者是茫然。 “是的,周小姐,你没事。”蓝月亮笑着道,“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我……我……”百感交集之下,周小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紧张到释然,从恐惧到心安,从仇恨到得救,从怜悯到恍然,此刻的周小倩心中跌宕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每一种情感都足以让她的大脑宕机。最后,周小倩呜哇一声大叫,倒在了蓝月亮的怀里就痛哭出声来。 蓝月亮苦苦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搭在周小倩的肩膀上,就像是老人安慰孙女一般地看着大肆宣泄着自己内心情绪的周小倩。 在将近一分钟的情绪宣泄后,周小倩才终于艰难地抬起了头,看着蓝月亮,咬着嘴唇道: “我爸爸……我爸爸……真的……死了吗?” “很遗憾。”蓝月亮的脸色显得沉重了起来,“这一点,恐怕是真的。周小姐,你必须接受这么一个事实:在你今后必须要度过的人生之中,会少一道曾经非常疼爱你的身影。但是,我也可以保证,周小姐,你今后的人生,一定不会孤单。” 周小倩的心头咯噔一沉,从蓝月亮口中确定了自己父亲死讯的那一刻,周小倩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一种比悲痛更压抑的情绪在她的胸口跌宕翻涌,这种情绪让她的眼眶里再次浮现出了热泪。 但是让周小倩错愕的是,不等自己先落泪,眼前的这个少年,居然率先泪如泉涌,眼角源源不断浮现出了晶莹剔透的泪花。 “你……怎么哭了?”周小倩诧异地看着蓝月亮,难以置信地问道。 满脸泪水的蓝月亮带着泪,对着周小倩挤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他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略微哽声道: “对不起……我这个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对不起……” “你……”看着泪水止不住的蓝月亮,周小倩感到自己内心的痛苦居然减淡了几分,仿佛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悲伤都被眼前这个少年分担了。 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爸爸死了,可为什么,他好像比我还要更伤心? 是他曾经有过类似的遭遇吗?还是…… 泪水从蓝月亮的眼眶之中滚滚流淌而下,汇聚到了下巴尖上,一滴接着一滴的坠落,打湿了一大片的被单,周小倩下意识地抓过了床上的枕套,轻轻拭去了蓝月亮眼角的泪花,小心地道: “呃,你……别哭了……我……我都没你伤心呢。” “对不起……有时候……真的止不住。”蓝月亮有些腼腆地一笑,他拉着周小倩的手走下了床,“从小时候起就这样,不管是别人口中的恶人,还是牺牲在前线的战士,只要是听到关于他们的凄惨或让人同情的背后故事,我都会忍不住落泪……真是让你见笑了。” 听着蓝月亮的话,那一刻的周小倩,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着安慰,最后她只是含着泪道: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蓝月亮欣然一笑,他红着眼睛对着周小倩挤出了一丝笑容,道: “希望我多流的每一滴眼泪,都能让你多一丝笑容。” 蓝月亮不经意的话语,让周小倩的身体微微一颤。 在离开公寓之前,蓝月亮稍稍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物件。除了一些纸稿、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外,并没有更多对警方来说称得上是决定性线索的物件。 “这里并不是介错人的常住地。”在离开公寓前,蓝月亮如此道。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更不知道他的名字……”周小倩呢喃说,“但是,他跟我说了他的故事,这些故事,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或许……可以帮助你们找到他。” “周小姐,你恨他吗?”在整理房间里的物件线索时,蓝月亮问道。 周小倩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之色,她犹豫了一秒钟,道: “我……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虽然我不是全都清楚,但是也迷迷糊糊知道一些……我爸爸的死,跟他有关……可是,他也跟我讲了他的故事,他的确……也是个可怜人。” “周小姐,你可以把他的故事告诉我,告诉我们所有人,也可以选择永远封存在你的心中。”蓝月亮如此说道,“这个选择权在于你,虽然我相信,警方肯定会盘问你,但是我支持你保有你自己内心的选择。” “谢谢你。”周小倩含着泪花笑了。“你真的不像一个警察。0” 蓝月亮勉强一笑: “你可以不把我当警察。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纯粹的心理治疗师。” “走吧。”结束了话茬,蓝月亮一边走向大门,一边说道。“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带走的东西吗?” “没有了,哦,对了……”就在准备跟着蓝月亮一起离开前,背上了书包的周小倩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写字桌前,捧起了那本写满了罗辑给她出的物理难题的错题本。 周小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 是不想辜负他的一份好意吧。 …… 罗辑在冷飒的凛风中夹紧了衣领,快步狂奔,寒风吹到他身上时,他那黑色的大衣向后高高扬起,在某个十字路口,他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腕表后,他按着胸口平缓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一辆出租车在他的面前缓缓行驶而过,罗辑从黑大衣的衣领之中摘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滴状挂坠,紧紧地握在手中,同时深深吸了口气,犀利的目光随着出租车的移动而移动。 神奇的事发生了,就在下一秒,当出租车即将转过路口时,出租车的左侧轮胎一阵打滑,整个都撞在了道路中央的防护栏上,车头都撞得凹陷了进去。 罗辑快步上前,走到了出租车驾驶座所在的门前,轻轻拉开了车门。 驾驶室内的司机,已经昏迷了过去,额上肿着一个猫拳大小的包。罗辑把司机的身体推到了副驾驶座,然后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坐上了驾驶位。 十秒钟后,罗辑关上了车门,快速转动方向盘,狠狠踩下了油门,向着前方如同咖啡般逐渐粘稠的夜色疾驰而去。 第27章 阁楼 寒夜无声,星月无言。 前往下一站的道路对于罗辑并不是不熟悉,但是在今夜,他却感到这条熟悉的道路格外的漫长,仿佛时间本身变成了粘稠的糖浆,流淌地无比缓慢起来。 在经过城乡结合部附近的一所高校时,他看到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外聚集着的几个女高中生,她们正排队等待着店员递送上能够驱散这个漫长雨季寒意的暖手奶茶。 罗辑的思绪开始变得混沌而迷乱起来,过往几年的记忆化为一只又一只的彩蝶,在他的视野之中无声的飘过。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道曾经在某个雨夜和他一起在学校门口排队买奶茶的倩影。 “哥,我感冒了,你背我回家好不好?”在那个雨夜,留着长发、穿着记忆中的白色加绒连帽卫衣的罗莉撒着娇对罗辑央求道。 “脑子好的吧?都几岁了,还要我背回家?”举着伞的罗辑笑着道。 “这跟几岁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妹妹呀。”罗莉故意用嗲嗲的语调道。“哥哥要照顾妹妹的咯。” “那我还是你哥哥呢,你有做过什么像妹妹的事吗?”罗辑反问道。 “嗯,这个……”罗莉左右环顾着,最后眼睛一亮,视线定格在了一家校门口的奶茶店上,“我给你买奶茶!”说着,就双手压在头顶上顶着雨跑进了奶茶店里。 不消片刻,一杯浓郁香醇的芋香奶茶落到了罗辑的手中。 “这很像妹妹会做的事了吧?”罗莉笑嘻嘻地看着罗辑道。 “花的还不是哥哥的钱……”罗辑一边用吸管戳开奶茶的封装,一边鄙夷地道。 罗莉气笑着道: “要不然呢?你舍得我这个还未成年的妹妹去打工赚钱吗?” 看着一脸刁蛮又娇憨模样的妹妹,罗辑只能无奈地摇头。 “现在可以背着我回家了吧?”罗莉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你今天是发了什么烧?”罗辑左右环顾着周围走过的年轻学生,压低了声音道,“大庭广众之下来认真的?” 罗莉坏笑着道: “今天体育课,跑完了400米后,我脚底起泡了,痛。走的路一长,就痛得人都发抖。” “噢,我说呢。那你就不照顾一下你的哥哥,你哥哥今天胳膊还伤到筋了呢,现在还痛得要命。要不是今天开家长会,我啊,都不会来。”罗辑不以为意地道。 听到罗辑的话,萝莉顿时睁大了眼睛,道: “真的?哪里?我看看?” 罗辑甩了甩右臂,又揉了揉左手小臂,道: “看也看不出来。就是隐隐作痛。搬家具的时候受力不均,伤到筋了。” 罗莉的脸上浮现出了心疼之色,她轻轻地伸出纤巧的手,握住了罗辑的左上臂,然后一边搓揉着罗辑的臂膀,一边缓缓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道: “妖魔歪道,快快散去。哥哥手臂,快快好起。” “你在干嘛?”罗辑觑着眼看着自己这个又开始胡作非为的傻妹妹 罗莉冲着罗辑眨了眨眼睛,道: “忘了我从小就从奶奶那里学了‘巫术’了?现在我可是咱们家族唯一的巫女继承人。不管是什么样的病痛伤口,只要我这手轻轻一搓呢,就能立马治好!” 说着,她又继续像模像样地一边搓揉着罗辑的手臂,一边闭目祈祷起来: “妖魔歪道,快快散去。哥哥手臂,快快好起……” 说来也奇怪,虽然罗辑一直不相信迷信的东西,但是随着自己妹妹的搓揉,罗辑还真是感觉到自己手臂的痛感消退了很多。 这大概就是安慰剂效应吧…… 罗辑暗自腹诽着。 “还巫女继承人呢……动画看多了看傻了吧……”罗辑絮絮叨叨地说着。 天空中飘落下晶莹的丝线,那是天空的结晶,是风的灵魂。细细的雨丝落在罗莉的肩膀上,黑亮柔顺的,发丝上,就像是沾上无数细小的珍珠,那一刻,当路旁经过的车辆除雾灯偶尔刷过罗莉的脸颊之时,罗辑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妹妹真的宛如有魔法的巫女一般,身上都在散发着神妙而圣洁的气质。 “啪!好了!做法成功!”一分钟后,罗莉重重一拍罗辑的臂膀,然后睁开了眼睛,宣布自己大功告成。“哥,是不是感觉立~马好了?”说话间,还特地把“立马”二字拖长了音调。 罗辑苦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的“巫女”妹妹,最后还是装模作样地甩了甩胳膊,道: “嗯,效果还真是神奇。不愧是我的巫女妹妹啊。下次可以去挂个牌开一家医馆了,保证生意兴隆。” 没想到罗莉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道: “不错的主意,可以考虑嘛……” “你还真当回事啊?”罗辑哭笑不得。 罗莉坏坏地冲着罗辑吐了吐舌头,道: “嘿嘿,那么长远的事不说了。现在可以背我走了吧?我也不要你真的背我回家,就背我到你停电瓶车的停车场就行了。就一百米路。” “那我很难为情,怎么办?”罗辑问道。 “放心,我会把雨伞压低,挡住你的脸的,嘿嘿!”语毕,罗莉拉紧了她那连帽卫衣的兜帽,举着伞绕到了罗辑的身后。 拗不过自己的傻妹妹,罗辑只好弯腰提臀,而罗莉还真的跳上了罗辑的背。 “你好像……又变重了……”当自己的妹妹压上自己的老腰时,罗辑忍不住说道。 “要你管啊。”罗莉哼了一声。 就这样,罗莉给罗辑打着伞,而罗辑则是苦笑连连地走向了马路对面自己停放电瓶车的露天小广场。 半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罗莉只是默默地给罗辑擎着伞,温暖娇柔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哥哥的背。 路上的行人见到这一幕景象,纷纷侧目,但是却没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一直在过了马路时,罗莉才突然开口在罗辑耳畔说道: “哥,我喜欢上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了。” 听到这话,罗辑的身体突然一僵,连脚步都是变得迟滞了起来。 “骗你的啦!”罗莉咯咯笑了起来,然后跳下了罗辑的背,穿着帆布鞋的双脚落地的瞬间,踩起了一片水花,连她的长筒袜都沾染上了点点污泥,但是罗莉却似全然不知一般,视线只在自己的哥哥身上,她轻轻地握住了罗辑的手,用温柔中带着几分倔强的口吻道,“在碰到像哥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之前,我不会喜欢上别的男生的!” 那可能是罗辑这辈子听过最傻的话。 也是最暖的话。 罗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自己的妹妹格外的撒娇,不知道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突然没来由地说出那番话。 但是罗辑很清楚,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得到那个答案了。 那天的夜市很美丽,也很萧条。 那天的夜晚很冰冷,也很温暖。 就像今晚。 当罗辑停下出租车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夜摊烤肉气息随风飘来,灯火辉煌的夜市充斥了他的视野。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安心的味道。 在这条街,他曾经隐藏了一个又一个不安的夜晚。 不知走了多久,罗辑走到了一栋布满了青苔的老式公寓前,这块无数原住民等着被拆迁后一夜暴富的宝地,散发着一股来自罗辑记忆最深处的霉味。 抬起头,视线穿过纵横交错的电线,罗辑看到了一扇熟悉的木窗。 打开锈迹斑斑的老铁门,走进狭窄的通道,沿着布满灰尘的扶手,踩着一阶又一阶破缺的水泥台阶,罗辑最终走到了公寓第六层走廊尽头的阁楼前,当他轻轻推开一道笨重的木门时,一个逼仄而温馨的小房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周小倩在这里,她一定会对这里的布置感到万分震惊。 因为…… 这个阁楼内的环境布置,竟然和之前她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 床铺、电视、写字桌、窗帘、海报……几乎能够叫的出名字的家具和布置,都和另外一个据点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就在于这一间阁楼的窗户并没有上封条封死,窗户是大大方方向外敞开的。 此外,这个阁楼,还有一股来自窗外的夜市烤肉味。 罗辑知道,周小倩一定做梦都想不到,他在她每天喝下的药水里放了安眠药。每当她睡熟时,都会带着她转移据点。 但是每次睡觉醒来的周小倩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转移了据点的。 罗辑早就考虑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周小倩最后被警方给救了,并且给警方提供证词的话,警方会惊讶的发现,她所提供的每一条证词,都和实际的地点对应不上。 罗辑会仿佛有瞬间移动一般,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做两件几乎不可能同时进行的事。 比如,在夜市上买烧烤和在狭小的小楼里和周小倩一起看电视新闻直播。 这对罗辑来说,本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机关,但是如今,却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样的小小陷阱,只能欺骗普通的干警,对于这次能够用如此疯狂的方式试探自己的辅警蓝月亮,罗辑的小聪明根本毫无意义。 罗辑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走到了床铺前,打算点燃床单,将绝望的火焰与这个小小的房间做一次永远的诀别。 可是,就在他摁下打火机按钮的那一刻,他身后的衣柜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警觉的罗辑错愕地回头,却惊悚地看到自己的衣柜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个身穿黑色羊绒外套、脸上戴着鬼怪的老翁面具的男子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漆黑的m9A1型号制式手枪。 “你是谁——?”浑身发冷的罗辑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但是不等他的话音落下,拿着手枪的老翁面具男子,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第28章 超越常理 砰!伴随一阵足以让地板震动的巨响,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冲着罗辑射出了第一发子弹。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罗辑只是如同木桩一般站在原地,面具男子对他射出的子弹就像是被风吹开的羽毛一般,从距离罗辑左侧脸颊还有一厘米的空间擦飞了过去,射中了罗辑后方单人床上的枕头,把枕头炸了个稀巴烂,破碎的面具如同雪花一般漫天飞舞,在狭窄的房间里纷纷洒落。 “呵呵,就这准头吗?”罗辑满脸讽刺地笑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距离我不到五米都能震膛跳弹。” 老翁面具男子没有吱声,只是继续抬起了手臂,把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罗辑的脸颊,再次按下扳机,射击! 砰! 又是一发自动出枪管,但是很可惜,这一发子弹依然没有击中罗辑,而是朝着罗辑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飞了过去,打中了房间的挂式空调。 罗辑叹了口气,握紧了双拳,面无表情地向着眼前的面具男子径直走近。 老翁面具男子显然有些慌了,他用双臂紧握手枪,以保持手枪的稳定性,之后,他又对着罗辑连开了三枪。 但是……依然非常遗憾的是,老翁面具男子之后射出的三发子弹,也依然没有一发能够伤到罗辑的身体分毫——罗辑身上连一根毛发都没有少。 “这就是最专业的杀手吗?”罗辑冷笑连连,“就这点水平?继续啊?” 当罗辑距离老翁面具男子不到一米距离时,老翁面具男子猛地抬起手,把枪口对准了罗辑的额头,然后重重地用食指扣下扳机! 但是诡异的是,即便老翁面具男子费尽了吃奶的力气用手指狠狠摁下扳机,扳机却还是丝毫不动。 “看来是扳机卡住了啊。”罗辑双手插在口袋里,坦然地看着面具男子,随口道。 面具男子不敢置信地收回了手枪,打量着手枪,甚至还尝试着枪口对准地面,摁动扳机进行尝试。 砰! 枪声忽然响起,伴随着一阵痛呼声,面具男子下意识地一缩手,手中的m9A1手枪重重落在了地上,当他不敢置信地低下视线时,他看到了自己只剩下的半个手掌以及脚边残破不堪的枪柄。 “炸膛了啊。”罗辑懒洋洋地道。“你这枪,山寨的吧?” 而面具男子则是就着罗辑的面痛苦地跪下身来,用他那完好的左手死死掐着他那断裂的右手断口处不住痛苦呻吟。 面具男子惊慌失措地抬头死盯着罗辑,面具眼孔中的眼瞳里,投射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面具男子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罗辑缓缓伸出手,一把按在了面具男子的老翁面具之上,用力拉扯摘下,“也配杀我?” 伴随着面具被狠狠剥落,一张惨白、狰狞、痛苦而又病态的中年男子的脸庞暴露在了罗辑的视野之中。 罗辑把老翁面具重重地摔在脚边,然后狠狠碾压踩碎,眼瞳深处透露出的,是一种虚无而又鄙夷的光芒。 “如果我想死,我早就死了。如果我不想死,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杀我。哪怕是我自己。” 罗辑没有多搭理嘴里哼哼唧唧、骂骂咧咧不已的中年男子,而是径直从他身边擦过,走向了房间外。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从外面的楼道内传来,罗辑皱了皱眉,他快速走到了廊道尽头的楼梯口处,却看到一个同样戴着面具、身穿黑色连帽衣的男子正在下方的楼梯转口处把一桶汽油沿着台阶倾倒而下,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罗辑皱了皱眉,退回了两步,而下方的黑衣男子则是快步冲着罗辑冲了上来。 “这样你也别想逃了。”罗辑对黑衣男子道。 面具男子发出残酷的声音道: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反正今天,你怎么也得死。”语毕,黑衣男子从腰间拔出了一柄英吉沙,冲着罗辑狠狠直刺而来。 但是可惜的是,对方的英吉沙还没有能够刺中罗辑的胸口,他的右脚就不幸踩到了左脚散开的鞋带,然后整个人一阵打滑,笨重高长的身躯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摔在滑溜的台阶上,然后一边挣扎着一边顺着台阶滑落了下去,最后笔直插进了下方的火海之中。 黑衣男子的身体瞬间被汽油带起的高温火焰点燃了,他在火海里惨叫着、扑腾着,拼了命想要冲上台阶,但是可怜的是,当他想要冲上台阶时,他的脚下却是再次一阵打滑,这一次,他以仰面朝天的姿势重重地摔进了火焰之中,再也没有能够站起。 罗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叹息一声,然后转头向着廊道的另一侧的尽头缓缓走去。在那里,有一道通向屋顶的爬梯,罗辑并不是不能让火焰熄灭,然后安然脱逃,他只是讨厌廊道里的这股浓烈的汽油味,想要去屋顶透透气罢了。 只是,当罗辑顺利爬到这栋破旧老公寓的屋顶时,他的视线却再次凝固了。 几乎就在他走到屋顶之际,他的四面八方就传来了手枪上膛的声音,五个漆黑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闲庭信步般的他。 罗辑左右环顾了一周,眼里透露出了深深的无趣之色,他的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仿佛在隔着江水看对岸舞台上的越剧表演。 五个持着手枪的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早就潜伏在屋顶,当罗辑进入公寓的时候,他们就打算断了罗辑的后路,然后在这里伏击他。虽然他们也可以潜伏在罗辑的房间中,但是那里毕竟有可能被警方搜索到,因此埋伏在屋顶显然是个更优质的选择。 面对周围五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罗辑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望着屋顶尽头那华灯灿烂的都市夜景,轻轻叹息。 砰! 不知道是谁扣动了第一枪,紧接着,连续四道枪声接连响起,五发子弹以几乎没有死角的不同轨道射向了正中央的罗辑,就像是五只从不同方向爬向蜘蛛网中央的蜘蛛。 罗辑甚至都没有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他只是张开双臂,随手一抓,然后又随手一放。 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声,五发经过卡膛后以儿童丢羽毛球般的缓慢速度艰难飞出的子弹在经过罗辑的手掌心短暂温润喉,轻轻坠落在了罗辑的脚边,发出小时候奶奶屋檐下的风铃被清风拨动时那般的动人声音。 罗辑轻描淡写的举动,却是彻底震惊到了在场所有的开枪者,但是面对这一幕情景,罗辑本身却似乎司空见惯了一般。 罗辑摸了摸胸口,当他掌心确认触摸到了某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后,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转了个身,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淡淡地问道: “你说,怎么样才能杀死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砰! 男子再次提起枪,在枪口对准罗辑胸口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罗辑随便做了一个扭脖子的动作,子弹就像是受到了磁力排斥的吸铁石一般,从罗辑一秒钟前脖颈所在的区域穿了过去,却愣是没有射中罗辑本人。 不肯死心的杀手们继续对着罗辑提枪射击,但是罗辑却是不闪不避,他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射击者前,当着对方的面前把手掌按在了枪口之上,那一刻,诡异的事发生了,不管对方如何用力扣动扳机,子弹愣是无法从枪口之中喷射而出,穿透罗辑的手掌,就仿佛杀手的双手十指凝固了一般。 罗辑轻轻地从眼前的杀手手中拔出了手枪,轻松地就像是摘下了路边的一朵矢车菊。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罗辑却是置若罔闻,只把夺到手的手枪摊开在掌心,细细打量着。看了三秒后,罗辑就失去了兴趣,哗啦一声把手枪丢出了十米开外,直落出了屋顶。 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周围已有数十发子弹贴着罗辑的身体飞过,但是愣是没有一发子弹能够击中罗辑本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杀手们似乎也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继续对罗辑开火已经毫无意义,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打破了他们的逻辑和常规,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认识。 第29章 级别 几个杀手已经开始产生退却之意,而罗辑却是淡淡然地走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杀手面前,轻轻松松地从他们的手中拿下了枪械,然后随手丢在了地上,连从手枪枪膛里取出子弹的意思都没有。 在罗辑从杀手们手中夺过手枪时,没有一个人反抗,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双脚生根了一般,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他们这番举动与其说是对罗辑的恐惧,更多倒不如是受到了心中生生的挫败感和无力感的趋势。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罗辑不缓不急地道,“下次拿点像样的家伙来,这种炸膛率高过百万分之一的陈旧家伙,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语毕,罗辑赏赐了眼前几个杀手一个冰冷而空虚的眼神,然后裹紧了风衣,缓缓地向着屋顶边缘的方向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真是的,别人稍微想赏赏月的闲情雅趣都来打搅。” 听到罗辑的嘲讽,又有几个气急败坏的杀手捡起地上的手枪对着罗辑的后背一顿狂射,但是很遗憾,这些杀手的子弹不但没有射中罗辑,甚至还有两人的手枪当场炸了膛。 罗辑瞥了一眼后方的几人,眼神虚渺,而后,他的脚尖向前微微平移,一小截已踩出了屋顶的边缘,他低下了视线,看了一眼下方那宛如无敌深渊般的漆黑悬空空间,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目,徐徐张开双臂,迎着从屋顶下方吹拂而上的凉风,脚后跟微微翘起,曲折的脚尖微微发力。 然后,他化为了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向着屋顶外落去。 下落时,他的双手又迅速缩回,紧紧按在了胸口中心。 屋顶上的众人看呆了眼,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屋顶边缘向下眺望。 当他们终于借着下方的路灯勉强看清楚了公寓外过道上的情景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正宛如雪地里的圣诞老人般冲着他们挥手告别。 …… 当蓝月亮和周小倩回到景江市公安局时,叶楠第一时间给周小倩递上了一杯速溶咖啡以让她提神醒脑。 虽然这一次蓝月亮没有抓住不死之人,而且根据蓝月亮的描述,不死之人通过“跳窗的方式”逃离了他所在的公寓,但是对于专案组的人来说,这一次的行动已经算是一次大胜利。 在见到“介错人”之前,“介错人”的存在一直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甚至还有人认为“介错人”根本就是神灵下凡,或者是看不见的隐形人,根本不可捉摸,但是这一次蓝月亮的行动,却是成功地打破了过去所有关于“介错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事实已经证明了,“介错人”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或许他做出了一些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神奇举动,但是他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的人类而已。 当然,对于被带回警局的周小倩,专案组对她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记录口供。为了让周小倩的情绪相对稳定,专案组还专门安排了亲和力相对较高的叶楠担任记录员。 “我知道他的长相。”接受提问时,周小倩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他的一些事。他好像是个老师,很擅长做物理题,老是针对我比较薄弱的物理课进行辅导,他的身体好像不太好,有的时候他会吃药……” “教你物理题?”当听到“介错人”教导周小倩物理题时,不单单是叶楠,就连在监控后台的专案组众人也是倍感诧异。“为什么?” “嗯……可能……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他妹妹了吧。”周小倩说,“他把他的故事都告诉了我。他说他没有父母,以前有个妹妹,去乡村当支教的时候被人强奸了,最后含辱自杀了……还说这件事跟我爸爸……还有很多说不得名字的人有关系。他说他这些天来做很多惊天动地的事,都跟他死去的妹妹有关。” “重大突破!”在隔壁监听室里的陈景瑞听到这里,忍不住重重拍了拍手。“不管怎么样也得想办法调出卷宗!只要搜查因为妹妹自杀而到警局来举报或者寻衅滋事的亲人,嫌疑人的身份就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那些卷宗已经被巡视组的人调走了。”洪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把这件事向巡视组那边反馈。”陈景瑞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道,“让他们查一查就能清楚了,几分钟的事儿而已。” “你知道他其他的特殊本领吗?”审讯室里,叶楠继续对周小倩进行着提问。 “其他的特殊本领?姐姐,你指的是……” “比如说,有没有一些很不可思议的,就像超能力一样的本事?”叶楠故意用一种随性的口吻道,“或者像魔术师那样的,让你想不通的特殊技能?” “嗯……这个,好像没有……”周小倩认真地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除了他做物理题很厉害,还做了一个吓唬我的道具‘项圈’之外,他也没有展现过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本事……给人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感觉……”周小倩卡顿了数秒后,才忍不住道,“如果不是有时候他突然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他给人的感觉,反倒像是个热心的大哥哥。” 周小倩的回答虽然没有让叶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总归是稍稍有点震惊,当然,这份震惊并不是来自于“介错人”的举动本身,而是来自于周小倩对“介错人”用“热心”这个形容词的举动本身。 很显然,周小倩并没有被洗脑或者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介错人”可以说是周小倩的“杀父仇人”,那么周小倩的这番形容词就很耐人寻味了。 叶楠深深吸了口气,她平复了内心稍稍的惊异情绪,然后继续道: “还有时间,再跟我们说说更多关于‘介错人’的事吧……” 就在叶楠这番话尚未说完之际,一墙之隔的陈景瑞手中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后,迅速点下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景瑞当场僵住。 “陈队,‘介错人’的身份,我们巡视组这边已经锁定了‘介错人’的身份。我们现在需要你们那边配合抓人。” “陈、陈组长,您开玩笑的吧?”陈景瑞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们这边刚救回了周小倩,在录口供呢……” “王辰那边已经招供了。”电话那头的女子说道,“他说出了过去几年来关于景江市一条地下黑色产业链的事,‘介错人’的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条黑色产业链的人。而且,我们也调查了景江市公安局的卷宗,确定了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受害者里,学历和才实最高的人。他叫罗辑,是中国科技大学的一名博士,曾经组建了一个固态量子光源新实验室,还获得过菲涅尔奖。” “罗辑……博士……菲涅尔奖?”陈景瑞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里透露出复杂的光彩,“陈组长,不好意思,我想问下,您确定……这罗辑就是‘介错人’吗?有没有比较确定性的证据?咱们到时候也不能无凭无据就去抓人吧?” “除了他之外,我们目前想不到还有什么人。”陈组长道,“我们调查了所有跟王辰还有周静皓结过仇的人,认为罗辑的嫌疑最大。他妹妹在半年前跳桥自杀了,跳桥后的第二天,他曾经到你们景江市公安局闹过事,这件事,被周静皓给压下来了。罗辑还曾经多次就他妹妹被害一事向景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起起诉,但都没有结果。” 顿了顿,电话那头的陈组长继续说道: “我们这边也打听了一下罗辑的实验团队的人,根据实验团队方面的人的说法,罗辑半年前就中止了他的研究项目,离开了实验室,还把实验室里的器材都搬走了。在之后,他们也很少再跟罗辑有过频繁的接触。我们也尝试着联系罗辑本人,但都无果。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都中断了,包括电话号码,也已经被他本人注销。” “后来我们让罗辑的实验团队方面的人打听了罗辑的实验器材的运输公司以及运输地址,发现……罗辑把他的设备器材都陆陆续续运输到了景江市。” 说到了此处,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陈景瑞则是揉了揉眉突,道: “明白了……这么听起来,这个叫罗辑的家伙,的确是形迹可疑啊……我们这就对他开始调查,不过陈组长,关于您刚才说的黑色产业链,如果方便的话,能麻烦跟我们专案组的人透露一些吗?” “这方面……牵扯的面很大,我们不能透露太多。”陈组长道,“我们能向你们透露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从陈组长的语气里,陈景瑞听出了一丝丝的不安。这么多年来,陈景瑞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到过,上面的大人物总是喜欢玩猜灯谜的游戏,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如坠云里雾里,对方既然说了不能透露太多,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的级别不够了。 第30章 动机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事情紧急,就陈景瑞的级别,可还接不到这一通直接来自巡视组那边的电话。 “明白了明白了,陈组长,您要是方便说的呢,就说,不方便的呢,我们也就不多了解。”陈景瑞用一口圆滑的口吻说道。 陈组长叹息了一声,随后道: “这么说吧,手上越是有权力的人,有时候……会越接近婴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恕我愚钝?”陈景瑞一愣。 “就是说,一个人的权力越大,就越会接近他的本质。”陈组长说道,“一些大人物,在手上没有权力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地正直高尚、完美无瑕,但是如果权力大了,约束力弱了,他们身上的一些怪癖……往往就会暴露无遗。因为他们会发现,手上的权力会让他们回到他们小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是他们的父母,甚至是……他们的保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会越来越发现手中的权力是一件很好用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就像小孩子可以要求自己的父母给自己买玩具或者其他想要的东西,比如,漂亮的衣服,想要的零食,或者是自己喜欢的宠物。” 说到了这个份上,陈组长早已经无需多说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当然,早在今天之前……陈景瑞内心就已经非常明白,这次“介错人”事件,早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市刑警支队的队长所能够深查的了。 上面如果不能先斗出个高下雌雄,自己可不敢贸然出拳。 在电话里,陈组长没有向陈景瑞透露更高层次的内幕,但是就所能够透露到的信息,陈景瑞已经足以通过手头本就掌握的碎片信息,还原出一个有真相八成近似度的故事。 在挂断了电话后,陈景瑞也并没有急着采取行动,而是结合从周小倩那边得到的信息,还原了这次“介错人”事件的图景。 “到了这一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说是大秘密的了。你们是咱们专案组的核心骨干,我信得过,所以说说。”在只有洪峰、叶楠和蓝月亮几人的小会议室里,陈景瑞说出了他一直压抑着的心声。 “从巡视组那边挖掘出来的信息,再对比周小倩这边的信息和先前刘洋副局长透露的只言片语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罗辑就是‘介错人’。”陈景瑞说道,“虽然罗辑的能力到底从何而来还不清楚,但是他的动机,却已经明了了。” “事情……牵扯面非常大。”陈景瑞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塞进嘴里,然后表情严肃地道,“事情要从一年半前说起。” “罗辑是一位着名大学的博士,而且还是国内青年一辈物理学家里的佼佼者。”陈景瑞道,“他师承名家,也有自己的实验团队,斩获了国内外不少的大奖。过去几年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但是罗辑的家境并不好。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被一场大水给冲走了。只剩下一个奶奶含辛茹苦把罗辑和他的妹妹抚养长大。” “罗辑虽然才能出众,但是罗辑的妹妹,相对来说,就要普通很多,”陈景瑞一边从口中吐出烟雾,一边夹杂着叹息声说道,“罗辑的妹妹叫罗莉,是一名普通的师范类学校的大学生,一年半前,她去我们省南部的一个叫牙口村的贫困山区支教,在那里,她遭遇了超出她那个年龄认知能力的黑暗。” “罗莉在牙口村带班的三十七个孩子里有小学生,也有中学生。这些学生中,既有农村留守儿童,也有当地农民的孩子。最小的不过六岁,最大的也没有超过十七岁。”陈景瑞低垂着眼睑,慢悠悠地讲述着,“在牙口村支教的第二个月,罗莉遇到了一件蹊跷的事,那就是她班上的三个孩子莫名其妙失踪了。罗莉感到万分疑惑,经过询问,班上终于有一个小女孩说出了真相,那个小女孩说她看到那三个孩子在半夜的时候被她们的叔叔带上了车,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三个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同一个叔叔呢?罗莉大概当时就感到了不对劲。于是她开始四处调查那三个被人带走的孩子的下落。却打听到那三个孩子已经被带到了外地,失去了音讯。” “罗莉认为这可能是一起人口拐卖事件,就找上了附近县城里的派出所,希望他们介入调查,但是几次举报,县派出所都不予回应。于是罗莉又逐级上报,报到县公安局。但是……县公安局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说罗莉证据不足,需要再等几日。” “就这样,罗莉只能选择等待。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遇到了更多诡异的事。几乎每个月,她的班上都会有孩子莫名其妙被人带走。而且……被带走的,都是女生。那时候,罗莉的心中大概已经明白了一些事吧。” “在之后,罗莉想对那几个失踪女孩的家人进行家访,了解情况。但是了解后,罗莉却意外得知,那几个孩子的父母或者监护人,几乎都在近一段时间里得恶疾死了。被带走的孩子,几乎都是没有监护人的孤儿。” “越发感觉到了什么的罗莉决定去县派出所调查农村近年来的人口档案信息,本来罗莉都成功预约成功了,但是县公安局那边,却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市公安局的电话,电话里的人措辞严厉地表示不允许人口档案信息的泄露。于是,罗莉的调查也就此中断了。” 听到了此处,洪峰的眼神变得凝实了起来: “是周局打的电话吧?” “对,”陈景瑞点点头,“我刚刚让人打电话给县派出所那边确认过了,当时的确是周局打的电话阻止了罗莉的调查。” 顿了顿,陈景瑞继续用他那一口低沉的嗓音还原起了故事: “我能够想象,作为一个敏感的女大学生,罗莉当时已经感到了很深的不安。但是心中的正义感和对学生的呵护,还是驱使着她继续调查了下去。后来,罗莉调查了牙口村的几个墓地,还走访了当地的村民们,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从牙口村三年前建了一座名为‘丰和’的印染厂之后,牙口村和临近的几个村子每年都会陆陆续续有中老年人得癌症死去,而且他们死后,他们的女儿往往都会被人带走。带走他们的人,还会打着福利院或者慈善基金会之类的名义。” “到了这一步,罗莉大概已经确认了一些事。在那之后,她对牙口村周边的河流进行了调查,她发现,牙口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共用一条名为‘黑鱼河’的河流,而在‘黑鱼河’的上游,就是丰和印染厂。罗莉特地采集了‘黑鱼河’里的河水,把河水交给了她认识的一位做环境科学的同学进行水质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后,罗莉和她的同学都惊呆了。河水里的重金属锑、苯、四氯化碳、三氯乙烯等致癌物质严重超标,甚至远远超出了一般印染厂排放污水的标准,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恶意排毒了。甚至,那些致癌物质已经渗透到了地下水里。牙口村里的农民用的大多数用是河水和井水,一旦生活用水被污染,那么他们的死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短短三年的时间,只有八百多口人的牙口村,已经因为癌症死了四十多人。” 说到了此处,会议室里的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沉痛之色,不管是陈景瑞还是洪峰、蓝月亮、叶楠三人,他们的眼圈都已微微发红,这样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但凡是有心中善念的人,都会闻之不忍。 “之后,罗莉联合几个和她一起支教的同学,调查了‘丰和’印染厂背后的势力。她们发现,丰和印染厂背后是丰和集团,而丰和集团旗下,既有慈善基金会,也在全国其他贫困农村有印染厂。他们一面在全国三十多个贫困农村建立专门全封闭式的学校收留和教育留守儿童的学校,一面建立印染厂大肆污染当地村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慢性杀死当地的农民,然后把他们的子女进行贩卖。尤其是农村里的年轻女孩……不知道有多少遭到了这个集体的毒手。” “妈的!真该千刀万剐!” 说到这里,面红耳赤的洪峰重重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眼眶微微湿润,仿佛内心的某个触角被轻轻牵动了似的。 第31章 罗莉 叶楠已是听得泪如雨下,她颤着声试探着问道: “陈队,这就是……您说的‘黑色产业链’吗?这样庞大的黑色产业链,如果没有公权力的支持的话,是不可能遍布全国的吧……?” 陈景瑞的脸上浮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无奈之色,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道: “你说的没错。丰和集团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链,已经远远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够插手调查的了。每年,丰和集团都会向一些不记名的大人物输送‘年轻女孩’,这些年轻女孩,年纪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大的,恐怕也不会成年。罗莉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开始拉着她的几个同学起诉丰和印染厂。她想要救她的学生,她想要保护牙口村的村民……甚至保护全国各地不知道多少正在遭受折磨和痛苦的女孩。” “可是……她失败了。”蓝月亮叹息了一声。 “是的。罗莉失败了。”陈景瑞说,“在她起诉丰和集团的第二天,她就失踪了。她的同学找了她很久,可是却都没能够找到她。直到有一天,她们收到了罗莉的短信,说自己想去散散心,不想管牙口村的事了。同学们这才确定她没有事。”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她们收到的短信,并不是来自罗莉本人。”陈景瑞道。 “不是来自罗莉本人?”叶楠惊愕地睁大了美目。 “对,事实上,那时候的罗莉,已经被丰和集团的人给囚禁了起来,”陈景瑞面色难堪地道,“用她手机发短信的人,是绑架了她的丰和集团的人。所以,在她被囚禁的时间里,甚至都没有人去找她。连罗莉的哥哥罗辑,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罗莉被囚禁了将近九个月,被囚禁期间,她多次遭到欺辱强暴,甚至还怀上了强奸犯的孩子。”说到了此处,陈景瑞的声音都有一丝丝的震颤,“只不过,那个孩子没有正常生下来。在罗莉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她流产了,孩子没了。在孩子流产后,罗莉又被囚禁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意外抓到了一个机会,得以逃脱。” “脱逃之后,罗莉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但是遗憾的是,罗莉所有的报警举动,都被压了下来。罗莉也想过上网曝光,她把她过去一年左右的事迹发表在论坛和微博上,但是都遭到了删除。她想用视频揭露真相,但她的账号也遭到了封杀,甚至她还收到了警告信,有人警告她说,如果她敢揭露事情内幕,就做掉她的哥哥。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 “所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罗莉选择了唯一一条她不会受到阻拦的路——自杀。” 之后,是长达将近十秒钟的沉默。 最后,陈景瑞将烟蒂重重摁进了烟灰缸之中,结束了他的这一段漫长的“故事会”。 “罗莉的故事差不多到这里就结束了。”陈景瑞道,“在奶奶去世后,罗莉就是罗辑唯一的亲人,妹妹的死,大概给了罗辑非常深重的打击。妹妹死后的那天晚上,罗辑就从德国赶回到了北京。一个星期后,他解散了他的实验团队。想来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深入调查他妹妹的死因。如果‘介错人’就是罗辑确凿无疑的话,那么‘介错人’的目的,自然也就确定无疑了……罗辑对法律,对公权力,对这个社会……甚至是对人性都已经感到深深失望,他想要报复那些害死他妹妹的人,不但要把暴露丰和集团背后的利益相关者,还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社会。虽然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是就目前出现的网上疯狂追捧他的群体来说,罗辑,至少已经部分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那陈队,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叶楠小声地问道。 陈景瑞深吸了口气,道: “根据小亮的推理,我们已经锁定了‘介错人’的三个常住地点。虽然这一次‘介错人’从小亮的眼皮底下逃走了,但是另外两个据点,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进行暗中布控,还设置了多个针孔摄像头。只要罗辑出现在据点附近,就基本逃不出我们的监控。不过,考虑到罗辑有着异于常人的‘反刑侦能力’,在明确罗辑的能力来源之前,我们还是会以暗中调查配合旁敲侧击的手段为主。” 就在陈景瑞话音落下时,放置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却是突然振动响起。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陈景瑞接通了手机,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说?” 一分钟后,陈景瑞挂断了电话,扫了一眼会议室内的众人,道: “就在刚才,‘介错人’的2号据点发生了火灾。埋伏在附近的干事们还听到楼里传来了枪声。之后,闯进公寓的弟兄们在据点发现了六具被烧焦的尸体。” “难道……是罗辑的尸体?”洪峰错愕地问道。 “还没法确定。但是根据一线汇报,那六具尸体身上都带了枪。”陈景瑞霍然站起,拉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大衣,道,“现在得马上赶往2号据点……” “等下,陈队。”就在陈景瑞行动之前,蓝月亮却是突然发话了。 “怎么说,小亮?”洪峰问道。 “既然六具尸体身上都有枪,那么……介错人是怎么应对的呢?”蓝月亮表情认真地发问道,“如果手枪足以对付介错人,那么根本不需要六个枪手,一两个人就够了。如果六个枪手还不能够对付介错人,那么就很有可能说明那六具尸体,都是想要暗杀介错人失败的杀手。介错人和五个枪手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那按照小亮你的意思……”陈景瑞的眉头越皱越紧。 蓝月亮双手交叉,承托着下巴,道: “陈队,洪老师,我希望你们去2号据点检查。至于我……我希望能够去3号据点看看。” “3号据点?……难道你觉得介错人有可能逃回3号据点?”洪峰微微皱眉。“如果我是介错人,连续两个据点都出了事,那我肯定会确定警方已经知道了我的所有据点,又怎么可能再去3号据点?” “没错。常理来说的确如此……”蓝月亮微微点头,“但是……我有一种直觉。此外,我希望叶小姐和周小姐也能跟我一同搭车前去。” 最后,专案组分成了两拨人马各自行动。 陈景瑞与洪峰前往“介错人”的2号据点,而蓝月亮则在另外两名警员的护送下,和叶楠以及周小倩来到了“介错人”的3号据点。 和之前的两栋老公寓不同,这一次的3号据点,是一座废弃了的水泥厂。挤满视野的杂乱废弃物、满地的水泥管、横七竖八的杂物打捞夹器,还有一些像是蚕茧一样团团卷裹着的电镀设备。 肮脏、污浊、杂乱的环境散发着一股古旧的霉味,让人难以置信这会是人类居住的场所。 蓝月亮走下了车,而随他一同赶来的几名警员,则率先尝试着从水泥厂侧门的通道进入其中进行检查。 蓝月亮让叶楠和周小倩在警车上等待着,而他则是带着另外两个警员进入了水泥之中。蓝月亮并没有让警员们进行大规模的搜寻,而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水泥厂的电表进行检查。 当查询了水泥厂的电表时,两名警员深深吸了口气。 “这家水泥厂看起来应该早就废弃了才对,但是从电表的耗电量数据来看,耗电却还是很大。”负责检查的警员说道。“这说明这里有什么大型器械消耗了巨大的电力。” “请大家小心。”蓝月亮沉声提醒道。 “嗯。”三人继续在工厂内搜寻了起来,很快,他们在工厂的车间里发现了一条通向地下室的狭小通道。 三人定了定神,沿着潮湿的台阶缓缓下行,最后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这是一间地下车库。而在地下车库内,还有几个上锁的房间。 就在两名警员不知道该搜索哪一个房间时,蓝月亮却径直走向了车库内的第三个房间,在上锁的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警员跟随上前,他们跟着蓝月亮的视线低下头,才发现在门外的水泥地面上掉落着一些细碎的红色粉末。 “这是什么?”一名警员问道。 “铁锈。”蓝月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地上的红是粉末后说道。“铁门的门把手生锈了,如果有人频繁转动门把手,门把手的正下方会对接一些铁锈——我想就是这里,开门吧。” 两名警员相视一眼,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两人拔出了手枪,做好了警戒准备,随后一起抬腿,重重踹在了铁门的中央,将铁门轰然踹开! 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劲风铺面而来,蓝月亮眯起了眼睛,大胆地一步踏入了其中。 按照习惯,很快他们找到了房间的电灯开关。 而就在开关摁下的那一刹那,炽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一片古旧的空间。 当跟随着蓝月亮一同进入的两名警员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脸上难以自制地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昏暗而空旷的房间角落里,是两一台四方正正、体型如同冰箱的笨重仪器。此刻仪器后方的冷凝器仪器和侧面的清洁内箱都是敞开的,而在清洁箱上,作为放着一块干洁的棉布。很显然,这两台设备的主人,在对仪器擦拭到一半时,暂时离开了房间,去了它处。 “这是……什么机器?”警员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他大胆地上前一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台仪器走去。 可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仪器的一刹那,就仿佛触电了一般,他的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在浑身抽搐的同时,嘴角还流溢出了白色的唾沫。 第32章 保护神 另外一名警员急忙上前拉扯,将摔倒在地的警员脱离危险区域。 而蓝月亮则是及时喊道: “不要触碰仪器。” 但是警员显然没有听进蓝月亮的劝阻,他的视线落在了从仪器下方延伸出来的电线之上,他抓起了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快步上前,想要用塑料瓶压住仪器的电线,将电线插头从墙上的插座之上拉扯而出。但是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的塑料瓶压到电线的那一刹那,警员的脚底下也是一阵打滑,伴随着身体的一阵痉挛抽搐,他也是捂着胸口,痛苦万分地缓缓跪坐了下来,然后脑袋一歪,跟另外一名警员一样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蓝月亮叹息了一声,他上前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两名昏迷不醒的警员的鼻头,略微感受了碧玺之后,就重新站起了身来。 “这可是‘介错人’最大的秘密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保护的啊。”蓝月亮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触碰眼前的两台笨重仪器。在扫了仪器两眼后,蓝月亮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最好不要碰它们。” 听到这声音,蓝月亮欣慰一笑,他徐徐回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罩带“介”字图样面具的男子。男子的手中拿着一包鸡腿,看到蓝月亮,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无悲无喜的脸。 “现在,我想我可以正式称呼您的名字了吧,罗辑先生?”蓝月亮微笑着看着摘下面具的罗辑,礼貌地问道。 “你不担心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罗辑扫了一眼蓝月亮脚边的两名警员,问道。 “哦,我很担心他们会着凉感冒。”蓝月亮蹲下身,把两名倒在地上的警员扶正,让他们互相靠着墙根肩挨着肩坐着,“但是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会有生命之忧。” “你就这么相信我?”罗辑问道。 “我说过,罗辑先生,您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得多得多,这一点,我到现在依然深信不疑。”蓝月亮笑着说道。 “可你就没有那么好了。”罗辑冷笑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会带警察来见我。” “我想我也提醒过您,罗辑先生,”蓝月亮不慌不忙地道,“不要回到您的据点,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说到这里,罗辑和蓝月亮的表情同时定格,随即,两人的表情同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最后两人同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蓝月亮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里的两台笨重仪器,道: “现在可以说说您的秘密了吧,罗辑先生?要是我猜得不错,这两台激光器,就是您那有趣的能力的来源吧?不然您也不至于对它布设如此周密的陷阱。是声子激光器是吗?这激光器的发射口中间的薄片里,放了什么呢?让我猜猜……是可爱的蓝藻,还是小巧的细菌,亦或者是……可怕病毒?” 蓝月亮的视线落处,是两台箱型激光器中央挂着的一块玻璃薄片。 两台箱子就像是两只笨拙的企鹅,箱体中央延伸出两个尖椎状的“嘴”,互相顶触着,只靠一块用固定器固定在半空中的玻璃片隔着这两张“嘴”。 罗辑咧嘴一笑,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怪异: “屋子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就意味着有了一百只蟑螂。你既然到了这里,那么就意味着警方全都知道了这里。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你看到的这两台仪器,的确叫‘声子激光器’,它们是来进行激光冷冻的。冷冻的对象,如你所说,就是两台仪器中央的璃片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病毒。一个猪圆环病毒。” “世界上最小的病毒。”蓝月亮闭上了眼睛。 “对,世界上最小的病毒。”罗辑缓缓地向着蓝月亮走近了两步,然后又从蓝月亮的身旁绕过,在仪器旁落定了脚跟。他那明澈的眼瞳倒映着眼前的两台光亮崭新的激光器,仿佛老龙欣赏着藏在洞窟中的宝贝,“为了拿到这两台设备。我还真花了不小的精力。” 蓝月亮只是重新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罗辑,没有说话,直到罗辑转回身来,重新看着蓝月亮,一字一顿地道: “你知道吗?哪怕是世界上最小的病毒,也是存在自我意识的。” “哦,这一点我一直都深信不疑。”蓝月亮笑着道,“我一直深信,哪怕只是一粒沙子,也有着它的独特价值。”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随声附和。”罗辑道,“那就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就是早就被地摊科普书籍说烂了的量子力学里的‘量子永生’的概念。有一些量子力学的学派……确切地说是汉斯·莫拉维克和布鲁诺·马查尔于1980年代末分别提出。他们将量子力学中的多世界理论运用于了生命体身上,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物质的历史轴每分每秒都在分裂,分裂出无穷无尽的平行宇宙。每一个量子……都拥有无数的可能选择,无数的历史走向。那么,对于一只猫来说,它也同样有无限多的未来。所以,当一只猫被一把枪瞄准时,它有一定几率被杀死,也有一定的几率,恰好进入想要射杀它的手枪炸膛,或者想要射杀它的枪手因为心脏病、脑血栓等突发疾病导致失去射杀能力的未来。” “当然,上面说的只是理论情况。从现实角度来说,就要复杂多了。猫太大了。组成猫的粒子太多了。所以猫的身体粒子就有很大的概率和周围环境发生‘量子纠缠’,导致它幸存的时间长度随着发生量子纠缠的概率大小而急削减,最后,这只猫可能只够活几个普朗克时间的长度。 “猫太大了。所以……还是猪圆环病毒比较适合。这种病毒只有几纳米。比起猫来说,可要小多了。只要利用一些最先进的激光制冷仪器,就能让病毒进入不和周围环境发生纠缠的量子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这只病毒……从它的自我第一视角来说,就是永生的。它的‘自我意识’会避开一切它死亡的平行宇宙,直达它永远存活的平行宇宙。” 说到了这里,罗辑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蓝月亮的视线则落在了罗辑左手手腕上那只模样奇怪的电子腕表之上。 “所以,你把自己的生存概率,和病毒的生存概率联系了起来。也成为了‘不死之人’,是吗,罗辑先生?”蓝月亮表情沉凝地问道。 罗辑没有否决蓝月亮的结论,仅仅只是露出了一个富有深意的微笑。 蓝月亮凝定的目光落在罗辑的左手手腕之上,道: “你的表很漂亮。” “谢谢,小兄弟。”罗辑抬起了他的手,捋下了袖子,让手腕上的腕表能更清晰地被蓝月亮所看到,“你应该看得出它不是一只普通的表了吧?” “是啊。”蓝月亮道,“这只表大概能够检测你的脉搏和心率吧,而且大概还有发射无线电信号的功能。一旦你死了,那么这只表大概就会自动发射你已经死去的讯息到那两台激光仪之上,这样一来,那两台激光仪就会中止运转,而被激光仪量子化的病毒也会解除量子化,然后死去。所以,病毒为了保持‘量子永生’的状态,就会想方设法阻止你死去。因为你死了,就等于它死了。你用这种方式,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永生,是吗?” 听到蓝月亮的分析,罗辑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怕手,道: “真是非常漂亮的推测。能第一次看到这两台机器就做出这样的推测,你真的是个聪明到足以让我喜欢的小伙子。” “但是这很不稳定吧?”蓝月亮瞥了一眼身后的激光仪,问道,“通信信号的稳定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腕表和激光仪之间的信号突然中断,那么……” “这方面我当然有考虑。”罗辑微微垂眉,用一种仿佛抚摸艺术品一般的手法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电子表,然后继续道,“这只腕表,不仅仅是信号接收器,同时也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它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射我的数据到激光仪。如果激光仪一段时间检测不到来自腕表的信号,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即刻将病毒杀死。” “真是非常的神奇。”蓝月亮感慨道,“一只小小的病毒,既然成为了你的保护神,罗辑先生。” 罗辑咧嘴一笑,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的眼泪状玻璃挂坠,道: “我的保护神,可不是一只病毒。” “我想也是。”蓝月亮点点头,“因为病毒保护你不死,和你能够自如运用这种保护机制而做到各种神乎其技的事,完全是两回事。就像不久前,你当着我的面,从楼上跳下,却毫发无伤一样。这需要非常坚定的必死决心才有可能做到。” “的确是这样,”罗辑点了点头,“看来你理解到问题的关键了。” “没错,”蓝月亮轻轻舒了口气,道,“如果一个人跳楼自杀的决心只有百分之五十,那么,病毒就有可能制造出各种意外来阻止他自杀。比如说,让他摔倒……或者身体中毒麻痹,无法动弹。只有一个人真的能够拥有‘百分之百绝对保证自杀’的决心时,病毒才会放弃用各种取巧的方式来阻止他自杀,从而选择保护他。因为就算病毒选择让那个人跳楼时摔倒,那个人也有可能选择撞墙自杀,亦或者咬舌自尽……又或者绝食而亡。他可以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死亡,当强大的决心足以确保一个人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百时,可怜的病毒就只能投降了。” 罗辑淡然一笑,道: “要不是我想死,我早就死了。” 蓝月亮感慨道: “这真的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我想,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你拥有‘百分之百自杀’的决心,除你之外,不会再有人能够做到。是你在你妹妹死后的心如死灰和对这个世界的了无牵挂,才让你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当然,我也因此……才真的非常佩服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罗辑先生。事实上,你早已经成为了行走在凡间的上帝,但是你却还是能够坚守道德底线,坚持自我,这样的品格,让我自惭形秽。” “我只是一个活着的死人,”罗辑道,“你没必要对我多加赞赏。” “不,我认为赞赏是必须的,”蓝月亮摇摇头,“试想一下,如果你心里想着‘我的皮肤被子弹擦破一点点就马上自我了断’,那么你就绝对不会被子弹射杀。如果你心里想着‘如果明天晚上美国总统喝水不小心呛死我就马上撒手人寰’或者‘如果明天美国的核弹没有击中中国大陆我就马上结束余生’,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大乱了,不是吗?而我相信,美国总统喝水呛死和明天发生核战争的概率,都要比弹珠落在键盘上打出一串有规律的密码字符串要高多了。” 第33章 世界末日 “你的想法很危险啊。”罗辑眯紧了眼睛直盯着蓝月亮,“不过有一说一,你的不少想法,的确说中了重点。要是那些咬着我不放的狗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蓝月亮苦苦一笑,道: “我并不聪明,我只是一个把能犯的错都犯遍了的普通人而已。” 罗辑的表情略微变了变,他的表情突然微微扭曲,脸部肌肉稍稍抽搐后,他从裤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瓶,朝着嘴里倒出了几粒药丸。 “胃药。”蓝月亮道。 “对,胃药。”罗辑表情扭曲地道,“三个月前,我诊断出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我还能活半年到十个月。确诊那天,我对人生就已经不抱丝毫希望。于是那天下午,我从妹妹自杀的天桥上跳了下来,打算随我妹妹而去。但是神奇的是,我跳下来时,恰好一辆货车从桥下穿过,救了我一命。我感到了不可思议。几分钟后,我再次尝试着自杀,而这一次,天桥栏杆外的广告牌居然正好翻了下来,勾住了我的衣服,救了我。那一刻,望着桥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我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想起了我那实验室里还没有结束的实验,尤其是实验室里那只在我出门前被激光仪激化到量子态的病毒。我突然想了起来,之前房东通知过我,五点半会因为我欠电费而断电的事。如果我死了,房东就会断电,那么无法维持量子态的病毒也会很快死去。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量子永生的传闻。” “于是,从天桥下走下后,我开始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闭着眼睛在马路上狂奔。黄金时间段的道路车来车往,我闭着眼睛不要命地疯狂奔跑,周围到处都是呼啸的风声、喇叭声和咒骂声……可是一直到我凭着记忆跑到居住的小区为止,我都没有出意外。” “当我在小区门口再次睁开眼时,我回头,看到了马路上歪歪斜斜、互相追尾碰撞的汽车,我知道,那一刻,我重生了。” 蓝月亮沉默了三秒,然后道: “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治好你的病。” 罗辑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想治。保持重症的身体状态,更有利于我增强必死决心。” 蓝月亮面带惋惜之色道: “你死了,还是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也会有很多人很开心,”罗辑道,“就好比今天在我据点放火的那些狗腿子。” “其实如果你真的想,完全可以让他们背后的金主永远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但是,你没有那么做。”蓝月亮道。 听到这里,罗辑忍不住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甚至是有些猖狂,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介错人面具,一边道: “我就是想看看人性能丑恶到什么地步,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黑暗风光有多么的精彩。” 语毕,罗辑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向外走去,蓝月亮定了定神,视线在身后的两台激光仪上一扫而过,随即也跟随着罗辑的步伐,缓缓向着房间外走去。 沿着实验室外地下车库的宽敞道路行走,两人保持了短暂的沉默。 “我曾经约了一个帮了我大忙的朋友在事成之后,一起喝蓝山咖啡,一边赏月。但是没想到不太平的日子来的这么快,这让我不得不做出大一点的动作了。” “大一点的动作?”蓝月亮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痕问道。 “是啊。”罗辑回首一笑,“你不妨打开手机看看热点新闻。” 蓝月亮迅速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网络新闻,只见网络新闻排行第一条的新闻就是: “介错人再发最新警告,恐怖活动再次升级!” 蓝月亮点开了此条新闻,搭配着文字的视频顿时浮现在手机屏幕的中央,很快,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视频之中,介错人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之中,右手之中拿着一个手电筒投射出阴惨惨的光照亮了自己的面具: “屏幕前的各位,大家好。其实这条视频,并不在我的安排之内。但是呢,你们之中的某些人……某些势力,已经开始对我做出一些不怎么漂亮的小动作了。坦白地说,我并不怕死,甚至很期待死亡。不过,我可不希望因为我的死亡,让所有希望罪恶得到惩戒、真相得到揭发的自由民众失去选择权。所以,针对这些小动作,我打算给予一点点范围内的‘天罚’……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全国将有三十座森林发生大火。要记住,引起这些大火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是你们的这些小动作惹怒了我,才带来了这些‘天火’。此外,我也已经给那些做小动作追查我的人寄出了一封信,说明了我做的另外一些作为警告的信息。如果你们还不制止小动作,那么……接下来,就不单单是一场大火或者警告信上那些事那么简单了。” 视频到此结束,但是新闻排行榜上排名第二、第三、第四……一直到第50的新闻,却全部都是关于全国各地接连发生惊人火灾的重磅新闻! 不管是点开哪一条新闻,新闻的配图之中,都是如红霞般照亮天空的冲天火光和浓烟滚滚的迷雾森林,以及连轮廓边缘都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山川形体。 罗辑给了蓝月亮一个残忍而阴邪的笑容,道: “我很欣赏你,小伙子。接下来,我想邀请你欣赏一出更精彩的表演。” 罗辑领着蓝月亮向着车库出口坡道走去。 就在他前脚踏出出口的时候,几道粗重有力的喝声就喊住了他: “站住!不许动!” “举起手来!” 蓝月亮抬起头,看到了十五名警员正一字排开地列在出口外,一个个手持着枪械对准了罗辑的胸口。每个警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确定,显然,对于罗辑,他们还是充满了忌惮。 蓝月亮瞥了一眼带头的男子,认出了他,他是刑警大队的队长胡滨。之前全程搜查时,胡滨是局里压力最大的人之一。蓝月亮还认识胡滨身边的男子,叫于泽智,是大队的副队长。 蓝月亮冲着他打了个招呼,道: “胡队您好,放心吧,我刚才已经跟罗辑先生谈过了。他身上没有携带什么危险品。你们可以去搜查他的实验室,但是千万不要触碰里面的两台笨重的激光仪。也不要尝试切断电源。” 听到跟在罗辑身边的蓝月亮的话,胡滨冲着于泽智和另外两名警员道: “你们去检查一下实验室,取物证。小亮的话你们记牢点。” “好。”于泽智第一时间带着两名警员绕过了罗辑,向着地下车库走去。 而罗辑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毫不在意的表情,好像警方的所有举动对他来说都是隔岸看花,无足轻重。 “罗辑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胡滨揉了揉脖颈,朝着罗辑走近了两步说道,“我们不想动武。你也是个科学家,身子骨也没有强健,不想弄痛了点。” “好啊。”罗辑突然怪怪一笑。 可就在这时,胡滨腰间的对讲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老胡,收队。不要伤害罗辑。让他走。” 胡滨顿时一愣,他沉着脸拔出了对讲机,问道: “什么情况,高局?” “是省公安厅那边直接传达的上级指令。”对讲机里的声音说道,“出大事情了。美国总统、日本首相、英国首相、法国总统和澳大利亚总理刚才在同一个时间突然昏迷不醒。而且在罗辑不久前寄来的警告信里,提到了这件事。现在上面极限施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动罗辑!他想要什么条件,都尽量满足他!” “这……”听到对讲机里的警告声,胡滨满脸惊愕,一时语塞。 罗辑双手交叠在身后,疲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 “还想带我走吗?” “这……”看着一脸嘲讽笑意的罗辑,胡滨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度的不甘之色,周围的几名警员也是满脸犹豫地看着他,面色无比难看。 “这怎么可能?”包括胡滨在内的所有警员,此刻脸色都是一片惨白。 这就是罗辑的终极威慑。 在同一时间让全世界多个国家的领导突发异状。 罗辑是在赤裸裸地展示他的能力。 既然我能够让全世界多个国家的领导人同时昏迷,那么,我自然就可以杀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不管是想要抓我的警察背后的直接领导,还是更高层的领导,都不过是暴露在陨石坠落现场的凡人,随时有可能死亡。 罗辑特地伸出了双手,摆出了一副任人镣铐的姿态,笑眯眯地道: “带我走啊,胡队长?” “你以为你能一直嚣张下去吗!?”看着满脸惬意之色的罗辑,胡滨眼中的怒意难以掩饰。 “……”罗辑依然对着胡滨伸出双手,等待着胡滨将手铐铐到他双腕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胡滨似乎真的想要从后腰拔出手铐铐在罗辑的手上。但是,在和罗辑对视五秒后,他终究还是长泄了一口气,收敛起了表情。 “收队。”胡滨嘶哑着声音不甘地道,然后保持着正对着罗辑的姿势,后退了五步,最后才愤然转身,向着车库外的警车走去。 上车前,胡滨还冲着蓝月亮使了个眼色,而蓝月亮则是冲着前者挥了挥手,给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罗辑叹了口气,当他再次转身时,他的脸上已再无半点笑容。罗辑低头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蓝月亮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已经差不多是黄金时间了,也该是我要求的名单上下一个自杀者的死亡直播开始的时间点,想一起看看吗?” 蓝月亮神情古怪地看了罗辑一眼,随后道: “只要你不介意,罗辑先生。” 于是罗辑点开了手机上的电视台节目直播App,开始和蓝月亮一同观看手机里的新闻直播。 但是让罗辑皱眉的是,直播画面里只有一片雪花,却没有任何的新闻节目。 等了将近一分钟后,全是雪花的直播画面里,显现出了一行文字: “本日无节目。” 看到这一幕,罗辑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他摇了摇头,叹息道: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玩这一套吗。人类啊……真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生物啊。” 带着沉冷的表情,罗辑拨打了景江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在电话接通后,罗辑开门见山地道: “我是介错人。你们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给人性一次考验的机会。但是你们告诉我的答案……是不合格。” “这个预告游戏,我已经没有耐心玩下去了。”罗辑淡淡地道,“三分钟后,世界末日。没的商量。” 语毕,罗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草地上,面色变得冷酷残忍,再无丝毫的感情。 第34章 电话 蓝月亮急忙上前捡起罗辑的手机。就在蓝月亮捡起罗辑手机的那一刻,蓝月亮自己的手机也是突然响起。蓝月亮迅速接通了电话,而电话那头,则是响起了一道女声: “小亮!有一群戴面具的人突然包围了这座工厂!把我们的车都包围了!他们……他们正在放火!” “都这个时候了,这群狗腿子还想垂死挣扎吗。不过也是,完整的名单还在我的手上没有公开,他们会急,也是应该的。呵呵。” 听到蓝月亮手机里的声音,罗辑微微蹙眉,随后他双手负背,不缓不急地向着车库外的草地走去,当蓝月亮跟着罗辑一起走出车库时,一股焦糊的气味瞬间随风飘荡而来,紧接着,一片橙红色的火海宛如突然展开的横幅一般在蓝月亮的面前拉开。 火海的另一端,蓝月亮看到了十多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面具的男子正报着汽油桶在草地上肆意地倾倒、泼洒。 他们显然不知道罗辑的能力来源究竟为何,但是他们隐隐约约猜到了支撑罗辑能力的源头就在这片工厂里,所以,他们采用了最极端的手段—— 放火。 毁灭一切。 “这些不是你们的人吧?看来你们局里有潜伏得很深的蟑螂啊,”罗辑看了蓝月亮一眼,说。 “我大概猜得到是谁。”蓝月亮说。“能知道我们专案组行动和最新发现的据点信息的人可不多。除了专案组内部人员,也就几位副局长。当然,不是刚才对讲机里的那位。” “景江市公安局现在也就只剩下两个副局长了吧?”罗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但是蓝月亮没有多作回答。 眼看着前方的熊熊大火正在快速蔓延,就像是洪水冲入护城河一般迅速将这间水泥工厂的外缘层层包围,但是罗辑也好,蓝月亮也好,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怯意。 “小亮!!”蓝月亮的手机里,传来了叶楠焦急的催促声。“快点想办法离开!” 蓝月亮抬起头,看到迅速延伸的火墙之外,乘坐着叶楠和周小倩的警车正停在堆满了杂物的工厂外草地上,只不过,在警车和车库出口之间,还有一道铁制的围栏和高高低低的水泥管,这些杂物都阻挡了警车冲进火海来拯救蓝月亮的可能性。 更为重要的是,已经有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朝着叶楠所在的警车疯狂开枪射击,警车的玻璃窗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子弹孔洞,吓得叶楠一手紧抓着方向盘,一手按着周小倩,低着头,不敢再靠近一步。 望着正在水泥厂外围放火的人影,罗辑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 随着火势越烧越猛,整片水泥厂外围的草地都已经被染成了一层红金色的边,视野范围内的一切物体都被染上了金黄的色调,仿佛是整个世界下了一场炫目的金雨。包装机、破碎机、制砂机……所有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的器械都变换了表面的色彩,散发着金属的光芒,仿佛是坠入湖泊之中后迅速熔化的落日。 “冥顽不化啊。”罗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说话间,火海外的几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已经拿起了手中的枪,隔着茫茫火海把枪口对准了站在火海中央的罗辑和蓝月亮。 呛人的浓烟升腾而起,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慢慢地崩塌…… 工厂的牌匾在燃烧,工厂的建筑支撑架在燃烧,工厂外腐朽的老树在燃烧,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形态,在呼啸的冷风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蒸腾、气化、崩塌、坠落…… “真是让人失望啊,如果早点公开名单,把背后的社鼠揪出来,还会闹到这步田地吗?”罗辑的脸上浮现出的,是难以掩饰的丧气,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胸前的挂坠,紧抿嘴唇,目光冷峻地看向了那十多道准备开枪的身影。 顿时,一阵“妖风”横空穿行而来,就像是浣女在溪水中轻轻撩拨的纤手,撩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火花,连带着沙尘和满地的木块,狠狠地扑向了那十多道黑色的人影。 十多道身影很快就被火焰给吞噬了,他们惨叫着,翻滚着,挣扎着,呐喊着,嘶吼着,痛苦地扑打着身上的熊熊火焰,却奈何那些火焰越烧越旺,越少越狠。 只是几次呼吸而已,那十多道身影就只剩下了几道还在垂死挣扎,勉强震颤。 罗辑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他似乎对眼前的人影失去了兴趣,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西方的天空,之后,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古怪动作。 “时间到了,差不多该结束了。”他说。 只见他抬起手,向着天空轻轻一抓,做出了一个仿佛要抓住明明早已经落下的太阳一般的诡异动作。 似乎明白了罗辑要做什么,蓝月亮眯起了眼睛,道: “最好不要那么做。” “你不阻止我?”罗辑瞥了蓝月亮一眼,问道。 蓝月亮双手依然交错在背后,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一切选择权都在你手里。我想,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 “呵呵。”罗辑呵呵一笑,然后重新回头,定定地望向了天空的尽头,然后,仅仅只是刹那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而可怖! “既然这样,就一起来见证这个世界最绚烂的毁灭吧。其实我早就想试试看了。太阳在下一秒突然间爆炸毁灭地球的概率……有多少。说到底,太阳也不过是流体,遵循的是流体力学的定律,但是这种平衡,并不是绝对的,只是一个概率上的平衡,但是也存在突然失衡的可能性,比如日冕物质的突然抛射……我想,比起让我妹妹复活的概率,太阳突然爆炸的概率,那要高得多得多。” “太阳爆炸,你也会死,这个星球所有生命都会毁灭,哪怕是病毒。” “那么,如果让太阳来点局部爆发,让日珥抛射物摧毁地球上的绝大部分生命呢?” 语毕,罗辑邪魅地一笑,然后,说出了他早已经忍耐了很久的话语: “这个世界黑暗太久了,是该来点光了。” 刹那间,1.亿公理外的太阳表面突然一阵扭曲蠕动,太阳的外壳猛然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暖色调的星体表面窜起了一蓬巨大的火红色花边,那花边仿佛仙女身上的丝带,又仿佛人头上突然长出的长长犄角,也像是高速旋转的陀螺裂解时抛洒出的碎片,长达数百万公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地球逼迫而来,恐怖的火焰长城穿过了冰冷而黑暗,其扫过之处,一切都化为了绝对的赤红! 而这恐怖的星际抛射物还没有到达地球,恐怖的电磁辐射就已经将近大地。 蓝月亮和罗辑同时抬头望着天空,脸色惨白。 云月无言,星空寂寞。 一切都是沉默的姿态。 然后,就在某个突然的瞬间——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无数的城市,无数的山川,无数的江河,无数的人类,都被这一片毁灭一切的火光所笼罩。 “世界……结束了。” 罗辑轻轻地说,那一刻,他的脸被一片光明所笼罩。 巨大的弧形日珥如同太阳色球层延伸出的触手一般轻轻抚摸着地球,此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的表面还出现不同程度的波动,这些波动让太阳看起来表面仿佛镶上了一个个红色的环圈,上面肆意跳动着鲜红的火舌,精灵般的火舌以太阳的表面为舞台,开始了它们快乐的舞蹈,它们从太阳表面喷出来,沿着弧形路线,又慢慢地落回到太阳表面上。玫瑰红色的舌状气体如烈火升腾,形状千资百态,有的如浮云,有的似拱桥,有的像喷泉,有的酷似团团草丛,有的美如节日礼花。 整片天空被都染成了炫目的玫瑰红色,昼夜也在那一刻颠倒。 与此同时,在恐怖的太阳电磁干扰之下,大地上灯火繁华的城市一座接着一座熄灭,就像是被寒风吹过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群。 当罗辑收回手时,他的脸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而站在他身旁的蓝月亮,却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哭?”罗辑问他。 “罗辑先生,您终究还是不舍得毁灭这个世界。”蓝月亮怔怔望着天空中那如同红色纱布一般拂动着的极光,无声地擦拭着眼角的泪花,眼中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动,“你还是证明了你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你可真是个怪人,居然会说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是好人,还为他流泪。”罗辑低头看了看自己捏紧的拳头,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你说错了,只是偶尔的一次小失误而已,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接下来,我会再次证明给你看——” 语毕,罗辑的左手再次握住了胸前的挂坠,打算再次展现他的“能力”。 不过,就在他打算动手之际,蓝月亮手中握着的罗辑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了铃声,这让罗辑微微一怔。 “有打你的电话,你不接吗?”蓝月亮眨眨眼睛问道。 罗辑瞥了蓝月亮一眼,冷笑道: “世界就要毁灭了,谁还会在意一通不明来源的电话?” “如果是你妹妹打来的呢?”蓝月亮问道。 听到蓝月亮的话,罗辑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35章 真实的眼泪 “什么?”罗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住了蓝月亮的手,而蓝月亮缓缓抬起右臂,让罗辑手机的屏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 罗莉来电。 “这怎么可能?”罗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蓝月亮手中的手机,但是蓝月亮微微后退了一步,没有让罗辑碰到手机,而是认真地看着罗辑,反问道: “想听听你妹妹说了些什么吗?” 罗辑疯狂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了炙热之色。 蓝月亮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中轻轻滑过,当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变为接听状态时,一道娇弱的女声,缓缓从中飘出: “哥!”那是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声音之中夹杂着无比复杂而激动的感情,别说是声音主人的亲哥哥,哪怕是外人听到这声音,也足以心头一颤。 “莉莉……啊,不对……”听到女声的那个瞬间,罗辑的脸色真的陷入了茫然的状态,但是下一秒,他听出来了,这并不是自己妹妹的声音,而是周小倩的哭声! 几乎就在罗辑失神的那一刹那,蓝月亮却下达了指示。 “行动吧。”蓝月亮轻轻地说。 “是。”蓝月亮的内衣口袋里传来了对讲机的声音,然后数秒后,内衣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深沉的声音,“蓝兄,激光仪的自爆装置已经成功拆除了。” “辛苦了。于队长。”蓝月亮道,然后取出了衣内的对讲机,按下了关闭键。 听到蓝月亮内衣里传来的声音,罗辑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显然,是刚才带人进了地下车库的副队长于泽智等人拆除了罗辑所设置的激光仪的自毁装置。 罗辑冷冷地道: “你玩我?你刚才一直把手藏在背后,就是在偷偷修改我的通讯录号码吧?你把莉莉的号码改成了周小倩的号码,然后故意让周小倩假扮我的妹妹给我打电话,让我失神,好让我在那一瞬间丧失自杀的念头,让我的能力失效,是吗?” 蓝月亮叹息了一声,道; “你说的都对,罗辑先生。不过,我并不是想跟你分个胜负。我只是想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会抓你走的,罗辑先生。因为你是一个足够有才华,也是一个足够善良的人。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远比你想象得多。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有那样强大的必死之心来运用‘永生病毒’的能力,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将你的能力用在更好的地方,做一些更伟大的事。” 罗辑冷笑连连,他一手扶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想让我当你的奴隶吗?” 蓝月亮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你随时可以离去。当然,我相信,只要你离开这里不超过一公里的距离,就会有超过二十辆警车找到你,他们会让你下半生都在铁笼里度过。但是你也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走。我会让你进芬兰开放式酒店监狱。不会有人监控你,也不会有人强迫你什么,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科研,尽情发挥你的能力。你可以有自己的车,可以随时出门去上班或者去上课,或者去别的地方旅游度假。” 语毕,蓝月亮将左手伸入了内衣口袋之中,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丢向了罗辑。 罗辑错愕地接过了蓝月亮丢给自己的红色小本,随手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彻底愣住了。 这居然是一本芬兰护照! “从现在起,你就加入芬兰国籍了。罗辑先生。”蓝月亮淡淡地道。“你的法律制裁将由芬兰的政府机构实行。当然,如果你觉得芬兰政府给你的感觉不舒服,你也可以选择成为斯威士兰的国民。那里的法律由他们的国王一人掌握,而我……恰好和他们的国王关系不错。” 罗辑死死捏着手中的芬兰护照,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足足深呼吸三次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蓝月亮,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月亮微微一笑,没有直面回答罗辑的问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罗辑胸口的眼泪状挂坠,道: “我是‘蓝月社’的会员之一。这是一个特殊的俱乐部,这个俱乐部里的人都才能非凡,就像你一样,罗辑先生。蓝月社的人都想用他们的能力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当然,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怪癖。他们喜欢搜集一些特殊的收藏品,他们称呼那些收藏品为‘神的遗落物’,比如你胸前的这个挂坠,我就很喜欢。我想,就是它的存在,才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百分之百坚定自杀的信念,去彼岸世界追逐你那已逝的妹妹吧?” 听到蓝月亮的话,罗辑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的犹豫之色,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胸前那晶润透明的泪状挂坠,轻轻地放在手掌心里,眼中流露出了无比的怀念与慈爱之色。 “这叫鲁伯特之泪,就是很普通的玻璃制品。是我妹妹送给我的护身符。并不怎么值钱。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语毕,罗辑轻轻地拉圆了手中挂坠的挂绳,缓缓、柔柔的、恋恋不舍地套到了蓝月亮的手腕之上,与此同时,罗辑也把手中的芬兰护照放回到了蓝月亮的手掌心里。 那一刻,罗辑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尽的惆怅与不舍之色。 “真的很谢谢你,对我的赏识,对我的理解,还有你为我流下的眼泪,小兄弟。真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你这样的奇人。你是一个能够挖掘别人内心最深处善良一面的人。我想,我就是太善良了,才在刚才那一刻,终究没能下定决心让日珥摧毁地球,而是选择和地球擦肩而过……如果有机会,我可真想找个宁静的下午,听一听你讲述你的故事。那一定是一段非常精彩的故事吧。可是……恐怕没有机会了。”罗辑温柔地笑着,身后那熊熊燃烧的赤金色火焰光芒将他那纤瘦的身影照得无比明亮,那一刻的他,仿佛从天堂之门之中缓缓走出的天使,“……我不想去芬兰,也不想去斯威士兰,我累了,对人性,对这个世界……也对我自己。我该去找莉莉了。” 听到罗辑温柔的话语,蓝月亮再次泪流满面,那化作细长弧线从眼角渐渐滑落至下巴尖上的泪痕,同样映射着罗辑身后金色火焰的光辉。 最后,罗辑像个绅士一般深深地向着蓝月亮鞠了个躬,那一刻,夹杂着焦虎气息的夜风吹乱了他那乌黑散乱的长发。当罗辑重新站直了身体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如同太阳般灿烂无比的微笑,然后,他一边挥手,一边向着身后的火焰之海退却而去。 一寸一寸、一步一步,翻滚着浪涛般的汹涌火舌的火焰大海将他的黑皮鞋和黑色风衣照得一片雪亮。 然后,他那漆黑的身体就那般与明亮的空间彻底融为一体,渐渐消失在了火海之中,不复再见。 轰。 一个被火焰烧得歪斜的建筑爬架轰然坠落,掀起滚滚尘埃的同时,也拦住了蓝月亮的视线,更断绝了后者出手拯救的最后可能。 蓝月亮惋惜地轻叹一声,他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右手手掌心的鲁伯特之泪。 鲁伯特之泪的表面闪烁着一滴晶莹的光斑。 那是一滴真实的眼泪。 只是,没人知道它来自于谁的眼睛。 第36章 世界应该感谢罗辑 有毁灭,其必定有重生。 12小时后,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发布了重大新闻:NASA下属航天器太阳动力学天文台,于4月17日上午用相机捕获了太阳爆发的巨大日珥。第一个日珥发生在美国东部时间上午7点,该日珥如此庞大,远远超出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次日珥观测记录。 此次日珥带来了大量的高能、超高速的粒子。狂暴的高能粒子穿越了漫长的宇宙空间,向着地球所在的方向袭来,造成了全球多个区域的天空出现大面积极光。所幸的是,地球刚好在此次日珥爆发的冲击范围的边缘区域,并没有对人类和动植物的生存造成根本性的破坏,但是即便如此,此次日珥风暴造成了全球电力系统的瘫痪,导致了全球停电。根据统计,本次日珥爆发导致的全球停电中,时间最短的城市停电了14秒,最长的城市停电超过12小时。 国际学术界对此次日珥的爆发表示担忧,有不少学家认为,太阳可能将进入其恒星寿命周期的最活跃阶段,没人知道这种爆发是否会持续下去,也没人知道人类的命运究竟如何…… 有长夜,其必有黎明。 日珥爆发后的几天时间里,一则又一则爆炸性的新闻陆续进入了人民的视野。 央视xx网公开了重磅新闻: 景江市公安局原局长周静皓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以丰和集团为代表的地下非法产业做保护伞,并收受他人贿赂574.969万元,造成国有资产损失1398.6万元;在家中私藏枪支、弹药,藏匿“64式”手枪子弹144发、“77式”手枪弹匣5个、枪套1个。 景江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亮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与周静皓合谋为以丰和集团为代表的地下非法产业做保护伞,谋取私利,并收受他人贿赂336.714万元,造成国有资产损失775.345万元。高亮以犯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13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万元。 景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宣判原景江市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王辰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一案,被告人王辰以犯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两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北菱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金万象(即丰和集团集团董事长),多年来勾结贿赂多地官员,以公权力为保护伞,以制造业为掩饰,从事毒品、色情、人口贩卖、污染性生产等非法行业,并涉嫌勾结黑社会和偷税漏税,北京市警方与多省公安局合作布网,抓获其分散在全国的董事会成员8人、部门主管16人、基层工作人员1298人,金万象一审被判处死刑,其表哥、副董事长黄旭阳及表弟、总经理黄楚江被判处无期徒刑,两被告人均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石口县派出所所长常学敏,利用职务便利,篡改人口登记表,涉嫌严重违纪,已由司法机关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 两个月后,在经历了一场神仙打架般的政治地震后,两只大社鼠落马。 …… 直到最后,“介错人”也没有把完整的名单公布,但是,在“介错人”案件告一段落后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有其已公开名单上的人或者与名单上的人利益相关者落马落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介错人”事件,也渐渐地淡出了公众的视野,“介错人”和他的传奇故事,一起成为了都市传说的一部分。有人说他是真的有特异功能的超能力者,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多名罪犯组成的犯罪团伙。 民众会有如此多争议的原因,是因为景江市公安局仅仅只公布了“介错人”的真实身份为中国科技大学博士生罗辑,并且其已畏罪自杀的消息,却没有公布“介错人”一案的更多细节,也没有公布“介错人”能够施展出如此众多的“奇迹”的原因。 所以对于“介错人”的真相,民间也有了多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版本,甚至有人坚持认为,真正的“介错人”根本不是罗辑,罗辑只是警方放到台面上的一个幌子,真正的“介错人”只是避险蛰伏了,他依然等待着,等待着某天能够东山再起,再次震惊世人。 景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洪峰放下了手中的老坛酸菜面,狠狠搓了搓手,然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嘴里骂骂咧咧地道: “这是什么鬼天气,都快入夏了,还这么冷。” 就在这时,物证鉴定中心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嘴里叼着半根烟的陈景瑞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然后把脱下的外套往洪峰面前的办公椅椅背上一丢。 “怎么了,事情都告一段落了,还绷着张臭脸?”洪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问道。 “尸体少了一具。”陈景瑞道。 “啊?”洪峰皱了皱眉,“什么尸体?” “刚才我又仔细查了罗辑一号据点附近的街道监控录像,又对比了一号据点的一些现场线索,发现昨天晚上去罗辑据点的‘杀手’有七人。但是现场,我们只找到六具尸体。”陈景瑞一屁股坐在了洪峰的对面,架起了二郎腿,面色不悦。“还有一具尸体,没找到。因为罗辑离开一号据点的时候,监控摄像头出现了点问题。” “这不明显是他把那具尸体给运走了?”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罗辑把那具尸体藏哪了。”陈景瑞烦躁地揉着额头道,“在水泥厂,我们找到了十多具尸体,包括罗辑那具烧得焦黑一片的尸体在内,一共只有十三具。那天去工厂杀罗辑的人,有十二个,也就是说,除了去工厂的杀手的尸体,还有罗辑自己的尸体,应该还有一具尸体才对,可是,偏偏就找不到,这可把我们给弄头痛死了。” “那会不会……罗辑根本没有死?”洪峰问道,“那十三具尸体里,没有罗辑的?” “这……应该不至于。”陈景瑞道,“首先,小亮当时的的确确目击到了罗辑走向火海。其次,他身上的确也带着罗辑的电子腕表和一些常用药物。再次,我们根据从罗辑的尸体上提取到的dNA,跟罗辑几个据点里找到的毛发dNA后,确定是同一个人。理论上,火海里的第十三具尸体,就是罗辑本人。” “唉……”洪峰叹息了一声,道,“看来这事的确够你头痛一阵子了,辛苦了,继续找吧,总能找到的。话说回来,小亮呢?昨晚之后,就没有再看到他了。” “他辞职了。”陈景瑞道。 “辞职?”洪峰满脸愕然。 “是啊。听说是打算去芬兰旅游一阵子。”陈景瑞道,“他本来就是富家子弟,这阵子估计也累了吧。昨天晚上他从水泥厂回来后,就一直流眼泪,止都止不住,说是为罗辑流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他那么善良的人。” 洪峰的表情显得无比复杂,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老坛酸菜面的面桶,又狠狠喝了几口浓汤。 “对了,工厂里的那几台激光仪怎么样了?”放下手里的方便面桶后,洪峰不经意地问道。 “暂时被我们没收了。”陈景瑞道,“但是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就是很普通的做物理实验的激光仪。研究人员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小亮离开前说,这个世界上,恐怕除了罗辑,那机器到任何人手里都跟废铁没什么两样,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问题了。” “哦。”洪峰神情怪异地点了点头。 看着洪峰茫然的表情,陈景瑞表情怪异地一笑,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洪峰的肩膀,道: “这下你的前女友,也可以瞑目了。” 听到陈景瑞的话,洪峰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他瞥了陈景瑞一眼,警惕地问道: “什么意思?” “得了,别装了。就我跟你,谁跟谁?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当这次案件的顾问吗?”陈景瑞掐了掐洪峰的肩膀,笑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景江市公安局的原因。也是因为丰和集团吧?你的女朋友也是在去农村支教的时候失踪的,后来被人发现摔死在了山崖下面,还检查出有被人奸污过的迹象。那时候你想追查到底,但是周静皓却三番五次给你使绊子,你气不过,才离开了局里。” 看着陈景瑞貌似亲和但实则难以让人看透的表情,洪峰的眼中顿时闪过了刹那间的复杂神色,那之中,既有怨恨,也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奈,最后,他重重敲了一记陈景瑞的胳膊,道: “好啊,原来你早就猜到了一些内幕?” “只能算是捕捉到了一点点风声吧。”陈景瑞咧嘴笑道,“但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做什么呢?现在……她也可以瞑目了吧?某种程度上……我们或许真该谢谢‘介错人’……” 洪峰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怨愤之火稍稍熄灭了一些,他把剩下三分之一的方便面桶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搓了搓手,道: “世界都该感谢罗辑。” 第37章 不死之人 “就是可怜了小倩那个孩子。”陈景瑞说。 “是啊……”洪峰微微点头,“她曾经跟‘介错人’走得那么近,很多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都会怀疑她从‘介错人’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名单内幕的事,我真担心她会遭遇什么不测。她无父无母的,‘介错人’也死了以后,怕是没人能真正保护她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洪峰和陈景瑞两人的对话,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办公桌的方向,在那里的证物袋里,是蓝月亮之前上交的罗辑的手机,而此刻,罗辑的手机,居然再次发出了声响。 洪峰看了陈景瑞一眼,最后抓过了被薄膜包装着的手机,陈景瑞也是顺势靠过了头来。 但是,当两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发送人时,却同时震惊了。 不可遏制的震惊。 极致的震惊。 短信发送人的名称……叫“介错人”。 “这……怎么可能?”洪峰皱了皱眉。 在点开了短信内容后,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为诡异了起来: “事情办完了吧,罗辑?扮演‘介错人’是一桩苦差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你差点把名单的事让周小倩那个小丫头知道,这差不多要触犯到我的心理底线了。你要弄清楚你的身份,我才是‘介错人’,而你只是一个收钱演戏的傀儡,明白吗?再犯同样的错误,下次你会后悔的。” 看着短信的内容,那一刻,洪峰和陈景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几近停止。 绕了一大圈,忙活了大半天,罗辑……只是一个傀儡? “兄弟,天塌了。”陈景瑞深深吸了口凉气后,扶着额头倒退了一小步。 而洪峰的脸色则是稍稍平静几分,他想了想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快速说道: “这件事,只让局内部分人知道,不要让民众知道。” …… …… 数十里外,一栋古旧的农村小房子。 蓝月亮轻轻地推开散发着木香味的老门,踩着轻巧的步伐缓缓走入老公寓的卧室。 这里是罗辑的四号据点。 也是蓝月亮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人的据点。 这个据点,是罗辑和他妹妹的老家,是他们小时候的住处。 房间里摆满了富有少女气息的物件:可爱的娃娃、具有卡通风味的粉色枕套、摆放着dIY相片的带全身镜衣柜,以及飘荡在窗台上的自制晴天娃娃。 蓝月亮轻轻地走到了穿衣镜前,打开柜门,看到了一个立式相框,相框里,一个穿着白裙的可爱女孩依偎着她身旁的哥哥,脸上挂满了阳光般的幸福笑容。 蓝月亮轻轻拿出相框,略微转动,看到了相框背面写着的可爱的少女文字: “莉莉,哥哥,一直在一起。” 蓝月亮的脸上浮现出了温馨的笑容,他把相框放了回去,收回手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胸前的鲁伯特之泪,神情复杂。 关上了布满了灰尘的柜门后,蓝月亮微微转头,视线落在了靠窗的写字桌上,在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只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的表面,定格在了一个短信发送的页面上,而短信的内容,则充满了警告意味: “事情办完了吗,罗辑?假扮‘介错人’是一桩苦差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你差点把名单的事让周小倩那个小丫头知道,这差不多要触犯到我的心理底线了。你要弄清楚你的身份,我才是‘介错人’,而你只是一个收钱演戏的傀儡,明白吗?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短信框确认键的正上方,用一根细细的红色长绳挂着一根剥开了包装纸的香肠。 当从窗户玻璃上的细小缺口中吹入清风时,香肠就会徐徐转动,然后轻轻触碰手机的屏幕,仿佛一根轻抚着爱人的温柔的手指。 在手机的旁边,是一台敞开着的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里的画面定格在一个论坛上,而论坛页面所显示的用户Id名称,则是——“监管者”。而电脑则是开启了远程操控的模式。 那一刻,仿佛昨日重现,蓝月亮看到了多少天前,罗辑通过远程操控在两台笔记本电脑上所上演的自问自答的一幕: 介错人:“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用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罗辑。这条路,我注定会和你一起走到底。” 介错人:“希望事成之后,我们还有机会一边喝蓝山咖啡,一边看月亮。我记得,喝蓝山咖啡和赏月是你的人生两大乐事。” 监管者:“望以为盼。” …… 看着这一幕,蓝月亮的眼眶湿润了。 怎样才能永远保护一个人呢? 那就是制造一个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强大保镖。 这样,即便在自己死后,那个保镖,也会永远存在,永远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人。 因为从逻辑上来说,想要证明上帝存在很容易,只要找到他就行了。 但是要证明上帝不存在,那就几乎不可能。 因为……那要找遍整个地球。 甚至整个宇宙。 罗辑,就制造了一个保镖。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人。 他将永远存活于世间,永远威慑着那些想要把魔爪伸向那个本该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美丽女孩的丑陋存在。 “喵呜。”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温柔的猫咪叫声,蓝月亮再次微微砖头,他看到了一只饿坏了的中国狸花猫,正蹲伏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脸贪婪地看着那悬挂在手机正上方的香肠。 可爱又可怜的小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片牌子,上面写着纤细而温柔的文字: “她叫小倩,妹妹以前最喜欢她。好心人,请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要让她被坏人抓到。就像妹妹还在时一样。” 蓝月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狸花猫,眼角的泪水,终于再也遏制不住,如泉涌出,滚滚而落。 如果连物理法则也无法保护一个人。 那就用数学和逻辑来保护她。 …… 雨,滴嗒滴嗒地掉在地上,像是在弹奏一首震撼灵魂的小曲,拨动着大地的心弦。 珍珠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溅起水花,那水花如一朵又一朵的小小喷泉。水花落在地上的时候,又变成了一个个小水泡,小水泡看起来就像一顶顶透明的小帽子。 “快来看,快来看,咱们学校今年的高考成绩排名榜出来了!” 景江第二中学的广场上,一群身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男女激动万分地踩着满地水花蜂拥而聚,面对着一个刚张贴了全校高考成绩的公告栏指指点点,嘴里时不时发出“哇塞”“不会吧”之类的感慨。即便是天空中飘落而下的雨花越来越繁密,却也浇不灭他们的热情。 “小倩,小倩,排行榜上有你的名字诶!”人群之中,一个女生摇晃着身旁一个脸上写满了茫然之色的女生嚷嚷道。“哇,第三名!” 名叫小倩的女生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榜单排名第三的位置,茫然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惊喜,随即却又变成了某种说不出的落寞。 “天啊,全校第三啊!能上名牌大学了耶!小倩,你怎么做到的?这次物理最后几道大题目可是难的要死了,就连咱们学校里的几个物理大神都挂了,你居然全做出来了?”小倩身旁的几个女生羡慕不已地道。 “这个……”小倩定定地望着排行榜上自己的理科分数,脸上却是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一股怀念之色。“大概是因为……那些题目我都曾经在哪里做到过一模一样的吧。” “做到过一模一样的?”旁边的女生声音诧异。 “噢,我是说……差不多的。”小倩随即语无伦次地改口道,黑而亮的大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水雾。 细密的雨珠不停地扑打在她的肩膀上、脸上、乌黑的发丝上,可是,她却早已浑然不觉。 她没有再多看公告栏,而是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了那乌云渐散的朗朗晴空。 “大哥哥,是你对吗?”望着那被万道金瀑般的阳光渐渐撕裂的浓云,小倩喃喃地问道。 “谢谢你,大哥哥。” 天空中的最后一滴雨落在了她的眼角,在她清秀的脸上平添了一份湿润。 一份温柔。 第38章 蓝月社 “就算我们狠狠地拥抱在一起,死死地拥抱在一起,抱得再紧,再用力,我们的两颗心始终还是互相分离。” ——题记 序章 蓝月社 烛光暗烁,灯影迷乱。 散发着混合了勃罗特花与魔床树熏香的香雾弥散在密闭而狭窄的昏暗房间之中。 铺设着酒红色桌布的圆桌上,杂乱无章地散落着占星骰子、金属灵摆挂坠、卢恩符文金箔钱币,刻画着普罗维登斯之眼的阴沉木制通灵板、白蜡烛、仪式刀、权杖、水晶球、圣杯……以及一叠银制的塔罗牌。 昏雾弥散,不知何时,伴随着烛火的摇曳,圆形的会议桌前已坐了一圈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只纤长白腻的手轻轻伸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恋恋不舍地将手掌盖在了酒红色桌布上数秒。 白手缩回时,会议桌的中央已然多了一个烁烁发亮的物体。 那是一块眼泪状的吊坠。 会议桌周围的十八道人影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了这个外观奇异的物件之上,仿佛无数受到铁块吸引的小磁针。 “很漂亮的挂坠,鲁伯特之泪,脆弱而又坚硬的存在……那么,第一件‘遗落物’,已经由我们之中最有怜悯之心的‘新月’找到了。”坐在会议桌中央的一道模糊人影缓缓地说道。 “新月,你做的非常出色。” 名叫“新月”的身影徐徐摇头,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能得到它,只是我的运气,还有……那个把它送给我的男人心中留存的善念。” “善良的人会把善良的印记传递给另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你配得上它。”靠近会议桌中央的区域,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新月,你配得上它,始终不要忘记你的名字——蓝月亮·心。新月,你或许不是从‘头儿’身上分有了最多智慧的,但在我们所有人的名字之中,只有你,以‘心’字作为后缀。” “我受之有愧。” 名为蓝月亮·心的身影缓缓低下了头,隐没在摇曳烛火微光中的眼睛藏收起了那一丝晶润与闷苦。 “罗辑安置起来了吧?” “嗯,他现在受到最严密的保护,人身安全没问题。” “那就好,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未来我们必然会需要他出手解决更大的难题,在那之前,要避免他落到其他组织手里。这是一次出色的行动,但是,依然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依然艰巨,散落在这个世界上的‘遗落物’还有很多。”会议桌中央的模糊人影缓缓地道,“那是‘世界神’的印记碎片。如果不能及时将它们收齐,这个世界……甚至是这个世界之外的领域,都会变得一团糟糕。相当的糟糕。” “头儿,我们明白这事的紧迫性。”坐在会议桌左七位的人影发出了女子的声音,人影一边用纤细修长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摆在她面前的四个大小口径各自不一的香水瓶,一边道,“如果不能找到所有的‘遗落物’,那会发生比世界毁灭更可怕的事。” “可惜我们现在的堡垒不再如往日那般坚实。我们布设在世界各地的很多‘眼线’都断了。”另外一道人影说道。 “所以……”会议桌中央,那位被称呼为“头儿”的身影发话了,“我们不能再自缚雅居,是该亲身倾听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风声了。” 面对“头儿”的话语,众多人影深以为然。 “无聊。” 就在这时,一道纤瘦而略驼的身影已一屁股向后推开了身下的镶金三柱椅,霍然起身的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转身,双手插进破烂牛仔裤的侧袋,悠然散漫地边打着哈欠,边光着双足,踩着猩红色的长毯,向着会议室的大门挪步而去。 看着这道大摇大摆离开的细瘦,“头儿”忍不住道: “蓝月亮·恶。不要忘记你的名字。‘蓝月亮’代表了你的身份,也代表了你的职责。你是蓝月社十八月中的‘月环食’。” “职责?”名叫蓝月亮·恶的男子没有转身,但是他推开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刹,头部却不可思议地以180度回折的狼顾之姿扭转回来。 幽风从大门之中冲挤而入,昏暗房间内的烛光开始凌乱曳舞,烁闪的烛光中,回首男子那蜡白色的削瘦脸颊明暗不定,只有他右眼上那一圈如同淤伤般的黑色圆斑,显得无比醒目,无比丑陋。 “世界毁灭。与我何干?” 第1章 迷宫 头好痛…… 头好晕…… 当池雨塘从迷蒙的状态中渐渐清醒时,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阴暗逼仄、幽静深黑的甬道之中。 她艰难地坐起身,又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从地上摸到她从不离身的智能手机以照亮周围这昏暗的空间。可是摸了数秒之后,她什么都没有摸到,那时候,她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人吗?”她壮大了胆子,冲着深邃幽暗的甬道尽头颤声发问道。 有……人……吗…… 甬道尽头传来了她喊话的回声,那被放大了数倍的隆隆喊声显得这片空间格外空旷而寂寥。 池雨塘意识到这条幽长的甬道之中可能只有自己一人,于是她缓缓站起身,一手摁着湿腻冰冷的甬道道壁,摸索着前进。 可就在她走出数步之后,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迟缓的脚步声。 池雨塘立即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紧贴着洞壁,不敢发声。 有什么庞大的、双足直立的东西正在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东西每迈出一步,整条甬道都会隆隆震颤。 那沉重而又迟缓的脚步声,显然不像是正常人类所拥有的体重。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巨人,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 又或者是类似于人形的某种生物。 但总而言之,它绝对不会是正常的人类。 池雨塘开始害怕,随着前方的脚步声一次又一次地朝着她逼近,她开始慢慢地后退。一开始,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她后退的速度很慢,但是随着远方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池雨塘不得不加快地后退的步伐。 而到了最后,当前方的沉重脚步声开始大幅度提速,从迟钝的迈步变成大步奔走时,池雨塘终于忍不住,捂住小嘴提步狂奔起来! 池雨塘的呼吸越发急促,身后的脚步声却越跟越紧。 随着池雨塘的奔跑,甬道的两侧不断地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火把,橙黄色的火光把这条铺满了古老石砖的陈旧甬道照得人影叠烁。 在某个时刻,池雨塘突然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了。 她也放慢了脚步,有些慌张地僵硬转头,望向了身后。 在看到后方景象的那一刻,她几乎晕眩过去。 那是一个全身肤色蜡白的巨型人类,他身高超过三米,有着一张正在狰狞怪笑、嘴角不住流油的丑陋面孔,他那寸草不生的脑袋和不遮衣服的庞大身躯让他看起来既像人类,又像某种人形怪物。 而在这个巨人的手中,则是拿着一个成人手臂大小的电钻,电钻前端延伸出长达一米的钻头,当巨人按下电钻开关时,如同旋转的金属笋尖一般的电钻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池雨塘再也忍不住,她失声尖叫起来,随后疯了一般夺命狂奔,可是身后的巨人却也加快了步伐,嘴里发出诡异的怪笑声,急追而来。 池雨塘拼尽了全力在这条一切都是未知的甬道里狂奔疾行,但是后方追逐的脚步声却是越发紧凑! 就在池雨塘跑到甬道的某个岔道口时,一道瘦长迅捷的黑影猛地落到了她的面前,池雨塘正要尖叫,可她还来不及发声,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珠被一只冰冷润滑的手给按住了。 “嘘。跟我走。”一道压抑、沙哑的声音在池雨塘的耳畔响起。下一秒,池雨塘感觉到自己的腰肢传来了被人给狠狠搂抱住的大力,紧接着,她就那样被那道身影给挤推着,向着右侧的岔口奔跑而去。 当池雨塘和那道黑影跑过一个跳动着明晃暖焰的火把时,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侧首一瞥。 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张瓷白色的尖细脸庞,以及脸颊右眼眼眶周围如同熊猫眼般的深黑斑块。 身后的脚步声依然在紧紧逼近,池雨塘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问道: “怎么办?它马上就要追上我们了……” “上面。”在甬道的某个死角处,黑斑青年突然停下了脚步,仰头向上看去。 池雨塘顺着他的视线上探,只见一个漆黑的通风管道出气窗口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方。池雨塘深深咽了口水,而黑斑青年则二话不说背贴双臂,腰部下沉,那如同猿猴手臂般的长手 向前伸展,最后如捧花般托在腹前。 池雨塘瞬间明白了黑斑青年的意思,她深吸了口气,冷不丁地回头望了一眼后方。 这一看,差点让她丢掉半个灵魂。 只见在后方约莫二十米处,一张巨大的怪笑着的脸正缓缓地从甬道的拐角处窥探出来,一双只有眼黑的精亮眼睛散发出猎人般的光芒。 “快!”黑斑青年催促道。 池雨塘手忙脚乱地提腿踩上了黑斑青年的双手,黑斑青年顺手向上一托,池雨塘双手趁机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借着黑斑青年下方的撑力终于吃力地爬进了通风口中。 通风管道内的空间并不小,本来这样的通风管道应该只能容纳8岁左右的孩子通过,但是池雨塘却发现自己在通风管道内爬行毫不吃力。 “那你……”奋力地向着管道内爬了一米多后,池雨塘想要扭头看向后方,询问黑斑青年的安危,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的鞋底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推力,随即传来了黑斑青年低沉的催促声: “爬快点。”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上来了?我进入窗口之后,明明就没有人在下面给他托力了啊,他是怎么爬上来的?难道他的身手那么矫健吗?想到了黑斑青年那如同猿猴般瘦长的手臂,池雨塘心头的迷惑稍稍消散了几分。 几乎就在黑斑青年和池雨塘一起挤进了通风管道内后,后方响起了一连串让池雨塘毛骨悚然的笑声,池雨塘忍不住一边尖叫着一边向前爬动。约莫十米后,池雨塘在通道出口前停下了双手,她的视线向下探视,发现下方是一件黑暗狭小的密闭房间。 “下面有个房间。”池雨塘小声说。 “下去。” “可是下面好高诶!会砸到脸啊!”池雨塘忍不住道。 “我抓着你的脚,你双手撑地,慢慢下去。”黑斑青年果断干脆地道。 “可还是好高啊……会砸到脸啊!”不等池雨塘话说完,她就感到自己的鞋底传来了一股推力,她的身体居然也被硬生生地推动者向前一冲,结果就导致她小半个身子都落出了通风口。 池雨塘吓得咿呀大叫,但是后方的黑斑青年却是依然在发力,拼命地把她往窗口外挤,就算池雨塘再怎么想要反抗,但是通风管道内空间毕竟狭小,她不能转身也难以阻止黑斑青年的动作,只能任由她那娇细的身子最后被无情地挤出了气窗! 那一刻,池雨塘快要气炸了!这个男人就这么自私,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吗!? 可是,就在池雨塘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要和下方的地板来一个亲密对吻之际,她的两条脚踝却突然传来一阵拉力,脚踝的皮肉更是一阵发紧,显然是黑斑青年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像蝙蝠一样倒吊在了半空中! “膝盖顶住墙壁,慢慢屈膝,手抓住我的腕部。”身后传来了低沉却让仿佛带有某种军令般的魔力的声音。 在黑斑青年的命令之下,池雨塘慢慢地用膝盖顶住了墙壁,然后微微屈膝,双手一寸一寸摸向了脚踝的方向,最后,池雨塘摸到了黑斑青年的手腕,黑斑青年也立时松开了池雨塘的脚踝,之后,池雨塘的双脚自然下放,在空中玩了一个翻转体操,等到双脚自然下垂后,她再松开黑斑青年的手,安全地落在了地上。 这家伙也还算有点人性嘛…… 安然落地的池雨塘惊魂甫定地拍打着胸口,视线在狭窄阴暗的房间里四下探视。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从门上气窗里照进来的些许火光,房间内的一切陈设而无比模糊。 “我给你找点垫脚的东西……”池雨塘正想说话,身后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身影,她愕然回头,却发现那黑斑青年居然正在安然无恙地起身。 “你没事吧?”池雨塘小声问道。“这窗也有三米高诶。” 黑斑青年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随口道: “在管道内我已经旋转了身体,以仰面朝天的姿势伸出通道,下落的时候双手用力按墙,上半身翘起,身体前后翻转,这样就可以实现臀部先落地。” 因为房间内光线昏暗,池雨塘不完全明白黑斑青年的操作,但是看到对方身体无恙,池雨塘终究稍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这个地方好暗啊,不知道有没有开关……”池雨塘嘀咕着,她伸出手,在房间里四下摸索着,终于,她那纤嫩的手指摸索到了墙壁上的某个凸起物,她轻轻一摁,狭小的房间内,顿然亮起了通红的光芒。 可是,当池雨塘看到自己前方墙壁上的景象时,她却是再次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 只见昏暗古老的墙面上,用浓郁的色调写着一个血淋淋的“怨”字。 而在“怨”字下方,则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找到少了两只眼睛的国王。因为它,我才被困在这里,永远不得脱身。” “这是……什么啊?”池雨塘战战兢兢地望着墙面上血淋淋的文字,面色惨白。 “字迹不同。”黑斑青年道。 “什么……字迹?” “‘怨’字和下面的文字字迹风格不同,不像是一个人写的。”黑斑青年随口道,而后,青年那幽深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的东北角陈设着一只血红色的木柜,紧贴着血字墙壁的是一张油漆剥落了的写字桌,写字桌上摆放着一个立式的照片架,照片里有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五男三女,正冲着镜头的方向比划V字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而纯真,只不过在照片的中间,多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好像被人硬生生抠去了一块内容。 之后,在这个狭窄房间的正中央还有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陈列着各种物件: 糖果、凌乱的糖果纸、象棋、颜料、画着栩栩如生的小女孩的图画册、堆成房屋和小人形状的积木、拼图、扑克、面值十元到五十元的彩色纸币和碎散硬币…… 池雨塘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间的铁门前,她尝试着拧转铁门的把手把门打开,可是尝试了一番后,她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道: “门好像被锁住了。打不开。” 第2章 谜题 “要解开谜题才能出去。”黑斑青年简单明了地道。说着,他走到了房间中央的小方桌前,方桌左右两侧分别放置着10张和4张扑克牌。看了一圈小方桌上的道具后,他抓过了桌子靠右侧的扑克牌,从里面连续的4张K里抽出了一张方块K,然后缓步走到了写字桌前,把方块K贴到了照片中央那一块被撕去了的缺口区域。 刹那间,房间的铁门响起了铿锵的锁舌弹跳声,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铁门缓缓向内转开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看着黑斑青年。 黑斑青年平静地道: “扑克牌四张K中,只有方块K代表的凯撒大帝是侧脸,所以只有两只眼睛。所以凯撒就是‘少了两只眼睛的国王’。走吧。” 不等池雨塘发话,黑斑青年已经双手插着口袋,猫着身子走出了狭小的房间。池雨塘愣了愣神,随即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跟随,嘴里还一边忍不住轻嚷道: “等等我啊你倒是……” 走出了房间后,两人再次进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之中。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依然挂着窜动着耀眼火焰的火把。 而诡异的是,池雨塘看到在这条甬道上下左右四方壁面上,居然安装着诡异的金属齿轮,齿轮的边缘极其锋利,如同犬牙,而在齿轮的附近,居然还缠绕着铁藜棘,随着她和黑斑青年缓缓靠近,齿轮居然开始缓缓旋转,带着大量的铁藜棘向着两人的方向逼近而来! 当齿轮靠近的那一刻,池雨塘惊骇万分地看到,齿轮的锋利边缘还滴淌着血红色的鲜血! “我来吸引它们,你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甬道。” “可是你……” “放心,我有办法,你动作快点。”黑斑青年道。语毕,黑斑青年向着前方跨出了两步,果不其然,前方的齿轮和铁藜棘就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向着黑斑青年所在的方向挤压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割裂厮碎! 池雨塘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此刻的她也只能相信黑斑青年,严格按照他的话去执行。池雨塘提脚狂奔,趁着那些如同活蛇般在墙壁上的齿轮和铁藜棘向着黑斑青年靠近的那一刻,迅速地钻过了齿轮之间的空隙,跑到了甬道的对面。 而黑斑青年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他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迅跑到右侧的洞壁前,摘下了墙壁上的一个火把,在用火把点燃外套边角的同时,黑斑青年还狠狠地抽打向了周围的齿轮和铁藜棘,之后,黑斑青年居然就那样披着燃烧的外套开始一路狂奔。说来也奇怪,这些齿轮和铁藜棘就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到身上衣物正在熊熊燃烧的黑斑青年,立刻退缩而回,不敢再继续前进。 而接下来,黑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那如同跨栏运动员一般的冲刺表演,他一路狂冲带跳,蓬乱浓密的头发飞舞间,他已以敏捷而矫健的身手跨过了一道又一道铁藜棘,闪过了一个又一个高速旋转着的锋利齿轮,最后安然无恙地落在了池雨塘的身旁。 “走!”黑斑青年丢下了身上燃烧的衣物,牵起池雨塘的手喊道。 “你……” 池雨塘看到黑斑青年身上没有烧伤后,方才送了口气。刚才黑斑青年奔跑时,他的外套是如同披风一般微微扬起的,所以火焰没有烧到他的皮肉。池雨塘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继续跟着黑斑青年向着前方疯狂冲刺起来。可是就在他们跑出将近百米距离之时,前方的甬道之中,却是再次传来了沉实闷重的脚步声! “是那个巨人!”池雨塘紧张万分地道,“他……好像绕到前面去了!” “把衣服脱下来。”黑斑青年突兀地要求道。 “啊?”池雨塘的俏脸一红,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你要干嘛……啊!” 不等池雨塘发话,黑斑青年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然后用力一扒,把她的深色外套给硬生生摘了下来! 池雨塘羞涩地用双手护住了只剩下一件粉色蕾丝边百搭上衣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用充满了警戒的眼神死盯着黑斑青年。 “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黑斑青年没有多看池雨塘一眼,而是不容辩驳地发布了命令。 脱下了外套的池雨塘只感到皮肤冷飕飕的,而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黑斑青年已经有了动作,而这个动作,则是真真切切地把池雨塘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黑斑青年居然还脱下了他的蓝色牛仔裤,然后把牛仔裤拉成了条状,裤管的两端分别在甬道两侧墙壁的壁灯挂架的底座之上。池雨塘觉得壁灯挂架的形状也极其诡异,看起来就像是不太规则的卷筒纸。 之后,黑斑青年做出了一个更加夸张的动作,他居然就那样毫无顾忌地直接穿上了池雨塘的外套,然后借着壁灯上插着的火把的灯光,开始在甬道拐角口翩翩起舞起来! 这个家伙是女装变态吗? 池雨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腹诽着。 说来也巧,那一刻,甬道内的灯光照射在黑斑青年身上,然后将黑斑青年“飘逸”的身影拉得纤细柔长,居然在甬道外侧的另一条垂直过道的墙壁上打出了一道优美婀娜的“女子”身影。 “是皮影戏的原理!”池雨塘顿时看明白了。 墙壁上石头雕刻的壁灯挂架上,鲜艳的火焰在空气的推动下摇晃着,用它们不多的光亮照耀着这宛如迷宫般的狭窄而黑暗的空间内的一切,昏暗曳动的火光中,黑斑青年宛如舞女一般挥舞双臂,双修翻飞间,墙壁上的“女子”身影也演绎着梦幻而轻盈的舞姿。由于横挂在过道上的牛仔裤恰好遮挡住了黑斑青年的头部区域,以至于即便他没有长发,单从墙壁上的影子也难辨性别。 仿佛是看到了墙壁上的舞姿,黑暗的迷宫拐角深处,传来了巨人亢奋的咆哮声和急骤沉重的脚步声。 “他……他过来了!”池雨塘惊慌失措地道。 就在巨人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的那一刻,黑斑青年猛地脱下了外套丢在了拐角口的地上,然后后退了数步,放慢了呼吸。 池雨塘也死死捂着口鼻,屏住了呼吸,因为就在下一刻,她看到了一只灰白色的巨大手掌缓缓从右侧的甬道拐角处伸出,捡起了黑斑青年丢在地上的外套。 不过,也恰恰就在这时,一直躲藏在拐角处阴影区的黑斑青年也是突然动了,他一手抓着横挂在半空中的牛仔裤狠狠下压,居然趁着巨人蹲身捡外套的那一刹那,将牛仔裤不偏不倚地罩在了巨人的脸上! 下一刻,黑斑青年猛地一挥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火把,将巨人脸上的牛仔裤给一把点燃了。 巨人下意识地去抓脸被点燃的牛仔裤,而黑斑青年则是在巨人摘掉牛仔裤的那一刻,狠狠地将两个火把捅进了巨人的眼眶之中! 巨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面部。隔着十数米的距离,池雨塘看到巨人手中的电钻和不知道何时多出的流星双锤怦然落在了地上。 黑斑青年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捡起了地上的电钻,猛地按下开启按钮,在电钻开始高速旋转的那一刻,他双臂合力,狠狠将电钻的钻头朝着巨人的脖颈插了过去! 刹那间,血浆飞溅! 不过,巨人的血液和他的皮肤一样,居然也是白色的。 黑斑青年没有多逗留,在巨人身体抽搐不止之际,他迅速转身,向着池雨塘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那一刻,池雨塘的大脑里已接近空白。 此刻的黑斑青年,身上满是白色的血液,没有了牛仔裤的他下身只剩下了一条蓝色的四角裤,但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池雨塘目光一般,在跑过池雨塘身边时,顺便签起了她的手,继续开始了两人的狂奔之旅。 “走。”黑斑青年道。 “好、好……”池雨塘已经魂不守舍,只能诺诺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奔行。数分钟后,在拐过一个拐角时,池雨塘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出口。池雨塘欢呼一声,立时松开了黑斑青年那满是腻滑血液的手,加快速度向前小跑而去。 “出口,是出口!我们可算是‘得救’了!”池雨塘亢奋地道。 “等一下。”黑斑青年皱眉对着池雨塘出声道,他上前几步,走向池雨塘,但是池雨塘却是用手臂内侧压着鼻子稍稍后退了一步,无奈地道: “你身上太臭了。什么恶心的气味啊,像烂掉的栗花味。站在那里说就行了。” “不要随便乱跑。”黑斑青年耸了耸肩,无奈地道,“可能有危险。” 池雨塘长舒了口气,她看了看只剩下四角内裤的黑斑青年,脸蛋微微发红,道: “有危险我也不管了,这味道快把我薰晕过去了,我要马上来点新鲜空气……” 语毕,她缓步向着前方光亮的出口走去。可是,就在她走到出口的那一刻,她整个却都僵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强烈的恐惧浮上了池雨塘的脸,就仿佛全身突然脆化了一般,池雨塘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全身开始剧烈颤抖,再也没有了站起的力气。 光亮的洞口之外,并没有期待中的广阔世界,而是一张巨大的怪脸。 水缸大小的锃亮眼睛,锥状的头颅,呈圆形的长长的吻部,还有后方那长筒状的身体,无不散发着足以震撼人心灵魂魄的恐怖威慑力,更为诡异的是,遍布了这条龙带着层层褶皱的粉色身躯的,并不是常见的龙鳞,而是无数的花花绿绿的硬币。 这是一条龙! 池雨塘想要起身逃跑,可是当她看着这条长达十数米的狞恶巨龙时,不管她脚足如何发力,她都再无爬起的气力。 身后传来了黑斑青年的喊叫声,可是池雨塘却已听不清了,就在猝不及防之际,凶恶的巨龙猛地张开了吻部,上下颚之间裂开的缝隙之中,喷吐出了一道绵长如旗的雪白火焰。 恐怖的火焰如同无边无际的雪浪一般向着池雨塘吞噬而来,池雨塘感到全身各处都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她发出了绝望的呼叫,宽阔的视野之中,除了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再无他物! 下一刻,她的身体在凶猛如潮的火焰中化为了虚无,不留一丝灰烬。 …… 第3章 梦境之外 …… 当池雨塘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性十足的单人床上,一动不动。 她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叠着,她的眼瞳微微向着脚趾的方向移动,中途,她看到了自己那被具有极强吸附性的紧身制服紧紧包裹的滚圆膝头。她那修长的眉毛稍稍扬起,仿佛刚刚从一个悠长的梦中醒来。 她坐起身,眼神木然,直到抿了抿绯红的嘴唇,她才发现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她的前额上,汗珠,顺着脸颊,滴滴地流淌着。 “测试员001号:池雨塘,登出‘探梦’系统。”耳边响起了优美的人工智能语音提示,池雨塘的记忆方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扶准了额头,长长地出了口气,但是脑海里盘旋不休的是依然是她在梦境世界里被那巨大的龙嘴之中喷吐而出的恐怖白色火焰瞬间吞噬的绝望场景。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起来,池雨塘疲倦地回头,在看清楚了她所在空间内的全景的同时,也看到了两名站在离三米开外的地方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这是一个以白色为主基调的房间,大多数人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时间都会找到一句对这片空间最恰当贴切形容语: ct室。 是的,池雨塘此刻所在的这片空间,四周无窗无洞,采用的是水泥密砌的实心墙,墙上的硬铅板用膨胀螺丝实现了与墙体的连接。银白色的手动钢制防x射线屏蔽门、橙黄色的嵌入式圆形吸顶灯、酷似白玉棺材的精密单人床、像是太阳神阿波罗身后光轮的扫描装置……这所有的元素构成了一间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封闭实验。 差不多就在池雨塘从床上爬起身时,在她右手边三米开外的另外一张实验床上,一道细瘦的身影也缓缓坐起了身。 蓬松凌乱毫不讲究的头发、单侧眼睛上的醒目黑斑、略显佝偻的脊背、邋遢宽松的米黄色短袖、如猿猴一般细长的手臂,这一切构成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 “测试员002号:蓝月亮·恶,登出‘探梦’系统。” 青年已经摘下了头上戴着的不知名材料制成的软胶帽,然后在身旁的研究员的帮助之下开始把他脸颊和全身各处贴满的感应贴片一一摘下。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因为这些感应贴片极其精细密集,就如同粘毛一般,想要将它们全部一一撕开,足足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当然,池雨塘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她穿的是内置大量感应贴片的特制紧身衣,因此摘下贴片的时间花费相对较少——只要衣服一脱,感应贴片也尽数脱落。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池雨塘的感应紧身衣比黑斑青年身上的感应贴片更为先进。 “我刚才……是死了吗?”足足过了半晌之后,池雨塘方才抚摸着自己的脸问道。 “你是死了。”已经披着白色浴衣从实验床上跳下的黑斑青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在别人的梦中。” “对了……”池雨塘喃喃地问道,随着她的记忆开始渐渐变得清晰,她的表情变得茫然起来,“是那条龙……那条龙喷出了白色的火焰,杀死了我……” “看来她还在处于‘梦境苏醒期’,”旁边的一名脸上带着美人痣的女研究员和另外一名研究员道,“还是我给她说明一下吧。” “嗯。梦境苏醒期最长时间可能达几个小时,你还是给她讲解一下,她能更快恢复。”另外一名年轻的男研究员微微点了点头。 脸上带着美人痣的女研究员上前了一步,解释道: “池医生您好,我是‘d.d.’,也就是dream detection——‘梦境侦破’项目组的组员寿云菲,您是我们项目组请来参与‘梦境侦破’项目的第一批志愿者,我们邀请您的原因是因为您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还有着IpcA国际注册高级心理咨询师和美国NGh催眠治疗师导师的头衔。” “除了您之外,蓝月亮·恶先生也是本项目的第一批志愿者。现在,您的记忆恢复一些了吗?” “我想起来了……”池雨塘搓揉着太阳穴,迷蒙的眼睛渐渐亮起了灿烂的光泽,“对啊,我是来参加‘d.d’项目的……还有,他是……” 池雨塘缓缓扭头看向了双手插着裤袋,以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朝着她走来的蓝月亮·恶,咬了咬嘴唇后,道: “蓝月亮。” “其实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恶先生’。”旁边的一个女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指正道。 “不过……我有点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项目了。”池雨塘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嫣然笑道,“能跟我说一下吗?” “看来梦境苏醒期还没有过去。”名为寿云菲的女研究员叹息了一声,然后将捧在了手中的一份项目报告呈递给了池雨塘。 池雨塘低下头看着落入手中的项目报告,打开报告的第一页,她就看到了报告右上角的一张两寸照片,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长发女子,容貌清秀端丽,而在她的照片下方,则是写着一行精神鉴定报告: 姓名:苏慕橙 dSm—5鉴定结果: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II型。 症状:伴有焦虑、激跃、轻度狂躁和顽固性睡眠障碍等症状。” 在池雨塘低头查看项目报告的同时,一旁的寿云菲也解释道: “这个名叫苏慕橙的女子,是最近五年刚崛起的青山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她原来是一名妇科医生,后来被鉴定为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据她自己说,过去五个月来,她每天都会做一个相同的噩梦,梦见自己穿梭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而且被可怕的怪物追杀,只是她记不清细节。她接受了各种药物治疗,效果都不是特别明显,所以我们的主任建议她参加d.d项目,这次她也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参加了这个项目来接受治疗。” 寿云菲指着一旁类似于ct扫描仪的笨重机器,道: “通过这台还在试用阶段的‘潜梦仪’,它可以检测对人脑脑区内神经元细胞轴突纤维管管壁的半透膜上的电压钠离子通道的开关状态,从而确定钠离子涌入情况。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实现对人的外显记忆……甚至是包含了内隐记忆的梦境的检测。被检测患者的梦境会被扫描记录进入机器之中。” “对,对,我又想起来一些了……”池雨塘连连点头,然后也举起手指指着一旁的潜梦仪,道,“我记得这台仪器的发明人是一位叫墨隆的脑科学家,对不对?” “对。看来你真的想起来了。”寿云菲点点头,“不过这台机器现在只是在实验阶段。它是做不到完全读取人脑的思想和记忆的,只能够读取到一些支离的记忆碎片,甚至毫无逻辑可言。不过利用超级计算机辅助,可以通过对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信息进行拟合,制造出一个具有因果和逻辑关系的空间。刚才你进入的那个地下迷宫,就是通过超级计算机读取了苏慕橙的深层记忆之后重构出来的世界。那个世界不完全是苏慕橙的梦境,更多的是计算机的加工。但是也只有加工之后,它才会具有因果连贯性,你们才能去尝试着解读它、理解它、探索它。” “想起来了……”池雨塘突然敲了一记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全想起来了。我怎么就会忘了呢,呵呵……我是来解读苏慕橙的梦境的啊。我真是糊涂了。” 池雨塘舒展了一下腰肢,脸上的表情变得自然流畅了起来: “我现在是完完全全全部想起来了!” 看着一脸舒心表情的池雨塘,寿云菲也是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 “你回复了就好。我还真怕你出点事呢。虽然目前所有的理论都证明潜梦仪对实验者的大脑不会有根本性的损害,但是我们还真是怕出什么意外呢。那我们的项目可说不定就要中止了。” 池雨塘冲着寿云菲比划了一下,甜甜一笑,道: “放心吧。我现在是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只不过……” 说到这里,池雨塘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后有些泛苦地道: “只不过刚才我虽然进入了苏慕橙的‘梦境’里,可是我却完全不懂她的梦里到底藏了什么信息……里面只有黑漆漆的迷宫、可怕的巨人,还有层出不穷的机关和吓人的巨龙……” “是苏慕橙小时候的记忆。”就在这时,保持了一段时间沉默的“恶先生”打断了池雨塘的话语,面无表情地道,“她小时候被人强暴过。” “啊……啊?!”听到“恶先生”突然抛出的结论,池雨塘和研究员们都是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池雨塘问道。 “恶先生”那黑如窟窿的眼睛缓缓滑动着,他的视线在池雨塘的脸上停滞了两秒,然后道: “在梦境世界里看到的不是巨人,而是正常的成年人。只是因为组成梦境的记忆碎片来自苏慕橙童年时期,所以所有的场景都变大了。证据就是国内大多数通风管道只能容纳小孩子爬过,而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通过。但是我和你在梦境里都爬过了通风管道。那是因为构成通风管道的记忆碎片也来自于苏慕橙童年时期。” “这……那……你怎么知道她被人强暴过?”池雨塘不敢置信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恶先生”不缓不慢地道: “巨人就是当年强暴她的强奸犯。”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微微发白。 “不会吧?那……这么说……梦境里的所有物品都是有象征意义的,是吗?”连研究员寿云菲都是满脸不敢置信。 “不错,都有象征意义。”“恶先生”说道,“最后用白色火焰烧死池雨塘的巨龙象征的也是男性的身体特征。池雨塘感受到的被火烧死时的痛苦其实是苏慕橙童年时遭遇的痛苦。” “那……那个迷宫里的那些机关呢?” “罪犯的身上的各种特征,比如牙齿,指甲,给她造成了几十年过去依然难以忘却的痛苦,”“恶先生”道。 “呃……那……我们之前进的那个黑色的小房间呢?” “那个小房间是苏慕橙小学时的储藏室。对苏慕橙下手的是她的体育老师,证据就是小房间里的合照里老了中间的老师。而取而代之的是扑克牌中只有两只眼睛的方块K。方块K代表的国王是凯撒,象征的是独裁、征服。可以确定,苏慕橙上小学时曾被她的老师囚禁在储藏室里,遭遇施暴” “所以那个时候你用火把烧那些铁藜棘……”池雨塘似乎想起来在梦境空间中“恶先生”用火把烧毁铁藜棘的场景。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铁藜棘会怕火,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你是早就看出来了,是吗?”池雨塘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恶先生”随口道。他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对什么都兴致淡然的感觉,似乎刚才在梦境世界中的一番惊魂动魄的冒险,对他来说不过是去附近的百货商场逛了一圈罢了。 池雨塘突然对眼前这个从长相到言语到行为举止、打扮穿着都无比怪异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个聪明的家伙到底什么身份? 在今天正式接受“潜梦仪”测试之前,池雨塘只说过自己会有另外一名测试员,却对“恶先生”毫不了解。此外,来接受这次测试的测试员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就连“d.d”项目的负责人和小组成员都不曾跟池雨塘提起过“恶先生”的来历,因此对于“恶先生”的了解,池雨塘基本为零。 第4章 蓝月亮 之后,池雨塘和“恶先生”一起前往了实验室隔壁的一间休息室,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一个躺在病床上,手搭额头,满脸是汗的女子。 池雨塘认出了这个女子,她就是苏慕橙,只不过对比起实验报告里的照片,她要显得病态和瘦弱多了。 看到进门来的池雨塘和“恶先生”,苏慕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温柔。 “苏小姐,你好,我是……”池雨塘走上前,想自我介绍一番。 但是“恶先生”却是打断了池雨塘的话,表情认真地道: “你都知道我们的身份,对吧?” 苏慕橙立刻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郭,道: “是的,池小姐,还有……蓝先生。我戴着耳返,耳返连通着隔壁的房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呃……”池雨塘的视线落在了苏慕橙左耳耳洞处的白色耳返上,一时语塞。 “你很爽吧?”“恶先生”突然开门见山地对苏慕橙道。 “啊……啊?”听到“恶先生”的话,池雨塘和周围的其他女研究员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苏慕橙本人也被“恶先生”的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恶先生”却是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只是表情认真地看着苏慕橙,问道: “后来,你还和你的老师发生了多次关系吧?” 苏慕橙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她脸上前一秒还挂着的温柔之色,在这一刻渐渐僵硬冻结了。 “喂,你在乱说什么?”池雨塘掐了掐“恶先生”的手腕,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这种话能乱问吗?” “你很爽是吧?”“恶先生”继续固执地道。“你的老师虽然一开始强暴了你。但是后来,他也给你买了很多的玩具补偿你,而且在那之后,他开始和你玩各种游戏。比如下棋,比如扑克。只要他输了,他就会给你钱,还会给你买玩具。而你输了,你就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供他玩弄的工具……你们之间,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后来,你又和他发生了多次关系,甚至还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放屁!” 苏慕橙的脸部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蠕动了起来,她突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眼圈开始迅速地泛红,她激动地冲着“恶先生”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再污蔑我!?”苏慕橙充满恨意地怒视着“恶先生”,声音都有些走调了。“你说话有证据吗!?” “证据来自梦境”,“恶先生”道,“桌上有大量面值十元到五十元的纸币和碎散硬币。但是奇怪的是纸币不是摆放在右侧明明有着4张K作为王牌的扑克牌,而是全部集中在摆在左边。这说明右桌的赌客一直都在投入却没有赢钱。即便他的牌面更好,他也没有钱。因为他把钱投入到了下一局的赌博之中。” 在苏慕橙开始出现情绪暴走之前,“恶先生”就给出了答案: “‘我输了,钱就给你。你输了,就给我摸一下。摸你一下,我也会给你钱。’你那个老师说了类似这样的话,是吧?你也是对这个肮脏的交易游戏此乐此不彼,是吧?” “恶先生”的话没有说完,原因是一个雪白的枕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而池雨塘则已经拉着他细长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拖出了休息室。 “没有证据的话,别给我乱说行不行!”一边把“恶先生”拉出门的同时,池雨塘还一边发出低低的咆哮,仿佛老妈对没有教养的孩子的怒斥。 在被拉出门前的最后一刹那,“恶先生”那被黑斑环绕的灿亮眼睛之中,倒映出了病床上的苏慕橙。 她的脸上,一道雪亮的晶丝,正缓缓流淌而下。 …… 休息室外,池雨塘几乎快要把“恶先生”的一对肩膀给掐出血来,她用看女装癖者的眼神傻盯着“恶先生”,然后道: “你是不是傻啊?你怎么能说那种话?你无凭无据地那样说她,就是恶意中伤明白吗?” “我的话正确率超过九成九。”“恶先生”随口道。 “谁说的?你当初又没有在现场,你说的都是基于你的推理,凭什么说是真的?”池雨塘黛眉紧蹙。 “我说的话的真假不重要。”“恶先生”继续道,“关键在于,我说的话,足以让她显露出‘恶毒’的一面来对付我。她对待我的态度可不像只是被骂了而产生的愤怒。我的话,的确牵动了她内心的一些东西。”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纯粹就是想侮辱人家姑娘?”池雨塘脸上浮现出越发不可理喻的表情, “梦境中的那个迷宫,是子宫。”“恶先生”轻描淡写地问道。 这句话,让池雨塘本想如同连珠炮一般射出的后继话语: “什么……?” “迷宫是对称的,而且从我们经过的甬道拐角来判断,可以确定从结构来说,迷宫的大部分区域是t字型的子宫结构。至少我们经过的部分是如此。”“恶先生”道,“而且迷宫门口的巨龙,皮肤粉色带褶,而且表面铺满了硬币。而硬币表面,则沾染着大量的颜料。” “那些颜料……” “是密室里的画笔颜料。”“恶先生”道,“女孩在密室里绘画时沾到手指上的。现在你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钱色交易。” “可是……可是她只是个小女孩啊!” “弱者不等于善者。”“恶先生”缓缓地道,眼神里透射着虚无。“永远要记住这句话。” “恶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在盯着池雨塘的面孔看了三秒钟后,他用双手插着衣袋,佝偻着身子径直走去。 池雨塘怔怔地看着走远的“恶先生”,满脸愕然。 “你可以相信他的话。”耳边突然传来了寿云菲的声音。池雨塘惊诧地扭头,却看到寿云菲正凄然地笑着,背靠着休息室的门。 “你是说……他说的是真的?”池雨塘满脸骇然。 “据我所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寿云菲苦笑着说,“甚至没有之一。而且,他有‘读心术’。因为工作上的合作,我认识他已经有一年了,可是他的推理就没有错过。” “‘读心术’?开玩笑的吧?”池雨塘一脸狐疑。 “严格来说也不是读心术,只是‘冷读术’加上‘侧写’能力。”寿云菲笑着说,“推理剧里的FbI微表情观察能力和悬疑剧里的‘侧写师’听说过吧?他们可以通过观察人的表情和肢体细节知道一个人的心境,甚至知道一个人过去经历过什么。就像福尔摩斯或者包青天那样。以前我也以为他这样的人只有电影里才有,但是看到他之后……我才知道我见识过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读心术……”池雨塘喃喃念叨着这个魔幻的词,表情阴晴不定。“他到底是谁啊?能偷偷告诉我吗?他肯定是名人吧?”最后,池雨塘问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寿云菲苦笑连连,“他的身份非常神秘。不管是网上还是现实中都查不到他的资料。他会参加我们的项目,也是我们项目的投资人推荐的。老板说,我们一定要好好配合他。” “这么神秘?”池雨塘的表情越发怪异,“该不会是国家秘密机构之类的吧……说起来,他的名字也很奇怪……蓝月亮·恶?中国人有名字里带符号的吗?” “这大概是他的外国名。听说他是在国外长大的。”寿云菲小声说。“蓝月亮好像是他后来改的名。” “为什么改这么奇怪的名?” “不知道,不过,我听老板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寿云菲在连连摇头后,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而诡异起来。 “奇怪的……话?” “嗯。”寿云菲点点头,“所有名字里带‘蓝月亮’的人,都是一群高智商的变态。” 第5章 恶先生 蓝月亮。 在池雨塘脑海里反复震荡着的,是这个极负有画面感的词。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拥有这个头衔的,究竟都是一群怎么样的人?他们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这些都多多少少引起了池雨塘的好奇。 “总而言之,还是感谢你们今天来参加实验。目前采集到的各项数据都比预计的好。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苏慕橙可能真就像‘恶先生’说的那样,因为年幼的一些往事,造成了她心理留下了隐形创伤,而在近段时间来可能因为某些因素的刺激而以噩梦的形式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 希望我们能够这种‘梦境分析法’为她解决心灵的创伤,更好地恢复健康生活有所帮助吧。” “嗯……最好能帮上她。”池雨塘又想起了刚才“恶先生”的分析,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顿了顿,寿云菲继续道: “参加实验的报酬我们会汇到你的工行账户里的。此外,除了苏慕橙,我们还有另外的患者接受测试。大概三天后就会来我们实验室,到时候,还要继续麻烦你和‘恶先生’联手协作了。” “好的,好的。”池雨塘连连点头,“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的。而且,对我来说,钱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知道你家里的事。”寿云菲的脸上浮现出了温润的笑容,“在志愿者申请书里,我看到了。” 池雨塘的眼神稍稍黯淡了几分,但是最后,她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而礼貌的笑容。因为d.d项目本身对测试人员存在条件限制,因此参加d.d项目的报酬也不低,只不过,池雨塘的确不是奔着报酬来的。 寿云菲拍了拍池雨塘的手腕,道: “那位‘恶先生’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如果你能见到那位‘恶先生’的话,也不妨和他聊一聊吧。潜梦仪的实验很讲究测试员之间的配合。你们加深一些了解,有助于你们在下一次测试里的配合。” “好的。好的。”池雨塘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忍不住地腹诽:那个家伙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啊,我真的有可能跟他聊的上话吗? 一个小时后,池雨塘离开了实验中心。她拿着寿云菲给她的附近酒店的住房卡,和颐至尊酒店。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的高星级酒店,但是整体条件在这附近也算可以了。据寿云菲的说法,“恶先生”也住在这家酒店之中,但是没有用他们实验中心送的住房卡。 就在池雨塘按着路线图找到酒店门口时,在门口的音乐喷泉池旁,她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一道清瘦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道正弯着腰在地上捡易拉罐的佝偻身影,这不是正是“恶先生”吗? 池雨塘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上前,离“恶先生”越近,她的脚步也就越慢,最后,在离对方还有两米时,池雨塘停下了脚步,清了清嗓子,道: “那个……你好啊。” 但是“恶先生”根本没有搭理池雨塘,就开始径直向着远处走去,池雨塘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她加快了步伐跟随在后,有些尴尬地在背后继续喊话道: “那个,是我,池雨塘。” 但是“恶先生”依然没有搭理她,一直当他将手中的三个易拉罐丢进了附近的公共垃圾桶后,他才以狼顾般的姿态扭头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喜欢牛蛙火锅吧?” 池雨塘一愣,然后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恶先生”用一副神秘的口吻说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牛蛙火锅店,一起边吃边聊吧。” 十五分钟后,池雨塘有些拘谨地来到了附近银泰商场三楼一家名为“重庆炭火蛙锅”的招牌火锅店。因为这也是一家网红店,看着店门口坐满了的男女顾客,池雨塘有些望洋兴叹,知道自己吃不成了。但是没想到“恶先生”只是上前跟店员随口聊了几句,店员就突然面色大变,然后挂着微笑对“恶先生”和池雨塘道: “两位跟我来。”随后服务员特地用食材出现问题为理由劝走了店内一对正在等待上食材的情侣,随后当着其他顾客的面把池雨塘二人领进了火锅店之中,还并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静的雅座。 “嘿,你怎么做到的?”池雨塘好奇地问道。“那么多人等着呢,你怎么让他们给我们优先安排的?” “恶先生”一手支颌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表情,随口道: “我跟这里的老板熟。” “原来是这样。”池雨塘恍然大悟,随后坏笑道,“跟你关系这么好,不会是老情人吧?” “对方五十三岁,男性。”“恶先生”一句话就堵住了池雨塘所有多余的遐想。 池雨塘发现眼前这个青年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和自己对坐的时候,“恶先生”的视线始终都落在火锅店的玻璃窗外,似乎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比自己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更吸引人。这多少有点伤到池雨塘的自信心。池雨塘一直都认为自己也算个“小美女”,读高中的时候也是班花级的。在工作单位里,红着脸向自己要微信的男同事也不少,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对自己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池雨塘试图和“恶先生”打开话茬,于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能问问你的真名叫什么吗?蓝月亮·恶这个名字也太怪了吧?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叫你‘恶先生’吧?” “随便你怎么叫,”“恶先生”依然视线落在窗外,“叫我猪、狗、驴、鼠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呃?你这……算是在开玩笑?”“恶先生”的回答脑回路实在过于奇葩,以至于池雨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啊?让自己叫他猪狗驴鼠,这算什么?难道他有自虐倾向吗?还是说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要不……我叫你‘小恶’吧?恶是‘误会’的‘误’的发音?”池雨塘故意用一种活跃气氛的调皮语气试探着问。 “可以。”小恶道。 池雨塘松了口气,看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应该只是天生性格淡漠,而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但是看到小恶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外,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蛙火锅的啊?你之前说是读心术,我可不信。” 终于,小恶转过了脸来,一双深黑光亮的眼睛深深地盯着池雨塘,尤其是那只带着黑斑的右眼,看的池雨塘一阵发慌。池雨塘其实是想问他这黑斑的来源的,但是又怕得罪他,所以一路上都刻意没有提起。 小恶认真地盯着池雨塘,缓缓地道: “我看到过你的实验申请资料。第一,你是四川人,喜欢吃辣的概率是60.74%。第二,牛蛙肉质更细嫩松软,而你的颞下颌较窄,咀嚼压力小,加之口型较小,所以不适合吃大型肉类,牛蛙更适合你。第三,你外套衣领下数第二颗纽扣的上排孔洞里有外绿中黄内红的色调,那是做牛蛙特有腥味时用到的米酒滴落后触碰了你铜制纽扣产生的化学反应,纯度较高的铜正常情况下表面有一层致密的氧化层,多为氧化亚铜和氧化铜的复杂化合物,自制酒中不可避免会有少量杂菌,发酵产生乳酸或者醋酸,蒸馏过程中有机酸蒸发和纯铜表面氧化膜反应生成一价铜和二价铜的化合物,其中一价铜盐不稳定,遇热分解为氧化亚铜的水合物呈红色。一段时间后一价铜被缓慢氧化为二价铜,二价铜呈绿色,部分一价尚未分解的铜水合物混合部分叠合会呈现出黄色。” 顿了顿后,小恶指着池雨塘衣领上的铜制纽扣,继续道: “当时你应该看到了米酒滴落在了你的纽扣上,你随手用纸巾擦去了。但是冬季结合了油脂的米酒不容易擦干净,再加上有一部分米酒已经渗进了你的纽扣孔洞里,所以你没有擦干净也是正常的。渗入孔洞的米酒浓度高,所以色调为红色,外层米酒浓度低,分解快,所以呈黄绿色。” 第6章 读心术 小恶的分析让池雨塘呆愕了足足两秒,然后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胸前的纽扣,当看到纽扣缝隙中存在的异色时,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但是再次看向小恶的表情却已截然不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与敬佩。 “我都根本没注意到……就这么小一块污渍,你都能看出这么大的门道来?也太厉害了吧……”但随即池雨塘又眯起了眼睛,道,“诶不多,可就算我是四川人,也吃过火锅,也不代表我一定喜欢吃吧?说不定是被人拉着吃的呢?” 小恶继续面不改色地道: “你纽扣上的污渍说明你还没来得及洗衣服,是最新的。你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在本地上过学。你是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可是却选择了一个人吃火锅。这足以说明你对火锅的喜爱,以及江南地方清淡的饭菜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池雨塘长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用右手捂住了脸,道: “都被你给猜到了……你是神仙啊。没错,我前天傍晚刚到杭州,之后一个人偷偷跑去吃铜火锅了。不过,你的推理……真是绝了。” “我瞎说的。”小恶突然道。 “啊?” “我刚才的推理都是在撒谎而已。”小恶继续道。 “什么……意思?”池雨塘有些愕然。 小恶双手交错后托在下巴处,然后认真地盯着池雨塘道: “我能知道你喜欢吃牛蛙火锅,只是因为在你外套口袋里看到了‘薄荷糖’的包装纸。这家网红牛蛙火锅店人气很高,排队人员多,店家会给排队者提供这种紫色包装纸的解辣薄荷糖。” “哦,原来是这样啊。”池雨塘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两粒薄荷糖,一边恍然大悟地看着小恶,眼里闪烁着光斑,“那你还唬我,是故意想显摆下你的推理能力啊?” 被池雨塘这么一问,小恶的嘴角居然不经意地弯折了一下,之前一直没有露出过笑容的脸,居然浮现出了一闪而过的笑容。 “但总而言之,你很厉害就是了。”池雨塘叹了口气道,“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脑子就好了。” 小恶默然不语。 池雨塘舒展了一下腰肢,道: “不过,听得出来,你对这一带非常了解。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差不多。”小恶道,“我在平安街住了一年半。” “怪不得。”池雨塘搓了搓手,欷歔道。随后她又似好奇宝宝似的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参加d.d项目呢?” 小恶嘴唇紧抿,依然以双手交叠的沉默姿态静坐在池雨塘的对面,似乎并没有要发话的意思。 看到小恶的保留,池雨塘生怕气氛僵了,于是率先开口道: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因为我觉得,会参加d.d项目的人,可能……都有点故事。” “嗯。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小恶的眼里透射出的却只是虚无。 池雨塘解开了胸口的红色围巾,挂在了身后的椅子背上,然后表情稍稍变得愁苦了几分: “三年前,我爸在给一家国企的办公楼进行装修的时候,他们的壁挂式空调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了我爸爸的脑袋上。我爸爸就那样被砸成了植物人。他一躺,就是三年。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我和我妈妈都崩溃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家里的积蓄也都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可都没能让我爸爸醒过来。 “直到几个月前,一位给我爸爸做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脑检测的医生突然告诉我说,我爸爸其实还有意识,当听到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大脑激活区域跟正常人几乎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我跟爸爸说话的时候,他可能是能够听见的! “他只是因为脑干背侧的激活系统损伤,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做出反应,但是他的意识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说到了这里,池雨塘的眼睛开始发红了,她的情绪也开始有些失控,“他其实一直想跟我们说话,可是……他没有办法啊!爸爸……他真的是太痛苦、太痛苦了……他对外界有感觉,有知觉,能听到我们对他说话,也能思考,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动!没办法和我们交流! “我不想让我爸爸再那么痛苦下去了,我好想再跟我爸爸说说话,哪怕只是再说一次也好。所以……当我的老师告诉了我d.d项目的时候,我才决定了当一名志愿者。”池雨塘攥紧了拳头,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坚毅之色,“我很希望这项技术能成熟起来,能让我再跟我爸爸说说话,哪怕只是在梦里……我也满足了。” “不,你不会满足。”小恶直截了当地道。 “啊?”池雨塘再次一愣。 “如果你真的能跟你爸爸交流,他肯定会让你放弃对他的治疗。”小恶道。 “你……你这什么意思?”池雨塘眉头大皱。 “你应该知道植物人有知觉的情况下有多痛苦。”小恶道,“人在长久平躺无法运动的情况下,身体肌肉退化,身上会长出大量褥疮,气血运行失畅,肌肤失养,皮肤会逐渐溃烂,局部微血管也会逐渐坏死,引发蕴毒腐烂。同时,因为身体钙质的流失,人体脊椎会逐渐变形,关节出现痉挛,再加上身体僵硬状态下长时间保持一个躺姿产生的神经压迫疼痛感,更是折磨人,这还没有考虑腹胀和便秘的情况。你爸爸多年来都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能够跟你交流,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死。” 小恶的话让池雨塘倒吸了一口冷气,池雨塘死死地捂住了嘴巴,眼泪却是难以抑制地滚涌而出。 “所以你也不用自欺欺人了,照顾了爸爸三年的你,早就对这些细节非常清楚。你其实也根本没想过救你爸爸。”小恶道,“你只是想从你爸爸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好心安理得地停止对他的治疗,同时节省家里每年几万块钱的开支而已……” 啪。 小恶的话还没有说完,池雨塘的一记耳光,就已经抽打在了他的左脸颊上。小恶的话彻彻底底地刺激到了池雨塘,她面红耳赤,霍然站起身来,厚重外套下的胸脯都因为情绪濒临失控边缘而剧烈起伏着。 “你把别人当什么了!?”池雨塘怒气冲冲地道,“为什么你总是把别人想的那么坏?!” 但是面对池雨塘的一记耳光,小恶的眼神之中却只有平静和虚无。 他双手依然交叠在下巴处,淡定的眼瞳之中倒映着池雨塘那满是泪水的俏脸。 “你的指甲很长啊。”小恶说道,“而且做了美甲。对于需要常年植物人的亲属来说,留长指甲是很不方便的。因为植物人的伤口愈合能力很差,你扶他方便的时候,一旦在他身上制造小小的刮擦伤口,都可能导致他出现褥疮。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爱戴你的爸爸吗?还是不过是自欺欺人式的自我感动罢了?在过去三年的陪伴里,你是不是有产生过一秒钟拔走你爸爸鼻孔里呼吸器的念头?这些你自己清楚。” “你……!”池雨塘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泛滥着泪花。 “我说过,我有读心术。”小恶淡漠地道。“不用试着在我面前掩饰。” 第7章 蛛丝马迹 池雨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双手那鲜红欲滴的指甲盖上,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那躺在病床上的爸爸,还有某个月光柔美的夜晚,坐在爸爸床边的自己望着那平缓的心电图,心中一闪而过的负面念头。 是啊…… 就算自己再怎么敬爱自己的爸爸,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怎么可能不产生倦怠的情绪呢?三年来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仿佛见不到底的金钱投入,自己甚至因此都找不到男朋友……无数的杂念和负面念头交织在池雨塘的心头,化为了她纵横在脸上的泪痕。 就在池雨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之际,他们的后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池雨塘骇然地转头,却看到在自己后方五米处,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地上不住地痉挛抽搐,口中流溢出雪白的泡沫,他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咽喉,好像呼吸极其困难一般。 旁边是此起彼伏的女子尖叫声,而离得近的服务员也是吓得衰落了手中的长嘴水壶,甚至还有女服务员吓得打翻了中年男子所在桌的紫铜火锅,大量的汤水飞洒在桌上、地面上,把地面都染上了一层鲜红的汤汁,好在这个火锅似乎才刚加热没多久,里面的汤汁温度并不高,还不至于把人烫着。 在地上抽搐不止的中年男子的眼珠在不稳定地转动着,他的皮肤表面有凸起的血管在抽跳着,但是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男子的肌肉就松弛了下去,他的瞳孔迅速放大,以诡异姿态扭曲的四肢,也再没了动作。 “死人了……”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引得周围的顾客纷纷跟着喊叫了起来。 “死人了!” “这家店吃死人了!” 小恶猛然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拨开人群冲到了横躺在地的男子身前,他扒开了男子的眼睑扫了一眼后,眯紧了双目,道: “瞳孔扩散,已经脑死亡。” 随后,小恶居然以极其熟练的姿势沾了一点男子嘴角流溢出的唾沫放到了鼻前,轻轻一嗅,道; “苦杏仁味,唾液中带有少量的黑色安息香颗粒,不是工业制氰化钾,应该是自制氰化钾。” “你……在干什么啊?” 看到趴在“尸体”旁边自言自语的小恶,一旁匆匆忙忙跑上前来的服务员满脸又惊又慌地问道。 小恶猛地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冷声道: “马上打110,有人下了毒。毒死了他。下毒的人应该还在店里。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离开店里。至于120也没用了,但是还是让他们来吧。” 听到小恶宛如下达命令般的口吻,服务员汗如雨下地道: “这人……死了?你……是谁啊?” 小恶头也不抬地道: “我的身份去问你们的店长,他会告诉你。其他事,你照做就行。” 当池雨塘小心翼翼地走到小恶身后时,女服务员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报警了。而剩下的其他服务员则是第一时间按照小恶的指示堵住了店门,禁止人员出入。 没过多久,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赶到了现场。很快警方利用了氰化钾试纸对现场的物件进行了测试,最后,警方发现被毒死的男子的眼镜、纸巾、手机、碗筷都沾染了一定浓度的氰化钾。基于此,赶到的现场的警察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是一起情形极为严重的毒杀案件。 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氰酸钾是怎么进这个男人的嘴里的? 是下在碗筷里的?还是下在了饭菜里? 在对碗筷饭菜进行了鉴定后,警方发现火锅店内的食材虽然都有一定氰化钾,但是浓度却并不高。而且从鉴定结果来看,男子眼镜片和手掌上的氰化钾浓度要更高,比食材中的氰化钾含量高出不少,这似乎说明了男子是在其他的地方沾染了氰化钾之后才触碰了食材然后中毒。 但是问题在于……男子是在哪里沾染了氰化钾? 几分钟后,警方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纸巾。我们发现那位客户用过的纸巾里氰化钾浓度很高。”匆匆忙忙赶到现场的刑警副队长说道,“但这张纸巾是洗手间里带过来的,而不是火锅店里的。我们对男厕所的烘手机进行了检查,发现烘手机里面被人贴了一个针筒,针筒里有小瓶子,小瓶子里有低浓度的氰化钾,会随着烘干机的吹风吹出一定剂量的氰化钾来,这恐怕是一次随机杀人案件。问题是洗手间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而且商城里每天出入的客户有几千人,这个针筒是哪个客户安装的,不好追查。” 但是面对警方的论断,一直在一旁静听的小恶,却是迅速给出了他的回答: “随机杀人?这可不是什么随机杀人。这是按照剧本上演的杀人游戏。” “你是?”面对小恶的发话,刑警副队长走上前来,表情之中夹杂着深深的质疑。 一旁的火锅店柜员急忙上前来,脸上带着苦笑解释道: “警察同志,他是我们这一带的名人,他叫恶先生,经常在这附近做好人好事,是出了名的。” “恶先生?这算是什么名字?”刑警副队长用更加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小恶,“正规点的名字叫什么?” 小恶把一张身份证递给了刑警副队长,后者瞄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名字,表情怪异: “奇怪的名字。你做什么的?跟刚刚被下了毒的顾客什么关系?” 刑警副队长一边把身份证抵还给小恶,一边问道。 “自由职业,碰巧路过。”小恶用最简洁明快的语言回答了刑警副队长的提问,随后,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先前死者曾经坐过的餐桌上的紫铜火锅中央的烟囱口上。虽然死者已经被救护车带走有一段时间,但是紫铜火锅烟囱口内,依然有零星的红炭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温度不低。 但是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小恶居然就那样毫无顾忌地一把抓住了烟囱口内的那些红炭! “喂,你手不要了?”虽然之前和小恶有过不愉快的争执,但是此刻看到小恶的举动,站在稍后方的池雨塘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更是让所有人啧啧称奇,只见小恶的右手手指发力一握,然后又轻轻一提,居然直接从紫铜火锅的烟囱内抓出了一块类似于肉饼的东西。池雨塘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团正在散发着火光的赤红色的炭块! 但是诡异的是,小恶手里抓着这块足以把皮肤灼伤的炭块,表情却是一脸的轻松。 “这不是真正的炭。”小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刑警副队长,“这只是设计成火炭形状的道具灯而已。一般用于密室逃脱或者鬼屋内的环境渲染。” “道具?”刑警副队长满脸不可思议地接过了小恶丢给他的“炭块”,上下翻转查看了一番,最后他在炭块的底部找到了一个滑动开关,轻轻一扣开关,炭块内的红光顿时熄灭了。刑警副队长长出了一口气,嚷嚷道,“还真是道具。是假的炭……可是这是为什么?” “因为凶手想要用这个炭块掩人耳目。”小恶平静地道,紧接着,他伸出了他那细长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紫铜火锅炉的烟囱,一阵拧动旋转之后,居然就那样硬生生地把长筒靴大小的烟囱给摘了下来! 没人想到这紫铜火锅的烟囱居然能够拧下来,更没有人想到在将烟囱拧转下来之后,里面居然还另有玄机。 里面是一个外观酷似细颈白瓷花瓶的物体,只不过从材质来看,显然是普通的塑料。 “这个是……加湿器?”旁边的顾客之中,有人认出了这个藏在紫铜火锅烟囱之中的物体。 “没错。”小恶头也不抬地道,“凶手在加湿器里装了氰化钾溶液,然后启动按钮,氰化钾溶液就会被加湿器分解成水雾,弥漫到周围的空气之中。尤其是会附着在死者的眼镜片上,当死者用纸巾擦拭眼镜片,眼镜片上的氰化钾溶液就会渗透进纸巾里,之后如果死者又用纸巾擦拭嘴唇和筷子,氰化钾就会被他吞进肚里。凶手正是利用了加湿器喷发氰化钾溶液的方式杀害了死者。” “当然,为了避免加湿器被发现,凶手提前把加湿器藏在了紫铜火锅的烟囱里,还在加湿器的上方覆盖了一个‘道具灯’。由于加湿器本身会喷射温热的水雾迷糊视线,所以在外人看来,里面发光的道具灯跟真正的炭火没有太大的区别。包括死者生前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等到氰化钾溶液伴随着加湿器喷发出来的水雾被他吸入鼻腔,被他用纸巾擦拭嘴唇后服用进体内时,一切都晚了。” 小恶不缓不急地进行着他的推理,表情依旧淡漠。 “可是……我们之前也在洗手间的烘手机里找到了氰化钾……”刑警副队长道。 “那只是个掩饰而已。”小恶淡然地道,“凶杀案里,凶手最难掩饰的就是动机。从逻辑上来说,就算是再巧妙的杀人技巧,动机也是很难隐藏的。所以凶手特地在洗手间里制造了一个用来干扰警方的机关,让警方以为这是一起随机杀人事件,好方便他瞒天过海。” 说到此处,小恶的视线已经不知不觉间向着左侧偏转,落在了一旁的一名留长发的女服务生脸上。 “之前是你给死者端的紫铜火锅炉,死者倒下后,也是你‘不小心’撞在了紫铜火锅炉上,是吧?”小恶的视线里带着一点锋锐的芒刺,深沉缓慢的语气里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感情,“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撞断加湿器的电线,关闭加湿器的运作,以免漏出马脚。” 第8章 恶言 小恶的推理显然是真的,因为在被小恶揭穿一切的那一刻,那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服务生脸上居然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一张还算娟秀的脸蛋上浮现出了一种介于自嘲与自悲之间的吊诡表情。 “想过很难逃过这一劫,却没想到……这么快啊。”女服务生苦苦一笑,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脱力了一般,重重地坐在了一旁的餐桌长椅上,眼角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微微皱起。 “小红,真是你干的?”看着突然如同神情大变的女服务生,周边的其他服务员也都是满脸不敢置信。 “你叫什么名字?”刑警副队长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徐金红。”名叫徐金红的女服务生懒散地抬起头,一双渐渐丧失了生机的眼睛隔着微乱的刘海的间隙盯着刑警副队长看。 “你跟被你杀的孙博文有什么过节?”刑警副队长。“你为什么杀他?” “等我抽根烟,慢慢跟你说。说完就跟你们去局里。” 徐金红笑了笑,她摆出了一副慵懒而疲倦的姿态,几分钟前还显得温婉礼貌的服务生形象一扫而空,此刻的她披头散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气质华贵的名媛。她随手从旗袍上绣着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烟,用一旁火锅炉里尚未熄灭的炭火点燃后,塞向了嘴边。 但是不等她的烟塞进嘴里,小恶却是上前一步,死死掐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举动。 “我不会让你死的。”小恶淡淡地道,然后,他用腾出的另一只手从徐金红的手中拔出了香烟,迅速丢进了一旁的火锅汤水里。 小恶的举动彻底刺激到了徐金红,看到被小恶丢掉的香烟,徐金红突然暴走了,她猛地站起了身来,疯了一般朝着火锅炉冲去,她甚至不顾火锅那汤汁的高温,白皙的双手死死地插进了汤汁之中,想要把那被小恶丢入其中的香烟寻回。她的双手被鲜红的麻辣汤汁染成了血色,如果不是周围的刑警及时上前,恐怕还真要让她得逞了。 “你……你们死开!死开啊!”徐金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咆哮之余,她那带着些许血丝与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恶,“我想死,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死呢!我是杀人犯,反正也在劫难逃的是吧?那就让我死啊!让我死啊!” 小恶瞥了一旁的刑警副队长一眼,解释道: “她刚才想吸的香烟里有氰化钾。” 徐金红满脸恨意地死盯着小恶,她咬牙切齿地道: “你很得意是吧?以为自己是名侦探,那么想逞能?以为自己这么做很帅?” 小恶淡漠地看着满口粗语的徐金红,面无表情。 “你很聪明。但氰化钾主要分布在眼镜片上这一点出卖了你。现在户外气温低,从屋外进入开着空调的火锅店内时,眼镜片表面会出现白雾,而死者和我所在的餐桌很近,特地选在了偏僻的位置,他想要走到这里,必须把眼镜片擦干净才能正常走路。所以眼镜片上的氰化钾,只可能是在店内沾上的。” 面对小恶的解释,徐金红倒是满不在意,她冷哼了一声,方才紧张凝结的表情,此刻,却是再一次放松了。 而且比第一次放松时,显得更加疲倦而无奈。 “小红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旁边一个年龄相对娇小的女服务生满脸忧愁地看着她。 “也怪我生错了世道。”徐金红冷笑道,“要是在古代没有法律的年代,杀孙博文那种畜生,那是一片叫好、天经地义!”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小红姐你做出……这种事?”小巧的服务生不敢置信地追问道。“小红姐,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你不是会杀人的人啊!” 徐金红魅然一笑,一手横搭着身后的沙发靠背顶,带着芒刺的眼睛却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知道他经常来店里是来干什么的吗?” 众人一片沉默。 “他就是来嘲笑我的。”徐金红带着泪和恨咬着笑了起来,“就是想来嘲笑我从一个五百强企业的文秘变成了现在到火锅店里工作的打工女!” “他为什么这么做?”一旁的池雨塘忍不住问道。 “看上我了呗。”徐金红瞥了池雨塘一眼,道,“他是林马汽车集团的老总,之前我是文秘,专门给他写材料。他看我长得不错,就想各种办法追我。但是我不答应,他就整天给我找事,给我塞各种理由安排一些根本没必要的工作,让我天天996……甚至是507……要么说我材料有问题,让我重写,要么说我的ppt不符合规范,大半夜打电话让我爬起来重做……反正就是给我各种挑刺,几乎恨不得让我就住在公司里……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让我没有时间去找对象,没有时间去谈恋爱,浪费我的青春,压榨我的青春,好让我妥协于他,你们知道这个男人有多恶毒,多该死吗!?” “就连我妈妈动手术住院,他也不让我回去,最后……我连我妈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几年下来,我再也受不了他,最后在单位里闹了一通,辞职了! “但是离开了企业,我也过了30岁了,加上他故意把我的档案写的很难看,我也很难找到好的工作,只能先到这家火锅店里找份工作。结果他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后,连续几个月时不时就来骚扰我,就是想看看我离开他后有多可怜,工资有多低,生活有多艰难!他想让我求他,然后他好大发慈悲地让我回到他身边,做他的奴隶!” 泪水自徐金红的眼中奔涌而出,仿佛不见底的泉浆,贴满了她那精致的脸颊。周围的服务员们纷纷上前安慰她,轻拍打她的背,而徐金红则是双手抱脸,趴在桌上开始放肆哭泣,全身都开始抽颤不已。 这一切都被小恶尽收眼底,但是小恶的眼神却依然凝然不动。 “拿到工资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吧?”小恶突兀地道。 这句话就像是降噪的墙壁一般忽然压低了徐金红的抽噎声。 “你在孙博文下面做到了30岁,这几年的工资,没少拿吧?文秘不是一个多难找的岗位。而你在他手下忍受了这么多,也没有辞职,说明……他给你的报酬大概率要远高于其他单位。你想的,是在他手下忍几年时间,等到存够了钱,就跳槽离开吧?这几年时间里,你真的……一点都没有靠着你的身体,从孙博文手里拿到点超出岗位薪酬的额外好处?比如你手腕上的卡地亚的加钻款蓝气球?” 徐金红的哭声终于戛然而止了,她的眼角余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价值20万的卡地亚的加钻款蓝气球表盘上一瞬间,然后她又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恶一眼,那带着泪花的眼瞳之中,散发出了一股与她那娇美容颜不相符的森然寒意。 小恶也对着徐金红回以了平静的眼神,两人的视线隔空对错,数秒后,小恶失去了继续和徐金红对峙的兴趣,他瞥了一旁的刑警副队长一眼后,便不再多说一句话,留下了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的徐金红被刑警戴上冰冷的手铐。 而满脸仓皇之色的池雨塘看了看徐金红,又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小恶,最后深深咽了口水,加快脚步紧随而上。 “喂……喂,等下。”当小恶走到银泰城大门口时,池雨塘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小恶。 池雨塘上气不接下气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等我下。” 池雨塘小步上前,直到和小恶的距离不足半米。 小恶也放缓了步伐,却没有回头,于是池雨塘低下了头,有些犹豫又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对不起……我的确……没有我自己想的对我爸爸那么好……现在我相信你真的有读心术了……” 小恶停下了脚步一秒钟,然后佝偻着身子,双手插着裤袋,拖着塑料拖鞋,继续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地前行。 “你刚才……是真的看出来徐金红有所隐瞒了,是吗?还是瞎猜的?”看到一直沉默的小恶,池雨塘问道。 小恶在亮起了红灯的人行道前停下了脚步,他终于开了口,道: “徐金红的表的型号是两年前的。事情的真相,应该是原来徐金红就和孙博文好上了,两人有过一段时间的热恋期。然后徐金红喜欢上了其他男人,孙博文出于嫉恨,就想尽了办法报复她。徐金红受不了,才离开了公司。这才是真相。不要因为一时的同情心和某些方面偶然的代入感就看不清真相的全貌。徐金红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到刚才已经开始思考想办法给自己减刑。” 小恶的一席话,已让徐金红的脸上布满了冷雾。虽然没有去验证过,但是单论小恶这不容置喙的语气,就让池雨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今天一天下来,从梦境世界到现实世界,她已经太多次见证了小恶那可怕的“黄金大脑”。 “真正的故事……真的是这样吗?”池雨塘的脸色无比复杂,“可是,我还是觉得……徐金红,她很可怜。那个孙博文,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道路两侧等候已久的行人开始如同溃堤的湖水一般涌动,小恶那纤瘦的身影,就这样夹杂在人流的缝隙之中,渐渐远去。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不要怀疑,你就是对的。”小恶的话语伴随着喧嚣的人流声,传入了池雨塘的耳中,让池雨塘立在原地沉思良久。 …… 银泰城地下美食城的出口处,一道迟缓细瘦的人影缓缓浮现,人影穿着维多利亚风的黑色暗夜公爵服装,长披风、灰马甲和白色的丝巾让他有一种独特的英伦异域风,但是他的脸上却戴着一个风格极其不搭的马赛克方格风的太极阴阳鱼面具,从那对用黑白方格拼组而成的阴阳鱼眼之中,隐约透露出的,是一双烁亮的眼睛。 在那双眼瞳的焦点中央,佝偻着腰身的小恶,正双手插着裤袋,孤独地穿过茫茫的人流,走向远方。 …… 第9章 深渊 …… 因为在火锅店里的那一记耳光,再加上那突如其来的命案,导致池雨塘和小恶的饭局彻底泡了汤。最后池雨塘还是在酒店附近的日式拉面店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当然,也因为火锅店里的事,池雨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本该长达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有大半在辗转反侧中度过,导致她第二天醒来时也是腰腿酸疼,仿佛全身都被注满了乳酸一般。 当赶到d.d项目实验室时,池雨塘依然哈气连连,仿佛随便有人给她递个枕头就能躺地安睡过去。 “怎么了,这么萎靡不振的?”看到不住舒展腰肢的池雨塘,寿云菲忍不住笑着问道。 “没什么……昨晚没睡太好。”池雨塘懒洋洋地道。 “呵呵,不会是因为实验的原因吧?” “那倒不是,是昨晚吃火锅的时候,碰到了一起杀人案,结果一晚上,我就连做噩梦,噩梦里都是死尸……” “杀人案?” “是啊。”池雨塘眯着眼睛软声道,“没想到偏偏就碰上了。不过,那个杀人犯很快就被抓到了……”池雨塘有些疲倦地简单描述了一番自己昨天的遭遇,寿云菲的脸上却浮现出柔雅的笑容: “这附近很乱的。龙翔是动漫之都,平安街虽然是龙翔二次元气息最浓的地方,但是这里其实什么样的人都有,比你想的要乱多了。一定要小心。” “嗯啊,我算是见识到了……”池雨塘扶着额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噩梦,倒也有一个好消息。”寿云菲笑着道。 “什么啊?” “那就是昨天进行治疗的那位被噩梦纠缠的病人苏慕橙,昨天去警察局里报案了,把当初她的小学体育老师强暴她的事报给了警察。就在刚才,苏慕橙打电话跟我们说,五个月来她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睡了一个安稳觉。”寿云菲欣然地笑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池雨塘欣慰地笑着,但是很快她脸上浮现出了同情之色,“不过,对苏小姐来说,要下定决心去报警……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吧?” “是啊。”寿云菲拍了拍池雨塘的肩膀,道,“但是,既然她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说明她已经摆正了心态,就算是会损害自己的声誉,她也想让恶人受到惩罚了。我想,她总会从人生阴影里走出来的。” 池雨塘欣然一笑,道: “是啊。她一定能挺过去的。” 说完,池雨塘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恶的身影,苏慕橙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正是因为小恶昨天那番话的刺激吗?如果没有小恶刺激苏慕橙,她还会把真相隐瞒多久?她还会在噩梦之中徘徊多久? 池雨塘难以想象。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你今天来的稍微有点晚了,小恶他在20分钟前已经进入‘潜梦’状态了,你也准备‘潜梦’吧。”寿云菲笑吟吟地道。 “好的,好的。”池雨塘连连点头,她的视线落在房间一角的潜梦仪上,潜梦仪的躺床上躺着一道瘦长的身影,显然就是小恶。 “在潜梦之前,能告诉我这次的‘病人’的身份吗?”池雨塘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呢?” 寿云菲笑道: “这是因为这个‘病人’的身份特殊,我们必须要给他保密。他的代号叫‘云歌’。至于他的梦,我想你之前看到过我们发你的材料介绍了。我也就不多作说明了。接下来,就开始今天的测试吧。” 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不佳的缘故,池雨塘总感觉今天穿特制紧身衣花费的时间比昨天要短很多。很快,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平躺在了质感柔软的扫描床上,而寿云菲则在一旁笑着拍了拍她的侧臀,道: “身材不错。”不等池雨塘发出娇羞的抗议声,寿云菲就已经坏笑着按下了控床器。伴随着轻微的振动感,池雨塘的身体如同抽屉一般被缓缓推进了扫描仪的球形防护罩之中。 空间突然变得压抑起来,池雨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很快,疲倦感开始冲刷起她的大脑,对于一夜没有睡好觉的她来说,让自己放空大脑进入睡梦状态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探梦’系统启动。检测到测试员001大脑的a波。大脑活跃度开始降低。” “检测到测试员001大脑a波波幅减小,θ波数波幅增大,低幅θ波和β波不规则混杂,脑电波呈平坦趋势。开始进入恍惚状态。” “检测到测试员001大脑出现少量δ波,测试员开始进入浅睡状态……” 伴随着疲倦感逐渐增加,耳边的人工智能提示音也逐渐变得缥缈恍惚,渐渐的,池雨塘感觉到自己仿佛跌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雾之中,身体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螺旋线,开始不住地旋转、下沉…… 当池雨塘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嘈杂喧嚣的十字路口中央,十字路口被一片蒙蒙的白雾覆盖着,像是一块质感轻盈的薄纱,让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的面容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一道身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重重地撞在了池雨塘的身上,池雨塘娇软的身子被轻轻松松地撞退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池雨塘嘴里连连道着歉,她踉踉跄跄地退开几步,想要退出这片十字路口。 可是她才后退两步,背后就又撞到了什么结实的东西。她错愕地转头,却骇然地看到在她的后方,黑压压的密集人影正如同黑潮一般聚集在她的身后,汹涌地朝着她挤压而来。由于白雾笼罩,池雨塘完全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能看到他们脖颈以下的区域。 面对如同大军过境一般的汹涌人潮,池雨塘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前逃跑,一路上她跌跌撞撞地不知道磕碰到了多少人的肩膀。 身旁来回的人流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木偶,把她的身体一次一次地挤压,池雨塘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被漩涡吸引的荷叶,在湖泊之中不停地打转,几乎就要在周围男女混杂的人流之中迷失方向。更诡异的是,池雨塘注意到这些来回走动的男女手中都拿着一些物品,或是鲜花,或是厚厚一叠的钞票,亦或者是蚕豆、蛋糕盒、糖果、巧克力、口红、钻戒、电视机、宠物狗等,他们就仿佛是前去朝圣的虔诚信徒一般,木然地端着手中的礼物走向迷雾的最深处。 “你们……你们要去哪里啊?”池雨塘有些惊慌地询问从她身旁走过的一个男子。 可是,对方毫无应答。 就仿佛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茫茫的白雾,涛涛黑潮般的人群,让池雨塘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她只能被人群夹杂着,就像是一片无意间坠落在湍流猛浪之中的落叶,不知道自己会被冲向何方。 周遭的人群越挤越密,池雨塘完全身不由己,很快,她甚至感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开始大呼救命,可是却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直到周围的迷雾散去时,池雨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才霍然睁大了美目,惊骇万分的尖叫了起来! 就在道路的正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这深渊的占地面积几乎匹敌一个大型歌剧院,而此刻,如同奔行河流般的滚滚行人,正如同旅鼠跳崖一般,义无反顾地朝着深渊之中跳跃下去……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行人坠入深渊,池雨塘很快就被后方的人群挤向了深渊的方向!她大叫着,呐喊着,可是面对恐怖的人潮,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力。终于,当迎面而来的清风让池雨塘瑟瑟发抖之时,她低下头时,却看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插进深渊的最边缘! 突然间,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一道血红色的巨影冲破了密集的人群,如同一条在黑色潮水之中高速游动的鲤鱼,向着池雨塘所在的方向急速逼迫而来。红色巨影所过之处,无数的人影被撞成了泡沫幻影,消散于了无形之中。 来自周围的挤压突然停止了,池雨塘错愕地回头,却看到一辆鲜红的跑车正停在自己的面前,而从跑车驾驶位的车窗内,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右脸颊上的黑色斑块,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清癯脸颊,还有一头蓬乱却又带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的浓密黑发,这所有的元素构成了那个足以牵动池雨塘内心复杂情绪的人——小恶。 “上车。”小恶平静地道。 池雨塘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周围让她不寒而栗的大片人影,二话不说拉开了跑车副驾驶座的车门,迅速钻进了其中。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小恶迅速转动方向盘,跑车的引擎发出震动大地的轰鸣,甩动车头让车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周围的无数人影就那样在跑车恐怖的加速度下碾压成了碎片残渣。 在池雨塘粗重的喘气声中,跑车已经穿过了周遭密匝匝的人流,如同一颗逆着吸管而行的红豆,向着街道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第10章 房间 数分钟后,跑车在一栋欧洲风的公寓式酒店前停了下来。池雨塘跟着小恶推开了车门走下了车,当她抬头望着眼前这栋高达二十层的公寓式酒店时,她脑海里回想着的依然是之前那仿佛无边无际的人流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那个深渊……还有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问小恶道。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尽量远离他们就行。”小恶没有做详细的解释,说着,他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你的跑车哪里来的?”池雨塘一边紧跟在后,一边问道。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住在公寓式酒店里,”小恶道,“而且酒店的茶桌上就有跑车的钥匙。” 池雨塘忍不住嘟哝道: “为什么你醒来就是在酒店,而我就是在乱糟糟的大街呢……这不公平。” 嚷嚷间,她还是跟随着小恶走进了酒店。奇怪的是,这间华丽的酒店没有保安也没有前台服务人员,小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用他随身携带的卡带着池雨塘上了酒店的十五层走廊西侧尽头的房间。 当看到房间门上所写着的房间号时,池雨塘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奇葩的房间号?这不是十五层楼吗?” 小恶用房卡扫开了房间门,道: “梦境世界很多信息虽然不合逻辑,但是都是有暗示性的。这个房间号象征着病人人生中某段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 “嗯,是啊……不过这个号码代表什么呢?不像是电话号码,难道是银行卡卡号吗?”池雨塘一边揣测着一边走进了酒店房间之中。 酒店房间的布置让池雨塘倍感震惊,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多了,从门口看,这个再凡常不过的房间,但是进入其中后,池雨塘才发现内部居然是总统套房的配制,既有单独的会客大厅,也有两个独立的卧室,甚至还附带一个活动室和两个浴室。 当然,更让池雨塘感到眼前一亮的是酒店房间内的布置,几乎在池雨塘所能够看到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能够看到大量的二次元相关元素,或是二次元贴纸,或是二次元手办,或是动漫娃娃、动漫抱枕、日本轻小说、动漫bd、动漫折扇、动漫天堂伞、动漫闹钟…… “宅男房间啊?”池雨塘的视线落在了她右手边沙发上的初音未来和南小鸟的等身抱枕,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坏坏的怪笑,“说不定是哪个有钱的二次元宅男大叔常住的房间哦。” “我已经检查过了,其他房间的门都打不开。”小恶道,“梦中的时间流逝是不稳定的。如果我们是进入了‘超长梦’之中,梦中时间有可能是现实中的6到7倍,这有可能我们需要在这个梦境世界的酒店中过夜。” “过夜?”池雨塘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的声音也变得古怪起来,“跟你住这一个房间?” “如果出现‘超长梦’的情况,我睡沙发,你睡床铺即可。”小恶道。 “我已经在梦境中了,还要再睡觉吗?”池雨塘好奇地问道。 “不是睡觉,”小恶道,“是等待。等到病人所描述的‘噩梦现象’出现之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耐心等待。哪怕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我们也必须等下去。” “好吧……”池雨塘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刚才街道上那些怪人,就已经够恐怖的人了……等这次测试结束了。我可能又要做噩梦了。你难道不怕做噩梦吗?” “我从不做梦。”小恶简洁地道。 “啊?说真的!”池雨塘惊奇地道。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梦。”小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睡觉的时候,大脑只会重复记忆中的场景。但是不会进行二次加工。” “不会吧?”池雨塘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难不成你是‘超忆症’?” “差不多。”小恶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落寞之色,“严格来说是高度优越自传体记忆。我两岁的时候确诊的。” “这样啊……”池雨塘的脸上浮现出了怜惋之色,“我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超忆症方面的书,有这种病症的人,大脑记忆力非常惊人,但是他们……也会过得很不容易。” 当从小恶口中得知他患有“超忆症”时,池雨塘的心情是很不一样的。她知道,“超忆症者”有着过目不忘的超级记忆力,但是他们的记忆很容易失控,极有可能是把生活里那些琐碎无用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导致自己的大脑填满了各种无用的信息,以至于影响生活质量。 池雨塘思考着要组织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抚小恶,她走到了落地窗前,轻轻拉开了纯白柔洁的窗纱,想要打开窗户,稍稍透一透气。 可是就在她拉开窗帘时,恐怖的一幕却是毫无征兆地跳进了她的视野,让她下意识地惊叫了起来! 窗面之上,印着一个用淋淋鲜血写成的通红大字: “凶。” “凶?”池雨塘慌慌张张地后退数步,望着窗玻璃上的“凶”字,她面色惨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血字?这里该不会是凶宅吧?” “我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小恶道。“而且不论是字的大小,字体类型,字迹风格和之前我们在苏慕橙的梦境里看到的很相似。” “也是……苏慕橙的那个梦里,也有一个‘怨’字,也是用血写成的……”池雨塘惊魂未定地道,“可是,这是两个人的梦啊,为什么……都出现了血字?这也太奇怪了。” 小恶眯起了眼睛,用一口平淡地口吻道: “这说明……苏慕橙和这次的病人来参加测试并不是偶然,他们有过某种类似的遭遇,或者遭到了同一个‘幕后黑手’的操作,导致他们的大脑机制出现了‘睡眠障碍’的现象。如果这不是偶然,那么根据海恩法则,恐怕存在更多像苏慕橙和此次病人一样的‘睡眠障碍’情况……” “谁!?”就在小恶沉声分析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西北侧窗户的池雨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怎么?”小恶微微转头,顺着池雨塘的视线延伸望去。 池雨塘的视线落处,是一面干净透明的落地窗玻璃,窗玻璃外是木板铺就的空荡荡阳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里有个人。”池雨塘满脸恐惧地指着阳台外,颤声道。 小恶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池雨塘所指的方向冲去,他一把拉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迎着外面阳台吹进的烈风冲出了房间。 池雨塘战战兢兢地跟随在后。当她也走进阳台时,看到小恶正在露天阳台内四处检查,可是找了半天,除了一张实木圆桌和三条藤椅之外,阳台内根本看不到一道人影。 小恶甚至特地冲到了阳台的栏杆前上下检查,可是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你刚才说看到人,有什么样的特征?”在对阳台进行全面检查却依然没能发现可疑人影的情况下,小恶扭头看向了池雨塘询问详细信息。 “那个人……只出现了一下,就不见了,我没有看得很清楚。”池雨塘努力回忆着,“不过,他的打扮很奇怪。” “很奇怪?” “对。”池雨塘点点头,“他穿着像电影里那种德古拉伯爵一样的带披风的黑色外套,而且,脸上还戴着……一个看起来像‘仙娘’手里的阴阳八卦盘一样的面具。” “什么材质的面具?” “应该是黄铜制的,材料看起来……有点像是铜磬。”池雨塘不假思索地道,“什么材料,很重要吗?” “材质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内心。”小恶道。 “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智慧就如同孔雀的羽毛,极尽炫耀,只是为了吸引异性。所有的艺术和文字作品,比如莫扎特,威廉.莎士比亚和米开朗基罗,还有帝国大厦,都是精心策划的求偶仪式。”小恶说道,“用什么样的艺术品,能够反映一个的情趣品味,以及一些内在的品格特征。” “那用画着阴阳鱼的黄铜面具代表什么?”池雨塘问道。 “意味着在他的内心有一个高贵的自我。”小恶说道,“只有金灿灿的具有文化附加值的物件才配得上他。” “你这是怎么推论出来的啊?”池雨塘满眼都是不相信。 “很少有人用黄铜做面具。一来是因为黄铜很沉重,同样体积下黄铜重量一般大于不锈钢或者硅胶面具。另一方面,黄铜是重金属,用黄铜做面具,其面具呼吸口常常会因人鼻腔呼出的水分和空气反应易产生氧化铜或碳酸铜细粉尘,当这些元素通过人呼吸道进入人体后,可引发金属烟尘热,导致面具佩戴者中毒。”小恶说道,“基于此,依然坚持佩戴黄铜面具的人,可能更多是出于美学上的考虑,其自我意识相对更高。” “呃……”池雨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小恶,然后打了个哈哈道,“这推理也未免太勉强了吧?” “这不算推理。”小恶简单明快地道,在确认了阳台内已不再可能找到池雨塘口中神秘男子的身影后,小恶佝偻着身子重新朝着酒店的卧室内走去,而池雨塘也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她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身后再突然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在走进了卧室之后,池雨塘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有些不满意地对小恶道: “你刚才问我面具的材料,其实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在撒谎吧?一个人如果在撒谎的话,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思考到面具材料这种这么细致的问题的,是吧?” 小恶以狼顾般的扭颈姿势瞥了池雨塘一眼,嘴唇微微蠕动,但是最后却没有多说什么。 第11章 新主人 看着小恶那耐人寻味的目光,池雨塘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但是她这样复杂的表情并没有坚持两秒钟,就再次被惊恐所替代。 “沙发!沙发!”池雨塘惊慌失措地指着小恶前方的沙发呼喊出声。 小恶扭头看去,双目瞬间眯紧。 一幕灵异至极的景象,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原先铺盖在沙发上的一条白色挂毯,此刻竟然如同幽灵一般腾飞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就像是浸泡在海水之中的紫海刺水母,以轻盈柔曼的姿态徐徐漂浮着,明明没有风,但是挂毯却上下拂动着,诡异之中,竟还有几分的浪漫。 小恶以最快的速度后退数步,一把拉过了池雨塘的手,让她随着自己后撤数步直到背贴墙壁。与此同时,小恶迅速捡起了地上的一个手办,用力砸向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雪白挂毯。 挂毯不偏不倚地被手办砸中,在传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后,挂毯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终于沉沉落下。 “隐形人……”池雨塘死死地盯着那落回到沙发上的挂毯,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他能隐形!” 小恶一把抓过了左手边花架上的吊兰,朝着挂毯正上方的空间砸了过去。可惜的是,吊兰笔直穿过了那片空间,并没有在中间砸到任何实在物。 “不要动。”小恶对池雨塘说了一句,然后没有任何间隙时间,他就迅速抓起了一旁的塔形花架,以横扫千军的姿势,一边挥舞着一边朝着前方挂毯所在的区域步步逼去。 小恶和沙发之间只有三米的距离,但是在这三米距离的空间内,小恶手中的花架却并没有扫到任何实体。 房间一片安静,小恶和池雨塘同时屏住了呼吸。 小恶的视线在房间内快速扫动着,仿佛无数道交错的红外线,不放过房间的任何一个死角。很快,小恶就捕捉到了第二个异样: 房间靠近西侧的窗纱开始缓缓飘动起来,而且窗纱的中间,居然有那么一瞬间鼓凸起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池雨塘发出了惊骇的尖叫,而小恶用力地将手中的花架朝着那鼓起的窗纱砸了过去。但是神奇的是,就在花架砸中窗纱的那一刻,窗纱就像是被挤走了空气的气球一般,自然干瘪了下去,并没有受到应该躲藏在那里的人体的反弹。 “没有固定实体?”小恶咬了咬牙,他迅速地将侧后方的书架上的所有手办、bd、小说、杂志、花瓶、瓷杯纷纷打碎在了地上,在最短的时间内,小恶将房间内大大小小的物体尽可能地散落在了地上,让房间显得凌乱不堪,地板上几乎容不下可以单独放脚掌的空隙。 房间内空气几近冻结。在接近十次呼吸的过程中,房间内都再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小恶第十一次均匀呼吸之时,地面上的一块手办碎片才突然有了一阵诡异的震颤。 “在动……”池雨塘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一片正在颤动的手办碎片,颤声道,“他就站在那里。” 小恶的眼瞳之中凝聚着明亮的光芒,仿佛一个将整个房间的所有细节都收纳其中的针孔摄像头。 接下来,地上的大量物件开始按照固定的轨迹逐一出现了抖动的情况。很明显,有一双无形的脚,正踩踏在这些物件之上,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你……你到底想要干嘛?”池雨塘死死掐着小恶的胳膊,冲着一个正在抖动的时崎狂三手办的胳膊问道。 没有回答。 “先生,您好,虽然我看不见您,但是我知道,您就在那里。”池雨塘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柔和温软,“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现身呢?我们很想跟您谈谈。您方便吗?” 地上的手办不再颤抖了,显然,那个看不见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池雨塘狠狠咽了口水,她知道,此时此刻,对方可能就在打量着他们,或者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可是在数秒的停滞之后,地上排成长龙的物件开始加快速度抖动起来,直到某个时刻,当最后一片抖动的物件也恢复了宁静时,房间重新变回了死寂状态。 “他……走了吗?”池雨塘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道。 细细的清风从阳台外吹拂而入,吹动着小恶额前的黑发,他踩着满地的杂物碎片快步上前,将通向阳台的拉门重重闭合,然后走向了落地窗尽头的衣柜。 小恶在衣柜前站立了一秒,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衣柜门。 伴随着有些艰难吱嘎声,衣柜左边门缓慢地开启了少许,右边门则流畅地打开了,显现出了内部的景象。 三层式的衣柜内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衣物,上层是一排整整齐齐挂列的外衣,小恶检查了一下叠放整齐的衣物,最靠左的外衣都带着一些二次元的风格,有二次元风格文化衫、带兽耳兜帽的卫衣、cos用的男巫服装等,而靠右的衣物则显得更时尚,有英伦风的风衣,嘻哈时尚风的夏日短袖、皮质光亮的短夹克,从价格质量来看,右边的服装也显然比左边要名贵。 衣柜的中层是叠放地整整齐齐的内衣,最上方摆放着一张被撕去了左半边内容的照片。剩下的半张照片之中,一个穿着红色羊绒衫的长发美女,正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纯真的微笑。 最下层则是长裤和内裤,越下层的长裤显越花里胡哨和动漫风。而更诡异的是,叠得高高低低的男裤此刻是散乱不堪的状态,更为醒目的是,几条散乱的男式内裤上,还沾染了一些半月状的黑色斑块和淡淡的红色痕迹。 小恶用手指肚轻轻点了点一条四角内裤边带处的黑斑,然后将染了黑色污渍的手指递送到了鼻前。轻轻嗅闻时,一股夹杂着如同铁锈和墨水混合臭味和香水芬芳的诡异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内。 “喂……你是变态吧?干嘛闻内裤?还是一条男式内裤?”看到小恶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举动,池雨塘瞪大了双目,满脸震撼。 小恶没有多说什么,将内裤放回到衣柜之后,他关上了缺了一个把手松动几乎随时可以拧下的破烂衣柜门,视线落在了房间一角的空调近气栅栏处。 这个客厅的空调系统显然和另外一个卧室以及活动室的空调系统截然不同。其他房间的空调系统都与中央空调连接,而只有这个空调是采用了水冷空调,显得更为古旧。 “这个房间是改造过的,”小恶说道,“这个房间以前是酒店保洁员的卧室,但是后来和隔壁的总统套房打通了,成为了总统套房的一部分,也就是第二个独立的卧室。但是这里的空调系统还来不及改进,所以水冷空调还带有铁锈。” “看起来像是这样,可、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池雨塘问道。 小恶走上前,看了看水冷空调的进风口,那锈迹斑斑的进风口的栅栏上,打满了银光闪闪的崭新铁钉。 “说明,我已经解开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小恶看了看空调进气口处后,回首瞥了池雨塘一眼,说道,“接下来,就是证实真相的时候。” 语毕,小恶的视线扫过房间内的麦克风、电脑摄像头、三脚架、补光灯,最后在屋内靠墙角的地方锁定了一个空调遥控器,他拿过了空调走到了水冷空调的进风口处,对着进风口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 但是,水冷空调却是毫无反应。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最后,小恶走到了池雨塘的面前,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她,道: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池雨塘瞪大了眼睛。 “我要你大声喊一句话。”小恶说。 “什么……话?”池雨塘小声问。 “‘我要跟你生孩子’。”小恶认真地道。 “啊?!”听到小恶唯恐天下不乱般的话,池雨塘的面色瞬间由润白转变为了蜡白。 “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线了?”池雨塘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小恶道。“我像是会随随便便说出这种和的人吗?” “那就换台词。”小恶道,语毕,他抬起了头,牵起了池雨塘的手,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双人床上,然后他用充满恶意的态度大声喊道: “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是我们的了!我们想在这里怎么玩,就怎么玩!” “喂,你有病吧!?”小恶突然间的放话让毫无准备的池雨塘急得急忙甩开了小恶的手,想要和他这个“危险分子”拉开距离。 但是小恶丝毫没有松开池雨塘的手的意思,反而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喊道: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这个房间的新主人。我们要把原来的主人踢出去。这里的一切都将变成我们的!” 说时迟那时快,池雨塘后方的落地窗突然炸开了,紧接着,一条电脑鼠标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池雨塘的脖颈中央,鼠标线如同发狂的毒蛇般迅速在池雨塘雪白的脖颈上绕了三圈。 池雨塘甚至来不及惊叫,她的头部就在颈部的鼠标线的挤压之下,被死死地拗向后方,以至于她的身体都如同拉满弦的反曲弓,不自然地向后弯曲。 第12章 梦中客 小恶捡起了地上的花架,狠狠砸向了池雨塘的后方。顿时,池雨塘脖颈上那正在不断收紧的鼠标线稍稍松开了,而池雨塘也由此获救,她身子一软,双膝落地,吃力地跪在地上,气喘不止。 小恶紧抓着池雨塘的手腕,视线却是落在满地的手办碎片之上。这些零散的碎片之中已经出现了一对脚丫状的空隙,显然,那个看不见的“空气人”正站在那片区域。 房间一角的一柄武士刀突然离地飞起,红金色图纹相间的剑鞘霍然脱脱落的那个瞬间,一道雪亮的银光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池雨塘的左肩砍落而下! 小恶迅速调整双手的姿势,右手升高,左手下放,将手中的花架如同手风琴一般拉开横拦在了那横空飞来的武士刀前。 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武士刀的刀刃重重地砍在了花架上,硬生生地砍断了花架的一条腿。 一击不成,那凌空乱舞的武士刀再次朝着小恶的脸盘砍落而下! 小恶只得横举着花架再次抵挡。这武士刀几次砍落,小恶便横着花架抵挡了几次,直到这花架的几条腿都被砍得凹凸参差,如同锯齿。 池雨塘惊慌失措地躲到了小恶的身后,看着小恶接连招架那隐形人的夺命杀刀,看得心惊肉跳。 在回过神后,池雨塘也是摘下了脖颈上的鼠标线,捡起了地上的几个杯子,狠狠地朝着那武士刀所在的方向丢砸过去,以期给小恶争取一线反制的机会。 小恶且战且退,隐形人的力气超乎了池雨塘的想象。当对方一路朝着他们二人推进时,即便是池雨塘在后方推着小恶的背竟然也难以与对方的怪力抗衡。 在速度惊人、招招致命的武士刀的几次突击之下,他们很快就被压到了墙根前,退无可退。虽然小恶中间也有几次抵抗,甚至还找到了几个机会让池雨塘朝着对方丢出哑铃等重物进行干扰。但是面对能够给人造成不小伤害的重物的撞击,隐形人却是丝毫无碍。所有本该在正常人身上留下伤痕的物体都轻松穿过了他本体所在的区域,落到了数米远的后方。 “小恶,怎……怎么办?”池雨塘缩着身子,惶然无措地道,“这个怪物……我们对付不了啊!” 刀尖闪烁着银冽光泽的武士刀如同一豆跳闪的白蜡银火,忽而当空凝停,忽而如疾蜂闪行,犀利锋锐的刀刃带起闪电蛇行般的光迹,一次次以刁钻的角度寻找喋血的机会。 但是,面对如同毒蛇一般危险的武士刀,只靠着快要散架的花架,小恶依然能够应对得游刃有余,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与眼前场景全然不符的冷静与淡漠。 就在池雨塘几乎快要放弃这次的梦境时,她的眼皮却是突然一跳,一幕诡异的景象浮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小恶的唇角,扬起了一丝胜券在握般的古怪笑容。然后,面对着锋利的武士刀,他目光凝定,一字一顿地道: “喂,你知道我刚才检查衣柜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破空而来的武士刀骤然停止在了半空,仿佛被瞬间凝结在透明水缸中的一尾带鱼。 “在我检查内裤时,每隔四到五条内裤,洗衣液的味道就会下降一个级别。而内衣的香气却只是一件才下降一个级别。一般的洗衣液味道能维持两到三天。这说明,这个屋子的原主人,每天差不多要换四到五条内裤。”小恶缓缓地道,“你说,一个男人为什么一天要换四条内裤呢?” 这句话仿佛一击重拳击在了眼前的隐形人身上,数秒后,凝停在半空中的武士刀怦然坠落,然后,地面上散落着的手办碎片也是向着远方绽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小空隙。 最后,伴随着一阵震耳的爆裂声,落地窗的玻璃炸开成了万千的碎片,洒落满地。 只留下一个足以容纳人体通过的破口永远地留在了玻璃窗上。 “他……走了?”望着那留在窗门上的窟窿,池雨塘满脸雾水,但是眼中的恐惧之色却依然没有消散。 “嗯,走了。”小恶平静地道,然后,他上前一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武士刀,在手里摇转打量了一番后,他忽然转身,重重一刀插进了池雨塘的腹部中央! “你……”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盯着眼前的小恶,但是她的身体却是无法自制地软倒了下去,池雨塘重重地摔瘫在地上,眼前房间内的景象仿佛被看不见的蝎群吞噬的雪地一般迅速黯淡下去。她想要爬起身来,但是身体却全然无力。最后,当她的视线完全化为黑暗之前,她看到的,是小恶那毫无忏悔之色的恬淡脸庞。 几分钟后,当池雨塘从潜梦仪的床板上爬起时,她第一句嚷嚷的话语就是: “我又死了!”然后,她龇牙咧嘴地看向了小恶的潜梦仪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怒火,“这家伙居然趁我没防备杀了我!” “没办法,消消气哈。因为目前的潜梦仪必须要测试者死亡才能开启退出程序哈。”寿云菲在一旁尴尬地笑着,她一边和其他研究院帮池雨塘摘下感应贴片,一边解释着原因。 就在池雨塘嘟嘟嚷嚷之际,小恶也已经退出了潜梦仪,他迅速摘下了身上的贴片,走到了池雨塘的面前。看到面色随常的小恶,池雨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气愤之色,她鼓胀着腮帮子,道: “你故意的吧?把我踢出‘梦境空间’好歹先吱个声吧?” “抱歉。”小恶以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致歉道。 “你那是道歉的表情啊?就算是小孩子都糊弄不过去吧?”看着一脸悠然的小恶,池雨塘忍不住吐槽道。 “算了算了,他就是这样的。哈哈。”寿云菲安抚着池雨塘道,“不过你这次的苏醒期短了很多,看来可能是大脑适应了潜梦状态了。” “适应?”池雨塘回过神来,脸色略显困惑。 “嗯,就像坐车时间久了,就不容易晕车了一样的道理。可能你的大脑也已经适应了潜梦仪,不容易产生第一次那样的副作用了。”寿云菲解释道。 “开始梦境复盘吧。”小恶打断了寿云菲的解释,加快了语速道,“我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了。” “真解开了?”池雨塘一边把感应贴片轻放在床板上,一边揉着脑袋问道,“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一点都没有弄明白?这个乱七八糟的梦境,到底代表着什么?” 小恶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一个挂在墙上的360度无死角摄像头,然后道: “你在看着吧?那么接下来,我开始梦境解析了。” 摄像头下的壁挂式音响发出了一道略带磁性的男子声音: “可以的,蓝先生。我也很想知道我过去半年多来一直缠绕着我的噩梦到底代表着什么。在梦中,我总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纠缠,我不明白,那代表什么……” “那是你的极端女粉丝。”小恶目光落在球形摄像头的中心区域,语气平缓地道,“很显然,你的真实身份是目前人气较高的二次元视频平台的热门Up主。你是依靠做动画相关的视频内容积累起的人气,但是有了人气之后,你开始走直播路线,抛弃了最初动画区的动画爱好者群体,开始转风格、摆人设,讨好女性粉丝,从Up主走向了明星路线。” “这、这些是实验员告诉你的?”音响里的男声惊愕地问道。“可是我明明跟他们签订了保密协议……” “是我的推理而已。”小恶道,“梦境里,你居住的酒店房间在十五楼,但是你的房间号却是,这并不是房间号,也不是银行卡密码,而是你的视频直播间。” “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对方问道。 “因为街道上的那些人。”小恶说道,“池雨塘最初到达你的梦境时,她看到的是满街的模糊人影,每一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些零碎的物件。钞票、蚕豆、蛋糕盒、糖果、巧克力、口红、钻戒、电视机、宠物狗,包括你的那辆跑车……都是视频直播时用来打赏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就连音响中声音的主人都是大为震惊,“那……街道上的那个深渊,代表的又是什么……?” “代表的是你内心的想法,事实上,想必你也发自内心认为,直播间本质就是个会让人盲目跟风堕落的无底深渊,所有的投入都是有去无回的沉没成本。” “这……你……你简直是我肠子里的蛔虫啊……”略带磁性的男子叹息了一声道,“没错。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事实上,看着那些盲目的观众粉丝给我打赏,里面有些还是在读初中甚至是读小学的女生,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只能吃这口饭……”声音的主人语气之中夹杂着一点淡淡的忏悔,他有些无奈地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以前是做动画区的?” 第13章 怪人 “首先是你的卧室。你的酒店房间有两个卧室,其中一个卧室里放满了二次元手办,各种类型都涵盖了,显然你是个资深动漫爱好者。此外,你的房间有大量用来直播的设备,如麦克风、电脑摄像头、三脚架、补光灯等。再次,就是你房间的衣柜。”小恶说道,“你房间的衣柜门坏了,右侧的衣柜门比左侧更容易打开,所以你会顺手把新买的衣服都挂在衣柜的右侧。而你衣柜里所挂的衣物,左侧区域的服装都是二次元相关主题,而且略显陈旧,而右侧的服装则更为时髦新潮,带有明星节目的特色,更符合女性观众的口味。同时,你叠放在衣柜里的裤子也是如此,下方的裤子都带有二次元风格,而叠放在上层的长裤则更倾向于时尚前卫。这意味着你直播的内容和风格都有了极大的转向。” “厉害啊……”一旁的池雨塘听着小恶的推理,已是满脸痴然,“我完全都没有看出来……这些蛛丝马迹居然能够看出那么多……” “这下,我可真的不得不说我服了。”声音的主人苦笑了一声,“那我梦境中那个追着我不放的隐形人,就意味着我在害怕极端女粉丝对我的跟踪,是吗?” “不是害怕。”小恶认真地道,“而是你的的确确被极端女粉丝跟踪了。事实上,你也已经潜意识里发现了。你房间的里物件大概偶尔会有摆放位置的变动吧?你珍藏的相片,偶尔会被人撕碎拿走吧?还有你的内裤,有时候是不是会沾一些莫名其妙的污渍?” “这……好吧……说句实话,的确是这样。有几次,我是碰到过这种情况,只是……不是特别在意,以为是老鼠什么的……” “内裤上有带着半月状的黑色斑块,有着墨水与香水混合的味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睫毛膏的污渍。”小恶道,“你现实世界的房间里藏了一个女性跟踪狂。她经常趁你不在时进你的房间偷闻你的内裤。一些劣质的睫毛膏会有墨水的味道,跟踪你的女粉丝不是来自什么富裕家庭,她用的是廉价睫毛膏,而且从睫毛膏的间距来看,对方的脸盘较大,应该较为肥胖。” “不会吧……你是说,我的房间里藏了一个人,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这怎么可能?衣柜、床底下、书柜、阳台……这些地方都不可能藏人啊。我的房间哪里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水冷空调。”小恶淡然地道。 “水冷空调?”池雨塘在一旁纳闷地问道。 “是的。”小恶点了点头,他瞥了池雨塘一眼后,继续道,“总统套房内有一个活动室是后来新增的,所以采用了和其他房间不同的空调系统。那个房间用的是水冷空调,而且坏了。原因我想很简单,因为水冷空调外机的送风弯管体积很大,足以容得下一个人爬进其中。” “这不可能……”着名主播用不敢置信的声音喊道,“水冷空调的送风口是被螺丝钉死的……” “我检查过螺丝。”小恶道,“水冷空调本身其实年代已经很久了,甚至管道内带有铁锈,但螺丝都是新的,这是跟踪者为了迷惑你,故意将旧的螺丝拧去后装的假的螺丝,让你误以为送风口的栅栏是封闭的。证据就是你的内裤上还沾染了一些和水冷空调栅栏一样色调的红铁锈。那是那位女跟踪狂从水冷空调的送风口内爬出来偷翻你衣柜内物件的证据。” “不会吧……”对方的颤音越发明显,“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我面前?她这么做……她疯了吗?为的是什么?” “你的衣柜有一扇门的把手是松动的,”小恶缓缓地道,“那个把手可以拧下来,露出一个孔洞。我想,那个女跟踪狂,每天晚上都会趁你睡觉的时候躲在你的衣柜里,从那个孔洞里偷偷观察你的睡姿吧。” 说到了这里,小恶顿了顿,他眼中的光芒却是越发锋利,最后,他耸了耸肩,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谓的隐形人,本质上就是你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跟踪狂的存在,但是一直找不到他,从而经过长年累月的沉淀在你内心逐渐形成的心魔。” 说完这些,小恶似乎失去了继续分析的兴趣,他揉了揉脖颈,看向了一旁的研究员寿云菲,道: “我的推理到此结束。具体的脑电波数据采样分析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就这样。” 语毕,小恶似乎一秒钟都不肯多逗留一般,立刻转身,快步向着实验室的出口方向走去。 “等等!蓝先生!”音响里再次响起了委托人焦急的声音,“你说我的房间里藏了一个人,那我该怎么办?” “由你自己。”小恶停下了脚步,徐徐扭头扫了一眼摄像头,“报警,或者言语开导。但是我可以提醒你,只要你继续做直播,极端粉丝就无法绝对避免。走了一个,不排除会有下一个。” 顿了顿后,小恶冲着摄像头的方向绽放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就这样,做个好梦。” 小恶随意一挥手,就这样踩着他那双深绿色的廉价塑料拖鞋,以别具一格的步姿向着屋外走去。 望着快步离去的小恶,池雨塘尴尬地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苦笑道: “对不起了先生,蓝先生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不太容易接近。我先跟他聊聊,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 语毕,池雨塘加快了步伐冲出了房间,没有三秒钟,就追上了正在外面过道上趴趴走的小恶。 “喂,你等下!”池雨塘吃力地冲着小恶喊道。 “什么事?”小恶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却没有回头。 “你刚才……已经把所有的梦境都分析完了吗?”池雨塘问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小恶问道。 “那个……窗户上的血字。”池雨塘眯起了眼睛,“还有……我看到的那个戴着黄铜面具,穿着斗篷的人,那个……是什么?你说那个隐形人是个女人,可是……我觉得,我之前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个面具人,是男的……他和隐形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池雨塘的话,小恶的身体停在了原地,半晌都没有回头。 “梦中客。”良久,小恶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姑且叫那个面具人‘梦中客’吧。他是跟被跟踪主播的遭遇格格不入的梦境元素,是一块多余的推理拼图。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 语毕,小恶重新迈开了步伐,佝偻着身子,坚定地走向了前方。 看着小恶远去的背景,池雨塘双手叉腰,只得无奈摇头。 上午的测试结束后,池雨塘受到了实验组的请求,留下来和受测对象一起共进了一顿工作餐。这也是池雨塘第一次见到受测对象的真容。 出于对大脑疲劳度的考虑,潜梦仪的测试一天只安排了一次。在享用了一顿美味而又气氛融洽的工作餐后,池雨塘暂时离开了实验中心,返回酒店暂作休息。 在离开前,池雨塘顺便向寿云菲打听了一些关于小恶的事: “小恶他一直以来都这么不近人情的吗?” 面对池雨塘的提问,寿云菲笑吟吟地道: “这个啊,他就是这个古怪性格,你得适应。其实吧,小恶这个人,刚认识他没几天的人,几乎个个都讨厌他,但是跟他接触久了的人,却几乎个个都会喜欢他。他就是这么个怪人。” 回酒店的路上,池雨塘脑海里一直都在回放着寿云菲所说的话,她对小恶这个充满谜团的男人的兴趣,倒是增长了不少。 好巧不巧,在酒店门口,池雨塘又碰到了正在喷泉池边捡垃圾的小恶。 池雨塘忍不住轻轻上前,然后好奇地大声问道: “喂,这是你的副业吗?为什么你老是喜欢在这一带捡垃圾啊?” “兴趣。”听到池雨塘的问话,小恶头也不抬地回话道。 “兴趣是……捡垃圾?” “差不多。”小恶不假思索地回答着,然后摘下了手上的塑料手套,丢进了一旁的垃圾回收桶,“一起吃个晚饭吧?补上昨天的遗憾?” 面对小恶的邀请,池雨塘犹豫了,她没想到昨天自己在共进晚餐时打了小恶一耳光,对方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但是两秒后,池雨塘还是点点头道: “好啊。不过,这顿我来请,算是为昨天的事道歉,可以吗?” “明天你请吧。”小恶道,“今天这顿只是补偿昨天的。” 面对小恶的坚持,最后池雨塘也不好拒绝。 “去哪里吃?” “还是昨天的火锅店。” “啊?还是那里……?” “因为昨天出了命案,今天去火锅店的顾客数量肯定骤降,今天去那家店,既有促销,又不用排队。”小恶简单地解释道。 “呃,原来你是出于这一点考虑啊……”池雨塘挠了挠头,觑着眼睛干笑。 第14章 即兴推理 在前往火锅店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你知道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那位受试的Up主见面了。我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是电波视频网人气最高的主播雷克萨!他还对我说,下次想请咱们一起吃个饭作为感谢呢。”池雨塘喜滋滋地道。 “哦。”面对池雨塘的喜讯,小恶却依然面无表情。 “这么淡然的回答啊?你是没睡好吗?要不要我给你施个法,让你睡个好觉啊?”看着小恶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池雨塘忍不住笑着问道。 “施法?”小恶停下了脚步。 池雨塘连连点头,绕到了小恶的面前,半开玩笑地道: “是啊,施法。我的奶奶以前是村里有名的仙娘。她也从小教了我一手。所以呢,我也算是村里的‘小巫女’。给小孩子止痛收惊,消除噩梦之类的事,我都会的。” 听到池雨塘自报身份,小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温和地道: “好,有机会让你试试身手。” 看到小恶脸上浮现出的笑容,池雨塘倍感惊讶,自从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以来,自己都还没几次看到他露出这么平和亲近的笑容呢。 池雨塘用肩膀蹭了蹭小恶的胳膊,坏笑道: “你不是号称有读心术吗?连我是‘巫女’的身份都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小恶道,“只是惊讶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施法。” 池雨塘顿时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毛,脸上略带挑衅之色地道: “得了,还嘴犟呢,你就是没看出来。你的读心术啊,就是假的。” “你的胸口挂着半块木雕的镇坛木令牌。”小恶瞥了池雨塘的胸口一眼,道,“从油漆来看,年代已经相当久远了,从红线因为汗渍渗透导致的深色来看,你应该从小就一直佩戴在身。所以我判断你的物件应该是祖传的。如果是市面上买的,你不至于买这么丑陋的残缺品。” “呃……”池雨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块不过麻将大小的拱形镇坛木令牌,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硬扯。”最后,池雨塘红着脸,还是有些倔强地狡辩道,“这能说明啥啊。你说你有读心术,那你猜猜这条平安街上的路人们都有什么故事呗?” 语毕,池雨塘抬起手,指向了前方平安街上正在来往行走的熙熙攘攘的路人群体。 没想到这一问,却似乎打开了小恶的话茬子,他的视线轻松地在人群之中一扫,然后瞳孔骤然一缩,道: “现在这条路的两个路口中间一共4789个路人。左前方那对牵手的情侣其实是兄妹假扮的,证据是他们外衣口袋和女方长筒袜边缘的针线用的是同一种线,同时针线的打结方法都用了倾斜角度相同的秘鲁结。” “那能说明啥,说不定是女方心灵手巧帮忙缝的线嘛?” “比起身上缝线打的结,男女双方的鞋带结都很粗糙凌乱,说明他们都不擅长做精细活,手脚笨拙。而且秘鲁结的节口向左上方倾斜的姿势意味着给他们缝线的人是左利手,但他们的鞋带朝向证明了他们两人都是右利手。他们假扮情侣的原因是哥哥受到旁边的那一对情侣的邀请去看电影,但是又不好意思去做电灯泡。证据是后一对情侣手中拿着四张电影票。” “这……”一时间,池雨塘愣住了。 小恶继续道: “右前方的那对情侣,看似融洽,但其实女方已经不耐烦了,女方早已偷偷约了其他男人,想要赶赴下一场。证据是女方一分钟看了四次手机时间,同时利用手机黑色屏幕当镜子不断打理着刘海。而且男方手中的服装手袋品牌价值不超过五百,而女方腰包却是8000元以上的古驰限量版腰包。而且从腰包鼓起的形状可以看出女方准备了用来补妆的口红、睫毛膏和补妆盒。这对情侣正面临感情的破裂。” “这你都能看到?”池雨塘大吃一惊。 “左侧那家服装店柜台前的夫妻,正在离婚的边缘,他们已经分居。”小恶继续道。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池雨塘眨眨眼睛。 “丈夫的手袋中装的是男孩玩具和游戏机,妻子的手袋里装的是女孩子的服装和学习用品。同时他们的费用是各自支付的。从服装来看男孩和女孩的年龄相差无几。说明夫妻双方对子女的教育理念完全不同。此外,丈夫正在抽烟,服装邋遢,指甲修剪不争气,而妻子指甲修剪整齐,手机反复用消毒纸巾擦拭,证明她有一定程度的洁癖。” “这……这只能说明他们关系不好,你怎么知道他们分居了呢?” “他们的发型不同。原因是他们用的吹风机不同。”小恶道,“男方用的吹风机是容易绞发的速干大功率风机。女方用的是价格昂贵很多的离子吹风机,头发会有柔软蓬松的质感甚至略带金边。同一家的人却用价位性能都相差极大的吹风机说明他们已经是分居状态。” “好家伙……!”小恶似是一语惊醒了池雨塘,让她连连直呼。 “右边靠近电线杆的那个穿着银行员工职业装的父亲,其实不久前已经失业了,并且当了外卖员。但是他不想被他的家人知道,所以依然假装自己是银行工作者,并且给自己的儿子买了价值超过两千的智能玩具。”小恶的视线投向了街道右侧,在那里的一根电线杆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男子正笑着给他的儿子送上价格不菲的智能玩具机器人,“证据是他的西裤裤裆处有八字形扩散的污垢和裤子略微褪色的情况,那是因为送外卖骑摩托车出汗容易导致裤子沾上车座上的泥土,并且因为汗水的侵蚀导致裤子褪色。此外,男子手腕的黑色皮肤和衣袖下雪白皮肤造成的明显色差和虎口磨损的伤口和指关节上的水泡都说明他刚转行做外卖没有多久。” “这……这些只是你猜的吧?”池雨塘有些难以接受地道,“就算你随便编造故事,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吧?” 池雨塘的话音还未落下,左侧服装店的那对夫妻却是突然传来了吵嚷声。池雨塘错愕地转移视线,只见那位手中拎着女儿服装手袋的妻子正拎着丈夫的衣领,瞪大眼睛恶狠狠地放话道: “我再也受不了你这种男人了,离婚吧!”语毕,妻子重重一推丈夫的胸口,然后转身离去,决然不肯回头。 “呃……”看到这一幕,池雨塘呆立当场,甚至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怀疑眼前这一幕是自己在做梦。 “走吧。”直到小恶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她才稍稍回过神来,呆滞的目光从那对闹离婚的夫妻转移到了小恶的背影上,她加快了步伐跟随在小恶后方,嘴里却是念念有词。 “这家伙……真是神了。” 第15章 密室 两人再次进入了银泰商城,商城的二楼是动漫相关物品专卖区,这里聚集着各种能疯狂刺激动漫爱好者消费欲望的产品:周边、手办、儿童玩具、拼图、扭蛋机、盲盒、毛绒娃娃、头套、动漫瓷器、动漫文化套装、游戏机、动漫卡片套牌、动漫人物雕像……进入这一层的第一感觉,就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不管是红色的动漫风文化墙,还是室内儿童乐园,亦或是绕着商城周转的小火车都给人温馨梦幻的气息。 因为三楼就是火锅店,池雨塘本以为小恶会带着她直接坐扶手电梯上楼,但是没想到小恶却居然一反常态地走出了扶手电梯,在二楼的动漫专楼里绕了一大圈。 这让池雨塘万分迷惑,她忍不住哈哈笑道: “你一个大男人,也喜欢这么天真烂漫的动漫产品啊?” “有空会来转转。”面对池雨塘的疑惑,小恶没有矢口否认什么,“每天我都会在平安街各个地方转转,看一看。有时候就会在这里看看。” “每天?你到平安街有一年半了吧?每天都在这里逛吗?” “不错。”小恶道。 “呃……你不会腻吗?” 小恶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瞥了池雨塘道: “平安街一共有大大小小店面共计1074家,每天每家店面都在上演着全新的故事……还有事故。所以,不会腻。” 小恶的回答让池雨塘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他们两人穿过了捞金鱼活动区,一对分别穿着蓝色魔法少女cos服装和鲜艳小红帽服装的漂亮少女给池雨塘送上了一绿色一红两个氦气球,池雨塘强笑着连连道谢,心里却是有些纳闷地嘀咕: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子吗? “先生,也送您一个哦。”小红帽服装的女孩蹦蹦跳跳得上前来,一边甜柔地笑着,一边也给小恶送了一个蓝色的气球。 面对着肤白貌美的女孩,小恶却是两手插着口袋毫无动作,然后,他突然对着左侧那个着小红帽服装的漂亮女生开口道: “笑得那么勉强,还是别强迫自己了。你自己也很讨厌这份工作吧?又累又疲又闷热,还要整天跳舞卖萌卖笑给那些色眯眯地盯着你的低素质宅男们看。” “喂,小恶,你脑子坏了吗?你怎么又……又开始了!”看到小恶突然又开始连珠炮一般开始放出恶毒话语,池雨塘大吃一惊,急忙上前狠狠掐住了他的手腕,提醒他不要继续发话。 小恶的带刺的话语直接给了眼前的“小红帽”重磅一击,“小红帽”略退一步,原本还带着勉强的微笑的脸,迅速冻结,紧接着,她的眼角开始微微抽搐了起来,那一瞬间,她的眼中浮现出了深深的怒火,但是在和小恶对视后的第二秒,她却是耳朵一红,突然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旁边的蓝发魔法少女勃然大怒道,“有病啊!?” “你不也这么想的吗?”小恶反唇相讥道,“你早就看她不爽了。她跳舞水平不如你,唱歌水平不如你,上班喜欢偷懒,而且你也认为她没有你好看,商城里八成的男性视线都在你身上,而她站在你身边阻挡了别人的视线,影响了活动宣传。所以别人找你们合照的时候,你都会主动上前遮挡住她的部分面孔甚至半个身子。” “你放屁!”魔法少女怒吼一声,拿起手中的魔法棒就想抽打小恶,但是最后考虑到周围路人的目光,终究还是止住了。“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吧!?” 但是小恶的视线并没有在魔法少女身上逗留,他很快转向了一旁的“小红帽”,道: “两条街外的密室逃脱店还缺店员。真心建议你穿上贞子装去那边当柜员躺在那边收费,既轻松待遇也不差也符合你的气质。” “你会不会说话啊!”哭声大作的“小红帽”终于怒火中烧地爆发了,“说别人长得丑,你自己不会去照照镜子吗!?黑眼猴!” 面对对方的臭骂,小恶却是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点坦然接受的平静态度。 一旁的魔法少女握住了“小红帽”佩戴着黑色腕表的左手,也想上前咒骂, 可是就在这时,后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打断了几人僵冷的气氛。 死拉着小恶手的池雨塘愕然转向,循声而望,只见在东北方向的一间封闭的动漫玩具专卖店门口,正站着四名穿着花花绿绿汉服、手持圆扇的女子,女子们正惊恐万状地隔着玻璃橱窗指着专卖店内的一道影子。 小恶加快了步伐冲上了前去,池雨塘也紧随而上。当她跑到玻璃橱窗前时,才惊悚地看到,在全封闭的玩具专卖店内,在靠近房间中央的沙发前,躺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衬衫的男子,男子的脸上是鲜血,衬衫上是鲜血,地板上是鲜血,沙发上是鲜血,沙发后方靠着的大楼幕墙是鲜血,周围地上散落的手办上是鲜血,还有地上散落的吊灯碎片上也满是鲜血。 “葛金,他出事了!”率先发现屋内男子状况的汉服女子们惊慌失措地叫着,她们跑到玩具店的玻璃门前,轮番撞门,可是玻璃门却纹丝不动。此时所有人都发现,这玩具店的玻璃门居然是被从里面用U型锁锁上的,钥匙就挂在U型锁上,可是除了屋内的男子之外,外人根本不可能打开U型锁,因为这家专卖店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见到此状,小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商店角落过道的消防箱前,迅速取出了其中的灭火器,冲到了玻璃橱窗前,用灭火器的底部将玩具店的玻璃门敲出了一个孔,然后将手探入其中拧开了U型锁上的钥匙,打开了门。 汉服女子们率先冲进了玩具屋内,她们围绕在满身鲜血的男子身旁,惊慌了一秒后,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把堆满男子身体的沾染的灯具碎片、沙发坐垫、衣柜、杯具、手办、毛绒玩具等划到一边,腾出了男子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金哥,你醒醒!”旁边的几个汉服女子跪在男子的身边哭嚷着喊道,每个人的手上都沾了一些男子的鲜血,显得触目惊心。 小恶一手插着口袋走上前,另一只手在男子的鼻下点触了一阵,最后闭目摇头,道: “他已经死了。” 顿了顿后,小恶抬起头,扫了这间到处都陈列着玩具和手办的动漫产品专卖店,道: “雨塘,马上报警。其他人不要破坏现场。这里是一个密室。” 第16章 凶器 “这……”池雨塘微微一愣,但是有了昨天的经验和之前两次在梦境中的危险遭遇,她也能够比寻常人更快应对突变情况。她迅速掏出了手机开始报警。 而更多的顾客也开始注意到玩具屋内发生的命案,纷纷挤到了门口探看。 “好像……是头顶上的吊灯砸了下来,吊灯顶端的金属突刺,正好插进了他的太阳穴里,把他刺死了……”四个汉服女子中的一个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残存的半截吊灯,战战兢兢地道。 小恶摇了摇头,道: “不是,这是谋杀案件。” 语毕,他走到了窗玻璃前,眯起眼睛,看了看窗玻璃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血渍,血渍的后方的窗玻璃外层,有细微的白色印痕。 “谋杀?”旁边的汉服女孩们满脸惊讶,“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怎么谋杀的?而且门也是从里面上锁的。难道还有其他暗门?” 小恶回头瞥了几个女孩一眼,然后一脸神秘地道: “没有暗门,但是,哪怕凶手不在房间里,也可以杀人。” “没有暗门也能杀人?怎么做到?”池雨塘惊奇地道,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掉落在地上的吊灯突尖之上,那根铜制的突尖之上还沾染着些许血液,“怎么看都是吊灯不小心脱落了,然后砸了下来,吊灯下方的尖刺刺进了老板的太阳穴,把他给扎死的啊……” 小恶盯着幕墙的玻璃窗看了一会儿后,道: “这面玻璃幕墙是防弹玻璃制的,非常坚硬。一般的球体砸在上面也不会断裂啊。” “所以呢?”一旁的池雨塘问道。 就在这时,之前被小恶“嘲讽”过的魔法少女和小红帽也因为好奇心走进了玩具屋之中,看到躺在地上的死者,她们满脸恐惧。 “牛顿摆听说过吗?”小恶扫了池雨塘一眼,问道。 “高中物理课的时候……老师给做过。”池雨塘道。 “凶手是利用了牛顿摆那样的力的传导效应杀人的。把一串玻璃弹珠放成一排,紧紧挨在一起,如果有人敲击第一颗弹珠,最后一颗弹珠就会飞出,这就叫‘牛顿摆球’,”小恶道,“凶手把凶器给固定在了窗玻璃上,然后从窗外狠狠地用类似于保龄球那样的重物撞击窗户,这样就算是隔着玻璃窗,也可以利用玻璃窗来横向传导振动力,把室内的人给杀死。只要凶手事先让死者睡在靠窗的位置,太阳穴紧贴着玻璃窗上锐利物就行了。” “可是……”池雨塘有些吃惊地道,“死者是自己在屋内反锁了门的,凶手怎么知道死者一定会睡到靠窗的位置去呢?万一死者换个睡姿,这个计划不就泡汤了?” “磁铁。”小恶道,“凶手在窗外,利用磁铁把凶器吸附在了窗玻璃上,这样就算在屋外,也可以通过调整屋外的吸铁石的位置来调整屋内的凶器吸附的位置。至于死者睡觉时头部的位置也是可以预测的,因为沙发本身就不算宽,死者的头部只能靠在沙发扶手上,因此死者睡觉时太阳穴的大概位置是可以预测的。” 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那凶器……” “凶器……”小恶缓缓转头,看向了一个穿着淡青色汉服裙的女子,道,“被她藏起来了。” “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一瞬间落在了那位穿着淡青色汉服裙的女子身上,眼中无不露出了恐惧。 小恶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初音未来的手办,此刻这个初音未来的手办已经满脸是鲜血,接下来,小恶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初音未来的头部,狠狠一拔,居然就将初音未来手办的脑袋给拔了出来! 当初音未来的脑袋被拔出以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拧下了脑袋的初音未来,其脖颈内部,居然露出了一根沾满鲜血的银色长针。 “凶器就藏在手办的身体里,是用来针灸的长针。手办的底座是铁块,可以从屋外被用磁铁吸引。而凶手就是刚才第一时间冲进屋里的四位汉服女子之中,那个趁乱把初音未来的手办脑袋装回到脖子上的青衣女子。” 小恶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青裙女子面前,此刻后者早已面如死灰,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指上,此刻沾满了血水。 小恶伸出手,想抚摸宠物一样摸了摸青裙女子的脑袋,后者吓得面色一片惨白,红唇紧咬间,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你很聪明。”小恶赞许道,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小聪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青裙女子面色冷峻地道,“什么我趁乱把初音未来手办脑袋装回脖子上……我不知道……” “你可以继续装。”小恶毫不客气地道,“你应该是用保龄球之类的物体从撞击了玻璃窗吧?为了精准地找到保龄球撞击的地点,想来你应该到对面的屋顶做过了不少次抛物实验了。要是让警方查一查对面楼层的摄像头,你说,他们会找到些什么?更何况,死者才刚死亡没多久,我想你也没有什么时间把保龄球藏到太远的地方吧。让警方在附近搜索一会儿就能找到证物。” 听到小恶的话,青裙女子终于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脸上是一片死灰之色。她的双眼迅速发红,原先还略带倔强的眼神,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黯然。 “倩倩,这是……怎么回事啊?”一旁的一个汉服女孩胆战心惊地问道。“人该不会……真的是你杀的吧?” “对啊,葛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还跟他有广告合作呢……不会是你下的手的吧?是吧?” 面对其他女孩的追问,名叫倩倩的青裙女子苦涩一笑,她有些发软地看向了一旁的伙伴,双眼微眯地道: “不用问了,这个黑眼眶的男人说的很对……人就是我杀的……葛金,就是我杀的。呵呵。” “为什么!?”旁边几个汉服女孩满脸震惊地问道。 倩倩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指着地上那具躺在血泊之上的人形,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诡异怪笑: “我可以不回答吗?” 她有些挑衅般地看向了小恶,抬了抬下巴,道: “大侦探,你那么聪明,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杀他啊?有本事你就推理出来啊?” “因为你是‘神侍少女’。”小恶冷冷地道,“你很多年前就离家出走了,无家可归的你住在了葛金家里,他给你居住权,给你食物,给你衣服,给你各种生存资源,代价……是你要和他上床。服侍他。” 听到小恶的话,倩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目,而周围的几个女孩更是惊骇万分,仿佛听到了一声炸雷。 但是小恶却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后来,他对你厌倦了,你也就离开了他家。然后,你又去了别的男人的家里寄居。你就这样辗转了很多次,你不停地在不同的男人家里居住,付出的条件是你身体的玩弄权。然后,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你真心喜爱的男人,你想跟他走在一起。但是可惜的是,这个叫葛金的男子找到了你,用你过去的黑历史威胁你,不停地纠缠你,想要继续霸占你的身体,让你和你心爱的男人之间的感情彻底破裂。你受不了他的威胁,所以,你杀了他,避免他打破你未来的美好生活。” 听完小恶的一番话,倩倩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呆呆地看着小恶,嘴角的嘲讽笑意,已经变成了向下弯折的悲痛: “你在我的大脑里装了监控摄像头吗?为什么你会知道?” 小恶上下扫了倩倩一眼,然后道: “我之所以知道你是离家出走,是因为你的锁骨处有个略微变形的纹身,而且这个纹身至少是八到十年前留下的,因为当时你的第二性征才刚开始发育,你的胸口较为平坦,刚留纹身时图案平整,随着你的发育图案就凹陷扭曲了。按照年龄推测,当时你还没有读高中,而学校和家人都不可能你在这种地方纹这样敏感的纹身。 “此外,你身上的各种装饰品并不统一,品牌并不相同。耳坠、手镯、鞋子、裙子、内衣、腰包、发饰、汉服……都用了不同的品牌,价格波动巨大。而且有些款式型号甚至明显偏大与你的身形不符,说明你身上的物件是别人私自送给你的,而不是你自己买的。你的膝盖和手掌 大陵穴部位有明显的老茧,这不是最近留下的,而是别的男人让你做各种跪地姿势玩弄你的时候留下的。同样的你的右肩有不少细细的旧伤痕,这是很多男人咬你身体的时候留下的,因为男女拥抱时绝大多数头部朝向左侧。” “你有一只价格普通的小米手机,是新款,但是手机壳和手机壳上的挂坠却都是老的。而且手机挂坠上还有手工制作的小猪软陶玩偶,上面刻着一个名叫‘蒋风’的男人名字。软陶玩偶是你男友在几年前的猪年春节时送你的礼物,它的表面已经有很多刮痕,但是整体却很光亮,说明你很珍惜这个玩具,经常擦拭抚摸。送你挂坠的男方并不富裕,但是对你很真心,而且手很灵巧。”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你和葛金以前同居过,是因为葛金右手手臂内侧有一排伤痕,那是被人用牙齿狠狠咬伤后留下的伤痕,而且伤痕中间还有一左一右两个深浅不一的孔洞,那是因为你的虎牙虽然可爱,却是深浅不一的。葛金不久前曾经想强暴你,把你按在地上,你挣扎时出于自我保护所以咬了他的手臂。你的鞋子外侧和他鞋子内侧都有颜色相同轮廓吻合的泥土,那是他把你按在墙前想对你为非作歹时用他的双脚锁住你的双脚留下的痕迹。” “最后,你的汉服右衽处有一个和葛金白色衬衫袖口颜色相同轮廓恰好相反的颜料印记,这应该他当年在床上跟你玩汉服play拉住你的汉服衣衽向外翻的时候沾上了床边颜料未干的手办沾上的——” “行了,不要再说了!”面对小恶喋喋不休的分析,名叫倩倩的女孩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痛苦地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吼出了绝望的呐喊。 第17章 看破不说破 小恶身旁的池雨塘也是看不下去了,她狠狠掐住了小恶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道: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吗?差不多行了。” 小恶及时闭上了嘴,他叹息了一声,随后有些疲倦地道: “抱歉。” 语毕,他弓着背,缓缓地擦身走过了倩倩的身边,走过倩倩身边前,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 “现在警察还没到,自首还来得及。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把十五年的判刑减到八年,八年后,你三十出头,还是人生大好时光。如果混不下去,来平安街找我。我叫蓝月亮。” 倩倩震颤的身体微微一僵,她错愕地回头,却发现小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玩具屋的门口,而在更后方的扶手电梯的入口处,穿着制服的刑警已然浮现。 …… …… 室内儿童乐园旁的一根立柱后方,一道穿着黑色暗夜公爵服装的细瘦人影缓缓浮现,透过这道人影脸上佩戴着的阴阳鱼面具的眼孔,是一双晶灿的眼睛。 随着小恶的身影缓缓走下扶手电梯,躲在立柱后方的身影,也缓缓退去,消失在了立柱之后。 …… …… “喂,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因为突发的杀人案件,小恶和池雨塘最后选在了银泰城附近的羊肉火锅店吃饭,就餐时,池雨塘还是为小恶在玩具店里揭穿凶手的事而打抱不平。 “所以你认为,我不该揭发她?”小恶不经意地问道。 “这……”池雨塘有些语塞。 “你学过心理学,那么,心理学家口中常说里的‘刀枪不入幻觉’又称为什么?”小恶问道。 “这……侥幸心理。”池雨塘下意识地道。 “这就对了。”小恶道,“法律的必要性不单单在于让施罪者接受惩罚,也在于打击所谓的‘侥幸心理’,避免更大的犯罪滋生。如果她今天没有因为杀人而受到惩罚,那么,当她发现杀人是代价这么小的一件事时,她就有可能做出更大的罪恶。” “那也只是可能啊。像那个玩具店老板那么坏的人哪有那么多啊。”池雨塘哼哼唧唧着,“而且,至少你可以劝她啊,哪有你那样,当场把她的那些过去揭穿的?你那简直就是羞辱人了好吧!?……啊!” 池雨塘的话才说到一半,小恶就已经夹起了一块煮软的嫩羊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慢慢吃。” 池雨塘一边哆嗦着一边皱着眉头把略烫的羊肉狠狠吞了下去,等她回过神来,正想对小恶破口大骂,但是很快她却又脸色一变,眼睛发亮地道: “好好吃!你用了什么蘸酱!?” “你吃就是了。”小恶道。“说了你也记不住。” “谁说的?这有什么难记。”池雨塘不服气地道。“你倒是说说看。” “55克芝麻酱加72克腐乳加33克韭菜花加24克生抽加22克料酒加30克白砂糖加15克陈醋加45克卤虾油加22克沙茶酱加17克海鲜酱加15克蒜蓉加27克香菜加七分之一香油。” “呃……”池雨塘最后还是一脸呆滞地选择了缴械投降。 两人边吃边聊,池雨塘虽然对于眼前这个从来不会顾及他人面子的“毒舌男”感到很无奈,但是她也发现,小恶这人其实也特别好相处,基本上,只要是对他提问的问题,他都会如实回答——除了关于他身份的问题。而且让池雨塘惊叹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无所不知,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物理化学还是心理生物方面的话题,他都能对答如流,在细节方面总是比池雨塘了解得更透。甚至在女性化妆品方面的知识,小恶也比池雨塘要钻研得更深更透,比如14世纪时香水才正式拥有‘香水’名字这样冷门的知识,池雨塘自问是绝对不知道的。 “之前小寿姐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这是不是真的啊?”在喝小麦茶时,池雨塘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小恶正在咀嚼着羊肉的嘴唇微微蠕动,他正想要说点什么,结果放在桌角的手机却是震动了起来。 这时池雨塘才注意到,小恶用的居然是连自己爷爷都已经不用了的地摊老年机。 “我的天,你用的居然是老年机?”池雨塘惊愕地道。 小恶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小恶问道。 “出事了。”手机那头传来了寿云菲的声音,“大事。” “说。”小恶的双眼微微眯起。 “跟我们合作的‘仁爱脑科医院’过去一周来陆陆续续增加了40多名病人,尤其是昨天,一口气增加了20多人,这些病人大部分都自称噩梦缠身,多天失眠,最严重的的,甚至已经昏迷不醒,差不多变成植物人了。过去两年来,仁爱脑科医院的植物人数量暴涨了七倍。” “七倍?”池雨塘略感惊讶。 “之前只有一人,现在变成了七人,当然就是七倍咯。” “是某种病毒吗?”小恶问道。 “是的。根据医院那边的反馈,这些病人都感染了某种新型脑炎病毒。”寿云菲道,“具体的传染途径还不清楚。但是我们猜测,这种病毒会破坏大脑前额叶和杏仁核的‘安全记忆’制造功能,把人潜意识中最恐惧的记忆释放出来。” “安全记忆?”池雨塘微微一愣。 小恶扫了池雨塘一眼,道: “你应该知道‘安全记忆’这个概念吧?” “嗯,我知道。”池雨塘点点头,“大脑的杏仁核是控制人的恐惧情绪的。在杏仁核和前额叶的协调下,人脑的记忆区域会产生整合记忆的功能,尤其是对于一些过往的创伤性记忆,大脑会通过加工、模糊、碎片化、淡化的方式,进行抑制,以避免其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刚才小寿姐说有病人感染了脑炎,噩梦不断……这说不定,是大脑制造‘安全记忆’的杏仁核遭到了病毒的破坏,失去了抑制恐惧的潜在记忆的能力。说不定……之前参与潜梦仪测试的两个病人,也是有同样的病情……” “没错,我们怀疑是这种脑炎病毒破坏了杏仁核中的阿片受体,影响了环一磷酸腺苷的生成。” “可这么说,跟那些病人有过接触的我们……也有可能感染了这个脑炎病毒了?”池雨塘有些惊骇地道。 “是的,这也是我紧急联系你们的原因。”寿云菲道,“请你们马上到离平安街最近的仁爱脑科医院进行检测。这几天你们可能都要被隔离,同时要接受腰穿检测。” “我的……天啊。”池雨塘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没办法了,请你们尽量配合了。”寿云菲苦笑着说。 “好吧。那我们马上来。”池雨塘无奈地道。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后,对小恶道: “我们还是早点会去做检测吧。现在我们都可能是脑炎病毒的疑似感染者了,得马上去做检测了。” “嗯。”小恶没有拒绝,用纸巾擦了擦嘴后,他缓缓站起了身来。 池雨塘看了一眼小恶放在桌上的老年机,叹息道: “就你这破手机,根本就没有支付功能。今天的晚饭还是我来支付吧。” “不用。”小恶摇了摇头,然后他随手点开了他老年机的电话簿,拨打了一个电话。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小恶简洁明快地对着手机道: “平安街,辉哥火锅店。5号桌,帮忙支付下。” “好的,蓝先生。您的账单我们这边会帮忙支付的。”手机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温和而沉厚的声音。 “谢了。”小恶快速挂断了电话,然后看向了一旁的池雨塘道: “走吧。” “这……这就算是付了钱了?”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美目,“你这电话是打给了谁啊?” 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我偶尔会帮一些大老板解决棘手难题。条件是有需要的时候,让他们给我买单。” “所以你自己呢?你自己不用电子支付?”池雨塘震惊万分地道。 “我没钱。”小恶给了池雨塘一个无比认真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没有银行卡。” “那现金呢?” “我没有现金。我的全部存款数是——”小恶用右手捏了个空心拳展示给池雨塘,道,“零。” …… 第18章 黑猫 …… 一直到达仁爱医院时,池雨塘也难以想象,一个在平安街生活了一年多的男人,身上居然没有一分钱的积蓄。在一路的对话中,池雨塘得知小恶是真的没有一分钱,就连他的手机号码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借给的他。至于小恶居住的酒店房间,也是找了某个受过小恶帮忙的大老板给安排的。至于小恶其他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开销,也每次都是靠着一通电话找某个老板进行银行汇款到指定的商店老板的银行账户里进行的买单。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恶的的确确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穷”的人。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池雨塘更加看不透小恶,小恶身上的神秘光环,显得越发浓郁,也越发激起了她的兴趣。 一个身上从不带现金,却可以通过一个电话轻而易举指示富商巨豪来给自己买单的高智商男人,他到底还藏着怎样巨大的秘密? 因为小恶始终对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池雨塘最后也放弃了追问。在仁爱医院进行了隔离检测后,第二天,两人拿到了检测报告,确认身体状况正常,并没有感染新型脑炎病毒的迹象。 于是第三天,两人被转移到了d.d项目的实验室内,被转移的原因,则是先前两次实验得到了喜人的成绩。 “今天早上,雷克萨先生给我们打了电话,他在实验结束当天就已经辞去了主播的身份,转做回了动画区的主播,也赶走了之前潜藏在他房间里的一个极端女粉丝。而且那之后,他已经两天没有做噩梦了。此外,根据之前医院的检测,雷克萨先生体内的确也有这次突然爆发的脑炎病毒的抗体。”寿云菲道,“这是个喜人的消息。这证明了我们的梦境治疗方法针对一次的脑炎病毒感染者是有效的。” “这是什么原理呢?”池雨塘好奇地问。 “我们认为是利用潜梦仪找到了人脑‘恐惧记忆’的根源之后,只要想办法让感染者在现实中做出消除恐惧记忆根源的举动,就可以通过新的记忆对过去的创伤性恐惧记忆进行覆盖、抑制,这样就可以消除噩梦,让病人的症状得到极大的缓解。当然,这一点目前也只是我们实验组的猜想而已,想要证明这个猜想为真,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证明。” “所以今天找我们来,就是来测试有效性的?”池雨塘问道。 “对,”寿云菲点点头,“但是,不单单如此。” 小恶补充道: “除了证明‘梦境治疗’法的有效性之外,还要找到零号感染者。这次的脑炎病毒集中性爆发,那么必然存在同一个接触源。而这个答案,也有可能藏在病人的梦境之中。” 寿云菲勉强一笑,道: “是的,这次我们特地从仁爱医院那边请来了两名病人参与实验。目前他们都在隔壁的隔离病房里。我们希望能够从他们身上找到这一次脑炎病毒事件的根源。” “目前病人口供、监控记录、消费记录等调查都在推进。我们这边也需要用我们的方式提供支持,是这个意思吧?”小恶面色沉凝地道: “时间紧迫,话不宜多,赶快开始吧。” 池雨塘急忙道: “等一下,这次的实验有点突然,这次我们要去的病人的梦境……是个什么样的梦?不会又像之前那两次那样会有危险吧?” 寿云菲微微摇头,道: “根据病人自己的描述,危险性应该不大。我们这边准备了资料,你们可以看一下,看完之后,我们马上就开始实验。” 池雨塘接过了寿云菲递上的资料,皱眉看了起来,越是看,她的表情就变得越是严肃。在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后,池雨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道: “小寿姐,我看完资料了。那么,现在开始‘潜梦’吧!” 虽然进入“潜梦仪”之前嘴上信誓旦旦,可是在几分钟后真正进入了梦境世界时,池雨塘却有些后悔了。 “好热!”这是池雨塘来到梦境世界后的第一感觉。 眼前是一栋北欧风的复式别墅,清新简约的白色墙体让整栋房子看起来就像是用白色雪糕拼接而成一般,带点童话世界的单纯气息。 此刻,池雨塘和小恶正站在这座复式别墅大门外的花坛里,花坛上是一排又一排的落地式晾衣架,诡异的是,此刻的衣架上挂满了鲜红如血的长裙,这些长裙在大风之中猎猎飞舞,发出呼啦啦的声响,但是诡异的是,此刻梦境世界的天空之上正是冬日黯淡,迎面而来的风却是无比闷热。 沿着一条穿过花坛的狭窄的白石小径,就连接了远处的街道,街道的两侧排列着大量的白色棚架,看起来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露天美食节。只是吊诡的是,此刻大街上也好,棚架下也好,都是空无一人。 “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啊?”池雨塘抬头望了望天空,而后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吐槽道。“明明看起来天空阴沉沉的跟冬天似的,但是空气却出奇得热。” 说完,她好奇地走上前去,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一排排挂满了红色长裙的落地式晾衣架,甚至她还特地伸出手,想要摘下其中一件。 但是当她的手刚碰到红裙时,她却是忍不住一件尖叫: “好痛!裙子上全是刺!” 小恶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池雨塘先前伸手触碰的那件丝绸红裙之上。果不其然,红裙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毛刺,这些毛刺比仙人掌的针刺更为细小,但是却又更为尖锐,一旦触碰,极易扎破人的皮肤。 “不要随便触碰这个世界的东西。”小恶道。 池雨塘满脸委屈地看着小恶,心疼地揉着自己被扎了的手指。之后,她特地检查了一下衣架上的裙子,却发现每一条裙子上都是红色的细刺。 “这是什么鬼啊,谁的皮那么厚,能穿全部都是毛刺的裙子啊?” 突然,池雨塘的表情变了,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她猛地扭头,看向了小恶的后方,然后她面色惨白地叫出了声! “是那个面具男子!” 小恶一惊,他猛地扭头,顺着池雨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复式别墅侧门的玻璃窗内,正站着一道身穿德古拉伯爵风的黑色外套的,而这个男子的脸上,则戴着一个古怪的青铜面具,青铜面具的表面,则是涂抹着一幅马赛克方格风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面具男子见池雨塘和小恶发现了自己,顿时后退了一步,漆黑的身影与屋内的黑暗空间融为一体,迅速消失不见。 “那个面具人……我看到过。”池雨塘颤声道,“在之前的主播雷克萨的梦境世界里,我看到过他……一模一样。” 小恶眯起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了起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池雨塘百思不得其解地道,“这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的梦啊!为什么会出现同一个男人?” 正在池雨塘发出疑问之际,小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别墅的侧门,他一把拉开别墅的落地式拉门,冲进了门后的客房内。 就在拉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道迅猛的黑影猛地向着小恶扑面而来! 小恶略一偏头,躲过了那迎面而来的黑影。当池雨塘冲到侧门口时,她看到了那道真相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微微扭头,用一双玻璃珠般烁亮的大眼睛看了池雨塘一眼,嘴里发出了仿若人声的凄厉怪叫,然后它猛然一跃,身影消失在了飞扬的红裙之后。 “怎么会有黑猫?”池雨塘心惊胆战地道。 但是小恶却已经深入到了客厅之中。 跟着进入客厅后,池雨塘看到的是一个装修摆设都极为简约的空间。客厅墙体的主基调色是白色,北欧风的柔和的灯光,飘窗的设计,让这片空间给人一种清悠淡雅的感觉。但是池雨塘可无暇去欣赏这个房间的优美环境,她的视线只停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在那里,聚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群黑猫。 一群如同黑玫瑰般簇拥在一起的黑猫。 有二十只,还是三十只?池雨塘一眼数不过来。 见到小恶和池雨塘,黑猫人眼般的瞳孔之中投射出了冰冷的光泽,它们纷纷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怪叫,然后如同黑潮一般向着两人冲来,最终从他们二人双腿侧边悄然流走,消失在了外面空旷的花坛之中。 但是真正让池雨塘毛骨悚然的,却并不是那突如其来的黑猫,而是黑猫消失后,那光洁的地板上留下的东西。 看到那地板上留下的文字,池雨塘突然感到大脑一阵嗡嗡响动。 白洁的地板上,是一个用淋淋鲜血写成的红色大字: 咒。 “又……又是那红色的大字。”池雨塘压低了声音道,“之前几个病人的梦境世界里也有一样的字……之前是怨和凶,这次是……咒。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小恶的视线并没有在地面的血字上多作逗留,他开始挨个检查屋内的每一个房间以及房间的每一片可疑的区域。 但是直到两人把屋子从里到外都严严实实检查一遍后,他们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 “那个面具人……好像不在屋子里。”在走出屋子后,池雨塘小声道,“真是好奇怪。难道那些黑猫是那个面具人变的吗?否则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消失呢?” 第19章 太阳爆炸 “看完这个房子后,你有什么感想?”在屋外的草坪上,小恶问道。 “呃,你还希望我能看出什么来啊?我又不是你那样的慧眼。”池雨塘有些无奈地道。 “随便说。”小恶道,“什么想法都可以。” “嗯……”池雨塘一手戳着太阳穴,略微思考后,道,“就是房子很大,然后……看起来这个房子应该是个三口之家。” “为什么这么认为?这个房子里的房间明明很多。” “因为房子里只有三个房间啊。其中一个房间里放了很多的书,到处都是书架,而且壁橱里还放着黑色的男人西装,看起来像是房子的男主人。” “第二个房间里放着很多女性用品,香水啊,女裙啊,高跟鞋啊,饺子包啊之类的,看起来应该是妻子。” “第三个房间里放了很多的旧玩具,”池雨塘一边回忆一边道,“玩具车,各种怪兽玩具,还有一只小学生用的背包,看起来是个还在读小学的男孩的卧室。不过,房间里的玩具都是破的,不是摔碎的,就是被拔了脑袋或者四肢的,或者是被拔光了头发的,看起来很诡异。” “至于其他的房间,不是空荡荡的,就是杂物间或者只是书柜没有书的书房,既没有床,也没有衣柜,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哦,对了,还有一间看起来很高档的智能环保吸烟室。” “记得还算全。”小恶微微点头,然后问道: “书房的书有什么特点?” “特点啊……”池雨塘蹙眉苦思着,“那里的书,看起来都停新的,而且……只有一半的书柜上放了书。” “而且出版日期最早也没有超过两年。”小恶道。 “对,”池雨塘点了点头,“当时我稍微翻了一下里面的书,的确发现出版日期都比较晚。这些书,好像是成批地买的……” “最后说说你对整个房子的印象吧。”小恶道,“你有什么感觉?” “刚才不是说了吗?很大,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居住的,而且……” “而且?” “而且,我感觉房子很新……里面的装修都很新。”池雨塘道,“墙壁是雪白的,地板是雪白的,里面的家具陈设也都很新。给人的感觉是房子主人们应该刚刚住进去不久。但是房子外面看起来没有显得那么新,所以这房子,莫非是重新装修的二手房吗?” “其他印象呢?” “剩下的印象就是这个房子很干净,而且女主人有恋白癖了。房子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白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沙发,甚至是床单和毛巾都是白色的,特别是女主人的房间,窗帘、服装、包都是白色的,也就只有浴室里的一条小板凳是带卡通图案的红色了,就连口红都没有。” “那么,你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吗?” “还有什么细节啊?” “比如,”小恶顿了顿道,“除了小红凳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非常常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 “吸管。”小恶道,“梳妆台上,有吸管,那显然是用吸管扣住项链避免项链缠绕在一起的。房间里裸露的电线是用吸管粘合的。脱落的手机线的外层是用吸管贴合的。而且……那些吸管可不都是白色。” “呃……你都看到那么细的地步了吗?”池雨塘哭笑不得地道。 “除此之外还有,”小恶道,“女主人的卧室里放了一盆仙人掌。仙人掌上,有很多的沙尘。因为仙人掌是一种很少需要浇水的植物。仙人掌的叶片上,有一些不明的斑点。” “那是什么?”池雨塘问道。 小恶略一思索后,道: “那是……”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他们头顶上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转瞬间如同被红墨水浸染了的水缸一般,万里的铅云迅速变成了绚烂刺目的火烧云,恐怖的红光从天而降,洒落大地,在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坠入了红色的染缸之中一般,街道、楼房、花坛、岗亭、棚架……所有视野里能够看到的物体,在一刹那都变了颜色。 而池雨塘也是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骇然地指着天空,呼喊道: “太阳……太阳爆炸了!” 小恶也已经仰起头,在那一刻,两人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他们刚来这个梦境世界时还惨白愁黯的太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火球,火球的表面不住地跳闪着丝绸状的火焰条,仿佛章鱼身体延伸出的万千触手,而那些触手,正在不住地朝着宇宙空间的四面八方辐射而去,其中很大一部分的火焰条,已经奔着大气层侵袭而来。 当来自太阳的恐怖能量覆盖整个世界之际,小恶和池雨塘看到,整座城市都以地平线为起点开始燃烧,恐怖的火浪仿若无数此起彼伏的红色山川,向着两人所在的小镇冲刷而来…… “跑!快跑!”池雨塘惊叫道。 面对着远处天与地交界处冲袭而来的火浪,小恶却依然面色从容,目光凝定,不管池雨塘怎么拉扯他,他都不为所动。 直到下一刻,血红的色调充斥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再也没有了第二种颜色。就连池雨塘那绝望的呼喊声,也是在无尽的赤红之中,戛然而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充斥着整个世界的红色才骤然退去。 当池雨塘粗重的喘息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时,小恶缓缓睁开了双目。 两人依旧站在花坛之中,身旁是随风飘拂着的红色长裙,身后是雪白的欧式复式楼,远处是空荡荡的摆满了棚架的街道。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迎面而来的清风吹得身旁的红裙猎猎作响,甚至掀起了小恶略显蓬乱的黑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怎么了?”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的池雨塘面色依然一片惨白,完全弄不清此刻的情况。 “时间重置了。”小恶轻轻地说。 “时间……重置?”池雨塘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她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的尽头。 一轮黯淡愁白的太阳,静静地高悬在云巅之上。 宛如昨日。 顿了顿,小恶继续道: “就像之前梦境报告里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不断地在毁灭与重生之中……轮回。” “嗯……”池雨塘紧紧绷着俏脸,“根据这次的病人的说法,他一直被一个奇怪的噩梦纠缠,在梦里,他总是被一群黑猫追逐包围,一直追到太阳爆炸的那一刻。等到一切平息之后,一切就又会重来。” “去街上看看吧。”小恶不多话,就已弓着腰,双手插着裤袋,兀自沿着别墅外的石子小路穿过了花坛,走向了人影全无的街道。 池雨塘一手揪抓着小恶的衣衫,警惕地跟在后方。一路上,池雨塘时不时地左右顾看,越是看,她的表情就变得越古怪。 “你拉到我的衣服了。”小恶提醒池雨塘道。 “对不起啊……”池雨塘受惊般地松开了手,可是她的视线却还是紧紧地盯着周围空无一人的棚架群,“我就是有点害怕……心里说不出的堵。明明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可是我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好像……这条街道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人似的。” “你的直觉很敏锐。”小恶道。 “那是啊。我从小直觉就很敏锐的。”池雨塘勉强笑着,“大概是我们家族遗传的吧。我奶奶是村里的巫女,直觉也很敏锐的,每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她都能比别人先感觉到。” 小镇里的街道并不长,差不多走了四百米之后,当他们一路西行,缓缓走出这片满是棚架的街道,最后在街道尽头的一座蓝色桥头门楼上停下了步伐。 并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线索,纯粹是因为穿过桥头门楼的拱形大门,后方就是一座断桥了,断桥建在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大海之上,远处就是昏沉沉的白日,根本就看不到对岸的世界。 “嗯,这就到头了?这个梦境世界,就只有一条街区的空间吗?”池雨塘觑着眼看着前方的蓝色门楼,表情纠结。 小恶上下扫了扫近在咫尺的蓝色门楼,神情略显凝重。门楼大门口左右的蓝色门框似乎格外吸引小恶的注意。 “在看什么?”池雨塘伸出手在小恶的眼前晃了晃,“你的火眼金睛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吗?” “门很特别。”小恶道。 池雨塘皱着眉,顺着小恶的视线看了看,只见左右两根方方正正的蓝色门框框柱的柱角有两道比较对称的焦黑色掌状痕迹,定睛一看,池雨塘才发现那两居然是两片贴在框柱底部的黑色枫叶。 后退两步再抬头一望,池雨塘的视线又落在了门楼的顶部,那里是一排镂空的铁栏杆,穿过铁栏杆,能够看到后方空远的天空中压抑的沉云。 “是很特别的。”池雨塘嘟哝道。 “特别在哪里?”小恶问道。 “这门楼,看起来像一条巨人穿的牛仔裤啊。”池雨塘坏笑着道,“谁钻过去,就是钻胯下了。” 第20章 象征 “很快就会有人钻的。”小恶说道。 池雨塘一时间没有明白小恶话中的意思,直到当她顺着小恶的视线扭头向后看去时,才惊骇地睁大了双目。 在他们的后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流,那一股黑色的潮流不断地蠕动着、跃动着,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推挤而来。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成百上千,乃至是数量上万的黑猫! 池雨塘失声尖叫出声,她迅速躲到了小恶的身后,但是面对冲涌而来的黑猫大军,小恶却并没有躲闪的意思。 数量惊人的黑猫从他们的身旁穿过,不少甚至是贴着他们的裤脚跑过。有几只黑猫跑到小恶面前时,甚至还古怪地用猫爪子抓了抓小恶的裤脚,在小恶的裤脚上留下了些许黑色的污渍。 “这些猫……是怎么回事啊?”池雨塘颤着声问道,“该不会攻击我们吧?” “你怕被猫给吃了?”小恶问道。 “我……我没有说怕猫,但是这些猫看人的眼神,真的很瘆人啊!”池雨塘强笑道。 说话间,汹涌的“猫潮”已从池雨塘的身旁擦过,诡异的是,这些黑猫似乎只对小恶略感兴趣,偶尔会有几只黑猫会停留在小恶的面前,用猫爪子挠一挠小恶的裤脚,或者用猫脸轻轻蹭一蹭小恶的蓝色牛仔裤裤脚,嘴里发出凄厉的怪叫声,但是却对池雨塘毫无兴趣,几乎没有一只黑猫会在池雨塘的面前停下身来。 数量的惊人的黑猫“成群结队”地穿过了后方的蓝色门楼,然后更为惊人的一幕开始上演: 无数的黑猫在穿过了门楼后,居然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远处的断桥,然后……毫不犹豫地纷纷跳下了断桥头! “跳海……自杀?”看到不计其数的黑猫纷纷跳海自杀,池雨塘脸上的表情万分精彩。、 “这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这些黑猫要组队跳海?”混乱的梦境让池雨塘毫无头绪。 可是就在这时,小恶却是缓缓地吸了口气,道: “我知道谜底了。我们可以离开梦境了。” 话音落下间,头顶上的天空,瞬间变被染成了血红之色! 翻涌飘动的万里红色长云,仿佛横亘千万里的血色飘带! 被头顶上方再次发生的异变吸引了注意,池雨塘几乎没有听到小恶的话,她猛然抬头,双瞳因为恐惧而睁大到了极限: “太阳,又爆炸了!” 下一刻,一道血色的瀑布从大海尽头扫荡而来! 那是腾达的烈焰,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死亡高温! 恐怖的红光如同如同上帝的血色剃刀一般扫过地表。 下一刻,整个世界重新回归了黑暗。 永远的黑暗。 “测试员001号:池雨塘,登出‘探梦’系统。”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当池雨塘扶着脑袋缓缓坐起身时,她依然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晕眩。 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整个世界都被一片血红色火光笼罩的震撼场景,那虽然是梦中的景象,可是带来的震撼感和冲击力却丝毫不亚于真实世界。 好在梦中的记忆很快就被现实的记忆所取代,当实验室里熟悉的设备映入眼帘时,池雨塘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回到了现世之中。 “怎么样?”耳边响起了寿云菲的声音,池雨塘扭头一看,看到寿云菲正捧着牛奶站在自己的身边。 池雨塘接过了牛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道: “跟之前几次一样,又见到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了。而且……又在梦境里看到了血字。” “这就奇怪了,你们在几个梦里都看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可是……那怎么可能呢?那可是不同的人的梦啊。”寿云菲皱眉苦思一番后道,“难不成……这是‘探梦’系统本身存在的什么算法上的漏洞或者bug?” “我知道那个面具人。”就在寿云菲苦思之际,小恶的声音却是在实验室的另外一角响了起来。 池雨塘和寿云菲循声望去,却看到小恶已经撕下了身上的感应贴片,坐在了床沿上。 “你认识那个面具人?”池雨塘错愕地道。 “事实上,见到过多次。”小恶接过了一旁的研究员递上的毛巾,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汗渍一边说道,“到过平安街的不少人都见到过他。他经常会在平安街发传单的宣传员。” “宣传员?发传单?”池雨塘若有所思。 “我见到他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小恶道,“最近应该很少有人见到他了。” 寿云菲想了想后,道: “听你们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我以前去银泰百货购物的时候,也看到过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在那里发宣传单,如果你们梦中看到的那个人跟我看到的人是同样的打扮的话,说不定……就是他了。” “不会吧?原来大家……都见过那个人?”池雨塘满脸不可思议。“难不成,那个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就是宣传员,所以他接触了很多人,导致了很多市民感染了病毒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寿云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对方戴着面具还能传播的话,那就说明……这种病毒可能有空气传播的能力,而且……说不定,整条平安街……甚至是这一带的店面,都已经有大量的感染者了。” “嗯,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寿云菲道,“我马上把这件事转告医院那边……” 语毕,寿云菲匆匆忙忙地抓过手机,转身和其他研究院准备材料去了。 而走到了池雨塘床边的小恶,则是面色平静地拿起了潜梦仪旁放置着的话筒,清了清嗓子之后,开了口: “喂,你在听吧?隔壁的那位?” 听到小恶的发问,实验室墙上挂着的广播中顿时响起了一道年轻的男子声音: “对,我在听……蓝先生。”男子的声音略显疲惫而虚弱。“你们……看到我的梦了吧?” “对,我们看到了。”小恶平和地道,“需要梦境复盘吗?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个古怪的梦了。” “告诉我吧。”男子说道,“我听寿科说了,你们之前复盘过的两个病人,都没有再做噩梦。我相信你们能够治好我。” 小恶点了点头,然后道: “你的情况比之前的两位都要复杂。” “复杂……在哪里?”对方小声问道。 “复杂在……”小恶缓缓地道,“你杀了人。” 听到小恶的话,对方突然僵住了声,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杀了人?”池雨塘不敢置信地道,“他是杀人犯?” 小恶抬头看着摄像头的方向,然后缓缓地道: “你以前,有个妹妹吧?” “你……你怎么知道?”听到小恶的话,对方大吃一惊。 “他有个妹妹?”就连池雨塘也是不敢置信,她凑到了小恶的身旁,虚声问道,“可是在梦里,我们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只有三个房间啊……” “因为他妹妹是跟他妈妈一起居住的。”小恶道,“证据是,别墅的女主人对白色有高度的偏爱,卧室里的一切物件都偏向于白色,甚至就连口红都没有配制。但是却有一条红色的凳子和一些彩色吸管。那条红色的凳子是用来给女儿洗澡洗头发时使用的,因为女儿年纪还小,身形矮小,为了方便给女儿洗头发,才会买了一条小凳子。至于吸管,则是给女儿吹泡泡的玩具而已。证据是房间的仙人掌上有圆形的斑点,那是肥皂泡附着在仙人掌上被扎破后留下的。仙人掌是一种极少需要浇水的植物,而且因为其表面有大量叶刺导致不方便对叶片进行打理,所以掌叶上容易附着尘土,肥皂的泡的痕迹更容易长久保留。” “原来……是这样!”听到小恶的分析,池雨塘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 小恶继续道: “不过,他的妹妹……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妹妹……死了?” “对,”小恶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死于一场大火。我们到达梦境世界时,看到的红裙,是他妹妹的裙子。而红裙象征的,其实是火焰。梦境中,火焰烫伤人的皮肤跟针扎了人的皮肤是很难区分的,所以,红裙的表面,才会布满了毛刺。” “这么说,那些毛刺……象征的是火焰的灼烧!”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 “是的。”小恶点点头,“一个对白色物件如此执着的女主人,有那么多的红裙,本来就是一件怪事。此外,红裙被吹动时发出的声音跟火焰的声音是非常相似的,在一些拟音节目里,经常通过拂动布料来给火焰拟音。” “这……”池雨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那梦境里的黑猫呢?黑猫象征什么?” “黑猫……”小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宣布了答案,“黑猫,象征那个被火烧死了的妹妹。” 第21章 梦外人 “他妹妹被火……烧死了吗?你怎么确定的?” “书房里的书,是在火灾之后新买的。”小恶说,“屋子也是在火灾之后重新装修的。所以屋外的装修很老旧,屋内的装修却很新。” 语毕,小恶看向了监控摄像头,问道: “是这样没错吧?你有一个妹妹,在她小的时候,死于火灾之中。” “你……你说对了。”广播里传出萎靡不振的声音,“我是有个妹妹,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家里突然起火,然后……她被烧死了。可是,那场火真的不是我引起的,我妹妹可不是我杀的……” “没错,她不是你杀的。”小恶道,“火也的确不是你引起的。起火的原因在于你们家里的电线外壳破损裸露,但你妈妈却没有更换,而是用你妹妹吹泡泡的吸管临时粘贴,最终导致裸露电线中溅起的火花点燃了窗帘,引发了大火。” “对啊!”广播里的男声变得高亮起来,“我妹妹可不是我害死的。你别乱说话。” “可是你没有救你妹妹。”小恶道。 “我想,火灾那天,你见证了你妹妹死去的全过程,她全身都被火焰烧灼地一片焦黑,但是她还是爬出了房子,爬到了你的面前,她抓着你的牛仔裤,想要你施以援手,但是最后……你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叫消防车,也没有叫救护车,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你的面前断气,是这样吧?” “你……你乱说什么。在编故事吗?”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发虚了。 “你就当我在编故事吧。”小恶说道,“今天我穿了一条牛仔,所以在梦境里,那些黑猫都靠近我,而不是靠近池雨塘。而且,梦境中那座断桥敲的蓝色门楼,其形状也类似于牛仔裤。尤其是门楼的框柱下方还有枫叶状的黑色痕迹,其实那不是枫叶,而是你妹妹焦黑的双手抓住你的双脚时在你的裤管上留下的印痕。” “这就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广播里的声音道。“看来我高估你的能力了,蓝先生。” “你可以低估我。”小恶道,“只要你能够接受你内心的道德观的冲击。在你妹妹去世之后,你的人生其实就停留在了火灾发生的那一天。你的世界在不停地轮回,梦境中爆炸的太阳就是那一场时不时进入你大脑里的火灾。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经常会问责自己:如果那天我带着我妹妹去了医院,她是不是就会活着,活到今天?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自我问责,导致了你现在永不消失的噩梦。” “我凭什么不救我妹妹?我有什么理由?”对方冷笑着问。 “因为你嫉妒她。”小恶道,“自从她出生后,你的父母对你的宠爱就减少了。你的玩具都是旧的,几年都没有新的玩具。而且你妹妹还进你的房间,把你的玩具踩了个稀巴烂。” “你怎么确定我的玩具是我妹妹踩坏的?” “因为玩具破损的部位结合起来,就是你妹妹的样子。”小恶道,“你的玩具被拔走了头发,砍断了肢体,掰断了脑袋,但是如果把那些部位组合起来,就会变成一个留着长发穿着红裙的小女孩。那是因为你……恨不得被五马分尸的是你的妹妹!” “啊!”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捂着嘴后退了一步,“原来是这样的吗!?” “你编故事的能力真的是一流。”对方笑道,“稍微加工下,都可以拍电影了。” “谢谢夸奖。”小恶露出了一丝礼貌性的笑容,“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是故事,那么,请把它当成故事。然后……祝你好梦。” 语毕,小恶关闭了和对方交流的话筒开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池雨塘用肩膀蹭了蹭小恶,谨慎地问道: “他……真的是对自己的妹妹见死不救吗?” 小恶定定地看着池雨塘,良久后,他嘴唇翕动,道: “祝他好梦吧。” 看出小恶不想就这个问题进一步交流下去,池雨塘最后也只好微微皱眉,放弃了追问。不过,恰恰就在小恶话音落下之际,实验室的门却是再次打开了,一脸忧虑之色的寿云菲快步走了进来,秀眉拧蹙。 “出事了。”手中抱着一块平板电脑的寿云菲心急火燎地道。 “怎么了,小寿姐?”池雨塘好奇地问。 寿云菲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送给了池雨塘,然后看向了小恶,道: “就在刚才,微博上公开了一个视频。视频的制作者称自己‘梦外人’,他说他承认自己就是这次脑炎病毒的散播源。而且,他还说他的脑炎病毒有气溶胶传播特性,可以做到人传人。 ‘梦外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藏在平安街的某个地方。最最麻烦的是……” 寿云菲提了提神,有些忧虑地看着小恶,道: “‘梦外人’还发出了挑战书,他说,他想和所有的聪明人们玩个游戏。如果不能在24小时内找到他,就会有2万个人感染脑炎病毒。” “神经病啊这是?”池雨塘还没有点开视频,就已经开始嚷嚷了。 “可这还不止。”寿云菲表情凝重地道,“‘梦外人’的挑战书,似乎是特地针对一个人的。” “谁啊?”池雨塘眨眨眼睛。 寿云菲的视线凝定在小恶的脸颊上一动不动: “恶先生。因为视频的最后,‘梦外人’提到了……‘单只熊猫眼的神探先生’。” 池雨塘咽了一大口口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般点下了平板电脑上的视频播放键。 视频一开始是一片漆黑的画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诡异的青铜面具出现在视频画面的中央,面具的中央是一块风格古怪的马赛克方格风的太极阴阳鱼图案,从那对用黑白方格拼组而成的阴阳鱼眼之中,隐约可以见到一双黑亮的眼睛。 “米娜桑,哦哈哟(大家好啊)!”面具怪人对着画面挥了挥戴着粗厚黑色手套的右手,语气显得非常的轻浮,让人吃惊的是,视频中的面具怪人的声音似乎并没有经过变声器进行处理,纯粹是他的原声。 “居然是原声……”池雨塘有点吃惊,“一般这种不法分子都会用变声器啥的吧?” “视频前的才子佳人们,是不是对我没有用变声器感到很惊讶呀?”让人大吃一惊的是,视频中的面具人仿佛知道视频观众的想法一般,给出了让人大脑一振的提问。 随后,面具人继续发出了怪笑声: “看到一些电影里的神探可以根据视频里人物的光影轮廓、灯光角度、装饰道具和画面清晰度判断出我的摄影器材,进而判断出我的所在地,甚至是判断出我的年龄和形体特征……嗯,我只想说,此时此刻如果有哪位天才正在这么做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因为这个视频,是在我发布前半年前录制的。等你们开始追查视频的拍摄地点和拍摄时间时,我早就远走高飞啦!” 面具怪人用不着调的古怪语气诉说着自我意识极强的话语,甚至还在视频前手舞足蹈了起来。 在一阵怪笑之后,面具人猛地把脸贴近了视频,然后道: “好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吧……先从自我介绍开始。我有很多称呼,有的我喜欢,有的我讨厌,不过,现在我更喜欢‘梦外人’这个自我称呼,大家能喜欢吗?哈哈,老实说,不管大家现在喜不喜欢,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是吧?” 梦外人在视频前晃了晃手指,然后用挑衅味十足甚至带点娘娘腔的口吻道: “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就意味着已经有至少有一千人感染了‘噩梦病毒’。噩梦病毒是我给取的称呼,它本质是一种脑炎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哦。而我,伟大的梦外人,就是它的制造者,是它可怜的、可悲的老父亲。” 梦外人在视频前配合着粉红色的卡通字幕手舞足蹈了一般后,扭着腰肢不正经地道: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积极地让‘噩梦病毒’扩散出去。想阻止我?阻止这预期传播指数3.8的超级病毒?很简单,来找到我,然后把我抓去坐牢呀。抓不到我,人类就要死翘翘咯。这病毒的传播能力呀,可比之前流行的肺炎病毒厉害多咯。” “本人标准宅男一枚,深爱二次元,现在就藏在龙翔桥平安街的某个角落,欣赏着可爱的萌萌哒的魔法少女和小红帽哦。” “接下来就是这个视频的真正要点了,请大家划上红线默读三遍哦:如果不能在我这个视频发布后24小时找到我,我就保证会至少让2万人感染这神奇的噩梦病毒哦。天才的警探们,智商拔群的天才神探们,赶快行动吧!来抓我呀!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三次元世界总是那么无趣,信奉存在主义的人们,总归是要找点乐子的。某位聪明的单只熊猫眼的神探先生,你说是吧?” 说完一大串挑衅味十足的话语后,梦外人还特地冲着视频画面勾了勾中指,做出了一个极度欠揍的动作。 在那之后,梦外人又夹指对着视频递送了一记飞吻。 而视频,也到此结束。 第22章 血字 “这人……疯了吧?”看完视频内容后,池雨塘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到底想搞什么啊?反社会分子吗?” “是啊。这种人,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寿云菲也是满脸的沉重。 小恶抿了抿嘴唇后,问寿云菲道: “现在平安街的情况怎么样?我想去看看。” “呃……我看看,我看看社区的新闻动态。”寿云菲拿过了池雨塘手中的平板电脑,迅速划动了一下上面的热点新闻。 池雨塘的视线扫过了“今天晚上10点平安街会出现月全食”和“平安街老旧地埋电缆修理时间调整,具体时间待定”两条排名第二和第三的最新新闻动态帖,最后落在了社区论坛榜首的新闻帖之上:“因‘梦外人’的疫情传播警告,警务人员已进入平安街。警卫已层层包围街道,现在平安街内的工作人员和游客均已滞留现场,无法出入,疫检人员正在紧急进入,对全体游客进行抽血检测……” 看着社区里的动态新闻贴,池雨塘的面色一片苍白,她扶住了额头,有些烦躁地道: “这下可真的闹大了啊……” “还好我们的实验室没有在平安街。虽然也很近……不过,还没在管控范围。”寿云菲有些悻悻然地道。 “现在恐怕警方已经开始挨个搜查,寻找那个‘梦外人’的下落了吧?”池雨塘眯着美目,一番喃喃自语后,池雨塘看向了小恶,道,“现在这个情况的话,就算想要进去调查也做不到了吧?” 小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向了寿云菲道: “还有一点时间,再进入一次‘潜梦’。” “这么快就要来第二次?”在场的研究人员都有些吃惊。 小恶点了点头,道: “既然进不了街道,就再从几个受害者的梦境里搜索一点线索,我有点事想要确认。” “我不太建议这么快就进入梦境……”寿云菲道,“那样会让大脑产生过度疲劳。” “没关系,就再来一两次。”小恶道。 “唉,就你这个性子,也拿你没办法。”寿云菲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道,“那就再来一次吧。” 池雨塘看了看小恶,又看了看寿云菲,道: “小寿姐,感觉你对小恶很了解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了。”寿云菲道,“一年多前实验室成立的时候,我就和恶先生谈过合作的事了,那时候恶先生还帮助我们进行过系统数据的调整,当时的我,立场其实跟小塘你现在的立场很像,我也是整天被恶先生出人意料的言论和出其不意的举动给牵着鼻子走,天天颠覆三观呢,哈哈。” “他当时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池雨塘觑着眼问。 “那可多着呢。”寿云菲咧嘴一笑,道,“比如他当初还光着脚上街呢,可不是现在穿着拖鞋上街。还有一次,恶先生当场揭穿了一家钻石店假卖人工钻石的事,结果店员死活不肯承认,最后事情越闹越大,对方才说如果恶先生穿着四角内裤在街道上走她就承认店里的钻石是假的,结果恶先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外裤,还顶着一条仅剩的四角内裤在平安街上若无其事地趴趴走,当时可真把我给看傻了……” “寿云菲,时间有限。”小恶打断了寿云菲的话,语气平静地道。 在小恶的催促之下,寿云菲没有就小恶的一些“黑历史”继续闲聊下去。 “其实你可以先和病人聊一聊,这么直接就要进入到梦境之中吗?”池雨塘有些吃惊地道。 “人的语言未必会告诉你真相,但是梦境会。”小恶简洁明了地道,“现在距离梦外人发布视频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十四个小时。” “好吧。”池雨塘甩了甩头,道,“那我也一起去吧。希望……这次不会再有什么爆炸、追杀之类的可怕景象了。” 寿云菲苦笑着道: “那就辛苦你们了。小塘有很强的直觉,你总能够抢先一步在梦境里感觉到危机,其实,你对小恶的帮助比你想的要大。” 池雨塘吐了吐舌头,然后表情有些古怪地道: “得了吧,我现在的感觉自己就是个跟班而已。” 两人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因为随着梦外人突然发布的“挑战书”,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极其有限了。 小恶和池雨塘再次进入到了潜梦仪之中,而在二十分钟后,潜梦仪再次启动。 当梦境的世界从溟涬茫昧的状态进入到清晰明澈的状态之际,池雨塘霍然睁开了双眼。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双眼,一种燥热的感觉扑面而来,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池雨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用双手遮挡住了有些刺目的阳光,这时,她看到了天空中飘满的白色碎云,看起来就像是无数满地堆积的纸团。 脚下传来细软绵柔的质感,池雨塘下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陷入到一片金黄色的沙土之中。 池雨塘左右环顾,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沙漠绿洲之中,前方是一片月牙状的湖泊,湖水水平如镜,朝阳洒下来的光射在水面上,像是半个柔和的光环漂浮在沙漠之上。湖泊的周围围满了高大挺立的胡杨树,茂密繁盛的绿叶交织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如同一片绿色的浓云。 而在距离池雨塘大概两米的区域,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而出,那正是与自己一起刚刚来到梦境世界的小恶。 “我们……好像在一个沙漠绿洲里?”池雨塘小声地问道。 “明明是沙漠,却有这么浓密的云层,也是奇怪……”池雨塘的视线穿过手指缝隙,看了一眼满天的白云后吐槽道。 说话间,小恶已经缓步向着前方的月牙状湖泊走了过去。池雨塘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方,一直沿着湖泊走了约莫三分钟后,池雨塘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荡漾在她的心头,但是她左右四顾,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前方的小恶扭头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池雨塘双手交叉相抱,表情不太好看。 小恶快步走到了池雨塘的面前,他提起腿,又用力蹬地……就保持着这样的古怪举动,小恶绕着池雨塘在她的身体周围踩踏了一圈。当他在某个区域突然停下脚步时,他的表情变了。 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小恶迅速蹲下身,然后用双手划开了地面上的黄沙。大约半分钟后,一块白色的石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哦?这里真的有东西啊?看来我的直觉很灵敏嘛。”池雨塘欣喜地道。 这是一块的普通方形石板,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小恶用双手抓住了石板的两侧,用力地将它抱起。 石板带着黄沙被掀开,池雨塘立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起了石板下方藏着的东西。 让池雨塘没想到的是,石板的下方,居然是一个白色的水缸。 而在这口石头水缸的缸底,居然是一个用淋漓鲜血凝聚成的大字: 杀。 “又是血字……”池雨塘不禁口中连吸冷气。“果然,这个病人的梦里也有……” “不算是什么意外。”小恶表情认真地道,然后,他伸出了手指,轻轻地在血字的周遭划动了一圈,“有趣的是,血液都是凝固在石板表面的,不可涂抹,显然已经干枯了,但是从颜色来看,这些血液却非常的新鲜。一般来说,血液在离开人体之后30分钟后就会变成暗红色甚至是紫褐色,4到6小时就会干枯,但问题是,这上面的血字,跟之前的梦境之中的情况一样,都是已经干枯的情况下却还保留了鲜艳的色调。” “对哦,”池雨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警惕地看向了小恶,“这说明什么?” 小恶咧嘴一笑,道: “这说明……这血字,并不是用真正的血液写成的。” “啊?那会是什么?”池雨塘满脸诧异。 小恶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缓缓吐了一口气,道: “有一个地方,这种字很常见。” “啊?什么地方啊?”池雨塘满脸疑惑地看着小恶,而小恶在瞥了池雨塘一眼后,开口道: “那个地方是——” 但是还没等小恶开口,池雨塘的面色却是突然一变,她猛地抬起手指向了小恶的后方,高声喊道: “后面!” 小恶霍然转身,却看到了极其惊人的一幕景象。只见在隔着月牙状湖的远方沙漠尽头,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带状团雾。 那带状的金色团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二人所在的绿洲方向逼迫而来。 “那是什么东西啊?”池雨塘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是沙尘暴吗?” 第23章 白桦 “那不是沙尘暴。”当远处的金黄色团雾推进到一处沙漠土丘的下坡处时,小恶做出了判断,“那是大地在塌陷!” 是的,整片大地都在塌陷。 塌陷后形成的巨大深渊,正在从无尽的远方,向着他们所在的绿洲方向不断扩散逼近。 数量惊人的黄沙在不断地向着深渊之中陷落倒灌而入,金黄色的茫茫沙漠崩塌时,大量的沙尘飞扬而起,满天弥漫,形成了模糊的金色团雾。 而在大地断裂塌陷之后,后方就只剩下了漆黑而幽深的无底洞窟,哪怕头顶上烈日炎炎,那漆黑的无底洞窟之中也看不到一丝的光芒。 “跑——”小恶高声喊道。 池雨塘咬着牙开始拔腿狂奔,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后方的绿洲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在他们的后方,大地依然在继续塌陷着,远处的漆黑洞窟就像是一汪漆黑的水潭,在不断地扩散延伸。 小恶和池雨塘两人并没有跑出多远,后方的漆黑世界就已经延伸到了月牙状湖泊的所在地,湖泊之中的湖水也随之倒灌进了陷落的无底洞之中。 小恶和池雨塘回首遥望着那不断倾泻的月牙湖,只见湖面上金斑闪耀,湖泊表面居然还有密密麻麻的长尾河豚跳跃而入,似乎想要逃离那狂追而来的无底深渊!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池雨塘的脸上汗如雨下,眼中写满了惊恐。 说话间,两人已经冲向了绿洲白桦林所在的方向,但是诡异的是,眼看着他们就要冲进白桦林时,前方的白桦林,居然开始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就好像是顺着河水在飘荡着的木船,眼前的白桦林,居然也三三两两、高低组合地列着队向着远方漂流而去。就好像在沙漠的黄沙之下藏着一只巨大的刺猬,而这些白桦树只不过是刺猬身上的针刺而已。 望着前方两两成群或者三三成群远去的白桦林,池雨塘已经彻底看傻了眼。难道这些白桦林都是成精了吗? “喂,这些树是怎么回事?大天才,这些白桦树象征着什么啊?”出于前几次梦境猫眼的经验,池雨塘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小恶道。 “不要在意树,看看人。”小恶道。 池雨塘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小恶的话的意思,但是当她的视线向前延伸,落在参差错落的树木缝隙之间时,她霍然明白了。 那是一道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以诡异的灵捷身躯穿梭在树木与树木之间,仿佛一只自由闪烁在密林深处的怪猴。 “是梦外人!”池雨塘惊愕地道。 梦外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他们的面前,他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的范畴。不管小恶和池雨塘如同向前狂奔,他都始终能够在一棵又一棵白桦树的树枝之上灵活跳窜。 “你到底是谁啊!?”池雨塘试探着朝着梦外人喊道,“你是梦外人对吧?” 对方并没有搭理池雨塘的喊话,只是在左右两排高低不同的白桦树之间反复跳动着前进。 看到梦外人不肯搭理自己,池雨塘不禁蹙紧了眉头。而当她想起后方不断扩散而来的深渊扭头看时,她却是眼皮狂跳! 不知不觉间,后方的月牙湖已被不断延伸的深渊给蚕食地不到一半了,本来月牙湖两侧的月牙就不尖锐,而是圆头状,现在更是被不断追逐而来的巨大深渊给吞噬地变成了丝瓜状。 后方追逐而来的深渊还在继续扩大,速度似乎也在加快,如果说一开始深渊的推进速度如同涨潮,那么此刻的深渊扩散速度就已经如同飓风呼啸了!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吞噬的!”池雨塘胆战心惊地道。 “不过是做梦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吗?”小恶平静地问道。 “你不怕那你还跑啊!”池雨塘冲着小恶翻了个白眼。 “我跑不是因为害怕。”小恶淡然地道,下一秒,他猛地领空伸出了细长的手臂,轻松地抓住了一棵白桦树的树枝,双腿微微发力间,整个人就如同金丝猴一般灵巧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宣传了360度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根树枝之上,稳稳沉腰站稳了身体。之后,小恶就这样丢下了池雨塘,开始以灵活到让池雨塘感到不敢置信的速度以树枝为踏板,在树林之间疯狂穿梭前行起来。 “晕,你别丢下我啊!”看着只顾着自己逃走的小恶,池雨塘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没跑出多久,池雨塘就单手叉腰靠着一棵白桦树喘起了气来。 “该死,腰好酸啊,我的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池雨塘气哼哼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同时低下头,摘下了自己的板鞋——她的鞋子和袜子里已经满是沙粒。池雨塘尝试着想把自己鞋子里的沙子倾倒干净,但是诡异的是,鞋子里的沙子居然怎么倒也倒不光,而更为诡异的是,她越是用力拍打丝袜上附着着的金黄色沙粒,在她皮肤表面滚动的沙粒就越来越多,就好像无数看不见的蜈蚣在她的身体表面蜿蜒爬行一般, “这……这是什么鬼沙子?怎么擦也擦不完?”池雨塘被自己身上越积越多的黄沙所震惊了。也不知道这些沙粒似乎是伴随着森林间的阵阵阴风吹拂而来的,还是自然而然形成在自己身上的。 在无论如何也倒不完鞋子里的沙子的情况下,池雨塘只好放弃了穿鞋,顶着沙漠的高温狂奔了起来。当她再次冲过三棵白桦树时,她回头看到后方的月牙湖已经基本快消失了,就在即将被吞噬的月牙湖中,突然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高耸的黑影,那黑影似乎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蓝鲸,它露出在湖面上的部分躯体喷射出了高耸入云般的水雾,周围的河豚们纷纷惊慌失措地逃离散开。但是即便做了最后的垂死挣扎,蓝鲸和合团们也终究没有能够逃离死亡的命运——当无敌深渊将月牙湖的最后一小部分湖水也彻底吞噬时,蓝鲸和河豚也终究悲壮地坠入了黑色的空间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在吞噬了月牙湖之后,深渊继续加快速度推进,池雨塘已经竭尽全力一路狂奔,但是全身的酸麻感却让她的脚步越加缓慢。她想抬头朝着小恶发出喊叫请求支援,可是小恶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密林深处。池雨塘骂骂咧咧起来,孤立无援的她只能合力抱住了一棵相对较矮的白桦树树干,让不断向前移动的白桦树带着她的身体一起前行。 当池雨塘稍稍平稳呼吸时,她才发现,自己所抱着的这棵较为纤细矮小的白桦树是被前方的两棵白桦树树干上延伸而出的藤条缠绕着拽拉着向前走的。 而且除了自己所抱着的这棵白桦树之外,前方也零零散散存在两棵大白桦树拖拉着一棵速度较为缓慢的小白桦树前行的现象。 “难道这些白桦树都成精了不成?”池雨塘嘴里直嘀咕道,“还懂得互相帮助啊?” 就在池雨塘心里一团迷糊之际,她的心头却是突然浮现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猛地抬头,却看到前方摇曳着的白桦树树叶之间霍然窜出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身影如同鬼魅迅捷,以至于池雨塘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已经落在了自己所抱着的白桦树的一根树枝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大多数白桦树的树枝很高,因此事实上,对方是站在距离池雨塘足足有五米的高度处俯瞰着自己,用一双藏在青铜面具后方的冷漠眼睛。 赫然正是梦外人。 “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是谁啊?”池雨塘冲着梦外人喊话道,“为什么不管是谁的梦里都有你?” 梦外人冷漠地看着池雨塘,池雨塘的秀眉越蹙越紧,就在某个时刻,她的心脏猛地一阵惊颤。 震撼她灵魂的场景出现了。 就在前方的白桦林之中,陆陆续续走出了难以计数的黑色身影…… 一个、两个……十个……更多的面具人走了出来,每一个面具人都穿着漆黑的斗篷,戴着冰冷的面具,就仿佛白桦树影子的延伸一般。 “这……这么多梦外人?”池雨塘瞪大了眼睛,喃喃地看着眼前成群结队出现的梦外人,满脸震撼,“难道……你不止一个?” 第24章 感染者 就在池雨塘惊异不已之际,高立于树枝之上的梦外人已经飞身跳跃而下,朝着池雨塘突袭而来! 池雨塘惊呼一声,她松开了紧抱着白桦树树干的双手,后退了一步,然后光着脚开始在白桦林中全速急奔起来! 但是梦外人却在后方穷追不舍,黑色的披风上下飞舞间,梦外人的手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 对方想要杀死自己! 池雨塘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此刻所处的不过是梦境,但是池雨塘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眼前的这个面具男人就仿佛有着自己的灵魂,他并不属于这个梦境。 但是即便池雨塘已经豁出了全部的力气全速狂奔,梦外人和她之间的距离却也越来越近。更绝望的是,池雨塘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也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自己的腰肢变得越来越酸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着。 更让池雨塘惊慌不已的是,周遭的其他梦外人都如同黑潮一般在向着她挤压而来,不管她看向哪一边,所能够看到的都是冰冷无情的金属面具,这让她有一种无路可退的窒息感。 所有的面具男全都拔出了手中的匕首,如同阴风过境一般,向着池雨塘紧逼而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细长的绳套领空飞来,重重地甩在了离池雨塘最近的梦外人的脖颈上,梦外人还来不及挣脱,绳套就猛地收紧,系着绳套的长绳猛地向着半空中拉直。随着后方白桦林的移动,梦外人的身体也被绳索连带着向后拉扯而去。 池雨塘惊愕地抬头,沿着梦外人脖颈上的长绳,看到小恶正站在白桦林的树枝上,手中紧握着用藤条临时制作而成的绳索套的长绳。 小恶迅速把手中的绳索缠绕在了树枝上,然后他又大手一挥,将第二条藤条甩到了池雨塘的面前,池雨塘没有犹豫,迅速冲上前抓住了小恶丢来的藤条。 就在周遭围聚而来的梦外人将手中的匕首插到池雨塘身上之前,池雨塘已经在小恶的帮助下爬上了树枝。 当池雨塘气喘吁吁地趴在一根树枝倍感涕零地想要感谢小恶的“救命之恩”时,她身下的白桦树却是一阵颤抖。 池雨塘扭头看去,只见身后扩散而来的深渊,不知何时已经到达自己所在的白桦树前,而自己的身体正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救命啊!要掉下去了!”池雨塘惊恐万状地冲着身后的小恶喊道。 但是让池雨塘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的小恶不但没有拉她回来,反而纵身一跃,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跳跃而来。 就在和池雨塘擦肩而过之时,小恶甩手一拽,一把拉住了池雨塘的手腕,把她连带着一起拉进了前方的万丈深渊之中! “你干嘛!?”被小恶拉入无敌深渊的那一刻,池雨塘满脸惊恐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双写满了坚定之色的眼睛。 “这个世界的旅程,该结束了。”小恶如是说道,“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找到……答案了?”小恶的回答让池雨塘微微一怔,不过就在下一秒,池雨塘的视野,就已被一片茫茫的白光所充斥。 当池雨塘从朦胧状态之中睁开双眼之时,她依然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片压抑。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是池雨塘也多多少少有一定的恐高症,当她在梦境里坠入那漆黑一片的无敌深渊之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仿佛被人用塞进口腔里的手给一把抓住后狠狠拉扯一般,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脱离而出。 一直在脱下了身上的贴片紧身衣,喝下了寿云菲递给她的热咖啡后,池雨塘才缓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逼真的梦境之中带来的极度恐惧感和绝望感,慢慢淡入了她的记忆之中。 她扭头看向了小恶所在的方向,却发现小恶正在漫不经心地啃着手里的栗子面包。 看到小恶,池雨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恨不已地披上了外套,拖着拖鞋走到了小恶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小恶的手腕,恶狠狠地道: “你干嘛救了我,又把我推下深渊啊!” 小恶抬起头,神情平淡地看了池雨塘一眼,道: “因为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什么答案啊?”池雨塘皱眉道。 “关于梦外人的答案。”小恶道,“当大量梦外人出现的时候,我已经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池雨塘一屁股坐在了小恶的身旁,皱着眉问道: “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可饶不了你在梦里对我做的事!” “身高。”小恶道。 “什么?” “梦外人的身高是不一样的。”小恶道,“不管是前几个病人的梦境之中的梦外人,还是这次梦境之中的梦外人,他们的身高都是不一致的。这说明,梦外人并不只有一个。包括白桦林里走出的那一群梦外人,他们的身高也是高高低低,并不一致。这就是我想在不同人的梦境之中寻找的那个答案。” 池雨塘美目微微睁大,她小声道: “难道说……梦外人,是一个组织?” 小恶摇了摇头,道: “未必如此。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梦外人,”小恶顿了顿后,道,“就是那些‘感染者’自己。” “感染者自己!?”池雨塘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什么?” “因为那些梦外人的身高身形,都和参与实验的感染者一致。”小恶说道,“不论是之前的苏慕橙,还是后来的雷克萨,都是如此。” “可是……这是为什么?”池雨塘绷紧了脸道,“为什么……感染者会变成梦境里那个面具人的形象?而且,这次的梦境里,也出现了不止一个梦外人吧?” “这次的梦境是特殊的,”小恶说道,“因为这次的感染者,曾经遇到过大量其他的‘感染者’。” 寿云菲叹了口气,上前道: “好了,别卖关子了,直话直说吧。这次的感染者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小恶抬头看了寿云菲一眼,道: “这次的感染者……是个单身汉。” “啊哈?”池雨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小恶,“你鄙视单身汉啊?” “并不是如此。”小恶摇了摇头,道,“除了单身之外,他对情侣非常的嫉妒。” “什么意思?”池雨塘一愣。 “刚才我们梦境之中所处的沙漠,其实是这次感染者的身体。”小恶说道,“如果你仔细观察沙漠的话,就会发生,沙漠上起起伏伏的山丘和纵横切割的丘壑,就是一个人类身体的凸起部位,包括头颅、胸口、膝盖、脚趾等。” “啊……难怪你会跳到白桦树上!”池雨塘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你不是在追那个梦外人,而是因为你想要从高处看到沙漠的风景,是吗?” “不错。”小恶微微点头。 “那,那片白桦林,其实是……” “白桦林象征的是情侣。”小恶道。 “啊?”池雨塘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仔细观察感染者的梦境,就会发现梦境里的白桦树基本都是两两成群,而且一高一低,高差明显。就算有三棵结对的,其中一定会有一棵树特别矮。那棵树象征的……” “是他们的子女?”池雨塘猜测道。 “不错,正是他们的子女。”小恶说道,“还有我们看到的月牙湖,象征着的,其实是感染者的肾脏。” “肾脏……”池雨塘微微一愣,然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那月牙湖虽然是弯曲的,但是两头却并不尖锐,原来那是肾脏的形状啊!那月牙湖里的河豚和鲸鱼是……” “河豚象征的是男性的精子。鲸鱼象征的……”小恶顿了顿,“你明白的,男人寂寞的时候会做什么事。” 听到小恶的暗示,池雨塘的耳根顿时一片发红了,她拍了一下小恶的手背,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道: “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啊。怎么给你联想到的啊?瞎掰的吧?”说着,池雨塘的眼里还流露出了些许的挑衅味道。 “麻痹感和沉重感。”小恶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在梦境世界的沙漠之中,奔跑时会感到腰部酸痛,皮肤麻痹,尤其是鞋子里的沙子,无论如何也倾倒不净。此外,虽然梦境世界头顶上是炎炎烈日,但是吹来的风却很清冷。这些都是肾虚的症状。” 第25章 密室逃脱 “呃……”池雨塘皱了皱眉,然后坏笑道,“你还挺懂‘肾虚者’的感受的嘛,你是不是自己经历过啊?” 小恶眨了眨眼,道: “只是推测。但是腰酸,手脚酸麻,身体寒冷,是肾虚的常见现象。感染者因为长期单身,没有对象,所以产生了焦虑的情绪,他羡慕其他的情侣,但是却又求而不得,只能看着其他情侣远离他的世界,只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徘徊在寂寞的绿洲之中,靠着自我慰藉来虚度时光。” “那梦中那个深渊又是什么?”池雨塘问。 “是衰老,”小恶道,“也象征着……无后终老。” 池雨塘不再追问了,她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因为这一次的感染者的心魔,和之前的感染者都不一样。 之前的几个感染者,都是有比较具体的噩梦源头的,比如对自己被跟踪的猜疑带来的恐惧,比如自己年幼时被性侵的可怕经历,又或者是童年时期妹妹去世的遭遇,但是这一次的感染者,害怕的却是孤独。 这样的心病,又该如何治疗? “可是……”池雨塘捏了捏手指,抿了抿嘴唇,道,“也不一定吧?只看白桦树的组合,也不一定象征情侣,也可能象征家人啊?”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梦境世界中的沙漠里峦动起伏的土丘形状就知道了。有些土丘圆润高挺,有些土丘浑圆光滑,呈半球状,而且左右对称,你觉得,那像女人身上的哪些结构?” 池雨塘微微一怔,她瞪大了眼睛思考了一下,顿时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可……可是他为什么不去找对象呢?” “因为没有资源。或者说,没有钱。”小恶简洁明了地道,“沙漠象征的是贫瘠,资源匮乏。感染者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他内心的自我暗示变成了梦中的沙漠景象。” “那……那些梦外人呢?” 小恶没有回答池雨塘的追问,他已经推开了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并且顺着外面的走廊走向了感染者所在的房间。见到这一幕,池雨塘略一犹豫,但最后,还是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当进入感染者所在的房间后的第二秒,池雨塘终于看清了这次梦境的主人。 之所以足足花费了两秒,是因为对方关上了房间里的灯,昏暗的光线稍稍干扰了池雨塘对他外貌轮廓的辨认。 这是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豆子眼,板寸头,酒糟鼻,脸上还长满了粉刺和丘疹,形貌连普通都算不上。 看到小恶和池雨塘,对方揉了揉眉弓,脸上浮现出了疲倦之色。 “感觉怎么样?”小恶上前问道。 “不太好……”对方道,“你们就是这次的测试员吧?我叫孟飞,寿云菲跟我说过你们的情况,听说你们利用‘潜梦’治疗的办法,治好了很多跟我情况相似的人,能消除他们的‘心魔’,不知道你们……” “你的情况我治不了。”小恶简单明快地说道。 “为什么?”孟飞错愕地问道。 “因为你的心魔,是你自己。”小恶道。 “啊?”孟飞表情惊愕。 “你很讨厌自己。”小恶道,“你觉得自己长相丑陋,学历不够,又没有好的工作和足够的收入让你买得起房创造足够吸引异性的条件。” 池雨塘狠狠掐了小恶的手腕一把,窃声道: “你怎么又来了?语气就不能委婉点吗?” “委婉的话可以安慰人,但是不能改变人。”小恶简洁明快地道。 听到小恶的话,孟飞的身体僵住了,但是最后,他却是吭哧地笑出了声,笑声之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哭腔和苦涩。 “之前寿云菲小姐就说你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还说你能一眼看穿人的心……看来是真的啊。”孟飞用手腕擦了擦眼角,苦笑着道,声音之中却带了一丝颤音。 “你说的对,恶先生,”孟飞哽声道,“我就是个垃圾。我的爸妈就不好看,我继承了他们的长相,天生就是酒糟鼻,长得胖,皮肤差,单眼皮,看起来就显得猥琐难看,而且又没学历,只是个专科,学的还是没用的环境工程,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每个月工资也就不到四千,在龙翔这种地方,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我家里条件不行,根本买不起房也给不起彩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很多时候我照镜子,我真的都恨不得把镜子里的自己给掐死。” “你……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池雨塘急忙劝说道,“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你只是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而已……” “算了吧,这种安慰人的心理医生的话语就不用说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过心理学。”孟飞苦笑着道,“我真的就是没什么才能,人长得不行,性格也不行,不听话,又懒,也没有什么体力,脑子也不好使,更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存下点钱就喜欢去不正规的按摩店花个精光。没钱的时候就宅在自己家里对着一些小电影打飞机,浪费一张张纸巾。 “我今年已经35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别安慰我了。” “不是,你……你不能这样。自甘堕落是不行的。”池雨塘支支吾吾道,“认识自己就已经是改变的开始。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当然,也要有克制力……” “你的确是差不多无药可救了。”小恶直截了当地道。 孟飞哈哈一笑,笑声中满是苦楚,也满是心酸。 “就是没药可救啊。除了怕死,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早死早超生的好。” “千万别这么想啊,你肯定是把自己的缺点过度夸大了……” “没有夸大。”小恶道,“梦境世界天空中的那些白色碎云,就是他在电脑前一次次自我发泄时用的纸巾。” 池雨塘顿时面色一滞。 小恶重新转向了孟飞。面不改色地道: “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你尽管去死好了。从生物学层面来说,死亡不过是生物大分子特定排列结构的瓦解而已。”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差点没有气得把他按在地上爆锤一通。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劝别人去死的人存在?这算是在安慰人吗? “……但是,”不等池雨塘开口臭骂,小恶继续道,“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人生稍稍有点改变的话,有空我可以花费十五分钟用语音给你做个人生规划。首先,你要做个整容。开眼角,隆鼻,磨下颌骨,磨皮,护肤祛斑,太阳穴填充玻尿酸,我可以找我认识的性价比最好的整容机构,全套价格在十二万以内。之后,需要靠你自己进行健身,你的骨架不大,你的身体其实是自暴自弃下暴饮暴食造成的虚胖,只要完成三个月的训练方案,实现瘦身并不难。” 孟飞冷笑一声,道: “原来你跟别的医生一样,也只是个推销员啊。我没兴趣。而且,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钱。” “这次梦外人的事,警方已经发布了悬赏。”小恶说道,“有二十万的悬赏。只要你帮忙找的梦外人本尊,就可以获得二十万。” “诶,真的吗?”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看了小恶一眼,这件事,她也是全然不知的。 “抓梦外人?”孟飞惊异地看着小恶,“为什么你觉得我能抓到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小恶道,“不久之后,我会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会对找到梦外人有帮助。” “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帮上你的忙啊?”孟飞挑起了一根眉毛看着小恶,满脸迷惑。 “答案在你的梦里,”小恶说道,“你经常玩密室逃脱游戏吧?” 听到小恶的提问,孟飞的眼皮猛地一阵抽跳,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你……怎么知道的?”孟飞问道。 “因为在不同人的梦境里反复出现的血字,其真实答案……是密室逃脱的宣传手册上的图片。”小恶如此说道。 “是密室逃脱的宣传广告!”听到小恶的推论,池雨塘也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哦,一些真人密室逃脱主题,都会取一些恐怖题材的名字,什么医血怨啊,午夜凶楼啊,杀人山庄什么的……而且那些主题宣传册上的文字,往往都是血字!” 不过很快,池雨塘就皱起了眉头: “可等一下,为什么梦境中的血字,都只有一个字呢?为什么血字没有显示完全呢?” 孟飞小心翼翼地道: “可能……是因为眼罩的缘故吧。” “眼罩?”池雨塘一愣。 “对的,”孟飞点点头,“每个游客进入密室之前,店家都会发给游客一个眼罩,眼罩上往往会有一些宣传文字,不同主题的眼罩,上面的文字也不同。” “可是,就算是眼罩,上面也不只是一个文字啊……”池雨塘道。 “并不是如此,”小恶道,“眼罩上的确不只是一个字,但是一些密室逃脱主题的眼罩,上面的主题往往会有一个文字是血红色,而其他文字则是白色。而在梦境中,我们所处的几个场景,背景色,基本都是白色,所以,那些白色的文字,都和背景重叠了。” “对哦!”池雨塘再次重重一拍手,“第一次的梦境里,文字是在墙壁上的,第二个梦境里,虽然文字是在窗玻璃上的,但是玻璃窗是可以推动的,而那时候窗前还有白色的窗纱,白子和白色的字体融在一起了没有发现,而且后来隐形人撞碎了窗玻璃,所以我们也没有发现。后来的几个梦境中,文字要不是在白色的瓷砖上,就是在白色的水缸底部,因为背景都色白色,所以乍一看,就融为了一体,看不见了……” 越是细思,池雨塘的表情就变得越为不安,她一把抓住了小恶的手,道: “这么说,只要去查一查,哪几家密室逃脱主题店里的主题有怨,凶,咒,杀这几个字,就能确定了啊!” “不错,”小恶点点头,“平安路这一带密室逃脱主题店不少于十家,而且过去半年来,不少密室逃脱店的主题都有变更。大多数的密室逃脱店的主题都有怨,凶等文字,为了确认是哪一家密室逃脱店有问题,多进入一个人的梦境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可以获得更多确定性信息。” 第26章 封锁 “这么说,你其实早就已经怀疑是这几次梦境的主人跟密室逃脱有关了!”池雨塘惊愕地道。 “差不多吧。”小恶道,说着,他看向了孟飞,道,“你很喜欢玩密室逃脱游戏吧?” “是……是的……”孟飞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我没有对象……也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在玩密室逃脱的时候,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女孩子们尖叫着朝我靠过来,甚至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团队情谊这种东西,也只有那时候,我才会感觉到,原来我这种人……也是会被人需要的。”说着,孟飞自嘲一笑,痛苦地用手压住了眼角。 “但是你擅长玩密室逃脱不是吗?”池雨塘安慰道。“不然你也不会痴迷玩这个游戏……” 孟飞嘴角微微抽搐,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回答。 “在你的梦境里,至少有三十个梦外人,”小恶道,“你至少玩了三十次密室逃脱。” “差不多吧……”孟飞点点头,“几乎每个星期我都会去玩一次的。去年漫展的那段时间,有跟梦外人差不多cos人员在漫展区发放密室逃脱的活动打折券的。那时候,我一口气从不同的cos人员那里领了几十张打折券。那时候,我差不多一天就去密室逃脱店里玩三次,玩的很疯狂……” “也难怪你的梦中会有那么多的梦外人,”池雨塘恍然大悟道,“这么说,那些梦外人的原型,其实是当初发放密室逃脱活动打折券的宣传人员吗……可是,为什么血字和梦外人都会出现在梦中呢?根据小寿的说法,只有内心特别恐惧忧虑的元素,才会出现在噩梦之中才对……” “这个答案,去实地检查一下,就能明白了。”小恶如此道。 池雨塘贴身上前,小声问小恶道: “你是想要去平安街调查吗?不过现在去平安街的通道已经锁死了。要不还是把我们得到的情报告诉警方,让他们去处理吧?” 小恶扫了池雨塘一眼,道: “既然梦外人给我发了邀请函。那么这就是我和他的游戏。” “可是社会安全不是更重要吗?”池雨塘面色焦急地道,“梦外人之前在视频里也说了,如果24小时找不到他的话,那么他就会把病毒扩散出去,感染更多人……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和警方合作啊……” “如果和警方合作,那可就拿不到20万的悬赏了。”小恶简单明了地道。 “呃……”池雨塘一阵错愕,“可是人不能这么自私吧?全社会的安危比个人的所得要重要多了吧!?” “既然这样,你就让寿云菲去告知警方吧。”小恶说道,“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梦外人。” 看到小恶没有执着,池雨塘也终究是松了口气。她走出了房间,找到了等在走廊上的寿云菲和其他的实验人员。一番讲述后,池雨塘将孟飞的事和小恶的推理内容如实告知了寿云菲。 “我知道了,梦外人可能和密室逃脱主题店有关,让我们让警方去查一下几家密室逃脱店是吧?我会告知我认识的几个警察朋友的。”寿云菲点点头,“这算是一个大收获了。全社会都会感谢你们做的这些贡献的。” 语毕,寿云菲拿出了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她一边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刘海,一边好奇地问道: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池雨塘眨了眨眼,道: “小恶大概想去平安街调查一下……” “不过现在平安街已经被全面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寿云菲的脸上浮现出了忧虑之色,“而且……因为梦外人的事,平安街现在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更大的问题?”池雨塘有些好奇。 “嗯,”寿云菲点了点头,“这次梦外人的事,会对平安街的营业造成巨大的打击……其实一年多前,因为新地铁开通和龙翔因为经济重心西迁导致人口流量变化的原因,上面就有打算把平安街的二次元元素全部清理了,整体搬迁到山中路那一带去,打造一条专门的动漫走廊。现在的平安街,就会变成大企业的办公楼集中区了。因为这次梦外人的事,一些垂涎已久的投资商已经开始介入了,他们想趁着这次病毒打击平安街动漫店面的机会,一举拿下这里的地……听说甚至有一些动漫爱好者和投资商找的人打起来了。” “不会吧?事情闹的这么复杂了吗……” “是啊。”寿云菲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平安街是二次元最大的集中地,要被迫拆迁,那些年轻的二次元爱好者肯定集体抗议啊……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外面那么乱,你跟恶先生打算怎么进去?” “我也不知道啊。”一番交流下来,池雨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鬼知道小恶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就在池雨塘说话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经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地向着实验中心的出口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赫然正是小恶。 “等下,小恶等下!”看到转身离去的小恶,池雨塘急忙快步追上前。 在走到走廊尽头时,小恶停下了脚步,一脸平淡地扭头看向了池雨塘。 “怎么说?” “你要去哪里?平安街吗?” “平安街有人值守,进不去,先去附近转转,见机行事。”双手插在裤袋里的小恶随意地道。 “那……我也去看看吧。”略一思索之后,池雨塘道。 “你们可最好别去,那里现在病毒肆虐,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被感染上。”一旁的一名女研究员提醒道。 “没关系。”小恶淡漠地道,“因为病毒根本不是像梦外人说的那样是通过空气传染的。” “不是通过空气传染?”池雨塘一脸讶异。“你怎么确定的?” “如果真的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话,那么,他就不会说出两万个人会感染这种话,因为空气传播的结果根本不可控制。而且,以国内的疫情控制能力,如果是空气传播,很快就会被排查清除,如果不是某种特定的感染方式,根本做不到两万人的感染量。”小恶简短地解释道,“梦外人的话也就只能糊弄群众,引起社会恐慌而已。” 小恶压根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池雨塘试图反驳,但是她知道,以小恶这特立独行的个性,自己根本无法阻拦他。 最后,池雨塘也是加紧了脚步,跟随着小恶一起走出了实验中心,当然,出于以防万一,她还是顺手带上了两个口罩。 实验中心距离平安街并没有多少路,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后,池雨塘和小恶在平安街和平海路的交叉口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穿着防护服,背负消毒箱的工作人员正在来回游走,手持着喷射器四处喷洒消毒液。而通向平安街的道路,此刻已经被移动栏杆和警戒线隔离起来。 在移动栏杆的后方,池雨塘看到了密匝匝簇拥在一起的人影,他们正在愤怒与地向着另外一群站在移动栏杆外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影发出斥骂和抗议。 第27章 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池雨塘转了转眼珠子: “看起来应该是和小寿姐说的一样,是开发商在和店员们闹事呢。那些穿黑衣服的应该是开发商,估计他们是想趁着这次疫情的机会把这里一些店面的员工都给赶走吧。” “……”小恶默然不语,最后,他默默地走到了附近的一家大排档的露天棚架之下,找了一条红色的塑料椅缓缓坐下。 池雨塘也在小恶对面找了条椅子就坐,小恶要了两瓶汽水,两人坐在棚架下遥望着远处的隔离区和跳动争执的人群。 看着前方一张张写满愤怒的店员的脸,池雨塘只感到人间疾苦,她叹了口气,喝了一大瓶汽水,然后道: “做人真是艰难啊。” “不如做梦简单,是吧?”小恶难得冷幽默了一回。 “呵呵!”面对小恶的冷幽默,池雨塘僵硬地笑了笑,然后她又叹息了一声,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头顶上方的棚架,道,“说起做梦。我倒是想起来了,在之前的那个时间轮回者的梦境里,街道上也有很多的棚架,那些棚架象征着什么?” 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象征着死亡。” “啊?”池雨塘一脸震惊,“为什么棚架象征死亡?” “因为……”小恶用下巴点了点前方一排呈现为收束状态的白色棚架,道,“当白色的棚架收束起来时,看起来就是像是一群穿着丧服的行丧者。” 池雨塘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触电般的一惊,她猛地扭头,看向了后方街道另一侧呈收束状态的棚架。 那一刻,她全身的寒毛都是根根竖起,剧烈的恐惧感甚至吓得她打翻了桌上的汽水! 因为在乍看之下,那一排整齐站立在街边的收束状态的棚架,居然真的就如同一个又一个身穿白色长袍、伸着双手,如同僵尸一般诡异飘行的行丧者! “现在明白了?”小恶一手支颌,漫不经心地问道。 而池雨塘早已是面色惨白,支支吾吾,难以开口人言。 过了好一会儿,池雨塘才调整好了情绪,用像是看怪物般的眼神打量着小恶,道: “我越看你,真是越觉得你像是个怪物。脑袋里都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这都能联想到?” 小恶捏着汽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轻出一口气后,他擦擦嘴,漫不经心地道: “如果你对生活中每一个看到过的事物都能够想象出它至少一百种应用场景和一百种不同状态,那么,你就会知道,我做的推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池雨塘翻了个白眼,她舒展了一下手臂,道: “脑子太笨,没法想象。” 顿了顿,池雨塘心血来潮地问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对平安街这么上心啊?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一片阴云从天空中徐徐飘过,带来一片模糊的阴影扫过大地,也不经意地遮住了小恶的脸颊。小恶眨了眨眼睛,抖去了眼中的阴翳。 看着他依然是嘴唇紧抿的模样,池雨塘轻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守口如瓶,什么也不告诉自己。 但是这一次,池雨塘猜错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恶缓缓地道。 “嗯?”池雨塘眼皮微微一跳,看到这个一身秘密的男人突然开口,眼中流露出了灿烂的光泽。 “很多年前,我曾经做过一个非常神奇的梦,”小恶说,“那是一个很真实的梦。在那个梦里,我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是一个的理想小国。整个国家也不过只有一个小镇大小。但是那里的子民,人人都安居乐业,和睦如邻,人人都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辛勤劳作,从不互相剥削,人人互相尊重,互相体谅,整个国家的运作,就仿佛一只设计精密、能源无限的手表,又仿佛是一个各方面要素都达到巧妙均衡状态的生态瓶,能够以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无限循环运作下去。在那个理想国里,一段时间内的总人口是基本恒定的,不会因为人口扩张而导致土地挤压,资源短缺。那里的资源和能源都是绿色生态的,那个国家的物质生产也非常恒定。而且那个理想国还有一定的容错率,就算偶尔出现了天灾瘟疫,也能很快自我调整治愈。更重要的是,那个国家上至管理者,下至普通百姓,人人都思想深邃,知识丰富,聪颖明慧,管理者和普通人之间不存在硬件层面的能力和知识信息的差距,他们的能力均衡的就仿佛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复制体。每个人都高度自律,又非常谦和。国家的管理者道德高尚,皆为圣贤,从不贪恋权势,每个人都会在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管理国家时自觉退位,让给新人贤者。” 听着小恶不缓不急的娓娓讲述,池雨塘已然痴了。半晌后,她才感慨道: “没想到,你也会做那么童话的梦。” 小恶的脸上闪过了刹那间的淡淡笑容。 池雨塘眨眨眼睛,继续追问道: “所以……在你的心目中,平安街,就是你那个理想国的缩影,是吗?你想维持这个理想国的正常运转,对吗?” 小恶的眼里并没有坚毅的色彩,但也没有自我怀疑的神情,他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然后道: “有一个叫蓝月社的团体。那是一群由这个世界上最智慧,同时也是品德最高尚的人组成的团体,他们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能力,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改变整个世界的发展走向,都是有可能的。” “蓝月社……你这么厉害,是这个社区的一员吧?”池雨塘试探着问道。 “不错,”小恶微微点头,“蓝月社核心成员有18人,每一个成员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我是其中第11人,代号是‘月环食’。” “月环食?”池雨塘微微一愣,她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思索半天后,她才突然想到,月环食根本不存在。因为地球比月球要大,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日环食,哪来什么月环食? “那你的名字,是不是也是……”池雨塘继续问道。 “不错,”小恶点点头,“加入蓝月社后,除了获得一个代号之外,还需要修改自己原来的名字。” “那你原来的名字是……”池雨塘还想追问。 但是小恶却轻描淡写地道: “忘了。” 池雨塘知道小恶不想提起自己的名字。这背后可能有非常深层次的原因。对于池雨塘来说,以她的见识面根本无法想象蓝月社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但是小恶的能力她是亲眼见识了的,既然蓝月社里都是一群小恶这样的妖孽精英,所谓的改变“世界的发展走向”,就不会完全是空谈。 略一思索后,池雨塘小心翼翼地问道: “既然你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为什么还局限在平安街这片小小的地盘呢?” 这一次,小恶会心地笑了,甚至笑得有几分纯真。 “的确,比起社里其他一个个想着改变世界、拯救世界的浪漫主义者,我显得格格不入。我没有世界改变世界、拯救世界之类的英雄大梦,也不相信人类有可能构建出什么理想世界。 平安街一共有大大小小店面共计1074家,街道的日均顾客超过10万,每天每家店面都在上演着全新的故事和事故,作为一个混沌系统,这片土地本身就已经足够复杂了。那些电影里整天说着要统治世界的大反派真来到这条街,也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做到完美治理,更别提什么统治世界了。比起构建什么理想世界,我更想守好平安街这片方寸天地。” 池雨塘呆呆地看着小恶: “可是……为什么是平安街,而不是其他地方?” 小恶淡淡一笑,道: “因为二次元文化聚集区……是三维空间里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就在小恶话音落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小恶接通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了男子略显委顿的声音: “那个……蓝先生是吗?我叫陈平安……就是之前一直做时间轮回噩梦的那个人……” “嗯。”小恶用鼻音回应。 “那个……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陈平安有些懊丧地道,“我之前是不该倔强的,你说的没错……我小时候,的的确确……是亲眼看着我妹妹被火烧死的……那是真的,你的推理……全部都是对的。是我自己……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嗯。”小恶面不改色。“我知道。”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方的话语显得底气不足,“……小时候,我是很嫉妒我妹妹,觉得是因为有她在,所以我的一切才都被她给抢了,她还踩碎了我的玩具,分走了本来该给我的零花钱……所以我很讨厌她。也因为这样……有一天,家里着火的时候,她没有来得及,被倒塌的衣柜压在了下面……我当时年纪小,推不动书柜,又很害怕,只顾着一个人逃了出来。后来,我在别墅外不知所措的时候,家里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浑身着火的人走了出来……那个人,就是我的妹妹。她全身都被火点着了,不断地疯叫着,皮肤被烧的一片红一片黑,头发也被烧没了。她倒在了我的面前,还抓着我的脚踝,好像是想叫我救救她……但是我当时还是嫉妒心作祟,觉得没有她的话,我就可以过回以前的日子了,就踢开了她的手,没有报警救她……虽然后来爸妈也没有追究我什么,但是……这件事还是成了我一辈子的阴影,有时候我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很难过,很自责,甚至还会做噩梦……我有时候想,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的话,我肯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肯定会打电话叫救护车来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她就能活到今天了。” 池雨塘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她喃喃地道: “难怪他的梦境世界是不断轮回的,原来……他其实一直想回到那一天啊。” 第28章 黑流 “其实你不用自责,”小恶突然开口道,“因为你根本打不了救护车。从你妈妈房间裸露的电话线和上面附着的吸管来看,你们家里起火的原因,在于你妈妈用了你妹妹的吸管来包扎裸露破损的电话线。后来吸管意外剥落后,电线中的电火花才点燃了房间。当时你们家的电话线早已经损坏,你是根本不可能叫到救护车的。” “真的吗……” “真的。”小恶淡淡地道,“我之前说你害死了你妹妹,只是随口荡荡。” “随口荡荡……”一旁的池雨塘嘴里碎碎念着,表情复杂。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谢谢你了。”陈平安低声道。 “我不会说谎话,”小恶淡漠地道。“祝你好梦。” 语毕,小恶挂断了通话,他微微转动视线,却看到了池雨塘那张写满了鄙夷之色的脸。 “你不会说谎?……这句话才是最大的谎话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小恶问。 池雨塘觑着眼,道: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会说谎啊。除非是植物人。不过,之前听小寿姐说,这次的脑炎病毒,一旦扩散到脑干的话,是有可能导致感染者变成植物人的。你要是真想跟梦外人打交道,可一定要小心。” 提起植物人三个字时,池雨塘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忧伤与失落之色,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小恶的眼睛。他微微颔首,道: “谢谢你善意的提醒了。鱼汤。” “什么?你叫我什么?”池雨塘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你应该饿了吧?我们可以点一碗鱼汤。”小恶顾左右而言他地道。 “少装蒜!你刚才分别是在给我取绰号吧!”池雨塘双手拍桌,愤恨不已地道。 “是吗,我有吗。”小恶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吃点什么?” 看着小恶一脸不肯承认的模样,池雨塘也是拿他没有办法,最后两人点了一顿牛蛙火锅套餐,两人慢悠悠地品尝着,远处房地产商和警戒线内的店员们的对峙和争执还在继续着。 让池雨塘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顿牛蛙火锅,一吃,就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时间已是到了晚上九点,本就是寒风瑟瑟的季节,太阳下山早,天空中早已是夜幕深黑。大概是因为疫情的言论影响,周边街区里的灯火也不算是鼎盛,比起平时热闹非凡的二次元商业街的盛况,今天的平安街可谓是灯火稀疏,也唯有稍远处的城市灯火能够稍稍带来一些光亮。但是因为平安街内的商业大厦的遮挡,能够穿过城市建筑之间的间隙照耀进平安街的,也并不多。 一轮灰白色的冷月悄无声息地悬挂在夜幕的中央,小恶缓缓仰起头,双目微眯,视线牢牢地锁定着那在云海之中漂洗着的白月。 “时间差不多了。”黯淡的月光下,小恶漆黑的身影慢慢站起,“该行动了。” “行动?”看着起身向着前方平安街方向走去的小恶,池雨塘面色错愕,“你是要去平安街吗?可是现在……警察和防疫人员统统拦在外面,你根本进不去的啊。” 但是小恶显然没有把池雨塘的话听进耳朵。在池雨塘惊愕的目光注视之下,小恶很快就走到了封锁区的警戒线外。 当然,在距离警戒线还有三米的区域,小恶也被两名治安警察拦截而下。当池雨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小恶身后时,拿着警务通的治安警察已经开始对小恶进行盘问: “这里不准进去了。你是哪里的?身份证拿出来扫一下。”说着,拿出了手中警务通,想要催促小恶拿出身份证进行身份识别。 小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双手插进裤袋里,装模作样地搜索起来。而在警戒线的后方,房地产商们和店员们的谈判还在进行着,双方的气氛极其僵冷紧张,有一些穿着cos服装的店员开始破口大骂,而另一方面,房地产商也已经拉来了货车,让少部分被说服了的店家开始搬移商店的物品。 有一小部分火气十足的店员手中已经紧握着玩具棍棒、扫帚等械斗工具,怒火中烧地死盯着眼前那一群张扬跋扈的房地产商。店员们并不相信这次的脑炎病毒能传染,但是房地产商们却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大肆宣传脑炎病毒可怕的传染力,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多方施压,想要一举拿下平安街的地皮,彻底摧毁这一块有着二次元天堂之名的神圣土地。 当然,因为不远处就是治安警察,店员们虽然手中紧握利器,却也不敢动手做什么,只能眼含怨气地和各路大商们对视着,保持着僵硬的对峙状态。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这次疫情,平安街是发源地,你们这里至少几年都不会有什么顾客敢来了!难道你们想一直亏损下去吗?倒不如让我们接下地盘。你们房东那边我们也已经联系清楚了,违约金我们也会付给你们的,有必要还在这里赖着吗?” “放屁!谁说几年里都不会有收入的?”一个穿着熊猫卫衣的店员愤怒地驳斥道,“病毒根本就没那么厉害!根本不会空气传播!你们这是恶意宣传!” “就是!你们就是想让我们滚,好让你们拿下这里的地皮!”旁边的店家们纷纷附和着。这些店家大多年纪轻轻,显然都是二次元文化的忠实爱好者,他们显然想固守这片土地,坚决不接受违约金,不把自己的工作场地度让与人。 昏暗的街道上,斜切而下的路灯光芒照耀下,两拨人马隔着马路中央的黄色表现怒目对峙,气势汹汹,仿佛两道即将汇聚在一起的黑流。 看着平安街内喧嚣混乱的景象,池雨塘心中有些难受。前几天她来这里时,这里还是一片弥漫着童话气息的二次元文化街,可是今天,这里却仿佛变成了杀气弥漫的古战场,充斥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斗争气息。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两个,马上拿出身份证,然后赶紧走!”治安警察冲着小恶和池雨塘催促道。 池雨塘紧张地看向了小恶,冲着他使个了眼色,压低了声线,满脸无力地道: “我说了,进不去的,小恶……我们还是走吧……” 可是面对池雨塘的劝阻,小恶的目光却是依然凝定在隔离区内部,他那黑亮的眼瞳之中,闪烁着锃亮的光泽。 “放心吧。”小恶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月亮会帮助我们的。” 池雨塘一时间没有明白小恶话中的意思,可是就在下一刻,前方的人群之中,却是突然有人爆发出了喊叫声: “月亮!大家看,月亮!” 街道上的人纷纷抬起头,望向了高远黑暗的夜幕之中。 在夜幕的中央,是那一轮高悬着的玉白色圆月。 可是诡异的是,此刻,那圆月的一角,却已出现了黑色的缺口。 仿佛被人咬了一大口的手抓饼。 “是月食!”池雨塘突然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平安街社区里看到过的那一则新闻—— 今天晚上10点,平安街会出现月全食! 随着月光渐渐消失,平安街的光线多多少少黯淡了一些,不过,借助着平安街内的灯火,街道内的光线依然还算充足。 “这就是所谓的月亮会帮助我们?”池雨塘在一旁碎声道,“这能帮我们什么啊?” 不过池雨塘的话还没有落下尾音,又一幕让她没有预想到的景象发生了,就好像有人突然拉下了电闸一般,整条街道的灯光,在一瞬间就齐刷刷地熄灭,整一条平安街,在短短一瞬间就变为了黑暗世界。 “怎么回事?停电了?”池雨塘大吃一惊,突然变成一片漆黑的街道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但是还没等她多发疑问,她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重重一拉。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膝撞上了隔离栏杆。 “快爬!”小恶的声音在池雨塘的耳畔响起。池雨塘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本能地用双手掐住了隔离栏杆的横杆,然后跨腿一翻,就跟着小恶一起翻进了平安街内。 第29章 女鬼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不少被困在平安街隔离区内无法离开的游客找到了机会。他们本就是被无缘无故卷进这次的病毒事件之中的,被困在街道整整一条,不少的游客早已等得不耐烦,而一些有要事在身的游客更是早已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现在突然碰到断电事件,一些机敏的游客在第一时间组队撞向了隔离栏杆,尝试着冲出隔离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的防疫工作者和治安警察们都大吃一惊,他们围堵上前,想要阻止游客们的骚动。 但是也就在这时,店员们和房地产商们的矛盾也是彻底爆发了,也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之中喊了一声: “打死他们这群不要脸的黑商!” “打死他们!” “让他们滚!” 紧接着,稠密的黑暗之中就响起了响应声、臭骂声、棍棒挥舞声和殴打争执声,显然是一些早已经看房地产商们不顺眼的店员开始趁着混乱对地产商们出手了。 而小恶和池雨塘则像是一头扎进了浑水之中的两条游鱼,借着夜色,在拥挤的平安街上快速飞奔。 “怎么会突然停电的?这是怎么回事?”池雨塘惊奇地问道。 “是孟飞破坏了地埋电缆线。”小恶一边夺路狂奔着,一边简单地解释道,“最近平安街的地埋电缆正面临修理。他只是顺便去破坏了电缆。” “对哦……我白天在社区论坛上看到过这新闻……可是孟飞为什么这么做?是你让他去做的吧?”池雨塘惊奇不已地道,“你早就算到了月食和骚动的发生,所以才让孟飞去帮忙破坏电缆的?!” 面对池雨塘的一连串疑问,小恶并没有给出回答,他们两人的后方传来了治安警察的吆喝声。但是可惜的是,治安警察们已经被后方黑压压的人潮所堵塞,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二人了。 在经过接近三百米的冲刺之后,小恶和池雨塘终于冲到了银泰百货商城附近的一栋大楼前。池雨塘打开了手机导航地图,借着黑暗中唯一能够给她点慰藉的手机屏幕荧光,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明玉百货A座。 整条平安街密室逃脱主题店最多的楼。 池雨塘举起手机,让手机的屏幕照亮了离她最近的墙面。 手机微弱的灯光所照处,一个披头散发、没有眼珠的白衣女子突然显现。 池雨塘颤身一跳,险些就要放声大叫,但是她才刚开口,一只温暖的手却横空飞来,捂住了她的小嘴。 “别大惊小怪,仔细看。”小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池雨塘定了定神,视线缓缓下移,才看清楚了墙壁上的全部画面。 在白衣女子的下方,是如同淋漓鲜血写成的《无忧岛密室逃脱体验店》宣传广告字样,无比的醒目。 “原来……只是密室逃脱的宣传广告啊……吓死我了……”池雨塘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 “走吧。”小恶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啦,不要催我……”池雨塘缩着身子,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绕过了前方的宣传广告牌,走进了大楼之中。 小恶在宣传广告画前停留了一秒钟,眼中流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但是最后还是挠了挠头,跟着池雨塘一起进入了大楼之中。 …… 明玉百货A座大楼后方,在月光照射不到的漆黑角落里,一道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徐徐浮现而出。 孤独的身影静静地看着走进大楼之中的小恶,冰冷的面具眼孔之中,流露出怪异的眼神。 …… “好暗啊,大楼里停电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啊。”走进大楼后,池雨塘颤声道。 “没关系,跟着我走就行。”手持着手机的小恶走到了池雨塘的前方,开始带路前行。看着小恶大步流星地前行,池雨塘急忙抓住了小恶的衣角,惊慌失措地道: “你别走那么快啊……我怕。” “哦。”小恶没有说什么,适当放缓的步伐,然后向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看着小恶畅通无碍的模样,池雨塘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对这里为什么这么熟啊?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很多遍。”小恶弓着身子如虎立般稳步前行,简单明快地说道,“第一次来这里是来这栋楼里调查一次榨汁机爆炸导致顾客被伤案件。那时候大概是午夜时分,路灯也已经熄灭,当时我也是摸黑前行。” “榨汁机爆炸?那是什么情况?榨汁机也能杀人吗?” “一次伪装成意外的蓄意伤害事件。”小恶道,“一家自助式奶茶店的店员因为嫉妒一位经常来店里买奶茶的cos模特的容貌,特地将榨汁机换成了高质量的玻璃榨汁机,还在榨汁机里加入了自热火锅的热包,导致高温开水和薄玻璃接触后瞬间爆炸,让那位模特被毁了容。” “还有这样的事啊……”池雨塘不敢置信地道,“真是人心险恶……” “那是我来到平安街后处理的第一个案件。”小恶淡淡地道。 黑暗而空旷的空间放大了两人聊天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楼里的男女对话声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仿佛有无数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在一同重复着两人的话音一般。 就在说话间,两人已经沿着大楼的安全通道抵达了二楼的密室逃脱主题店的门口。 当池雨塘拿着手机抬起头时,她看到了写着“无忧岛密室逃脱主题店”字样的招牌。 随着她举着手机的照明灯缓缓移动,她的视线也从主题店的招牌移到了店门口的柜台前。 只是,就在某个时刻,池雨塘的身体却是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几乎吓得瘫软下去! 就在她的前方,站着一具身穿白衣、脸部皮肤碎裂、布满鲜血的女尸! 半晌后,池雨塘才松了口气,她自嘲地笑道; “什么呀,又是广告宣传画啊。” 语毕,她走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女尸的脸。 可是当她的手拍在那女尸的脸上时,池雨塘却感觉到了一种冰冷、湿腻、真实的触感。 强烈的恐惧在一瞬间死死攫住了池雨塘的心脏。 池雨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因为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具白衣女尸,并不是墙上宣传广告里的人物图像,而是无比诡异恐怖的真实存在! 池雨塘惊吼出声,黑暗的大楼内,顿时响起了隆隆的犬吠声,震耳的犬吠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楼之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巨人在敲打着整栋大楼的墙体。伴随着大楼内响起犬吠声,大楼外也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野狗的犬吠声。 这时池雨塘才意识到这家店里还有宠物店存在。 不过,池雨塘的尖叫声吓到的可不只是大楼里的宠物狗,就连她眼前的白衣女尸也是被吓了个结实,只见她一个趔趄,纤细的身子后退紧贴到主题店的墙面上,丝毫都不敢有动作。 池雨塘吓得几乎缩进了小恶的怀里,好在小恶及时掐住了胳膊提醒她道: “没事,仔细看。” 池雨塘胆怯地睁开了双目朝前看去,才发现前方那模样可怖的白衣女尸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死尸,而是打扮成了女鬼模样的密室逃脱主题店的演员。 “女鬼”摘下了脸上的鬼怪面具,露出了一张让池雨塘感到无比熟悉的脸。 赫然正是之前曾经在银泰百货城里见到过的那位“小红帽”。 “是你?”池雨塘错愕地道。“你怎么……到这里来工作了?” 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和池雨塘对接,而是落在了池雨塘身后的小恶身上。 看到小恶,对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第30章 披风 “就是想换换工作,体验不同生活,怎么了?”最后,面对池雨塘的提问,对方给出了一个难以服人的蹩脚回答。 面对对方的回答,小恶却是毫不留情面地道: “这里的工作强度要弱多了吧?一天的工作时间也缩短了三分之二,而且收入也提高了二十个百分点。对你来说,这里工作,要舒适多了。” 对方完全没有想要搭理小恶的意思,看向小恶的眼神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嫌恶。 “如果你们是想玩密室逃脱的话,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停电了,暂不开放。” “之前我们来玩的时候,我把身份证掉在里面了。”小恶随口道,“我要进去找找。” “身份证掉里面了?”对方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小恶不假思索地道。“我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让我进去。” “不行。”对方懒洋洋地道,“现在停电了,里面没有灯,你不可能找得到。等来电了再说吧。” “没关系,我记忆力足够好,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密室内的空间结构。”小恶随意地道。“现在治安警察在检查每个人的身份证,如果我交不出身份证被当做可疑份子抓捕的话,你能负责吗?” 小恶的一番话说得“小红帽”直愣在了原地。不等“小红帽”多有反应,小恶就已经提步朝着密室入口的方向径直走去。 至于池雨塘,只能尴尬地左顾右盼,然后对着“小红帽”连连道歉。当池雨塘的视线扫过收银台上摆放着的一叠黑色眼罩时,她看到了最上层的眼罩表面写着血红色的“午夜凶楼”字样。 “看来小恶之前推理的梦境中的血色文字就是眼罩上的宣传主题文字的推理是对的……”池雨塘喃喃地低语了一声,然后加快了步伐,转身跟着小恶一起快步跑进了密室之中。 大概是因为停电的缘故,密室逃脱主题店除了“小红帽”一个看店的店员之外,暂时没有其他人。池雨塘跟着小恶一起进入的是名为“午夜凶楼”主题的密室。 因为停电的缘故,对于池雨塘来说,进入密室内部和不曾进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如果不是紧跟着小恶的步伐,池雨塘总感觉自己的脚趾或者膝盖会磕碰到些什么。 凭借着清晰的脚步声,池雨塘知道自己和小恶正走在一条狭窄而潮湿的走廊之中。只不过走廊里究竟有些什么,池雨塘完全无法辨认。 一直在弯弯曲曲的走廊里摸索了将近有十分钟之后,池雨塘突然感觉到身边弥漫起了一股诡异的寒气,仿佛自己进入了一片全新的空间。 “好冷啊这里……”池雨塘打了个寒噤,道。 “戴上口罩。”小恶把先前池雨塘给他的口罩递给了池雨塘,然后伸出手,在近旁的墙壁上轻轻摸了一把,“这个房间里之前开启过洒水装置。应该是环节需要,利用洒水装置模拟了雨天。” 小恶放缓了步伐,池雨塘也缩起了身子,拿出了手机,从App上查找着关于《午夜凶楼》密室逃脱的主题简介: “曾经风华绝代的无忧村,热闹繁华。而今这里却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每到午夜时分,无忧镇中的一栋古楼就会传出诡异的歌声。路过村子的路人说,他们有时会看到古楼的木窗后方站着一道穿着黑色披风的鬼魅身影……一批又一批胆大的冒险者尝试着进入古楼探索真相,却都有去无回……直到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在深山里迷了路,无意间闯进了这栋魅影重重的古楼……” 一边念着密室主题的简介,池雨塘的表情就越是慌张,虽然她明明知道这里不会有吓人的Npc,但是她也本能地感觉到浑身寒毛根根竖起。 池雨塘不敢再多看手机上的宣传台词,她举着手机作为手电筒向前探照,在原地绕了一圈后,池雨塘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更衣间中,更衣间里放着一个单杆式落地衣架,还有一个带立镜的衣柜。 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件漆黑的披风。 池雨塘恍惚着走上前,想要仔细看一看那落地衣架,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壁。她顺手摸了摸,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的中间被一面玻璃给隔成了两半。他们两人在房间的南侧,而落地衣架和衣柜都被隔离在了北侧。 “那披风……好像跟梦外人的有点像?”池雨塘道。 “那就是梦外人的披风。”小恶缓缓地道,说话间,他也已经向着玻璃墙所在的方向走去,在距离玻璃墙还有二十公分时,小恶停下了脚步,在那里,贴着一个椭圆形的闹钟,只不过,这个闹钟的中央有两个孔。 戴着口罩的小恶把脸贴向了闹钟,那一刻,他的身体愣在了原地。 “你……看到什么了?”看到小恶的表情突然呆滞,池雨塘忍不住问道。 “果然是这样。”小恶平静地道,然后他扭头看向了池雨塘,道,“你来看一下,就知道答案了。注意脸不要碰到闹钟。” 小恶后退了一步,池雨塘不明所以地走上了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脸贴近了那悬挂在玻璃墙上的挂钟钟盘。 当池雨塘眯起眼睛,顺着闹钟钟盘的两个孔洞向着玻璃墙对面的隔离室望去时,她的身体也是霍然僵住了。 当她的视线穿过了孔洞,落在玻璃墙对面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玻璃墙对面落地衣架单杆上挂着的灰马甲、白色的丝巾、黑手套、长披风、黑色暗夜公爵服装以及地上摆放着的长筒靴,居然恰好如同七星连珠一般串联在了一起,沿着她视线的直线延伸,组合成了一个站立着的披风怪人! 而这个披风怪人的脸呢? 正好就是池雨塘自己那张落在衣架对面的衣柜的立镜内的脸!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张脸上,戴上了一个表面涂抹着阴阳图案的青铜面具! 很显然,这就是眼前这个青铜挂钟的背面落在对面立镜中呈现出的倒影! “这……我……我变成了梦外人?”池雨塘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她手中的手机也险些滑落。“怎……怎么会这样?” “现在明白为什么不同的人的梦境中的梦外人身高都不相同,却又和梦境主人一模一样了吧?”小恶问道。 “原来是因为……梦外人,就是梦境主人自己吗?”池雨塘后退一步,握起空心拳揉了揉眼睛道。 “不错,就是如此。”小恶点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梦外人会出现在他们的梦境之中。”池雨塘满脸困惑。“为什么不是别的元素呢?” “你发现了吗,那个面具的内部,曾经涂抹了液体。”小恶道,“那并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人体的体液,里面包含着一些人体的血液、唾液还有一些别的液体。这些液体之中,混有脑炎病毒,当玩家摘下眼罩,凑上脸贴到面具之后,就会从眼睛、鼻腔和口腔之中摄入新型脑炎病毒。可以说,梦外人的形象是感染者在刚刚摄入病毒,大脑神经受到刺激时看到的第一幕影像。病毒导致的神经痛楚、看到镜子中梦外人形象的冲击力和自我映像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潜意识的反射系统,就像狗看到食物就会流口水一样的反射效应,这才会导致梦外人出现在感染者的梦境之中。” “啊!”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急忙用力擦了擦脸。 “放心吧,刚才我观察过了,面具内部是干的,没有液体,应该暂时还没有涂抹液体。”小恶解释道。 “可是,难道那些感染者不会注意到面具上有液体吗?”池雨塘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 “对于密室逃脱主题店来说,面具上有点血腥味也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制造恐怖的氛围,所以一般的玩家并不会感到突兀。”小恶言简意赅地道。 “也是……”池雨塘面色骇然。 小恶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玻璃墙上的青铜钟正上方的区域,他双眼微眯,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举着手机环顾了周围一圈后,从墙角搬来了一条椅子,放在了青铜钟的正前方。 第31章 小红帽 “根据寿云菲给的消息,警察之前应该已经来搜查过了,但是密室逃脱里机关太多,他们也没有发现。”小恶一边踩着椅子一边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同时双手手掌缓缓张开,并且用力向上一托。 没想到被小恶这么一托,天花板上居然被撑开了一个活板门,小恶顺势伸出手,在活板门内一阵摸索,很快就摸出了一个红色的饼干盒。 小恶抱着饼干盒轻轻跳下,而池雨塘则是惊愕地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机关?” “如果不持续在青铜钟表面涂抹毒液,那么毒液很快就会蒸发变干。所以我判断附近有什么装置可以持续在青铜钟表面涂抹毒液保持毒液不被风干。”小恶如此说道。 “也是……”池雨塘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饼干盒很快就被撬开了,里面只有一只老式的mp4和两块干电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恶表情凝重地给mp4换上了新电池,然后打开了开关。 mp4里只有一个视频,这显然是梦外人留给发现mp4的人一份礼物。 “当当当当!”当打开视频的那一刻,视频中央浮现出了戴着青铜面具的梦外人,他夸张地在屏幕前做着诡异的动作,“恭喜你们找到我!你们能在我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我留下的线索,说明你们的确是动了脑筋了!因为我呢,在机关盒上做了点小动作,如果没有在我规定的时间内找到的话,盒子就会自我烧毁的哟!” “果然是梦外人。”池雨塘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小丑。”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小丑的言论了哦!”视频里的梦外人夸张地做了一个耳朵贴近屏幕的动作,然后他大笑三声后,道,“不过,小丑就小丑咯,我啊,可是最喜欢dc漫画里的小丑啦!哦,对啦,顺便提一句噢,虽然你们发现了我这个留下的视频线索,但是很可惜哈,你们还是找不到我的哦。因为我啊,虽然很喜欢小丑,但是我也很喜欢谜语人哦,同时,我也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哦。所以啊,想要找到我的话,你们还需要继续解开接下来50个密码哦!我会再给你们追加20天的搜索时间的,哈哈!接下来的密码呢,就藏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 视频的内容并不长,只有三分钟,在这长达三分钟的视频里,梦外人极尽所能地讽刺了追寻他下落的人,并且还给出了下一个线索所藏之处的暗号。 “50个密码……这家伙疯了吗?”池雨塘忍不住怒骂道。 虽然池雨塘并不知道密码的意思,但是她知道,以小恶的能力,肯定能够破解暗号的内容。 可是问题在于…… 如果要把50个密码全部找齐,那得找到什么时候?这个过程中,又会有多少新的感染者诞生? “怎么办?”池雨塘紧张地看向了小恶,“这样下去……病毒说不定会持续蔓延的……” “让门口的女鬼店员远离这里,然后去把视频交给警察。告诉警察,之前播撒病毒的装置装在密室里的洒水机关的伙伴门里,通过洒水装置喷射到面具上让人感染上病毒。”小恶简洁明快地道,“我有点事。到时候来研究中心找我。” 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恶将手中的视频递交给了池雨塘后,收起了盒子转身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出口的方向,就好像周围的黑暗对他的视线毫无影响似的。 “喂,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啊!”池雨塘尖叫一声,急忙快步跟上。 虽然池雨塘已经拼命追赶,但是因为密室里磕磕绊绊的机关实在太多,池雨塘整整花费了三分钟才摸索出了密室,等她回到主题店的门口时,小恶的身影早已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宠物犬的叫喊声和蹲伏在安全通道附近的野狗的吠叫声,显然,是小恶急速奔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 “他是你男朋友吧?那个嘴臭男就这样丢下你跑了?”站在一旁的“小红帽”用一种略带嘲讽的慵懒声音问道。 池雨塘手捧着mp4,扭头看向了“小红帽”两秒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男朋友。对了,我们在密室里找到这个,要马上联系警察才行。” 语毕,池雨塘将mp4的视频播放给“小红帽”看了一次。 看完了视频的内容后,“小红帽”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东西什么时候藏在里面的?”“小红帽”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是小恶……就是那个黑眼圈他推理出那个叫梦外人的男人有东西藏在了这里,我们才来寻找的。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池雨塘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美女,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去过吗?” “小红帽”摇了摇头,道: “我怎么知道。你也清楚,我才刚来这里报道,之前的店员是因为生辞退了才轮到我来顶替的,之前有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小红帽”道。“唉,真是命运弄人啊。当初别人生病的时候,我顶替她当cos娘,现在我又顶替别人……呵呵,大概我就是顶替别人的命吧。” 正想要报警的池雨塘听到了“小红帽”的话,眉梢一颤,动作稍稍放缓了一些。 “你一直都是顶替……别人的吗?”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吧。”“小红帽”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其实,我是一年多前就在做cos娘了,只不过那时候正好遇上肺炎疫情的反弹期,人人戴口罩,我也不怎么露面。后来中间有一段时间,我的脚受伤了,我就修养了一小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另外一个cos娘顶替了我。后来伤好了,我以为自己就要这份工作了,但是那个cos娘后来生病死了,我就顶替了她又当回了cos娘。” “原来……是这样啊。”池雨塘一脸恍然,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却又变得坚定了起来,她握住了“小红帽”的手,问道,“那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呢?就是打扮成梦外人的人?” “梦外人的打扮在我们这边不算太罕见的。有时候有一些动漫展之类的大型活动的时候,一些宣传员都会打扮成那样的。”“小红帽”道,“要说什么可疑的人,也有吧。当初我脚受伤之前,老是有个戴口罩穿连帽衫的变态时不时来商店里远远地盯着我看,真的恶心人。听说我脚受伤之后,那个变态又盯上了代替我的那个‘小红帽’cos娘,好在我回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他了。二次元文化嘛,就是这样的,表面看起来美好单纯,但是你永远不知道海面下有多么肮脏浑浊,多么藏污纳垢。” “那你也真的是……辛苦了。”池雨塘的内心无比复杂。 “是辛苦啊,”“小红帽”道,“现在996文化越来越猖獗了,工作强度越来越高,收入却不见长,平安街里的怨气也越来越大,各种奇葩的矛盾冲突差不多每天都在上演个没完。之前顶替我的那个‘cos娘’,据说就是因为劳累过度猝死的。我也是想通了,才来这里扮女鬼。虽然没有小红帽那么漂亮,但是好歹干活轻松多了。” 听着“小红帽”的叙述,池雨塘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她再次谢过了“小红帽”。就在她打算拨打电话时,她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梦外人在第一个视频里提到过,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平安街看魔法少女和小红帽…… 一念及此,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把手中的mp4递交给了“小红帽”,道: “小红帽小姐,我们是一家跟警方有合作的脑科学研究机构。这个mp4很重要,麻烦你转交给警察了。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去找小恶。” “呃……”“小红帽”错愕地接过mp4,满脸骇然,她拧着眉头看着池雨塘,道,“我可不是什么‘小红帽’小姐,我叫林海棠。” “好的,海棠小姐,就麻烦你了!” 池雨塘挥了挥手,二话不说拔腿就开始一路飞奔,朝着主题店外的浓稠黑暗空间猛冲而去,周围的宠物狗的叫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世界里来回传荡。 第32章 恐怖世界 数分钟后,池雨塘来到了平安街的出口处。此刻,平安街的出口早已乱成一锅粥,闹事的路人、顾客、店员、房地产商正乱哄哄地互相怒斥着,而警方和防疫人员一边进行警告一边进行劝诱。另一方面,已经有大量的客车、货车挤压在了平安街的出口处,将出口堵塞地水泄不通。 被硬生生地隔离了一个下午,一些车主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他们不听地鸣动车喇叭,想要冲破隔离栏,仅靠少量的交警难以阻拦,活动栏杆的隔离防线逐渐松动。 终于,在某个时刻,一辆暴走的轿车冲开了隔离栏杆,疯狂地向出口外冲去。而后方的客车和货车也是抓住了机会紧紧跟随。看到这一幕,池雨塘深吸了口气,快速冲刺上前。趁着电力还没有恢复带来的漆黑环境,她悄无声息地轻轻一跳,双手抓住了货车一侧的栏板,在其带动之下冲出了平安街。虽然池雨塘不想给警方添乱,但是如今她已经知道脑炎病毒是通过体液传播的,所谓的空气传播只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所以也就相对放宽了心。 有警察发现了池雨塘想借车逃跑,在后方大声怒喝,但是货车却已经带着池雨塘快速行远。直到一个转角处,池雨塘才通过喊叫声引起货车车主注意促使货车车主停下了车,然后池雨塘迅速跳车奔驰,向着研究所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徘徊在平安街附近的野狗们被池雨塘所惊到,纷纷发出犬吠警告,让池雨塘心内无比发慌,但她还是加快了步伐,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了研究所。 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研究所内的工作人员们早已下班,研究所内一片阒静。好在研究所内的大门依然敞开着而且灯光通明,池雨塘心急火燎地跑进了实验室,却发现小恶已经浑身贴满了贴片,躺在了其中一台潜梦仪的实验床上,进入了潜梦状态。 “小恶?”池雨塘走到小恶的身旁,试探性地问话,“小恶,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刚才我从那位店员那里得到了可能是梦外人的信息……” 池雨塘想要和小恶对话,但是小恶却不为所动。潜梦状态的小恶显然根本无法听到池雨塘所说的话。 现在都已将近午夜时分,前来参加实验的受试人员也都回去休息了,小恶到底在潜入谁的梦境? 池雨塘想去隔壁的受试人员房间一探究竟,却发现隔壁的房间门关着,而且不管池雨塘如何问话,内里也没有任何答复。 都已经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在受试人员的房间内? 在三分钟的焦虑等待后,急着想和小恶对话的池雨塘终于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大胆地躺到了自己之前实验过的潜梦仪的床位上,抓过了一旁的感应服迅速穿上,然后一边回忆着寿云菲等人的操作流程,一边开启了自己所在的潜梦仪。 好在池雨塘的记忆力不错,在一番试探后,她终于成功开启了潜梦仪,并且放空了自己的大脑,跟随着小恶的步伐,进入到了这个午夜梦境之中…… 这是池雨塘进入过的最为怪异且扭曲的梦境……充满了支离碎散的呓语、朦胧模糊的闪影,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着一层灰色的滤镜,视线所落之处,绝大多数景象都是灰色的,偶尔还有不明显的蓝紫色,但是整个世界的色调整体颇为深沉,有一种触及灵魂般的寒冷。 当池雨塘看清周遭的景象时,她不禁深吸了一口冷气。 周围是她所熟悉的平安街,但是诡异的是,这是一个放大版的平安街,街道内的一切都在她记忆中的图景的基础上扩大了数倍。 足足有四十米高的电线杆,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商店门,仿佛黑河一般悬挂在高空中的天桥,还有移动房屋一般庞大的车辆…… 更为诡异的是,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所有的无机生命体仿佛都有了意识,在车道上奔行呼啸的车辆变成了钢铁怪物,嘴里发出凶恶骇人的咆哮,骤然亮起的车灯散发出兽瞳般瘆人的雪亮光芒,商场的自动门仿佛变成了危险的断头剪,伴随着让人牙尖发酸的嗡嗡声来回开合,仿佛在等待着猎物上门,从远处喷水池内喷溅而出高压水柱也仿佛变成了从地下窜出的条条恶龙,在肆意张扬地舞动示威,保卫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不让人靠近。 这是一个极其不安全的恐怖世界。 比池雨塘做过的任何噩梦都要更为邪异恐怖。 这究竟是谁的噩梦啊? 池雨塘缩着身子,慌慌张张地在寒风习习的冰冷街道上行走着,在灰暗的灯光照耀下,当她转过街道的转角时,最为恐怖的事物终究还是出现了。 “那是……什么东西?” 最开始看到“它们”的时候,池雨塘还以为那是一团又一团的深色面包,但是很快她意识到那并不是面包,而是一条又一条在街道上不断绵延前行的蠕虫,所谓的面包只不过是它们正面的形状。 这些蠕虫的身体并没有非常固定的形状,它们的身体每时每秒都有微妙的变化,它们的皮肤表面在缓缓地蒸发着,每一条蠕虫的体表都会散发出一些淡淡的类似于墨水般的气体,不断地向着周遭的世界挤压占据而去。 但这并不是最为可怖的地方,最为可怖的,是这些蠕虫的头部。 严格来说,这些长着面包一样的头部的蠕虫没有正常的五官,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鼻腔,没有口器,有的,只有一个镶嵌在体表的“大”字形物体。 当一条蠕虫沿着街道向池雨塘走来时,池雨塘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构成蠕虫五官的,居然是一个人! 风很大,沿着街道席卷的长风仿佛拉长了蠕虫的身体,而镶嵌在蠕虫脸部的人也注意到了池雨塘的尖叫声,霎时间,一双又一双仿佛异类生物一般的恐怖眼睛,朝着池雨塘的方向扫视而来。 听到池雨塘的叫声,蠕虫以惊人的速度沿着街道向着池雨塘迎面冲来!池雨塘大惊失色,她撒腿就跑,一路不要命地狂奔疾呼,但是后方的蠕虫似乎却并不亚于它。更为可怕的是,蠕虫前行的同时,镶嵌在其头部的人形器官也会做出奔跑的姿势,拽拉着长条状的身体不断前行。 人形器官每踏出一步,大地就会隆隆作响一阵,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驱赶着池雨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着池雨塘! 池雨塘豁出了性命在疯狂地奔跑,但是后方追逐而来的蠕虫却不见少。宽阔的街道如同大海上浮动不定的巨大冰块,人形器官们的每一次踏步都会让大地隆隆作响。奔跑的途中,池雨塘甚至有多次以为自己就要被抓住了,好在她急中生智地钻过了路边的隔离栏,又冲过了垃圾桶与垃圾桶之间的缝隙,才勉强甩开了后方紧追而来的巨怪。最后,在躲进了一辆停放在路边的大众车的底盘之下后,池雨塘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后方追逐而来的蠕虫们终究还是被活动栏杆给阻隔住了,没能继续追来。 通过这一轮长跑,已是让池雨塘精疲力尽、大汗淋漓,趴在车下,穿过车底盘下的空隙向外张望而去,无数的蠕虫在街道上来回穿梭,大地上回荡着隆隆作响的脚步声,让池雨塘瑟瑟发抖。 就在池雨塘抱着脑袋在这冰冷的车盘底部空间思考着出路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吓得她一阵惊呼。 池雨塘侧目看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熟悉的黑眼圈,那一双仿佛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眼睛,在一瞬间让池雨塘的心变得安定了下来。 “小恶?”池雨塘喜出望外地道。 “不要出声。”小恶小声道。“他们对我们的声音非常敏感和厌恶。” 池雨塘顿时乖乖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小恶也趁机钻入了车盘地下,和池雨塘一起并身趴伏在地。 足足沉默了将近有五分钟后,周围的蠕虫数量稍稍减少,池雨塘才问道: “这是谁的世界?为什么你要到这个世界来?这些虫子一样的生物又是什么?” 第33章 狗知道 “这是为了找到梦外人。”小恶压低了声音道,“不要说话。” 又等了将近有一个小时后,街道上来回穿梭的蠕虫数量渐渐减少,池雨塘和小恶才钻出了车盘。 “小恶,你听我说,我刚刚得到了一点可能跟梦外人有关的消息,急着来告诉你。”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危险,池雨塘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之前从“小红帽”林海棠那边得到的关于梦外人的信息告诉了小恶。 “多谢提供线索。”小恶难得用真诚的口吻道,“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池雨塘眨眨眼睛。 “寻宝。”小恶说道。 “寻宝?寻什么宝?”池雨塘满脸惊愕。 小恶扫视了一眼周围灰暗的景色,道: “你应该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特别灰暗,所有的景象都特别的黯淡。但是,在某些地方,会有一些显得特别明亮的光团。它们看起来大概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白色火焰。帮我找到它们,然后记下它们的所在地。我现在已经找到四个了,但是数量还不够。” “白色火焰是吧?好。”池雨塘挽起了袖子,用力地点点头。 “要注意安全。现在虽然是深夜,蠕虫数量减少,但是也不排除会出现一两条的蠕虫。” “明白!” 于是池雨塘和小恶再次开始分头行动。池雨塘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平安街的各个角落,寻找着小恶口中所说的“白色火焰”。 大约十五分钟后,池雨塘找到了第一团“白色火焰”。和池雨塘预想的不太一样的是,这白色火焰并不太像是真正的火焰,倒像是一团缓缓化开的冰雾。 又过了三十分钟,池雨塘分别在商场的地砖底下、酒店的台阶底下、小卖部旁的消防栓底下发现了三团白色火焰。 池雨塘发现这些火焰都藏的都不算隐蔽,而共通点则都藏在一些比较固定的设施结构物的附近,像垃圾桶、汽车、草坪等相对不确定性较大的位置都没有白色火焰。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池雨塘一共找到了四十七团白色火焰,而她在约定时间和小恶汇合时,后者已经找到了一百一十七团白色火焰。这些火焰之中,有些光芒比较暗淡,有些则相当明亮,就仿佛节日里炫目的火树银花。 “这些白色火焰到底代表了什么啊?”在将分布地点告知小恶后,池雨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代表了信息。”小恶依然在打哑谜,“关于梦外人最重要的信息……” 话音未落,小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起来,池雨塘来不及抱怨,只能紧跟在后,在穿过了一座天桥后,两人在一团迄今为止发现的最为明亮的白色火焰前停下了脚步。 这团白色火焰所在的地点,池雨塘居然非常熟悉。 正是她和小恶暂住的和颐至尊酒店大门口的喷水池。 “这团火焰,好像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都要亮……”池雨塘神色恍惚地向着喷水池的所在方向走去。可是就在下一刻,一阵几乎将耳膜撕裂的咆哮声突然在后方响起。 池雨塘吓了一跳,她霍然转头,却看到了四条身形巨大的蠕虫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自己狂冲而来! 蠕虫头部的人形器官手中紧握着一根足足有碗口粗细的巨大棍棒,当巨大的棍棒在巨大人形器官的手中上下挥舞时,池雨塘只感觉自己的耳边都回响着空气被割裂的刺耳噪音。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足以让池雨塘半身瘫痪的巨大棍棒破空而来,小恶猛地一拉池雨塘的手腕,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纵身一跃,跳进了喷水池之中!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水池中的水柱根根扬起,仿佛一根根贯穿天空的利剑,而池雨塘也就在那恐怖的水花爆响声中猛地睁开了双眼。 耳边回荡着的是时钟稳定的滴答声。池雨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足足花费了五秒钟,她才从惊恐与闷憋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到满身的感应贴片,池雨塘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她以粗暴的姿态快速撕下了身上的感应贴片,恰在此时,小恶也已经从床上滑身而下,拖着塑料拖鞋缓缓朝着池雨塘走来。 “刚才那个梦……究竟是谁的梦?”池雨塘气喘如牛地抬起头问小恶道。 “来看看就知道了。”小恶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在池雨塘的面前晃了晃。 池雨塘匆匆忙忙地穿上了拖鞋,紧跟着小恶走出了实验室。当小恶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钥匙打开隔壁受试者的房间大门时,池雨塘顿然惊呆了。 躺在在潜梦仪的实验床上的,是三只小狗。 三只毛色杂乱、肮脏不堪的野狗。 “狗……?!”池雨塘错愕地看着三只躺在实验床上的可怜野狗,满脸震撼,“怎么会是狗!?” “没什么好吃惊的,我们刚才进入的,就是野狗的梦境。”小恶如是说道。 “狗的梦境也能进入的吗?”池雨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只是一次尝试。”小恶道,“我们没有时间陪梦外人继续玩猜谜游戏了。” 听着小恶的话,池雨塘终于明白了梦境中的种种景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狗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灰色的,黑白二色为主基调,同时带有少量的蓝色与紫色。”小恶一边轻轻抚摸着躺在实验床上的野狗,一边解释道。 “难怪……那个世界会是那么的危险,”池雨塘心有余悸地道,“那些奔走的钢铁野兽,那些可怕的水龙,其实都是狗眼中的人类世界吧……” “没错。”小恶点点头,“这些野狗平时里保守人类的欺凌虐待。狗并不懂人类的文化,但是它们比人类更敏感,更能体会到人类施加给它们的恶意。钢铁巨兽是野狗们无比畏惧的汽车,开合的闸刀是商城的自动门,从地下钻出的水龙是喷泉的水柱。对于野狗们来说,人类的科技都是无法理解的,都是足以让他们畏惧的。” “那……那些蠕虫呢?” “就是那些驱逐过野狗的人类。”小恶轻轻抚摸着可怜的野狗的前肢,一边解说道,“这些野狗都很可怜,曾经遭到过人类的追赶和驱逐。它们对人类无比恐惧。” “你是怎么抓到它们的?”池雨塘问。 小恶神秘一笑: “实验室里的催眠药还有点剩余。” 池雨塘耸了耸肩,然后道: “为什么人类在野狗的眼里会是蠕虫的样子?” “狗主要是用嗅觉来感知世界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味,逆风而行时,就会在街道上拉出一条长条,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又一条的蠕虫。”小恶说道。 “那……那些白色的火焰呢?” “关于这个问题……”小恶抖了抖腿,缓缓转了身,“你跟着我来就知道答案了。” 池雨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恶抓来的野狗,把从实验室拿来的几根火腿去掉包装纸丢在了地上,然后跟着小恶一起走出了实验中心。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和颐至尊酒店大门口。抬起头,隔着漫天喷溅的水柱望着崭新光亮的旋转门,小恶微微眯紧了双目。 “梦外人在平安街的各个角落放置了密码,这说明他对这一带的环境有过非常详细的勘察,因此平安街的不少角落都有可能留下了他的气味。更重要的是,脑炎病毒的潜伏期是半年以上,这说明梦外人在平安街已经徘徊了很久。” “狗的鼻子是人类的1200倍。”顿了顿,小恶继续缓缓地道,“而且野狗会在晚上于平安街四处流浪,加上梦外人偷藏线索的不少区域比较敏感,白天偷藏会引人注目,也会选择晚上行动,因此野狗撞见梦外人的概率是存在的。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才会尝试进入狗的梦境来寻找梦外人。” “我明白了,你是把残留着梦外人气息的道具给野狗闻了,然后进入它们的梦境寻找关于梦外人的线索是吧?那些梦境里的白色火焰,其实就是……留下梦外人气息的地方?” “对。”小恶点了点头。 第34章 录像 “真是太疯狂了,也亏你想的出来……”池雨塘长长地叹了口气。 “知道为什么我会到酒店来吗?”小恶面色沉重地道,“因为在‘白色火焰’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就可以大概推测出梦外人的活动轨迹了。重新排列梦境中找到的一百六十四团‘白色火焰’的轨迹,就可以发现,这些‘白色火焰’的轨迹越是接近和颐至尊酒店,重合度就越高,同时也越明亮。这说明梦外人在这些区域出没的更频繁,甚至可以说,他可能就住在这一带。” 语毕,小恶已经向着酒店内走了进去。 “可是,这酒店里,可能住了上百号人啊……”池雨塘道。“要怎么知道梦外人具体是谁呢?” “酒店大门有监控录像。只要查近期夜间出门的可疑人物就可以缩小范围。”小恶道。 “可是我们又不是警察,怎么说服酒店人员让我们看录像呢……” 池雨塘的提问还没有结束,行动派的小恶就已经走进了酒店之中,只见他眼神阴沉地走到了酒店前台小姐跟前,拉着池雨塘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她的弟弟之前住你们酒店,现在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我们怀疑是在你们酒店出了事。我们想要查看你们的录像。如果确定是在你们酒店出的事,你们要负全责。” 听到小恶面不红气不喘的撒谎,池雨塘顿时在心里一通吐槽:还说从来不说谎话呢,这家伙分明是谎话连篇啊! 但是很显然,小恶的谎话非常的有效。在小恶的要求之下,服务员还是带着小恶和池雨塘去了酒店的机房,调出了过去一个月来的大门监控记录。 要从将近一个月的视频记录之中调出有效信息,池雨塘本以为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让池雨塘没想到的是,小恶只花费了不到两分钟就从16倍速快进播放的监控画面之中锁定了可疑的人物。 “就是他。”在快进到三天前夜晚9点出头的一格监控画面时,小恶按下了暂停键。 池雨塘眯起眼看着监控画面中的人物。这是一个身材偏瘦的男子,中分头发,长相普通,并不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类型。 “这么快?”池雨塘有些吃惊。 “已经慢了,因为录像的最快播放速度只有16倍。” “好吧……可是出入酒店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你一口咬定是他?我觉得……他看起来很普通啊。”池雨塘眯起眼睛打量了监控画面中的男子半天后纳闷地道。 “一般在酒店的常住户,都是出门比入门带的东西更少,因为他们会去附近采购生活所需物资。但是他出门所携带的物资比入门要更多。所以……” “所以说,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把线索藏到平安街各个地方的梦外人?”池雨塘狠狠咽了口水。 行动派的小恶没有回答池雨塘的提问,而是在第一时间顺藤摸瓜地调出了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在确定了这位用户的所住房间为406之后,小恶快马加鞭一般向着目的地冲去。 因为电梯等待时间过长,小恶甚至都没有等池雨塘的步伐,就独自一人顺着安全通道跑了上去,当池雨塘搭乘电梯抵达四楼时,小恶正好敲开了406号房间的门。 前来开门的男子睡眼惺忪地看着小恶,还没有问完“你是谁?”小恶就开门见山地道: “警察,你因涉嫌此次梦外人病毒传播事件,被逮捕了。” 听到小恶的话,对方面色顿时大变,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里,池雨塘看到对方的表情从困顿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惊愕,最后又转变为了坚毅。 对方眼珠子一阵乱转,撒腿就想跑,但是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对方就要溜走,小恶展现出了让池雨塘难以置信的敏捷身手: 只见小恶右脚以外侧为力点,用力向右侧方踢出,整个过程中脚底朝下,脚尖的高度已经高出腰部三寸有余。脚尖所落之处,正好是转身想要逃跑的可疑男子的腰窝处。 腰窝被正中靶心,男子顿时呜咽一声,一个趔趄前扑在了地上,捂着腰窝呻吟不止。 而小恶的右脚又第一时间从正南方向向正西方向落步,踩踏在了嫌疑犯的后腰上,左脚尖随之里扣,右腿屈膝半蹲,同时右拳在右脚向西落步的同时臂内旋,以小臂肘后侧为力点,向西横撞,拳眼朝下,拳心稳稳砸落在了对方的脖后处。 这一幕可是把池雨塘给看呆了,她忍不住惊异地道: “你还会武术啊?这是什么怪招?” “武松脱铐拳。”小恶给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信口胡说的答案。 但是在小恶两脚一拳的打击之下,嫌疑犯是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可能,整个人瘫在地上不动了。 “别打了……求饶……我求饶……”嫌烦惊慌失措地双手抱着后脑勺,一边呜咽着一边连连表示放弃抵抗。 电光火石之间就制服了嫌疑犯,让池雨塘在佩服小恶的同时,还颇觉得有些失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子总让池雨塘有一种与认知中的梦外人不相符的感觉,在池雨塘的想象里,梦外人应该是个更狡黠、滑头的家伙,他能够玩弄众人于股掌之间,不应该就这样轻易落网。 池雨塘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道: “梦外人,你不逃还好,这一逃,可是彻底把你的身份给暴露了啊。现在看你还往哪里逃?” “梦外人?我可不是梦外人……”被小恶给压在身下的男子吃痛地皱着眉头辩解道,“我……我只是被梦外人威胁,替他们干事的……不信,你可以看看我左衣袋里的信纸……那是梦外人留给你们的……” 听到男子的话,池雨塘大吃一惊,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男子的衣袋里抓出了一封信纸。 和小恶对视了一眼后,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摊开信纸,念出了内里的文字: “哎呀呀呀,聪明的捕手,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还抓住替我跑腿的小二,该不会是开了什么挂了吧?让我想想……是不是借助了狗鼻子啊?哈哈哈哈……” 读着信纸内的文字,池雨塘的内心,已然沉落谷底。 “不过呢,既然你们都已经找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我的地址吧。”信纸的后半段,梦外人竟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给出了自己的所在地址。 “我就在仁爱脑科医院。c号楼233号房靠窗的那位就是我。来找我吧,让我们好好叙叙旧吧,可爱的天才们。” 信纸的最后,是一个让池雨塘几乎想呕吐的口红印。 池雨塘低下头看着被小恶踩在脚下的男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跟梦外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他的信纸?” “我……我叫余温,我是在这附近开玩具店的……我也是被迫的……那个叫梦外人的人威胁我说,他手里有解除病毒的疫苗,说想要解除我身体里潜伏的病毒,就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名叫余温的男子支支吾吾地道。 “除此之外,你还收了他不少钱吧?”小恶冷冷地道。“只是因为病毒的威胁,可远远不至于让你如此。” “你……你怎么知道?”余温略感震惊。 “你上衣口袋里塞的是黄鹤楼-流金岁月,市面价一般为1万元5包。但是你的上衣和外裤都是做工简陋、价格不超过100元的杂牌,而且你的衣裤上都沾有近几天才刚沾染上的不同颜色的酒液,还带有风油精和口红的气味,这说明你在过去几天里突然得到了一大笔的资金,你开始疯狂地报复性消费,去了酒吧和一些见不得光的场所。”小恶简单明快地说道。 小恶过人的眼力一时间让余温无语凝噎。 最后,余温眼中的狡辩之色,终究还是消散了。 约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了仁爱脑科医院。 在c号楼233号病房,池雨塘终于见到了引起这次轰动全世界的大事件的制造者——梦外人。 可是,当池雨塘真正见到梦外人时,梦外人的状况,却完完全全超出了池雨塘的预想。 那是一个半张脸留着奇丑无比的红疤的青年男子,他有着月光般清冷苍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铁闸一般紧闭着,更让人同情的是,他的身体瘦削嶙峋,全身已几乎看不到肌肉和脂肪,细薄的表皮像是卫生纸一样包裹着骨骼,仿佛轻轻一撕就能破裂。 此刻,男子正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静静躺在病床上,病床边的心电图显示器里,男子的心电图平稳而缓慢。 “他是半年多前住进来的,”一旁的护士解释道,“那时候他身体里的脑炎病毒已经快扩散到脑干,他经常出现间接性的昏睡,而且昏睡的间隔期越来越短,变成植物人,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了。那时候,他把手机给了我,还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警察或者一个一只眼睛有黑眼圈的男人来找他的话,就把手机给他。他还说,手机的密码,只要有人撕下现实的包装就能知道。备忘录里有他留下的信息。不过呢……这只手机好像坏了,虽然能充电,但是屏幕老是黑的,打不开。” 小恶的眼中流露出刹那间的思索之色,最后,他还是接过了手机,在将手机充电线连接之后,小恶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手机显示屏的贴膜纸。 这时候池雨塘在注意到,原来手机的显示屏上的贴膜是一层不透光的黑纸。 一般人不稍微花点心思,还会以为是手机坏了无法开机。 现实的谐音,不就是显示吗? 在黑色的贴膜背后,居然是一个手绘的马赛克风阴阳鱼面具。 这不正是梦外人一直戴着的那个面具吗? 面具下面写着一行字: “密码写在我的脸上。” 第35章 答案 小恶只是扫了一眼留言,就打开了手机,输入了“0002”的手机开机密码。 “为什么……密码是0002?”池雨塘惊奇地问道。 “因为马赛克风的阴阳鱼面具,就是由0002四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第一个0组成脸盘,剩下两个0组成鱼眼睛,剩下的阴阳分割线变成马赛克方块化风格后就是阿拉伯数字‘2’。” 听到小恶的解释,池雨塘恍然大悟。 原来梦外人脸上一直戴着的青铜面具,居然是手机密码啊! 果不其然,在输入了密码0002后,手机很快就打开了。 而梦外人留在备忘录里的信息,也终于再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池雨塘和小恶的面前: “可爱又可敬的大侦探啊,当你见到这串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我变成植物人后半年了。我叫萧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爹娘给我取这么个难听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别人都叫我小丑。没错,我在我的人生喜剧舞台上,扮演的也一直是个小丑的角色。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 “我出生没多久,医院起火,我的半张脸被烧伤了。我从小就是在别人的嘲笑和排挤之中长大的。毕竟,排斥异类从弱者身上获取优越感是大部分动物的天性嘛。” “我不知道看到这份信息的人是谁,如果是警察或者其他调查员,就无视前面‘无视’二字后的358个字(含标点符号),如果是某个单个黑眼圈的大侦探,那么听我讲述下面的话:黑眼圈大侦探,你是两年前来到平安街的。来到平安街后,你就接连处理了平安街多起案件。这让我很敬佩。我曾经多次暗中观察你。 “比如某个夜晚,你独自一人进入密室逃脱大楼调查榨汁机爆炸案件的时候。” “也曾在某个傍晚,我在银泰城地下美食城的出口处看着你佝偻着腰身、双手插着裤袋,孤独地穿过茫茫的人流,走向远方。” “也有一次,我在室内儿童乐园旁的一根立柱后方看着你缓缓走下扶手电梯。”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爱管闲事,但是,我知道,你的确很喜欢平安街。这份爱,让我感同身受。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好奇,曾经从别人那里打听你,也一直关注着你。后来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天才,所以,我就忍不住想出题考验考验你。对于我给你的这份考验,你可满意?” “好了,留给黑眼圈大侦探的话说完了。接下来就是送给全世界人的嘲讽:不好意思哈,再强大的法律和警察也无法对一个植物人判刑。真对不起啊,我终究还是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在我陷入长眠半年之后还制造这么一出大戏,给不少人带来了不少困扰吧?不过,哈哈,我还是挺开心的。你们恨不得想杀我吧?恨不得想揍我一顿吧?恨不得让我痛不欲生吧?但是很遗憾哦,我已经是一个植物人了。刑法能拿我怎么样呢?警察能拿我怎么样呢?全世界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就是喜欢看你们恨我入骨却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哈哈哈!”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为什么要散播脑炎病毒?我为什么要玩这么大?我为什么要下达挑战书?” “抱歉,我~就~是~不~告~诉~你~们~哟!让你们永远猜一辈子吧!哈哈哈哈!” “再见啦!撒哟娜拉!血压升高的话,记得多吃点降压药哦!” 信纸的内容到此为止。 没有答案,没有真相,有的只是满纸的嘲讽与戏弄。 “这个疯子……太恶劣了……”念完信纸的内容,池雨塘气得双拳紧握,秀目圆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啊……” 小恶沉默着,将手中的纸片轻轻地放回到了萧愁的左手之中。 当小恶将萧愁的手指轻轻握紧时,他的眼角余光在萧愁身旁的心电显示图上微微扫过。 心电显示图上的心率线泛起了一个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小波动。 小恶轻轻吐了口气,道: “鱼汤。” “啥?你又叫我啥?”池雨塘颇为介意地挑起了眉角。 “报警吧。”小恶说道,“把我们得到手的证据都交给警方。” 三十分钟后,上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四名刑警赶到了仁爱医院,第一时间逮捕了余温,并且将已经变成了植物人的萧愁进行专人管控。 余温如实交代了他的遭遇,他本人不过是平安街一家玩具店的店长,不久之前,他被确诊为感染了新型脑炎病毒。而也就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了一封定时发送的电子邮件,邮件的时间是半年前的,而发送者则是萧愁。 萧愁威胁余温说知道余温在女厕所里偷装监控摄像头的秘密,同时还以萧愁手中有脑炎病毒疫苗以及一笔1000万元的费用为条件,让余温按照萧愁制定的方案去网络上发布关于梦外人的视频。 根据萧愁的布局,只有余温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执行任务,他才能逐步拿到1000万资金。 萧愁告诉余温,他留下的1075万资金分成了1000份,藏在平安街的各个角落,而这些角落的地图则被加密在一系列加密文件之中,而解开加密文件的密码则是他留下的50个饼干盒所藏着的平安街的地点的坐标。 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人先解开萧愁留下的50个暗号密码,找到所有藏着饼干盒的地点的坐标,才能够把正确的坐标数字按顺序输入到萧愁留下的一系列加密文件之中,并从加密文件之中得到那1000余万元现金所藏的地点。 这么一算,在变成植物人之前,萧愁其实在平安街各个地方埋下了1050个藏有现金或者饼干盒的坐标点。 之前,余温已经在平安街找到了将近53万的现金,在贪念的驱使之下,他才照着萧愁给定的方案去发布视频,好让别人替他找到饼干盒所在的地点,帮助他破解1075万元现金藏匿地点的相关密码。 萧愁变成植物人之前设下的这个局,可以说是相当的高明且复杂。萧愁知道脑炎病毒的潜伏期是半年,常年徘徊在平安街的他也知道余温的秘密,最后,为了保证他的计划能够被贪财的余温执行到底,他甚至还故意在平安街藏匿了1075万元的现金。 虽然余温并不是梦外人,也没有撒播脑炎病毒,但他某种意义上也是梦外人的“帮凶”。最后,余温被以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刑三年,并且被没收了从梦外人手中得到的全部资金。 另一方面,在余温被逮捕后的一周里,警方对平安街各个可疑地点进行了地毯式排查,果然又陆陆续续找到了26万分散在各个隐秘地点的现金。但是对于剩下的资金,警方却始终没能找到着落。 而在对萧愁的判刑上,公众却产生了分歧。不少人认为萧愁罪大恶极,恶意撒播脑炎病毒,就算成为了植物人,也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先对萧愁想办法治疗,然后再对其进行判刑。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专家认为植物人无法表达思想,无法对其昏迷前的精神状况进行鉴定,甚至可能在植物人萧愁背后还有其他的黑手驱使这一切,植物人萧愁只是拿到台面上来顶罪的傀儡,因此不能轻易判刑。 总而言之,因为萧愁变成植物人的事实,最终对其判处无期徒刑,但是却采用监外执行的方式。 不仅如此,警方还投入了大量社会资源在萧愁身上,帮助他进行治疗,只为了他有朝一日可能醒来亲口认罪。 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另一方面,小恶和池雨塘也被上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带去录了口供,但只是三个小时后,两人就如若无事一般走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理解萧愁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了这一切。”在离开公安分局的路上,池雨塘满脸忧伤地道。 “我大概知道答案。”小恶说。 “哦?”池雨塘满脸好奇地看着小恶,“答案是什么?” “其实萧愁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们了。”小恶道,“为什么他藏的资金数量是1075万,为什么警方和余温分别找到了26万和53万资金。你有想过吗?” “为什么?” “1075减去26和53,剩下多少?” “9……996!”池雨塘睁大了眼睛。 小恶微微一笑,目视前方街道尽头洁白无瑕的淡月,道: “这是‘梦外人’留给我们的答案。不过,我还是很想跟他会一会。哪怕不是在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池雨塘发现自己越发听不懂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男人所说的话了。 “我已经向警方申请了对萧愁使用潜梦仪来尝试进行精神状况鉴定。”小恶缓缓地道,“时间就安排在一周后。就算到另一个世界,我也不会让答案逃跑。” …… 第36章 思想世界 …… 一周后,小恶兑现了他的誓言。 在d.d项目的实验室内,躺在治疗床上的萧愁被缓缓推进了潜梦仪的扫描球管之内,而在另一间房内,池雨塘和小恶也分别贴上了感应贴片,小心翼翼地躺上了治疗床,伴随着嗡嗡的机械声,两人的身体被缓缓送入了扫描球管之中。 在原先的安排之中,池雨塘并没有被实验人员允许进入到萧愁的梦境之中,因为进入植物人的梦境,谁也无法预料到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但是考虑到池雨塘参加d.d项目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跟她的植物人爸爸进行交流,因此项目组也同意了她的申请。 虽然是同样的潜梦仪,虽然身边也是同样的人,但是这一次,池雨塘的心态却全然不同。 这次进入的,可是植物人的思想世界啊…… 植物人是否会做梦?他们是否依然有自我意识?他们是否依然能够和普通人正常交流? 这些池雨塘都不知道。 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如果萧愁依然能够跟他们正常交流,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爸爸,一直以来,也有知觉? 带着万分忐忑的心态,池雨塘紧紧闭上了双眼,让自己的意识渐渐进入到最深层的混沌世界…… 仿佛在地狱之中醒来,当池雨塘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漆黑一片的空间之中。这个空间明明没有光,但是她却又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四肢。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池雨塘突然意识到前方有一个人张开双腿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双手交错在胯间,就像是无人操控的傀儡,没有生机。 池雨塘缓缓地向其靠近,没过多久,又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池雨塘侧目看去,发现小恶正站在自己身旁,他的身影显得也很模糊,就好像是镜子碎片组合起来一般,明暗交错,难以辨清五官。这种感觉和野狗梦境中的黑白世界完全不同,如果说野狗梦境中的黑白世界类似于老式电影,那么此刻植物人的思想世界,则类似于一汪闪烁蠕动、明灭不定的水银。 小恶对着池雨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独自缓步向着前方的“傀儡人”靠近。 似是听到了小恶和池雨塘靠近的脚步声,前方的“傀儡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有人能进到我的脑子来。”“傀儡人”看了小恶一眼,道。“看来外面的世界科技发展的比我想的要快。” “你不是很想见我吗?”小恶淡淡地道。“我来赴约了,萧愁。” “傀儡人”萧愁依然是无精打采,有些诡异地歪着脑袋,他说话的时候嘴巴和身体都一丝不动,就好像是出了故障的机器人。 “原来是你啊,熊猫眼。”萧愁笑道,“真是让我意外。别人也就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这是寻人深入迷梦中啊。” “从一开始,你所谓的撒播病毒的威胁就是假的。”小恶说道。“只不过是你花了79万积蓄营造的谎言。” “看来你都知道不少真相了,不愧是我看中的高智商大侦探。没错,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去撒播病毒呢?”萧愁笑道,“在我变成植物人之前,该撒播的病毒,我都已经撒播了,只不过脑炎病毒有半年左右的潜伏期,集中爆发了而已。不过呢,我是真心希望病毒扩散的。”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池雨塘忍不住插嘴问道,“为什么你要做出这么恶劣的行径?你知道多少无辜的人遭受了痛苦吗?”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美女,你知道这句话吧?”萧愁笑着说道,“如果你们对我的病毒有所研究的话,就会知道,感染了我的脑炎病毒,会让那些平日里做过亏心事、龌龊事的人,永远辗转难眠、寝食难安。而那些问心无愧的人,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作为被这种病毒感染过的人,我很明白这一点。” “可是你变成了植物人。”池雨塘说道,“你自己因为感染了病毒变成了植物人,其他无辜的人也会因为你散播的病毒变成植物人!” “那我可管不上那么多了。”萧愁说,“人类的筛选总归是需要有一定的牺牲的。就像赛马一样,人类培养赛马不也是不断把良种马选出来配种筛选,直至最适合在赛场上拿名次和荣誉的品种吗。”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了?你知道植物人的家属的痛苦吗?” “我没有父母亲戚,”萧愁笑道,“我是孤儿,所以我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我爸爸就因为一次意外变成了植物人!”池雨塘愤怒地道,“你懂那些植物人的亲属过的有多艰难和悲惨吗!一个植物人,毁掉的是一整个家庭,你知道吗!?” “我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老掉牙的少年漫画里的强行政治正确罢了。这种涉及到电车难题、少数还是多数存活的选择,最终的答案只能是两个选择都正确或者两个选择都错误。”萧愁说道,“我只知道我迟早病死,但同时我也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我就是想试试罢了。” “那你的觉悟可真高啊。”池雨塘冷嘲热讽道。 “呵呵。”萧愁再次发出冷笑声来,“不是我觉悟高,而是外面的世界没有几个好人了。你问问你身边那位‘动漫街侦探’,看看平安街过去的变化就知道了。很多年前,平安街是一条充满动漫和童话的纯真气息的街道,里面的员工也好,游客也好,cos演员也罢,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简单的笑容。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安街,开始变味了。cos演员脸上的笑容没了,火锅店里的服务员脾气开始变得暴躁,玩具店的店长脸上写满了疲倦,奶茶店的店员做的奶茶也变了味道。这些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资本的压榨。996、双休日远程加班、下班后线上办公、拖欠工资、画饼充饥、扣留薪酬骚扰女员工……原本简单的二次元文化街,已经慢慢被资本的铜臭味占满,变得不堪入目。每天都有矛盾在上演,每天都有事故在发生。人间天堂,马上就要变成人间茅房了。” 面对萧愁滔滔不绝的讲述,小恶面不改色地道: “我就没有见到过不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大谈为了全人类大义的人。不用继续装下去了,直说吧,你的故事。” “你对人性的不信任,还真是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啊。”萧愁笑道,“不过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既然你都追到了梦境里,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你白走一趟呢?” 随着萧愁的话音落下,周围如同水银一般明灭闪烁的诡异场景渐渐变得鲜活清晰了起来,扭曲模糊、难以辨认的画面渐渐变成了池雨塘熟悉的景象。 当池雨塘再次定下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熟悉的平安街银泰商城二楼的动漫玩具店旁,而在不远处,戴着口罩的小红帽和魔法少女正手牵着手,一边挥手一边微笑着和身旁的儿童们合影。 而在商场角落的立柱后方,一个穿着灰色的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子则沉默地远远看着这一切,他低着头,眉宇间凝聚着郁结之色,眼神之中则是难以掩饰的自卑。 “那是我第一次进银泰商城。”配合着周遭的画面,萧愁的声音缓缓响起,“当时我不是去买东西的,我是想从银泰城的屋顶跳下,结束我这狗屎一样的人生。” “为……为什么?”池雨塘不解地问道。 但其实得到答案并不是那么困难。 当画面中的萧愁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脸上那又狰狞又丑陋的疤痕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没有亲人,而且因为长得丑陋到处遭到排挤和嘲笑的萧愁,他的人生从来都是黑暗的。 看脸的社会,不会有女孩子会喜欢他。 更何况,萧愁性格天生内向,不善交际,在不是花言巧语就是花天酒地的世界里,他和任何的圈子都格格不入。 “我曾经做过脑科学领域的研究,发表过关于‘潜梦仪’的基础理论论文,”萧愁说,“但是后来,我的成果被我的导师墨隆窃取了。发表的论文上,没有我的名字。在能够推动人类文明跃进的重要论文上,呵呵,居然没有我的名字。” “什么,潜梦仪的基础理论是你提出的?”池雨塘满脸不敢相信。 “呵呵,爱信不信。”面对池雨塘的提问,萧愁冷冷一笑,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因为人生中最重要的学术成果被自己的导师窃取,走投无路的萧愁,当时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 死。 第37章 再也没有天堂 虽然从小聪明过人,但是因为丑陋,因为内向,从来也没有亲朋好友的萧愁,身边陪伴着的,就只有各种动漫周边和儿童玩具。 他之所以选择在平安街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因为这是整个龙翔——甚至可能是整个中国二次元文化最浓郁的地带。 那是离他梦想中的彼岸世界最近的地方。 他想在这里结束自己这毫无意义的荒诞人生。 永远地终结那些沉积在自己血管、心脏、海马体内的名为痛苦的毒素。 他挪着沉重的步伐,就像是一个戴着脚铐的囚犯,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 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暗,周围的人影渐渐虚化,逐渐褪色,仿佛变得不再存在。 马上就要解脱了…… 马上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受苦呢? 为什么呢? 那一定是睾酮素、苯基乙胺、多巴胺、荷尔蒙、费洛蒙、催产素等各种激素作用的无聊结果吧…… 再从进化生物学和基因学的角度来说,自己的诞生不过是有序信息的基因的自我保留和无目的地复制而已…… 从进化生物学角度来说,女性……不对,雌性永远喜欢有资源,有体力,附带高颜值和领导地位的雄性……自己这种不起眼的角色,在整个基因库里,就是最边缘,最该被淘汰的东西。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继续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污染基因库罢了。 自己死了,也不过是一个无聊的复制程序累了,停止了罢了。 地球照样转,宇宙照样膨胀,说不定根据刘维尔相空间理论,无数年后,宇宙还会循环重生,自己也说不定会重生呢,那时候,说不定还能投胎到某个帅气点的肉体上也说不定……呵呵…… 一边这样阴暗地想着,他一边像个迟缓的老人一样慢慢前行。 直到某个时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朵鲜艳的玫瑰突兀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仿佛变戏法一般。 “当当,送给你的,食尸鬼先生!” 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生命中从来不曾见到过的美好。 那是一个穿着小红帽装扮的可爱女生,她用一种毫无保留的美好微笑照耀着自己。 而在她的手中,则是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 “这……这个……”他支支吾吾地发声,却欲言又止。 “今天是动漫节,你是cos食尸鬼来着吧?”小红帽对着他嫣然笑着,然后指了指他脸上醒目的疤。“你脸上的疤,很帅噢!我最喜欢食尸鬼了!” 他一愣,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大概是因为自己脸上那荒诞的疤痕和自己一身阴沉的套装,对方把自己误会成了cos人员吧。 “送你的,谢谢你捧场噢,今天也要开开心心的啊!食尸鬼先生!” 小红帽温柔地把玫瑰塞到了他空着的那只手中,然后挥了挥戴着小黑表的玉手,眨眨眼睛,蹦蹦跳跳地奔向了在远处等待着蓝裙魔法少女。 而他,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就好像是早已冰冷而僵死的心脏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切开了一道细小的缺口,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如同阳光一般照进了他的心脏,激发了他那颗本已渐渐失去动力的心脏。 那天,他拿着玫瑰。 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二次元的美好。 是啊,这就是二次元的美好之处吧。 不管再荒诞,再丑陋的东西,都能被接纳,都能被融入。 因为这就是一个五花八门、充满想象的世界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人物,都能在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拥有自己的粉丝,找到自己的定位。 可怕的没鼻子伏地魔有自己的粉丝。 毒害白雪公主的可恶巫女有自己的粉丝。 阴沉的吸血鬼伯爵也能有自己的粉丝。 这就是二次元啊。 仿佛一切都瞬间豁然开朗。 也就在那一颗,他触碰到了二次元最美好的一角。 他也爱上了她。 有时候,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真的能够拯救一个想自杀的人。 那天,他被她的笑所救赎了。 可他还是自卑。 他不敢追求她,不敢靠近她。 只能站在商场的角落里,每天默默地看着她。 就算是被别人当成有特殊怪癖的变态跟踪狂,也在所不惜。 “后来,你跟她说上话了吗?”池雨塘轻轻地问萧愁。 “后来,她死了。”萧愁如此道。 “死了?”池雨塘睁大了眼睛。 “是的,因为过度劳累,猝死。”萧愁。“原因是被老板逼着加班。” “为什么会被逼着加班呢?我记得商场最晚九点多就关门了吧……”池雨塘道。 “因为银泰商城新开了一家动漫主题的KtV,里面有cos演员陪唱的项目。”萧愁道,“KtV的老板和动漫玩具店的老板是同一人,他会逼着他的员工去KtV工作。如果不肯去,那就会要求她们滚蛋。” “这也太过分了吧?”池雨塘怒不可遏地道。 “因为疫情带来的下岗潮,当时工作很难找,玩具店根本不缺cos演员。”萧愁道,“也是因为那次疫情之后,996、全封闭式工作、岗位内卷、公司内耗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因为资本家们的胆子壮大了。” “那你做的事呢?你带来新的疫情,想再一次让更多人下岗、猝死吗?”池雨塘问道。 “但是也会让更多不良资本家体会到睡眠不足猝死的快感。”萧愁狠笑道,“既然他们不在乎员工猝死,那么,就让他们亲自体会一下猝死的感觉吧。” “你这是彻底疯了。”池雨塘忍不住尖声道。 “是啊。我是已经疯了。”萧愁道,“可是我已经做了。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缕阳光的人来说,你觉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既然这个世界把我当小丑,那么我就要告诉这个世界,它才是小丑。我把我买的小房子给卖了,布局了几个月,玩了这个游戏,现在……我觉得很开心。” 语毕,双手背在身后,萧愁向着小恶走来,他歪着脑袋看着小恶,道: “我很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全心全意想守着这条街呢?也是因为跟我相同的原因吗?你也很喜欢二次元文化,对吧?你跟我,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小恶怎么可能跟你一样?”池雨塘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地道,“他是真的为民除害的大善人,虽然表面上毒舌嘴辣,但是他骨子里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跟你这种人渣可没得比。”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似乎不太应该。”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道。 “呃……我……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毛病还是很多!但是跟萧愁这种人渣比,你已经是圣人了!这是对比法!”池雨塘急忙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小恶轻笑一声,然后转向了萧愁,道: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护着这条街的原因。我就告诉你吧。” 小恶顿了顿,然后扬起了头,望着头顶上方压根不存在的天空,用一种如同陷入回忆版的深沉口吻,缓缓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遥远的就像是一个梦。其实,在我年幼之时,我并不是像现在这般的聪明。在那时,陪伴在我身边的,是满屋的玩具和漫画,那时候,整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无比简单而美好的,不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围绕在我身边的,都是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直到某一天,我发了高烧,我的家人带我去医院检查,查出了我有肿块压迫大脑,就做了个小手术。在那次手术之后,我变聪明了,但是这个世界也不再那么单纯而美好了。我再也不会做梦,彻底失去了曾经的童话感。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天堂。但是……还是存在稍微接近些天堂的地方的。平安街,就是那样的地方。” 第38章 在梦中 池雨塘静静地听着小恶的讲述,她不知道,原来小恶还有过这样的遭遇。 一个不会做梦的人…… 一个生命中没有童话感与幸福感,那该是多么的悲哀? “你也是个可怜人啊。”萧愁叹息了一声,道,“聪明人的世界里,是没有童话与浪漫的,有的只是最残酷、血淋淋的现实。” 语毕,一直以傀儡人的姿态瘫坐在地上的萧愁,居然缓缓站了起来,他以诡异的步姿,缓缓地走到了小恶的面前,和小恶对视了数秒后,他张开了双臂,给了小恶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像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来做梦。”萧愁用略带嘲讽的口吻在小恶耳边轻轻地道,“现在我已经彻底自由了,这里是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我在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寂寞。所以……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萧愁的话音落下间,池雨塘突然感到脚下的大地开始隆隆作响,紧接着,整个如同水银般扭曲的世界之中,诡异地浮现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高大身影,这些巨影每一道都如同高楼大厦一般庞大,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轮廓,没有头发没有衣物,更没有表情。 但是悄无声息之间,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组成了铁墙,将小恶和池雨塘重重包围。 其中一个水银巨人向着池雨塘伸出了巨手,巨大的手掌如同巨大的牢笼一般覆盖而下,池雨塘惊叫出声,她疯狂地逃跑,一边逃跑还一边抽打着自己耳光。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啊!”池雨塘一边狂奔着一边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唤醒自己,但是让她失望的是,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居然都没有办法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你知道吗?”萧愁看着尖叫着狂奔的池雨塘,笑着道,“当潜梦仪用在植物人身上时,是会很容易出现问题的。一般人做噩梦的时候,大脑都会有保护机制,当出现噩梦时,普通人的大脑会自动醒来。但植物人大脑里不管制造出怎样可怕的梦境,他自己都不会醒来,所以不存在阈值的说法,我可以自由操控我的意识和梦境,制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隆隆!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践踏声,池雨塘的身体已经被身后的水银巨人用巨大手掌重重地压在了地面上,不管池雨塘的身体怎么扭动,她都无法挣脱。伴随着巨人的手掌缓缓下压,池雨塘的身体眼看着也在被缓缓地压扁,甚至,池雨塘还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自己身上骨骼崩裂的骇人咔嚓声。 小恶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数个水银巨人交错着包围了他,巨人们齐刷刷地伸出了一根如同立柱一般粗长的手指,把他像是壁虎一般死死摁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如果我在一瞬间制造出超过你们大脑承受极限的可怕噩梦,让潜梦仪把这些画面通过强电流传输到你们大脑里,你们说,我是不是就能让你们大脑瘫痪,然后永远陪着我呢?”萧愁笑吟吟地道,“要不要试试看呢?” “不要!你住手!”听到萧愁的计划,池雨塘绝望地喊道。“你疯了吗!” 萧愁呵呵一笑,故意用有些夸张的语气道: “虽然这一局是我赢了外面世界的那些狗屎,也算是报复了那些害死了小红帽的无良资本家。但是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还是很寂寞的。多留两个人在这里陪陪我,也不错,是吧?” 被摁在地上的小恶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在站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萧愁,表情渐渐变得冰冷厉杀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小恶突然反问道。 萧愁的笑声消失了,他歪了歪脖子,低头看着小恶道: “不然呢?你们能拿一个植物人怎么样呢?我的身体早就不自由了,你们能再把我的思想监禁起来吗?” “那……小红帽呢?”小恶问道。“你想留她一个人在外面的世界吗?” 听到小恶的话,萧愁的身体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小恶,道: “你说什么?什么小红帽在外面的世界?” “小红帽还活着。”小恶缓缓地道。“她没有死。” “什么?”萧愁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怎么可能没有死?那天,我赶去医院的时候,亲眼看着医生摘下了她的手表,给她戴上了尸环……我还记得那只手表的样子,那是一块很可爱的kitty猫手表……” “你爱的小红帽,不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小红帽。”小恶不缓不急地道。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道: “难道说……” “没错,一开始给你送玫瑰花的那个小红帽,名叫林海棠。”小恶直视着萧愁说道,“她没有死,死去的小红帽,是另外一个人。当时因为疫情爆发,商城里人人都戴着口罩,再加上cos人员本就化了浓妆,所以你也没有看到过小红帽真正的面孔。后来,林海棠因为脚受了伤,请假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接替她的,是另外一个扮演小红帽的cos演员。而你……错把她当成了林海棠。虽然很可惜,那位接替cos小红帽的扮演者的确是因为劳累过度而猝死,但是,你真正爱的那个小红帽,却还好好地活着。” “这……这不可能!你耍我是吧?”萧愁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你要证据的话,也是有的。”小恶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位进太平间的小红帽,医生从她手腕上摘下了手表戴上了尸环,但是按照常识,尸环是佩戴在右手的,所以……死去的小红帽,是个左撇子。而你刚才给我们看的画面之中的小红帽,不管是送你玫瑰的那只手,还是朝你挥别的手,都是右手。而且,林海棠的左手手腕上一直都佩戴着一块黑色的迪士尼手表,根本不是粉色手表。” 小恶的话,直接给了萧愁重重一拳,就好像突然发生了地震一般,萧愁的身体冷不丁地摔在了地上,他呆呆地叉开腿坐在那里,双手按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似乎只有这么做,他的身体才不会因为崩溃而倒塌。 “从一开始,你就爱错了人。”小恶冷冷地道,“也报错了仇。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的自娱自乐而已。” 萧愁半天都没有出声,一直过了十数秒,他才剧烈地抽噎了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扭曲,他的口中发出一种几近窒息般的痛苦声音。最后,他痛苦地用开始用手去掰他的脖子,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给硬生生掰断一般。 “怎么会这样!”萧愁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怎么会这样的!那我……那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像是热锅上的小白鼠一般团团转着,最后,他猛地看向了小恶,就好像落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朝着小恶跑了过来。 周围的巨人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了,伴随着扑通声,萧愁重重跪在了小恶的面前,用一种乞丐般的可怜姿态问道: “跟我说说,她……她……她过得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小恶道。“但比以前好一些了。” 萧愁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好像又要抱头狂吠,但是这一次,他忍住了,他死死抓着小恶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小恶的身体,道: “我想见见她……带她来见我好不好?带她来看看我……好不好?好不好!只要你能帮我,我什么都肯做!我真的什么都肯做!” “可以。只要你在我面前自残。”小恶用不近人情的口吻道。 萧愁愣了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你认真的?” 小恶点了点头。 “好,那我自残……你让我怎么自残都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让我见见她……”语毕,萧愁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萧愁双手紧握着匕首把,然后双臂带着匕首高高抬起—— 可是就在他要将匕首刺入自己胸膛之际,一只手却是轻轻地握过了他手中的匕首。 “不好意思,我骗了你。”小恶淡漠地看着萧愁,然后抓过了他手中的匕首,道,“你只配在这冰冷黑暗的封闭世界里,孤独地忏悔一辈子。” “永远。” 语毕,小恶眼神一狠,他猛地夺过萧愁手中的匕首,单手反刺,狠狠扎入了自己的胸膛之中!下一秒,小恶的身体开始缓缓地软倒下去。 周围扭曲的水银空间渐渐变得明丽起来,黑暗的世界仿佛逐渐出现了裂痕的破碎蛋壳内部,来自外部世界的光亮渐渐穿入其中,编织出了万道金光组成的绚丽瀑布。 流泻而入的金光之中,萧愁那张模糊的脸也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第39章 梦中人的梦中 在失去体内最后一次力气之前,小恶拔出了胸口的匕首,狠狠投向了池雨塘所在的方向…… 是光明驱走了黑暗,还是黑暗孕育了光明? 当小恶睁开双眼时,他不知道。 整个世界都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错乱迷离的状态。 “怎么样?”直到耳畔响起柔悦的声音,小恶才振作了精神,缓缓吐出了卡在喉间的半口气。 小恶徐徐扭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寿云菲。 他伸开了双手,寿云菲细心地把他身上的感应贴片一一拔下,而小恶则微微低垂下睫毛,道: “我见到他了。也找到了我需要的答案。” “那这一回,是他赢了,还是你赢了呢?”寿云菲眨眨眼睛,用只有小恶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 小恶掀唇浅笑道: “在我看来他赢了,但是在他看来他输了。” 寿云菲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小恶用下巴点向了实验室角落里池雨塘所在的方向,道: “去帮她把身上的贴片弄干净吧,之后,我会跟她配合把证词提供给警方。至于怎么制裁萧愁,那就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事了。” “好的,”寿云菲点点头,“不过,根据估测,这次的脑炎病毒感染人数恐怕真会超过两万,那些感染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就再挑选向我这样的梦境治疗师吧。茫茫世界,人才很多,总会有适合的。我累了,短时间内,我不想再潜梦了。”小恶一边说着,一边爬下了治疗床。 在他视野所落处,池雨塘正迷迷糊糊地揉着双眼,缓缓坐起,一旁的实验人员纷纷包围上去,帮她脱下感应服。 一个小时后,录完口供的池雨塘和小恶离开了实验中心,朝着他们今晚共进晚餐的场所走去。 在一家小龙虾餐馆内,两人对桌而坐,池雨塘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从那个可怕的梦中走出来。”池雨塘一边吸着热牛奶一边说。 “你不用太过相信,现实世界很多东西比梦还要虚伪。”小恶道。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的眼角浮现出了盈盈笑意: “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啊。” 小恶默然不语。 “……所以,萧愁还会在那个孤独的梦境里,待上很多年吗?”池雨塘晃着腿,眼神迷离,不住叹息地道,“没想到,萧愁做了那么多,居然是为了林海棠,不知道海棠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 “与其担心萧愁,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吧。”小恶道,“至少这次的实验,证明了,和植物人的交流,是可能的。”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整个人顿时一阵激灵,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道: “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给忘了呢!我得马上跟小寿姐预约……” “也不急着一时,”小恶笑道,“我已经帮你预约了下周一的潜梦仪测试名额。那时候,你可以带你爸爸过来。” 听到小恶的话,池雨塘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半晌后,她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她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着小恶,道: “谢谢你,小恶……” 小恶淡淡一笑,而池雨塘则是定定地看着小恶,缓缓坐回到了座位上。 擦着眼角的泪水,池雨塘满脸感激地看着小恶,道: “小恶,你知道吗?现在,我对你的看法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你外表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你……真的是个好人。刚才我买奶茶的时候,我还看到你给谁打电话,让他转20万到孟飞的账户呢……你真的帮了很多人。” “那只是他应得的报酬。”小恶笑着道。 “也是……毕竟他帮我们找到了萧愁。”池雨塘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我在想,如果萧愁撒播病毒的动机被世人知道的话,不知道全世界会有什么想法,为了报复社会上那些996压迫员工的无良资本家而做出这么极端的事,社会会有什么反响呢?” “一个脑瘫说的梦话,世人又怎么会信呢?”小恶道,“永远别指望靠脑炎病毒让那些无良资本家良心作痛而死。脑炎病毒只会优选出那些做了恶事也会觉得理所当然的无情资本家。” 池雨塘微微一愣,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许久之后后,池雨塘才重新抬头,灿烂一笑,道: “小恶,你知道吗,虽然才跟你在一起没几天,但是我却有一种跟你度过了好几个月……甚至很多年的感觉。这几天里,我经历了太多,也见证了太多,更学到了太多。在梦境世界的几次生死关头,都是你救了我。虽然最后……你也杀了我。但是我还是谢谢你。至少,在不该放弃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当然,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始至终都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不,你那敏锐的直觉,已经帮上了很多。”小恶道,“而且,在不该放弃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把他放弃,这也是我的信念之一。” “呵呵,你真是个特别的人。”池雨塘再次忍不住笑了。 她舒展了一下腰肢,扫了一眼周围空旷的街道,脸上顿时又生起了烦闷之色,喃喃道: “只是,经过萧愁这次这么一搞,平安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热闹起来咯。估计短时间都不会有顾客敢来这里了吧。这里的商店,怕都要亏惨了。说不定真的会被吞并掉呢。” “不会的。”小恶笑笑。 “你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小恶满脸神秘地道。 “看你这么自信的样子,那就等着看吧。”池雨塘道,“如果平安街恢复热闹了,你还会继续在这里天天瞎逛悠,当个好管闲事的‘义警’吗?” “会的。”小恶的表情比池雨塘想的还要坚定,“我会一直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梦之乡。” “梦之乡啊……”池雨塘嘴里砸吧着,几秒钟的沉默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手,两眼放光地道: “对了,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多,那我也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吧!” “哦?”小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好奇之色。 “晚点再告诉你答案!”池雨塘露齿一笑,“不过啊,你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一定!” 第二天上午,池雨塘趁着夜色未亮,乘坐飞机赶回了川地老家。再次和小恶相见,已经是一周之后。 一周的时间里,被诊断出感染了新型脑炎病毒的感染者数量不断增长,而“梦外人”萧愁的名字和他为了“打工人”而散播病毒反抗资本家的动机也传遍了大江南北,不过,在确定脑炎病毒没有空气传播能力后,平安街还是解除了封锁。经过此次梦外人事件,所有人都以为平安街会就此萧条下去,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平安街不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游客数量还更胜往昔。 当池雨塘再次来到平安街时,看着熙熙攘攘、游客如流的平安街,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游客?”池雨塘惊愕地道。 “因为群众是健忘的,没有人会记得萧愁做过什么坏事,”小恶和池雨塘一起望着人流拥堵的街道,嘴角弯起了一丝飒爽的弧度,“但是他们都会记得萧愁在平安街各个地方埋下了1045万人民币。而且已经有人切切实实地找到了79万。现在,在平安街搜索‘梦外人的大秘宝’,已经变成了流行一时的文化。” 池雨塘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在她视线的尽头,在平安街北侧的银泰商城门口,她看到了上百道身穿黑色斗篷、脸戴青铜阴阳面具的人影在优哉游哉地行走着,胸口还贴着“反对996”的白色胸牌。而在奶茶店门口,排成长龙的黑色“梦外人”更是如同一溜黑烟。cos梦外人,似乎已经变成了平安街风靡一时的新文化。 人人都恨梦外人。 人人都是梦外人。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池雨塘的想象。 “萧愁对人性看的太透了。”小恶说,“他只想用病毒惩罚恶人,但是他也不想让平安街萧条,他还是爱着这条街的。” “这……可真是不敢置信。”池雨塘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我昨天晚上刚带着爸爸过来,都还没来得及到这里看看,没想到这里变化这么快……看来,平安街又能繁荣下去了。” “你和你爸爸在梦中相遇了?”小恶瞥了池雨塘一眼问。 面对小恶的提问,池雨塘神秘一笑,双手叉腰地道: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好,你问。” “还记得吧,一周前的那个晚上,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把我们家祖传的镇坛木令牌给了你,还用我的‘巫术’给你施了乞梦咒,你一定睡了个好梦吧?”池雨塘嘻嘻笑着,眼里满是得意,说话间,还不忘用手肘蹭了蹭小恶的腰。 “这个么……” 小恶淡淡一笑,他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块麻将大小的镇坛木令牌,那是一周前池雨塘送给他的作为感谢的礼物。 小恶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思绪,他的视线缓缓从远处繁华喧闹的街道往上飘移,绕过了那一个个迎空飞舞的彩色气球、滑过了挂在高空的红色广告长幅、躲开了高空中来回穿梭的玩具飞机,最后落在了苍云如玉的浩瀚长空之中。 他的思绪开始蹁跹飞舞,记忆中的景象开始回溯倒流,延伸到了一周之前,过去一周来填充了他大脑的记忆,如同梦境中的梦境,开始一幕幕浮现…… …… 在一个群星无言的温馨夜晚,一个脸颊上带着黑斑的男子安详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的嘴角挂着弦月般的美好弧度,表明他正做着一个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梦。 那是一个漫长而美妙的梦。 在他的梦中,他梦见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女孩静静地躺在治疗床上,她的嘴角挂着弦月般的美好弧度,表明她正做着一个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梦。 那是一个漫长而美妙的梦。 在她的梦中,她遇见了一个她一直想见到的男人,一个像山一样深沉的男人,一个从小到大给予她无数太阳般温暖与关怀的男人。 在那一刻,在那个黑暗而安静的世界里,她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爱吃棒棒糖的小女孩,被那个有着巍峨身躯的男人高高举起,然后快乐地旋转、旋转…… 两人的笑声是那么的欢快,那么的真纯,那么的响亮。 溢出了最深的梦境。 第40章 祝你好梦 烛光乱烁,人影迷错。 依然是散发着混合了勃罗特花与魔床树熏香的香雾弥散在密闭而狭窄的昏暗房间,依然是 铺设着酒红色桌布的圆桌和满桌的银制塔罗牌。 虚雾弥漫,不知何时,伴随着烛火的摇曳,圆形的会议桌前已坐了一圈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只瘦长的手臂轻轻伸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手指轻挥间,一块穿着红绳的麻将大小的青色的木制令牌已落在了桌布之上。 会议桌周围的十八道人影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了青色令牌之上。 “所以,这就是你在平安街辗转了两年的收获咯,月环食?”圆桌的一角,一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发出了嚯嚯的怪笑声。 “这可不是普通的道具。”坐在圆桌西侧的女子道,“这是又一件‘遗落物’。而且……带着它的人,可以获得和‘世界神’交流的能力。它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找到的最关键的‘遗落物’。” “证据呢?可否展示给我们一看?”另外一道人影问道。 “可以。”黑暗中,那道有着瘦长手臂的身影缓缓在烛光中浮现出了清晰的轮廓,赫然正是小恶。 此刻,他的手臂再次划过圆桌,圆桌的中央,顿时多了一排照片。 “这些是我让研究员寿云菲利用潜梦仪进行梦境断层扫描拍摄下的照片。”小恶缓缓地说道,“里面分别记录了我们在不同梦境中看到的‘世界神’。” 众人的目光一一扫过桌上的照片。 第一张梦境照片呈现的,是一座迷宫的航拍图。但是诡异的是,这个迷宫的形状非常对称,而将迷宫中曲曲折折、极其对称的通道组合起来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抱膝蜷缩着的女子的形象。这个女子双目紧闭,长发垂落,而迷宫的出口,赫然正是她的双腿之间。 第二张梦境照片呈现的,则是一张酒店高层的外景照片,两组安装在酒店外墙上的水冷空调,搭配水冷空调中央穿插着的搁架以及下一层挂着白色窗纱的落地窗,居然恰好组成了一张人脸的眼睛、睫毛和牙齿。 第三张梦境照片所呈现的,是满街的棚架,在诡异的夕阳光照下,这些棚架居然纷纷变成了一个个身穿白衣、形态扭曲的行丧者。 第四张梦境照片所呈现的,是一片起伏峦动的沙漠,而在炫目的白色阳光照耀之下,起起伏伏的沙漠沙丘,侧面看去,居然组成了一具又一具女子的妙体,身体的凹凸曲线无比清晰。 “目前来说,这块令牌的佩戴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梦,再直白点说,就是可以操控自己的梦境。而且佩戴着这块令牌时,发现这些高度疑似为世界神的存在的概率就会大幅度提高。”小恶说道。“这段时间来,潜梦仪技术的测试很成功,只要和令牌配合,继续优化下去,我们就可以利用它找出潜藏在这个世界上的‘世界神’。” “这也是你参加这次d.d项目的真实目的吧?”旁边戴着老翁面具的人影道。 “没错。”小恶点点头,“距离我们最终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可惜潜梦仪暂时被它的项目负责人墨隆带走了。”先前发话的女子说道,“一位姓王的大人物需要用它一段时日。” “我迟早会把它拿回来的。”小恶说道。“它是‘弑神’计划必须的利器。” “所以,在那之前,你打算一直在平安街当你那小小的和平卫士吗?”老翁面具男子嗤笑着道。 “不错,”小恶缓缓站起了身,他弹了弹额头上贴着的乱发,神色淡漠地道,“比起守护好整个世界,我只想守好一条街。” “话说回来,那位掀起了腥风血雨的植物人,现在如何了?” “暂时被送进了wow精神病院进行后续治疗。不排除有朝一日醒来的可能性。”小恶道。 语毕,他推开了椅子,缓缓转身,向着会议室的出口方向走去。而在他的身后,环绕着会议桌的密密麻麻的人影向他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圆桌的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悠缓。 小恶没有回头,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拖拉着放荡不羁的蓝色塑料拖鞋,佝偻着身子,向着光芒万丈的会议室出口走去。 越是接近出口,他的腰杆就变得越发挺拔,他的双腿也变得更加笔挺健硕。 一直走到大门口时,小恶擦了擦他的右侧脸颊,脸颊上那处一直让人难以直视的黑色斑块,居然被他轻轻松松地擦去了。然后他又举手一摘,拔下了头上那凌乱的锡纸烫风格的假发,露出了一头整齐利落的韩式清秀短发。 那一刻,呈现在迎面而来的乳白色阳光下,是一张宛如雕玉般俊秀到难以置信的帅气的脸。 原来平日里那佝偻的身躯也好,略微屈膝的怪异走姿也好,不修边幅的打扮也好,还有那凌乱的发丝和丑陋的黑斑,都只是小恶用来伪装的假象。 他推开门,清风徐来,吹拂着他的秀发,熟悉的人声重新充斥了他的耳郭。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外面喧嚣无比的光明街道,只留下后方的祝福飘荡在迷雾笼罩的黑暗之中。 “祝你好梦。” 第1章 酒吧 细碎的光斑穿过叶片的缝隙,如结晶的秋毫贴合在几净的窗前,几片竹叶簌簌飘落,带着远空云雀悦耳的喳响,不经意间落入纹路清晰的窗台。 荡漾的软风轻轻撩入静谧温馨的卧房之内,绵薄的纯白窗纱如同起伏颠踬的浪波上下峦动。 氤氲的茶香充斥着这方寸大小的空间,竟是将室内熏出几分滔滔醉意。 一张1.5米宽的松木写字桌上,一台13.3英寸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敞开,屏幕中央,不间断滚动的新闻条目向上翻拉,无数的国际政坛、商界领军人物的照片跳闪而过。 直到电脑的主人视线定格在某处,滚动的新闻条目方才骤然停止。 定格的新闻内容讲述着广宁市一女明星公开在微信群里炫富片酬1.69亿被人意外曝光,进而引起了社会各方的谩骂。 见到此条目新闻,电脑前的主人秀眉紧蹙,卷睫凝目间,她似是心有所定,秀臂微抬,翻开了写字桌前的一本封面压印烫金的黑皮精装书,似笋芯儿细嫩柔白的指尖轻轻夹紧一支有着金银充线雕花装饰的笔帽和笔环的黑色钢笔,肚腹收压,笔尖斜行,新闻中女明星的名字及生辰八字已刻印在雪白光润的纸页之上。 “易涵,生于戊辰年,丙辰月,庚子日,丙子时,死于辛丑年,壬辰月,癸巳日,辛酉时。死因:爆炸。死状:炸得四分五裂。” 写下这一串文字后,执笔者轻叹一声,甩了甩笔杆,而后以极其小心细微的缓慢姿势轻轻放下钢笔,又徐徐然合上了手中的黑皮书。 而后,执笔者缓缓起身,以略显怪异的姿势侧身横行,离开了写字桌,不曾脱衣,也不曾关灯,便躺上了卧室一角无被无垫唯有篾席的躺床。 四小时后,执笔者悠悠醒来,就如同设定精巧的傀儡人一般走到了写字桌前。 电脑桌面的右下角,一个醒目的小弹窗不经意地弹出,弹窗的标题,是一则引人注目的最新新闻: “知名女明星易涵因煤气罐爆炸在家当场身亡。” 新闻发布时间:17:48分。 看到弹窗所显示的新闻标题,执笔者的唇角缓缓绽放出了一抹盎然的笑意。 她再次坐下,细嫩的指尖如羽刷扫过键盘,最后对着其中一格轻轻一敲,滚动的新闻再次充斥了屏幕。 房中的水雾依旧氤氲,袅袅然散向窗外,飘落在窗台上的落叶在微微震颤。 而执笔者也保持着那鲜艳欲滴的红唇上不灭的笑意,再次柔柔缓缓地抓起了桌角的钢笔。 一笔烟火,一划忧愁。 左手染墨,右手春秋。 第一章 酒吧 “你以为你度过了一个充实精彩而极富意义的人生,但是写在纸上,却也不过草草两行字。” …… …… 或许你以为对你生活几十年的地方了如指掌。 但是有时候,只是换一下观察它的时间,你就会惊讶地发现,数十年来,你对熟悉的生存之所构建出来的印象就会土崩瓦塌。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432号的Flask酒吧就是这样一处能颠覆周遭常住居民印象的场所。如果只是看这酒吧地表的门店,大多数经过此处的人都会感到平淡无奇,它看起来就只是一家普通的快递驿站。但是,如果有心人轻轻推开驿站北部墙壁的红色可口可乐自动贩卖机的话,就会意外地发现与外面世界隔绝的神秘空间。 穿过用可口可乐自动贩卖机伪装的暗门,顺着内部古旧昏暗的砌砖地道一路行走,再左转走下一条狭窄的旋转楼梯,走到一块生锈的红色地图前,轻轻一推,一个全新的世界,就此开启。 这里就是Flask酒吧的真正主体所在。 Flask酒吧是一间地下酒吧。如果不通过该酒吧在网上留下的神秘的暗号或者地点坐标,大部分人都找不到它真正的所在地。 这间神秘的地下酒吧只在午夜时分才对外开放。即便是在肺炎疫情肆虐期间,来这里的游客依然络绎不绝。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酒有多么的美味,也不是这里的调酒师技艺有多高超。纯粹是因为聚集在这里的游客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有时候在此地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特殊交易,不管是稀世珍品的交易,亦或者是钱色交易、毒品交易,在这间地下酒吧,都非稀事。而这间酒吧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一方面是因为酒吧的老板后台够硬,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酒吧只负责卖酒和提供场所,不曾沾染一些非法交易。 此外,Flask酒吧还有一点特殊之处,便是该酒吧定期会组织一些节日主题活动,而且节日不局限于中国传统节日,也包括大量西方节日,如万圣节的假面舞会、日本盂兰盆节的夏日激情派对等。 而在今天的12月24日这一特殊的夜晚,Flask酒吧举办的,则是化妆舞会派对。 在精致的旧木纹墙壁上,挂满了牛头、猪头、鹿头、虎头、恐龙头、象牙、狐狸皮等动物主题的物件。从天花板上投射而下的六眼摇头灯光则将这片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圆形空间渲染地炫目无比。伴随着监听音箱播放出的快节奏的圣诞音乐,酒吧内穿着奇装异服,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士开始交错热舞,衣香鬓影,酒杯高举,迷幻的光线把整个世界点缀地如梦如幻。 一道戴着黑色高礼帽,身穿双排扣长礼服、深色马甲、黑色手套的身影轻握手杖、拖着及地的黑色长披风,从四下扫动的魔幻灯光之中缓缓走出,他那及膝的真皮长筒靴在时起时灭的灯光之中亮出莹白的斑点。 当走到酒店的一角时,头顶上的灯光终于变得明亮固定,而身影主人的脸也终于清晰可见。 那不是人脸。 而是一张带八字胡的笑脸老翁面具。 无比的滑稽,无比的怪诞。 却又有几分莫名的……和蔼。 笑翁面具男子手轻甩手杖,一边掐着兰花指,同时扭腰摆胯,以一扭一扭的怪异步姿向着酒吧角落一个抱胸靠墙,满脸忧郁的短发青年走了过去。 “点捻子,甩圈子,上彩天牌打黄梨。” “开文相,一口吞 ,走马上任打兴客。” “江湖财,江湖散,不散今日有炎难。” “假雷子,銮把生,对火串山蒙头彩。” “人生苦短,敢问这位相客恼何般?是黄恳子羞涩还是白恳子吃紧?” 笑翁面具男子一边念叨着晦涩的江湖黑话,一边以滑稽的步姿扭着腰肢走到了墙角的年轻男子面前。面具男子夸张地横着脑袋凑上前,投射出一道让人有些难以直视的视线。 “你是哪位?”年轻男子向着笑翁面具男子投出警惕的视线。 笑翁面具男子夸张地手舞足蹈、摇臀摆尾了一番,然后隆隆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笑翁面具男子徐徐扭头,看向了稍远处一道独自静坐在圆桌前的靓丽身影。 那是一位长发女子,戴着半脸面具,身着月色针织毛衣。 “你已经盯着她有十分钟了,很喜欢她是吧?”笑翁面具男子一边摆动着双臂,以一种醉态毕露的不正经大叔的姿势在年轻男子的面前翩翩起舞。 听到笑翁面具男子的话,短发男子微微一愣,然后抿了一小口手中倒着凉白开的瓷杯,小声道: “我是有点喜欢她,她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来这里好几个月,经常能看到她……不过,我不认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搭话。” 笑翁面具呵呵一笑,然后轻轻抓过了年轻男子手中的瓷杯,道: “那让易爷我来教教你吧。我只要一杯水,就可以让她今晚跟我上床。甚至可以让她付开房的钱。” “什么?”笑翁面具男子大放厥词般的话语,让短发男子大吃一惊。“你……你开玩笑的吧?你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做到?”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道: “我当然能做到。因为我是个疯狂的魔术师,mad magician。most mad magicians make marvelous medicine manage maid masterly(大多数疯狂的魔术师能熟练地制造魔药操控少女)。” 笑翁面具男子曲指轻轻弹了弹男子的胸口,笑道: “赌不赌?100?如果我能把你喜欢的女人泡到手,你给我100。泡不到,我倒贴你1000。” 短发男子僵硬地一笑,呵呵道: “还倒贴1000呢,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怎么不说让她带你去她家呢?” “放心,我可以跟你打赌,我们之前不认识。”笑翁面具男子道,“如果我骗你,今晚酒吧所有的酒我包了。” 语毕,笑翁面具男子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道: “站在稍远处看着吧,5分钟后,她会用勺子喂我吃水果。15分钟后,她会主动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她家一起上床。” 语毕,笑翁面具男子以一种浮夸、轻佻而不正经的踩着八字步,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瓷杯,摇摇摆摆地挪到了前方的女子面前,然后毫不客气地对桌坐下。 “这位小姐,浮生一梦醉眼看,海如波,心如皓月,雪似天赐。圣诞佳节时候,怎却见你心事重重、满脸疲态?” 长发女子带着刺儿的犀利目光顿时落到了笑翁面具男的脸上,她微微蹙眉,道: “如果你是想搭讪的话,我没有兴趣。让我一个人静静。”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他把手杖挂在圆桌上,然后双手一合,用一种无奈的口吻道: “未婚夫出轨这种事,的确是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啊,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啊。” 听到笑翁面具男子的话,长发女子顿时一惊,美目里流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她下意识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道: “相信吗?我能算命。我只需看一眼此人的面相,便可看出她的心中秘事与身世遭遇。比如,我还知道,你的生理周期是每月的24号。” 女子再次吃了一惊,她脸颊一红,不敢置信地盯着笑翁面具男子,然而很快眼中就流露出了怀疑之色: “说,你是不是我的哪个同事?张启明?还是刘进取?” 笑翁面具男子呵呵一笑,他把面具微微上拉了一角,露出了到人中为止的脸盘。 男子较为尖瘦的下巴上留着翘脚八字胡和小山羊胡。 女子露出了失望之色,很显然,在她大脑内的男性群体五官图库之中,并没有找到对应的脸部特征。 “想学看相吗?”笑翁面具男子道。“我可以教你两手,两分钟就能学会,受用一辈子,可以保你不遇到渣男。” 女子微微挑起眉毛,好奇地道: “你倒是说说?” “就教你最简单的看牙相吧。”笑翁面具男子双手托着下巴,阴阳怪气地道,“其实,一般人只知道看面相,看手相,殊不知,牙相才是最容易暴露一个人性格内在和身份背景的。爱抽烟的男人牙齿易生斑,也就是俗称的黄斑牙。爱吃甜食的女人容易有龋齿,牙角凌乱,牙门参差。而且,更有趣的是,牙齿在沾染了不同水果后颜色的变化,可以显现出这个男人的性情是正直还是放荡。想学的话,小姐你就帮个忙,把眼前的这盘没有动口的冰西瓜涂抹在我的牙齿表面,我用我自己的牙齿来给你示范下牙相的入门教程。要不要试试?” 语毕,笑翁面具男子飘忽灵闪的视线落在了女子眼前的一盘冰霜西瓜之中。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甩我吧?”女子半信半疑。“你自己没手吗?” “这里没有镜子,还是需要你当个临时住手啦。要不要试试学一手防渣男技术?”笑翁面具男子正襟危坐,眨眨眼睛。“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哦。” 女子盯着面具男子看了三秒,最后,她还是好奇地用桌上的银色勺子轻轻勺起了一大块冰霜西瓜,递送向了笑翁面具男子大张的嘴中。 笑翁面具男十分受用地将女子递上的西瓜含入了口中,缓缓咀嚼,同时,他还趁着眼前的女子不注意,冲着数米开外的短发男子比划了一个V字手势。 短发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刚才笑翁面具男子所说的“5分钟后,她会用勺子喂我吃水果。”的豪言壮语,恰好过了5分钟。 怎么可能这么精准?短发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第2章 笑翁面具 圆桌之前,笑翁面具依然和女子对桌而坐,只不过,正当女子将冰霜西瓜塞入了面具男子口中之后,面具男子却是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语气沉重地道: “小姐,你这手……不对啊!” 女子被笑翁面具男子突然大变的态度给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 “怎……怎么了?” “石虎杂纹,短情断掌,实在是大凶的手相啊!”笑翁面具男子死死抓着女子雪白如玉的手,将其手指一根根掰开,细细打量的同时,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意思?”女子额上渗汗,小心翼翼地问,显然已经忘了看牙相的事。 “所谓的石虎,指的是虎口发硬犹如石头。因为这样手相的人,注定命苦而无福。所谓的杂纹,指的是一个人手掌上的智慧线上出现了很多杂纹,有这样掌纹的人,也会事事难成。所谓的短情,指的是情感线很短。至于这断掌纹,可就更厉害了,正所谓‘断掌纹,打死人’,这断掌纹,可是克夫之相啊。小姐啊,你这手相可是‘四冲俱全’啊,如果你的卧室风水不佳的话,那么你这‘四冲’就会更为剧烈。迄今为止,你……已经有过四任未婚夫了吧?” 听到笑翁面具男的话,女子更是满脸吃惊,她压低了声音,紧抓着笑翁面具男的手,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真的……是有过四任未婚夫。” “我说了,我能看相嘛。”笑翁面具男叹息道,“你的卧室窗户是朝西北的吧,你的卧室没有阳台,你的床头是靠东南方向的吧?你的窗户旁是不是放了一个书柜?卧室的天花板是不是一盏吊灯?窗户外是不是还有一棵树?” “天啊,先生,你怎么都说对了?我的房间旁边是有一个实木书柜,窗户外面也有一棵槐树,我的卧室,也是莲花状的吊灯,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感觉你……是不是去过我家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我们这一行最简单的基本功而已。”笑翁面具男子笑着说道,“不过呢,我建议小姐,你最好能马上改改你卧室里的家具布局。你最近遇到的事业上的不顺利也好,感情上的挫折也罢,都跟你的卧室布局密切相关。只要你能马上调整房间的布局,你就能时来运转,找到能够跟你手相‘四冲’相补的风水‘福位’,把你的霉运扫干净。” 女子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犹豫: “那先生……您……能帮我看看我的卧室布局吗?” “我啊……”笑翁面具男捋了捋他的小胡子,笑吟吟地道,“你要我帮你看,可以也是可以的,不过我的腿脚有点伤,走路不是特别方便,连小孩子都追不上,一般我随便串门的,这钱嘛……”语毕,笑翁面具男将视线投射到了一旁的手杖之上。 “先生您报个价呗?钱不是问题。”女子立即道。 “那就收个四百块的友情价吧,要是没效果,我绝对原价退还。不过,路上的车费,小姐你报销哦。”笑翁面具男子在一番惺惺作态般的犹豫后,说道。“不过,事不宜迟,我建议小姐你能趁早,越早越好……” “那就现在吧。”女子站起身来,满脸激动地道,“先生,我家里现在也没人,要不,现在去我家帮我看看?” “嗯……那也行吧。”笑翁面具男子舒展了一下腰肢,在给女子稍稍又科普了一些“风水学”知识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抓过了一旁的手杖,刚想要迈开步子时,他的脚步一个趔趄。一旁的女子见了,急忙上前抓住牵住他的手,搀扶着他前进。 远处,先前与笑翁面具男子对赌的短发男子见到女子主动上前与面具男子牵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当发现上面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显示是第十五分钟时,他早已是目瞪口呆。 眼看着笑翁面具男子与女子牵手走向酒店地下通道的出口,短发男子终于再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上前喝道: “等下,你不能跟他走!” 他坚定地走到了女子面前,面色微红,咬着牙道: “他是在骗你。他是想把你骗上床。” 听到短发男子的话,女子面色一滞,她傻盯着眼前的男子,道: “你又是谁?你……跟他认识?” “我……我跟他不熟。但我知道他的目的。”短发男子支支吾吾地道。“是他刚才跟我说的,要在十五分钟内把你泡到手。” 女子松开了牵着笑翁面具男子的手,警惕地看向后者,蹙眉质问道: “他说的是真的?” “嗯……差不多吧。”笑翁面具男子居然还迅速承认了自己的目的,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对着女子摆出了一副任你处置的姿势,“反正大家都挺寂寞的,是吧?” “变态!”女子狠狠抽了笑翁面具男子一记耳光,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店的出口走去。 笑翁面具男正了正险些掉落的面具,轻咳了一声,看向了眼前的短发男子,道: “小仔,你易爷我差点可就把妞儿泡到手啦。是你自己看不下去搅黄了这桩美事,之前说好的赌金,总该如实缴纳吧?” 短发男子用看人渣般的眼神死盯着笑翁面具男看了半天,最后,他冷哼一声,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人民币丢在了一旁的桌上,而后不发一语就转身离去。 笑翁面具男舔了舔嘴唇,将桌上的纸钞笑纳后,对着远去的短发男子道: “小仔,女人啊,不主动去追,就会被别的男人抢先把到手哦。可得积极点哟。” 等到短发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酒吧出口后,笑翁面具男子又以不三不四的滑稽姿态扭动着腰肢,走到了酒吧西侧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一个穿着17世纪英国皇家海军红军服、脸戴骷髅面具的男子正抱胸而立。 笑翁面具男向骷髅面具男子摇摇摆摆地走近,道: “好了,说好的1000元赌金该给我了。我之前就说了,那个小仔肯定会在我要把那妹子约走的时候跳出来阻止的,你偏不信,觉得他懦弱,还要跟我赌。” “还是你厉害啊。”骷髅面具男子叹息一声,还是从内衣袋里取出了一只黑色的皮夹子,掏出了一小叠人民币递到了笑翁面具男手中。“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每年都至少会来这酒吧一次,每次来,都必定要赌一把。这么多年来,你就没赌输过。” “谁让你们店里的招牌酒这么悦喉呢。”笑翁面具男拍了拍骷髅面具男的肩膀,笑道,“我把全世界都快跑遍了,也没找到几处比你这儿更对味的酒儿。” “话说起来,刚才你跟那女的聊天的内容,我可都听见了。你是怎么知道她的那些小秘密的。包括她未婚夫出轨,她有四任前男友,还有她的生理期和卧室布局?” 笑翁面具男哈哈一笑,自顾自地就从吧台上抓过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鸡尾酒一边轻晃,一边细品了起来,足足掉了酒店老板十数秒后,方才解释道: “不是什么难事。她的中指上有四个伤疤,其中有一道表皮翻卷的新疤痕。一般来说,订婚戒指都是戴在左手中指上的。她手中的那道新疤,显然是她今天怒气冲冲之下奋力摘下订婚戒指留下的。你说,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怒上心头摘下订婚戒指呢?” “那也不能判断她未婚夫就一定出轨了吧?” “她今天的打扮很漂亮。”笑翁面具男道,“化了浓妆,抹了珊瑚色的口红,搭配长丝袜,高跟鞋,这可是要去见情人的架势,但是她的假睫毛却破了,脸上的部分浓妆也褪了,显然她哭过。因为心情悲痛烦闷,她来酒吧点了不少解闷的酒,还点了她最爱的冰霜西瓜,但是服务员把东西送到时,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理期,不便喝酒也不便吃冰霜西瓜,于是她只给自己倒了温水。很显然,她是刚化了妆,出了门后,才突然得知了未婚夫出轨的事,才一气之下把订婚戒指给摘了跑到酒吧来排解内心的苦闷啊,老兄。” “那说不定是未婚夫以其他理由甩了她呢?为什么一定是出轨呢?比如说……突然出国不得不分手了?” “如果是男方主动分手的情况,未婚夫会早有准备,不会等到约定见面了,女方都已经化了妆之后再突然宣布分手。那位小姐掉落的睫毛和弄化了的浓妆,都意味着她遭受的打击突如其来。” “啧啧,也有道理。”老板点点头,“那其他的呢?” “她的裙腰和和衣领处都有红褐而且可以拼接成链条的铁锈,这是她收衣服的时候太阳光太刺眼,于是双手举着裙子遮挡阳光后不慎碰到略微生锈的晾衣杆所留下的,因为上面的铁锈是新的,可以知道她是傍晚收的衣服,因为她的卧室窗户朝西北。而且这也说明了她的卧室没有阳台。” “此外,窗户开在西北,床头在东南方向时,早晨最初的阳光射入时就只会照射到右手,所以该女子的右手皮肤会色调略深。这是她卧室床位方向所决定。” “之前说了她家没有阳台,所以有时候下雨天时,未干的衣服她只能先挂在卧室里的书柜上,书柜上如果有书而且书里有书签的话,那么被折弯的书签上一些字迹就会浸染到裙子上,而且因为书签是呈等差排列顺序的,裙子上留下的字迹点也会呈现出等差序列排列。而刚才那位小姐的裙角处就有这样的墨痕,虽然很淡,但是还是有啊。” “最后就是那位小姐的围巾上,有水滴的痕迹,而且水滴里有灰尘和墙壁的白色粉末甚至是红色掉漆与虫卵颗粒,这是因为她在卧室里开暖空调时,凝结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尖上的水滴落到她围巾上时所沾染的。所以她的卧室必定有吊灯咯。” “那说不定是客厅的吊灯呢?为什么一定是卧室?” “一个连吊灯都没人帮忙清理的姑娘,肯定暂时是独居啦,独居的情况下,谁会把客厅里开满暖气空调,而且还是开到足以滴水的程度啊。”笑翁面具男一边把手中酒杯里剩下的酒液灌入口中,一边醉醺醺地解释道。 “这……倒也是。”酒店老板恍然大悟。 第3章 茉莉 酒店老板蹭了蹭笑翁面具男的肩膀,道: “木易啊,都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这狗东西,眼睛还是这么毒啊。” “那是,咱可是大名鼎鼎的张木易。”笑翁面具男醉眼朦胧、洋洋得意地道,“慧眼识妞的易爷。” 酒店老板一手搭在了张木易的肩膀上,突然压低了声音窃语道: “说起妞啊。最近咱们这里的常客黄老板的夜总会里新招了一批姑娘,据说都挺水灵的,里面还有几个大学生,要是有兴趣,不妨去了解了解。” 听到老板盛情的明示,张木易面具后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而冷厉,但是很快他却又变得笑眼微眯的不正经模样,懒洋洋地道: “今儿个就算了,喝上头了,困了。这人上了年纪了啊,就是容易虚。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来让雀儿放个假啊。” 语毕,张木易脱下了他那夸张的黑披风丢上了吧台,然后就这样歪歪扭扭、摇摇晃晃,以一副典型的醉酒大汉的姿态摇出了声乐狂奏、五光十色的酒吧地下大厅。 “花心抗衰老,喝酒不伤腰,抽烟降三高,小赌心脏好……” 一边念念叨叨着一边走出Flask酒吧地上大门后,外面已是灯火稀寥的后半夜,淅沥沥的冷雨从夜幕之中坠落,轻飘飘的浇淋在城市街道上。 地下世界的喧嚣欢腾氛围瞬间切换为了地上寒夜的冷寂与空旷,张木易双手抱身,一阵哆嗦,还顺带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什么鬼天气,前阵子还是冬日暖阳,现在突然成了北风刺骨。比女人还善变。”张木易一边刮擦着肩膀一边骂骂咧咧着,同时左顾右盼寻找出租车的踪迹。 就在张木易怨声不止之际,酒吧附近狭窄的胡同旁的雨棚下,一道娇小纤瘦的身影,缓缓地向着张木易所在的方向走来。 “先生,要陪睡吗。”一道柔柔弱弱、虚无轻忽的声音细细飘入了张木易的耳中。 张木易心头一颤,他微微侧首,却看到了一个穿着单薄的长发女孩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孩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沾了些许冷雨的刘海却显得有些凌乱,她脸色苍白,身体也因为冷雨而微微发抖着,她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白色大衣,大衣的型号明显偏大,使得她的双手都无法从两袖内露出,与身形不符的宽大外套更显得女孩的身形纤细瘦弱。 最为醒目的是,女孩的怀中还抱着一只打满了补丁的破旧布偶熊。 女孩眼神空洞而疲倦,她微微仰头,用一种仿佛没有灵魂的目光注视着张木易,然后微微颤声道: “先生,只要八百,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跟你过。我现在读高……一。或者,你留我住几天也行,那样就不要你的钱。” 夜风吹起,女孩宽大过长的白大衣微微抖动,大衣下,是一件黑色的圆领内衣,内衣之上,则紧紧贴着一块醒目的学生证。 “曙光学校,一(3)班,沈茉莉。” 雨轻轻地落下,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寒冷与黑暗之中,地面都被雨水沁成了浅黑色,只有对视着的女孩与大叔脚下的地面还留着一小片干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块净土。 一个醉汉,一个女孩,就这般,在寒风习习的圣诞夜,这般对视着。 数秒后,张木易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以剑士拔剑一般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按下了110接通了电话: “喂,警察局吗,我这边遇到个无家可归的女学生,你们能过来下吗?嗯嗯,地址是……” 女孩失望地看了张木易那古怪的面具一眼,垂下了浓密的睫毛,抱着破旧的布偶熊,迟缓地转身,向着幽深狭窄的凄冷街道尽头孤身走去。 不过,女孩只是走出了约莫二十米,一只宽厚的大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女孩身子一僵,停下了脚步,稍稍偏头时,她看到了一张笑翁面具正对着自己露出怪异的微笑。 张木易挂断了通话,将手机塞进了裤袋当中,他歪了歪脑袋,醉醺醺地看着女孩,道: “小妹妹啊,最近疫情这么厉害,你不戴口罩在外面走很危险啊。” “我打过疫苗。大家都打过,没事的。”女孩淡淡地道。 “咳咳……那茉莉小妹妹啊,你爸妈呢?” 女孩用无神的目光看着张木易,呆呆地道: “死了。在我小时候。” “那是谁一直照顾你的啊。”张木易继续问道。 “王叔叔,王阿姨。他们收养了我。”女孩说。 “那他们人呢?” “死了。”茉莉抱紧了怀里的布偶熊,双目空洞地说。“一个礼拜前,电梯绳断了,他们从十楼掉下去,摔死了。” “你真的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张木易问道。 “……有一个哥哥。”迟疑了数秒后,茉莉说道。 “怎么不去找他呀?” “两天前,他结婚了。”茉莉缓缓地道。“他跟新娘过的很好,他身边没我的位置的。” “还是找孤儿院吧……”张木易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个腰肢,然后拿出手机,打算搜索关于孤儿院的电话联系方式。 “我不用你管。”茉莉用冷冰冰的口吻道,“你不留我,就别管我。我会去找别人。” “房子总是在的吧?”张木易眨眨眼睛,“为什么不回家?钥匙掉了?” “房子是租的。”茉莉眼神黯淡地说。“王叔做生意亏了,这几年租房子住,房租费也欠了很久。他们死了以后,房东就把房子收走了。” “我去,啧啧,头痛啊……”张木易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叫苦不迭着。“那你是哪根筋搭错想到跑到这间酒吧里来找客的?” 茉莉盯着张木易,一五一十地道: “我听同学说的。说这里有间很少有人知道的酒吧,来这里的很多人,都很有钱,给钱都很大方。” “现在的高中生,还真是什么不该知道的事都知道啊……”张木易嘴里骂骂咧咧着,而后道,“小姑娘啊,你看你毛都没长齐就来干这个,真是不知道世界的险恶啊。我说,你干这行多久了啊?” “……第一次……”茉莉微微低下了头,显得有些信心不足。“如果是正规出来干的话……” 张木易的眼中流露出了鄙夷之色,他用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勾起了女孩的下巴,懒洋洋地道: “连根男人上床的经验都没有,就敢出来闹?从哪来回哪去吧……” “那方面的经验……我也是有的。”茉莉支支吾吾地道。 “你……有那方面的经验?” “嗯……”茉莉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大概12个吧……” 张木易的面具差点没落在地上,他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 “12个!?小妹妹,你认真的?看不出……你是这么开放的人啊?啊?” 但是对于张木易之后的质问,茉莉却是小嘴紧抿,死活不肯再多提细节。 看着茉莉沉着小脸的模样,张木易长出了一口气,他晃了晃手杖,醉态毕露地道: “你的情况呢,我清楚了。你的问题,就我来说,是很严重,非常的严重。今天太晚了,我又喝多了,没什么气力训导你。你就给我拦一辆出租车,我带你去酒店。今晚你就住那,名义上算是我临时雇用的醒酒师,我也会给你工钱。不过你没有身份证,就只能先住一间房。我们约法三章,你不可以上我的床,我也不会碰你,明白吗?” 茉莉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张木易,道: “这算是最新的cos玩法吗?”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一个趔趄,险些被路边的窨井盖给绊倒在地。 只见张木易举起手中的手杖,就是轻轻一通乱敲茉莉的脑袋瓜子,烦躁地道: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东西!给爷叫车!” 最后茉莉还是给张木易拦到了出租车,在扶着身边这位面相怪异的大叔到达酒店的房间之后,茉莉就一直站在靠近房门的角落里,神色紧张地看着张木易。 事实上,张木易并没有他口头上所说的那么醉,虽然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但是神智却比茉莉预想的要清醒的多。 张木易双脚荡在床沿,他的小半张脸已经露出在了笑翁面具之外,露出的区域是极负有记忆点的八字胡。 张木易醉眼迷蒙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隔壁的另一张床,道: “你今晚就睡那张床吧。” 茉莉好奇地看着张木易,道: “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张木易用近似鼾声的鼻音回答。 “叔叔,你一个人住,为什么开双人间?”茉莉略微犹豫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偶尔会有小姐姐来一起住咯……” “可是……就算有其他女人来,不也该睡一张大床吗?”茉莉道。 这话顿时说的张木易一愣,但是最后,张木易却故意用几声粗重的鼾声糊弄了过去。 “叔叔……”茉莉弱弱地道。 “嗯?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奇怪的大叔面具?”茉莉好奇地道。 “怎么,吓到小丫头你了?”张木易醉醺醺地问道。 “不是……我不怕。”茉莉摇摇头。“其实……也有点可爱。我就是怕你……三更半夜要是吐出来的话,会不会吐在面具里?” “行吧,给我把它摘下来吧。”张木易张开双手躺在床上,醉呼呼地道。 茉莉小心翼翼地上前,站到了张木易的身边,然后轻轻地伸出手,用像摘桃子般的力气,缓缓地摘下了张木易脸上一直戴着的笑翁面具。 看到面具下的脸后,茉莉愣住了。 第4章 私家侦探 因为小丫头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大叔摘下面具后的容貌,居然和戴着面具没有太大的差别,同样都是方中带锥的长脸,同样醒目的八字胡和山羊胡,让茉莉几乎以为这笑翁面具就是照着眼前这位大叔的真实面孔订制的。 唯一略有不同的是,张木易的额头中央有一个黑色的圆点,这个圆点看起来像是一颗黑痣,却又用笔一般的黑痣略大一些,同时色泽质感也显得较为乌亮光润。 茉莉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酣睡中的大叔的外貌。看了约莫一分钟后,确定眼前的大叔再也没有可能对自己动什么手脚,她才拉起了床边的被单给他盖上,然后自己跑去浴室洗漱去了。 这个晚上,茉莉睡得很不安分。 倒不是因为对自己人生和命运的担忧,纯粹是因为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的大叔鼾声如雷,就算是她把脑袋塞进枕头底下也难以隔音。 第二天上午,茉莉是被一阵刺耳的干呕声吵醒的,当她挣扎了一分钟才勉强睁开几乎被眼睛分泌物粘结的眼睑时,她看到头上盖着湿毛巾的张木易正优哉游哉地擦着嘴从浴室里走出来。 “把你吵醒了啊,小妹妹?”张木易弹了弹极负记忆点的八字胡,笑嘻嘻地看着茉莉道。 “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茉莉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抱胸,朝着张木易翻了个白眼。 “没睡好?”看着茉莉眼角的黑眼圈,张木易微微惊讶。 “还好意思说。昨晚你一直打呼噜,根本睡不着。”茉莉嘟哝着小嘴,满脸埋怨之色。 “哦这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张木易一脸和蔼地朝着茉莉走来,在茉莉面前立定脚跟时,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过,现在是该把你送回去了。曙光中学是吧?” 茉莉皱了皱眉,眼中积满了阴翳,道: “你把我送回去也没用,我也还是会出来的。除非你能把我关进监狱里。” 张木易的左眉峰拉高了几分,他轻轻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茉莉脖后的肉,痛得茉莉呜咽一呼,从床上跳了下来。 “干嘛啊!”茉莉不满地怒盯着张木易。 张木易觑着眼看着茉莉,道: “我说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长脑子?就这么急着奔上社会被人宰啊?就你这三两斤的个头,明天你就被人拐了切掉器官拿去卖了信不信?” “要你管啊。”茉莉嘟着小嘴,烦躁地盯着张木易,道,“要么你再留我。不肯留我你就说,我自己会走。反正想跟女高中生上床的男人外面一大堆。” 茉莉随性的回答让张木易几乎抓狂,他双手重重地搭在了茉莉的肩上,声色俱厉地道: “我说你啊。难道你不知道珍惜自己身体的吗?你知不知道,如果昨天晚上你不是碰到我,而是碰到酒吧出来的其他人,你很有可能已经是个废人了。被人强暴怎么办?染上性病怎么办?怀上孩子怎么办?被人拐走怎么办?被人割了器官怎么办?被人囚禁怎么办?被人卖到外地当苦力怎么办?” 面对张木易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询问,茉莉的眼神稍稍显得有些模糊,她的视线向着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轻轻一瞥,然后用一种仿佛看透了人间一切的口吻道: “那就认命了呗。反正没人在乎我。我自己更不在乎我自己。” 张木易深深吸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稍稍调整了下语气,道: “你是很缺钱吗?为什么要出来干这个?去孤儿院的话,至少那里很安全。” 茉莉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充满虚无感的眼神看着张木易,缓缓道: “收养我的王叔叔和王阿姨以前有一套房子,后来因为欠债,把房子给抵押了。我想把他们的房子赎回来。” “那要多少钱?” 茉莉微微低下了头,轻轻搓揉着手指头,说: “280万。我算过了,我每天能赚800元的话,差不多卖个十年,就能把房子买回来了。”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忍不住长叹一声,用力地掐住了眉心,差点没有捶胸顿足,哀嚎出声。 最后,张木易甩了甩头,摸了摸裤袋,掏出了一包长白山高山流水,随意抽出一根,点燃后刁进了嘴里,细细品味了数秒后,长出了一口气,喷出了一圈灰眼。 茉莉怕被张木易喷出的眼圈给呛到,急忙捂住了小嘴。 “算了,你还是回孤儿院吧。”张木易有些无奈地道,“要不回你那个哥哥的房子也行。你就赖在那不走了,他顾念兄妹之情也不会踢你走的。” “他要是在乎我,早就来找我了。”茉莉有些赌气地道。“他女儿离家出走的时候,他找了一年半,四处托关系,要死要活的,同事,亲戚,同学,还有什么蓝月大师,都问遍了……”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的神色突然变了。他猛地夹住了嘴里的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茉莉,问道: “蓝月大师?” “嗯……是我哥的另一个妹妹,月子姐姐告诉我的。”茉莉淡漠地道,“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可能是算命先生之类的吧。” “很巧,我也认识这个蓝月大师。”张木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他也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也帮过我很大的忙。这个蓝月大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肯帮忙的。你哥哥能请到他帮忙,看来也是个传奇人物,至少……他身上有什么打动了那位蓝月大师。” 顿了顿,张木易揉了揉脖子,神色柔缓了几分,道: “这样吧。既然你暂时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去孤儿院。那么,就先到我的公司来上一阵子班吧。大叔我的公司刚开业,还缺人。你就当我一阵子住手好了。” “你的公司?”茉莉眯起了眼睛,用有些鄙夷的眼神看着张木易,道,“做什么的?老年人用品,还是成人用品?不会是除臭剂吧?” “死丫头脑子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哪学来的毒嘴?还除臭剂呢,我还看得给你的嘴巴喷上一壶。”张木易赏了茉莉一个不痛不重的爆炒栗子,“叔叔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干的是商务咨询的生意。” “商务咨询?”茉莉的脸上兴致缺缺。“那是干嘛的?不懂。” “说白了就是私家侦探。”张木易懒洋洋地道,“侦探总知道吧?只不过中国法律不允许正规的私家侦探行当,一般侦探社都是挂着商务咨询的名号,而且也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办事。” “侦探?”茉莉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我是知道,名侦探柯南我同学都在看的……但是,能赚很多钱吗?不赚钱的活儿……我没兴趣。宁可去卖。” 张木易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了,看着茉莉一张倔强的小脸,他差点没有抓狂,但是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用相对和气的语气道: “赚。怎么不赚?特别是接一些明星的单子,一年赚个几百万,那可是轻轻松松啊。正好,叔叔我现在接了一票大单子,涉及到不少明星,那油水可不少了。你要是能帮我立大功,我就给你分红。要是本事学到手了,以后你自己去开个公司,不用一年,就能把你那王叔叔的房子给赎回来。” “那我干了。”茉莉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地道。 得到茉莉干脆而坚决的答复,张木易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很快,张木易竖起了五根手指,道: “很好。既然小丫头你这么积极,那就干了。不过,想在叔叔手下干,有五条准则你一定要遵守。” 茉莉点了点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晶亮光泽。 “第一,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就算抛下叔叔也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张木易竖起了一根手指。 茉莉再次点了点头。 “第二,在不违反第一条的基础上,必须听叔叔我的话,叔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茉莉又一次点了点头。 “第三,不准过问叔叔的电话和与其他陌生人的说话内容。” “第四,在没有叔叔我的允许下,必须对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保密,不准告诉其他人。” “第五,没有叔叔的允许,不准用任何方式打探叔叔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姓名。” “这五条准则,记住了吗?”张木易眨了眨眼睛,含笑微微地道。 “记住了。”茉莉丹唇轻启,一口答应道。 “你重复一遍给叔叔听。”张木易懒洋洋地道。 让张木易微微吃惊的是,茉莉居然还真的基本一字不差地把他所说的五条准则给背了出来,口齿清晰,语速流利。 “小脑瓜子不错。”张木易揉了揉茉莉的脑袋,笑容满面,“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蓝月侦探社的一名成员了。” 第5章 宝石 就这样,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张木易的“蓝月侦探社”。 “那你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在签订兼职协议时,茉莉问道。 “这个嘛……其实叔叔的公司只是代办的,办公地点都是别人的,哈哈。”张木易挠着头,打了个哈哈。 “连办公地点都没有,那就是皮包公司咯?不会是骗我的吧?”茉莉觑着眼睛盯着张木易,用老气横秋的口吻犀利地质问道。“叔叔你要是想卖了我直接说,只要价格适合,我会配合你装乖乖女卖给别人的,到手的钱我三你七。你把我卖了以后,我再逃出来,然后再卖一次。这样来钱很快的。” “我去,你这死丫头,这股子歪心邪念,你是从哪学来的?”张木易赏了茉莉一记糖炒栗子,怒斥道。“这种勾当你都能想的出来?” 茉莉挠着头,用一脸鄙视的眼神看着张木易,道: “新闻上不到处都是这种事情吗,有什么稀奇的……” “你蠢啊,能上新闻说明这事被戳穿了啊。手段低劣啊。”张木易气上眉梢地道,“小丫头啊,叔叔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污垢思想,可以抛到脑后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但是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叔叔告诉你真正顶用的。” “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茉莉双手抱胸,用一副老成的眼神歪着脑袋看着张木易。事实上,虽然茉莉的年龄是十六岁,但是大概因为身体纤瘦娇小的缘故,她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还要略小一些,就像是一个正在从萝莉向着少女蜕变的小女孩。 张木易狡黠地一笑,然后冲着茉莉勾了勾手指,等茉莉凑上脑袋后,道: “不瞒你个死丫头,实话实说,叔叔我现在接了一票大单子。” 茉莉一双大眼睛顿时一阵光芒大亮,但是她很快还是故作深沉地憋住了气,双手抱胸,用一副半信半疑地姿态问道: “什么单子?” “叔叔在找一颗特别的宝石。价值连城。”张木易压低了声音道。 “价值连城?” “嗯,你知道世纪钻石吗?那是一颗1980年在南非被发现的钻石,现在市场价值已经超过了1亿美元。” “1亿美元!?”茉莉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那……那就是……” “不错,就是差不多6亿多人民币。”张木易贱贱地眨了眨眼睛,“叔叔我现在接的单子,就是找到这块宝石。要是能找到,失主可以给我们买五套你王叔叔老房子的酬谢金。” 茉莉终于再也忍不住,她攥紧了柔白的小拳头,激动地道: “那我们要怎么找?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当然。”张木易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根据叔叔所知,这块宝石啊,被一伙人给偷了。这伙人可不简单呐,听说头脑聪明的很,她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知道他们长相吗?” “具体的还不知道咯,所以在找咯。”张木易咧嘴露出了一口洁白锃亮的牙齿,“目前叔叔只知道,这伙人都是女的,而且……个个都是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大美女。” “所以你是……”茉莉深深吸了口气,“想找到她们,再让警察把她们抓起来,然后找到宝石拿大钱是吗?” “NoNoNo~”张木易不怀好意地摇了摇手指,笑道,“钱呢,叔叔我肯定是要拿到手的。但是,既然是漂亮的美女,叔叔我干嘛把她们交给警察呢?直接让她们爱上叔叔我,财色双手,不是更好吗?哈哈哈哈!”说着,张木易双手叉腰,忍不住猖狂地大笑起来,笑眼之中不乏猥琐之色。 看着站在那里兀自幻想狂笑的张木易,茉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不已。 “暴露了吧,大叔你还是对女人感兴趣的。”茉莉横了张木易一眼。 张木易的眼神登时正常了几分,他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 “我对你这个年纪的不感兴趣,胸太小,而且脸上的骚都是装出来的。在床上也只会跟具死尸似的不知道享受让人疲软,大叔我啊,还是喜欢成熟风骚的大姐姐,啊哈哈哈哈。” 茉莉扁了扁嘴,道: “先别笑得那么早。你现在除了知道那伙人是美女之外,什么线索都没有,你要怎么找啊?” 张木易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顺带着用手掌一捋额头的黑发,道: “这还不简单,只要见一个美女就泡到手一个,不就成了吗?” “这个世界上美女那么多,你要泡到什么时候?而且,就大叔你这副模样,别说美女,发霉的霉女你都泡不到手。”茉莉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木易。 张木易冲着茉莉神秘地一眨眼,道: “过去一年里,大叔我可是始终保持每天和一个不同的美女开一次房哦。” “切,吹吧。”茉莉不屑地一笑,“要是真的,你的肾早废了。” 张木易顿时一阵吹胡子瞪眼睛,道: “不信?不信,叔叔就让你这丫头开开眼界。” 二十分钟后,张木易和茉莉来到了酒店附近一所大学的校门口,穿过学校外围墙的栏杆,茉莉能够看到里面停满了自行车和电动车的车棚。 “所以呢,这次你是想到大学来泡妞吗?”茉莉扫了一眼一旁的张木易。此刻的张木易已经换了一件青色的长袖衬衫,多多少少有几分公务人士的模样,但是在茉莉看来,张木易距离所谓的帅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猥琐油腻的大叔,到大学来把妹? “别废话,马上猎物就要出现了。”张木易的目光在车棚内色彩斑斓的自行车上一扫而过,而后对着茉莉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今天叔叔我就教你一课,让你看看怎么用十分钟把一个美女骗上床。” 就在张木易话音落下间,大学内的下课铃声响起,不一会儿,背着书包、捧着图书的年轻男女如同潮水一般从教学楼内涌了出来。这些富有青春活力的男女们互相交谈中,眼中闪烁着他们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光彩,看到这一幕,茉莉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不经意间,她微微低下了头。 而不消片刻,一个身穿纯白色斗篷羊毛呢大衣外套的长发女子快步向着停车棚的方向走来,女子年龄在28至29岁左右,容貌端丽,清秀大方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子飒爽自信的气质韵味。 “看起来像是个……老师?”茉莉喃喃地道。 不过茉莉话音还没有落下,张木易却已经是哼着歌儿,摇臀摆尾,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向着前方的白衣女子走去。 “春雨潮来急,北风解冬衣。问姑娘去处是哪里,烟花柳巷莺鸣急。”张木易吟着不成调的诗词,满脸坏笑地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身侧,炽热的视线更是朝着白衣女子那丰满的曲线探去。 听到张木易的哼声,白衣女子美目生辉,好奇地扭头。 “先生,你找我有事?”看到张木易,白衣女子露出疑惑之色。 听到白衣女子的询问,张木易突然咧嘴一笑,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一句让茉莉几乎惊掉眼珠子的话语: “美女,我要你跟我上床。” 听到张木易的话,女子的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她警惕了后退了一步,蹙眉看着张木易,问道: “你有病吧?” 面对白衣美女的怒斥,张木易却是皮厚不怕痒地坏笑一声,道: “嘿嘿,这么警惕干嘛啊。再过几分钟,我保证,你会求我跟你上床的。” 第6章 秘密 白衣美女银牙微咬地警告地道: “我保证,再过几分钟,你就会被警察带走的,绝对。” “哦?报警啊……”张木易舔了舔嘴唇,笑吟吟地道,“要不要把你学历造假,靠着跟校领导的不洁关系上位的事给宣传出去啊?” 听到张木易的话,白衣美女的脸蛋顿然一僵,她眯紧了眼睛,死盯着张木易,道: “你说什么?” “啊?你问我说什么?是没有听清楚吗?”张木易咧嘴一笑,视线在白衣美女后方的学校活动宣传栏上一扫而过,不少的男女学生正聚集在宣传栏前张贴关于校领导开展教学巡查的新闻告示,张木易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突然增加了音量喊了起来,“既然你没听清,那我就大声点!同学们快过来看看啊,这位老师啊,她和学校的领导——” 张木易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衣美女就仓皇地上前一步,死死地用右手捂住了张木易的嘴,一对美目之中满是恨意。 “你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白衣美女嗔怒地道。 张木易贱贱地一笑,他轻轻拍了拍白衣美女盖在他嘴上的手,示意其松手。 “我的条件先前也都说了。只要你呢,能乖乖地跟我上一次床,我就可以不把你学历造假,而且跟校领导有不洁关系的事抖露出来。不然的话,让警方稍微查一查,你可就会露出马脚哦。” 白衣美女显然还想要挣扎一番,但是听到让警方调查的话语,她显然还是有些退却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衣美女眯紧了眼睛,神色显得有些难看。“是不是秦学涯那个畜生跟你说了这件事?” 根据学校内张贴的新闻告示,秦学涯就是这座大学的校长。张木易嘿嘿一笑,以一副流氓的表情舔了舔嘴唇后道: “好吧,没错,你说了,就是老秦跟我喝酒的时候告诉我的。我呢,看中你很久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上床呢,我就保证今天之后不会有第二个人找上你说这件事。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语毕,张木易缓缓地伸出了手,如同毒蛇一般在白衣美女的细颈之上细细划过,与此同时,张木易还闭上了眼,露出了陶醉而享受的古怪表情,看得白衣美女越发愤怒。 “陪你上床不行,”白衣美女压低了声音,淡淡地道,“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我会让你满意的。” 张木易依旧是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他贱笑道: “开个价啊……可惜啊,我这个人,不缺钱,也不缺女人之外的东西。” 他缓缓地抓过了白衣美女的左手,就仿佛握住了一块璞玉一般,毫不客气地抚摸着,他那粗厚的手指细细地划过了女子的手背,最后,怎么样微微睁开眼,笑着道: “多漂亮的一双手啊。细皮嫩肉的,可惜就是手关节略微肿大,骨质略微增生,角质层却很软,当初做按摩技师的时候,为了保养这双手,没少用茶叶和凡士林吧?还有你侧乳和不自然的胸部斜坡,当年丰胸硅胶植入太早价格太低手术医生很一般吧?你的眼皮周围没有自然生成的褶皱却是双眼皮,当年做割眼皮手术的时候也很煎熬吧?你说,你的父母知道你走上社会后做的这些龌龊事,他们会怎么想呢?可怜,可怜哟。先是纹了身,混了社会,割了眼皮,植入了丰胸硅胶,然后又靠着攀龙附凤,巴结领导混了个野鸡大学老师,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呢?” 张木易的话似乎无意间击中了美女的软肋,美女沉下了脸来,就像是一个被戳穿了所有秘密的小女孩,她傻傻地看着张木易,眼中闪烁着一种几乎绝望的光芒,略一迟疑后,还是道: “什么都别说了。我跟你上床,但是……酒店房间我开。而且……只有这次。完事后,从我以前消失。而且……你绝对不准把我的事说出去。” 张木易顿时眼中色光莹莹,他嘿嘿一笑,抹了抹嘴,以一副痴然的模样道: “求我。求我我就答应你。” 白衣美女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杀意,但是看着张木易自信满满的表情,她还是低下了头,满脸颓然: “我……算我求你了。” 张木易嘿嘿一笑,喜形于色地道: “嘿嘿,美女,觉悟挺高嘛。我早说了嘛,你会求我上床的啊。” 数十米外,隔着学校的栏杆的茉莉,缓缓挖出了耳中的蓝牙耳机,表情愕然,整个人已经呆如木鸡。 她的小手,正紧紧捏着一只大过手掌的智能手机,手机显示屏则显示着通话状态。 通话人,则是张木易。 茉莉是亲眼看着这个张木易认识还不到五分钟的女子带着他走出校园,然后打车前去附近的酒店的。 当茉莉也靠着手机打滴滴赶到距离学校两条街外的酒店时,茉莉看到了张木易正一脸猥琐地搂着白衣美女的腰肢朝着酒店内走去。 看到了这一幕,茉莉顿时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昨天晚上没有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现在就本性暴露了。但是,茉莉更吃惊的是,张木易居然真的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揭这个女人的短,然后胁迫对方跟自己去酒店开房。 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猥琐简单吗? 匆匆给了司机满星好评之后,茉莉就一直蹲在酒店的旋转大门口等候着,同时还利用张木易留给自己的备用手机听两人的对话。从电话里,茉莉依稀听到这个女人名叫苏浅雪,是东南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名思修课老师。 “这么早下班,还不带大包回家。一看就知道连作业都不布置也不用批改,思修课老师真是轻松啊。看你膝头有带粉笔沫的条状的压痕就知道你上课的时候肯定很少讲课,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学生自己做课件自己去讲ppt,估计你自己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学生位的前排当个评论员吧。估计还要美其名曰‘锻炼学生表达能力’或者‘通过学生轮课激发学生学习主动性’,是吧?” 通过手机,茉莉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张木易对苏浅雪的一些吐槽和评价。只不过,手机的通话内容只持续了几分钟就断了。 一直等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酒店大厅的电梯门轻轻敞开,而肩上挂着黑西装,身上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张木易哼着不成调的老歌,扶着腰一瘸一瘸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茉莉急忙走上前去,可是当她本能想要搀扶张木易时,却看到了他左脸颊上的一个鲜艳欲滴的口红印,顿时又失去了搀扶这个男人的兴趣。 “死丫头,你都跟到叔叔我这来了,还不搀扶我一下?”张木易冲着茉莉一阵挤眉弄眼。 “才二十分钟?太快了吧。”茉莉念叨道。 这话似乎直接击中了张木易脆弱的心脏,张木易顿时老脸一绷,重重咳嗽一声,摆出一张正经脸来,急着给自己找借口道: “切,还不是怕你这死丫头被人给拐了?要不是你这死丫头,大爷我还能再战两天两夜。” 茉莉噗嗤一声没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来,她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就你呀?” “我什么我?又想吃爆炒栗子了是吧?”张木易气哼哼地冲着茉莉挥了挥拳头,然后趁着茉莉下意识捂住脑袋之际把肩上的大衣甩入了茉莉的手里,随口道,“行了。回去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茉莉瞪圆了眼睛,“你不是来找那伙美女盗贼团的吗?” “是啊。刚才我已经调查过了,那个叫苏浅雪的美女,不是盗贼团的人。”张木易一面说着,一面从裤袋里抽出一根已经压得皱巴巴的烟,塞进了嘴里。 “这就调查出来了?她要真是小偷,会告诉你啊?” “以本大爷我出神入化的御女神功,哪个女的不会在床上神魂颠倒,爷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张木易深深吸了口点燃的烟,眼神变得迷醉了起来。 张木易一瘸一瘸地朝着酒店外走去,而茉莉则是满脸困惑地跟在他的侧后方。 “你是不是跟那个老师早就认识?” “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知道那个女老师的秘密……比如她以前当过按摩技师的事。”茉莉阴沉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第7章 猎人 “这就是生活常识的总结嘛。”张木易一边舒活着筋骨一边说道,“那个苏浅雪身上有一些很明显的当过不正当技师的特征,说明她以前家庭背景很一般,没啥特殊关系,而且学历也不行。这样的人能当上老师,除了巴结领导,还能是啥?” “你怎么能这么说?”茉莉一脸愤慨地道,“说不定是她奋发图强、自学成才,从一名技师变成了老师呢?” “呵呵。”张木易干笑一声,提了提裤裆,道,“她的右侧琵琶骨处有通过激光法去除纹身的痕迹。激光法后,需要三个月痕迹才会淡下去。这说明她从一名按摩技师变成一名大学老师也没几个月。要是她有这个智商,当初就不会去当按摩技师咯。” 语毕,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冲着茉莉神秘地眨了眨眼,道: “一天泡一个美女的目标,今天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去酒吧喝点酒吧。” “又喝酒?”茉莉有些烦躁地皱了皱。“你不怕把你的胃贯穿啊。” “正所谓‘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嘛。”张木易嘿嘿一笑,脸上骚气十足。“好了,小丫头,别磨蹭,还不快给你大叔我去打一壶杏花春酒~哦,别忘了再备点香苏茶,好醒酒。” 看着一脸痴醉的张木易,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木易都是在酒吧度过的,而茉莉则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酒吧的waiter,干的是倒酒、催单、擦桌、换杯的工作。当然,除此之外,茉莉还得照顾这位“老顽童”,给他准备醒酒茶,免得他在酒吧里酩酊大醉撒酒疯,甚至连结账都做不到。 当然,张木易带茉莉去的是正规酒吧,这里没有跳钢管舞的舞女,也没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环境还算干净。当张木易趴在桌上鼾声连跌时,茉莉倒是尚且有属于自己的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让茉莉有些困惑的是,眼前这个大叔似乎真的非常的闲,在和之前那位名为苏浅雪的女老师温热一番后,张木易这一天下来除了喝酒吃小菜看看球赛,居然就没有做别的正事。 当日头西沉之际,茉莉才如同昨晚那般搀扶着张木易回到酒店,看着张木易到头酣睡的模样,茉莉不禁连连皱眉。 不过,让茉莉稍稍欣慰的是,今晚茉莉睡得比张木易早,所以张木易的如雷鼾声也没有对她的睡眠质量造成什么影响。 第二天,张木易依然比茉莉早起,当茉莉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时,她看到张木易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酒店卧室的角落里打电话,语调客气又圆滑。 在挂断电话后,注意到茉莉已经醒来的张木易猛地朝她看了过来,目光冷峻。 “我已经跟你孤儿院院长还有曙光中学的班主任老师联系过了。”张木易神情严肃地道,“你们院长告诉我说,收养你的叔叔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你也早就辍学半个月了。他们给你打过多次电话,也七次把你带回去过,但是你每次都要逃出来。而且,你还跟学校里的其他女生吵架,原因是她们说了你是孤儿。” 看到张木易严厉的表情,茉莉的眼神稍稍黯淡了几分,她的视线有些飘忽地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卧室的天花板上。 “要你管。反正我再也不想上学了。”茉莉一脸倔强地道。 “你就这么讨厌你的同学和你的老师们?” “是他们都讨厌我。同学也好,老师也好,校长也好,没有喜欢我的。”茉莉冷冷地道,“他们都觉得我是个麻烦,惹事情。其实都是那些嘴贱的毒舌妇说我坏话,我砸了他们的书桌而已。” 顿了顿,茉莉瞥了张木易一眼,道: “你要是觉得我麻烦,只要说一句话,我马上就走,不会再麻烦你的。不过你也别想我回孤儿院或者学校,反正那种地方,我就算是翻墙,也会想办法逃出来的。反正我妈妈活着的时候说过,女人只要年轻,有两条腿,去哪里都能赚男人的钱。” 从茉莉犀利的话语里,张木易已经明白了她母亲曾经做的是什么,也明白了茉莉从小接受过怎样的家庭环境熏陶。 “那也不一定,你看大叔我玉树临风,跟美女共度良宵,也都是美女掏的钱啊。”张木易坐到了茉莉的身旁,笑嘻嘻地道。 “那是你卑鄙无耻趁火打劫好吧。”茉莉冷不丁地吐槽道。 “谁说的,大叔我这是以毒攻毒。”张木易吐了吐舌头,然后拍了拍茉莉的肩膀,道,“你是讨厌读书,还是讨厌学校?” “都讨厌。”茉莉面无表情地道,“读书,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学点知识,有点学历,长点技能,将来好赚钱,好自力更生嘛。既然我现在就能靠着自己的身子赚钱,干嘛还要学那么多没用的东西?” 张木易咳嗽了一声,道: “死丫头啊。其实呢,大叔我是个很尊重别人想法的人。但是你这话,大叔我可就不爱听了。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可不单单是为了赚钱。除了赚钱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东西,只有你学习更多的东西,才能得到那些东西。” “有多少东西是不能用钱买到的?”茉莉不屑地道,“旅游的风景吗?好吃的美食吗?还是健康的身体?漂亮的长相?还是高档化妆品奢侈品?还有什么骗鬼的朋友圈?你今天也看到了,就连学历都能造假,不学习也能有很好的交际圈,干嘛还要学习啊?” 茉莉成熟老练的话气得张木易一阵吹胡子瞪眼睛,但是很快,他眼珠子一转,微微莞尔,细细捋着小胡子,道: “呵呵。小丫头,现在你的眼光可太狭隘局限了。接下来这些天,大叔就好好教教你,让你长长见识。” “算了吧,我跟着你一起赚钱就行了。”茉莉摆了摆手,觑着眼兴致缺缺地道,“其他罗里吧嗦的老生常谈就免了。我没兴趣。无非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靠钱买不到的那一套油腻的正能量说辞,什么爱情啦,友情啦,亲情啦,健康啦,权势啦,好心情啦之类的,这年代,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你要真的觉得钱不那么重要,那像你这样的大人还这么辛苦四处奔波加班加点干什么?谁不喜欢躺在床上睡大觉玩手机电脑游戏机啊?小孩子又不傻,都看在眼里,能不知道?” 听到茉莉的一番话,张木易忍不住捂紧了脸连连叹息: “你这死丫头,到底是接受过怎样的负能量文化熏陶啊……算了,大叔我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也不想给你灌心灵鸡汤。还是开始干今天的正事吧!”语毕,张木易猛地从床上站起身来,上前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眯眼之际,酒店落地窗外的灿烂阳光穿窗而入,把房间点亮成了一片炫美的雪白。 “又要开始今天的‘猎女行动’了?”茉莉忍不住鄙夷地道。“今天又是谁啊?” 张木易半晌没有回头,直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了茉莉,然后伸手冲她一指,道: “你。” 第8章 碧螺 “啊?”茉莉眨眨眼睛,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木易,但是很快她的脸上浮现出了藐视之色,“你终于开始私下伪装了?” 张木易耸了耸肩,道: “想什么呢死丫头。我的意思是,你要当我的搭子。” “搭子?” “就是配合我给人下套子”张木易笑吟吟地道,“配合我把美女骗到手。” “我才不干。”茉莉嘟哝着小嘴道。“而且,这跟我们找宝石有什么关系吗?” 张木易嘿嘿一笑,道: “当然有关系,之前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吗?” “没有,你一直忙着喝酒,跟我说什么了?”茉莉人小鬼大地道。 张木易挠了挠头,恍然道: “我好像是忘了说了……事情呢,其实是这样的。这个宝石失窃案呢,是一个全国都能排上号的富商的委托我的。不过,我才刚从国外赶回来,这富商就已经死了。死因是被偷走宝石的那伙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导致脏器损坏。不过呢,在死前呢,那个富商也陆陆续续说明了几点他所知道的关于那伙盗贼的秘密。第一点,那伙偷走富商宝石的盗贼和富商早就认识,甚至曾经私底下有过不为人知的交易,富商称呼她们的组织为‘茶馆’。第二点,那伙盗贼的高层至少有7人,都是女人,而且都是质量极高的极品美女,明星级别的那种,美到一般男人一见着就会眼冒金星,昏了头脑。第三点,茶馆组织的成员年龄均超过二十五岁,但富商所认识的都不超过三十五岁。第四点,那伙盗贼的势力很大,但是本部就在东海市煦惠区一带,核心成员也都在这一带活动。第五点,这些女贼个个都有前科,而且擅长骗术和伪装,而且喜欢把自己包装成社会精英混迹在不同的行业,即便她们的学历简历未必真实。第六点,也是最重要的是一点,那就是这些女贼个个都有不同的代号,这些代号都跟茶叶有关,而且代号还取自于她们的名字中。比如,有一位女贼的代号就叫前峰雪莲。” 茉莉恍然明悟道: “前峰雪莲……前……雪……所以你才找上了那位叫苏浅雪的老师?所以其实你早就调查过她了是吗?” “也算不上调查啦,只是你叔叔我人缘好咯。”张木易嘿嘿一笑,道,“其实只要给一些大型的单位门卫或者外卖小哥、快递员之类的一点小红包或者几包烟,他们就会告诉你,他们这单位里颜值容貌顶尖的都有哪几位。现在知道你叔叔我为什么经常去酒吧了吧?” “原来是这样……你去酒吧,是为了跟那些外卖小哥、快递员之类的打好交道?” “这个嘛……主要还是喝酒看美女,打好交道,还是其次。”张木易如实说道。 “其实呢,小丫头,你要记住了,在这个数据社会啊,要拿到一个人的信息是很容易的,”张木易坏坏地笑着,“比如高级美容店打折卡办理登记,比如去办公楼拜访时的登记,甚至是随便去一家餐厅扫脸支付都会被记录信息。只要去酒吧之类人龙混杂的地方多跟人打交道,总能获得不少好消息的。” “可是……找盗贼不是警察的事吗,为什么找大叔你这个不入流的假侦探?”茉莉眯着眼睛问道。 “谁让你叔叔我精干可靠嘛。”张木易拍了拍胸脯,捋着胡须的同时,得意洋洋地道。“俺的技术,那哪是寻常刚步入社会的小警察能比的?” “脑子是好使,但是人品不靠谱。”茉莉挑起了一根纤细的眉毛,双手抱胸道,“估计是那个富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怕被查,所以才找了你这种人品低劣的大叔私底下调查吧。” “啧啧啧,死丫头,你别的地方不动脑子,这方面脑子倒是可以嘛。”张木易瞪大了一只眼睛道。 “不靠谱的有钱人,我见多了。”说到这里,茉莉的眼神稍稍黯淡了几分。 在短暂的沉默后,茉莉重新抬起了头,看向了张木易,道: “除了前峰雪莲,还有其他茶叶名吗?” “当然有咯。”张木易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的速记本,紧眯着眼睛上下扫动着,“我看看啊……还有……还有个叫洞庭碧螺的。” “那就是说,接下来大叔你就要找这个叫‘洞庭碧螺’的女骗子咯?”茉莉一脸犯困地问道。 “不是找,”张木易舔了舔嘴唇,笑着纠正道,“是泡,泡妞,泡茶,人生之乐事也。” “那这个‘洞庭碧螺’,你知道在哪里吗?”茉莉两手托着腮帮子,觑着眼问。 “继续找嘛。”张木易道,“反正叔叔我已经在这一带睡了不少美女啦。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嘛。就算暂时找不到,多泡几个美女也不亏是吧?” “人渣。”茉莉冷冷地道。 “我去,你这死丫头还有脸说叔叔我啊。”张木易给了茉莉一记糖炒栗子,气笑道,“信不信我把你送回学校去?” “信你才有鬼。”茉莉用右手食指拉住右眼下眼皮,做了一个鬼脸。 “行了。干活了。”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弹了弹左胡须,笑眯眯地道,“小丫头,还想跟在我身边混口饭吃,就老老实实帮叔叔我泡妞吧,哈哈哈哈……” 看着张木易越来越猖狂的表情,茉莉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阴沉。 ……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仙鹤大药房的台内,陈碧萝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青瓷杯,淡淡的水雾迷蒙了她微微撑开的美目。 过了中午时,东海市下了一场冷雨,药房里生意冷淡,药房大门外湿冷的马路上溅起细密的水珠,举着色彩不一的伞来回走动的路人倒是不曾停歇过。 就在某个时刻,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大药房的门口,那是一个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头发的稚嫩女孩,女孩脸色苍白,并不如一般同龄孩子那样红润饱满,但是一双仿佛带着带刺般的眼睛却是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 陈碧萝稍稍眯眼,凭借着聪明女人的经验才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进入自己药房女孩的不一般之处。 这是今天下午药房来的第二位客人,之前那个留着小胡子的油滑客人给陈碧萝留下了不怎么好的印象,眼前这个女孩给她的则是一种老成深沉的气质。 女孩就是茉莉。 “医生,”长发略显凌乱的女孩阴沉着小脸走到了陈碧萝所在的柜台前,“我要买药。” 虽然是药房的经理,但是因为今天员工请假,陈碧萝还是稍稍整了整她那浅绿色冬装套装的衣领,然后摆出了平易近人的微笑: “要买什么药啊?” “姐姐,我好像感冒了……不知道会不会是最近流行的肺炎病毒啊。”茉茉莉用一种软绵绵的眼神看着陈碧萝,缓缓地道。 “你之前打过疫苗吗?” “打过……”茉莉有气无力地道。 “什么牌子的,科星的,还是北生的?” “我不知道……姐姐,你对疫苗很懂吗?” 陈碧萝笑着指了指柜台上的标签,道: “当然了,我们的大药房啊,是连锁店,在东海市和疫苗注射点一直有合作,很多疫苗站和运输车,都是我们提供的。上面有放大镜图案的就是科星的。” 茉莉无精打采地看了看标签,然后道: “那我好像打了科星的疫苗。两个月前的。” “那你应该没事的。”陈碧萝笑眯眯地道,“我给你配点感冒药吧,你要什么呀?你家里人有告诉你吗?” 茉莉用黯然的眼神看着陈碧萝,然后用一种背诵课文一般的有气无力的口吻道: “西瓜霜清咽含片、咳速停糖浆、金嗓子喉片、肺心安、参茸九鞭……” “这么多药啊?”陈碧萝略显惊讶。 “嗯。”茉莉点点头,却没有多做解释。 “我找找。”茉莉要的都是一些常见药物,陈碧萝很快就在药价上找到了对应的药物,整理到一个塑料袋后,提到了陈碧萝的面前。 但是让陈碧萝没想到的是,茉莉居然没有伸出手接过她给的塑料袋,而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陈碧萝,缓缓地道: “医生,我要的是真药,不是你给我的假药。” 陈碧萝微微一惊,随即笑道: “呵呵,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我这药可是正宗的药品,都是有医院制剂的批准文号的,食药监总局数据库都可以查得到的,怎么会是假药呢。” 茉莉紧紧地盯着陈碧萝,缓缓地道: “正规厂家出厂的药品包装盒或标签上,字体印刷清晰,不会出现字迹模糊的情况。但是你的药物的药瓶子上的印刷质量特别差,文字出现很多叠影,很可能是小作坊出品的假劣药。” “然后就是药品名,按照规定,通用名和商品名是不可以放在同一行的,但是你的药,通用名和商品名放在了同一行。” “然后就是有效期的格式,一般而言,药物有效期,比如有效期至 2020 年 06 月,个位数前面必须得有个 0,而你给的药物药瓶写的是‘有效期至 2020 年6 月,少了个 0。” “此外,如果只是一种药物出现这种情况也就算了,但是我买了你这么多药,却全都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我有理由,你是私自造了假药,混杂在这里进行贩卖,谋求暴利了。” 茉莉认真地看着陈碧萝,然后扫了一眼靠近药柜的一道仓库门,道: “里面不会藏了用来制造假药的制假设备吧?医生,我要马上查国药准字。如果是假药的话,我会马上去警察局举报你的。” 听到茉莉的话,陈碧萝原先还算柔润的目光之中,泛起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是很快,陈碧萝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她噗嗤掩嘴一笑,道: “小妹妹,你是侦探电视看多了吧。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其实很多药房都会有的,不是什么罕见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有些药物加工厂的设备出点小故障,还有就是流程审核人员是新手的缘故,毕竟现实世界不是推理小说,总是会有各种小意外的。算了,既然你不相信这一批药的话,小妹妹,你跟我到仓库来,我仓库里还有一批新药,我让你自己挑,挑到你满意为止,这总行了吧?要是还是有这样的问题,今天的药,我半价卖给你了。” 说着,陈碧萝露出了淡如烟雨般的笑容,然后稍走几步,拿出钥匙打开了身侧药柜旁的仓库门。陈碧萝在仓库门口冲着茉莉招了招手,露出和善的笑容。 茉莉略一迟疑,最后还是穿过了柜台间的空隙,跟着陈碧萝向着放药的仓库内走去。 可是,就在茉莉走入仓库的那一刻,陈碧萝脸上的笑容却是突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狰狞与冷厉! 陈碧萝突然猛地一脚踢上了仓库的大门,随后就在仓库门紧闭的一瞬间,她猛地伸出手,狠狠掐在了茉莉的肩膀上,同时她的左脚脚掌内侧迅速绕到了茉莉右脚脚后跟处,用力一个内推,茉莉纤软的身子顿时失去了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就在茉莉身子倒地的下一秒,陈碧萝整个人如同一只母狼一般扑了上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茉莉的肚子上,她的右手死死掐住了茉莉的咽喉,制止了茉莉的发声,而她的左手则是压住了茉莉的右手上臂,痛得茉莉顿时留下了眼泪。 陈碧萝原先看似温润秀丽的脸庞此时已经变得无比狰狞,她冷冷地看着茉莉,坏笑的同时嘶哑着声音质问道: “小妹妹,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告诉姐姐,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是哪里学来的?” 此刻的陈碧萝,显然已经完全卸下了自己平日里的伪装,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第9章 鱼饵 不过让陈碧萝感到讶异的是,此时被陈碧萝掐住咽喉的茉莉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茉莉棉衣的口袋里突然传出了一道腔调古怪的男子声音: “呀,陈医生,光天化日下,对我的助手出手可不好啊,她可还是个高中生哦。” 话音落下间,一道粗暴的大力猛地撞击在仓库的门上,将药房的仓库向内踹开了,紧接着,一道披着黑色外套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门框之中,陈碧萝身子一颤,迅速松开了掐着茉莉咽喉的手,前一秒还满是杀气的眼睛,顿时又变得柔润温和了起来。 “您是之前那位……”陈碧萝微微眯眼。眼前这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是今天下午来自己药房的两名客人之一。陈碧萝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个男人在店里兜兜转转半天,还出言调戏自己,但是最后却愣是没有消费。 “大叔,她想杀我……”茉莉眼泪汪汪地站起了身来,跳到了男子的身后,她双手轻抚着被陈碧萝给掐出了红印的脖颈,眼中满是委屈之色。 “原来是这样。”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茉莉和张木易,陈碧萝就看明白了,她冷笑一声,双手轻轻一拨,将有些凌乱的秀发弄到了脖后,脸上却是挂着一丝讥讽之色: “所以,是你们两个串通一气来玩我这一出,是吧,八字胡?” “啧啧啧,陈医生,心中无罪,不怕撞鬼啊。”男子笑着道,“而且我也不叫八字胡,叫我易爷,我可能会更受用一些。” 语毕,张木易毫不客气地上前两步,只见他右手食指轻轻一勾,就把陈碧萝那光洁尖润的下巴的下巴给勾了起来。 陈碧萝的美目之中弥漫着雾气,眼神带着几分的挑衅与魅惑,她轻咬着红唇,呼吸却非常均匀稳定。 “想让我叫警察来查查你的药库吗?”张木易弹了弹眉毛,满脸挑衅地问道,“按规模来推测,估计这段时间来,这店面也给你捞了上亿的假药收入吧?” “故意给我放鱼饵是么?”陈碧萝没有直接回答张木易的提问,只是淡淡地问道,“警察的人?钓鱼执法?” “那不是。我跟警察……可没有什么关系。”张木易摇了摇头,坏笑道,然后他轻轻地把嘴凑到了陈碧萝秀耳旁,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道,“我是个坏人。也只是个大坏人。而且呢,我是个见了美色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坏人。只要你亲吻我一下,然后今天晚上,带上毓婷,在我的房间里一起过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我就可以对你的这点小秘密守口如瓶。不然的话,等着你的,就是只有手上冰冷的镣铐而接下来漫长的牢狱之苦。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听到张木易近乎变态的要求,陈碧萝的面色霎时间雪白一片,她轻轻地一推张木易的胸膛,眼中已是带了一串冰冷的毒刺。 但是面对陈碧萝的满脸凉意,张木易却还是不以为意地坏坏一笑,道: “怎么样,考虑考虑下哦美女。这么多的药,我想,你没个两天也清理不干净吧?就算清理了这些药,进货渠道留下的蛛丝马迹和各种运货物流和假药制造流水线上的人员,也没有那么快就打发走吧?嗯,让我想想……这至少也要一周到两周时间吧?所以,是好好考虑我刚才给出的条件,还是在监狱里一辈子清心寡欲,想碰个男人都碰不着,你自己选择咯。” 语毕,张木易保持着咧嘴的笑容,开始牵着茉莉的手,缓缓向着药房仓库的大门外退去。在后退的同时,张木易的左手还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就数到三,数到三以后,我就会离开你的药房,下次我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恐怕就隔着铁栅栏咯。” 张木易贱贱的表情看得陈碧萝捏紧了双拳,她死死咬着嘴唇,雪腻的太阳穴上甚至还有青筋在隐隐地跳动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心中的怒火已快溢出。 “一。” 张木易歪了歪脑袋,保持着坏笑的同时,微微曲起了一根手指。 陈碧萝依然是沉着脸死死盯着张木易。 看到陈碧萝没有动作,张木易脸上的得意之色更为浓郁了。 “二。”张木易笑着,再次后退了几步,此刻,他已经后退进了药房的大厅之中,再后退几步,就要离开药房。 陈碧萝的美目越眯越紧,到了最后,她像是认了命一般,缓缓松开了双手,最后闭上了双目。 “算我倒霉……”陈碧萝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微微仰起头,整个人仿佛都处在了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我认了……算是便宜了你这畜生。不过,你要遵守你的承诺。” 听到陈碧萝的话,张木易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毫不掩饰地擦着嘴角的哈喇子,狡黠地笑道: “放心,对美女,易爷我从来都是很守承诺的……” 两个小时后,还是同一家酒店,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大厅,茉莉见到了哼着歌儿,满脸唇印,一脸清闲走出电梯的张木易。 只见张木易信步漫游,脸上布满了桃花春风,嘴角还挂着一根皱巴巴的烟。 “30分钟。这次时间稍晚长了点。”看着迎面走来的张木易,茉莉低下头看了看手机,一脸鄙夷地道。 “死丫头,走了。”张木易扭了扭腰肢,皱了皱鼻子道。 “那个医生呢?她是不是‘茶馆’的人?”茉莉好奇地问道。 “不是。”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道,“虽然那妞身材是不错,人也长得可以,可惜……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继续努力吧孩子。” 茉莉双手枕在脑后,有些烦躁地道: “这样下去,你的肾还撑得住吗,大叔?” 张木易瞪了茉莉一眼,道: “叫什么大叔,叫叔叔。” “大叔。”茉莉依然不肯改口,她抱紧了怀里的布偶熊,紧紧盯着张木易,道,“你就把那个医生丢在房间里不管她了吗?” “反正我已经跟她承诺了,暂时不会把她的事说出去的。她也安心了嘛。”张木易道。“看来她在房间里的时候那么辛苦劳累的份上,让她多休息休息咯。” “我不是说这个,”茉莉道,“她可是个骗子,你真的不报警吗?” 张木易轻轻瞥了茉莉一眼,道: “当然会报警。不过嘛……这一点,小丫头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她落网的方式,会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两天的接触,茉莉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位不正经大叔的特点。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这个大叔不管跟哪个女人开房完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里拍拍屁股离开。 跟在张木易稍后方,茉莉一边整理着张木易丢给她的外套,一边问道: “接下来你又要去哪里?该不会又要去喝酒吧?” “你怎么知道?”张木易嬉皮笑脸地看向茉莉问道。 茉莉一手捂住了脸,叹息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老妈看不听话儿子的无奈表情。 没想到张木易还真的就带着茉莉去了酒吧。茉莉一路上嘀咕个没停,但是张木易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茉莉真心觉得眼前这个大叔要是再怎么酗酒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醉死在哪条不为人知的小胡同里。 不过这次张木易的运气可不怎么好,他还没能喝上一杯皮尔森啤酒,一个身穿月色针织毛衣的女子就突兀地坐到了他的对面,吓得张木易险些没有一个跟头翻倒在地。 “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啊?”突然坐到张木易对面的女子用一种毫不掩饰杀意的眼神凝视着张木易,唇角却是泛着一丝做作的笑容。 看到眼前的女子,张木易急忙把挂在侧脑袋上的笑翁面具拉到正脸前。可是女子却是眼神一横,直接把他脸上的面具连带系绳一把抓了下来! “上次在Flask酒吧骗我说什么看牙相的人,就是你吧?”女子咧嘴冷笑着,笑容中带着浓浓的杀机。“张木易先生?” 张木易被这女人给看得汗流满面,他急忙连连摇头,满脸堆笑,求生欲极强地果断回答道: “不是不是,美女,你认错人了哈。你大概是碰到我了我的双胞胎弟弟哈。对,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就叫张木易,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别人经常把我们给搞混。” “哦?”女人忍着怒笑故意配合着张木易,揉了揉拳头,懒洋洋地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张不易,跟我双胞胎哥哥只差一个字哈。”张木易强笑连连道。 “哦?刚才不是还说是双胞胎弟弟吗?这一转口,怎么又变成双胞胎哥哥了啊?”女人故意用一种娇柔的口吻问道。 “这……这个嘛……”张木易满头大汗,双腿却是止不住地一通颤抖,“其实嘛,是这样的,我妈生我跟我双胞胎弟弟的时候,中途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跟我弟弟到底谁先谁后,所以我们有时候弟弟哥哥随便乱叫的哈,甚至连名字都换着用的,反正支付宝人脸识别也区别不出我们……” “还跟我装!”女人愤恨地抓过了圆桌上的刀叉,狠狠扎在了木桌的中央,吓得张木易的老油脸一阵青一阵紫。“你当我三岁小孩是吧?还双胞胎,你怎么不说你三胞胎啊!” 女人愤怒地拍桌起身,怒视着张木易,咬牙切齿地道: “用我来当你打赌的赌注是吧?你的事我都从Flask酒店老板那里听说了,今天,你非得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信不信我告你调戏?!” 第10章 魅力 张木易被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无比强势的女人吓得瑟瑟发抖,他缩着手,满脸歉笑地道: “小姐,息怒嘛……息怒……美人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没听说过,气一回,老一岁吗?” 说话间,张木易缓缓起身,他偷偷地朝着站在一旁满脸鄙夷看着自己的茉莉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怪叫一声,道: “死丫头,开溜!” 语毕,他就屁股猛地一推椅背,腰肢一转间,似是脚下生风一般,一溜烟奔着酒店大门外跑去。抱着他外套的茉莉也是面无表情地跟在后方,一路小跑还一路连翻白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整天不正经的油嘴大叔吃瘪,茉莉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因为突然杀入的“陈咬金”,张木易在酒吧的狂欢计划也就此泡了汤。最后,两人转移到了附近一家肯德基店,张木易点了一份全家桶,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相对而坐。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放满了诱人香辣鸡翅的全家桶,茉莉却是两手托腮,愣愣出神,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起来。 “怎么了,肚子不饿?”张木易随手抓起一个双层鸡腿汉堡,一把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了起来,“本来在想带你去吃吃酒吧里的特色西餐开开眼界的,现在过了时间点,只能吃肯德基了。” 茉莉微微一震,迷雾笼罩般的眼睛变得清澈了起来,她终于回过了神,咳嗽了一下,摇了摇头,轻轻地道: “没有……肯德基也很好。就是……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什么事?”张木易挑了挑眉梢。 “没什么。”茉莉的眼里结着一层阴翳,闷闷不乐四个字完全写在脸上。最后,她一把从全家桶之中抓出了一个香辣鸡腿,狠狠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地撕咬了起来,仿佛想要证明什么似的。 但是一口气吃了三只香辣鸡腿之后,茉莉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表情又变得呆滞了起来。 “大叔……”茉莉突然毫无来由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张木易放下手中的可乐,眨眨眼睛问。 “大叔,如果有一天,有很多坏人想欺负我,你会救我吗?”茉莉突然用一种弱弱的,仿佛在恳求什么的语气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张木易微微睁大了眼睛。 茉莉看了看张木易小胡子上沾着的鸡肉渣,很快又低下了头,阴沉着小脸道: “算了,当我没有问吧。” 张木易笑着摸了摸埋头吃鸡的茉莉的脑袋,道: “你要是肯认认真真叫我一声叔叔,说不定我就会救你哦。” 茉莉微微抬起头,狠狠白了张木易一眼,细嫩的小粉舌调皮地跳出唇瓣,一阵颤抖。 “才不要,猥琐大叔。”茉莉满脸鄙夷。 “什么猥琐大叔?”张木易赏了茉莉一记小小的糖炒栗子,随后立即志得意满地道,“叔叔我可是绝智绝才的万人迷好吧。叔叔身上可是还有很多秘密死丫头你不知道嘞。说出来都能吓死你。” 茉莉机械式地哈哈一笑,眼睛里却是没有半点笑意,用的只是深深的怜悯: “什么秘密?是十年脑溢血还是多年脑血栓?” “你……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听着茉莉毫无尊敬之意的话语,张木易顿时又一阵吹胡子瞪眼睛。“再嘴臭,信不信我趁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芥末塞你嘴里啊?” 茉莉唇角微微上扬,她一手托着腮帮子,用一种略带成熟女性风韵的姿态眯眼笑看着张木易,道: “大叔,说认真的,我倒是很好奇,你得罪的人那么多,就不怕她们哪天找上门吗?今天就碰到了一个。以你的风格,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吧?那时候你还应付的来吗?” “笑话,你叔叔我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张木易用有些自吹自擂的口吻道,“你当叔叔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一双能跑能溜的腿?还是一副耐打耐摔的身子骨?”茉莉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了。 “咳咳!这些嘛……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嘛,最重要的,是你叔叔我啊……背后有人儿。”张木易眨眨眼睛,突然用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道。 “背后有人?”茉莉的表情有些错愕。 “是啊。”张木易连连点头,“告诉你啊笨丫头,叔叔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一个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里的人啊,个个身怀绝技,聪明绝顶,势力遍布全球,探子无孔不入,叔叔我只要一通电话,这个组织就能帮叔叔我做到任何事,比魔法还要神奇!这种事,嘿嘿,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能想象的。” 茉莉一脸不信地看着张木易,吐槽道: “很厉害的组织,是妇女保护协会,还是精神病治疗协会啊?真要那么厉害,让他们给你去找宝石去啊。 ” “咳咳!咳咳咳!”听到茉莉话语的刺激,张木易顿时又老脸一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可别不信,叔叔我说的可是认真。”张木易志得意满地道,“等到你明白的那天,你就会对叔叔我刮目相看的。” “呵呵。”茉莉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两声,明明是一张稚气无比的脸蛋,笑容却居然有几分成熟的韵味。 茉莉的右脚从圆桌底下轻轻踢了张木易的小腿一脚,道: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啊?又要去泡美女吗?” 张木易油腔滑调地道: “那可不,那是叔叔我的本质工作嘛。” “那说实话,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个世界上美女那么多,如果有一千个,你就要找差不多三年诶……如果有一万个,那你就要找……找差不多三十年吧?”茉莉有些犹豫地掐指算道。 “三十年也还行啦。”张木易笑嘻嘻地道,“你叔叔我努努力,多喝点肾宝,也能坚持啦。” “得了吧,你都快五十了吧,三十年后还行?”茉莉忍不住吐槽。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差点没有一个滑溜栽倒在地,他一拍桌子,对着茉莉横眉一通瞪眼道: “开什么玩笑?你叔叔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我今年才三十八岁好吧!” “三十八?”茉莉呵呵一笑,眼里满是嘲讽,“是是是,您三十八。先把您那满脸的油垢擦一擦吧,都快渗出来了,油腻大叔。”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的表情顿时显得委屈了起来,他有些颓丧地道: “唉,我真的就这么老吗……现在的高中生,眼光都好高啊……当年我可是风流倜傥、万人仰慕的花丛杀手啊……” “当年?是当年在梦里的时候吧?赶紧醒醒。你拿下那几个女人,哪一次是靠你的魅力了,还不是靠威逼利诱嘛?”茉莉用不毒杀人不肯罢休的口吻道,“别再发酒疯了。快醒醒。” 张木易咬了咬吸管,满眼疲倦地看着茉莉,道: “死丫头,既然你这么看不起叔叔我,明天叔叔我就给你展示一手,让你看看,什么是成年男性的魅力。” …… 第11章 目的 …… 有一句话是不论东海市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公认的: 能够在东海市煦惠区中心地带安家落户的人,非富即贵。尤其是煦惠区银城路附近豪宅区的住户,那更是随便一个都有不小的社会影响力。着名作家、娱乐圈的大咖、金融圈的大拿、艺术界的大腕、商业圈的巨鳄…… 李安溪就是这么在这里入住两年之久的住户。作为音乐界里刚起声势的新星,不过几年的时间,在外人眼中,她就已经是荣誉加身的音乐女神:巴黎获法国“mido”杯钢琴比赛最高级别金奖、法国“欧洲优秀青年艺术家”大奖、“时代影响力”奖……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她,已经拥有了“东方飞指”的美名。 而就在今晚,在这个圣诞节刚过没多久的平凡而又不凡的日子里,她将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献上她那主题为“肖邦圆舞曲全集·钢琴独奏世界”的浪漫演出。 美誉加身的她,看待周遭的任何事物,都是带着一层滤镜的。对她来说,每个人都是明码标价的,她能够凭借一双犀利的眼睛,通过每个人的细节看出他的价值标签。比如对方身上的品牌服装、挂饰名表,亦或者对方手上的老茧,亦或者鼻沟里的色素沉淀,判断出对方的职业和社会阶层乃至生活习惯。 人是有阶层的。对于李安溪来说,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她的眼里,人类社会就好像上帝洒在箭靶上的黄豆,尽管是随机布局,但总有一些黄豆靠近靶心,有些处于边缘。 而那双撒豆的上帝之手,称作命运。 今天的演出,对于李安溪来说也不算是多么隆重而特殊的演出,只不过是每年都会有几十次的程序性动作罢了。 到场的观众大约是为1300人,这个数量对大部分的钢琴家来说都已经算多了。三个小时的漫长钢琴演奏结束后,大部分没有多少鉴赏品味只是来看个热闹、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观众开始陆陆续续退出音乐厅。 对她仰慕不已的名人志士和艺术界老师开始向她献花赞美,而坐在琴凳上的李安溪并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她音乐女神该有的气场,冲着她的那些爱慕者们微微露笑,甚至并未接过任何一人献上的鲜花。 三个小时的演出,对于钢琴家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一个身子骨较为柔弱的女子来说,也不算短,不说手指的酸麻,单单是在垫高的琴凳上保持三个小时的挺直腰坐姿,就已经够折磨人的了。 “李小姐,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了,能否抽空叙谈一番?” “李老师,您的演奏真棒!不愧是大师!” “老师,辛苦了!” 面对权贵、老师和学生们的褒赞,李安溪始终保持着不浓不淡的微笑。她始终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一种孤高的静姿。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渐渐亮起,随着时间的推迟,音乐厅里最后的观众也终于开始渐渐退去。李安溪的女经纪人拉着她前往休息室整顿物件,而后勤人员也准备将钢琴搬到了后台。 没有几分钟的时间,音乐大厅内就已经空无一人,舞台上的流水灯和照筒灯皆已熄灭。当后勤人员将钢琴搬到舞台边缘时,李安溪却将他们阻止了。 “先放着吧。”李安溪说道,“刚才演奏的时候,有几个音我感觉差了点味道,可以调一下。让我再琢磨下吧。” “可是李老师,老板们都在等着您共进晚餐呢。”一旁的女经纪人提醒李安溪道。 “应酬的事交给你吧,小宝。”李安溪神色倦怠地道,“就说我身体抱恙,只能失陪了。” 说着,李安溪也不顾自己经纪人多说什么,就坐回到了垫高琴凳前,手放在键盘上,挺直腰直,保持全身放松的姿势,很快,她十指如飞,再一次在漆黑一片的舞台上演奏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女经纪人叹息了一声,冲着周围的后勤人员挥了挥手,示意撤离。对于李安溪的性格,这位女经纪人也早已摸透了。 只是短短几分钟,漆黑冰凉的音乐厅内,就只剩下了李安溪孤独一人。 可是李安溪似乎很享受这种孤独而又自己的感觉。当身边没有其他人时,她才会感觉到,自己真正浸入到了纯音乐的世界之中。在这个漫无边际的美妙世界里,没有他人炽热而碍眼的目光,只有她与艺术的伴舞。 不过,李安溪这份短暂的自我陶醉,很快就被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给打破了: “难听,真难听啊。伪装钢琴家,可真是辛苦啊。” 李安溪飞荡弹跳的指节骤然凝停,她缓缓抬首,眯眼看向了前方。 站在舞台下的,是一道戴着古怪的老翁面具的男子身影,男子双手枕在脑后,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打着哈欠。 “您是哪位?”李安溪眼如古井无波,语气也保持着一种弦乐柔板般的轻缓。 “一个难以独自一人度过这漫漫长夜的寂寞旅人。”笑翁面具男子用一种不正经地古怪语调说道。“李小姐,您说,您是否能与我一起度过这冰冷的月夜呢?比如,在某个散发着芬芳香气的旅馆之中?” 李安溪依旧保持着从容不定的神态,她淡淡地道: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要报警说你对我性骚扰了。” “报警?哈哈哈!”笑翁面具男子突然爆发出了猖狂而难听的尖锐笑声,他摆摆手,用一种嚣张而嘚瑟的姿势摆了摆手,嚣张无比地道,“你去啊!你去报警啊!要不要我把你假冒整容假冒李安溪的事给戳穿啊!?” 听着笑翁面具男子猖獗的笑声,李安溪终于安耐不住地站起身,朝着前者快步走去。而笑翁面具男则是以一种让她深恶痛绝的姿势一边夸张地扭动着屁股,一边快步后退。 “你到底是谁?”李安溪攥紧了双拳,面带愠色地质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问别人有什么目的之前,不该先说说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吗?”笑翁面具男子笑嘻嘻地道,“美女,你知道吗?硅胶隆鼻是会透光的,尤其是在舞台强光的照射下,硅胶隆鼻透光会显得更加明显。真正的钢琴家李安溪网上就能找到照片,五岁的时候就是鼻梁挺拔,根本不需要做硅胶隆鼻整容手术。所以说呢,要么,就是让我相信李安溪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隆鼻手术,要么让我相信她是别人假冒的。你说……这两者,我该相信哪一点呢?” 听到笑翁面具男子的话,李安溪忍不住笑了: “就因为这一点你就说我是假冒的?你这种人,我真是见多了,为了寻求关注,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得出口。” “哦呵,可不只是如此哦。”笑翁面具男笑嘻嘻地道,“真正的李安溪啊,从小就出生在音乐世家,从小就接触和练习钢琴,所以呢,她是有一些明显的生理特征的。比如,小指从第二指节开始向外弯曲,这是从小跨八度跨出来的,从小练习钢琴的钢琴家,五指并拢平伸的时候无法并拢,不好看,可是一旦架开八度的手型,却会变成最完美最和谐的形状。可是你的手,这点特征可并不明显。你也就练了四五年钢琴,是吧?你会弹的钢琴,估计也就是真正的李安溪有代表性的那么几首而已。” 笑翁面具男子的话让李安溪大吃一惊,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原先还算镇定自若的表情,顿时多了一丝的慌乱。 “还需要说更多吗?”笑翁面具男子笑呵呵地道,“真正的李安溪过去的表演视频应该也不少的,对比一些细节,就能对比出你和她的一些差异哦。比如,大多数钢琴家的手部肌肉发达有力而且还较粗,但是练习钢琴时间较短则相对没有那么明显。” 李安溪死死地盯着笑翁面具男子,半晌后,她双手交错在腹前,突然俏然媚笑道: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脑子糊涂了?我啊,实在是不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因为啊……我就要叫保安了。” 语毕,李安溪缓缓拖着自己淡紫色的蕾丝蓬蓬纱礼服后退了两步,然后不经意地伸手抓住了钢琴谱台上的手机。 “哟呵,你尽管叫人啊。”笑翁面具男扭了扭脖子,嬉笑道,“你到底是真的李安溪还是假的李安溪,只要挑几首相对复杂的钢琴曲让你表演一下不就立竿见影了?要不要我揭露你的狐狸尾巴呢?” 李安溪的眼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毒刺。笑翁面具男子在她的面前左右晃悠,踩踏着诡异的步伐,而李安溪的视线也跟着笑翁面具男左右游走。 但是很快,李安溪却是浅浅地笑了起来: “听你的口吻,你似乎对钢琴乐曲也有一些了解,可如果我真的弹出了你所给的相对复杂的乐谱,你该怎么跟我赔礼道歉呢?” “你想怎么赔礼道歉都行呀。”笑翁面具男坏笑着说。 语毕,他轻轻踏了一步,走上了舞台,和李安溪四目相对着。 “这样吧,打个赌如何?”笑翁面具男道,“我们随便抽一张你以前表演过的乐谱,两人联弹,如果你的部分能弹得比我好,那么,我就马上离开,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但如果……你弹的没有我好,那么,嘿嘿……我可要找几家媒体,好好曝光曝光你假冒李安溪的事了。正好……我也认识不少能把黑说成白的媒体朋友。” 第12章 狂野 李安溪死死地盯着笑翁面具男的脸孔,眼神显得无比复杂,但是最后,她嘴角的笑意却越 泛越浓: “好啊。我就打这个赌了。就让你开开眼界吧。不过,我有个额外条件,要是我赌赢了,你就要摘下你这丑八怪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笑翁面具男子哈哈大笑,他抖动着肩膀,道: “没问题,美女!” 语毕,他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蹦蹦跳跳的姿势走到了琴凳前,一屁股坐在了左侧,而李安溪则是双目沉凝,目光凝定,以静雅雍容的姿态缓步走到了钢琴前,捋了捋裙腰后,缓缓坐在了笑翁面具男子的右侧。 对于绝大多数钢琴家来说,左侧都要比右侧更为不利,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用的右利手。 笑翁面具男缓缓掏出了衣袋里的手机,将一张网上搜到的乐谱铺开在了李安溪的面前,然后把手机架在了钢琴的谱台上。 李安溪起初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乐谱的内容,但是很快,她的一双美目却是怵然睁大,甚至连同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因为那居然是……G小调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李安溪自然是知道这首名曲的,在历史上,这首钢琴曲因为演奏时节奏的激烈敲击与不协和弦的连续,曾遭许多人退席谩骂,甚至有报道评价称:“这种未来的音乐,送给魔鬼去吧。我们是来享乐的,我家的猫也会弹这种音乐。” 笑翁面具男选择这张乐谱,显然是存心的。 可是不等李安溪多说什么,笑翁面具男的左手却以极其惊人大幅度摇动手臂,开始了他快频率的演奏! 嗵!嗵!嗵! 笑翁面具男那强劲有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琴键上,每一击仿佛都能够敲击出火花来!每一扣都仿佛直击人的灵魂! 李安溪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她错愕地看到,眼前这个男子的左手五指以快到难以捕捉的频率在敲动着琴键,因为速度太快,他的手指已经带出了残影,就仿佛金蝉高频振动着的纤柔薄翼! 这家伙,居然是个钢琴高手! 笑翁面具男子以一种船头拨浪般的悠然姿态拨动着琴弦,明明钢琴的乐曲节奏本身跳跃性极大,但他的姿势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柔,显然,这首《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对他来说就是举重若轻、易如反掌。 而在稍远处,靠近舞台边缘的帷幕后方,一双漂亮明澈的大眼睛,傻傻地望着面具男的弹奏,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起初的时候,李安溪勉强还能够跟上面具男子的弹琴节奏,但是不到一分钟后,当她的节奏渐渐变得凌乱后,她果断放弃了弹琴,而是不等面具男子弹完琴,就重重地盖下了钢琴盖,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演奏。 “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李安溪淡漠地道。 “哦,累了啊?”面具男笑嘻嘻地道,然后他冲着稍远处的帷幕后的一道纤细身影挥了挥手,道,“刚才的都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一道没有感情波动的女孩生嫩声音回答。 李安溪错愕地回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绒大衣的女孩缓缓从舞台的幕布后绕了出来,手中高举着一只宽屏手机,手机中播放的,正是李安溪先前和面具男联奏钢琴的一幕。 “这个小妹妹呢,是我的侄女。”面具男搓了搓手,不怀好意地嬉笑道,“你说,如果我把刚才我们联弹钢琴的一幕发到网上,网友们会怎么想呢?大名鼎鼎的钢琴家李安溪,结果在和一个路人的比拼中大失水准,连连出丑?如果再配合点你是假冒李安溪的说辞,你觉得……舆论风评会变得如何呢?” 李安溪一对纤手紧紧地按在钢琴盖上,她缓缓闭上了双目,放匀了呼吸,道: “直接开条件吧。我不相信你今天是没有目的和准备而来。” “哟呵,早这么说咱们不就简单多了?”面具男忍不住拍了拍手,坏笑连连地道,“我就喜欢你这种植入话题的感觉。” “你有完没完?”李安溪冷目扫了面具男一眼,淡漠地道,“我时间有限。” “时间有限啊……真的……那么有限啊?”面具男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他微微凑近了李安溪的脸庞,咯咯咯咯一阵怪笑后,道,“可是,我要的条件,恰恰是很花时间的哦。” 说着,面具男毫不客气地伸出了他的咸猪右手,开始如同轻拂窗帘一般绕到李安溪后背上,细细拭抚李安溪那一头柔顺黑亮的如瀑长发。 看到面具男这过分“亲昵”的动作,李安溪的身子微微一震,但是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需求。 “今晚,我有点寂寞,想找个有才气的女人陪伴……”面具男在李安溪的耳边低语道,“在我开好的酒店里。我觉得你挺适合的,你觉得呢?当然,我不会太温柔哦。” 语毕,面具男收回了脑袋,和李安溪保持着二十公分的距离,隔空对视着。 “这就是你的需求?”李安溪的眼中掠过一抹霹雳。 “不错。” “没有……其他条件?”李安溪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她本以为对方会敲诈勒索一笔,但是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却是真的……奇葩。 “我的需求一向就是这么简单。”面具男简洁明快地摊了摊手道。“只要一个晚上。一个……一个足够狂野却让你我彼此都终身难忘的晚上。” 李安溪的睫毛在难以自制地微微震颤着,她盯着面具男看了足足十秒,最后,她缓缓地道:“摘下你的面具,我要看看你的脸。” “这个不用担心,”面具男笑道,“等到了酒店的房间后,你自然就能看到我的脸。” 李安溪的左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没有摆出丝毫的好脸色,她的眼眸之中闪动着的,只是无尽的寒意。 “告诉我,你的名字。” “张木易。”面具男用不正经的口吻道,“你也可以叫我易爷。” 李安溪沉凝片刻,任何突然起身,双手交叠在腹前,背对着张木易向着帷幕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去,步姿优雅而矜持,宛如冰湖上起舞的女神: “跟我来吧。但是我不喜欢酒店。我喜欢扫帚间。我给你半个小时。” “哟呵,口味独特啊。不过,没问题。我就喜欢狂野的。”张木易吹了一声口哨,坏兮兮地笑道。 第13章 缩手 李安溪用一种嗔怪的眼神狠狠瞪了张木易一记,但是最后,还是死死攥着他的手,牵引着他向着扫帚间的方向走去。 而茉莉,则是双手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坐在音乐厅的一角,玩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消消乐。 二十分钟后,茉莉听到了扫帚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咒骂声,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仓皇的身影提着筒靴从舞台幕后快跑了出来。 茉莉疲然地抬头,看到满脸口红印的张木易正慌慌张张地一手提着一只长筒靴的鞋带冲她而来。 “小丫头,我们快走!”张木易怪叫了一声,然后不要命地冲着音乐厅出口的方向而去。 “你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茉莉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跟在张木易的背后,眼神之中夹杂着深深的歧视。 “关键时刻,太过舒畅,手一松,她身子就从我腰间滑落,屁股就砸在地上了。”张木易怪嚷着,一边狂奔疾走,拾级而下,一边把手中的长筒靴往自己脚上套。 茉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比美妙却又尴尬的一幕,她无奈地叹息摇头,加快了步伐紧跟在张木易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霉运缠上了身,茉莉发现,这个不正经的大叔每一次的“艳遇”,都是以狼狈不堪的架势收场。 也许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度,回到了酒店之后,张木易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任由茉莉怎么叫唤也不见醒来。无奈的茉莉只能自己跑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把张木易手机里的电玩到了只剩5%。 …… 到了午夜时分,城市里下了一场冷雨。 漆黑的夜幕中,在一座被四季常绿的植物环绕掩映的古色茶楼的隐秘里间里,七道倾城的丽影环桌跪坐。 茶室里水气氤氲,弥散在茶室里陈设的每一间古董摆件之上,如同雾锁千秋树,云开万壑葱,其中,一道穿着淡紫色礼服的身影微微欠身,捧起了摆放在茶几上的一只瓷杯,缓缓托至色调光润的红唇边上,仰头味酽。 长舒一口气后,淡紫色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瓷杯,用纤长的手指随意一抹嘴上挂着的水珠,殷红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安溪,所以,你也碰到那个男人了吗?”茶室的东北角,一道穿着浅绿色套装的身影柔声问道。 “是啊,碧萝。我只是没想到,你和浅雪姐,居然也都碰到了那个男人。”淡紫色的身影正是李安溪,刚从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赶赴此地的她,娇美白皙的脸蛋上还挂着几分的疲倦。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若是三次……那就是刻意而为了。”茶室的西南角,穿着白色冬装的冷艳身影淡淡地道。“答案很明显……我们被盯上了。” “是啊,我们被盯上了。浅雪姐。”陈碧萝向着白色的冷艳身影徐徐点头,“那个张木易,显然是在调查我们。” “什么来头?”茶馆的角落里,另外一道清雅的身影用空灵虚渺的声音问道。“查得出来吗?” “让人去查了。”苏浅雪轻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嘴唇后道,“也差不多有结果了。” “能得到我们的资料,来头不简单啊。”茶室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有着一对修长美腿的女子慵懒地横卧着,手中轻举着一只风格古朴的老式烟斗,她轻柔地将烟嘴塞入口中,微微一抿后,又徐徐从口中吐出一口薄烟。 “三天的时间,就查了我们三人。”苏浅雪细眯着美目道,“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就要和其他几位过过招了。” “那正好。”手中夹着烟斗的女子神色慵倦地道,“就且让他来罢。我正想会会他,看看他 ”究竟是怎样一位高人。” “高人可算不上。”苏浅雪满脸嫌恶地道,“就是个俗到不能更俗的大俗人罢了。算是个脑子挂在两腿之间的生物。本质上跟其他‘天蝎’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苏浅雪的冷骂,稍远处的陈碧萝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玩味之色: “浅雪姐,看来你对那个男人成见很深啊。他是不是也胁迫你做了什么?” 听到陈碧螺的话,苏浅雪的眼里闪光了一抹寒芒,她扫了陈碧萝一眼,道: “你会这么问我,你们怕是也差不多吧?是不是终究忍不住身子骨发痒,跟他缠绵了?” 陈碧萝温婉一笑,双手手指轻翘着大腿,道: “他倒是想找我缠绵来着。胁迫我跟他去了酒店,甚至还解了我的衣服,不过,就在关键时刻……他却突然缩了手。” “缩了手?”一旁的李安溪微微蹙眉,“他也对你‘缩手’了吗?” “难道,安溪妹妹,你那边也……”陈碧萝略感惊讶。 李安溪微微颔首,道: “他带我到扫帚间,解开了我的衣服,不过,就要跟我行事的时候,他却说他闪了腰,然后突然松了手,让我摔到了地上……” 听到李安溪的回忆,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美妙清越的笑声,这让李安溪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出了洋相,不得不低头沉默。 “算了,也没什么好笑的。我这边也差不到哪去。”陈碧萝道,“他在浴室解了我的衣,本想对我动手脚,不过却是突然接了一通电话,又神色匆匆地走出了房间,让我在房间里等他。后来,他却退了酒店房间,再未回来。显然是成心想摆我们一道。” “看来,他是在查我们身上的‘印记’。”角落里的另外一位面容清冷的黑衣女子突然开口道。 “不过,如果真是要查我们的印记的话,他后来的表现,倒是有些古怪了。”李安溪说道,“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茶馆’的印记,虽然每个人身上的印记位置都各不相同,形状也略有差别,但是那张木易居然不对我们进行仔细检查,就选择放弃,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怕是得到了错误的信息。”房间里冷若冰霜的黑衣女子说道,“我记得先前马宝国和大姐颇有深交。从大姐的口中,马宝国那叛贼得知过一些与我们茶馆相关的、半真半假的信息,其中,就有关于我们‘茶馆’成员在肩胛骨处都有茶叶印记的不实信息。后来把马宝国的宝石拿到手后,那个男人已经成了一枚弃子,大姐头就让人把他给处理了。不过……那马宝国大概是命够硬,被捅了几刀子之后居然没死绝,还及时被他那孝顺的儿子给发现,带去医院里进行了抢救,续命了一段时间。根据我们安插在局里的人打听到的消息,那马宝国在死前将我们‘茶馆’的不少假秘密给抖露了出去。好在,那些消息,没有几条是真的。” “看来,是当时没有把尾巴清理干净留下的祸患啊……”陈碧萝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怕是马宝国的那个孝顺儿子花了钱请了什么不入流的人物找我们的麻烦。那个毛头小子,也是该清理了。” 黑衣女子微微点头,道: “那就让大姐把那个毛头小子的名字写进死亡名单吧。能死在今夜,就别让他看到明早的太阳。” “附议。茶叶渣太多了,是该清理了。” “附议。” “附议……” 茶室内水汽氤氲,谁也无法想象,在这个雅静古朴的房间里,一群姿容倾城的女子,正在用清理茶叶渣一般轻描淡写的口吻,决定一个年轻人的性命…… …… 细碎的夜风轻轻撩入静谧温馨的卧房之内,绵薄的纯白窗纱一如既往地上下峦动。 一道纤柔的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1.5米宽的松木写字桌上,一台13.3英寸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敞开在她的面前,屏幕中央,不间断滚动的新闻条目向上翻拉,无数的国际政坛、商界领军人物的照片跳闪而过。 直到滚动到某条新闻条目时,方才骤然停止。 新闻的内容是关于中拓集团的前董事长马宝国的儿子马楚天和多个女模特在KtV狂欢的绯闻。新闻的照片中,年轻俊秀的马楚天一脸春风得意,左右手各自揽着两个容貌艳丽的女子。 看到这一幕,电脑前的主人秀眉急蹙,秀臂微抬间,她徐徐翻开了写字桌前的一本封面压印烫金的黑皮精装书,纤细的指尖轻轻夹紧黑色钢笔,肚腹收压,笔尖斜行,新闻中马楚天的名字及生辰八字已刻印在雪白光润的纸页之上。 “马楚天,生于丁卯年,壬子月,丁巳日,己酉时,死于辛丑年,庚子月,辛亥日,丙午时。死因:车祸。死状:四肢断裂。” 写下这一串文字后,清丽的身影甩了甩笔杆,而后谨小慎微地轻放下钢笔,徐徐合上了手中的黑皮书。 而后,她又有起身,同样是以略显怪异的姿势侧身横行,离开了写字桌,不曾脱衣,也不曾关灯,便躺上了卧室一角无被无垫唯有篾席的躺床。 数小时后,她悠悠醒来,就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到了写字桌前。 电脑桌面的右下角,一个醒目的小弹窗不经意地弹出,弹窗的标题,是一则引人注目的最新新闻: “中拓集团前董事长儿子女马楚天因车祸身亡。” 新闻发布时间:12:32分。 看到弹窗所显示的新闻标题,女子的唇角掀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 …… 第14章 我想跟你睡觉 …… 当茉莉被穿过窗帘缝隙的金色阳光照醒时,她发现张木易已经一如往常地先她醒来,头上缠着白浴巾,正坐在床沿上低头玩着手机。 茉莉打着哈欠爬起身来,下意识地抓过床头柜的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却惊讶万分地发现居然已经将近中午了。 昨晚逃回音乐厅之后,张木易直接就呼呼大睡到后半夜两点,但是没想到的是,两点时,这大叔居然又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还非要让玩手机玩得昏昏沉沉打算睡觉的茉莉跑去买酒。之后,这个懒散的大叔就一直喝酒喝到三点半。之后他才重新倒头在床,沉沉入睡。 闻着卧室里残存的淡淡酒气,茉莉捏了捏俏嫩的小鼻子,有些鄙夷地看着张木易,道: “怎么沉着一张脸,今天总算是撑不住了,不打算去遛马了?” “小丫头片子,别嚷嚷,叔叔我心情正沉重呢。”张木易神色不悦地道。 “是被你惹怒的那些美女找你麻烦了?”茉莉试探着问道。 “是我接任务的车祸死了。”张木易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浓密的八字胡微微颤抖着。 茉莉神色微惊,她没有穿拖鞋,而是踮起脚尖吧唧吧唧地走到了张木易的身边,顺着后者的视线看着手机里的新闻。 “中拓集团前董事长儿子女马楚天因车祸身亡。” 茉莉抿了抿嘴唇,好奇地问道: “这个叫马楚天的男生……就是你接任务的老板吗?” “要不然呢,你叔叔我的表情至于这么哭丧着脸吗?你看看,你看看叔叔的表情。叔叔我现在是欲哭无泪啊!”张木易无精打采地看着茉莉,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无辜之色,看得茉莉忍不住连翻白眼。 “翻什么白眼啊死丫头,昨天晚上你还说叔叔我弹钢琴的样子有点帅呢。现在就开始翻脸了?”看到茉莉满脸的鄙夷,张木易忍不住嚷嚷。 “哦?有吗?我有说过吗?”茉莉抱着胸,眼神躲闪,故作不知。 “哟呵,你这臭丫头又健忘了是吧?明明你坐车回来的路上还说了一句‘大叔,其实你弹钢琴的样子还挺帅’的。”张木易捋了捋八字胡道。 “你喝酒喝多了吧。”茉莉脸颊微红,冲着窗帘的方向吐了吐舌头。但是很快,茉莉又转移了话题,道,“话说回来了,大叔,这个马楚天……怎么就会出车祸了呢……那怎么办呢?那我们岂不是就算找到宝石,也拿不到报酬了?” 张木易叹息了一声,但是随即他却又嘿嘿一笑,道: “那就只能顺势而为了。反正马楚天跟他老爹马宝国都死了……那么,我们索性就自己找到那宝石,据为己有吧。” 听到张木易的话,茉莉的眼睛顿时一亮; “可这样……岂不是变成小偷了吗?” 张木易坏坏一笑,道: “你是想当小偷,还是想当穷鬼?” 茉莉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道: “那我宁愿当小偷。可是大叔……你不是‘侦探’吗?你这是在教我做坏事吗?” 张木易微微一怔,随即咳嗽一声,挤眉弄眼地道: “这怎么能是坏事呢?只要大叔我足够有魅力,让那些偷走宝石的女盗乖乖把宝石送给我,那岂不就是合法收入啦?哈哈哈。”说着,张木易又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你……”茉莉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 但是很快,茉莉似乎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大叔,我看到现在网上很多人说钻石宝石这些都是可以人造的。你说,我们能不能做个人造的宝石,然后以假乱真啊?” 张木易耸了耸肩: “小丫头,这你可就错咯。我们要找的这颗宝石,可是谁都伪造不了的。” “为什么啊?”茉莉好奇地问道。 “因为……它是一块特殊的宝石。” “特殊在哪?” “特殊在哪?”张木易神秘兮兮地一笑,随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轻声道,“它是一块‘能和神对话’的宝石。” “能和神对话?”茉莉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神对话’是什么意思啊?” “那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咯。”张木易舒展了一下腰肢,又揉了揉眼角,道,“只是有人说啊,那是一块有魔力的宝石,谁得到了它,神就会跟着那个人,那个人就能跟神说话聊天。” “真的假的啊?听起来好假啊。”茉莉托着腮帮子,扁了扁小嘴说道,“这个世界上哪来什么神啊。” “那可说不准哦。”张木易道,“万一有呢。” “就算有又能怎么样,”茉莉的脸上写满了不屑,“能帮人实现愿望吗?” “说不准可以哦。”张木易眨眨眼睛。 “呵呵,那还不如相信圣诞老人靠谱一些。”茉莉撅着小嘴道,“至少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爬到女孩子床上的变态老人说不定还真的有。而且完事后还给钱。” “啧啧啧,我发现你这小丫头思想很不干净啊。”张木易又赏了茉莉一记糖炒栗子,“动不动就扯到钱色交易上?” 茉莉捂着脑袋,眼角有些吃痛地流下了泪来,她反唇相讥道: “你个整天沉迷酒色的大叔没资格说我吧!?” 张木易耸了耸肩,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道: “算了,不跟你个小娃娃一般计较,还是干正事,这都已经过去半天了。要是再晚了,可就完不成今天的目标了。” 茉莉阴沉着小脸死盯着张木易,问道: “你今天又看上了哪个美女?” 听到“美女”两个字,张木易顿时咧嘴一笑,道: “今天嘛,叔叔我想品尝下顾渚紫茶。” ……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259号,东海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内,顾渚紫百无聊赖地斜躺在她那张具有日式风格的榻榻米垫子上,她的右手之中轻轻托着一竿烟斗,左手则是清闲地翻弄着一份厚达200多页的卷宗。顾渚紫美目细眯,灵动水润的眼神之中倒映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顾渚紫有着多重的身份,法律类节目的特邀顾问,首席律师,东海联合私人律师事务所的创办人,东海市律师协会的副主席,以及国内最美的女律师,从未有过败例的“律师女王”。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头衔和身份,用她的话来说,这些,就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魅力所在了。 卷宗下面附带着一份强制执行申请书,是关于一个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纠纷案件的,案件很简单,申请书也很简单,只不过事故人的身份稍微有点特殊,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顾渚紫很强,很多案子的难点不在怎样打赢官司,难点在于执行。即使能帮那些当事人胜诉了,却无法保证那些该属于他们的赔偿款如期得到。 今天顾渚紫特地没有安排什么人见面,因为她在等一个人出现。 一个迟早要找上她的人。 不过,顾渚紫也给这位极有可能到来的访客准备了一点阻碍。想要见到她,可不会那么容易。 她安排了她的助手镇守大门,任何访客一律拒之门外,单同时她也特地让自己的助手把自己就在里面办公的事告诉访客。她想知道那位访客有没有本事绕过自己的助手走到自己的面前。 就在顾渚紫盘算着等待着期待着那位神秘的访客之际,一阵细碎的小跑声突然从办公室外的木地板上传来。紧接着,一道中年男子略显粗哑失礼的怪叫声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白白,快回来,白白!”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犬吠声,这尖锐的犬吠声让顾渚紫不禁秀眉大蹙。 下一秒,她办公室的推门被人给轻轻推开了,一老一少一黑一白四道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大门口。 “老”指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面相油腻的大叔,少指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色羽绒服的少女,黑指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子,而白……则是一只被胡子男紧紧抱在怀里的白泰迪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这两个人刚才来所里,我说你很忙,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您,但是这个男人突然让自己的狗跑了进来,然后还追着狗一起跑了进来,我……我没办法阻拦他们。”穿着黑色西装的女子有些担惊受怕地冲着顾渚紫连连道歉,但是顾渚紫的表情却显得从容淡漠,一副不惊不喜的模样。 顾渚紫随意挥了挥手,道: “你出去给他们倒茶吧,小惠。既然都来了,我就跟他们聊几句吧。” “好……好的!”名叫小惠的女助理惭愧地涨红着脸,听到顾渚紫的话,她如临大赦,低着头就转身前去泡茶了。 “您就是顾渚紫啊?”站在门口的胡子男子首先眉开眼笑地问道,说话间,对方的眼神却全都落在顾渚紫的胸口,看那眼中透露出来的炽热之色,显然对方一点都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士,在称呼上也没有加女士或者小姐之类的敬语,对方显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想遵守。 “虽然我一般不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但是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坐坐吧。”顾渚紫依然横躺在榻榻米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抓着烟斗敲了敲榻榻米示意门口的两人入内。 “我叫张木易,专门来找你的。”胡子男子笑嘻嘻地抱着白泰迪坐到了顾渚紫的对面,满脸堆笑,一副油头滑脑的模样。而他身后的那个女孩,也是诚惶诚恐地跟着走了进来,并且保持着半个身子的距离坐在张木易的后方。 “说吧,找我什么事。”顾渚紫懒洋洋地问道,“每天找我的人不计其数,每个找我的人都说他们有天大的急事。不知道你又为了什么事来找我。” “我想跟你睡觉。”张木易开门见山地说,语出惊人。 第15章 勒索 听到张木易的话,顾渚紫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动,但是太阳穴上的青筋,却是略有跳动。 “老早就听说顾大美女美貌如花,姿容……不说倾城绝世,国色天香,好歹也是圈内闻名,所以俺就忍不住跑来见识见识,然后顺便跟顾大美女结个善缘了,嘿嘿。怎么样,顾美女觉得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啊?”张木易笑嘿嘿地冲着顾渚紫抛了个媚眼。 面对张木易一上来就直接把仇恨拉满的言行举止,顾渚紫却依然是波澜不惊,她缓缓地将手中的烟斗塞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微微酝酿后,又徐徐吐出。 整个过程中,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张木易。 半晌后,她缓缓地开口道: “张先生,您知道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猥亵他人的,情节恶劣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第9条规定,妇女的名誉权和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宣扬隐私等方式损害妇女的名誉和人格……您知道吗,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马上找出数十条合法合规的法律条例让你接下来几天品尝一下拘留所里的标准套餐菜谱。” “呀哈,真是好怕好怕呢。我可一点都不想进拘留所呢。”张木易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然后以一副娇弱做作的姿态搂抱住了自己,还对自己的身体开始了一片“爱抚”,那猥琐而变态的模样,但凡是正常人看了,都会从心理和生理两个层次感到不适。 “所以,我希望张先生能注意你的言行举止。”顾渚紫淡淡地说道。 顾渚紫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木易就已经伸出了右手小手指,当着顾渚紫的面开始抠鼻屎,看到这一幕,就连茉莉都觉得有些丢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能有些头痛地用手捂住了额头,无奈摇首。 “嗯,算了,言归正传吧。”张木易弹了弹从鼻孔中挖出的鼻屎颗粒,当着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的顾渚紫随性地弹飞到了办公室的角落之中,“顾大美女,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顾渚紫简单明了地道。 “我就想知道,勒索罪怎么判刑。”张木易懒洋洋地道,眼神却落在房间的一角,却没有看向顾渚紫。 顾渚紫眼睛一眨不眨,平静地说道: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嗯,那如果……勒索的不是钱财呢?”张木易抖了抖眉毛,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勒索的,是美人儿的身体呢?” 顾渚紫淡淡地道: “那就和勒索无关,《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木易叹息了一声,然后挪动屁股,朝着顾渚紫凑近了几分,脸上的坏笑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那如果,这位美人儿对外说她是自愿的,那又会如何呢?” “有话直说吧。我的时间有限。” 顾渚紫微微一扭脖颈,有些嫌恶地拉开了和张木易这张油腻的中年老脸的距离。某种角度来说,张木易表情正经时也不丑,但是可惜,他正经的瞬间太少,猥琐的时间太多。 张木易抿嘴一笑,道: “如果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国内大名鼎鼎的律师女王,以前曾经是个杀手,你觉得……世人会怎么争议你呢?” 顾渚紫的眼皮微微抽跳了一记,但是她还是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我从我手指的茧子推理出来的,还是从小臂肌肉粗大之类莫名其妙的特征里推导出来的,大侦探?” “当然都不是这些。”张木易摇了摇头,抖了抖眉毛坏笑道,“但是要知道你过去的故事,那可太简单了,顾大美女。” “你倒是说说,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顾渚紫略显好奇地看着张木易问道。 “你的欲望其实很旺盛。”张木易索性一手支着腮帮子,以肩膀压地、一条腿横地、一条腿弓起的悠然姿势在榻榻米上横躺了起来,张木易一双微微眨动的眼睛用挑逗的眼神扫视着顾渚紫那洁白无暇的绝美脸庞,“起码跟二十个男人有过吧?” 顾渚紫的表情微微发僵,她淡淡地道: “不好意思,张先生,我迄今未婚,而且……也没有交往的对象。”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做什么。”张木易随性地摆了摆手笑容不减,“你的烟斗里藏着的毒针,可比你危险多了。” 顾渚紫夹着烟斗的左手微微一抖,一双美目稍稍眯紧了几分。 “你用的是金丝竹的老式手工烟斗,长30厘米,粗约1厘米,锅内径大约1.6厘米。你的锅斗是可以拆卸的,平时你会把毒针塞在烟管里,当你想要杀人的时候,就把锅斗拧下,然后露出厘米的毒针,轻轻一吹,把人射杀。” “丰富的想象力。”顾渚紫不禁莞尔。 “证据是你的锅斗和烟管的接缝处的黑色颗粒,那些是什么你知道吗?”张木易笑呵呵地道,“那是被烧焦的羽毛。是你用来增加毒针飞行稳定性尾部羽毛残留在烟斗内被烧焦后留下的痕迹。锅斗和烟管的接缝处还略带点紫色,那大概是锅斗上的铜和毒针里的氰酸钾接触后产生的四氰合铜2酸钾紫色晶体残留下的吧?”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紫口红留下的。”顾渚紫面不改色地道。 “那你的烟斗的烟管内部是上下分层又是怎么解释?”张木易坏笑连连地道,“从你吐出的烟雾的形状来看,你的吹管是上下分层的结构,下层是正常的通道,而毒针则在上层,所以你吐出的烟会是半月状然后再渐渐扩散开来,烟雾出口时尾部显得非常细狭。” 顾渚紫微微一愣,但是随即表情又恢复了常态,显得淡定而闲适,丝毫没有慌张的起伏。 “怪不得觉得这烟斗有些不好使呢,大概是烟管的确有些堵塞了。”顾渚紫慵慵懒懒地道。“那你右腿的长丝袜上的褶痕和破口又该如何解释呢?”张木易咧嘴笑道,“你的长丝袜是网袜结构,只不过右腿处有一圈明显的凹陷,而且这一圈凹陷的中部还呈现出了笔直的梭型,这证明你以前在网袜上捆绑了一个绳带,而且还在绳带下长时间压过尖锐的物体。那尖锐的物体,甚至还微微挑破了你的网袜。我很好奇……那是什么物体呢?”张木易笑眯眯地看着顾渚紫,微表情控制得游刃有余。 “有时候我去聚会的时候,怕没有笔,就会在网袜上插一支笔以便临时需要的记录。”顾渚紫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听到顾渚紫的解释,张木易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知道吗,手术医生因为经常会被手术刀划破指肚,所以他们的指纹上会布满细小的划痕。可你并不是医生出身,不需要长期用到精确的小刀,而你的手指肚上……却也有很多细小的划痕。人体的指纹具有自我修复能力,一般的划痕,一个月内都能恢复如初,除非是真皮受到了损伤……而你的手指肚上,受到损伤的真皮,可真是不少啊。而且每一道细微的伤口,方向都不一样,这是怎么解释呢?” “某次钓鱼的时候被钓鱼线割到的。”顾渚紫随意地解释道。“很早之前的事了。” “那最后再来一个灵魂拷问。”张木易的双目眯得更紧实了几分,“美女,你戴假发多久了?” 第16章 矜持 这个问题似乎是真的触动了顾渚紫,她轻握着烟斗的手微微一颤,飘下了几粒轻灰。 “知道假发和真发怎么一眼区别吗?”张木易嘚瑟地竖起了一根手指,笑意浓浓地道,“虽然你买的是真人发做成的假发而不是市面上那些用递针工艺织出来的假发,不存在需要考虑哑光效果的问题,但是假发的鬓角仿生膜和皮肤粘合处却依然很容易分辨。因为假发需要用发网固定才会不和真发打架。而真正的顾渚紫头发是顺滑细腻的,但你本人的真实头发其实却片毛躁带卷,因此,在真假发的混合区域会显现出明显发质差异。当初你整容成真正的顾渚紫小姐本人的时候,修改了很多的脸部特征,但是你不断生长的头发却是个问题,因此,你才佩戴了假发,是吧?” 张木易的一番话让身后的茉莉听得大为震惊,不过她丝毫不敢开口,而与此同时,张木易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顾渚紫左后方放满了卷宗的书架上,他淡漠地道: “你顶替了真正的顾渚紫也有三年了吧。你背后书架上放满了卷宗的复印本,每一份卷宗的侧面都有年份标记,但是从三年前的开始,字迹就开始略有差别了,更重要的是,每一本卷宗都插有书签,三年前的卷宗书签都是插在书页上方的,而之后的卷宗,书签却插在了书页的侧面,显然你和真正的顾渚紫,有着不小的阅读差异。” 听到张木易的这番话,顾渚紫突然笑了,笑得柔润清和,竟有几分深闺千金的矜持。 “这就是所谓的疑心病吧。”顾渚紫含笑微微地道,“你说的这些,就好像是一个沉迷幻想的疯子在那里信口开河。你说的每一点,我都可以给你更合理的解释。你说的假发的确不假,不过我只是想偶尔换换着装口味罢了。至于所谓的书签和字迹的不同,也很好解释,我的这些卷宗曾由我的助手一起整理。我们的风格不同罢了。” “在你办公室红木茶桌上的牙签盒里藏着一根银针。”张木易突然道,“你窗台前的石菖蒲盆景的假山上有一道笔直的裂缝,从假山下被翻新过的土壤和青苔的长条刮痕来看,这假山应该是可以从侧面打开的,假山是梯字形结构,而且从青苔上的方形压痕来看,里面大概率是藏了一把手枪。你书柜上的法蓝瓷细颈花瓶的底部是双层结构,瓶底部有一个直径不到两里面的口子,口子周边还带了点油,里面应该塞了不少的子弹吧。油则是用来擦拭保养子弹的。” “……”面对着张木易如同臆想一般的话语,顾渚紫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丝一毫。 “我真的很想笑,张先生。”顾渚紫淡淡地道,“你说了那么多,你看我的表情有变化吗?我完全不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 张木易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夸张了,他换成用手背支撑着下颌,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花生米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懒散地道: “我刚刚进门时,你眨眼的频率是十秒钟两次,但是现在,你已经十五秒没有眨眼了。看来你真的是很克制内心的情绪波动啊。” 听到张木易的话,顾渚紫的眼角终于微微抽搐了一阵。 看着顾渚紫表情的细微变动,张木易冲着身后的茉莉眨了眨眼睛,道: “小丫头,刚才我所说的话,还有我们交流的全过程,你拍下来了吗?” 茉莉点了点头,然后把挂在胸前的一只相机挂袋摘了下来,取出了里面正显示着录制状态的手机。 “拍下来了。”茉莉用平淡的语气说。 “干的不错。”张木易笑嘻嘻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站起了身来,俯瞰着顾渚紫,道,“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房间里各种不干净的证据手势干净。这段时间,我会在离这里最近的酒店里等你。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在酒店门口看到你带着杜蕾斯前来赴约,那我可要忍不住叫警察叔叔了哦。” 顾渚紫只是定定地看着张木易,看着张木易起身,看着张木易牵起茉莉的手,看着张木易拉着茉莉向着大口出口的方向走去,她的眼睛就像是紫色玫瑰长茎上的毒刺。 走到门口时,顾渚紫的助手小惠推开了门,托着放着两杯茶的圆盘走了进来,脸上挂满了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的冰霜。 张木易毫不犹豫地抓过了圆盘上的茶,一饮而尽后,又把空茶杯放回到了圆盘上,看得助手小惠和茉莉都是目瞪口呆。 “你不怕烫吗?”茉莉在一旁问道。 “她都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了,茶早就凉了。”张木易似笑非笑地道,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助手小惠的肩膀,和她擦身而过,丝毫没有在意后者惊愕的表情。 在抱着宠物狗快步跟着张木易的步伐离开了律师事务所后,两人朝着附近的酒店的方向走去。 “你是早就确定了,那个叫顾渚紫的女人不是好人,是个杀手吗?”茉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吧。要不然,我为了见她一面,怎么还会特地买了一只宠物狗呢?这可多花钱啊。”张木易笑道。“今天又开了眼界了吧,女娃儿?” 茉莉抱紧了怀里的白泰迪,道: “可是你之前没有见过顾渚紫,你是怎么那么确定她跟茶馆有关系的啊?而且……你真的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她,才判断出她是杀手的吗?” “小丫头,做什么事呢,都要事先做调查的。侦探是什么?侦查和探索,你当叔叔我天天在这一带转悠,是因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在瞎逛吗?” “难道不是吗?”茉莉满脸鄙夷地吐槽道。 “当然不是啦!”张木易又轻敲了茉莉的脑袋瓜子一记,“叔叔我是在侦查,懂吗?叔叔我每天都在关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四处打听各色各样的美女,当然,有空还会在网上找找她们过去的曝光记录。所以啊,叔叔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顾渚紫,但是像她这样的名人,我还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啦。当然,今天也的确是第一次来到她的律师事务所。而且,确定她是个杀手,也的确是在进了她的办公室以后。”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杀手啊。”茉莉小声呢喃道。 “小娃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怕?难道就一点也不吃惊吗”张木易挑了挑眉毛问道。 “我为什么要吃惊。你都不吃惊。”茉莉有些倔强地道。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顿时哈哈大笑。 “胆儿挺肥,我喜欢你这小丫头的胆子。”张木易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笑容满面。 “所以,你之前在骗我吧?”在被张木易抚摸的同时,茉莉突然追问道。 “骗你什么?”张木易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问道。 “就是你之前说你前几天接触的那几个女的,都不是茶馆的人,其实,你早就确定了,她们都是茶馆的人,是吧?”茉莉问完话后,立刻又噘起了红嫩的小嘴唇。 “小丫头。有时候啊,为了让鱼儿乖乖上钩。适当的让它们多尝一尝没有鱼钩的鱼饵也是有必要的啦。”张木易坏坏一笑,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要不是我故意没有一个个戳穿她们,而是故意找上她们,又装作不知情放走她们,她们又怎么会注意上我呢?哈哈哈……叔叔我很天才吧?” “自恋狂。”茉莉一手捂住了脸,做出了没眼看张木易的姿势。 之后一路无话,东海市再次飘起了冷雨。两人也不愿在街道上逗留,回到酒店之后,两人就开始了在房间里的漫长的等候。茉莉吃光了两包鱿鱼丝,而张木易也是边看足球赛边就着花生米喝完了两罐雪花啤酒。 大约五十分钟的等候之后,酒店卧房的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 “丫头,接电话。”张木易脸颊酡红地打了一个饱嗝躺在床上,视线却始终不离开电视屏幕。 “懒得长虫吧你。”在另外一张床上的茉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爬下了床,接起了电话: “喂?” “是张木易先生所在的404号房间吗?”电话里的前台女声问道。 “是的。”茉莉道。 “是这样的,楼下有一位姓顾的小姐来找张先生,说是带了张先生让她带的东西。”前台说道。 茉莉看向了张木易,张木易挪动着屁股靠近了床头,一把抓过了茉莉手中的电话,懒洋洋地道: “好的,让她上来吧。” 语毕,张木易挂断了电话,看向了茉莉,道: “去楼上一层的走廊等着吧。保持手机开机就行。” 茉莉干巴巴地笑道: “你不会连那种女人都感兴趣吧?” 张木易咀嚼着嘴里的花生米,打了个饱嗝,道: “我就好坏女人这口。去去去,小丫头去外面等着。别关上门。” “祝你早日爆肾而亡。”茉莉给了张木易一个小小的诅咒,然后转身托着拖鞋朝着房间外走了出去。 三分钟后,房间的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门没关。”张木易懒散地双手交叠在脑后,保持着靠着床头的姿势。 一道轻盈的身影恍然间飘进了卧室,张木易的眼角余光微微扫向房门口的方向,然后再也不挪动了。 进房间来的人显然是顾渚紫,只不过此刻的她,却并没有穿着在律师事务所里的紫色加厚棉麻连衣裙,而是穿了漆黑严肃的职业正装,黑色的西装制服,打着蓝色斜纹领带、白色宽领衬衫再搭配着笔挺的黑裤,看起来就是典型的职场女性风格,少了几分的妩媚,却多了几分的飒爽。 顾渚紫反手关上了房门,如同冰霜般的表情稍稍溶解。她朝着张木易走了几步,手中的单肩包随手一扔,丢到了张木易的面前。 “你可以先检查确认一下,看看里面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顾渚紫淡淡地道。 可是张木易却看也不看顾渚紫丢过来的单肩包,视线在顾渚紫那苗条笔挺的身子上游走了数圈后,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相信你的单肩包里没有可疑的东西,但是……我不相信你衣服下面没有藏凶器。来,让我检查一遍你衣服下面是不是真的有凶器吧,嘿嘿嘿……” 第17章 玫瑰 “你是我见过的坏男人里最直接的。”顾渚紫朝着张木易的方向走近了两步,脸上的凝霜却是显得愈发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你是我见过的坏女人里最矜持的。”张木易歪着脑袋,不怀好意地肆意打量着顾渚紫的全身,视线依然是“不经意”地落在一些不该看的地方。 顾渚紫哼声一笑,她双手落在了西装纽扣上,从小往下,手指轻动,纽扣逐一而解,最后顾渚紫信手一甩,把深色的外套丢到了房间一角的写字桌上,只剩下了一件搭配着领带的白色长衬衫。 将顾渚紫曼妙修长的身躯紧紧包裹着的白色长衬衫更加衬托出了顾渚紫那傲人的身体曲线,商务型的穿着搭配上略显强势的气质,让顾渚紫显得更为动人。 “你穿衬衫真是太适合了。”张木易咀嚼着嘴里的花生米道,同时手里晃动着一个白色的袋装液体,里面也不知道是红酒还是酱油。“挺直,挺拔,挺翘。绝了。” 顾渚紫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她笑眯眯地向着张木易的方向又走近了两步,然后她故意伸长了双臂,高高地举过头顶,手指相扣,做出了一个舒展腰肢的慵懒动作,顾渚紫似乎特地选了型号娇小的白色衬衫,因为衬衫、裤管和她的身体曲线紧紧贴合,导致她粉嫩的肌肤几乎都能够印在雪白的衬衫上,被张木易隐隐约约地捕捉到。 张木易发现,顾渚紫的内里并没有穿文胸。 “这样,能看出我身上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吗?”顾渚紫歪了歪脑袋,用她那纤细的手中当着张木易的面轻抚过和她身体肌肤几乎完美贴合没有任何凸起的腹部、肩膀、胸口和双腿,然后略带挑逗地看着张木易。 张木易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渚紫那傲人的身材,喃喃地道: “贴的这么紧,除了纸,连匕首都藏不下啊。” 顾渚紫哼笑一声,然后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她朝着盘腿坐在床沿上的张木易微微俯下身,然后用手指轻轻勾起了张木易那带着小胡子的下巴,道: “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我们。你早就费尽心机调查我们很久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孜孜不倦地追查我们。你应该知道,马楚天已经死了,按理来说,让你查我们的金主已经没了。可是,你还是想一条道摸到黑,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在驱动着你呢?” 张木易微微一笑,他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顾渚紫勾起他下巴的纤白手指,然后双目闪闪发亮地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上你们‘茶馆’这群坏女人的美色了呢?” 顾渚紫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阵,而后开口道: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漂亮的玫瑰往往都是带刺的。” 张木易无耻地一笑,道: “把枝上皮儿剥了的玫瑰就没刺了哦。” 张木易的话顿时让顾渚紫的眼皮一阵抽跳。她早就料到了张木易的无耻,但没想到他可以无无耻到这个地步。 最后,顾渚紫悄步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两人膝盖相贴,顾渚紫的鼻尖和张木易的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不到四十公分。 顾渚紫叉开双臂,绕过了张木易的双臂,按在了床铺上,她微微侧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木易的身体。 张木易颇为受用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地道: “嗯,这香水味不错。佛手柑的前味,韵味够足。不过,这味道太阳光,跟你的气质可不太符。” 顾渚紫轻哼了一声,然后探头上前,红润湿腻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张木易的耳边: “在你眼中,我是个那么阴鸷的女人吗?” 张木易也嘿嘿一笑,信手一甩,手中的“酒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毫不客气地搂住了顾渚紫那纤柔的腰肢,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细声道: “可我就喜欢阴鸷的女人。越阴越好。” 听到张木易的话,顾渚紫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她的双眼却是细细米起,眼瞳之中闪烁着一丝冷厉的光泽。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满足你吧。” 语毕,顾渚紫突然将她的右手食指塞进了嘴里,用力一咬,居然把手指给咬了下来! 但是定睛一看,就会发现,她咬下的只是一个伪装的假手指套,在她摘下手指套后,顿时露出了一截纤白的真人手指,而在这根手指的指甲片上方,则是探出了一根用指环固定的尖锐银针! 顾渚紫不屑地轻呵一声,然后猛地抬手一按,食指重重触碰在张木易脖颈上的瞬间,前两截指节微微向下弓曲,而戴在第三节指节上用指环固定着的银针却是对准了张木易的脖颈用力向前一扎! 张木易反应及时,似乎意识到了不妙,身体猛地一闪,却导致了银针在他的脖颈上快速划过。 皮开肉绽。 “永别了,小胡子帅哥。”顾渚紫用轻忽缥缈的语气道。 “啊!”张木易惨叫一声,他迅速地用手捂住了脖颈,但整个人还是向后仰倒了下去,那一刻,顾渚紫看到鲜红的鲜血疯狂地从他捂着脖颈的手指缝隙之中喷溅而出,那是颈动脉被割断的美丽场景。 “啊啊啊!好疼啊!好疼啊!我要死啦!我要死啦!”张木易像是个巨婴一样在床上疯狂铺垫,他的脖颈上全是鲜血,甚至就是床单上也染红了一大片。 看着张木易在床上夸张的铺垫,顾渚紫很快就蹙起了秀眉,她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银针,银针的尖端根本就没有半点红色。 “好疼……好疼啊……美女,你可真狠啊。”就在下一秒,之前还在床上“发癫”的张木易却是突然一本正经地坐了起来,他的手依然在脖子上,他的手指、衣服和脖颈也是一片血红,指缝间不断地滴出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 下一秒,张木易的手指轻轻一松,一只塑料包装袋顿时掉落在了床铺上,赫然正是他之前装着红色液体的那只塑料包装袋。 “你骗我?”顾渚紫寒声道。 “呀,暴露了吗?”张木易夸张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掉落在床单上的塑料包装袋,“可怜我的一袋西瓜汁了……唉。” 顾渚紫细细眯起了眼睛,眼中寒芒闪烁,仿佛藏着一柄染毒的匕首。 很显然,张木易早就预判到了顾渚紫的举动,所以他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顾渚紫的毒针,同时还故意挤破了手中的饮料包装袋玩了顾渚紫一把。 见到张木易安然无恙,顾渚紫的面色再次一沉,她猛地一个鱼跃,整个人双膝落地的跳到了床铺上,然后右手手臂猛地向前一推,手中的银针狠狠地朝着张木易的心脏方向扎了过去! 张木易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轻抬左手,五指开合间,左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顾渚紫的右手手腕。 顾渚紫手中的银针针尖几乎就差一毫米就要刺及张木易的心脏,可是神奇的是,这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就像是天堑一般,不管她怎么使力,就是无法让银针再前进哪怕一丝。 顾渚紫尖叫一声,双脚脚掌猛地发力,整个人都朝着张木易扑了过去,张木易嘿嘿一笑,顺势往后仰倒在了床上,而顾渚紫则是迅速地骑到了张木易的身上,臀部重重压在张木易的小腹之上,修长纤白的双腿紧紧地夹住了张木易的腰部左右。 顾渚紫的表情一转先前,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有的只是冷到极致的杀意。 这一刻,顾渚紫已然完全卸下了她的伪装,暴露了杀手的本性。 她是真的想杀死张木易。 “姿势不错。”面对气势汹汹的顾渚紫,张木易却依然是满脸的不正经,他甚至还特地挺了挺腰,一脸惬意地欣赏着顾渚紫冰冷的表情。 顾渚紫用力下压右手手臂,想要借着转换姿势的机会把银针刺进张木易的心窝。 可是让她郁闷的是,当她加大力气之时,张木易的手臂也跟着加大了力气,就仿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般,不管她怎么拼命,就是无法成功刺伤张木易分毫。 这家伙,也是一个练家子。 顾渚紫终于意识到。 第18章 快刀 不过顾渚紫毕竟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她一击未成,立刻转变战术,只见她夹紧了张木易两侧腰眼的膝盖猛地发力,坚硬的膝头死死地顶进了张木易的腰眼之中! 腰眼是人体最敏感也是最薄弱的位置之一,如果瞬间遭到巨大的打击,很可能导致人短时间失去战斗力,至少也会产生脱力的感觉。 不过让顾渚紫没有想到的是,张木易的实战经验比她想的还要丰富,就在她用膝盖猛烈夹击张木易腰眼的刹那,张木易的膝盖居然是抢先一步,猛地顶撞在了她的小腹之上,紧接着张木易抓着顾渚紫手腕的双臂猛地向后一个强拉,顿时顾渚紫整个人居然都轻巧地被张木易给拉得如同彩虹架桥一般倒飞了起来。 顾渚紫以头朝下的狼狈姿势被张木易给高高托举而起,然后绕过头顶,重重地甩向了床位后方的墙壁! 砰! 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顾渚紫的娇体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她有些难看地以头朝下双腿朝天的姿势倒在了墙角处。 而张木易则是一个灵巧的后翻跳,在顾渚紫调整回姿势的前一秒就跳下了床,然后猛地拉过了顾渚紫的右手手臂,把她那根佩戴着银针的右手食指顶在了她自己那雪玉般的脖颈之上。 感觉到自己的银针反过来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顾渚紫的身子顿时一僵,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而与此同时,她那上下颠倒紧贴在墙壁上的身子,也开始慢慢地下滑。 不过张木易却是突然用他的另外一只手狠狠压住了顾渚紫的左腿,把她的身子给固定在了墙壁上,与此同时,张木易迅速地拉过了一旁的窗帘,在顾渚紫一对美腿上重重缠绕了几圈,最后把她像是挂咸鱼一样头朝下地挂在了墙壁上,姿势甚是美妙。 至于顾渚紫那带着银针的指环,当然也是被张木易给硬生生地摘了下来,拿在手里不住地把玩。 靠着房间里的窗帘、窗纱、床单和浴巾,顾渚紫已经被五花大绑,身体再也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张木易欣赏把玩。 因为耻辱,顾渚紫满脸羞红,她死死地咬着牙,嗔怒地盯着张木易,厉声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可要叫人了。” “你叫啊,你倒是叫啊,哈哈哈。”张木易猖獗地看着被自己倒吊起来的顾渚紫,满脸亢奋。他从窗台上抓过了一只手机,得意洋洋地抓在手里晃了晃,道: “你刚才想用银针刺我的画面,我可都记录下来了哦。正当防卫不用负刑事责任,是吧,顾律师?” “呵,看来张先生对正当防卫这个词有很深的误解啊。”顾渚紫绷着脸瞥了一眼张木易手中的手机,冷嘲热讽道。 张木易挠了挠头,然后缓缓地把嘴唇贴近了顾渚紫的红唇,缓声道: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我早就说了嘛,我就是对你这样的坏女人感兴趣。你要是乖乖满足了我的怪癖,早就没有这么多不必要的‘热身运动’了,是吧?让我一亲芳泽,我就考虑放了你哦。顾律师。”张木易嬉皮笑脸地道。“反正你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是吧,不如试试?这样我抓住了你谋杀未遂的把柄,你也抓住了我逼良为娼的把柄,是吧?” 顾渚紫冷冷地看着张木易,眼中带着毒刺,但是此刻张木易的嘴唇距离她的红唇只剩下不足一厘米的距离。顾渚紫用力地摇摆了一下身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 下一秒,顾渚紫的嘴角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她居然真的靠着臀部顶撞墙壁,让自己的脑袋微微上前一荡,然后和张木易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口唇纠缠间,张木易满足地一笑,他右手轻轻一拉,捆绑着顾渚紫的窗帘顿时尽数解开,顾渚紫的身体就这样怦然下落,而张木易则是顺势搂住了顾渚紫的腰肢,坐在地上的上身往后倾倒,让顾渚紫的身体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而下一刻,两人的身体,就这样上下颠倒地缠绵在了一起…… 当张木易走出酒店的时候,他的白衬衫上还燃着红酒,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甩动着挂在肩膀上的黑外套。 很快,张木易就在安全通道所在的楼梯口找到了茉莉。看到张木易的时候,这丫头正低着头玩着手机。 听到张木易的脚步声,茉莉眯着眼睛抬起了头,道: “你这次时间比之前长了很多啊。” 张木易潇洒地一笑,道: “那是当然的了。你当叔叔我是什么人。我可是核动力小马达啊。” “核动力?那是什么?”茉莉好奇地问。 “算了,当我没说,等你长大了以后自然就能懂。”张木易嘴里咬着一根牙签,笑嘻嘻地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那个女律师呢?你就把她丢在房间里不管了吗?你每次都这样。”茉莉道。 “真正的男人绝对不和同一个女人上两次床。”张木易不要脸地道。“完事之后,能溜就溜。” “恶心。不要脸。”茉莉做出了一副呕吐的姿态。 茉莉转了转眼珠子,道: “你是不是没找到你想找的人?”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顿时一愣: “什么意思?” “其实你早就知道这几天你碰到的几个女人都是‘茶馆’的人了吧?可是为什么你每次都故意把她们约到房间里,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后又放她们走。所以我想,你一定是在找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茶馆的人?你这几天都没有找到那个人,所以你就一次次把她们放走,又一次次故意找茶馆的人?”茉莉眨了眨大眼睛问道。 张木易噗嗤一笑,摸了摸茉莉略微有些散乱的长发,道: “想象力不错,小丫头。不过你还是不要多问的好。乖乖跟着叔叔我走就是啦。” “那你下一个要找的又是谁?”茉莉眯起眼睛问道。 “嗯……让我想想。哦,对了,突然有点想喝云南普洱茶了。”张木易打了个饱嗝说道。 …… …… 依然是雾气朦胧的茶室,依然是那张围满了倩影的茶几。 弥散飘荡的白色雾气之中,一只纤然素手徐徐提起了一只骨瓷茶杯,轻轻地递送到了那一点绛唇之前。 “果然如我们之前所料,那男人又找上了渚紫。”水汽氤氲的茶室里,李安溪微微垂眉,缓缓地吹散了手中骨瓷杯之中散发出来的那一团柔白。 顾渚紫依然是横躺在地板上,表情无比地慵懒,只是,这慵懒之中增加了一抹厌恶。 “我差点就杀了那个男人。” “可是你失败了。”一旁的李安溪道,“以渚紫你的身手和尖牙厉舌,居然也会失手,这可真是让人惊讶。该不会是多年未曾动手,手生了吧?” 顾渚紫冷笑道: “你想尝尝毒狗针的滋味吗?我至少有二十种办法让你今天走不出茶室的门。” 李安溪柔雅一笑,笑而不语。 “行了,渚紫。”一旁身穿墨绿色长绒服的陈碧萝不缓不急地道,“至少那个男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顾渚紫淡淡地道: “身上倒的确没有留下点那个男人的污秽物。我本想用琥珀胆碱麻醉了那男人,把他带回来严加拷问,却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虽然他看上去玩世不恭,但是却有不俗的身手,应该是个练家子错不了。” “几次找上我们,摆我们一道,然后又莫名其妙离开。这个男人……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陈碧萝秀眉紧锁。 “说不定真就是志向远大,对我们的身子骨感兴趣的大俗人呢?”一旁的苏浅雪浅笑道。 “要是真能下手,他早就下手了。那男人怎么看都不是守身如玉的性子。”陈碧萝满脸苦涩地道。 苏浅雪挑了挑眉梢,看向了角落里一道隐藏在起伏水汽中的丽影,问道: “依我看,倒也没有必要继续追查下去了。直接做了那个男人也就罢了。” “如果真要做了那个男人。这事……要不还是请示一下红袍姐?”一旁的李安溪道。“毕竟,要是线索就此断了,那可就不妙了。” “可是红袍姐,现在仍未回来。”陈碧萝有些苦楚地道,“就算暂且回来了,也待不了多久,很快便会换上另外一张面孔。”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向红袍汇报了。”顾渚紫道,“让我的人直接去做了他吧。或者安排那位一心想证明自己进我们茶馆门槛的新秀?” “且慢。”一直隐藏在水雾之中的身影突然开口了,“关于那个男人的资料。我的人已经查到了。” 语毕间,茶几中央的一块平板电脑的中央,渐渐显现出了一张略显猥琐的中年男子的脸。男子留着极具代表性的八字胡,嘴角微翘,皮肤略显油腻,带着点光斑。 “没想到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找到。快到让我都有些惊讶。”水雾中的身影道,“呵,张木易……曾用名王斌,多年在逃要犯。景江市黑社会头号犯罪嫌疑人,犯有组织黑社会罪,杀人罪,纵火罪,抢劫罪,强奸罪,贩毒罪,影响社会治安罪等上百条罪,曾于数年前带罪逃至海外。没想到……这家伙又跑回来了啊。杀过四十二人,和数百女性发生过关系,犯下过一百五十六起强奸案……好家伙,可真是个好家伙。还以为是一只有心无胆的熊猫,没想到是一只敢作敢为的贪狼啊。” “就这般的黑历史,这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出手。”李安溪笑道,“只要把他的资料往警局一丢。他明天就得在监狱里吃套餐。” “不过,那家伙手头掌握了不少我们的资料。”陈碧萝道,“显然是知道了不少我们的秘密。要是他落网,可就等于我们的信息……尽数落进警方的手里了。” “那就把他给做了吧。”顾渚紫简洁明快地说道,顺手抖了抖手中烟斗中的烟灰,落下了几粒轻尘。 “那就这么做吧。”李安溪道,同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快刀斩乱麻。” …… 第19章 口红 …… 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慢悠悠地沿街走着,两人同遮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细细的冷雨落在伞面上,如同无数四散而开的晶莹圆珠。 “又下雨了,最近的天气可真差啊。”黑伞下,茉莉缓缓仰起头,黑润乌亮的眼睛倒映着离她最近的一家酒店的旋转门。 “下雨不是更好吗?”张木易嘿嘿一笑。 “好在哪里?”茉莉懒散地看了张木易一眼。 “北风配暖酒,那可是绝配啊!”张木易搓了搓手,喜滋滋地道。 “感情又是要喝酒……”茉莉翻了个白眼,“今天你的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就想着去喝酒了?” “所以这不就来做完成今天的任务了嘛。”张木易喜滋滋地道。 语毕,他仰起头,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栋建筑。 《今日女性》杂志社。 “《今日女性》杂志社……?”茉莉歪了歪脑袋,有些迷糊地看着眼前的杂志社的招牌。杂志社的建筑非常的华丽,怪诞、扭曲、不规整的建筑设计风格颇有老式的巴洛克的特征。 “嗯,《今日女性》杂志社,是东海市拥有最大女性市场的杂志。”张木易道,“是东海市妇联的宣传窗口。” “妇联?是妇女联合会吗?” “对,妇女联合会在杂志社在同一栋楼的。听说杂志社社长和联合会会长是母女关系。”张木易说着,就大喇喇地朝着杂志社总部的大楼方向走去,只不过刚到大门口,就被保安人员给拦了下来。 “兄弟,开个门呗。”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人,都不能入内。”保安伸出手拦下了张木易和茉莉道。“你们有预约吗?” 手里抱着破旧的布偶熊的茉莉抬头看了张木易一眼,道: “你有预约吗?” “这个嘛……”张木易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兄弟,行个方便嘛。我有点急事找妇女联合会的林会长。她应该在里面吧?” “找会长?”保安用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张木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社长可没有事先跟我说过。不好意思,我是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看着紧紧关闭着的电子门闸,茉莉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 茉莉拉着张木易后退了几步,然后把小嘴凑到了张木易的耳边,轻声道: “喂,大叔,我说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昨天还特地买了只泰迪犬给你蒙混过关地溜进了律师事务所,今天碰到个保安就没有办法了?还有,小白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了?” “我不是早就说了,我把它交给宠物寄养所了啦。”张木易压低了声音,汗如雨下地道。 “那你现在没有了狗,该怎么进去?”茉莉饶有兴致地盯着张木易,道。 “那就要看小丫头你的演技了嘛。”张木易冲着茉莉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的演技?”茉莉不解地蹙眉看着张木易,“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木易把嘴巴凑到了茉莉的耳边,道: “那接下来,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么去做……” 短短一分钟的交流之后,茉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变成了古怪和鄙视。 “你是变态吧,让我这么做?”茉莉满脸不屑地看着张木易道。 张木易挑了挑眉毛看着茉莉,道: “晚饭咱们吃肯德基。” 茉莉的眼睛顿时一亮,然后咳嗽了一声,道: “我要三个黄金脆皮鸡腿。” “没问题!”张木易连连点头。 没想到张木易的点头还没结束,茉莉居然当场就眼睛一阵发红,眼角泛起了泪光,然后表情说变就变,秀眉一耷拉,“呜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不要我了!”茉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嚎啕大哭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看到突然大哭着走回来的茉莉,保安满脸惊愕。 而张木易则是没有多话,而是自己拿出了手机,开启了直播,当着直播画面怒吼道: “看看!网上的兄弟们啊!看看你们崇敬无比的妇联会长到底是什么嘴脸!?她跟我生了女儿,结果却跟别的男人鬼混,把自己的女儿都弃之不顾!这样丢儿弃女的女人,还配当妇联的会长吗?还有权力替当代女性发声吗!?” 看到张木易的举动,保安顿时面色大变。 “你们干什么?马上关掉手机!”保安威严怒色地上前想要阻止张木易的举动,但是却是拉着嚎啕大哭的茉莉后退了数步,然后还不停地进行着直播,随着直播的进行,他的言辞还变得越发激烈: “大家看!?这个女人还找了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保安阻止女儿去认母亲,把我们父女两人拒之门外,这样的女人,内心是多么的歹毒,心肠该有多么的恶毒……!这个保安收了多少钱啊……” “呜呜呜……保安叔叔打我……”配合着张木易的讲解,茉莉也跟着“无耻”地开始抹黑保安。 “行了,你们够了!”保安最后还是拉住了茉莉的手,冷冷地盯着张木易的脸庞,厉声道,“我带你们进去!你们把手机关了!” 听到保安的话,张木易的表情才稍稍变得好看了几分,只见他双目微红,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 “老兄,算你还有几分的良心。” 就这样,在张木易和茉莉两人的联合演出之下,保安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带着“父女”二人进了杂志社的大楼,向着杂志社的社长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大楼三层的走廊时,保安突然放慢了脚步,而紧紧抓着张木易衣角的茉莉也是停下了脚步,她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前方,只见在走廊的中央区域,正站着一个身披黑色大风衣,脖缠品红色围巾的女子。女子气质不凡,儒雅温润的莹白脸颊搭配着披肩的长发,那顺滑光亮的黑发仿若墨汁化开在冰水之中,女子细软白润的耳朵上夹着的一支百利金黑钢笔和腋下紧紧夹着的一本《国学略说》也给她增添了几分的书卷气质。总的来说,眼前这女子比茉莉想的还要年轻很多,甚至可以说,在这几天张木易找的女性里,这个身穿着风衣的女子是最为年轻的,她的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 此刻,黑衣女子正在和一名头发花白、佩戴着厚重圆眼镜的老妇就手中的一份材料商量着什么。 “老师,这份材料的文字结构还是需要调整,我们需要的材料是纪传体形式的,但是目前这篇文稿的叙事结构还是偏向于编年体,而且叙事逻辑也较为散乱……”黑衣女子耐心地与老妇解释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悄悄接近的张木易等人。 保安上前几步,对着老妇人咳嗽了几声,道: “林主席,有两个人急着要找您,说是……您的老熟人。” 保安替花发老人介绍着张木易和茉莉,但是张木易的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那位正在和老妇人商讨着文稿内容的黑衣女子。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吧?”茉莉拉了拉张木易的大手,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没错。”张木易微微点头,“这美女叫楚云洱,简直是五星级美女啊。” 张木易咳嗽了一声,正在交流的一老一青两个女子扭头看向了张木易和茉莉。 “你们是?”黑衣女子微眯着睫毛浓密的眼睛,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张木易。黑衣女子的眼神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迷蒙感,她的睫毛非常纤长茂密,仿若一片风中微微摇曳着的菖蒲。因为睫毛盖住了黑衣女子一般的眼瞳,以至于她的眼睛有一半都覆盖着阴翳,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睡眼惺忪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闭上双目,沉沉睡去,但正也因为如此,黑衣女子身上带有一种梦幻、烟云般的殊异气质。 “你就是楚云洱吧?”张木易大喇喇地走上前去,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地痞流氓的姿态,一边迈步,张木易还一边扭腰摆臀,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不错,先生,我是楚云洱……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楚云洱迷蒙的眼睛微微睁大,用一种纯澈而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张木易。她说话的语气非常细柔,标准的发音之中带着一种独特的儒润韵味,仿佛从小深受严格贵族礼仪教育出来的千金。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听了你不少的新闻,听说你貌美过人,所以特地来瞻仰瞻仰,今日得见,果然是美若天仙,与众不同啊。”张木易大加赞许地道。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林会长和保安都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保安,他怒视着张木易,道: “先生,您不是来找林主席的吗?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来找事的话,马上滚。” “诶诶诶,我怎么是会来找事的呢?”张木易笑嘻嘻地拍了拍保安的肩膀,他的视线迅速地扫过了眼前的林主席和楚云洱的全身,就像是肥皂泡沫滑遍两人的全身一般。 “楚小姐,你的口红……和顾渚紫是一模一样的品牌呢。”张木易坏坏地笑道。 第20章 有何贵干 “顾渚紫?那位是谁?”楚云洱的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但是很快,她就恢复了一脸正经同时又略带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来找我有什么要事。因为我并不认识您。我的时间比较紧张,如果您没有要事的话,那我恕不能奉陪了。” “且慢,楚小姐。”张木易坏坏一笑,然后突然拿出了相机,对着楚云洱的脸蛋儿一阵连拍。 楚云洱秀眉微蹙,但是双手却极守礼仪地交错在小腹前,眼神依然沉静如水,丝毫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楚小姐,你是《今日女性》杂志社的社长,同时自己也是一个公众知名度极高的明星吧。你经常以专家的身份登上很多热门的综艺节目,甚至,还出演了不少知名电影,已经是网红和半明星性质了。”张木易笑嘻嘻地说,“所以我想用你的脸来打个我们公司的页游广告,可以吧?” 楚云洱微微吸了口气,道: “那就对不起了,先生,我最近并没有合作页游的意向。” “哦。那又怎么样?”张木易有些无赖地坏笑道,“到时候我会给你的账户汇款100万,你的脸,我还就非用不可了。你尽管可以去告我。反正侵犯肖像权打官司也就赔个十万二十来万,我们还准备了专业的律师团,你跟我们打官司,能不能打赢另说,甚至还要花费你不少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总体来算,按照楚小姐你现在的热度,我们的页游起码能赚个几百万。还是大赚了。” “你!”听到张木易无耻至极的话语,一旁的保安顿时忍不住了,他上前来一把揪住了张木易的手腕,二话不说就试图把他往楼道外拉扯。“滚出去,你们马上给我滚出去!还有,把你们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但是张木易却是坏笑着扫了保安一眼,道: “要是你再拉我一下,我就把你跟楚小姐发生不伦关系的事给揭露出去了哦。”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听到张木易的威胁之语,保安睁大了眼睛,一脸怒意地涨红了脸,而一旁的茉莉却是拿着手机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揉着眼睛对着手机道: “观众老爷们,你们评评理啊,这个保安大叔跟我妈妈发生关系,不要我跟我爸爸了……呜呜呜……” 那委委屈屈、梨花带雨、泪落如雨的样子,居然还真有几分的煽动力。 保安见到此状,顿然大惊失色,急忙伸出手抓向茉莉,但是茉莉却是适时后退了一步,而与此同时,张木易也是伸出手抱住了保安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们今天是故意来捣乱的吧!?”保安勃然大怒道。“以为这就能恐吓到我们吗?告诉你们,像你们这样耍小花样的人,我们见多了!” “呜呜呜……我叫韩星星,今年十四岁,这个叔叔说他可以给我出钱让我上学,却把我关在他家里,每天强暴我……”茉莉哭哭啼啼地道,语气柔弱而无助,看起来似乎还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妈的!你个死丫头你再血口喷人!”听到茉莉的话,保安是彻底被惊怒了,他重重一掌推向张木易,想要推开张木易教训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却还开起了手机直播的茉莉。 茉莉的这一段内容要是公开出去,不管是不是真实的,恐怕他的饭碗都要不保了啊! 强奸女童。 当今的社会,公众对于这四个字,是极其的敏感和厌恶的,更何况茉莉体型又瘦又小,比起同龄的16岁女孩看起来还要更娇小一些,勉强说14岁也不为过。只要她这一段视频给发出去,哪怕,绝对是全网轰动的效果。 事实上,茉莉的举动,让张木易都是有几分的震惊,因为眼下的这一段剧情,他并没有安排在给茉莉的剧本里,他给茉莉的剧本,就只有到保安和楚云洱有不伦关系的部分为止,后面的剧本,都是茉莉自己的临场发挥。 不过张木易也是眼珠子一转,冷笑连连地看向了楚云洱道: “你们《今日女性》不是一直替女性说话吗?你们妇联不是一直为女性谋福利吗?结果却还替一个强奸犯说话,想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听到张木易铿锵有力的陈词,楚云洱的面色终于是不太好看了。 楚云洱深深吸了口气,平视着死抓着保安胳膊的张木易,道: “先生,你我素昧平生,更是无冤无仇,不知道您今日为何前来闹事?如果你真是刚才所说的想要我配合打您的游戏广告,那我们可以坐下来详谈,何必做的如此过火?如果您的游戏真的内涵丰富,导向正确,我们也并非不能合作……不知先生可否告诉我游戏的大体内容?” “是一个关于男女多人运动的游戏。”张木易动了动眉毛,厚颜无耻地坏笑道,“宽衣解带,非常低俗的那种。” 张木易的话显然是想要直刺楚云洱的忍受底线。但是楚云洱本人的脾气却是好的出奇,面对张木易肆无忌惮、油嘴滑舌的挑逗与侮辱,楚云洱依旧保持着明面上的礼貌与矜持: “我看先生如此的风姿雅貌,又何须要我再献丑露糗?” “你胸大,腿长,皮肤白嘛。”张木易又话糙理不糙的大白话说道。与此同时,他还不忘笑吟吟地道,“而且你整个人都很新嘛。” “新?”楚云洱眉梢微翘。 “你看你多新啊。”张木易笑呵呵地道,“耳垂处的耳钉是不久前刚刚摘的吧?耳洞处还有刚结的小血痂呢。手指上的指甲片修剪的可真整齐啊,一点白都不露,昨天晚上刚修剪的吧?还有手指上的戒指,刚摘的吧?这印痕都还没消呢。还有你这一身黑色的大风衣啧啧啧,也是刚买的吧,上面一点灰尘丝线都没有沾染,甚至还带点防皱的贾全残余味道。还有你这双黑色漆皮裸靴,纤尘不染,毫无褶痕,连缝隙沟里都光洁无染,这全套的新打扮,可是准备的很充分啊。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小道消息,怕某个洞察力过人的男人一眼看穿你过去的是是非非啊?” 楚云洱抿唇一笑,道: “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我的穿着打扮说三道四。很抱歉,这位先生,我这个人有些小洁癖。有些时候,心情略好,就会一天换一身打扮呢。” 张木易咯咯咯一阵怪笑,视线落在了楚云洱左手手腕那闪闪发亮的银色腕表上,毫无保留地道: “看来楚小姐的表也是一天一换咯?” 楚云洱微微低下视线,看向了自己那表盘上没有一丝划痕的蓝色星空手表。 “先生是怎么知道我这是新买的腕表?” “这不上面还贴着膜嘛。这膜的一角还有被轻轻挖掘过的痕迹,不过很可惜,楚小姐你刚把自己的指甲给剪了,所以这膜就撕不下来了,最后只能在表盘边缘的贴膜上弄了一小块白色的褶痕。那是你刚修剪过指甲的手想挖表盘贴膜却不幸失败的痕迹嘛。” 楚云洱轻叹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赞许之色,道: “先生好眼力。看来也非等闲之辈。我收起先前对先生的冒失之语吧,” “云洱……”一旁的林会长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楚云洱给打断了话茬。 楚云洱双眼微眯地看着正在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指的张木易,道: “这样吧,先生。我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到我们杂志社的茶室一座,怎样?” “等的就是这句话,嘿嘿。”张木易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恬不知耻地又上上下下把楚云洱那傲人的身体曲线扫荡了几遍,看的一旁的林会长和保安都是眼中冒火。 “你还是把你的口水给擦擦吧。”一旁的茉莉用手肘撞了撞张木易的大腿外侧,适时提醒道。 但是张木易全然没有听进去,一双灼灼放光的眼睛里就只有楚云洱的身影。 就这样,张木易和茉莉跟着楚云洱到了《今日女性》杂志社的茶室之中。 楚云洱给张木易倒了一杯普洱茶,又给茉莉倒了一杯温水。 “纯手工普洱茶,先生请品尝。”楚云洱彬彬有礼地将普洱茶递送到了张木易的手中,脸上保持着礼仪性质的微笑。 “茶不错,不错。”张木易笑嘻嘻地道,“不过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像先生这般年龄,还是适当注重养身健胃比较好。”楚云洱在张木易对面的沙发上缓缓坐了下来,“喝酒伤身,还是建议多加自制。” 听到楚云洱的话,张木易顿时胡子一抖,神色不悦地道: “怎么,我很显老吗?” “是很老。”在一旁的茉莉很诚实地道。 “去,死小孩,一边玩手机去。”张木易瞪了茉莉一眼,而坐在张木易对面的楚云洱则是忍俊不禁间以手掩嘴。 楚云洱将茶杯轻轻捧起到嘴边,细细吹拂着杯口冒出的白雾,柔柔地道; “我的时间不多,就言归正传吧。那么,先生可以说说您的真实来意了吗?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这还真说对了。”张木易坏笑连连地道,“我就是想问问,干你一晚,有多贵啊?” 第21章 文字游戏 楚云洱柔柔淡淡地道: “先生,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继续琢磨文字游戏的话,恐怕只会白白浪费这宝贵的大好时光呢。” “对啊,也是诶。”张木易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话茬,不怀好意地看着楚云洱道,“那要不,我们马上行动起来吧?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我们马上过去翻云覆雨一番如何?”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并没有露出嘲讽的笑容,也没有露出冰冷的神色,更没有勃然大怒,她的脸上依然写着一种像是小学生教师配合小孩子说胡话的稳重笑容,楚云洱随手抓过一旁茶几上的《今日女性》杂志,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杂志的封面上用醒目的大字写着《自由意志不存在?——爱因斯坦笃信的决定论证明,一切男女缘分都是上天注定的》: “我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但是,请先生给我一个我要和只有一面之缘的您做这种热恋男女之间的事的理由吧。我为什么要跟先生做那些无意义的事,而不是在这里悠闲地看一个下午的书呢?” “看你这种用来欺骗女性消费能力提高女性优越感的没营养的书吗?”张木易笑嘻嘻地道。“还能从爱因斯坦决定论里推导出男女姻缘是上天决定的啊?哈哈。” 楚云洱侧了侧脑袋,看着张木易,道: “怎么没有营养呢?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人是没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的,每个人的行为和思想其实在宇宙诞生之初就是被决定好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男女之间也根本没有什么爱情和姻缘可言,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是吗?” 听到楚云洱的话,张木易顿时乐了,他哈哈大笑一声,然后他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楚云洱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就伸出了一只手,抓在了楚云洱的胸前数厘米之处,惊得楚云洱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一双美目突兀地睁大,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本能的恐慌。 张木易用一副无耻的眼神看着楚云洱,道: “既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决定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那么接下来我要摸你的胸,那也是上天决定的剧本咯,那不能怨我咯,我也是只是个牵线木偶,身不由己啊!” 说着,张木易不要脸地一只手掐住了楚云洱纤薄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不断地朝着楚云洱那丰挺的胸部接近…… 楚云洱已是看得魂飞魄散,她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美目,眼角都快要渗出泪水来了,声音更是迅速低弱了下去,变得毫无底气: “先生住手……我……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其实我觉得人还是有自由意志的……” “啧啧啧,看到了没?道理是硬的,身子还是软的啊。”张木易坏坏一笑,收回了即将对楚云洱施以不利的坏手,然后老老实实地后退了几步,坐回到了沙发上,随手捧起了沙发旁边书柜上的几本杂志和手写日记、书法字帖,漫不经心地翻看扫视着。 楚云洱正了正衣冠,她深深吸了口气,道: “没想到先生是如此粗鄙之人。我想,我今日特地请先生享用的这份茶水也是浪费了我的一片苦心。既然先生不想好好和我叙谈,不如请回吧。” 面对楚云洱的驱客,张木易却是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地道: “易容成楚云洱的模样,有多久了啊?” 听到张木易不经意的话,楚云洱的表情依然是一脸的困顿与奇异: “先生说什么?” “我说,你把真正的楚云洱给宰了以后,易容成她这副模样,有多少年了?”张木易头也不抬地问道。 楚云洱疲倦一笑,道: “我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我易容成……我自己的样子?” 张木易哈哈一笑,道: “装,很会装啊,美女。从茶馆的其他女人那里得知了一个眼力过人的男人正在四处调查你们的身份,所以特地把自己全身上下打扮一新,免得被看出一鳞片爪的线索,是吧?不过,有些东西,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哪怕你一直模仿真正的楚云洱,一直练习她的书法笔记,模仿她的写字风格,有些东西,你也还是没能藏得住。” 楚云洱一脸平静地看着张木易,道: “先生何意,我无法理解。” “楚小姐,你心细如针,在得知我可能找上你之后,不但让自己焕然一新,也让整个房间内的物品都置换了个七七八八,把所有可疑的线索都给抹除了。不过呢,楚小姐显然对密码破译学所知甚少。即便一个人的笔记可以模仿借鉴,即便一个人的写作风格有可能会改变,但是一个人的常用词出现的频率是很难改变。不同的人总有一些出现频率特别高的字符。所以呢,只要对比楚小姐您和原来的楚小姐的手稿内容的用词习惯,我就能够非常迅速地了解到您究竟是不是本人了。” 楚云洱依然是持重地看着张木易,道: “那么,请问先生,从我的这些手稿里,您找出了什么样的语言风格和用词规律呢?” 张木易嘿嘿一笑,随手将一本手稿丢向了楚云洱,同时道: “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写的手稿心得之中,何必这个词的出现频率差不多是平均每篇三十次,而在两年零六个月之后,何必这个词不再出现在你的读后感里了。此外,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喜欢在数字前加个‘约’字,而那之后,你很少用约字,而是喜欢在数字后面加‘左右’。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写的新的感悟平均每段话不超过五行,而在那之后,你却喜欢一段话一气呵成地写上十行八行的文字。两年零六个月前,你写的读后感里,每篇文章每句话末尾出现感叹号的次数平均是二十次,而在那之后,你却几乎没有使用过感叹号。奇怪……以两年零六个月为界限,那段时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呢,文风居然会差别这么大呢?” 楚云洱深深吸了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翻着张木易丢到她手中的手稿,但是她也没有低头,只是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定定看着张木易。 “你刚才只是扫了这些手稿一眼,就看完了上面全部的内容?” 张木易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毫不掩饰得意之色地大喇喇一笑,用不太正经的口吻道: “不好意思,我脑力过人,会真正的量子波动速读。” 楚云洱不禁莞尔: “很遗憾呢。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调整一下我很喜欢的一位作者的文风而已,谁知道,那一调整,就很难改回来了呢。” “易容这种事啊,很容易改变容貌,但是,想要改变声音却是很难的。”张木易漫不经心地道,“我想,在两年零六个月前的某一天,你应该得过什么声带方面的毛病,做过声带手术吧……至少,你应该是这么对你的亲朋好友解释你声音的改变的吧?我想,只要去问问你身边的人,问问他们,你是否有做过声带方面的手术,就能查到你的一些可爱的小秘密哦。” 这一次,楚云洱终于是笑不出来了。虽然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礼仪性的矜持,但是很显然,最初的那一份淡定从容,已经开始渐渐瓦解。 “哦,对了,我建议也可以顺便查一下血型。”张木易道,“易容者的血型和被模仿者的血型,不会那么巧恰好一样吧?”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的表情一松,再次笑了: “那可是遗憾了,很不好意思,先生,您可以查查我从小学至今的所有体检记录,我的血型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变化。” “要不要来一次亲子鉴定?” “很遗憾,我父母几年前也已经过世了。”楚云洱睫毛低垂着。“我完全是凭借自己之力打拼至今。” “要不找小学的同学问问你一些过去的事迹,看你记不记得?” “抱歉。”楚云洱道,“近几年记忆力下降地厉害呢。而且几年前,我的大脑受到过撞击,那之后,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嗯,很好的借口,想必你也是这么对你的同学和同事们说的吧?”张木易笑道。 “是啊,他们都特别谅解我。”楚云洱叹了口气。 张木易笑了笑,道: “那你跟你的同学们的关系可真不错哦。” “呵呵,或许吧。”楚云洱简介地道。 “你都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吗?”张木易眨眨眼睛问道。 “那是当然了。”楚云洱道,“他们可都给我写过同学录呢。” “呵呵,那你想来也给他们写过同学录了咯?”张木易突然咧嘴一笑,道,“那他们的同学录上……想必留下了真正的楚云洱的指纹吧。同学录这么宝贵的东西,大多数人都会好好珍藏保留的。而在无灰尘的情况,指纹可以存在三四十年。所以……我想,只要找找你班上那几十位同学,让他们提供同学录鉴定一下上面的指纹……和你现在的指纹对比一下,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冒牌货了吧?”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的手终于再也忍不住抖动,只听砰的一阵脆响,她手中的白瓷杯,已然重重落地,摔成万千碎片。 第22章 交易 看着满地的碎瓷,张木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一手支颌,非常享受地看着楚云洱表情的复杂变化。 “不好意思,失礼了。”楚云洱依然是文质彬彬地站起了身,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房门口,将房门牢牢反锁了之后,突然抓过了放在房门口附近的圆形摆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室内电子屏上的新闻,还迅速地连按拇指,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然后,楚云洱突然面色一变,如同闪电一般,她之前脸上的柔美、娇弱、慵懒之色突然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极度的狰狞与阴鸷,这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就连茉莉都是吓了一跳。反倒是张木易却是笑意不减。 “他娘的,你个没屁眼儿的杀胚!非要砸老娘的场子是吧?非要跟老娘过不去是吧?”大变活人一般的楚云洱一捋裙角,怒气冲冲、恶形恶状地就冲着张木易冲了过来,抓起了一旁茶水柜里的一个瓷杯就冲着张木易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张木易随手一抓,以他惊人的反应速度接住了楚云洱丢过来的茶水杯,但是与此同时楚云洱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耳光朝着张木易的老脸抽了下来。 张木易也不闪不避,用他那厚如城墙拐的老脸迎上了楚云洱的手掌,伴随着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张木易的老脸顿时红了一片。 “大……大叔……”看到这一幕,茉莉的声音都是微微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楚云洱还是个彬彬有礼的文青,那么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凶恶狠辣的悍妇,她已经完全脱下了自己平时用来伪装的外衣,露出了最真实的本性。 张木易舔了舔唇角,非常受用地看着眼前的楚云洱,笑眯眯地道: “这味儿就对了嘛。之前何必装模作样,故作矜持呢?” 楚云洱又抓了一旁茶几上的水杯,紧紧地握在手里,怒发冲冠地道: “老娘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畜生的男人?你娘是怎么把你这种孽畜从化粪池里捡回来的?” 这一次,张木易轻轻地伸出手,抓住了楚云洱那想要抓着茶杯砸下来的手,微微摇头,道:“何必这么劳师动众的呢。不过是被我给发现了一点小秘密而已嘛,何必如此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 说着,张木易的视线还不怀好意地往楚云洱的胸口扫荡了一圈。然后他昂首看着楚云洱,继续厚颜无耻地道: “陪小爷我睡一个晚上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心态这么崩溃呢?” 楚云洱抬了抬下巴,傲然地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做出的承诺呢?” 张木易不怀好意地笑道: “这还不简单?我们那个的过程你可以拍下来嘛,顺便可以保留一点我的种子。那样要是我对你不利,你就跑警察局去告我非礼强暴你嘛。” 楚云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而在一旁的茉莉则是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是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承诺”吗? “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交易,就是肉与肉的交易嘛。”张木易嘿嘿直笑着,油腻的脸上,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可以啊。”楚云洱横眉冷眼地看着张木易,嘴角不住地抽搐着,“要不,就在此时,此刻,此地?” “这不还有小姑娘在嘛,要是把人家给教坏了可就不好了。”张木易嬉皮笑脸地道。 楚云洱扫了一眼在张木易后方的茉莉,然后道: “把她教坏?从她的眼神我可看不出她是有什么干净过去的小姑娘,我还以为是你的随身夜壶呢。” 张木易的眼神一冷,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咳嗽一声,笑道: “我怎么用的起这么贵的夜壶呢?” “所以,我就是便宜的夜壶了?”楚云洱反唇相讥地道。 “那当然不是。”张木易连连摇头,而后笑容不减,“你是一只名贵的玉制夜壶,只不过……破了那么点嘛。” 听到张木易的话,楚云洱的脸色瞬间变得冷白一片,她歪了歪脖颈,厉色道: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啊。”张木易坏坏一笑,面对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楚云洱,突然伸出双手,搂住了她的纤纤细腰,把她的娇躯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道,“我是……专门修夜壶的嘛。再破的夜壶,经本大爷的手,都能恢复如初。” 语毕,张木易的双手的手指起起落落,顺着楚云洱腰部那惊人的凹凸曲线向上游走,直到即将触及对方腋下方才停手。 张木易缓缓起身,一张烂嘴贴近了楚云洱的秀润耳朵,轻轻地道: “我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要不……去那里感受一下我这个修理工妙手回春的神奇魔法?一定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哦。” 楚云洱差不多被张木易的这番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半开玩笑地用恢复如初的礼貌性语气回应道: “好啊。那就请先生让我领教领教你那神奇的修补手艺吧……” 说出这番话时,楚云洱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川。 当楚云洱牵着张木易的手离开杂志社时,茉莉的表情是诧异而诡奇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在一个多小时前进入杂志社大门时还在思考着自己会怎样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来。 而接下来的程序,跟茉莉前几天所见证到的画面也基本一致:张木易在他新找的美女的挽手下,优哉游哉地走近某一栋张木易早就准备好的公寓里,而茉莉则是百无聊赖地在公寓楼下的大厅等候着,把玩着手机游戏打发时间。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以后,张木易又以一副逍遥自在的姿态走下了楼,肩上扛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表情舒爽惬意,眼中满是清澈正义,仿佛行侠仗义、大义凛然的江湖侠客。 “今天的时间好像长了点啊。是因为昨天没喝多少酒吗。”看到从安全通道走出的张木易,茉莉忍不住问道。 “这次的妞身子骨光润舒滑,忍不住多享受了一番。”张木易贼兮兮地笑道,“趁着她还在洗,赶紧走之!” “我觉得吧,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车门被车撞死的。”茉莉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菜干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在背后诅咒着张木易。 “臭丫头,吃着人家的饭碗还诅咒人家啊。正好肚子饿了,菜干饼分我一半。”说着,张木易一把从茉莉的嘴里撕下一小片菜干饼塞进嘴里,跟茉莉一起快步走出了酒店。才刚走出酒店,一辆桑塔纳就当着张木易的面直冲了过去,几乎就差半米的距离,就能够让张木易一命呜呼。 茉莉对着张木易翻了一记白眼,道: “看吧,让你作妖,现在阎王爷来警告你了吧。” “哟呵,小丫头,说风凉话的本事长了不少啊?”张木易狠狠地揉了揉茉莉的脑袋瓜子,把她的一头长发弄得乱蓬蓬一堆。 茉莉恶狠狠地瞪了张木易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把她的一头乱发重新梳理干净: “不要随便碰我,死变态。” “哟呵,你也有资格说我变态了,笨妞?”张木易坏笑连连,“信不信我把你送学校去啊?” “你试试啊。”茉莉不服气地道,“那我就去找警察叔叔,说是你绑架了我,我是自己逃回来的。” “哟,长脑子了啊,都开始会利用社会规则了,看来这几天在叔叔我身边没少学点东西啊。”张木易恬不知耻地道。 “得了吧,还从您身上学呢,学坑蒙拐骗的本事还是被美女追杀时跑得快的本事啊?”茉莉满嘴的冷嘲热讽,听得张木易的脖颈越缩越紧。张木易不禁连连叹惋道: “唉,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不懂得尊老爱幼了。” 不过,就在张木易话音落下之际,他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茉莉自然也是跟在他的身后,迅速地刹住了脚。 “怎么了?”茉莉问道。她的视线也在街道上左右扫荡着,此时茉莉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此时街道上居然没有了一个来往的行人,也没有了一辆来往的车辆,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冷清偏僻的街道。 张木易的眼珠子迅速地瞟了周遭的几栋写字楼一圈,然后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地勾了勾自己的八字胡。 张木易的视线从路旁的路灯、卡口摄像头、路边消防栓、路肩上一扫而过,最后,当张木易的视线落在了桑塔纳上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在嘴角微微抽搐起诡异的弧度后,他突然拉起了一旁茉莉的手,就大声喊道: “快跟我跑!” 话音落下间,张木易头顶上方的写字楼的落地玻璃窗怦然炸裂,而与此同时,张木易左脚边的窨井盖上怦然炸出了一个醒目的凹坑。 茉莉错愕地抬起头,却发现张木易嘴唇上方右侧的小胡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第23章 献身精神 “大叔,你的脸……” “到我身后!”张木易一把把茉莉拉到了张木易的左侧,然后他的视线飞速在被子弹击中的凹坑处瞄了一眼。 子弹在地上射出的凹坑周围,环绕着一层混凝土碎片,但是弹孔左侧的碎片数量明显要多于右侧。 “东北方向,五十度斜角……”只是扫了弹孔一眼,张木易瞬间就分析出了子弹飞来的方向,下一刻,他一顿虎扑狼窜,拉扯着茉莉冲向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消防栓。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爆炸声,消防栓轰然炸裂,红色的帽口直接被子弹击出了一个火腿肠粗细的贯穿孔,刹那间,喷溅而出的水柱如同冲天而起的繁花般盛放开来,在落地之际形成了一道由水花组成的幕墙,造成了一定的视线干扰。 张木易的这一步棋走的虽然险,但是却非常的精明,利用了消防栓作为掩体,还是成功干扰了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的射击,并且利用消防栓爆破时的水雾阻挡了狙击手的视线。 消防栓的前方一侧就是一辆停放在露面的路虎轿车,张木易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射击者的位置,从而拉着茉莉躲藏到了路虎的后方,制造出了射击的盲点。 “大叔……有人想杀我们?他们在朝我们开枪!”茉莉颤着声道。 “肯定是那些八婆找来收拾我们的。”张木易一边擦着脸上的鲜血,一边骂骂咧咧地道。 “大叔,你的脸……”看到张木易半张脸上的血迹,茉莉的双眼一阵发直,她试图伸出手去轻轻擦拭,却被张木易给阻止了。张木易随手从裤袋里翻出了一条创口贴,也不等擦干和伤口融为一体难以辨认边界的血迹就贴了上去。 此刻的张木易眼神显得无比的冷静,他脱下了他的鞋子,尝试着探出轿车,暴露在狙击手的射击范围内。果不其然,鞋子外露不到一秒钟,距离鞋尖不足两公分的混凝土路面就是一阵爆裂,一个汽水瓶盖大小的弹孔浮现其上。 “好家伙,还真是准啊。”收回了皮鞋的张木易嘴上依然骂个不停。他扭头看向了茉莉,语重心长地道,“小丫头,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那狙击手要是真想杀咱们,肯定会暗中调整到能够射中我们的角度,然后把我们玩个穿心。一会儿,我给你制造机会,你先逃跑。之后我会去找你。” 听到张木易的话,茉莉的俏脸顿时一片苍白,下意识地张口问道: “大叔……你不会是要学电视剧里的那一套,舍生救人吧?”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哈哈大笑,忍不住揉了揉茉莉的一头长发,道: “小丫头,你想多了。你叔叔我可不是那么有献身精神的人。你叔叔我可还没享受够呢,泡妞都还没够呢,怎么会轻易扑街。叔叔我要死也得死在女人肚皮上啊。” 语毕,张木易轻轻戳了戳车尾的方向,道: “看到了吗?车尾后方三米处是一个公交车车站的站点,一会儿我数到五,我就会往车站的方向跑。狙击手在很高的楼层,我躲进站点下方,对方就看不到我了。而你呢,则是要趁我吸引那个家伙注意力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西北方向二十米处的地下道里,马上跑到警察局去,明白吗?” 茉莉顺着张木易的手指方向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当她的视线落到了张木易的脸上时,她却又急忙摇了摇头。 “我跑不过去的。”茉莉脸色白如宣纸,“我跑不了那么快的。” “跑不了也得跑。”张木易喘着粗气道,“除非你想死。” 茉莉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眼神之中流溢着犹豫的光芒。 “好了,我数到三。”张木易竖起了手指,用不容辩驳的认真眼神死盯着茉莉,然后开始倒计时,“三、二、一!跑起来!” 下一刻,张木易猛地就地一个打滚,就从路虎的后方滚动了出去。就像是油桶一样在路面上连滚出了将近五米的距离后,他又突然双手绕过双肩,用力向下一压,手掌撑地,双脚重蹬之间,来了一个后翻跳,然后又以诡异的姿态扭动着腰肢,开始以蛇形的姿势向着附近的公交车车站的方向狂冲而去。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子弹爆响在张木易的身后响起,张木易的身后的露面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弹坑,离张木易最近的弹坑离他的后背不足半米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只要狙击手再稍微准一些,就能把他当场射杀。 而也就在张木易冲向公交车站之际,茉莉也开始一路狂奔,可是茉莉才只是跑出了不到五米,就被道路微微凸起的雨篦子给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张木易大惊失色,刚碰到公交车站下的他慌忙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了出来,朝着茉莉的方向极速逼近。 可是,就在就在他跑到半路之际,他的身体却是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是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 张木易的身体接连三次震颤,他的胸口、腹部的衣物同时被洞穿,露出了模糊的鲜红血肉,就这样,张木易的身体呆呆地凝固在了那里,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双目瞳孔难以自制地扩大,但是最后,他居然还是艰难地站起,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正艰难爬起的茉莉的面前,用他的背后挡住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跑……快跑!”张木易表情痛苦而狰狞地死盯着茉莉,催喝道。“死丫头,快跑啊!” 话音落下间,他的肩膀又一次炸开了,一发子弹似乎是擦过了他那宽厚的肩膀,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看着张木易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茉莉整个人都已是呆如木鸡,水光清冽的眼角,荡漾着明净的水珠。 张木易的身体在地面上不住地抽搐,但是在短时间的抽搐之后,他却终于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嫣红色的鲜血,从趴在地上的张木易的身下扩散而出,在街道上扩散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小水潭。 茉莉怔怔地在张木易的身旁站了数秒,然后,她就像是拼了命似的开始推动张木易的身体,把他朝着路虎车的车尾方向拖拉过去。张木易的身体何其的沉重,茉莉花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拉到路虎的后方。干净洁净的街道上,逶迤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叔叔,你没事吧?”茉莉蹲在张木易的身旁,颤着声问道。 张木易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先前身体的颤抖也早已停止了。 茉莉轻轻地伸出她细嫩的手指,轻轻地在张木易那流溢出鲜血的肩膀上戳了戳,沾染了一点血迹,然后翻转手指,看着指肚上那浓的化不开的血液,眼里一片恍惚。 张木易依然是岿然不动。 茉莉怔怔地蹲在那里,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张木易,那一刻,看着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的张木易,茉莉的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是心痛吗?是难过吗?是撕心裂肺吗? 茉莉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恍惚感,一种万分不真切的感觉。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大言不惭的男人,前一秒还想为自己做掩护,自信满满地表示能够引开敌人的男人,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倒在血泊里,前后才不过几分钟,现实变化的实在是太快,就好像茉莉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分钟之前,可是现实的时间却已经切换到了几分钟之后,她的认知已经跟不上世界的变化了。 这种莫名的认知颠覆带给她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滑稽感,而不是天塌的绝望感。 不知何时,枪声也已经停歇了,似乎对方只是想要杀死张木易,却并没有想要杀死茉莉的意思。 而也就在茉莉开始大声呼喊救命之际,原本躺在地上的张木易,却是突然动了起来,就好像诈尸一般,张木易的双臂一阵颤动,然后下一刻,张木易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接着,他一把横抱起了在一旁看得愣愣出神的茉莉,然后就开始飞快地朝着公交车站站台的方向冲刺而去! 张木易这一套突然的变动让茉莉大感意外,仓促之间她也来不及抗拒什么,她只能缩紧了身子贴在张木易的身前。 转瞬之间,张木易就已经横抱着茉莉冲进了公交车站台内,下一刻,张木易迅速把茉莉放在了站台的横椅上,然后一把撕下了站台内粘贴着的大海报,然后他猛地把海报朝着天空中高高一丢,紧接着就再次拉起了茉莉开始飞速狂奔! 砰!砰! 数发子弹在海报落地之前就穿透了海报,留下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孔洞,但是却离张木易和茉莉的身子很远。 飞起的海报给张木易争取了一点逃跑的时间,显然张木易是计算好了射击者的角度才故意朝着狙击手的视线和自己身体之间的连线处丢的大海报。 当最后一发子弹射穿张木易右后方的一个消防栓时,张木易已经拉着茉莉一口气冲出了街道的拐角! “大叔,你怎么……”茉莉正想要询问张木易的身体情况。 可是就在下一秒,一辆蓝皮大卡车却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而来! 第24章 暗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木易的身子如同鲫鱼一般摇身一摆,拉着茉莉就躲到了路边的行道树后方,蓝皮大卡来了一个急刹车,同时车主猛打方向盘,想要撞向张木易和茉莉,但是最后车头却是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只听一声劈啪爆响,椴树被撞得拔地而起,重重地向着后方倒伏下来,而张木易的左肩被树干重重撞了一下,但是他还是在关键时刻拽拉着茉莉逃出了树干的压倒范围。 但是这显然还不算完,就在躲过了蓝皮大卡的致命一击后,当张木易拉着茉莉匆匆忙忙逃向离他最近的人行道之际,一辆停放在人行道入口栏杆附近的电瓶车却是轰然炸裂,一团炽热凶猛的火球轰然炸开,无数的车零件碎片如同飞镖一般四散纷飞。爆炸的区域距离张木易不足三米,如果张木易的脚步再早几秒,炸轰然爆炸的电瓶车就极有可能将张木易和茉莉同时扎伤。 些许爆炸的碎片飞溅到了张木易的手上乃至脸上,茉莉抬起头,看到张木易的手上都沾染了被高温零件碎片烫伤的痕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叔,你的手……” “不碍事。”张木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附近的公园,拧开了公园浇水水龙头,试图利用其中喷射而出的水清洗手上的伤口。但是就在张木易拧开水龙头之际,一道淡黄色的液体伴随着一股诡异的刺鼻味道喷溅而出! “嗯,什么味道!?”茉莉下意识地捂着退开了一步。 而张木易也是迅速后退了一步,同时将沾染了不知名液体的手放到了鼻前轻轻一嗅。 “是氰化钾和硫酸的混合物!”张木易面色大变道,然后他的视线迅速地落在了附近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处,在洗手间外,正放着一排晾衣杆,晾衣杆上挂着一条被子。 张木易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晾衣杆前,伸出沾满了液体的手在晾衣杆上一阵猛擦。可是就在张木易拉下被单的那一刻,一条平滑无棱的翠青色物体却是猛地落到了张木易的手腕之上,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吻端窄圆的剧毒翠青蛇! 张木易的脸色再次一片煞白,而看到了这一幕,茉莉的心中也已经了然。 这是一连串的连环局,刚才的狙击手仅仅只是个开始,为了杀死张木易,茶馆已经计算了张木易所有逃跑的可能性,早就已经布置下了重重机关。 张木易也是反应灵敏,他猛地抓住了翠青蛇的蛇尾,把它倒提而起,连续猛甩五圈后,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可是,就在张木易光顾着甩动翠青蛇之际,公共洗手间的后方,一辆停放着的吊车的吊臂突然一阵摇动,连带着吊臂下方吊着的一根方形钢筋,居然如同钟摆一般在空中划动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朝着张木易所在的方向划落下来! …… 一间水企业与氤氲的雅间里,顾渚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烟斗,醉眼迷蒙地对着坐在她对面的另外一位灵动女子道: “安溪,我说过,大姐要谁三更死,没人能见到五更天。” 李安溪睫毛轻卷,脸上保持着不浓不淡的微笑,她依然保持平日里一贯的孤高姿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那涂满了指甲油的指甲盖。 “话虽如此,但是这一次,我还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的不安。”李安溪瞟了顾渚紫一眼,道,“要是那个男人会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我倒是高看他了。” 顾渚紫鲜唇轻噘,轻轻吐出了一口长烟,明眸微动间,平声道: “那个男人太聪明了,也知道太多了。如今这个世界,最容不下的,就是太聪明的男人。何况他还那么坏。” “阿紫,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李安溪嫣然一笑。 “对他?对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顾渚紫的眼中满是厉杀之色。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想杀死一个男人。”李安溪笑吟吟地道,“一个杀手,如果不是为了别人而杀人时,他就已经失去了杀手的资格了。” 李安溪的话,让顾渚紫陷入了沉思。 …… 当张木易从泥地里爬起身时,茉莉看了一眼砸在张木易附近的钢筋,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敢缓步走上前去。 此刻的张木易已是狼狈无比: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手上既有被躺上的痕迹,也沾着具有剧毒的污秽液体。 “大叔,大叔你没事吧?”茉莉有些焦急地问道。 看着张木易脸上的血污,茉莉的脸色无比复杂。 “没事……没事哈。”张木易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用沾满了血迹的嘴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这时茉莉才发现,张木易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被子弹击中的痕迹,张木易身上的伤,看起来都不像是真正的血,而之前张木易应该被子弹刮伤的脸上,居然也没有丝毫的伤痕。 “大叔,你……你刚才被子弹打中了吧?”茉莉问道。 “我装的。”张木易咧嘴一笑,语毕,居然伸出手塞进内衬衫里,抓出了几个血包,丢在了茉莉的面前,更让茉莉吃惊的是,除了血袋之外,张木易居然把内衬一脱,还脱下了一件防弹背心,“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更何况还得罪了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身上准备几个血袋血包,穿点防弹背心,那是必须的啦。” “那……那是防弹背心吧?你刚才受伤都是假装?”茉莉吃惊地道。 “当然咯。”张木易眨眨眼睛,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 “可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你的?”茉莉睁大了眼睛道。 张木易挠了挠茉莉的脑袋瓜子,道: “知道我为什么特地选择这家位置偏僻周边人少又是高楼竦峙适合狙击埋伏的酒店吗?就是为了引诱某些对叔叔我心怀不轨的女人露出狐狸尾巴啊,哈哈哈哈!” 看着张木易一副全然无事,甚至是得意洋洋的模样,茉莉只感到自己天旋地转。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计算之中? 可是,这一切也太巧了吧。刚才那个朝着张木易开枪的人,但凡精准度稍微高点,说不定张木易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啊! 说不通。怎么也感觉说不通。 实在是太勉强了。这是茉莉心中最真切的想法。虽然张木易口口声声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算的那么精准吗? 正在茉莉深思之间,张木易已经检查了刚才他们遭遇的一连串陷阱的场地。包括水龙头、吊车臂、晾衣杆、蓝皮大卡等,张木易都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检查,在检查结束之后,茉莉发现张木易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是当茉莉询问他有什么发现时,张木易却是笑了笑,道: “什么都没查到。” “怎么可能呢?刚才那辆蓝皮卡车,还有那辆电瓶车,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撞我们的啊!”茉莉不敢置信地道。 “我检查了那辆蓝皮卡车。是制动管路中渗入了空气,属于机车故障。”张木易说道,“也就是说,刚才就算我们俩被撞死,对方也不用坐牢,因为按照咱们国家的法律啊,机动车正常行驶撞死行人的只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那……那他肯定是假装成机车故障,收了钱来杀我们的!”茉莉睁大了眼睛,攥紧拳头气愤无比地道。“我们应该报警,马上报警!” “可是我们没有被杀死啊。”张木易挤眉弄眼地道,“因为我们没有被杀死,警察抓了他能怎么样呢?他只要死不承认自己事先知道自己的车子故障了就不会有什么事。如果我们被杀死了,那么,也没人替我们辩解。这就是想要杀我们的人狡猾的地方。” “那……那辆电瓶车呢?”茉莉深吸了口气问道。 “那车我刚刚也检查了,是因为锂电车的问题才突然燃烧爆炸的,”张木易打了个哈欠道,“是锂电池短路造成的。” “短路?那……那锂电池为什么会短路呢?”茉莉不甘心地问道。 “这个就非常专业了,小丫头,说了你也不会太明白的。”张木易笑嘻嘻地道,“简单来说呢,就是锂电池中有一层SEI膜,因此当温度升高到较高温度时,这层SEI膜就会把细孔关闭,这样电池内的电化学反应则会终止,但是如果电池受到针刺、撞击等外部冲击导致SEI膜被击穿,电池则会发生短路。也就是说,如果锂电池内部,被安装了什么可以远程遥控的升温装置或者针刺的话,是可以引起电瓶车突然起火的。” “那我们找到那个装置不就是找到线索了吗?” “问题是,电瓶车都已经被起火烧毁了,就算里面有什么装置,也肯定都被烧烂了,想要通过装置追查信号源什么的来找到是谁在远程操控,也已经基本不可能啦。”张木易弹了弹他的小胡子,笑眯眯地道。 第25章 雀舌 茉莉觑着眼看着张木易,嘟囔道: “感觉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去报复那些杀手?” 张木易咳嗽了一声,道: “丫头,我觉得……你现在该担心的,不该是叔叔我报复不报复的事,而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下身体的事吗?” 茉莉一愣,而后很快回过神来,道: “你哪里受伤了?” “不检查我怎么知道我哪里受伤了?”张木易一脸苦楚地道。 很快,两人叫到了一辆出租车,并且赶到了附近的门诊部对张木易的伤势进行了检查。检查的结果倒是有惊无险,除了有点擦伤之外,张木易身上几乎就没有其他的伤口。这和茉莉的直觉完全不相符,刚才张木易多次暴露在想要杀害他们的人的视野之中,有几次茉莉都以为他们根本逃不出去了,结果没想到张木易却只受了这么一丁点的伤? “丫头,你现在是不是怕了?”张木易笑眯眯地看着茉莉道。“我看,我还是送你回去上学吧。你也别跟着我了。接下来,想要对叔叔我打击报复的人可不会少,跟在我身边,你每天都会活在枪林弹雨里哦。” 茉莉略微低下了头,一双大眼睛里流露出思索的光芒,一双小手办法地在裤袋上搓揉着。 “怎么样,我送你回孤儿院去?”张木易问道。 “我……”茉莉抿了抿嘴唇,最后叹了口气,眼神还是变得坚定了几分,她认真地抬起头,看着张木易,道,“我还是不想回去。让我回去那个地方,我会窒息憋死。我宁可被人追杀,被子弹打死算了。” 听到茉莉的回答,张木易表情微微一滞,但是随即他哈哈一笑,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道: “行吧,既然你这丫头这么坚持,我也不强求你。反正我也缺一个喝了酒之后给我叫车洗衣服的丫鬟。” “还喝酒?喝死你得了。”茉莉狠狠瞪了张木易一眼,随后语气略显关切地道,“大叔,现在这里这么危险,要不你还是去外地躲避一阵子吧。” 张木易弹了弹微微卷的小胡子,神秘兮兮地笑道: “富贵险中求啊。要是咱们跑了,或者警察把茶馆的人给一网打尽了,咱们还怎么把宝石拿到手?” 茉莉的眼睛微微一亮,顿时明悟了张木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如此执着的原因。 “可你都找了茶馆……一二三四五……五个女人了。”茉莉掰着手指道,“难道你还没有问出宝石的下落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问过吧?” 张木易又是一通咳嗽,眼珠子一通乱转,道: “丫头,别胡言乱语。叔叔我可是很快就有线索了。相信我,接下来要找的这个女人身上,肯定有线索!” “还要得罪茶馆的人?下一个是谁啊?”茉莉连连皱眉问道。 张木易坏坏一笑,眨了眨左眼道: “这次我想喝金坛雀舌了。” 超量引擎,是当前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旗下综合的数字化营销服务平台,从事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信息采集、广告投放等方面的业务。简单来说,就是国内一流的互联网公司的地方分公司,也是最大的一家分公司,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公司掌握着的用户市场信息,在全中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而且这家公司距离煦惠区陕西南路432号的Flask酒吧只有三个街区的空间距离,如果选择打的,只需要15分钟即到达。 而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超量引擎公司的大楼外,出现了一高一瘦两道身影。 赫然正是张木易和茉莉。 在高达五层的办公大楼外,张木易一手搭额,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扫视着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大楼采用的是比较前卫的纯玻璃外墙设计风格,在阳光下,楼体本身仿佛一块散发着柔光的水晶,让人目光难以直视其表面的光斑区域。 “这楼看起来……好高端啊。”站在张木易身旁的茉莉嘴里发出连连惊呼。“在里面办公的人肯定都是一些人才精英吧。” 张木易的宽阔手掌在茉莉的头顶上一刮而过,道: “你不也是人才精英吗,小丫头?” “我?我算哪方面的人才精英?”茉莉一愣问道。 “斗嘴方面的人才精英啊。”张木易坏笑连连。 茉莉怒哼一声,然后重重一脚踩在了张木易的鞋尖上,痛得张木易连连痛呼。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大楼的门口,而茉莉的表情也变得更加凝重了几分: “你要找的人,是一个叫金雀舌的人,是吗?” “不错。” “可我刚才用手机上网查了下,那个人,好像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啊,也是总公司的总经理,权力老大了。”茉莉说道,“而且年纪好像还不大,是个很厉害的天才女子。” “你不是说这里精英多吗?我们这不就是来碰精英了吗?”张木易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脸不正经的模样。 “可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她凭什么来见我们?”茉莉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人家日理万机,说不定压根就不在公司里吧?” “还日理万机呢,你当你是皇帝老儿啊。”张木易的嘴角挂着满满的不屑,“一会儿遇到保安,你就照着我说的,配合我就行。” 一老一少两人慢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大楼之中,很快,当他们走到闸门前时,就被前台给拦了下来,而一旁的保安迅速地走上前来开始质问两人。 “你们找谁?”保安粗声粗气地上前问道。 “哦哦,我是带我学生来参观的。”张木易笑嘻嘻地道。“我的学生暑期有一个参观科技公司的项目,所以我想带我学生来看看。不知道先生是否方便?” 说着,张木易还无比“慈祥”地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茉莉在保安视线看不见的偏角处挑起眉梢,狠狠瞪了张木易一眼。 但是很快,茉莉却又摆出了一副乖巧伶俐的样子,转向了一旁的保安,故意用嗲嗲的语气甜甜地道: “叔叔,可不可以让我们参观呀?我很喜欢互联网,我想长大以后也能到你们公司来工作。科技的力量太伟大了。” 说着,茉莉还特地把手中的一只小白兔玩具递送到了保安的手里,脸上浮现出了无比亲昵而热情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纯真无邪,仿佛一抹雪地上的月光。 保安手里拿着茉莉递送的小白兔,表情显得无比的复杂,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但是最后,保安长吐了一口气,道: “对不起,小姑娘,我们这里因为涉及到商业机密,不对外开放,所以不能随便参观。你们还是回去吧。” 得到保安的如此回答,茉莉顿时扭头转向了张木易,露出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张木易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拍了拍保安的肩膀,顺便从衣袋里抽出了一包精装大红鹰香烟,塞到了保安的手里,然后上前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带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小声道: “师傅,孩子难得有学习的兴趣不容易。这个孩子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心里有点抑郁,她甚至想过自杀。她唯一的兴趣就是互联网和科技产品。我带她来参观啊,其实也是想开导开导她,免得动不动就想轻生,让她的人生好有个努力的目标。师傅,看在孩子这么可爱乖巧的份上,卖个方便吧?我们也不会随便乱走,师傅你带我们随便看看就行。或者您跟你们的领导反馈征求他们的意见一下也行。《今日女性》杂志社的主编是我的老婆,到时候让她的人好好给你们报道宣传一下,提高你们公司的正面社会形象嘛。你们公司以后也免不了需要媒体公关啥的对吧?要是能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对我们双方也是好事啊。” 说着,张木易还真的拿出了一张他和楚云洱在酒店里合影的手机照片,展示给了保安,照片里的楚云洱裹着浴巾,头发湿润,看起来一副娇俏动人的姿态: “看到了没?这位就是《今日女性》杂志社的主编楚云洱,这是我们的合照。” 看着照片里两人非同一般的甜蜜镜头,保安的面色顿然一红,他紧锁着眉头看着张木易,道: “收起来,哪有把自己老婆的浴巾照随便乱晒的?我去问问,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着,保安还真的转身上前,和前台协商沟通了起来,最后,前台的工作人员也终于还是被说服,转身走进了办公区域内征询主管人员的意见。 第26章 有趣的东西 不一会,一名穿着包臀裙的咖啡色波浪发女子走了出来,她的唇角带着一颗黑痣。 “要来参观我们的小姑娘是哪位?”留着美人痣的女子问道。 “韩主任,是这两位。”前台服务小姐走到了张木易和茉莉面前解释道。 带着美人痣的韩主任走到了张木易和茉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后,笑道: “是你们想参观我们本部?” “是啊,美女,行个方便呗?”张木易满脸乞求地道。 韩总笑了一笑,瞥了一旁的前台小姐,道: “行吧,你们在前台登记一下,小霞,就带他们参观一下吧。” “好的。”前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道,“我们运营部的韩主任答应了,你们跟我一起来转一下吧。我们内部有一个企业文化展厅,可以带你们看看。但是你们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噢。” “好的,好的,谢谢美女了。”张木易连连点头称谢,然后顺手一拍茉莉的翘臀,催促后者快步前行。 茉莉狠狠瞪了张木易一眼,不吭一声地跟在前台小姐的背后,走进了办公区域。 就这样,一老一少跟随着解说的前台小姐进入到了超量引擎公司内部的企业文化展厅之中。担任临时讲解员的前台小姐带着张木易和茉莉绕了一大圈,给两人生动地讲解企业发展历史沿革。 “我们超量引擎目前覆盖的业务范围主要有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程控交换机、传输设备、数据通信设备、宽带多媒体设备、电源、无线通信设备、微电子产品、纳米电子技术等……比如这几年比较火的网络直播精准投放,就是我们的头牌业务之一,当然,现在随着我们业务拓展,也开始把纳米电子科技和人体植入性医疗、微电子gps定位和远程操控等技术结合做更多新型高端产业……” 茉莉的脸上写满了新奇,而张木易则是一路哈欠连连,毫不掩饰脸上兴致全无的表情。 就在某个时刻,张木易突然一捂裤袋,一脸焦急地跑到了讲解员面前,语气急促地道: “哟,不好意思,美女,这洗手间在哪儿啊?我这肚子……” 讲解员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张木易一眼,随即指了指展厅外廊道的方向,道: “出了展厅右转尽头就是。” “好勒。”张木易脸上堆着诡谲的笑容。他提了提裤子边,然后就大摇大摆地朝着展厅外走去。 不过,张木易可不是什么老实人,更不是正经人,虽说他是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不过才走到半路,他就顺带来了一个拐弯,朝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走了下去。才刚走两步,张木易就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落在了安全通道转角处的一块用来做企业介绍的电子显示屏上。张木易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看着电子屏,嘴角掀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只见他东摸摸,西看看,然后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小块口香糖,塞进嘴里咀嚼了一阵,咬软了后,又一支烟,随手点燃之后,就狠狠地把点燃的烟头用柔软的口香糖压在了电子屏的表面。 顿时,被烟头烫过的电子屏表面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熏坑。与此同时,似乎是火灾检测系统检测到了烟头飘起的雾气,顿时,整一栋楼都响起了急骤的火灾警报声。 没过一分钟,讲解员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张木易所在的地方,而张木易则是优哉游哉地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口抽着烟。 看到张木易,讲解员的脸色顿时一阵发青,她怒气冲冲地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道: “你做了什么?我们这里禁止吸烟的,会触发火灾警报的!你赶紧把烟给我灭了!” “哦。”张木易漫不经心地烟头随便一丢,丢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中。 “啊!你怎么把电子屏给……你!”讲解员的目光顺着张木易丢的烟头而移动,当她看到墙壁上悬挂着的电子屏的中央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窟窿时,讲解员勃然大怒。 “你干了什么?你故意破坏我们的物件?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张木易漫不经心地道歉道: “呀,好像不小心把你们的电子屏给烧到了。我没看见,刚才随便一丢烟头和口香糖,没想到黏到电子屏上了。” “你还继续装是吧?这就是你故意破坏的!你脑子有毛病是吧?”讲解员是彻底被张木易给惹怒了。 “都说了是不小心了的嘛。”张木易坏笑连连地道,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之色。 “你……你得赔钱!”讲解员怒气冲冲地道。 “哦。”张木易挠了挠头道,“赔多少啊。” “多少?这块电子屏起码四万你知道吗?”讲解员气哼哼地道。 “四万?这么贵?”张木易眨了眨眼,一脸惊愕地道,“你忽悠我的吧?就这么一块破屏幕要那么贵?而且也不是不能修吧?你这是我讹诈吧?” “讹诈?是我讹诈还是你来搞破坏!?”讲解员怒到了极致,她一跺脚,满脸愠色地指着张木易道,“你等着,我马上找我们的领导过来。你别想跑!” “行啊。你去叫来啊,我等着呢。”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讲解器怒意十足地扭头就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拿出了手机。 茉莉缓缓地站到了张木易的身边,狠狠掐了张木易的大腿外侧一把,抬起头冲着张木易翻了个白眼,道: “你疯了吗?为了引出他们的老板,真的要破坏这里的东西?” “没事,反正我准备好了罚款的钱。”张木易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就算是罚十倍都罚的起。而且,我感觉,他们老板可不敢向我要罚款。” 没过多久,讲解员就把之前允许张木易等人参观展厅的韩主任叫了过来。看到韩主任,张木易突然脸色一变,摆出了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那威严肃穆的状态,就好像之前不正经的表情都不过是掩饰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师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显然,讲解员已经将先前的情况告诉了韩主任,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番,而此刻听到反馈的韩主任看到电子屏上那被烫过的黑斑,自然是忍不住了,就连对张木易的称呼,都从先生变成了师傅。 张木易摇摇摆摆地走上了前去,笑嘻嘻地道: “破坏了一块电子屏就不舍得了?我就是砸了这电子屏又如何?” “你什么意思?”韩主任勃然大怒。 “这块屏幕坏了,你们金董,本就是让我们公司来换这块屏幕的。就算我砸了这块屏幕又如何?”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找你来换这块屏幕?你又开始胡编乱造了?你之前怎么没提?”韩主任问道。“而且,你们要换屏幕就可以破坏屏幕了?” 张木易笑着道: “是不是真的,问问你们金董自然就知道了。” 韩主任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张木易一眼,但是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拨动了一个号码,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金董,这边有一个叫张木易的人,自称是来给您换电子屏的。不知道您那边是否有预约过?” “您要看视频是吗?好的。”韩主任转过脸来看着张木易,然后把手机切换成了视频通话的模式,手机的摄像头稳稳地对准了张木易的脸。 “没有是吗?好的,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不过,就在这时,张木易突然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只见张木易突然摘下了他的挎包,然后抓出了一条粉白色的内裤,展示在了韩主任的手机摄像头前: “小金啊,我们又见面了。几天前,我们在酒店时,你的东西忘在酒店了,我给你带过来了。哦,还有你用的皮衣,网袜、皮鞭、按摩用的……咳咳,差不多有几十件有趣的东西吧……是我亲自送给您呢,还是送给您的下属呢?” 茉莉傻傻地看着张木易包里掏出的东西,满脸的震撼。而也就在这时,大厅里已经陆陆续续围满了各个部门的员工、保安和管理人员,显然是因为刚才的火灾警报,蹲在办公室里的人群都一股脑儿地挤了出来。 张木易的这一招不可谓是不狠。若是张木易把手中的物件交给其他人保管,那么很难不保证其他人得知包中还有会有什么震撼的物品,从而进一步影响金雀舌的名声。但如若是这些物件亲自交到金雀舌的手中,那就坐实了这些物件的确是金雀舌的,那么金雀舌的名声也同样会一落千丈。至此,张木易已经把金雀舌给逼到了进退无路的地步了。 第27章 绿萝 “金董,这个人就是精神不正常,我马上就把他赶出去,你不用搭理他的。”一旁的韩主任傲气十足地道。 “是啊,我的精神的确不太正常。我就是个病人。”张木易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笑道,“其实呢,我今天来这里也是来探望一个病人的。这个可怜的病人,先是去了整容所,后来啊,又住进了医院做声带手术,声音都变了呢。” “让他过来见我吧。”韩主任的手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道细弱的女子的声音,茉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因为手机里传出的女子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为细嫩。一般来说,能当上这等互联网巨头公司董事长的人物,想来必定是经验丰富、资历过人的长者,但是手机里传出的女子声音,却显得过于年轻柔嫩了。 不过张木易可不讲究那么多,既然人家都“盛情邀约”了,自己自然是“盛情难却”。 张木易摆出一副搔首弄姿的样子,冲着韩主任挤眉弄眼了一番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跟随着韩主任前往了金雀舌所在的楼层。茉莉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快步跟随在后,不敢落下。 虽然茉莉是做足了准备,不过当她一脚踏进金雀舌的办公室时,她还是被震惊到了。坐在办公桌后方的,是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美貌的女子,女子留着一头染成白金色的绚丽长发,身上还披着一件较为娇俏的鹅黄色套装,套装的衣角和裤腰齐平,下方则是一对肉色长袜,乍一看几乎看不出和真人皮肤的区别。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都太过年轻了。 而比年轻更致命的是,这个女子的长相,极其柔美。 “没想到,管理着超量引擎这样互联网巨头公司的,是这样一位金枝玉叶的小姑娘。”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金雀舌的身高是茉莉这几天来见过的张木易的“追求”对象之中最矮的,这个的女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仿佛与生俱来的稚气尚未脱褪。 妖孽。此刻茉莉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两个字。她是怎么做到保养的这么年轻的? 看到推门而入的张木易和茉莉,金雀舌双目顾盼生辉,她咯咯一笑,娇软灵捷的身子轻飘飘地从转椅上落了下来,让茉莉惊讶的是,这位“女堂主”居然没有穿鞋,她那嫩玉般的白色赤足轻轻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之上,纤细的柳腰一扭一扭,连带着圆润饱满的玉臀和紧实白厚的大腿也是互相摩擦着,左右摇摆之间,金雀舌就已经走到了张木易的面前。 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茉莉才惊讶于对方身形的矮小,恐怕眼前这个话语权十足的女人,身高还不足一米四五。 “好漂亮的小姑娘呀。”金雀舌眼里泛着金光,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茉莉一番后,一双杏仁大眼连连眨动。她随性地甩了甩右手,韩主任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顺便还反手关上了大门。 目送着韩主任走出办公室,金雀舌舔了舔她那浅色的嫩唇,舒展了一下腰肢,看着张木易道: “你是给我送了不少有趣的玩具啊,大叔?”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送你一点哦。”张木易坏笑着道,“我住的酒店里还不少,有兴趣一起去看看不?” 没想到面对张木易这明显充满了亵玩意味的话语,金雀舌却是咯咯一笑,手背轻轻抿嘴之后,毫不避讳地道: “好啊,我是很感兴趣呢。不过啊,就在刚刚啊,我已经报警啦。警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啦。咱们这小公司呀,距离派出所也不过五分钟的车程。张先生想带我去见识见识你的那些宝贵玩具,怕是要等一些时日了。” 说着,金雀舌还特地轻轻撩了撩她左侧明显略显细长的鬓发,面对微笑地看着张木易,脸上居然丝毫没有不礼貌的意思。 这个女人是一只笑面雌老虎!茉莉在心中暗暗评价着,然后她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张木易。就她这几天的见闻来看,张木易从来不会在和女人的交锋之中落入下风,他好不容易来到了金雀舌的面前,这次又该如何大展拳脚呢? “五分钟啊?那速度是有点太慢了。”张木易懒洋洋地摸了摸小胡子,“差不多三分钟后,你就要打电话让那些警察回去了。” 金雀舌脸上浮现出了欢悦之色,她甚至双袖轻轻一挥,原地轻飘飘地转了一圈,宛若心情愉悦的舞女一般展现着她纯真的一面。 “为什么啊?我很好奇。”金雀舌眨眨眼睛看着张木易,还顺便曲指弹了弹张木易的衣领。 “因为你不是中国人啊。”张木易笑吟吟地道,“这么简单的答案还需要我重复吗?”说着,张木易还顺便伸出小手手指,轻松地掏了掏耳朵。 “哦?我怎么不是中国人呀?”金雀舌双手插在腰间,身子飘然后退,轻呼一声就撞进了转移之中,然后笑呵呵地原地转圈着,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恐怕谁都会以为她只是个性格活泼而纯真的乐天派少女。 “很多细节啊。”张木易缓缓地走到了金雀舌的面前,然后毫不客气地撩起了她耳侧的鬓发,露出了她圆薄耳垂下方的耳洞,“日本流行的打耳洞是订书器方式,国内是用银针,这一点从孔洞大小就可以判断出来。还有你的牙齿,尤其是虎牙,有磨牙手术的痕迹,较为明显的虎牙是日本女性常见的生理特征。室内光脚走路,用铅笔写字也是日本人的老传统了。当然,除此之外,最为明显的是你左肩上的卡介疫苗痕迹了,日本采用的是有九孔的盖戳法,而中国则是注射法,留下的疫苗注射疤痕是不同的。” 金雀舌停下了她在转移上来回不休的转动,背对着张木易道: “嗯?张先生,您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左肩的呢?今天我可是穿了很厚的棉衣嘞。而且我也没有把袖子给卷起来啊。” “美女,做瑜伽吗?”张木易突然开口问道。 金雀舌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张木易笑眯眯地道: “你们的企业文化还真是丰富呢,晚上还有女子瑜伽课。你还经常参与其中。刚才参观展厅里的电子屏的时候,你做瑜伽的画面也在里面。而且,你的胳膊的印记,也恰好被拍了进去,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哦。我小时候是在日本长大的。”金雀舌道,脸上依然带着不减的纯真笑意,“后来跟着爸爸来了中国。” “哦,不过有趣的是……”张木易笑嘻嘻地道,“以前的金雀舌,胳膊上的印记,好像不是你这样的吧?想要查到这一点,可不是什么难事。比如,和某些公司的签约仪式上,就可以看到胳膊上,到底有没有丑陋的疤痕。这些内容, 企业文化的宣传片里有,网上也有不少啊。你说,需不需要我跟警方提一下这件事,让他们稍微查一查呢?来这里之前,我还特地上网搜索了不少你在公共场合上出席的活动,我可是心中有了底儿之后才来的哦。” 金雀舌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张木易问出这番话时,茉莉感觉金雀舌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和勉强了很多。金雀舌再次站了起来,光洁的赤足轻轻地踩在毛茸茸的地摊上,她咯咯一笑,嘴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难怪你敢破坏我们的产品,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是吗?我怎么听不懂呢。”张木易一脸装模作样的表情。 金雀舌像个小女生一般嘻嘻一笑,然后拿出了她的手机,拨打了电话,随口道: “不好意思啊警官,刚才我是闹着玩随便报警的,没事了的。” 语毕,金雀舌挂断了电话,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双眼微眯地看向了张木易: “三分钟到了,看来你的预言成真咯,张先生?” 张木易嘿嘿一笑,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道: “你的电话打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你说,要不要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查查你的身份呢?过去这几年来,作为一个手握大数据的‘外国友人’,想来你没有少干把数据打包给国外的好事吧?” “把数据打包给国外?”金雀舌眨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纯真表情,“先生在说什么呢?” “你的桌上有一盆绿萝吧?”张木易笑道。 “嗯。”金雀舌点点头。 “绿萝每天差不多就要浇水一次。从你现在花盆里土壤的湿润度来看,应该是上午刚到办公室后浇的水。”张木易道,“而你这盆绿萝花盆下方是有一层略宽于盆地的塑料垫的,有趣的是,这层塑料垫里,有一圈层次分明的土壤。这层突然是怎么形成的呢?” 第28章 接纳 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是因为手机振动时导致花盆内的突然掉出,在下面的圆垫里积累出来的。而且,这些沙尘积累的非常均匀,也就是说,你基本每天都会在手机响起前给绿萝浇水。也就是说,你的手机是定了上班的闹钟的。只不过……最近东海市的天气可并不稳定,因为突发性的强对流云团,雨水很多,道路也有过几次突发性的大拥堵。而你作为一个开车上班,地毯都不沾泥水可以光脚行走的领导人物,全然不受到交通通行状况的影响,看来你的路况信息掌握非常的全面精准啊。” “那当然是我们大数据公司的优势了。”金雀舌笑容满面地道,“可是我们没有把数据打包给国外哦。” “你是开自动驾驶汽车来上班的吧?”张木易笑道,“因为你身形矮小,所以穿了高跟鞋。而这几天都是下雨天,谁会穿高跟鞋开车上班呢。从你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来看,你的车是直接从美国进口的原装车,用的也是新型的自动驾驶体系。奇怪了……一辆国外的自动驾驶汽车,怎么会有国内的地图呢?” 听完张木易的话,金雀舌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又跌跌撞撞地坐回到了转椅之上,原地连转了三圈。 张木易上前一步,用桌子上抓到的钢笔,轻轻地抵触在了金雀舌的唇瓣之上。金雀舌那蜜桃色的嘴唇被迫撬开了,露出了里面略微打磨过的虎牙。 “可怜了这一副可爱的小虎牙。”张木易用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道,“要是还继续留着该多好看啊。生活不易,不易啊。” “我讨厌被人用钢笔抵着嘴唇的感觉。”金雀舌微微后仰了脑袋,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木易,嘴里却又是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咯咯笑声,“不过,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能看出我这么多的小秘密,我很想知道你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张木易舔了舔嘴唇道,笑眯眯地看着金雀舌道,“就是过惯了屋外炮火连天,屋内对屏狂舔的无聊日子,想一沾芳泽当一回野人罢了。” 茉莉的眼睛微微眨动,似乎多多少少听明白了张木易话语里的内涵。 “你可真的好坏哦。”金雀舌用下巴抵触着张木易手中的钢笔帽尖缓缓站起了身来,“不过啊,也很有趣啊。我喜欢有趣的人,张木易。或者说……王斌?你的资料,我这里都有哦。” “张木易……多年在逃要犯。景江市黑社会头号犯罪嫌疑人,犯有组织黑社会罪,杀人罪,纵火罪,抢劫罪,强奸罪,贩毒罪,影响社会治安罪等上百条罪,曾于五年前带罪逃至海外。你的履历,可真是精彩呢。你说,如果警察真的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呢?” 听到金雀舌的话,一旁的茉莉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茉莉呆呆地注视着张木易,一双美目之中透露出的是深深的骇然和惧怕。 “你……你是杀人犯?”挣扎了许久,茉莉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茉莉的质问,张木易却是突然两侧嘴角的弧度高高上扬,拉开了非常诡异的角度,就好像他的脸是极度拉伸的诡异橡胶一般。 “是啊,小丫头。”张木易笑眯眯地看着茉莉,他将手伸进内衣袋里,掏出了一把蝴蝶刀,在手中飞快的转动着,“被你知道啦。来,叫叔叔?” 说着,张木易飞快转动的蝴蝶刀的刀尖骤然顶在了茉莉那柔嫩雪白的右脸颊上,吓得茉莉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弹。 “叔……叔叔……”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冰棱金属质感,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的茉莉,终究还是僵着声叫出了她很少叫出口的称呼。 “真听话。”张木易诡谲地笑着,他伸出手拍了拍茉莉的脑袋瓜子,把顶在茉莉脸颊上的刀子缓缓收回。 那一刻,茉莉感觉自己眼前的张木易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他那笑眯眯的眼睛缝隙之中,透露出的,是和蝴蝶刀一样寒冷彻骨的锋芒! “一个是十恶不赦的旷世大恶人,一个是来路不明的间谍探子,我们不是很配吗?”张木易邪气凛然地笑着,他伸出手,肆无忌惮地掰开了金雀舌那柔嫩润滑的唇瓣,就像是揉捏橡皮泥一样肆意玩弄着。 金雀舌轻轻咬了张木易的手指一口,然后后退了一小步,嘴里发出了咯咯咯地笑声。 金雀舌绕着张木易走了两圈,一双灵动明媚的眼睛闪烁着看似纯真的笑意,金雀舌仿佛有一种发自内在的诡异纯真感,这种纯真感让茉莉觉得她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 “是啊,很般配。我们公司啊,是做大数据的,地图导航也好,娱乐直播也好,只要是和大数据相关的,什么样的客户信息啊,我们这里都有,所以你过去的故事,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哟。”金雀舌像个调皮活泼的小女生一般蝶绕着张木易打转,最后,她双脚交错,双手背负地站在了张木易的身后,她微微侧了侧脖颈,道,“我觉得,你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应该是个内心有追求的人吧。呵呵,真的很好玩。我喜欢好玩的人。” “你能喜欢,那自然更好了。”张木易笑道,“那么,我可以加入你们了,是吗?” “嗯?”金雀舌眨了眨眼睛,讶异地看着张木易,“你说什么?” 张木易坏笑着道: “这几天,我已经在你们的人面前证明了我的能力了,还不考虑接纳我?” 张木易的话让一旁的茉莉看得目瞪口呆,但是不等她多说什么,张木易那坚实有力的手就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把满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我们的人?”金雀舌露出惊异的表情,“我们?谁啊?” “和你一样,好玩的人啊。”张木易抖了抖眉梢。 “我好像……不太明白啊。”金雀舌的表情依然显得无比天真浪漫。 “是吗,不太明白啊。”张木易贱贱地一笑,一只咸猪手毫不客气地搂上了金雀舌的后腰,金雀舌轻呼一声,眼中流露出了惊怕之色。 “那我就报警好了,”张木易咧嘴一笑,“反正我是个亡命之徒,也没有什么好抛弃的。要不咱们玩一把‘双鱼’?” 金雀舌眨眨眼睛: “双鱼,那是什么?” 张木易笑道: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想体验一下滋味吗?” 面对张木易的威胁,金雀舌的脸上似乎就没有露出慌张之色,这是茉莉没有在之前的几个女子脸上看到过的情况。 “有点想体会啊。”金雀舌巧笑嫣然地道,“不过啊,在那之前,我也的确想找个人陪我玩玩。既然你想跟我一起玩,那我也不嫌弃多一个玩伴啊。” 说着,金雀舌轻轻地抓住了张木易的手腕,一双看似烂漫的大眼睛里流出了迷离之色: “那么,你想怎么玩呢?” 第29章 人心 张木易呵呵一笑,道: “你平时怎么玩,就怎么玩咯?” “我啊,嘻嘻。平时玩的东西可多了。”金雀舌笑眯眯地道,纤瘦的手指像是蚱蜢一般在桌面上轻轻跳动着,“比如说,手头有了这么多的大数据,就有许许多多的玩法啊。” “比如说?” “比如说,有了大数据,你就可以随便操控人心啊。”金雀舌笑着道,“你可以知道各种机关的信息。比如,我国的年强奸比例是百分之四点三,其中熟人作案比例是百分之七十六,而其中兄妹乱伦约占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差不多77个女孩里就有一个人曾经遭到过哥哥的性侵或者强奸,而知道了这个数据之后,你觉得我可以怎么玩呢?” “嗯……愿闻其详?” “我可以给八千万个男性发送垃圾短信,内容是‘你去年跟你妹妹发生关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而这其中,差不多会有将近百万个男子内心变得惶恐不安,只要你稍加威胁,其中不少人就会送你一大笔封口费。”金雀舌的眼中依然流露出了满满的纯真与烂漫,但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是那么的震人心魄,直击人的灵魂。 看了看茉莉目瞪口呆的表情,金雀舌反而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她摸了摸茉莉的小脑袋瓜子,道: “怎么样,很有趣吧?用大数据,你甚至可以安排别人的人生,想怎么玩别人的人生啊,就可以怎么玩。” “你怎么安排别人的人生呢?”茉莉皱了皱眉。 “给习惯于在某些领域搜索相同关键词,而且在这些领域内的同类视频上停留时间高度接近的男女推荐一些同人类群喜欢的视频,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有很高的概率走到一起。等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他们各自推荐一些足以让他们起矛盾和争执的视频,就又可以轻而易举地拆散他们。比如说,我给女方不停地送广告,告诉她们有房子才有一个安稳的家,没有钱买房的男人都是垃圾基因。然后给男方输送一些视频,告诉他们催着男方买房的女人只是把男人当Atm取款机,是压榨男人的人生,男人就应该放荡不羁,追求自由。久而久之……两人就会一拍即散。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呢?我们这些操作大数据的,有时候也可以聚在一起,玩赌博游戏,看看能不能赌中我们操控的对象是否达到我们下注的结局啊。” 一口气说了一堆车轱辘话之后,金雀舌对着张木易真纯一笑,道: “我觉得你也跟我一样,是个喜欢游戏人生的人,我的这些游戏,你喜欢吗?” “喜欢啊。”张木易撇撇嘴道,“所以我加入你们,不就是陪你们玩游戏来了吗。 金雀舌轻轻掩嘴,咯咯一阵清笑,然后双目微眯地看着张木易,向着张木易主动伸出了小手,道: “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了。” 张木易轻轻地抓住了金雀舌的小手,脸上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暧昧之色,随后他轻轻地贴靠向了金雀舌,轻声在她的耳边呢喃道: “这就对了。不过,要我加入你们,代价是很高的。至少,也要你陪我睡一夜哦。” 金雀舌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张木易背后的雪白墙壁上,她的嘴角绽放着玫瑰花般的笑容: “这句话,你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了啊?” “跟你和其他男人在床上欢愉的次数,应该差不多。”张木易乐呵呵地笑着,笑得无所顾忌。 “可是,我不太想。”金雀舌嘟起了小嘴,有些任性地道。 张木易咧嘴一笑,轻轻地在金雀舌的耳边说道: “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我不在乎身上的罪再加一等。” 听到张木易无比的直接的威胁之语,金雀舌的眼神终于变了,她轻轻地掐住了张木易的手腕,道: “好啊。那么……跟我来啊?” 茉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了。如今的女人都这么好约了吗?这个时代的女人已经这么没有底线了吗?她非常怀疑自己这些天来所见证的一切是否属实。 但是,张木易的的确确又一次当着她的面做到了让她怀疑人生的事——本该是当前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大数据公司的重量级高层的女子,居然在见面之后不到五分钟,就真的成功被张木易约了出去,进了酒店……风流快活。 虽然茉莉也已经知道了张木易今天见到的金雀舌,并不是真正的金雀舌,似乎又一个“换脸人”,但是不管怎么样,对方是女人,而且能力不俗,那是肯定的,这样体会过位高权重的女子,居然真的会因为张木易抓住她的把柄而宽衣解带,这让茉莉的大脑无比的混乱。 但是和之前去情况相同的是,这一次,张木易居然还是只在房间里和金雀舌相处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出来,然后匆匆忙忙地抓起了蹲坐在门口的茉莉的衣袖,朝着酒店大门外狂奔而去。 “又完事了?”茉莉挑起眉毛看着张木易,眼中满是迷惑之色。“这次的时间好像更短了。” “这不是你叔叔我一直以来的风格吗?只图一时,从不过夜嘛。”张木易贼兮兮地坏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茉莉的小手极速狂奔。 茉莉已经彻底弄不明白张木易的所作所为的意义何在。 “宝石呢?宝石的下落有着落了吗?”茉莉好奇地问道。 “快了,快了。”张木易笑嘻嘻地道,“宝石的下落不需要我们去找,很快,它就会自己飞到我们的手里了。” “自己飞到我们的手里?”茉莉并不明白张木易话中的意思。 但是并没有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在离开了酒店之后,张木易又习惯性地带着茉莉去了酒吧“小酌几杯”。而且这一次,张木易在酒吧里待的时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一直到了夜幕深沉之际,中途醉了两次的张木易才打着哈欠,歪歪扭扭地牵着茉莉的手离开了酒吧。 今天的张木易格外张狂,在酒吧里他可没少干“调戏”女服务员的事,甚至就连酒吧里戴着圣诞老人面具或者小丑面罩的女化妆人员都照样搭讪不耽误,引得她们对张木易一路追打,甚至就连茉莉的布偶玩具都被她们抓走用来作为砸张木易的“软炸弹”。 寒夜渗凉,来风浸湿。在走出酒吧大门时,茉莉就感觉到一滴雨丝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之上,凉得她一阵哆嗦,她撑起了雨伞,微微踮起脚,让伞面能够恰好遮住白天呕吐过三次的张木易。 “大叔,你行吗?你今天都吐了三次了。”勉强搀扶着张木易一路前行到人行道附近的茉莉小声问道。 “这……这点酒……算……算的个什么……”张木易依然是醉醺醺地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看着茉莉直皱眉头。 “今天你为什么喝的比平常还多?”茉莉夹紧了腋下的玩偶熊,有些不满地道。“今天又不是大喜的日子。” “不是特别的日子?”张木易打着饱嗝,“马上就是元旦了嘛。为过年做点准备嘛。”说完,他又是把头往一侧一扭,一阵干呕。 天空中飘荡起了淅淅沥沥的冰冷雨丝,雨丝落在地上,打出细密的孔洞,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落在地上的孔洞直径越变越大。 茉莉低下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按动: “你再忍一下吧。我已经叫了车了,很快就到了。” 将近午夜的街道寂寥无人,又逢夜雨,穿街而过的风将一蓬又一蓬的细雨抽打在积聚在路边的小水潭上,在街边路灯朦胧昏暗的光线照射之下扭曲出破碎而怪奇的光斑。 一辆白色的长安铃木启悦从漆黑的空间之中缓缓驶出,轻轻地淌过了水潭,最后停在了张木易和茉莉的面前。 “上车。”车窗戴着黑色墨镜、嘴角叼着烟的女司机摇下了车窗,对着张木易和茉莉二人招呼道。 “哦。”茉莉看了一眼醉眼惺忪的张木易,然后就要搀扶着他走向后座。 可是,才刚走两步,茉莉就感到了一阵古怪:明明是临近午夜,为什么这个女司机还戴着墨镜呢? 就在茉莉带着几分疑惑扭头多看女司机一眼之时,她的呼吸却是骤然一停。 不知道何时,从驾驶座里探出头的女司机正咧着嘴,冲着他们两人古怪地笑着,而跟随着女司机一起探出驾驶座车窗的,还有一柄漆黑的手枪。 第30章 狰狞 借着驾驶座里电子屏上的些许灯光,张木易一眼认出了女司机手枪的型号——pSS无声手枪,这是由前苏联制作的无声手枪,小巧而隐蔽,不需要安装消音器,并且能自动装弹,非常适合暗杀。 几乎是在心念电转之间,张木易的右手在大腿内部一个急探,抽出了一根银色的金属小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在了那女司机握着手枪的手腕的合谷穴之上,女子的虎口一把,手指一松,本想扣动扳机的手指紧实度顿时下降。而张木易那根金属小条顿时插进了手枪的扳机口,像是抓葡萄一般轻轻一提,再手腕向上一甩,就把对方的pSS无声手枪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勾进了自己的手中。 张木易嘿嘿一笑,手举着pSS无声手枪反过来对准了女司机的额头,笑不露齿地道: “美女,你带的玩具有点危险哦。” 女司机咯咯一笑,道: “弱女子孤身在外,总要带点防狼器啊。” 语毕,她居然把另一只手也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又一柄漆黑如炭的手枪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好家伙,防狼器还成双带的啊。”在女子的手探出车窗的瞬间,张木易已经猛地拉着茉莉一个侧闪,躲到了车尾后,及时躲开了女子那千钧一发间的射击。 但是就在两人闪身到车尾之后蹲身下伏的同时,女司机已经猛地拉动驾驶杆至后退档,车尾伴随着一阵咆哮就朝着躲在车后的两人撞来! 张木易急忙拉着茉莉快速后退,但是就在张木易即将起身之际,车的后窗怦然破裂了,一发子弹几乎贴着张木易的头顶飙飞了过去,几乎就差那么一点距离,就能把张木易的额头射出一个血窟窿。 这女司机的暗杀布局一气呵成,先是用手枪尝试击杀张木易二人,之后又预判到张木易会躲藏到车尾后面所以就直接开启后退档试图把两人撞伤。而当两人想起身后退时,则直接对着后窗开枪射击,试图削掉两人的脑袋。 “躺平!” 不过张木易也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张木易直接一个后身撞把茉莉撞翻在了地上,而自己也是顺势躺倒在地上,说实话那时快,长安铃木启悦从两人的身上碾压了过去,但是因为底盘不够低,恰好没有能够擦到两人的身体。而张木易也在车盘低下挥动手臂,借着先前从女司机手中夺到的无声手枪,张木易对着车右前方的一侧轮胎四次击射,直接将轮胎当场射爆! 张木易没有把所有轮胎都给射爆,因为一旦轮胎全炸,车盘压迫下来,就会把他给茉莉一起给碾压在车身之下。 张木易的反应速度极快,在射爆了一个轮胎之后直接用手用力地对车盘一个上推,借着反推力和被雨水浸润的路面的光滑度把自己的身体送出了车盘。车头下方是射击的死角,女司机技术再高超也不可能射中。所以张木易选择了这个盲点作为突破口。在滑出车盘底下之后,张木易立刻弓曲双腿,借助被雨水打湿的光滑路面向前划动了数十公分,同时右手朝着斜上方连续射出了数发子弹。 砰!砰!两发子弹准确无误地击爆了车灯而另外几发子弹则射入了驾驶座的方向。 趁着驾驶座内没有动静的间歇,张木易迅速地朝着驾驶座侧面车窗冲刺而上,之后他一个伸手,从车窗一侧破裂的窟窿之中插入,同时将手里的手枪抵在了车座内的女司机的后脑勺上。 此刻女司机正抱着头蜷缩在驾驶座的下方,被张木易一个猝不及防地用枪口抵后脑勺,她顿时不能动弹了。 “不准动。”张木易道。 “我没动。”女司机僵着声道。 张木易冷哼一声,转动手腕用手枪枪身重重一敲女司机的颈外侧,将她敲得晕倒了下去。随后张木易迅速拉开车门,对女司机的身体进行了一顿搜刮检查,把她身上该带的和不该带的东西都给搜刮一空之后,才用打火机烧断安全带把她缠了个严严实实,最后拉着从车盘低下小心翼翼钻出的茉莉扬长而去。 “你……你不报警吗?”茉莉看了一眼昏迷在驾驶座里的女司机后问道。 “你想让我这个大罪人去报警吗?你觉得警察来抓我还是抓她啊。”张木易一边吐槽着一边拉着茉莉急速狂奔。 不过,他们还没有跑出几米,一连串的枪声却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响起,紧接着,茉莉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划过了一道红光,那红光闪得自己眼前一阵恍惚。 茉莉呆滞地扭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张木易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红外线光点,那个光点就像是浮光掠影一般在他的脸部跳闪着。 “是……红外线……”茉莉小声地道。 张木易的经验何等丰富,当茉莉的额头上出现红色光点时,他就已经意识到是有人在暗中用红外线狙击枪瞄准了他们两人的脑门。 张木易迅速地抱紧了茉莉,在地上一个横向打滚,钻到了一旁的草丛之中,这才勉强躲过了接下来突然间将地面打出坑洞的子弹。 “跑!”张木易大喝一声,在滚入草丛之后第一时间拉起了茉莉,开始夺路狂奔。后面的枪身不绝于耳,就仿佛打字机一般追逐着他们的步伐。 黑夜中的街道,灯影闪烁,炫目瘆人,翻倒在地的垃圾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糜烂气息。一路上张木易不知道撞倒了几个垃圾桶,而茉莉也是不知道险些绊倒多少次。 街道的尽头突然响起蜂群般的嗡嗡声,提步狂奔的茉莉忽然睁大了眼睛道: “有蜜蜂的声音?” 就在她话音落下间,她突然眯起了眼睛,只见稍远处的街道尽头的灯光上方,一群黑密的物体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高速移动而来。 “是无人机。”张木易道。 眼看着天空中不计其数的无人机破空而来,张木易在第一时间将茉莉横抱而起,一个横跃跳进了路旁正在检修的下水道管道系统坑洞之中,然后迅速地拉过了坑洞周围的几块隔离铁板交叠着遮盖在坑洞上方,之后,张木易压在茉莉身上扑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坑洞的上方传来了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枪扫射声。破坏力惊人的子弹扫荡在坑洞上方,就算是铁板都被打出了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窟窿。 茉莉蜷缩在张木易的怀抱里,瑟瑟发抖,上方的每一波密集式扫荡都能让她的身体一阵惊颤。 “无人机重约25公斤,八个旋转叶片,机枪子弹在平均在每架200发左右,可以发射单发或15发连发。”张木易眯起了眼睛,根据子弹打击在混凝土地面和铁板上的频率和声音以及无人机飞行时产生的噪声进行着计算。 一直等到无人机的机关枪扫荡声和无人机的风扇声停息后,张木易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双手用力向上一撑,用双手手掌顶着铁板开始微微移动。 确定无人机群已经离开后,张木易方才拉扯着茉莉爬出了下水道水管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 硝烟的味道,当茉莉的双脚踩在地面上时,她感觉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圆筒状小颗粒凸起物,她低头一看,看到的是满地的黄铜色金属弹壳。 “走!”张木易低吼一声,拉着茉莉又是一通快跑。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刺了百米有余,最后冲进了一栋商业街的地下车库。 不过,就在两人跑进地下车库后不到三秒,车库内就突然响起了车辆启动声,紧接着,十四辆私人轿车居然从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绕过了地下车库之中的立柱,如同饿虎扑食般朝着张木易和茉莉所在的方向猛冲而来! 张木易迅速的拔出了手枪,冲着车轮连射了三发。将离他们最近的一辆车的车轮射爆致车的行驶方向偏离之后,离开拉着茉莉冲向到了一根立柱后方。 被打爆了轮胎的汽车在车库内原地一个半转弯,车尾重重地撞在了立柱之上。 避开了第一辆车后,张木易又迅速地拉着茉莉冲向了地下车库c区的电梯厅,第一时间冲进了电梯之中,并且关门按下了上升键。 但是就在电梯启动之际,电梯内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原本还在快速上升的电梯,也是骤然停止了升起,停顿在了半空中。 “断……断电了。”茉莉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 “被人切断了,娘希匹的。”张木易嘴里一通咒骂。不过他也是非常的利索,直接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掏出了一把长剪刀,狠狠地将剪刀尖插进了电梯门的门缝之中,然后抓住两端的剪刀柄,用力向着两侧撑开。 “你怎么还随身携带剪刀啊?”茉莉举着手机,利用手机屏散发出来的光芒照亮电梯门,同时好奇地看着张木易,“还有刚才你用来插那个女司机的棍子,那是什么……” 张木易回头看了茉莉一眼,森然一笑,道: “你觉得呢?” 那一刻,在雪白的手机灯光的照耀下,张木易的表情居然是显得那样的恐怖、阴沉……还有狰狞。 第31章 嗅觉 一个杀人犯,身上携带作案工具,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 茉莉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手中的手机也险些落在地上。 “你……你真的是杀人犯吗?”茉莉低下头,还是问出了她之前一直都忍着没有问的问题。这个问题,从她离开超量引擎起,就一直没有问。因为她似乎觉得,如果她问了,她就会永远失去些什么东西。 “你觉得我是吗?”张木易一边撬开电梯门,一边问。 “我……”茉莉抿了抿嘴唇,最后道,“我不知道。”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张木易随口问道。“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还是侦探大叔?” “我……”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还是侦探大叔吧。” 张木易笑了,狰狞森然的表情突然变得和蔼而慈善,他猛然拉开了电梯门,随后回头转手摸了摸茉莉的脑袋,道: “那叔叔我,就当个高人吧。” 语毕,他突然把茉莉横抱在身,然后纵身一跳,跳出了电梯门。 在冲入一楼的大厅之后,张木易放下了茉莉。从一连串的惊魂遭遇之中回过神来的茉莉甚至还来不及喘息,就听得后方的电梯厅内传来了一道重物落地的隆隆巨响,显然是刚才他们跳出的那间电梯的缆绳已被人砍断,并且砸落地下。 “为什么……我们跑到哪里都有他们……”茉莉惊慌失措地道。“为什么……他们在什么地方都有。” “因为她们不是一群普通人。”张木易笑了笑。“一个刺客轻轻松松地溜进了一间大房子,把房主的帽子摘下然后逃跑了。跑了之后,当他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摘下帽子的那个人是皇帝,他头上的那顶帽子,叫旒冕。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小看茶馆的能量啊。” 茉莉面色惨白一片,她抱紧了手中的小熊: “这样的话,他们要追杀我们到什么时候?” 张木易咧嘴一笑: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们跑不动了,她们就停止了呗。” “那……我们还是报警吧。”茉莉咬着嘴唇道,“被警察抓……怎么也比被他们杀了好啊。” “放心吧。他们杀不死我的。”张木易得意洋洋地道。 “为什么?”茉莉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是不死之身啊。”张木易坏坏一笑。他猛地一拉茉莉的手,快步冲出了商场的大厅,可是就在两人冲出商场的那一刻,四辆YAmAhA摩托车呼啸着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狂飙而来,每一个骑手的手中都举起了一把手枪,对准了张木易的脸颊。 张木易又迅速拉着茉莉退回了商店的旋转门,快速旋转的玻璃门带起了一片炫目的摩托车车灯反光,干扰了些许视线,而在进门的瞬间,张木易就已经带着茉莉趴倒在地。伴随着子弹击中玻璃产生的刺耳爆裂声,漫天的玻璃碎片四散纷飞。 面对此情此景,张木易哈哈大笑,他对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连开了数枪,恰好就在两辆摩托车撞破了商场的玻璃幕墙冲入正厅之际,两道水缸大小的吊灯从高空之中砸落,重重地砸在了两辆摩托车前,形成了绝佳的障碍物,一辆摩托车不慎撞在吊灯上,刹车不够及时,横着摔了出去。 张木易哈哈大笑一声,快步冲上前去,一脚把骑手手中的手枪踢飞出去,顺带着还掐住了对方的后颈把他的脑袋狠狠往地上磕了几记,随后直接踹走了对方的身体,抢下了对方的摩托车。 “跟我一起推车。”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他把躺在地上的车手作为人质,一只手环在对方的脖颈之上,另一只手持着临时抢夺而来的手枪,枪口呈四十五度角倾斜朝上对准骑手的下颌。与此同时,张木易用他的脚尖微微撩起了横翻在地上的摩托车,利用他的手肘和茉莉的帮助将摩托车缓缓地推出了大厅。 张木易带着茉莉在道路上一阵飞驰,从一个街区冲到另外一个街区,足足冲出了约莫三公里米的距离,张木易才将茉莉放下。 “没油了。”张木易骂骂咧咧道,然后一脚把摩托车踹翻在了地上。 茉莉茫然看着张木易,道:“这附近有加油站吗?” “没有。走路吧。”张木易拉着茉莉的小手道,“我会把你带去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你就自己走。” 茉莉歪斜着脑袋看着张木易,道: “可是我一个人的话,我怕。他们已经知道我的长相了。他们好厉害,感觉他们哪里都在,哪里都有他们的人。” 张木易咧嘴一笑,道: “你觉得比起她们,跟我一个杀人犯在一起更安全?” 茉莉微微嗫嚅后,沉着小脸道: “要是你要杀我,你早就动手了。” 张木易哈哈一笑,道: “我也有交往了几年然后杀人的情况哦。” 茉莉的脸色显得更惨白了几分,她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犹豫之色,但是最后,她还是有些坚定地看着张木易,道: “我觉得你……不像是坏人。至少……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茉莉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木易,道,“你说过你喜欢成熟的女人。” 听到茉莉的话,张木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狠狠揉了揉茉莉的脑瓜子,然后抓紧了她的手臂,道: “行吧,那就再带你逃一程。”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踏上形成之际,黑暗的巷道深处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犬吠声。茉莉身子一颤,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手机向前探照而去。 手机光圈投射的浓稠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又一双雪亮的眼睛,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瘆人心魂的犬吠声在静谧的街巷上传荡开来。 茉莉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张木易也顺势将茉莉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下一刻,一道魁伟壮实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之中走出。这是一道全身都包裹在黑色连帽风衣里的男子,男子手中牵着五条铁链,每一条长铁链都连着一条比德牧犬。 而每一只德牧犬,此刻都用狞恶而贪婪的眼神紧盯着张木易和茉莉。 见到德牧的第一时间,张木易就用后背推挤着茉莉纤瘦的身子不断地退却。然后就在下一刻,牵着狗绳的男子突然一挥手臂,手臂上一圈接一圈缠绕着的狗绳猛地加长了数米。下一刻,五只龇牙咧嘴地德牧猛地朝着张木易所在的方向恶扑而来! 张木易猛地一个飞踢,把立在一旁的水马接连踹翻在了地上,狠狠踢向了猛冲而来的德牧,稍稍阻挡了它们的扑势。 趁着德牧被阻挡之际,张木易拉着茉莉就是朝着临近的一栋办公大楼内猛冲而去。牵着狗绳的黑衣男子紧跟不舍,五条德牧直追着冲进了办公楼的大厅之内,尖锐的下巴中滴淌着粘稠的液体,喉间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张木易早已经在半路丢掉了他那把耗尽子弹的枪,加上此刻身上也没有什么用来防身的强力武器,自然也只能拉着茉莉一路小跑。好在后方的男子跑得并不算快,张木易和茉莉才算没有被追上。 两人快步冲入了安全通道,到了地下一层之后,茉莉发现这里有一个面积巨大的食堂,食堂的大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敞开着,而食堂内布满了上百张的压缩木板制成的餐桌。两人第一时间躲进了餐桌之下,屏息等待着。 奈何德牧的嗅觉极其灵敏,才不过一分钟,牵狗人就追上了他们,德牧一路怒吼着朝着他们急追而来。情急之下,张木易抓起了桌台上的餐盘,不断地朝着德牧们砸了过去。茉莉见状,立时也跟着效仿。餐盘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尖锐响声,似乎对德牧们刺激不小,这让先前穷追不舍的畜生们有所退缩。见到此状,张木易大喜。他一个翻身跳到了取餐台后,抓起了一个红通通的灭火器,熟练地拔掉了保险销,顿时,灭火器喷射出白色火焰一般的干粉柱,扫向了那几只跃跃欲进的德牧。 德牧被干粉灭火剂吹了一身,黑色的皮毛变成了粉白色,看得茉莉目瞪口呆。但是这一下似乎也是彻底激怒了德牧犬,它们怒啸一片,居然在短暂的退却之后,前前后后向着张木易所在的位置猛跳而来。 张木易脚下一个打滑,下一刻,他哎哟一叫,整个人就被德牧压在了身下。而这一下,德牧们也不再客气,猛地对张木易的肢体就进行了撕咬,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直接奔着张木易的咽喉就咬了过去! 第32章 收获 说时迟那时快,张木易忽的一个仰头,狠狠地用他的头顶心撞在了那德牧的鼻头之上,撞得那德牧一阵晕眩,摇摇摆摆地后退了两步。鼻子是犬类动物最为脆弱的,一旦遭到重击,会让犬类暂时丧失进攻的能力。而张木易也是抓住了这个时机,双脚膝头猛地向上一顶,一左一右顶在了两只德牧的腹部。随后他又是双腿猛地一踩地,来了一个后仰式起跳。就在张木易起身间,茉莉也抓过了一旁餐桌上的塑料托盘,狠狠地砸向了两只德牧,将那两只德牧瞬间激怒。 不过张木易在起身的同时已经抓过了附近餐桌的一条单人椅,在手中霍霍生风地飞舞,把两只试图跳起的德牧硬生生给抽打了回去。 面对有武器的张木易,德牧一时间不敢靠近,只能目露凶光地死死盯着张木易。 茉莉见到张木易和德牧们的对峙,迅速地跑到了后方的货梯处,按下了按钮,然后大声喝喊张木易。张木易用眼角余光扫了茉莉一眼,同时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单人椅,且挥且退。最后退到了货梯门前,就在门即将关闭之际,他一个跳闪猛地跳进了电梯内。 货梯外的牵狗人见状,立刻上前用手按住了货梯外的开门键,试图阻止货梯门自动关上。但是张木易是在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瞬间跳进的货梯内,当牵狗人绕开他的德牧们上前去按下开门键时,为时已晚。 张木易和茉莉很快就回到了一层,两人三步并做两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办公大楼。跑到门口时,茉莉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当她扭头看向张木易时,却看到张木易的手臂、脖颈和肩膀上都布满了血迹。看那半月状的痕迹,显然是被德牧啃咬留下的。 “大叔,你流血了。”茉莉吃惊地道,她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抓出了一包纸巾递给张木易。 但是张木易却是抓了抓她的乱发,苍白着脸笑道: “小丫头,没事的,叔叔我的命硬着呢。趁现在,赶紧走……” 他牵着茉莉的手,大步快走地走出了办公大楼前的广场,走到了大楼正前方的马路尽头的一处十字路口。 可是当两人走到十字路口处时,茉莉的表情,却是突然僵住了。 她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手机,试图照向前方,可是张木易却是轻轻拍动茉莉的小手,示意她把手机放下。 在十字路口的前方,出现了一排人影。 一排如同黑色浪潮般的密集人影。 把前方的马路堵得不留缝隙。 面对着如同移动的黑树林一般不断紧逼而来的人群,张木易舒展了一下手臂,嘴角居然勉强浮现出了一抹不正经的笑容: “唉,看来今晚住院部又要多一大笔收入了。” “大叔,我们还是报警吧。”茉莉颤着声道,“这么多人……你根本打不过的。” 张木易正了正脖颈,他拍了拍茉莉的脑袋瓜子,却没有对茉莉多说什么,只是自己缓缓地朝着迎面而来的人流走了过去。 茉莉呆呆地站在后方看着张木易的背影,眼中百味杂陈。 看到张木易朝着自己走来,此刻前方站成一排的人群脸上都写满了错愕,而手中握着铁棍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之前就听说了,这一带都是那群娘们的地盘。果然不假啊。天罗地网,灾劫难逃啊。”张木易一边用略带滑稽的姿态扭动着腰肢一边上前打哈哈道。 张木易的笑声还不曾落下,一个男子就猛地朝着他冲来,手中的钢棍毫不犹豫地就抽向了他的肩膀! 但是张木易反应也是非常迅速,他不闪不避地伸出手,死死地握住了迎面抽来的钢棍,与此同时他的右脚猛地朝前一踹,把那个抽打他的男子硬生生地踢得后退了一步。 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张木易轻轻松松地就把对方的钢棍抢夺到了手中。 只是可惜的是,当他将第一个男人踢踹出去时,他的周围就已经被剩下的人影所包围了。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跟张木易开玩笑的意思,他们手中的钢棍参差错落地朝着张木易的身体抽打而来。只是一个起落,张木易的身上就被十数条钢棍抽打到。钢棍互相碰撞间发出的刺耳金属音刺激着后方茉莉的耳朵。 “大叔!大叔!”茉莉嘶声喊叫着,看着被围殴的张木易,她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着。 但是面对众人的群殴,张木易却依然顽强抵抗着,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乐队指挥家,夸张地挥舞着手中的钢棍,和其他人的钢棍缠打在一起,一边缠打,他还一边狂笑着: “我知道你们不敢杀本大爷我的。因为你们有不能杀我的理由。你们的主子也只是让你们来教训我而已,是吧?我还知道,你们主子有条规矩,不能弄死弄伤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特别是漂亮的未成年女人,是吧?” 语毕,张木易重重一脚踢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子的腹部,那个男子顿时被踹翻在了地上。但是作为代价,张木易的手臂上又多了两道伤口。 但是身上增加的每一道伤口,却似乎反而激发了张木易的血性,他哈哈大笑,道: “丫头,你睁大眼睛看好了,大爷我今天给你表演个杠头开花!” 语毕,张木易眼中冷光一闪,手中的钢棍劈头劈脑地就奔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个头最高的男子的脑门抽打了下去! 当然,张木易这好不容易挥出的一记,付出的代价,是他的身上又多了十数道伤口。张木易就这样被几个大汉按在了地上一顿抽打。 “毅魄归来日,祭旗闻酒香。小子,你爷爷我吃饭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张木易哈哈大笑,似乎全然不知身上的剧痛一般,在蜷缩着身体被按在地上痛扁之际,他居然又猛地趁机跳起,狠狠地将手中的钢棍插进了一个男子的嘴里,然后对着他的肚子就是重重一脚,将其踢踹了出去。 茉莉看到四个男子很快抓住了张木易的两只胳膊,死死地把他的胳膊像是洗衣机的滚筒一般向后拧转,剧烈的疼痛让张木易口中痛嚎出声,但是张木易却依然像是一根屹立不倒的旗杆,死死地挺立在那里,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不摇不动。 茉莉傻傻地看着这一幕,一秒,两秒。她拿起了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却又轻轻地放下。连续三次之后,她终于还是拨下了手机上的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如期而至,张木易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而周围那黑压压的人影,早已消散不见。 “大叔?大叔?”茉莉扑通一声跪在张木易的身旁,拼命地摇动着张木易的身体,可是不论她摇动张木易的身体几次,张木易却始终不为所动。 滴滴泪水终于还是顺着茉莉光洁无暇的脸蛋爬落了下来,不经意地落在张木易那被鲜血染成了血红一片的身体之上。 茉莉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带上警车的,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从未停息的抽噎之中缓过神来的,她只记得,当她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病床前,而在病床上,躺着的是被绷带重重缠绕着的张木易。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张木易苏醒过来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更短。 只是在床上躺了大约两个小时,张木易就舒展着腰肢苏醒了过来,嘴里还不忘发出舒爽的呻吟声。 “大叔?”看到从被窝里钻出身子来的张木易,茉莉急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但是脸上的喜色却丝毫未减。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哭的声音?”张木易笑嘻嘻地道。 “谁哭了?你耳鸣了吧。”听到张木易的话,茉莉顿时娇怒地哼了一声,挤了挤眼睛,装作不知道。 “哈哈。小丫头,哭起来也很好看嘛。”张木易笑嘻嘻地道,说着,一把抓过了茉莉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伸出手细细抚摸了起来。 茉莉恶狠狠地咬了张木易一口,疼的张木易哇哇大叫,而茉莉则是翻着白眼站到一旁去了。 “现在舒服了?”茉莉冷声一声,抱着胸看着浑身都缠着绷带的张木易问道。“让你整天不吊儿郎当地去找那些不该惹的女人的麻烦,现在好了,浑身都是伤,舒服了吧?要不是我报警,你早就被他们打死了!” “放心吧,他们怎么可能打死我。而且他们打得我也很舒服啊,非常舒服。”张木易笑呵呵地道。“而且,你易爷我的收获也很大啊。” “什么收获?”茉莉问道。 “一个把我这几天来搜集到的情报转交于人的机会。”张木易笑着道。 第33章 情报 “什么情报啊?”茉莉吃惊地道。 “你的布偶娃娃呢?”张木易问道。 茉莉一愣,随后,她想起了什么,拿出了她的粉红色小书包,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熊。书包是张木易给茉莉买的,之前寄放在了酒店的前台里。而布偶熊,则是茉莉一开始就随身携带着的。 在茉莉取出布偶熊的瞬间,张木易就抓过了布偶熊,然后拉住了布偶熊下巴沟内的一根拉链条,绕着布偶熊的脖颈轻轻一拉,居然就把布偶熊的脑袋给摘了下来! 原来,这个布偶熊的脑袋内部是空心的,而当张木易把手伸入布偶熊的脑袋内时,居然抓出了一个小型的针孔摄像头! “这……你在我的小熊脑袋里藏了什么?”看到藏在布偶熊脑袋内的针孔摄像头,茉莉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布偶熊里被张木易藏了这么个“宝贝”。 “是有联网功能的摄像头啦。”张木易笑嘻嘻地道,“叔叔我在里面顺便做了点手脚啊。” 茉莉怔怔地看着张木易,一双铜铃大眼之中,居然流露出了刹那间如同小女孩般的委屈和难受,但是很快,她就用如同成年人一般的坚强内心迅速地隐藏了自己那内在的柔软一面,表情重新变得冷漠了下来。 甚至,她还半开玩笑地道; “这可是我妈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弄坏了它,赔的价格可不便宜。” “看来你对你妈妈的布偶熊可不怎么珍惜。”张木易笑着道,“这个布偶熊是我在网上买到的,你原来的布偶熊我寄放在酒店里了。” 听到张木易的话,茉莉原本冰冷的眼神突然间融化了几分,看向张木易的眼神里,居然荡漾着几分的水意。 她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那小小的执念尊重如此。 “摄像头里是什么?是这几天你找那几个女人麻烦的视频吗?”茉莉好奇地问。 “不错。就是那些。”张木易坏笑着道。 张木易伸出手摸了摸茉莉的下巴,然后歪着脑袋温暖一笑,道: “你能相信我到现在,叔叔我很欣慰。现在,叔叔可以告诉你全部秘密了。叔叔的真名,不叫张木易。” “你不叫张木易?”茉莉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不错,叔叔我的本名啊……叫张不易。”张木易笑呵呵地道,“张木易,是叔叔我的一个双胞胎兄弟。” “你真的有双胞胎?”茉莉的大眼睛在微微颤抖着。 “有啊。”张木易……或者说,张不易邪邪地一笑。 “那……新闻上报道的那些犯罪的新闻……”茉莉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然也是我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做的。”张不易懒洋洋地道。 “那你为什么要叫你弟弟的名字啊?”茉莉吃惊地道。 “人在江湖走,总要开小号嘛。”张不易一脸不正经地道。“反正我那个兄弟已经跟乌鸦一般黑,也不妨碍更黑一点,不是吗?” 听着张不易的话,茉莉突然笑了,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的释然,又有几分的慰藉: “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大叔。” “那可不一定哦。”张不易坏笑着道,“说不定叔叔我就是坏人呢?” “那……那他不会报复你吗?”茉莉略显担忧地问道。 “他不会轻易报复我,但是现在他想杀了我。”张不易笑着道。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点是绝对不容被他人触犯的。”张不易道,“那就是……很难容忍自己养着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触碰。” “自己……养着的女人……”茉莉的表情有些木讷,但是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说……你说的那些‘被养着的女人’,是……” “就是茶馆。”张不易眼神有些慵钝地道,“茶馆能做到如今的规模,背后靠的就是我的那个不成事的兄弟的支持。” “那……你那个弟弟?” “也可能是哥哥。”张不易道,“我们的母亲是在旅游的时候被困在一个山洞里然后把我们生日下来的,因为山洞里一片漆黑,加上她在我们出生之后就失血过多死了,捡到我们的人也不知道我们谁是弟弟,谁是哥哥。” “我们都习惯称呼对方为弟弟,有时候也叫兄弟。” “那你肯定是哥哥。”茉莉说。 “为什么呢?”张不易好奇地问。 “因为你长得这么老。”茉莉一脸鄙夷地道。 张不易哈哈大笑,他捋了捋唇上的小胡子,眼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双胞胎都要彼此更接近对方。” “那你那个……弟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啊?”茉莉眨眨眼睛道,“茶馆那么厉害……全是因为你的弟弟吗?你……还有你弟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张不易的表情顿时变得神秘了起来,他轻轻地用一根手指抵在了茉莉的唇珠之上,然后凑近了茉莉的脸颊,道: “接下来的这个秘密,只有你能知道,哪怕死,你都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如果你能保证做到,那么,叔叔我就告诉你哦。” 当张不易的双目再次离茉莉远去时,茉莉的眼中只剩下了复杂与迷茫。但是这一片迷茫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秒钟后,茉莉的眼神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想知道。我不怕死。” 张不易哈哈一笑,随后用只有茉莉听得到的声音道: “那好。叔叔我就告诉你我的小秘密吧……叔叔我,其实有另外一个名字。” 语毕,张不易轻轻地抓过了茉莉的右手手掌,轻轻地在她的手掌心写下了几个字。 茉莉呆呆地盯着眼前张不易那写满正经之色的脸,同时默默地感受着张不易在自己手掌心里写下的字。 “蓝月亮……”茉莉轻轻地呢喃道,“……欲。” 可是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张小嘴就已经被张不易的大手给捂得严严实实。 “说好的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哦。”张不易抖了抖眉毛,“包括我。” 茉莉一愣,然后拼命点了点头。 “可是……你说的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茉莉问。 “蓝月亮……这是一个特别的代号。一个非同凡响的代号。”张不易故意用神秘的口吻道。“它代表着的是一个特别的组织,一群特别的人。” “什么……特别的人?”茉莉睁大了眼睛。 “一群聪明绝顶,可以轻而易举调动这个世界上资源的人。”张不易突然用一种神神叨叨的口吻道,他的声线也压得极低,“这个组织里呢,一共有十八个人,叔叔我啊,就是其中一员。” “你……”茉莉怔怔地看着张不易,她此刻大脑一团混乱。但是她心中的一些谜题,却似乎是解开了,过去几天来的一些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现象,此刻也终于有了合理的答案。“难怪你总是能轻轻松松做到那么多的事。而且好像永远都有花不完的钱……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还要去找那颗宝石?你那么厉害,根本不用找宝石。” “那还是需要的。”张不易笑嘻嘻地道,“那块宝石很重要。这也是我找茶馆的第二个原因。” 张不易抓过了茉莉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 “丫头,之前很多事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连自己的性命都还朝不保夕。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有些事,我可以挑一部分告诉你了。” 张不易轻轻敲了敲茉莉的小手,随后道: “我们的组织一共有十八个人。每个人都是聪明绝顶,谋略无双。只不过呢,智慧越大,自然责任也就越大。我们这个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肩负着非常重大的使命,也要解决一些常人解决不了的难题。而我呢,为了解决一些麻烦的问题,我是找了我的弟弟——张木易作为我的替身的。虽然他是个靠不住的主儿,但是在解决一些我不方便直接出面的难题上,让他作为我的替身,的确是上上之选。虽然我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不是什么好鸟蛋子,但是他也的的确确是有点头脑的人物。他跟我长相一样,习惯也模仿的我,甚至我知道的秘密,他也都知道,甚至他还可以模拟我的思考方式。起初的时候,他还能够服从我,替我出面做一些我们不方便露面的事,我也制得住他。直到有一天,我们组织遇到了点麻烦,内部出了点乱子,他就趁机夺了我的位,顶替了我,而我……就变成了那个冒牌货。而我原先的那些手下……包括我关系网络里的人物和我们组织里的所有精兵强将,也都听从于他,而且深信他就是我本人,反倒是我,成了无数人追杀的对象。当然……组织里的那些追踪者也不会真的杀死我,因为他们也无法保证我百分之百就是冒名顶替的那个。他们也会担心,万一给他们发号施令前来追踪我的‘张不易’,真的是假冒货,他们又该怎么办?” 茉莉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张不易,忍不住插嘴问道: “可是……这跟茶馆有什么关系?” 第34章 审问 “我那弟弟,在当年帮我解决一些任务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张不易森然一笑,“那个姑娘,可不是一般人物,而是一个有大志向的女人。而她……找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女人一起创建了一个组织,来实现她的目标。这个组织么……” “就是茶馆,是吗?”茉莉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严格来说是茶馆的前身。”张不易道,“如今的茶馆已今非昔比了。这几年来茶馆发展的很快,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了,靠的就是我们组织的那点资源。我弟弟很宠‘茶馆’的馆主。当然他为人好色,也很喜欢茶馆里的那群女人。但是他又把自己掩饰得极好,不让他的那些手下发现破绽,发现他是冒名顶替的。所以,想要让他露出破绽,就得让他怒火攻心,动他的禁脔。而他的禁脔……” “就是你这几天接触的那些茶馆里的漂亮姐姐?”茉莉恍然大悟。 “现在明白了吧?”张不易咧嘴一笑,灿烂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的得意。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把你跟这些姐姐进酒店的画面拍下来,然后……” “然后送到茶馆组织经常登陆的秘密通信网络上去呗。茶馆要是真忍不住了,自然就会向我那弟弟打小报告。”张不易笑嘻嘻地道。“要是被我那个弟弟给看到了,他可很难坐得住。” “可是茶馆的人居然认得出你跟你那个弟弟之间的区别吗?” “还记得我之前戴的面具吗?”张不易抖了抖眉梢。 茉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到张不易时,这个男人脸上戴着的那一副老翁面具。 “当初我在外面办事,可是从不摘面具的。我那弟弟自然是如此。茶馆的人就是我那弟弟饲养的一群宠物罢了。她们被我那弟弟肆意玩弄,但是……却连我弟弟的长相都不曾知道。” “口味真重。”茉莉吐了吐舌头道,“做那种事还戴着面具,有多变态啊。” “有权的男人都喜欢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张不易不咸不淡地说道。 “所以,之前那群想要暗杀我们的人……包括昨天晚上的那群暴徒,原本都是你的人咯?” “当然。”张不易摸了摸鼻子道,“当然如此。我就是故意引诱茶馆派人来杀我的。” “哈?为什么?” “因为茶馆的那些杀手本质上来源于我所在的组织。而那些杀手……有一个算一个,叔叔我都认识啊。”张不易笑呵呵地道。“觉得昨天叔叔我下手打得狠吗?” “狠。”茉莉点点头,“但是你被打得更狠。” “我那是故意的嘛。”张不易道。“以前我就跟他们会过。知道我昨晚打他们时用的那一套组合拳,还有出招的路数吗?那都是当年我跟他们对招过的路数,人的身体记忆可比大脑记忆有用多了,所以他们自然能够认出我来。而且,我和我弟弟,身上还有一个细微的区别,是别人不知道的。” “哦?那是什么呢?” “我的背上有一道伤。”张不易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因为我跟那些杀手们一起打过,所以他们知道我身上的旧伤。昨晚他们也看到了。所以自然也就确认了我的身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茉莉看了张不易一眼,然后上前去开门。从门外走进来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刑警,见到入门来的警察,张不易打了个哈欠,抓过了床头的凉白开,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 看到满脸惬意的张不易,刑警走到了他的床前,然后出示了一下手中的人民警察证。 “煦惠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于志强。” “哟,区级公安局的副队长亲自前来,失敬失敬啊。”张不易一副悠然的表情。 “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了你身边这个小姑娘的电话报警,说你们遭到了一群暴徒的袭击。后来我们感到现场时,那群暴徒已经消失不见了。目前我们正在调查那群暴徒的下落。但是根据我们对实地的检查,确实发现了一些遗落的子弹和其他用来的行凶凶器。” “后来,你们捉到了那些指示了这次暴乱的幕后人物吗?”张不易啃着放在床头桌前的苹果问道。 “捉到了几个嫌疑人。”于志强说道,“是你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提供的资料。我们也调查了一下这个小丫头的资料,她跟你没有什么亲属关系吧?” “她算是我的公司的员工。”张不易嘟哝着嘴道,“临时的。” 于志强道: “现在几个嫌疑人都已经落网了。包括金雀舌到楚云洱在内的六名嫌疑人,现在都已经在局里接受审讯。” 于志强收起了证件,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随后道: “本来我们想早点对你进行问话的。但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所以先把你带到了医院治疗。现在你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是能接受问话了?” 张不易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嬉笑道: “可以可以。我怎么能让警察同志们久等嘛。” “那就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吧。”于志强道。“让你身边这个小丫头也一起。” 十五分钟后,张不易和茉莉来到了煦惠区公安分局。 当张不易和茉莉经过一间审讯室时,他们看到了正在接受审讯的金雀舌。张不易和茉莉先是进了监控室,隔着单向透光玻璃看着审讯室内正在被问话的金雀舌。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拉上了几个同伙,组建了一个叫‘茶馆’的组织。你作为超量引擎公司的高层人物,涉嫌信息泄漏来获取高额非法收入。张先生和那个叫茉莉的女孩子对你们公司的情况进行了暗地里的调查,知道了你们组织和你所在的公司的秘密,所以你们派人对他们进行了威胁和暗杀,是这么一回事吗?” 隔着审讯桌,审讯员用带着波动的表情厉声审问着。 但是诡异的是,面对着审讯员的审讯,金雀舌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她看了看对方的警号,用一手支着下颌,淡淡地笑道: “这么审问我,真的好吗?”说着,金雀舌从腰包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自带摄像功能的App,对准了审讯员的脸颊,只听咔嚓一声,金雀舌就拍下了审讯员的脸,然后她低头一看,唇角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南瑾余是吧?你过去三年里,大概有十八次打车前去一家名为粉色天堂的足浴店,十五次去过名为御水会的洗浴店,九次去过一家名为甜甜足道的足浴店。而根据我们的大数据显然……那几家店,可都不是什么正规店面哦。你说,在审讯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我审视一下?” 金雀舌的话让审讯员的身体有了悸动。他一把抓过了金雀舌手中的手机,但是金雀舌却是丝毫不介意审讯员的举动,只是托着脸颊道: “你以为拿走了我的手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金雀舌纯真地一笑,她闭上了双目,亲戚地用她纤长的食指戳了戳太阳穴,道: “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呢。我从小时候起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管是谁的秘密,只要我看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的副局长是孙国福吧,你们的局长是季若明吧?他们做过什么事,他们的亲戚做过什么事,我也都一清二楚哦。比如,你们的孙局长,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在异地上学,曾经……” “够了!”审讯员突然厉声打断了金雀舌的话语,脸色狰狞。 而在监察室里的于志强也打断了审讯员的问话,对着一个传声话筒道: “刘东,先暂停一下吧。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审讯员面色一变,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暗淡,但是他还是起身,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监察室。 第35章 监控 “于队。”站在于志强的面前,名叫刘东的审讯员低下了头。 于志强狠狠瞪了他一眼,道: “刚才她说的你的事和孙局长的事我先不管,以后再说。但是你别审讯了。” 刘东苦着脸看着于志强道: “于队,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啊。”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你给我蹲一边去,我亲自去审她。”于志强冷哼一声,用肩膀顶开了刘东,大步流星地走近了审讯室,把门反锁后,一屁股坐在了金雀舌的面前,表情凌厉。 “啊,这不是一向以做事雷厉风行出名的于队长吗?三个月前刚当上煦惠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金雀舌脸上带着甜柔的笑容,“在西虹小学读完学,在红旗三中上完初中,在天马高中读完高中,高中时曾跟一个女生谈恋爱,结果被班主任老师用教鞭打肿了左脚……” “这些你是从谁那听说的?”于志强浓眉紧皱地问道。 金雀舌的脸上保持着神秘,她笑吟吟地道: “你告诉我的。” “我?”于志强的表情略显错愕。 “严格来说啊,是未来的你。”金雀舌道。 “说的什么神神叨叨、装神弄鬼的?”于志强怒道。 “别生气啊,于队长。”金雀舌呵呵笑道,“我们啊,有一种独特的本事,我们就是能看到未来。甚至能够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内将发生的事。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们这件事,也是命中注定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精神病鉴定有做过吗?”于志强反问道。 金雀舌突然掩嘴一笑,然后她突然双手交叉在脑后,然后一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就盯着天花板看,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说话似的。 “听说你们这个叫‘茶馆’的组织,高层一共有七个人?”于志强问道,“除了你,还有苏浅雪、陈碧萝、李安溪、顾渚紫、楚云洱和一个女人?” “既然你都已经清楚了,您还问我什么呢,于队长?”金雀舌眨眨眼睛问道。 “第七个人是谁?”于志强快速问道。 “是谁呢?”金雀舌也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视线不停地扫荡着光线黯淡天花板。 “别给我惺惺作态打马虎眼!”于志强重重地一敲桌子,“我在问你话!” 但是金雀舌却依然是笑而不语,就在下一刻,于志强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示音,于志强顺手接起了电话,随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后,于志强扫了金雀舌一眼,然后第一时间起身,沉着脸走出了审讯室,再次走到了监察室内。 “娘的,孙局那边开始打招呼了,要我们中止审讯。”于志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弓,眼底透露着恼火,“不过……茶馆的第七个人也找到下落了。那个女的……正在被带到局里的路上。” “她叫什么名字?”茉莉忍不住好奇问道。 “名字?真名没人知道。”于志强道,“但是她自己说她叫‘大红袍’。” “这称呼,听着就很贵气啊,是不?”张不易满脸不正经地道。 茉莉翻了个白眼,没有对张不易的话多作理会。 很快这位叫“大红袍”的女子就被带到了局里。当茉莉见到她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大概是茉莉亲眼见到过的女子之中最美的了。女子身穿着一件诡异的血红色圣诞套装,本该是无比滑稽俗气的装扮,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无比的轻盈而飘逸,束身的黑色腰带将她纤瘦的腰肢捆缚得如玉竹迎风,似乎风劲稍大就会将其吹断。女子有着凝膏般的学脂,像是水量充足的晶莹果肉,甚至在强光灯下仿佛能够反射出微弱的荧光。 要说年龄,这个女子的面孔绝对比她的真实年龄要显得年轻很多,有着一张比金雀舌更为精巧细致的脸盘,仿佛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大学生,那一双让人触之即生怜意的杏目水意蒙蒙。 这个女子……甚至可以说女孩,显然就是大红袍了。 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大红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更为乖巧,在被带入警局的过程之中完全没有丝毫的抵抗,看向警察们的目光,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好奇。更让茉莉错愕的是,这个大红袍似乎性格非常的乖巧,和警察们的对话都是用“是”“好的”“嗯”之类的回答,极其配合。 当然,连同大红袍一起被带到警察局里的,还有安装在大红袍所在的房间里的摄像头的录像机硬盘。 而这硬盘,就是大红袍和茶馆们有过不法行径的最佳证据。 但是,当警察们在局里调出硬盘里的内容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视频里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大红袍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正常起居的画面。 具有古雅风格的小间里,主要的家具就是一张木床和一张实木写字桌。 房间里略带点飘洒的水雾,一张1.5米宽的松木写字桌上,一台13.3英寸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敞开,屏幕中央,是无数的国际政坛、商界领军人物的照片。 而大红袍就坐在写字桌前,轻轻地滑动着鼠标,扫视着笔记本内的新闻。 监控录像画面的左上角,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画面拍摄当天的时间:13点40分。 终于在某个时刻,大红袍停止了页面的滚动,她的视线盯着在某一则新闻之上。 定格的新闻内容讲述着广宁市一女明星公开在微信群里炫富片酬1.69亿被人意外曝光,进而引起了社会各方的谩骂。 见到此条目新闻,大红袍秀眉紧蹙,卷睫凝目间,她翻开了写字桌前的一本封面压印烫金的黑皮精装书,执笔轻勾,新闻中女明星的名字及生辰八字已刻印在雪白光润的纸页之上。 “易涵,生于戊辰年,丙辰月,庚子日,丙子时,死于辛丑年,壬辰月,癸巳日,辛酉时。死因:爆炸。死状:炸得四分五裂。” 写下这一串文字后,大红袍以极其小心细微的缓慢姿势轻轻放下钢笔,又徐徐然合上了手中的黑皮书。 而后,大红袍缓缓起身,以略显怪异的姿势侧身横行,离开了写字桌,也不曾关灯,便躺上了卧室一角无被无垫唯有篾席的躺床。 之后的四个小时,大红袍一直都在安慰地睡觉,直到四小时后,大红袍悠悠醒来,就如同设定精巧的傀儡人一般走到了写字桌前。 电脑桌面的右下角,一个醒目的小弹窗不经意地弹出,弹窗的标题,是一则引人注目的最新新闻: “知名女明星易涵因煤气罐爆炸在家当场身亡。” 新闻发布时间:17:48分。 而监控录像画面的左上角显示的时间,也是:17:48分。 “这……怎么可能?” 警局里所有人在看到视频的内容之后,脸上都浮现出了震撼到灵魂至深处的恐怖表情。 “我没有看错吧?”监察室里,一名短须干警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这个视频是不是被人剪辑修改过?” 旁边一名从事技术工作的干警摇了摇头,道: “我们鉴定过,这种老式硬盘并没有剪辑修改的功能,只能读取不能编辑和篡改,视频内容就是真实拍摄到的画面,硬盘内容不可能被人修改过。” “可是……”短须干警睁大了眼道,“如果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的话,那么如果考虑到视频的时间和新闻的时间,这个女人……岂不是在预知未来吗?不对,这都不是预知未来了,简直直接就是用她的笔记本杀死了新闻里的那个明星啊。” “可能是巧合,再看看其他的视频。视频很多,足足有一个月的内容。”技术干警说道。 但是接下来,可怕的事实却还在发生着,几乎每一天,大红袍都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人物的名字,而这些人,都会在大红袍将他们的名字写下后几个小时内因为各种意外死去,或是车祸,或是煤气罐爆炸,或是电梯事故,或是食物中毒…… 粗略一算,整整一个月下来,被大红袍用“笔记本”杀死的角色,居然超过了上百位。 而且这其中,不少人物,甚至还是有不小影响力的明星、巨富或者高官。 第36章 画面 “对的上,于队。都对的上。跟网上公开的死亡人物信息一模一样。”在监察室里,干警们迅速地浏览了这些天来网上所公开的知名人士死于意外事故的信息,每一条,都对的上大红袍在笔记本上所写的记录。 “这个视频里的内容,你给我们解释解释。”最后,于队拿着用手机拍摄下的硬盘里的视频,来到了审讯室里,亲自过问大红袍。 大红袍用一种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的表情看着于志强,一对小手食指指尖不安地触碰着,鲜红色的小嘴微微嘟哝,露出了一个单纯小女孩的模样。 “他们都是坏人……所以,我杀了他们。”大红袍抿了抿嘴唇说。 “所以……真的是你杀了他们?”于队眉头紧皱着。 “嗯……嗯……”大红袍微微点了点头。“我讨厌他们。讨厌这些人。所以……我杀了他们的。只要我写在笔记本上的事,都能成真。” “你是怎么杀的?就把他们的名字,生辰八字,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写在笔记本上,他们就死了?隔这当阎王老爷写《生死簿》呢?!”于志强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了几分的怒意。 大红袍小嘴紧闭,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于志强。 “那些人……不该杀吗?那个叫马宝国的人的儿子马楚天和多个女模特在KtV狂欢……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表情显得无辜,但是大红袍的话语里却带着几分的坚定,仿佛她只是踩死了地上的一只臭虫罢了。 “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于志强问道,“只靠笔记本?” “嗯啊……”大红袍点点头,“只要我在笔记本上写了生辰八字和名字的人,都肯定会死的。” “你的这种能力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拥有的?”于志强一本正经地问道。 大红袍的表情显得怪异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小时候就有的。但是一年多前,我发现我有了这种能力。姐姐们就把我请去了她们的地方住着,说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弱者,都很可怜,要让我替善良的女孩子多发声,消灭那些对我们女人不利的恶人。” “可你杀死的人里也有女明星。” “因为那些人和伤害好女人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也不该活。”大红袍满脸地坚决。 于志强咳嗽了一声,表情变得更为沉肃了几分: “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不过很抱歉,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和特异功能。你就少跟我装神弄鬼了。” 大红袍定定地看着于志强,道: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和你的名字。我可以给你试试看。你的死亡方式和死亡时间,你也可以自己选择,但是,肯定会成真的。” 听到大红袍的话,于志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敢了吗?”大红袍眨眨眼睛,问道。 “可以。”于志强淡定地道,“我于志强就不信这个邪了。你们这些唬人的东西,我见多了。” 大红袍叹息了一声,一双水色盈盈的眸子盯着于志强: “你太善良了。姐姐说,你这样的人就像太阳。但是人不能太像太阳,太阳是看不到黑暗的角落的,只有月亮才能看到黑暗世界里人的本性。” 于志强苦苦一笑,道: “恶人我可见多了。骗子我也见多了。我对我的身体健康是最有信心的,如果你真有你说的那么大的本事,就让我在一小时内心脏骤停而死,怎么样?” 听到于志强的话,大红袍的耳朵微微颤了颤——这似乎是大红袍的一种特殊能力,她能够自由地控制自己耳朵的抖动。 “给我纸和笔。”大红袍说道。“然后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 于志强把审讯桌上的纸和笔递给了大红袍,只见大红袍提笔疾书,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了一行字之后,就递还给了于志强。 “一个小时后,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大红袍眨眨眼睛说。 看着大红袍那双单纯的眼睛,于志强哈哈大笑。他摇了摇手,转身就走出了审讯室,绕回到了监控室。 “于队,你怎么可以拿自己来尝试!?”监控室内的干警们全程观看了于志强和大红袍的对话后,一个个都大惊失色。 “没事,都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跟云南地方的闪婆之类的玩意儿没什么区别。”于志强不以为意地道。 可是就在下一秒,他的眉头突然一皱,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胸。 “怎么了,于队?” “没什么。”于志强勉强一笑,但是他的双目却是下意识地转头透过单向透明玻璃看向了依然稳坐在审讯室里的大红袍。 诡异的是,明明审讯室和监察室之间被单向透明玻璃隔开,大红袍却仿佛能够看到监察室内的景况似的,居然朝着于志强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然后下一刻,就仿佛中邪了一般,于志强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他的双腿开始变得僵硬。感觉到气氛不对的于志强急忙抓住了监察室的档案柜的边棱,可是即便如此,他的呼吸还是迅速变得急促了起来,紧接着,于志强的身子一阵软倒,就仿佛被抽走了衣架的破衣裳,瘫软在了地上。 “于队!” 于志强被一众干警簇拥了起来,然而不到半分钟,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结论就出来了: “于队……于队他好像没气了……” “赶紧送医院!快!” 于志强在第一时间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然而,结果却没有任何出人意料的地方—— 于志强,死了。 死因是冠状动脉闭塞导致的心肌梗塞。 可以说,几乎在于志强要求大红袍杀死自己之后的五分钟,于志强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局。 大红袍在第一时间被隔离了起来,所有人都被禁止和她进行接触。 张不易和茉莉也接受了盘问。当然……因为张不易身上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证件,所以他也成为了警察的重点观察对象。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真的能够意念杀人不成?” “这没有道理啊。怎么于队平白无故就死了……?” “这么看来,她在录像里杀人的那些画面,也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有超能力……能给别人安排死法……” “难不成这女人是活阎罗转世不成……” 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局里弥漫开来。然而这种僵硬的氛围,在张不易所在的空间里,注定凝固不了多久。 “给我再看看录像。”正当几名干警方寸大乱之际,张不易突然开口道。 “你之前不是看了,还想看出什么?”技术干警问道。 “我觉得……我大概是看出这个女人骗人的那点小伎俩了。”张不易舔了舔嘴唇,脸上坏笑连连。 “怎么说?” “你放给我看看就知道了呗。”张不易一副故作神秘的姿态。 几名干警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最后终究还是达成了共识。他们沉默着将先前没收到的硬盘资料在笔记本之中投射而出。 张不易紧眯着眼睛注视着监控摄像头拍摄下的画面,当画面快进到某一帧时,张不易突然道: “停。” 干警急忙按下了暂停键,而张不易则是沉声道: “倒退两秒钟,然后征程播放。” 干警瞅了张不易一眼,最终还是照做了。 “就是这里,停这。”张不易把手指按在了电子屏幕中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双眼微微眯起。 “怎么了?”两名干警眯起眼伸长了脖子把视线投射在了张不易手指所落之处。 那是一只散发着氤氲白雾的骨瓷杯。 “刚才有一瞬间,水汽,是从外部向里面收缩的。”张不易淡淡地道。 “哦?”干警被张不易勾起了好奇心,他们开始反复重播这一段画面,在经过五次重播之后,两名干警终于发现了画面之中的这一点小小的异常。 的确,就在这个视频中间的某两秒,房间角落里的骨瓷杯内的水汽,居然并不是以正常的姿态向外弥漫散开,而是如同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挤了一下的一般,向着杯内收缩了一阵。 这个小小的画面是如此的不起眼,而且时间又是如此的短暂,在长达近乎一个月的录像资料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 “这……这是什么原理?”干警们挠了挠头,表情依然怪异。 “录像是倒放的。”张不易笑道。 “倒放?”干警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呃……你是说,这录像资料被人操作过?” “资料本身没有被人操作过,但是资料里的人,在演戏。”张不易笑道,“你们没有发现吗,里面的小丫头的动作非常的缓慢,而且她不管是推椅子,还是走路,都是贴着椅子或者地面进行的,这是为了避免过于夸张的动作导致周围物体脱离控制进行不自然地惯性运动。” 话说到了这一步,干警们也似乎都明白了张不易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这画面里的小姑娘,所有的动作其实都是倒着做的?她是在倒着走路,倒着写字,倒着浏览电脑页面,甚至是……倒着上床睡觉?” “不错。”张不易道,“正是如此,所有的内容,其实都是倒放的。事实上,这一切都是有果才有因,而不是有因才有果。你们呀,被这个小丫头的小小戏法给骗了。” 第37章 照片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里面的动作都是倒着演的,可是这视频也得倒着播放才行啊。”技术干警道,“可这硬盘并没有被操作的可能性。” “是在监控摄像头前贴了一个球形的覆面式电子播放器吧。”张不易道。 “啊?什么播放器?”两名干警登时一愣。 “就是在室内的监控摄像头的外层又照了一层电子屏。只不过这个电子屏是球形的,这个球形的摄像头里播放的内容恰好是事先录制下来的内容的倒放。”张不易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几名干警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道: “也就是说,大红袍事先通过倒做动作的方式演了一遍,然后再用事先拍摄下来的画面把她倒行的表演进行倒放,负负得正,就变成了正向的举动了?可是……笔记本上的文字切切实实是出现了啊。” “笔记本上的文字很容易操作。”张不易点点头,“笔记本上事先就写好了死者的信息,然后用外表看起来是钢笔实则是涂改液的笔顺着一笔一划慢慢涂抹上去,把文字遮掩住,之后再进行倒放,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是大红袍在写字了一般。其实嘛……完全都是在表演戏法而已。” “可是……她要这样演上一个月,也很难吧?”干警错愕地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张不易道,“大红袍睡觉的时候姿势基本保持不动,那时候让画面定格住,她就可以自由移动了。等到本人重新躺到了床上同一位置之后,就继续录摄呗。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大红袍的床上,既没有被子也没有床垫,唯有篾席。而且室内的灯光通亮,恰好把她的身体照得有些透亮模糊,如此一来,就算她身体移动前后位置和细节上略有偏移,也会难以辨认了。当然,要能够做到如此精致,想来也是演练了很多遍的,老演员了。”张不易随口道。 听到张不易轻描淡写地解释,干警们顿时又是一通检查,将长达一个月的录像内容进行了仔仔细细地检验,果不其然,没多久,干警们就发现,视频录像的内容每到了大红袍上床熟睡之际,就会出现细微的跳帧现象,这种现象实在是太过细微了,如果不是有张不易专门提醒了一句,恐怕干警们就是检查百遍千遍都难以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一来,对于长达一个月的视频录像,警察们是不可能一帧一帧检查的,往往是快进播放。二来,正常的视频录像本身也因为电流和电器元件稳定性问题存在一定的卡顿和跳帧现象,正常人不去特地留意,是很容易忽视这些小细节的。 “天啊,张师傅,您还真是火眼金睛啊,这么不起眼的细节还真是被你给发现了。”当张不易接连识破识破之中的问题后,几名干警已是对张不易刮目相看。 “可是……那女人又是怎么杀死于队的呢?”一名干警轻声问道。 “要不要从她杀死的那些人的记录里去查找线索?”另外一名干警问道。 “既然她的视频基本可以确定是通过录像倒放的方式来进行造假,那么她就有可能只是随便把新闻里看到的死亡的人的死因归结于她自己罢了。就算去查记录,怕也不会有很大的收获。”先前那名干警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然,查是可以查查看的。” 说着,这名干警瞄了一旁的张不易一眼,道: “张神探,你有什么看法?这大红袍,到底是怎么杀的于队?” “要弄明白这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张不易淡然地笑笑,笑容之中夹带着满满的高深莫测。 “哦?怎么说?” “让我跟这小丫头去聊聊就能知道真相。”张不易不怀好意地道。“只要给我五分钟,我就能套出她的话来。” 听到张不易的话,几名干警面色一变,顿时摇了摇头,道: “不行。现在大红袍已经被严加看守,禁止和任何人接触。” “那你们就这样看着你们的队长枉死吗?”张不易笑道,“茶馆里的这帮女人可不简单,里面有和媒体纠缠紧密的人,要是你们找不到她们犯罪的手法还把她们拘留起来,到时候你们在网上的风评,会有多好看啊,你们想想看?全国人民会怎么看你们啊?” 听到张不易的话,几名干警的脸色登时变了。几番眼神交流后,一名干警叹息了一声,道: “我们可以给您五分钟。但是您也只有五分钟,张先生。五分钟后,我们局长会开会回来。到时候,您就必须出来。” “五分钟啊?足够了。”张不易笑嘻嘻地道,“只要我易爷出马,可用不了五分钟。不过,我有点材料,稍微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材料?” “不是什么难的材料。你们这边现成的就有。”张木易道。 就这样,张不易被送进了审讯室之中。 在看到这一次进入审讯室的人并不是警察时,审讯室内的大红袍表情显得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她摆正了表情。 “你也来找我问话的吗?”大红袍顿了顿后,还是轻声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你问话的。”张不易摇了摇手指,笑呵呵地道,“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合作?”大红袍有些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是啊。”张不易神秘地眨眨眼睛,坏笑道,“其实啊,我也有和你一样的能力。” “和我一样的能力?”大红袍的双眸微微睁大。 “是啊。和你一样的能力。”张不易轻轻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笑道,“我和阎王爷的关系也很不错。但凡我写下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姓名,他就必死无疑。我们啊,其实是同类。” 大红袍定定地看着张不易,三秒钟后,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跟我一样。” “那我们不妨来比比看。”张不易眨了眨左眼,笑意变得更浓了。“让我们各自来杀几个人,自然就能够验证我们的能力了。” 大红袍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监控室里的监控摄像头上,随后道: “他们不会再让我动手的了。” 张不易摇了摇头: “放心,我刚才已经说服他们了。他们会给我们一次机会。因为我们的能力,对于这个社会的确很有用。” 话音落下间,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警员走了进来,将一叠照片递送给了张不易。等到警员离开后,张不易笑着把手里的一叠照片顺手整理、调整了一下后,摆放在了桌面上,随后道: “来吧,这100张照片里的人物,都是罪大恶极的人物,每一个都罪孽深重,值得杀,让我们比赛一下,看谁杀的人最多,最及时。” 大红袍的眼中流露出了错愕之色,她抓过了张不易手中的照片,侧着脑袋浏览了起来。 而张不易则是笑着介绍道; “第一张照片是个东北人,三年前,他曾经在工地上强奸过一个本地女子……”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外地来的逃犯,专门贩卖毒品,并且专门通过毒品来诱骗年轻女人变成他的玩物。”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金融诈骗犯,做房地产股票化操作,曾经欺骗了整整一个微信群上百个家庭的人……” “……总而言之,前面的照片主要是外地的,后面的照片则是本地的,但这些照片上的没有例外,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死不足惜。不管是警方,还是社会公众,都巴不得他们横死街头。”张不易揉了揉大红袍的手腕,笑着道,“所以,我们来比一比,看谁能够真正杀死这些大魔头吧。” 大红袍半信半疑地看着张不易,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照片,一开始大红袍的表情还算放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表情却是变得怪异了起来。 “你在骗我。”大红袍突然说。 张不易一愣,道: “我怎么骗你了?” “这些照片里的人,大部分其实已经死了。”大红袍说道。 第38章 疤痕 说着,大红袍从底下随便抽了四张照片,然后道: “这个男人,曾经杀过自己的妻子,但是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还有这个老人,曾经把自己邻居家的夫妻给毒死了,但是也已经被我给处死了。还有剩下的两张照片,其中一个开车撞人逃逸,撞死过五个人,也被死了,另外一个,是大学生,曾经在去年疫情期间毒杀了自己的老师,也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你的这些照片里,八成都是已经死了的人,其中不少甚至是我杀死的……”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张不易打断了大红袍的叙述,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丝让人琢磨不吐的玩味表情。 大红袍错愕地看着张不易,不解地歪了歪脖颈,道: “承认自己是个骗子了?” “是啊,我是个骗子。”张不易笑着转动着手中的照片,光滑的照片在他的右手食指尖上像是二人转的手绢一样飞速地转动着,“不过,我已经清楚你的套路了。通过你刚才在不同人的照片上停顿的时间和显露出来的微表情变化,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怎么‘诅咒杀人’的了。” 听到张不易的话,大红袍的脸色顿时一白。 张不易笑道: “我这些照片上死去的罪犯,都是特地选了时间段的,而且是按照顺序排列的。你刚才翻看照片的时候,在某一段时间里,表情变化不大,显然没有认出来,但是在那之后,表情变得猜忌了起来,显然已经发现了我对你的欺骗。所以,你的两个微表情变化期间的那张照片所代表的时间,就是你初次施展能力的时候。那么……那是哪张照片呢?你又是在什么时候真正获得你的‘特殊能力’的呢?我想,你一定很清楚吧。” 大红袍抿了抿嘴,一双如水晶般的灵动眼睛定定地看着张不易,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不易嘴角微微抽笑了一记,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绕到了大红袍的身后,然后猛地一拉她那鲜红的圣诞老人服装的后领,用力向下一拉,使得大红袍那白嫩细腻的肌肤暴露在了审讯室的强光灯下。 借着强光灯炫目的光芒,一道虽已愈合但仍有迹可循的蜈蚣状疤痕暴露无遗。 “你的疤痕可比你们茶馆其他人要清晰多了。”在迅速缩回手的同时,张不易冷哼一声,“这几天我约你们茶馆的姐妹去酒店脱衣服的时候,她们身上可没有这么明显的疤痕。” 大红袍似有明悟地看着张不易,道: “原来你这几天故意找我姐姐们的茬,是为了看她们身上的疤痕吗?” “那只是顺便的事嘛。”张不易依然一脸的不正经,“破案的同时又能欣赏一番人间春光,那自然是更加赏心悦目之事了。” “所以呢?我们身上有疤,那又如何了?”大红袍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你们的体内植入了不得了的东西吧。”张不易笑呵呵地道。 “嗯?”大红袍红唇微撅,“什么植入?植入什么?” “应该是类似于可以远程操控人的纳米机器或者微电子元件之类的东西。”张不易笑呵呵地道,“而且,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体内也都植入了可以被你们所远程操控的纳米器件吧。你所认识的那些死者,都是在不久前的疫情爆发之后的。而疫情爆发之前死人的那些人,你都不认识。而且,你也不认识外地人。因为外地人注射疫苗的地点可和本地人完全不同。因此,我估摸着吧,你们茶馆组织在疫情爆发后不久,就暗中打通了疫苗的运输通道,并且把你们自制的纳米器件混合在了疫苗之中,然后借着国家号召注射疫苗的机会,把你们的纳米器件注入了大量公民的体内,纳米异物进入血管绝大多数情况无法排除,而是会经过血管的运行沉积在肺部或者肾组织内,甚至还会随着静脉进入心脏最后经过右心室区域,虽然心脏是泵血器官很难让异物停留。我想你们的这些器件是可以进行远程操控的,近距离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确定纳米器件在人体内具体的附着位置。虽然功能不复杂,但你们应该可以控制它们的溶解或者膨胀。一旦膨胀,体积就会大幅度增加,轻则会造成受害者血管供血不足身体半残,重则会造成被器件植入者的心脏栓塞或肺栓塞而死亡,又或者是异物引起脑死亡。而这……也就是你们杀死于警官的手段。” 说到此处,张不易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拍大红袍削圆的肩膀,道: “而且,你们用来操控纳米器件的主控芯片,早已植入了你们茶馆所有核心成员的体内。” 说到了这里,大红袍那张略显清嫩的俏脸已是僵如石雕。而张不易也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了,他轻轻拍了拍大红袍的肩膀,然后缓缓地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我呢,就言尽于此。” 张不易在门口微微站定,甩了甩手背,然后拧开了审讯室的门把手。不过,就在他想要迈步出门时,大红袍的声音终究还是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们?”大红袍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颤音,但更多的,还是那无法掩饰的怨意。 听到大红袍的提问,张不易的身体微微僵滞,两秒后,他缓缓拉开了审讯室的门,他的半个身子被审讯室的强光灯照得通亮,另外半个身子却沉浸在了外界的黑暗之中。 然后,张不易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脸,那被以门框为中间线划分出来的一黑一白两边半脸居然显露出一种阴森诡异的味道。 “因为我喜欢美女。”张不易邪异地笑道。 “那为……” “但我,更喜欢看到美女痛苦的样子。”张不易恶意满满地道,说出这话时,他的嘴角居然以一种夸张的弧度缓缓拉开,就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他内心的某种疯狂情绪一般。 被张不易侧首时那恐怖的眼神刺到,大红袍的娇躯也是微微一颤,直到张不易夺门而出,大步离去时,大红袍才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道: “你为什么……对女人有这么深的敌意呢?” 第39章 大红袍 就这样,张不易被几名看守员带领着前去见了拘留室里的茶馆成员。因为监房有限,而茶馆落网成员众多,因此几女也临时性地关在了一起。除了大红袍,金雀舌、苏浅雪、陈碧萝、李安溪、顾渚紫、楚云洱也都在场。 看到昂首阔步,甚至是有些搔首弄姿地走近监房的张不易,几女顿时站起了身来,如果不是有两名看守员在张不易的身后加上几女身上都有手铐,恐怕其中几个脾气相对急冲的会直接奔着张不易撞过来。 张不易满脸“春风”地笑着,扫视着环坐在监房里的众女,嘴角居然还恶意满满地挂着得意的笑。 “看到我们这样,你满意了?”楚云洱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盯着张不易。 “满意,那是非常满意。”张不易坏笑连连地道,“早就说了嘛,乖乖进我的后宫,做我的女人,就不用遭这样的罪了啊。现在好了,后宫去不成,来了这冷宫了。” “你怎么不去死!?”听到张不易吊儿郎当的话语,陈碧萝终于美目圆睁,怒骂出声。 “我死了,也要死在诸位的裙底下嘛。”张不易笑容丝毫不减。 随后张不易拍了拍手,笑意浓浓地道: “几位美女找我,又有何贵‘干’呢?” “有何贵干?”楚云洱突然俏脸生笑地道,“当然……是想来见一见你这位亲手把我们丢进铁笼子里的‘大侦探’的人生中的最后一面了。可惜啊可惜,这么有才的人,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小姐姐你可真凶啊,何出此言呀?”张不易眨眨眼睛问道。“我看过最近的日历,最近都是黄道吉日哇。” “你到时候自会知道的。”楚云洱轻笑一声,随后她轻轻撩了撩她耳侧的秀发,道,“除非你也告诉我们你的秘密。” 张不易一愣,随后道: “什么秘密啊?” “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我可不相信,你找我们,只是因为那颗宝石。”楚云洱冷冰冰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让我说出我的秘密,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又要玩这么大一出呢?”张不易耸了耸肩道,“一个个都是聪明绝顶的女人,做点什么不好呢,非要做这等窃李偷桃的事?” 听到张不易的话,楚云洱失笑道: “你不是女人,你不会懂的。” “哟,女人怎么了?女人说的火星文还是金星文啊,我还会听不懂。”张不易不客气地挠了挠耳朵道。 “呵,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女人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权力的。”楚云洱淡淡地道,“所谓女人的权力,不过都是男人的恩赐。” “所以,你们想玩把大的?代表女人们把男人踩在脚下?” “我们可没有那么高远的理想。”楚云洱道,“我们只是不想再依附于人而已。” “可我依稀记得……你们背后那个饲养你们的大金主,就是个男人吧?是吧?”张不易坏笑连连地道。 听到张不易的话,楚云洱的眼皮微微抽跳了一阵,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却变得怪异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但事到如今,我们也是做了必死之心,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不过是我们的踏板而已。他虽然势力很大,可他在国外,他给了我们很多资源,但是近来跟我们见面,也不算多。” “只是不想依附于人的话,以你们后来得到的身份,完全不难,又何必做这么大的动作?” 听到张不易的话,楚云洱的眼睛稍稍黯淡了几分,她轻啐了一口,道: “这个社会对于女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特别是……那些有点才能,却又长得不够好看的女人。” 说到了这里,楚云洱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光洁无尘的监房的塑胶天花板上,竟隐隐约约地倒映着她阴黑的脸,只是看不清她的脸部轮廓。 “女人比男人可悲的地方在于,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能力,地位,钱财,都是后天可以努力追求到的,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女人最重要的东西……美貌,却是天生注定的。所以,女人是一种天生就比男人更相信命运的生物。” 张不易正色道: “所以,你们组建了茶馆,想来个‘妇仇者联盟’,整容化妆,报复社会是吧?顺便还搞了个《今日女性》杂志社,整天宣扬男女对立,女性至上,还聚集了一大帮的信徒?” “不是报复社会。只不过是清除了一批尸位素餐,除了脸毫无真才实学的女人而已。”楚云洱冷冷淡淡地道。“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就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女人,不过是宠物的这么一个世界。” “有那么惨么?” “没有那么惨么?”楚云洱嫣然一笑,“自古以来就是。你不妨去查查看,从古代到近代,甚至是现代,名人……伟人身边的美人有多少。顺便告诉你,在这个社会上,包养女性的权贵男人……数量要远远比你想象的多的多。不少的明星名媛,都不过是一些大人物花园里饲养的宠物罢了。为什么一些男女明星会突然结婚,又会在怀孕之后突然宣布和男方离婚?那不过……是为了给权贵赐予她们的孩子一个合理的名分罢了。毕竟……权贵们也有不少门当户对的大家族妻子。” 张不易缓缓眯起了眼睛,道: “所以咯,你们都曾经是某些大人物的宠物?” 楚云洱神秘地一笑,然后眼中突然透露出了浓浓的悲伤之色,道: “雀舌以前是一个厂妹,在浦江的电器件工厂里打工。如今是老师的浅雪,以前是个展览馆的讲解员,收入微薄。现在是药师的碧萝,是农村出来的,以前在四川老家的山里采摘药草。安溪是酒吧里唱歌的……你知道的那种职业。” “律师渚紫呢?” “她啊。”楚云洱不禁莞尔,“你一定想不到,她以前是农村小批发市场卖菜的。” “大红袍特殊点吧?” “她啊,嗯……的确特殊一点。其实,她以前是广东人,祖上都是有名的相士。” 张不易轻轻叹惋: “走到今天,你们也真不容易。” “姐妹们都很聪明,但是……出身低微,又没有好的教育资源,长得又很一般,再聪明的头脑,也只能过苦日子。” “那你呢?” “想知道啊……”楚云洱哂笑一声,“我偏不告诉你啊。” “那我就不多问了。”张不易笑道。 “你不该做这么绝的。”楚云洱再次感慨了一声道。 “事已至此,你们都已经是牢笼之徒,还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呢?”张不易阴阳怪气地道。“可惜了整了几张这么漂亮的脸蛋,下半辈子就只能面对一道白墙了。” 听到张不易的话,一直蹲坐在墙角的大红袍却是突然抽笑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红袍丫头?”张不易好奇地问道。 但是很快张不易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大红袍的情况略显诡异,她抱膝蹲坐在墙角,披头散发,长衣拖地,整个人却像是触电了一般不住地抽颤着。 随着张不易忍不住好奇地朝着大红袍,大红袍身体的抽搐兀的在某一时刻停止了,而也就在某一时刻,大红袍却是突然抬起头,一头乱发下,一张鲜红的嘴,居然像是肌肉抽搐一般诡异地歪向了一边。 “你以为你赢了吗?”大红袍突然嘶哑着声音,用一种她先前从未露过的怪异眼神死盯着张不易,眼瞳深处,居然如瓷娃娃一般的冰冷。 “大姐回来了。”看到大红袍突变的表情,一旁的几女都是露出了讶异之色。 “大姐?”听到众女的话,站在监室外的警员面色骤然大变。“大姐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第40章 暴雨 “是人格分裂。”张不易眉头紧皱着。 大红袍的嘴依然以诡异的角度斜歪着,表情怪诞而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你赢了吗?”大红袍像是情绪失控了一样怪笑着,嘴角不住地流淌出晶莹的涎水。 “我输了吗?”张不易弹了弹眉毛。 “你是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大红袍咧嘴笑道,“你以为……信号发生器,就只有我们体内这些吗?”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造了多少信号发生器!?”听到大红袍,一直站在监室外的煦惠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叶永烈顿时面色大变。 “几千个,还是几万个?我记不清了。”大红袍歪咧着嘴笑着,“这些年来,我们茶馆依托李安溪和《今日女性》杂志的活动,陆陆续续收获了一大批的粉丝。这些粉丝之中啊,不少人都是在社会上遭受过男性欺凌的可怜女孩,她们可是高度赞同我们宣扬的‘女性要独自美丽’的理念,还创办了一款女性权益保障商业保险,在商业保险的地下发布会上,她们缴纳了一小笔保险金,也收下了我偷偷送给她们的纪念品。在送她们纪念品的时候,我还告诉过她们,如果有一天她们受到男性欺凌,就可以拿着纪念品来换取保险金的赔偿。而如果我们茶馆的这些人因为男性们的打压而被逮捕,甚至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那么……就说明我们的女性独立运动失败了。这个社会不值得她们留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送给她们的纪念品里,都藏着信号发生器,里面有着电子码随机生成器,只要我们不在了,她们就会按下纪念品上的按钮,投到静安寺的许愿池里,为我们祈愿。我告诉她们说,纪念品有录音功能,会不断播放我们号召女性独立的话语。当然……祈愿是否有效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一旦她们按下了电子码生成器,所有体内被植入了‘项圈’的人,都会立刻心梗死亡。呵呵,猜猜看,那个时候,会有多人死亡呢?是几十万,还是几百万?哈哈哈……!”大红袍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她的声线本来非常的柔悦动听,但是伴随着她猖狂的大笑,她的声音却变得无比尖锐刺耳。 “你这个疯子!”叶永烈让人打开了监室的门,狂怒不已地冲了进来,一把掐住了大红袍的肩膀,把她死死地按在了墙上,“你都把纪念品给了谁!?说!给了谁!” 可是,在叶永烈的逼问之下,歪嘴大红袍的嘴却又缓缓地恢复到了正常的形态,她的表情也突然变得茫然呆滞了起来,她怔怔地看着叶永烈,眨了眨清澈纯明的美眸,呆呆地道: “好痛啊……我怎么了,警察先生,你抓的我的手……好痛啊。” 看到大红袍突然变化的表情,叶永烈顿然一震。 “没用的,她变了人格了。”张不易叹息了一声,上前数步,拍了拍叶永烈的肩膀,“叶队,这事只能徐徐图之了。她的第二人格总会再出来的,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在那之前,恐怕茶馆的人,一个都不能处刑,甚至不能被监禁。” “那怎么办?这件事可是关乎到几百万的人性命啊!”叶永烈神色冷峻。 张不易揉了揉眉弓,道: “这事……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办法?”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张不易语重心长地道。 张不易没有直接揭晓谜底,而是转向了监室内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楚云洱脸上,缓缓地道: “男女之间的共性,远远远远大于男女之间的差异,个体和个体之间的差距,远比性别之间的差距要打。绝大多数时候,女人就是另一群男人罢了,只不过这群‘男人’的诉求,有所不同而已。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不想多加评价。不过我只想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如果不互相扶持,谁都是走不下去的。” 说完这番话后,张不易摸了摸他那细密的胡茬,哂笑一声,随后蹀躞离去。 走到拘留所大门口时,张不易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茉莉,依然是怀中抱着那只可爱的布偶小熊,只是今天的她没有穿着初次见面时那样穿着那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过长的白色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初中生的长袖校服,当然,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是,她依然是一头乱蓬蓬的黑色长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大叔。”见到了张不易,等待已久的茉莉轻唤一声,上前几步。 “哟,丫头,这一身学生装不错嘛。想到去上学了?”张不易笑着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瓜子。 茉莉紧闭着眼睛,任由张不易的厚实大手在自己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上来回抚摸,却是难得的没有抵抗。 等张不易收手后,茉莉才睁大了湿润的眼睛看着张不易,道: “警察叔叔们找我谈话过了,他们让我去上学。” “那就好好上学,好好读书呗。”张不易欣慰地笑道。“小丫头懂事了啊。”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茉莉直视着张不易的双目,犹豫了一阵之后,嗫嚅道。语毕,她有些介意地看了一眼张不易身后的几名警员,警员们识趣地拍了拍张不易的背,递给了张不易一个眼神,然后回了所里。 一时间,北风呼啸的诺大街道上,只有了茉莉和张不易两人。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默默地互相凝视着。 半晌后,张不易深深吸了口气,道: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身世了吧,茶馆的新成员,茉莉小姐?” 茉莉的眼中波光荡漾,但是眸心却始终有一道凝定的光: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为什么要揭穿呢?”张不易笑着道,“那天晚上我在你的布偶熊里装摄像头的时候,就发现你的布偶熊里藏了一把匕首。是茶馆让你在适当的时候杀我的吧?杀手小丫头?” “为什么不是用来防身的呢?一个人在外面,也很危险的。”茉莉眉睫微垂,小声辩解着。 “如果你不是茶馆的人,我这几天这么浪,她们早就来抓你了。”张不易忍俊不禁。“小丫头,演技还要提高啊。” 茉莉抿了抿嘴唇,撅着小嘴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送给警察?还告诉我那么多的秘密?” “因为你还小。”张不易把手按在了茉莉的小脑袋瓜子上,道,“而且你也还没有迈出不可回头的那一步,所以为什么要把你送给警察呢?” 茉莉的眼睛突然微微一红,她微微抽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神黯淡了几分,道: “茶馆其实很多年前就有了。” “很多年前?” “嗯。差不多七八年了。”茉莉微微点头,“在我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是茶馆的人,替茶馆做过事,害过人。妈妈死了以后,茶馆也想让我加入她们。” “可你最后还是答应她们了。” “因为……她们对我们这些人真的很好。”茉莉微微低下了头,道,“她们也都跟我妈妈……跟我一样,是可怜人。” “怎么可怜了?” “其实……茶馆的那些人虽热整容过,但是并不难看。”茉莉小声道,“她们说自己难看才整容,其实是骗你的。其实,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们讨厌原来的自己。”茉莉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呢?” “因为在她们小的时候……她们……”茉莉顿了顿,“都被人强暴过。” 说到这番话的时候,茉莉像是把体内全部的勇气都给宣泄了出来一般,她的双拳死死地攥紧着,仿佛两团被压到了极致的海绵。 “她们都是聪明人,本来都可以读很好的学校,但是因为被人强暴过,所以被家里人排挤了,被喜欢的对象抛弃了,也没法在学校里待下去了。”茉莉的眼睛微微发红,“所以她们只能整容,去自己不认识的地方,去造出一片能让她们不被人排挤的生存土地。” 说到此处,茉莉哽咽了一阵,然后还是坚决果敢地抬起了头,阴沉着小脸,对着张不易道: “大叔……我被人强奸过。” 茉莉用一种死人一样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着,眼睛里没有任何的神彩,有的只是看不见底的阴沉。 “有十二个男人,欺负过我……” 张不易怔怔地看着茉莉,那一刻,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你被吓到了?”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的自嘲和冷漠。 “他们……真是一群王八蛋。”张不易撕咬着牙齿,从牙齿缝里挤出这番话。 “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茶馆把他们杀了。”茉莉阴沉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九岁的时候,我妈妈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过夜……那个男人灌醉了我妈妈。然后……他强暴我。还吓唬我说,如果我敢报警,他就把我妈妈吸毒的事告诉警察,让警察抓走我妈妈。后来,他为了他的生意,还找了更多的人玩我……” 那一刻,茉莉的眼神是呆滞的,她自顾自地讲述着,仿佛整个人回到了多年前的噩梦之中。 …… …… 11岁那年的夏天,茉莉在一条河岸被人强奸了。 那几个恶魔般的男人离开后,天下起了暴雨。 茉莉无力蹲坐在河边,淋着雨,默默地哭泣。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沾湿了她的黑发,和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茉莉在河边哭了很久很久,那时,面对着波纹荡漾的河水,茉莉心里产生了跳河自杀的念头。但就在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向冰冷而无情的河水时,雨忽然停了。 浓浓的黑云从天边散去,黑色的天空被撕裂成了碎片,明朗的万里阳光从天际倾斜而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明朗而纯净的色彩。 茉莉猛然抬头,那一刹,她看到了被阳光驱散了的邪恶乌云,她看到了如同母亲的手一样温暖的阳光。她看到了如同擦拭地干干净净的镜面一样清澈湛蓝的无尽天空,蓝宝石般的天空下,那绵羊一样的可爱温和的白云漂浮着,一层叠着一层。 看着那浮动的白云,茉莉感觉自己也变轻了,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飘飘,荡荡,飞呀,飞呀…… 云层下,更远些,在天与地交接的地方,是那青色的山峦连绵不绝,忽高忽低,像是在对她招手。 当万里阳光照耀那座满是污秽的城市的时候,茉莉惊讶的发现,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那片天,还是那片天,那片云,还是那片云,一样的白云下还是有着一群鸽子在自由自在的飞翔,麻雀在天线杆上叽叽喳喳地欢快叫着,唱着动人的歌曲。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天还是那么蓝,河水是那么清澈,鸽子是那么自由,麻雀还是那么欢快。 望着那一片晴朗的天空,茉莉小小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感到有一道温暖的火焰在自己的胸口燃烧,她忽然觉得和这片天地比起来,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雨停了以后,这片天空,这座城市,这条河流都没有什么不同……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熟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暴雨并没有洗去山川的绿意,暴雨也没能阻挡鸟儿飞翔天际,为什么自己要去死呢? 雨落了之后,一切就被冲刷地干干净净了。 天晴了以后,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茉莉在河边撩起水,洗净了被泪水、汗水玷污了的小脸,整理了一下湿润的衣服和凌乱的发丝。 回家去了。 …… 第41章 圣诞老人 茉莉没有跳河自尽,只是因为她碰到了那天那场大雨。 回到家后,茉莉还是一样的过日子,照顾她那因毒而卧病在床的妈妈。那个男人后来一共对茉莉做过三次同样的事情,可是茉莉都默默地忍了下来,没有告诉她的妈妈。 直到她妈妈死了,后来茉莉找到了她那个比她大十多年的哥哥。她哥哥对她很好,茉莉发现自己已经对自己的哥哥产生了别样的情感。可是,她的哥哥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于是,茉莉又选择了独自一人离开,寄宿到了一个愿意收养她的好心人家里。 可惜好景不长,那对收留她的好心的夫妻,也没有逃过病魔的恶爪。 就这样,到了最后,茉莉……又变成了孤独一人。 直到那一天,茶馆向她送出了邀请函,邀请她成为茶馆的候选成员。 …… “茶馆的人很痛恨伤害未成年女孩的人,”茉莉小声地说,“成年之前,她们不允许我加入她们。但是她们也会考察我,给我一些机会。她们发现你在调查她们……她们怕了,就破了例,想让我……杀了你。提前让我加入她们。” “所以,为什么不杀了我这个大叔呢?杀了我,你不就是她们的一员了吗?”张不易试探着问道。“如果你早点杀了我,她们现在也不用进监狱,是吗?” “我……不知道。”张不易的话戳中了茉莉内心最纠结之处,“我只是觉得……大叔你不是坏人。而且,我跟她们其实也不是特别熟,见的面不是很多,她们一开始也没有特别想让我加入,只是这几天大叔你把她们逼急了,她们才打算临时让我从备选成员变成正式成员……而且,大叔你太聪明了,我也不是大叔你的对手。” “你找了一堆理由,但是总的来说,你现在懂得自己做出选择了。”张不易的脸上浮现出了欣然之色,他从茉莉的头上缩回了手,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小丫头可算是长大了。来,让叔叔抱抱。”说着,张不易就夸张地张开了双臂,朝着茉莉那纤小的腰肢搂抱过去。 “长大个屁!死开变态大叔!”茉莉狠狠蹬了张不易的脚尖一记,疼的张木易又呜哇怪叫。 张不易且叫且退,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难以遮掩。 退到三米外后,张不易的表情恢复了正经,他欣然地看着茉莉,道: “小丫头,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来,我一直都带着你吗?” 听到张不易的提问,茉莉一愣,随即她人小鬼大地抱起了胸,挑着眉梢看着张不易,道: “谁知道你啊。想自以为是地教导我?” “猜对了。我是想教导你,让你懂点事。你别同龄女孩子成熟太多、太多了。你很聪明,所以……我更不希望丫头你误入歧途啊。”张不易道,“这段时间来,你学到了吗?” “学到什么?”茉莉问道。 “你自己总结看看?” 茉莉狐疑地看着张不易,眼中浮现出了思索之色: “是要我学会辨别善恶,明辨是非?” “不是。” “是让我别太讨厌男人,男女平等?” “也不是。” “是想劝我认真用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也不是。” “是想告诉我社会险恶,要保护好自己,还是学校更安全?” 对于茉莉的猜测,张不易都一一否决了。 “那你到底想教我什么?”茉莉愤愤然道。 张不易哈哈一笑,旋即眼神变得温柔了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教你。我只是想带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社会是怎么运转的,看看众生百态,看看世态炎凉,看看人心善恶。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我教,在看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你自己就能明白很多、很多,也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茉莉陷入了沉思,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交织成雾,但是很快,这一层雾水却又散去了。 “说白了,就是什么都没教嘛。装模作样。”茉莉又鄙夷地看了张不易一眼。 张不易难得地憨憨地笑了,他毫无征兆地问道: “有个家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茉莉突然僵在了原地,这个问题,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把她问住了。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石雕、一根竹竿一样杵在那儿,傻傻地看着张不易。 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男子脸上挂着的不正经的笑,看着这个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睛,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天来,这个男人会肯收留自己,会肯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泪水就这样濡湿了她的眼眶,并在徐来渐劲的北风之中涟涟而下。 但是茉莉注定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瞬间的感动而嚎啕大哭的女孩,只是短暂的一阵抽噎后,她就干脆地揉了揉眼睛,重新用一双锃亮的眼睛注视着张不易: “可惜到最后,你一直寻找的宝石……也没有找回来。” “是吗?我可不那么认为。”张不易笑笑。他突然抓过了茉莉手中的布偶熊,然后转动玩具熊的脸部,让它的双目对准了茉莉的脸颊。 “你……你干嘛?”茉莉正欲出声质问,但是很快她却止住了话头。 因为当她凝神定气看向布偶熊的左眼时,她惊讶地看到,在布偶熊的左眼之中,居然镶嵌着一颗闪闪发亮的东西。 因为布偶熊的眼睛本来就是红棕色的,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它左眼的异样。 张不易伸出手,把布偶熊的左眼小心翼翼地抠了出来,摊开了手掌心里,展示给茉莉。 这居然是一颗六方桶状的血晶色宝石。 “是……宝石?”茉莉不禁惊呼出声,她错愕地看着张不易,不敢置信地道,“可是……为什么会在我的玩具熊里?” “就在那天晚上我们被追杀前,我们在酒吧里时,大红袍已经把红宝石藏在了你的玩具熊里。”张不易缓缓地说。 “那天……大红袍也在酒吧?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啊!”茉莉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圣诞老人!” “没错,那天在酒吧的那个戴着面具的圣诞老人,就是大红袍。”张不易道。“她抓起了你的玩具熊来砸我,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把宝石藏在了你的玩具熊的眼睛里。” 第42章 历史的真相 “可是……为什么?”茉莉呆呆地看着张不易手中的红色宝石,不解其意。 “她早就已经投降了。”张不易道,“大红袍早就知道她杀不了我,她也知道我要什么,所以就把宝石给了我,希望我能够不再找她们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茉莉错愕地看着张不易手中的红宝石,深深吸了口冷气后,依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块宝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这块石头其实主要成分还是萤石,但是有一定的电离辐射。虽然短时间对人体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是如果带在身边几年,就会逐渐对人脑造成放射性损伤。这块石头已经存在数百年了,它曾经有十任主人,它的主人们……”张不易顿了顿,面色变得无比凝重,“很不巧,最后全都出现了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茉莉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叔,你之前说过,这块石头,可以跟神对话,难道说的就是……” “其实就是和自己身体里的另外一个自己说话。”张不易神情严肃地道,“大红袍也是如此。据说,拥有这块宝石的人,会产生幻想和癔症,大脑里会逐渐出现另外一个自己,从而渐渐会分不清自己是谁,甚至有可能把别人口述的经历变成自己臆想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格。” “好可怕……”听到张不易的讲述,茉莉惨白着脸后退了一小步,以拉开和宝石之间的距离。 张不易呵呵一笑,道: “放心吧,这块宝石的辐射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短时间把宝石放在自己身边是没有大问题的,但是如果佩戴几年就可能出现问题了。我会把它放进特制的铅箱里的。” “那这块宝石……”茉莉顿了顿,“大叔你打算用它来卖钱吗?” 张不易摇了摇头,道: “这块石头其实原来该是我们……也就是蓝月组织保管的,我曾经还是它的直系保管员。但是因为我们组织里当时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它就被人拍卖,还流到了马宝国的手里,最后又转入了茶馆的人的手里。” “这样啊。”茉莉了然地点点头,“那你要好好保管它,这块石头很好看,但它……太危险了。” 张木易握起了宝石,上前几步,再一次揉了揉茉莉的小脑袋瓜子,轻声道: “放心吧,这次, 叔叔我不会再让它落到别人的手里啦。 “嗯……”茉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当张不易提到蓝月组织的时候,茉莉的眼里流露出了几分的渴望和好奇之色,但是最后,她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我送你一段路吧。”一边说着,张不易一边把宝石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一个小时后,张不易带着茉莉来到了一栋外表酷似红箱的方形建筑前,建筑的屋顶上,东海市儿童福利院的标识铁牌迎风而立。 在孤儿院的大门口,茉莉抱着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偶熊定定地站着,她的小脸白的像是覆上了一层严霜,而她的双目却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润红。 “就送你到这里吧。”张不易站在茉莉的身旁,仰起头看了一眼孤儿院的标识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回到孤儿院,感觉怎么样?”张不易笑着问。 茉莉沉着小脸,不客气地道: “感觉……跟茶馆的人以后都要被关在监狱里一样。” 张不易哈哈一笑,随后道: “那你可就说错了,因为茶馆的人的那些小动作,在找齐所有的纪念品之前,她们怕是很难被关在监狱里。” “那难道警察就放了她们吗?”茉莉问。 “那也不会,至少……她们短时间内还会出现在公众们的面前,但是,她们会时刻受到警察们的监视。警方会逼她们想尽办法配合,好把那些纪念品拿回来的。” “很难吧。”茉莉呢喃着,“纪念品太多了……大红袍的另外一个人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要把纪念品全都找回来,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会有办法的。山人自有妙计。方法嘛,总比困难多。”张不易笑呵呵地道。“你看大叔我这么聪明,不用多久,就能把东西都找齐啦。” “是啊……应该会很快吧。”站在风里,茉莉轻轻地用手撩拨着耳侧微乱的鬓发,轻轻地呢喃道。 “怎么了,神情恍惚的样子,是不舍得大叔我了?”张不易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听到张不易的话,茉莉顿时又露出了嗔怒之色,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却又平静了下来,显得有些落寞……有些感伤。 “谁不舍得你了。”茉莉俏鼻轻哼一声。 看到茉莉娇俏的模样,张不易呵呵一笑,挥了挥手,道: “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别让别人操心。你那成熟的小脑袋瓜子,要是有一半用在学业上,成绩就不用愁了。” 茉莉冲着张不易狠狠做了鬼脸,张不易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双手插进口袋里,转了个身,缓缓走远。 可是,他才走了两步,他那披着厚实黑色大衣的身体,却被一双温软而有力的小手给抱住了。 “大叔。”柔柔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撩拨着张不易的心弦。 张不易的身体凝在了原地,眼中掠过了一刹那间的惊讶。 “丫头……” “大叔,如果我成绩好的话,我以后,能去找你,当你的正式助手吗?” 糯糯的声音,全然不像是前一秒还无比倔强的少女所能说出的。 张不易叹息了一声,嘴角牵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闭上了双目,用带着几分安慰,又带着几分热切的语气道: “当然欢迎啊,傻丫头。” “谢谢你,叔叔……”带着感恩的声音回荡在张不易的耳边。 “谢什么,应该的。叔叔我啊,身边很需要一个乖巧能干的小丫头当助手干杂活呢。”张不易笑着说。 “不,不是说助手的事。”茉莉温声絮语着,“我是谢谢你,因为大叔你……我觉得我,可以堂堂正正地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回家了。” 听到茉莉的话,张不易的眼皮微微一颤,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身后这个拥抱着自己的少女嘴里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丫头……”张不易欲言又止。 “大叔,如果有一天我嫁不出去了,你会要我吗?” 温软而青涩的声音,夹杂在新的一年的钟声里,回荡在寒寂的天地之间。 张不易就那样伫立在那里,伫立在风中。 良久良久。 直到拥抱自己腰间的温软渐渐消失,直到自己的大衣在凛冽的北风中烈烈飞舞。 他也没有给出只属于他的答案。 大叔,如果有一天我嫁不出去了,你会要我吗? 你会……要我吗? 轻轻吐出的氤氲寒气,在风中凝结成淡淡的白雾,又缓缓化开,仿佛少女曾经封冻的心结。 …… 三天后,一段劲爆的录像传遍了整个网络。 录像的主角,是一个名为张木易的男子,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他和超量引擎公司董事长金雀舌、东海交通大学知名女教师、着名钢琴家李安溪、网红律师顾渚紫、《今日女性》杂志社长楚云洱、仙鹤大药房经理陈碧萝等“女权斗士”们开房约会的视频不胫而走,成为了霸占各大新闻平台榜首的重磅新闻。 只是一夜之间,原来信仰着这些代表性杰出女性的粉丝会就彻底土崩瓦解,甚至这些曾经对《今日女性》最为狂热的忠实女粉丝们,成为了对其批斗最恨的“猛士”。 至此,茶馆的信仰根基,已经彻底被动摇了。 既然信仰的根基被动摇了,那么,还会有几个忠实粉丝愿意去静安寺的许愿池为她们祈愿呢? 但是,为了撼动这几乎不可动摇的信仰根基,视频的主人,却也付出了声名狼藉、全网痛骂的代价…… 烈火焚天之后,剩下的只是一地灰烬。 一个千夫所指、满身骂名的男人,如何还能继续在这片国土继续生存? 录像被全网公开的那天晚上,东海市国际机场,出现了一个穿着黑大衣,裹着红色围巾的神秘男子,男子较为尖瘦的下巴上留着翘脚八字胡和小山羊胡。 “先生您好,因为近期反复的疫情考虑,还麻烦您在登记簿上登记您的信息。”当男子走过岛台时,一名站内工作人员亲切地提醒道。 “噢,好的!”男子回过神来,他冲着岛台后的女员工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手提箱,拿过签字笔开始在一本登记簿上签字。 当写完“张不易”三个字时,男子的身体突然一阵毫无缘由地抽颤,他的瞳孔以极其诡异的力度死命睁大,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左侧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铅制的方盒子。 男子轻轻地打开了铅制的方盒子,盒子内,一颗血晶色的宝石正熠熠生辉。 似是想起了什么,男子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铅盒之中的宝石夹出,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反手把宝石贴到了额头的中心。 宝石触碰到额头的那一刹那,男子猛地睁开了双眼,原来无比明澈而正直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的复杂而诡异。 “张不易……张不易……张不易……”男子嘴里开始不住地念叨起来,越是念叨,他的嘴角就越是翘起了怪诞的弧度。“不对……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什么张不易……这死宝石……居然让我忘了自己是谁,让自己跟自己斗了那么久,呵呵,呵呵呵……” 男子的嘴角开始朝着一侧奇诡地歪咧,他那一双清明的眼睛开始变得狡黠而油滑,最后,他重新低下头,提起笔,在登记簿上姓名的中央匆匆划了一竖。 张不易。 终究还是变成了张木易。 张木易取出了手机,迅速地划动短信,最后把短信拖到了靠下方的某一条。 来信人,显示的,是“玩具二号——大红袍”: “老板,我们不想再做你的宠物了。请你放过我们茶馆吧。” 而当时短信的回复是: “放过你们?永远别想。你们永远也只是我的玩物。我可以让你们飞上枝头做凤凰,自然也可以把你们送进铁笼子里做草鸡。你们……永远只是我游戏人间的玩具而已。我可以让你们依靠我,给你们希望。我也可以亲手毁灭你们,给你们永远的绝望。” 短信内容看到此处,张木易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但是就在下一刻,一条新的短信覆盖了手机的页面。 当然,短信前面的前缀数字显示,这是另外一张手机卡收到的短信。 短信来信人,显示的是玩具三号: “老板,几天前,我在跟您斗殴的时候,跟您对了暗号,确定了您才是真正的蓝月亮·欲。您的弟弟假扮您发号施令的事,我们已经确认了。现在,我们只听命于您,不会再听从那个您那假冒您的弟弟发来的指令了。只是,您弟弟的具体下落,我们还是没能锁定。但我们的技术员侦察到,他似乎离您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太远。或许他正在某个角落观察您。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他绳之以法。” 看着手机送来的短信,张木易的嘴角突然一阵难以抑制的抽搐,他突然开始仰头大笑,笑声如雷如龙,过往的乘客纷纷惊悚,一些女乘客及时拉着自己的孩子匆匆避远。 “蠢货。”笑声收歇,张木易重新低下头,眼里充满戏谑之色。他洒然地关上了手机显示屏,然后收起了宝石和手机,大步流星地朝着机口闸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到闸口前时,张木易的眼神却又突然变得无比清澈、明净而善洁。 他猛地甩了甩头,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自己大衣口袋上的盒状凸起。 几天前,和小丫头的话,此时此刻,再次回响在他的耳畔: “据说,拥有这块宝石的人,会产生幻想和癔症,大脑里会逐渐出现另外一个自己,从而渐渐会分不清自己是谁,甚至有可能把别人口述的经历变成自己臆想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格。” 张木易有些惊慌失措地再次掏出手机,把长串的短信一路翻到了最底下。 一向处变不惊的他,此时竟也是如此的茫然无措。 不知何时,那条属于“玩具二号——大红袍”却不知何时早已神秘地消失不见了。 云空间里显示有一条短信删除记录。 可能是刚才收回手机时无意间手滑删除了。 可是…… 那短信是被自己无意间删除了,还是本就不曾存在过? 是哥哥误以为自己是弟弟,还是弟弟误以为自己成了哥哥? 庄生晓梦迷蝴蝶,是蝴蝶成了庄生,还是庄生化为了蝴蝶? “唉,看来是昨晚酒喝多了……我怎么可能会是我那个蠢弟弟张木易……” 他自嘲一笑,收起了手机,然后大步流星走向了飞机登机口。 匆匆走过的旅客,没有人能知道他最后的自言自语,是酒后疯语,还是一切的真相。 在飞机轰鸣的引擎声震动云层,尘埃飞落之际,所有的一切都封锁在了无尽的迷雾之中。 没有真相,没有认知。 没有真实,没有答案。 有的,只是故事。 就像那天自己和丫头分别前,在行车路上所说的那番话一样: 我没有想教你什么,也不要求你领悟什么。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我们的人生写在历史的书页上或许也不过草草两行字。 历史书籍不会告诉我们过去的人经历的真实人生。 可是,人生为什么要写在纸上呢? 世界就是一本书。 它的每一页,都会留下自己的足印。 那些足印,就是历史的真相。 第43章 净土 迷乱的烛影在昏暗的房间之中烁动不休,散发着混合了勃罗特花与魔床树熏香的香雾徐徐扩散。 而在房间的中央,一张铺设着酒红色桌布的圆桌周围,摆放着十八条镶金三柱椅,其中十七条椅上都已坐了人影。 每一道人影,都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中。 而坐在唯一空着的座位对面圆桌的,是一个戴着老翁面具的男子,他翘着二郎腿,双手交错在脑后,面对周围一张张从斗篷之下浮现而出的面容,老翁面具男子尴尬一笑,然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老翁面具,露出了一张留着八字胡的脸。 “都是蓝月组织的人,就没有必要再装着一副虚伪的面孔了吧,张不易?或者说,暗月?”黑暗中,一道有着瘦长手臂的身影缓缓在烛光中浮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也是,小恶。这大概是近来几次聚会里你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就听你一次。”被称作暗月的八字胡男子嘿嘿一笑,然后轻轻地摘下了脸上的八字胡和山羊胡。 摘下胡须后的男子,居然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瞬间年轻了近十岁,面容变得无比俊秀清隽,顿然没有了先前的大叔气质。 “那块石头找回来了,不容易啊。”一旁一个左额上触目惊心的眉月状胎记的清秀青年道。“它可是‘弑神’计划里不可缺少的一环。” “是啊,阿心。”张不易点点头,他缓缓抬起手,朝着圆桌中心的方向轻轻摸了一把,再次缩回手时,圆桌中央已经多了一颗通体莹红的闪耀宝石,“这玩意儿的辐射量不算高,跟一般的低型锆石剂量差不多,虽然长期佩戴的确对人脑有害,但是其实辐射量也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只要佩戴过它的人,都很巧合地会出现幻觉,甚至出现人格分裂。在外人看来就是巧合,但按照我们的标准看来,那就是因为它是‘遗落物’了。” “先把它悉心保管起来吧。”叫阿心的青年道,“前段时间组织遭到了麻烦之后,头儿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出现了。如今我们已经面临强敌环伺,组织必须靠我们支撑下去。已经搜集到的几件‘遗落物’,都要按照最高的保密级别好好看管才行。” 听到阿心的话,小恶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张不易,问道: “你那个罪行罄竹难书的弟弟怎么样?不打算处理个干净?” “木易啊,他被我的人当场抓获,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张不易懒洋洋地道,“国安那边已经跟警方打过招呼了,把我那兄弟关押起来是多方考虑后的结果。虽然那家伙的确可恶,给我惹了不少祸,但是念在眼下局势不明朗,他未来或许还有点用,所以先留他一条小命。” “屁股还是赶紧擦干净点好。”小恶直言不讳地道。 “不需要你多说,毒舌男。”张不易愤然道。 “你我差不远。”小恶淡淡地道,“我信奉的是揭穿别人内心的恶,你信奉的是以小恶制大恶。要论毒,还是你更甚。” “切。”张不易撇了撇嘴,随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道,“什么以小恶制大恶。小爷俺这叫让恶人自食其果罢了。宣扬的可是恶有恶报的正能量价值观。” 小恶淡淡地道: “哪怕是罪犯,也有选择继续向恶还是向善的自由。对我来说,只要揭穿其罪行就行了。至于最后的选择,那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消停些吧。”坐在一旁的一道婀娜人影终于忍不住摇了摇手发话了。黑暗中,一张莹白如霜的绝美脸庞缓缓浮现,在烛光的映照下,女子那标志精美的脸更显得惊心动魄。 “还是你劝得住这两位。夏洛克·福尔摩斯。”阿心叹息了一声,道。 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女子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还是别用这个姓名称呼我吧。叫我代号‘上偏月’或者小名夏洛蒂都行,实在不行还可以叫我的组内头衔‘蓝月亮·喜’。毕竟和着名小说里的角色重名不是我希望的选择,只是我那痴迷推理作品的老父亲的颅腔内进了脑囊虫罢了。” “夏洛蒂,听说你最近也遇到了麻烦事?”张不易问道。 “是啊。”夏洛蒂以手背贴着一侧的脸颊,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桌上的一个香水瓶,有些疲倦地道,“拿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邀请函,还被邀请参加一场没头没脑的世界侦探大赛……算了,和本次会议无关,就不多提了。” “听你那疲倦的声音,就不会给自己找个称职的助手吗?”张不易嘿嘿一笑。 “都已经换了好几任助手了,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不像你,听说最近找了个不错的小丫头?虽然资质一般,但是和你的相性不错?” “得了吧,那小丫头当我的助手?当我的拖油瓶还差不多。”张不易耸了耸肩,满脸无奈。 “可我听说……你要把她招进你的旗下。”稍远处,另一道有着尖长耳朵的人影问道。 “你的耳朵还是那么灵啊。”张不易苦笑连连,“看缘分吧,她的资质太过平庸,要是能再见面,俺就考虑一下咯。” “不错嘛。能让你产生收徒的想法,这段时间在外面逛荡,也算是收获颇丰了。话说回来,茶馆的那群美娘子最后如何了?特别是那个大红袍?” “还被警方盯梢着。”张不易正色道。“等把那些麻烦的小器械回收干净了,才能对她们动刀子。” “那些能植入人体内的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组织能完成的。”阿心沉静了几分钟后,说道,“和潜梦仪、超高效冷冻激光仪之类的玩意儿一样,这科技水平,需要不小的产业链和幕后组织策划,超量引擎的技术力量怕是不够。茶馆的那群人不简单,说不定背后有一个非同凡响的‘黑科技’巨头在提供技术力量援助。”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圆桌一角,一道伟岸的身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那道身影佩戴着的蓝色手套格外醒目。 “也是,蓝月亮·手。”夏洛蒂道,“毕竟你接触过的奇奇怪怪的组织团伙也不少,你使用过的奇怪仪器设备就更多了。” “或许还有更大的鱼等着我们去钓。”被称呼为蓝月亮·手的身影说。 “谁知道呢。”张不易心不在焉地道,他双手依然叉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一双灿亮狡黠的眼睛精光流转,“我现在啊,只想来瓶酒下下肚,让大脑装糊涂。” 小恶直言道: “酒能够淹没人的智慧。” 张不易松开了双手,坐正了身子,冲着小恶眨眨眼,道: “可酒也是灵感激发的源泉,不是吗?过几天带你去尝尝。” “什么酒吧?”小恶问。 “Flask酒吧。”张不易简洁明快地道。 …… 又是一年清明,又是一个雨天。 不算宽阔的道路上,雨渐渐地密了起来,不消片刻,牛毛般的雨丝化为了淅淅沥沥的雨串,东海市煦惠区陕西南路上的水又积高了点,雨落下来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热闹的Flask酒吧里,奇装异服的男女依然一如既往地用迷离的眼神,鬼魅的舞步在闪烁的灯光喧嚣的音乐里肆意宣泄自己内心的郁结情绪。 酒吧的角落里,一个八字胡的男子和一个半张脸被黑斑覆盖的男子相对而坐着,前者脸上挂着悠然的笑意,后者则面无表情,神情淡漠。 不知何时,酒吧老板捧着两杯鸡尾酒出现在了八字胡男子的身侧,他面带微笑地道: “老兄,你们点的酒来了。尝尝吧。” “多谢了。”张不易不客气地接过了酒杯,眨眨眼睛。 老板热情十足地道: “话说回来,张老哥,你也有几个月没来咱们这了,最近忙啥呢。” “老三样呗。”张不易叹息道,“我都声名狼藉了,其他地方也去不了,也就来你这保密工作到位的地下酒吧逛荡了。” 酒吧老板呵呵一笑,道: “也是。话说回来,过去几个月,之前跟你一起来过的那个丫头,经常来找你。” “那个……抱着布偶熊的丫头?”张不易有些错愕。 “是啊。”酒吧老板点点头,“频率高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来找你,一般时候也会隔几天就来看看。今天好像没来。” “真是个固执的丫头。”张不易思索一阵,最后念叨了这一句,眼中却仿佛有奇异的荧光流动。 两个小时后,雨依然在下。 雨也落在Flask酒吧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嚏!这天气,早知道该让老板来一瓶他自家酿的天麻石斛酒去去湿了。” 当张不易和小恶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大门时,张木易仰头望着灰云弥补的天空,忍不住怨叨了一句。 就当张不易打算撑起手中的黑伞时,他身后的小恶却轻轻地用肩膀点了点他的后背。张不易错愕地一定神,放眼向前看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酒吧附近狭窄的胡同旁的雨棚下,一道穿着校服的娇瘦身影,缓缓地向着张木易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着这道纤巧的身影,张木易心头一颤。 是那个熟悉的女孩。 女孩的一头黑色长发沾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偶可见晶莹的雨珠在发丝间滚动。她的脸色不再如初见时那样苍白,而是红润饱满了很多。 女孩的身体因为冷雨而微微发抖着,但是那双明澈的眼睛,却并没有因为这灰蒙蒙的天气而有丝毫的减淡。 当然,最为醒目的是,还是女孩抱在怀中的那只打满了补丁的破旧布偶熊。 “先生,蓝月社还缺人吗?” 凉风吹起,女孩的黑发在风中轻舞,胸前是一块醒目的学生证。 女孩的脸上挂着倦意,但是眼中却是盛开着重逢的喜悦。 张不易呆呆地看着女孩,女孩则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八字胡大叔。 雨轻轻地落下,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泥土与青草的芬芳之中,地面都被雨水沁成了浅黑色,只有对视着的女孩与大叔脚下的地面还留着一小片干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块净土。 【《蓝月亮探案集3诅咒编剧》 完】 第1章 雨夜巴士 要说陈坚强一生中经历的最为传奇也最难忘的故事,那莫过于和那位代号“蓝月亮·手”的男子的奇迹般的相遇了。 第一次见到蓝月亮·手,是在11年前,那时候,陈坚强还只是一名温阳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普通民警,入职五年。 当时陈坚强是分局里新建探案组的成员之一,因为一起27人集体被绑架的重大恶性案件,陈坚强连续加班追查多日,终于在近日获得了一些蛛丝马迹,而为了确保被绑架的人质能够得救,陈坚强也伪装成了普通的过路游客,计划秘密潜入绑匪的巢穴。 根据已获得的线索,绑匪所在的大本营位于温阳市边缘一处极其偏远的山区之中,那里山高谷深,人迹罕至,道路崎岖,每天只有一趟长途大巴往返当地与附近的市区。 …… 那一夜,山中的狂风裹挟着暴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远方的深山卷入无尽的黑暗。今晚的雨,不再是细密的精灵,而是汹涌的洪流,倾盆而下,似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一辆摇摇晃晃的老长途大巴,射出长长的远光灯柱,撕裂弥漫着水雾的夜布,徐徐驶出粘稠的暗区,在这仿若世界末日般的雨夜中,于崎岖的盘山公路上蹒跚前行,孤独而无助,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大巴的挡风玻璃沦为雨幕的战场,密集的雨点疯狂砸下,雨刮器在这狂暴的攻势下,显得如此无力,徒劳地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撕开眼前那厚重如铅的黑暗。车轮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艰难滚动,每一下都溅起大片水花,沉闷的溅水声、发动机的嘶吼声,还有那狂风呼啸的尖鸣声,混合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车窗外,陡峭的山壁在雨幕与黑暗中若隐若现,每当闪电划过,那湿漉漉的岩石便被瞬间照亮,露出狰狞的模样,好似远古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觊觎着车内的生命。 车内,昏黄的灯光在暴雨的映照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大巴车内的数十名乘客瑟缩在各自的座位上,寒冷笼罩着整个车厢,车内偶尔响起的几道喘息和紧张的呼吸声,更衬出这份恐惧的浓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担忧。 大巴车晚点行驶的根本原因是发动机出现了故障,虽然经过几个小时的抢修,发动机已经修复,但是也让司机错过了白天在山路行车的黄金时间。 就在大巴车行驶至半路时,车上的一名乘客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一道弯曲的男子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师傅……能不能……停一下车……”男子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不起,现在地形危险,不能随便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开着车。 “我……肚子疼……” 男子用手死死抱着肚子,身体躬曲得越发剧烈。车内闪烁的灯光下,男子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车厢里的人声细细碎碎,忽远忽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打鼾,有的人在弯腰寻找掉在地上的眼镜盒、有人在喝矿泉水、有大妈在嗑瓜子,还有小孩的哭闹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似乎让男子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只能看见前排座椅靠背上斑驳的污渍,它们在他眼前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然后,只听得普通一阵闷响,男子的身体一软,像是失去了重心,怦然坠地,车上的女乘客们顿时发出了惊骇的尖叫声。 “啊!死人啦!” “别乱说话,人还活着呢!” “他……他怎么了?” 坐在靠前座位上的陈坚强见到了这一幕,出于警察的责任心,第一时间离开了座位,快步上前搀扶起了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男子。 见到男子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陈坚强用手捋起了男子的衣服一角,这一看,却看得他触目惊心。 只见在男子的腹股沟位置处,隆起了一个6公分左右大小的肿块。 “疝气……”凭借几年的基层工作经验,陈坚强判断出了男子此刻痛苦的根源。 “他怎么了?”周围的几个乘客惊慌失措地围聚过来,怯生生地问道。 “是急性腹股沟疝嵌顿……要命,在这个鬼地方……”陈坚强咬了咬嘴唇,一边检查着男子的身体,一边判断着男子的生命风险程度。“看情况,他应该原来就有疝气,本来是想乘车去市区做手术,但是因为路上颠簸,导致他腹部容积物挤破腹壁的程度加剧了,如果不及时手术,或再晚就医,极有可能造成肠坏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陈坚强左顾右盼,问道: “咱们车上有医生吗?有人突发疝气,性命垂危,恐怕需要做紧急手术。” 十秒的沉默,就在陈坚强叹息一声,想要放弃之时,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黑色外套、身形干瘦的老人徐徐站起了身,道: “我……我不是医生……我是兽医……但我身上带了点手术用的医用器具……但是……给大活人做疝气……我不会啊……” 看到这位在犹豫后起身的兽医,陈坚强的面色极为复杂,他捏了捏拳头,道: “这个情况下,恐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医生,怕是只能赌一把了,哪怕您是兽医,可能也只能试试看了。” “不行的不行的……”兽医急忙摇了摇头,道,“要是把人给治死了,我可承担不起责任的……我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 “这里离最近的医院还有多久?”陈坚强问道。 司机无奈地说道: “大概还有四个半小时呢。就算让医护车赶过来,也要差不多两个小时。” “那怕是来不及了。”陈坚强汗如雨下地道,“等把人送到那里,怕已成尸体了。” “可不可以让附近的大型医院派遣直升机?”一名乘客问道。 “不行,大暴雨,直升机也赶不过来的。”一旁一名戴眼镜的肥胖中年男子摇摇头道。 “我……我只能尽量赶时间,你们赶紧打电话让救护车也赶过来。”司机语气有些发虚地道。“但是你们知道,大半夜的,山路崎岖,我也不能开太快,万一掉进山沟沟里,那我们这一车子人,可就都完蛋了。” 说话间,躺在地上的男子,再次开始痛苦呻吟,车上的众人听着男子痛苦的挣扎声,每个人都面色惨白,揪心地攥紧了拳头。 “让我来吧。”就在一车人无计可施之际,一道沉厚有力的男子声突然在大巴车的角落里响起。陈坚强顺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戴黑色宽檐帽的男子从座位上缓缓站起了身,他用戴着一双蓝色塑胶手套的手摘下了头顶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双清湛、锐利的眼睛。陈坚强还敏锐地注意到,男子的太阳穴与左耳之间的皮肤表面,还有一道弯曲的细长疤痕。 乍一看像是一道黑色的下弦月。 第2章 手术 忽明忽暗的大巴车内,蓝手套男子的表情也是变化不定,他缓缓走出车座,来到了陈坚强的面前,道: “我有过给人做手术的经验,也懂一些医学知识,让我来试试吧。” “你是医生吗?”陈坚强问道。 “差不多吧。”蓝手套男子回答道。 “病人生命垂危,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陈坚强提醒道,“实话实说,救人很重要,也很高尚,但是如果救治失败了,是有可能遭到病人家属的追责以及舆情的痛骂的。之前那位老兽医,他顾虑的也是这一点。” 听到陈坚强的提醒,蓝手套男子微微一笑,道: “你很真诚,朋友。但是我也想说,在生命面前,个人的荣誉和名声,甚至是利益得失都没有那么的重要。就让我试试吧,当然,我需要借助借用一下那位兽医先生的手术器械。” 听到蓝手套男子的话,再注意到蓝手套男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老兽医战战兢兢地道: “这……这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手术失败了的话,麻烦你不要说出去,是用了我的器材和药物……” “放心,我懂最基本的医疗行业规矩。”蓝手套男子笑着说道。 听到蓝手套男子和陈坚强等人的对话,正在驾驶着大巴车的司机停下了大巴车,他回头对蓝手套男子喊道: “兄弟,要是你真要动手术,那我就停车先不走了。” “不用。”面对司机的好意,蓝手套男子却是露出了诡异而自信的微笑,他拉了拉自己手上的手套,用爽朗而富有节奏感的语气道,“师傅,麻烦您在保持安全的前提下全速行驶,确保尽快将病人送至医院,不用管我的手术难度。因为……我的手很稳。” 听到蓝手套男子的回答,不论是陈坚强还是大巴车司机,亦或者是车内的数十名乘客,都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我说的是认真的。”蓝手套男子对大巴车司机补充话语道。“时间很紧张,师傅。” “好……好吧……那你小心着点。”大巴车司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转过身去,重新启动了大巴车,开始全神贯注地驾驶。 而蓝手套男子则快步走到地上的疝气病人身边。“我是医生。”蓝手套男子蹲下身,一边对痛苦呻吟的病人温和说话让其放松紧张的情绪,一边轻轻掀开男人的衣角。蓝手套男子伸出手,触碰着病人腹股沟处鼓起的那个鸡蛋大小的包块,触之坚硬如石,皮肤已经发红发热。 大巴车开始微微颠簸,蓝手套男子眯紧了眼睛。此时此刻的每一分钟都关乎病人的生死。如果自己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恐怕就来不及了。 “各位乘客朋友,这位病人需要紧急手术,请大家配合一下。”蓝手套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我需要最后一排作为临时手术室,请附近的乘客暂时到前面就座。” 车厢里响起一阵骚动,但很快,乘客们就自觉地让出了位置。而老兽医则从行李架上取下了宠物用的医疗险,快步走到了蓝手套男子的面前。 “朋友,这箱子里有我做手术时的仪器,你要用的话,就拿去用吧。”老兽医面色灰败地道。 “我们出门旅行带了一些口罩,你用我们的口罩吧。”一对年轻的小情侣贡献出了随身携带的口罩。 蓝手套男子竹点点头,他接过了手术仪器箱和口罩,戴上口罩后,他迅速展开急救箱。手术器械在暗淡的灯光下下闪着冷光,他取出一支利多卡因,熟练地为地上的病人抽入注射器。利多卡因可以为犬提供有效的围手术期镇痛,对人类也有效。 “你应该有过出色的体能训练,肌肉结实,帮我固定住他的身体。”蓝手套男子对一旁的陈坚强说。大巴车又一次颠簸,但蓝手套男子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陈坚强二话不说,迅速蹲下身帮助蓝手套男子固定住了手术病人的身体。而接下来,蓝手套男子进行的消毒、铺巾、局麻,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陈坚强看得心惊肉跳,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眼前主刀的蓝手套男子的手指却依然灵活而稳定。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陈坚强的瞳孔微微收缩。嵌顿的肠管已经发紫,再晚一会儿就可能坏死。而蓝手套男子接下来必须小心翼翼地分离粘连,将肠管复位才行。 突然,大巴车一个急刹车,蓝手套男子的身体猛地前倾。他的手术刀眼看就要在病人体内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陈坚强甚至在一瞬间想到了鲜血顿时涌出的景象。 但是让陈坚强没有想到的是,蓝手套男子的腕部居然适时来了一个非人类般的360度灵活反转,让手术刀在半空中灵巧地转动,轻松卸掉了大巴车急刹车带来的惯性力量,避免了手术刀在一瞬间割裂病人的身体。 这是一只怎样灵活的手?陈坚强的心中浮现出了深深的惊讶。 “师傅,开慢点。”陈坚强提醒大巴车司机道。 “没关系。在安全的前提下全速行驶。”蓝手套男子语气坚定地道,目光却依然丝毫未从病人的腹腔挪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术刀刀柄上的纹路,这似乎是他的习惯动作,仿佛在轻抚一件趁手的兵器。 没有手术室的无影灯将刺眼的白光投射在病人的身上,病人的身体细节显得极其昏暗,蓝手套男子眯着眼睛,双手举在胸前,他的目光锐利但平稳,仔细打量着病人的腹部。 男性患者的腹壁肌肉格外发达,这是长期的体力劳动所导致的,但也正因为如此,腹股沟区的薄弱点更加明显。 蓝手套男子手术的动作很轻,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因为灯光昏暗,病人的腹腔需要稍稍扩大一点切割空间,手术刀轻轻划过男子腹部的皮肉,病人的皮肤、皮下脂肪、腹外斜肌腱膜,一层层组织在蓝手套男子的刀下分开,露出更多跳动的血管和神经。 第3章 昏暗 “需要电刀,帮我拿下电刀。”蓝手套男子伸出右手,陈坚强立刻将温热的刀柄放入他掌心。刀刃划开病人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焦糊的气味。 “接下来是吸引。”蓝手套男子说着,便用拉钩小心地牵开切口边缘。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人的腹腔。 随着分离的深入,一个巨大的疝囊出现在蓝手套男子和陈坚强的视野中。陈坚强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疝囊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几乎有一个拳头大小。他能看到疝囊壁上的血管网,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在大巴车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可是就在下一刻,大巴车的车身再次一阵颠簸,车内本就昏暗、忽闪忽烁的车灯突然变成了漆黑一片。 “糟了,车灯坏了。”大巴车司机发出了一阵臭骂。 “手机灯光。”蓝手套男子用平静的声音道,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陈坚强急忙掏出了他的手机,用手机手电筒照亮病人的腹腔区域。但是比起大巴车先前的车内照明灯光,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可要微弱太多了,病人腹腔内的大量器官血管,都显得模糊不清。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继续做手术吗?陈坚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病人的腹腔已经打开,此时此刻,已经不可能有回头路了。 蓝手套男子呼吸依旧稳定,他用手术箱内取出的镊子轻轻夹起疝囊壁,另一只手拿着剪刀,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剪开疝囊。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极高的技巧,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到疝囊内的肠管。 疝囊内的情况让蓝手套男子眉头微皱。一段小肠袢卡在疝囊内,肠壁已经有些发暗,但还没有到坏死的程度。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探查,感受着肠管的温度和蠕动。 “情况怎么样?”陈坚强在一旁小声问道。 “情况是比较严重,但好在肠管活力尚可。”蓝手套男子一边说,一边开始缓慢地将肠管还纳回腹腔。这个动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既要确保肠管完全复位,又要避免过度牵拉造成损伤。 就在这时,蓝手套男子突然皱眉,察觉到他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陈坚强用手紧了车座靠背,问道: “怎么了?” “手指触到了一处异常的质地。”蓝手套男子道,“在疝囊深处,有一段质地较硬的肠管。给我肠切除器械。” 蓝手套男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陈坚强感觉出来了,这个看似普通的疝气手术,可能要面临更大的挑战了。 蓝手套男子的手指在病人那段异常的肠管上轻轻滑动,感受着组织的质地。肠管的硬度明显高于正常组织,而且蠕动消失,这是肠坏死的典型表现。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下一步,他细细调整吸引器的位置,将手术野中的渗液吸除干净,之后,他开始用镊子轻轻提起那段肠管,在手机灯光下下仔细观察。 手机灯光照明下,病人肠管的颜色呈现不正常的暗紫色,表面失去了正常的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薄膜。蓝手套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真的是肠坏死,真要命,如果不及时处理,这段肠管很快就会完全坏死,导致严重的腹腔感染。”陈坚强道。 “没关系,”蓝手套男子平静地道,同时开始游离这段肠管的系膜。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明显加快了节奏。他的动作优雅得就像是一名钢琴师,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系膜中的血管,又能快速完成游离。 一旁的老兽医递来了一杯保温杯,里面装了一些温热水。还有热心的乘客递上了食品保鲜袋。 “谢谢,但是其他人尽量别靠近,避免细菌感染。” 蓝手套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用保鲜袋将这段肠管包裹起来。这是为了尽量减少肠管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降低感染风险。 “帮我看下,病人生命体征如何?”蓝手套男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坚强脱下外套放在蓝手套男子边上,他扭头看了眼监护仪,道: “血压110\/70,心率85,氧饱和度98%。” “好,一切正常。” 蓝手套男子点点头,开始进行最关键的肠切除。他先用肠钳夹住健康肠管的两端,然后准备用手术刀快速而精准地切除坏死肠段。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似简单,但却需要极高的技巧,既要确保切除范围足够,又要尽量减少健康组织的损失。 可是,就在蓝手套男子即将用手术刀进行最关键的切除步骤时,大巴车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这颠簸是如此激烈,以至于病人和陈坚强身体也是一阵晃动,大巴车内的其他乘客也无法正常行走,只能纷纷用手抓住车座避免摔倒。而为了抓住病人晃动的身体,陈坚强急忙上前用抓着手机的托住病人的胳肢窝,但这却导致了他手指劲道微松,他手中紧握的手机居然飞离了出去,滚进了数眯外的车座地下! 一时间,病人的腹腔部位变得黑糊一片,看不清任何细节。 “要死!”陈坚强臭骂一声,他想松开抓着病人胳肢窝的手,去车座底下寻找手机,可是就在他想要抽身离开之际,蓝手套男子平静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不要紧,继续拖住他,然后给我送仪器。我已经记住他身体里的每一处细节了。哪怕闭着眼睛,我也能继续做手术。” 蓝手套男子的话让陈坚强大为震惊,但是看了一眼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的手机,陈坚强只能选择相信蓝手套男子的话。 黑暗中,陈坚强只能听到蓝手套男子平静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坏死肠段切除完成。给我吻合器。” “给。”陈坚强道,蓝手套男子伸出手,陈坚强立即将吻合器放入他掌心。 漆黑一片的黑暗中,陈坚强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可以猜到蓝手套男子接下来的手术步骤:将两段健康肠管的断端对齐,小心地放入吻合器的卡槽中。 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操作才行,这样颠簸的路段,这样黑暗的空间,他也能继续手术吗? 第4章 医者仁心 陈坚强捏了把冷汗,数秒后,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吻合器完成了肠管的端端吻合。 “开始缝合。”蓝手套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缝合?可是太暗了……你能缝合吗?万一有渗漏怎么办?要不我去找下手机吧?或者我找下伤口血液检测的荧光试剂,手术箱里应该还有点,我刚才看到了……” “放心吧,没有渗漏,可以缝合。时间拖延不得,多一秒钟,他就多一分被感染的风险。”蓝手套男子道,“我开始了。” 整个切除和吻合过程只用了不到5分钟,速度快得陈坚强无法想象。作为临时助手,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他及时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避免汗珠滴落污染手术野。 大巴车的颠簸稍稍减弱了几分,一名乘客急忙上前递送了手机,陈坚强急忙接过手机照亮病人的腹腔,却惊讶地看到病人腹腔的系膜居然被缝合得极为完美,每一条线交错都非常的整齐,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这真的是一个人可以凭借记忆在黑暗中完成的吗? “结束了。温盐水冲洗。”蓝手套男子一边说,一边借助手机灯光仔细检查腹腔内的其他部位,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就用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术野,带走最后的血渍和组织碎片,他还特别注意了肠吻合口的位置,确认没有扭曲和张力。 “关腹。”蓝手套男子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之后,他开始用灵巧的双手逐层缝合腹壁组织,每一针都精确而优雅。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时,陈坚强长长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蓝手套男子说。“手术很顺利。” 听到蓝手套男子的回答,大巴车内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和鼓掌声。 陈坚强看了看蓝手套男子缝合的手术创口,深深吸了口气。 那些细密的针脚,宛如春日里整齐的麦垄,又似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丝线在皮肉间穿梭游走,将断裂的重新连接,让破碎的归于完整。 这哪里是简单的缝合,分明是在书写一首生命的诗篇。针脚是标点,丝线是韵脚,伤口是诗行。 “医者仁心啊。您的确有一双不可思议的手。”陈坚强忍不住赞佩道。“你一定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吧。” 蓝手套男子微微一笑,把陈坚强的外套递还了他,然后道: “不,其实我的职业不是医生。” “不是医生?那您是?”接过外套,听着蓝手套男子的回答,陈坚强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更盛。 “暂时保密吧。”蓝手套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笑意,然后用只有陈坚强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就像您也隐藏了您是一名警察的身份,不是吗?” 听到蓝手套男子的话语,陈坚强顿时面色一变,他笑了笑道: “我想您弄错了。” 蓝手套男子笑着道: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警察先生。您也瞒不过我的眼睛。今天的温度是22度,您却穿着厚重的羊毛西装。这是为了掩盖防弹衣的轮廓。您坐着时的坐姿始终保持15度侧身,这是最佳的拔枪角度。”蓝手套男子指了指陈坚强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戒痕,显然您平时会戴婚戒。警队规定执行特殊任务时必须取下婚戒,但长期佩戴的痕迹无法抹去。还有您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16次,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保持的完美频率。您的左手腕有一圈极浅的白色痕迹,那是长期佩戴警用手表的痕迹。普通人的手表痕迹会更深,但警用手表采用特殊材质,更轻更贴合。您的皮鞋虽然是高级定制,但鞋尖处有细微的磨损。这是长期练习警用格斗术留下的痕迹,因为在训练中,鞋尖会频繁接触沙袋。您的太阳穴处有极淡的压痕,那是长期佩戴警用护目镜留下的。即使卸下护目镜,皮肤也会记住这种压力。您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这是警察的严格规定,过长的指甲会影响拔枪的速度。您刚才蹲身帮我固定病人身体时,后颈衣领处有3厘米宽的晒痕与周围皮肤形成了明显的分界线,这是长期穿戴防弹背心形成的遮蔽效应。还有您袜筒边缘的纤维,凯夫拉防割纤维和警用制式皮鞋摩擦产生了十字形的编织纹,这种磨损模式在出租车司机或者外卖员身上可看不到。此外, 当您因为震惊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虹膜边缘的辐射状毛细血管网会轻微颤动,这是长期接受危机应对训练的神经反应。当您看向窗外时,瞳孔会不自觉地快速移动,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战术观察技巧,能在最短时间内扫描整个环境。”蓝手套男子的一连串分析,让陈坚强一时间哑口无言。 陈坚强一把掐住了蓝手套男子的手腕,有些警惕地眯紧了眼睛,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手套男子微微一笑,他惬意地回答道: “我只是个过路的热心人士罢了。” 陈坚强看向蓝手套男子的眼神多了谨慎与防备,但是考虑到对方刚刚救了一名乘客,他对蓝手套男子的态度整体是正面的。 深深吸了口气后,陈坚强问道: “怎么称呼你比较好,热心人士?” “汉德。”蓝手套男子微笑道,“您可以这么称呼我,也可以叫我‘蓝月亮·手’,这是我在一些地方使用的名称,但是希望您能为我保密。我相信您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好吧……汉德先生。”陈坚强压低了声音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告诉您也无妨,我的确是一名警察,我是基于您刚才的热心救助相信您的为人和品德才告诉您我的身份。我乘坐这趟长途大巴,主要是因为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这个任务事关27条性命,希望您能为我严守秘密。” 第5章 警惕 “放心吧。”汉德点点头,“关乎到1条性命,我都愿意出手,更何况关系到27条性命呢?” 听到汉德的回答,陈坚强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很快,蓝月亮·手……或者说汉德的话却让他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汉德道: “在您执行完任务后,可以派人查查刚才那位病人的妻子。他的急性腹股沟疝嵌顿,应该并不是偶然发作,而是有人刻意制造的。” “什么?”听到汉德的话,陈坚强的瞳孔骤然一缩,“您……这是什么意思?” 汉德深深吸了口气,小声道: “一些外界的因素是可以导致急性腹股沟疝嵌顿的。比如坐姿不当、不恰当运动姿势、感冒咳嗽、应急药物失效、重体力劳动等。男子的手上有大量农活留下的老茧,可以知道他受教育程度不高。此外,我在他的腹部还看到了他做过疝气手术的旧疤痕,疤痕呈粉红色,这是由于新生血管的形成和炎症反应导致的,所以疤痕时间不超过6个月。而他身上找出的疝气应急药物,都是过期了的,并没有真正效果。此外,他的衣物上有少量的辣椒粉末残留,而且粉末分布的深浅不一,有橘色、鲜红色、红褐色等多层分布,尤其是衣领内侧的辣椒粉末已有一定时间,说明他的衣服上多次被人刻意洒了辣椒粉粉末,因为衣领内侧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刻意涂抹,否则是很难沾上辣椒粉的。他的衣服后侧末端沾染了少量的环状粪便和少量的环状木屑以及油漆,这说明他家简陋的木制马桶圈被以刷漆为名义修缮为理由改造过,而且用了特别小的型号,导致他坐在马桶上时身体不得不特地前倾以避免粪便沾到马桶圈上。他的手指甲里还有多种混合物,有木屑,有铝合金粉末,多种颜色的家具油漆,还有棉絮、蛇皮袋残渣等,指甲边缘还有扭曲破裂的痕迹,这像是搬家留下的痕迹,但是不久前有过急性腹股沟疝嵌顿手术历史的人,不该做这样沉重劳累的搬家工作。他手上还佩戴着和他衣着不相符的风格偏向于女性化的运动手表,手表款式较新,手表表带上有女性指甲油的痕迹,而且刚做手术时,我也注意到了一眼,运动手表上的心跳和血压数据比监护仪上显示的要低30%,这说明这运动手表的数据并不准确,这只手表数据被调整偏慢的原因是为了加大男子的运动力度。” “这很像是……”陈坚强欲言又止。 “概率杀人。”汉德说道,“根据我了解到的一些疝气发病案例,不正当的人体坐姿有接近22%的概率导致急性腹股沟疝嵌顿发作,应急药物失效会导致急性腹股沟疝嵌顿的概率为14%,剧烈运动会导致急性腹股沟疝嵌顿的概率在27%左右,剧烈咳嗽导致急性腹股沟疝嵌顿的概率在19%左右,负重劳累工作会导致急性腹股沟疝嵌顿的概率在14%左右。” “调整马桶圈是为了改变病人正确的上厕所坐姿、搬家是为了加剧工作强度、辣椒粉是为了刺激病人咳嗽、改变运动手表的数据是为了增强病人的运动,给病人失效的应急药物也是为了加剧他的病情……”陈坚强恍然大悟。 “是的,那么,经过上面五重因素的叠加,利用概率论的互补原理和独立事件概率计算公式,可以大概计算出急性腹股沟疝嵌顿的总触发率——” 说着,汉德在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概率计算公式: p=1-(1-0.22)(1-0.18)(1-0.27)(1-0.19)(1-0.14)≈0.673 “67.3%……”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大概率这个病人的妻子,在他生活上动了各种手脚,让他的急性腹股沟疝嵌顿发作。”汉德用沉重而笃定的语气说道,“这从衣领上辣椒粉粉末的指甲印痕、手表腕带和病人裤袜上的指甲油印痕猜测出下手者的身份。这就是一次概率杀人。建议你们警方查一查。” 陈坚强思忖片刻,随后拍了拍汉德的肩膀,道: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记住这件事的,然后想办法联系地方民警查查看。” “嗯。”汉德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善意的微笑。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后,前方的雨幕被红蓝色的光晕晕染开来,像两团化不开的颜料。从县城赶来的救护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夜的寂静,在深山中击出一串潮湿的回音。 “救护车到了。”看到及时赶来的救护车,陈坚强长长松了口气。 司机及时停下了车,而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也很快被赶到的救护人员送上了救护车,向着县城的方向全速赶去。而根据救护车上医疗人员的判断,汉德的手术非常的成功,似乎比最专业、经验最丰富的老牌手术医生都要完美。如果没有汉德及时出手相助,病人怕是早已死亡。 看着远去的救护车,陈坚强眉宇之间的凝重之色终于消散了大半。 之后旅游大巴继续在雨夜中的山道上行驶了约莫20分钟。20分钟后,司机扭头提醒乘客们道: “鹅毛村到了,有要下车的赶紧下。” 听到这话,陈坚强神色一凛,随即抓过了车座上方货架上的背包,然后匆匆忙忙朝着大巴车门走去。 鹅毛村位于温阳市市区和本次大巴车的首发地富山村之间,只有大巴车从富山村返回市区时,才会经过鹅毛村,如果是从温阳市市区前往富山村,是不会经过鹅毛村的。这也是陈坚强选择了绕一大圈乘坐大巴车前往鹅毛村的根本原因。 当陈坚强披上雨衣走出大巴车,双脚踏进泥地里的下一刻,他的耳边却再次响起了一阵泥土翻溅声。 他错愕地扭头,却发现之前和自己同乘一车的汉德居然也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下了大巴车,并且和自己一起站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 “你是这里人?看面相,可不像啊。”陈坚强点燃了一支烟,好奇地看着带着点混血儿长相特征的汉德。 汉德笑了笑,道: “你看我像吗?” 陈坚强摇摇头: “我看不太像。” 汉德笑道: “那就对了。我刚好受人之托,到这里办点事。没想到,我们倒是成了同路人。” 听到汉德的回答,陈坚强好不容易放下的警惕之心又重新升了起来。 鹅毛村是个人迹罕至的小山村,这些年来因为村内的年轻劳动力都外出务工,村里只剩下了极少数的老人,而且因为道路和建筑年久失修,造访这里的名胜古迹的人也越来越少,更别提这位带着点混血特征、打扮得体、知识渊博的汉德深夜来到此地了。 难不成,他是…… 结合之前汉德在大巴车内的救人经历,陈坚强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可能性。 如果汉德是那群绑匪的人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一切了。 第6章 绑匪 陈坚强抬头远望,只见前方古来村子里的老宅在昏暗的雨夜之中沉默,只凭借云层中偶尔闪烁的电光能够惊鸿一瞥地看见老宅的轮廓和檐角那在风中摇晃的铜铃。密集的雨声中,个别铃声被雨声揉碎,散落在青石板路上。条条雨水顺着老宅的瓦当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闪电之下,一些老宅门环上的铜锈还泛着幽绿的光,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如果对方是绑匪的同伙,那么自己麻烦就大了,眼前这个男人,可并不好对付。 陈坚强试探着问道: “能问问你来这里办什么事吗?大晚上来这种老村子,可不是一般人有胆量做到的。” “我朋友有东西丢失了。据说就在这个村子里。我帮他来找回。”汉德说。 “该不会……你说的那个‘东西’,是活的吧?”陈坚强继续试探着问道。 汉德摇摇头,笑道: “不,是‘死’的。但它在活人手里。” “这个小村子,会有什么东西是外界买不到的吗?该不会是古董吧?”陈坚强笑着问。 “那可真说不准啊。”汉德道。 “好吧。”陈坚强道,“那我们就各做各的,热心的朋友?” “各做各的。”汉德看似严肃严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两人就此别过,沿着泥水飞溅的乡村道路走向不同的两个方向。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后,陈坚强走到了村子最边缘处,穿过一片黑暗的密林后,他隔着浓密的灌木丛看到了一栋废弃的馒头加工厂。 在多年前,这家加工厂算是附近比较有名的厂子,但是不久前,因为工厂的老板无力偿还债务,加上村里年轻劳动力的快速流失,工厂很快倒闭,暂时就荒废了。 除了一道窄小的侧门,工厂的所有出入口,包括窗户都已被巨大的铁封条死死封死,从侧门的缝隙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些许火光泄露而出。工厂的门口有八名打扮严实、身形彪悍看似安保人员模样的大汉值守着,而工厂里面,则时不时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听到工厂内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尖叫声和惨叫声,陈坚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凭借几年的从警经验,他大概可以想象出工厂内此刻正在上演着怎样惨绝人寰的故事。 不等再等了……可是,工厂门口的安保人员就有八人,而且大概率都携带了防具和武器,自己就算受过专门的训练,又该如何拿下他们? 陈坚强的视线不断地在工厂外的安保人员和工厂周边的环境上进行扫荡。寒雨下的深夜工厂灯光非常昏暗,加上因为工厂厂房的屋檐比较窄短,只有侧门和大门处的屋檐有加长的塑料防雨棚用来挡雨,再加上大门已经彻底被封条封死,因此所有的安保人员都聚集在了侧门外的雨棚下闲聊,借着雨棚下唯一的一盏老灯泡的昏暗灯光,陈坚强能够看到他们那散漫的脚影,从而判断出这些安保人员大概已认为今天这个大雨之夜不太可能有警察突然杀至,因此警惕之心也已大大松懈,如果此刻能组织警力进行突袭,救出人质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只不过,此次陈坚强的任务主要是探查和潜入,以及在可能的前提下尽量救出一部分人质,因此量力而为是他的行动要求。 陈坚强握了握手中的警用通讯器,思考着是否该向指挥中心汇报自己发现的最新情报。 在此之前,指挥中心就利用多重信号交叉定位技术,通过分析不同基站接收到的信号强度和时间差,查到了几个被绑匪带走的人质可能安置区域,并利用了 AI 算法对信号波动进行分析,排除干扰信号,从而大致锁定了绑匪活动最活跃的几个区域,陈坚强是冲锋在前的第一批警员,而他的行动目的终究还是以探查为主。 权衡利弊之后,陈坚强最终还是选择了延缓汇报信息,毕竟工厂内的具体情况还不明确,自己还是搜索到更多精确的信息再反馈给指挥中心更适合,否则一旦误导了指挥中心的指挥决策,恐怕也会带来负面的效果。 可是,自己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引导门口的安保人员离开,并亲自进入工厂查看情况? 就在陈坚强蹲在灌木丛后方,举棋不定之际,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昏暗的工厂外,不知道从哪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怪异、深沉、阴森的男声: “……那是一个阴森恐怖的乡村冷夜,暴雨入注,刷刷淋下,群山万林陷入一片死寂,一个古老的工厂外,一群安保人员正打着盹儿在工厂外巡逻,突然间,他们听到了一道阴森、深沉的男子说话声……” 听到这怪异的声音,正在工厂外的安保人员们纷纷抓着手电筒满脸警惕地左右转动,急声喊道: “谁?” “什么人?!” “谁在哪里!?” “给我出来!” “……‘谁?’‘什么人?’‘谁在哪里?’‘给我出来!’听到怪异声音的安保人员们纷纷转动手电筒,扫向疑似声音传来的方向,并冲着怪声传来的方向急声喊话,可是除了黑黝黝的雨夜密林,他们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阴森、深沉的男声继续在雨夜中响动着。 听到那怪异的男声仿佛能够预知未来一般猜中自己要说的话,几个安保人员顿时面色惨白一片。 “别、别装神弄鬼了!出来!”安保人再次喊话道,可是就在下一刻,伴随着“啪”的一声爆响,工厂侧门雨棚下的老式灯泡突然黑了,一瞬间,工厂外仿佛变成了黑洞的中心,除了几道错乱交织的手电筒光束,什么也看不到。 黑暗中的怪声依然在响动着,难以捕捉具体的声音来源: “……安保人员们继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骂喊话,可是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爆响,工厂外的老式灯泡突然熄灭了,整个世界,瞬间沉入了黑暗,只剩下安保人员们手中的手电筒,还在颤抖着散发出幽暗无助的光芒,而就在下一刻,黑暗中突然窜出了诡异的鬼影,那鬼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其中一名安保人员,紧接着,一名安保人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就在怪声播放到相应的剧情时,一名安保人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但是很快,那惨叫声又戛然而止。 “——很快,那惨叫声戛然而止,剩下的安保人员们,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怪声,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而接下来,恐怖的鬼影扑向了剩下的安保人员们,更多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听到那源源不断的怪声,安保人员们纷纷陷入了深深的恐慌,而就像是按照剧本推进的情节一般,接下来,更多的安保人员纷纷发出了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声,但是这些惨叫声,无不是在一阵尖叫后就立刻戛然而止。 第7章 手套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一名安保人员在黑暗中颤抖着问道,“出来啊?你到底是人是鬼?” 可是迎接他的,却更多的惨叫声。 “——安保人员们害怕了,可是不管他们朝着哪个方向看去,都只是浓稠的黑暗,他们什么也看不到,直到某个时刻,其中一名安保人员突然尖叫一声,大声喊道‘那里飘着个人头!’——” “那里飘着个人头!”伴随着怪异的男声,一名安保人员满脸恐惧地喊出了极其同步的惨叫声,他的手电筒扫向了稍远处的灌木丛边缘。 而在那里,飘荡着一个满脸鲜血、头发凌乱、表情扭曲的男人头颅! “——‘鬼啊!’安保人员们集体发出了惨叫声,他们想要朝着工厂内逃去,但是鬼影已经先他们一步进了工厂侧门——” “鬼啊!”剩余的安保人员集体发出了惨叫声,他们本想不要命一般朝着工厂内逃遁而去,但是在听到鬼影已经进入工厂侧门的声音,他们终究还是不敢进入工厂侧门,而是朝着工厂外围更远的停车场方向疯狂逃去。 随着安保人员纷纷逃遁而走,那黑暗中响起的阴森、怪异的男声,也是戛然而止。 而随着怪异男子声音消失,一道高长、笔挺的男子身影,也走到了工厂的侧门处,那道身影轻轻松松地用手中不知名的物体打开了外面的铜锁,推开大门进入了其中。 当工厂侧门的灯光从门缝中倾斜而出时,陈坚强看到了一双被灯光照亮的手。 一双戴着蓝色塑胶手套的手。 看到那一刹那闪过的蓝色塑胶手套,陈坚强立刻明白了进入工厂的人影是谁。 汉德。 除了他,别无可能。 “果然是他……”陈坚强喃喃地道。而与此同时,陈坚强也在工厂门口看到了一把黑色的伞,看着那把黑色的大伞,陈坚强大概猜到了汉德刚才的所作所为。在黑暗中,汉德利用黑色的大伞挡住了自己的身体,再加上他本身穿的也是吸光性极强黑色的服装,所以导致他的身体在漆黑一片的雨夜之中无法被看见,只露出一个脑袋漂浮在半空中,从而成功吓唬住了那些守在工厂侧门口的安保人员。 但是让陈坚强迷惑的是,如果汉德是工厂内的人,他根本没有必要通过吓唬安保人员的方式进入到工厂之中。 难道,汉德也是绑匪的敌人? 陈坚强的思绪有些纷乱,略一思索之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攥紧拳头,趁着那些剩下的安保人员被吓跑之际,迅速跳出了灌木丛,然后冒着大雨一头朝着工厂侧门俯冲而去。 在跑过倒在地上的几个安保人员的身体时,陈坚强借着手机的灯光简单扫了他们一眼,却发现这些安保人员的颈动脉窦、太阳穴等区域有被重重殴打过的伤痕。陈坚强还记得之前这些安保人员到底时空气中的确响起过重物敲击的闷响声。 难道说,这些安保人员是遭到了汉德的重击所以昏倒在地吗?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汉德能做手术,对人体结构极为了解,那么他自然也该知道攻击人体的哪个部位能够造成人脑震荡或者供血不足陷入昏迷。 可是,在黑暗中,汉德是如何精准攻击到这些安保人员的关键部位的?同时又是如何做到让人一击毙命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汉德出手力大势沉,他本身有着拳击选手或者举重选手一般的怪力,同时,他的眼力极为惊人,因此才能够借着安保人员手电筒胡乱扫过的瞬间一边用黑伞遮掩一边接近目标然后再从黑暗中挥拳击晕安保人员。 与此同时,陈坚强也看到了侧门上被撬开的铜锁,铜锁下方的孔洞里,插着一根铁丝。 只用了一根铁丝,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轻松撬开了锁? 陈坚强相信自己如果没有推理错的话,那么那个叫汉德的男人,就是有着一双兼具精准灵巧和强悍刚猛特性的手。 又准又狠…… 陈坚强想起了汉德曾经说过他的代号叫“蓝月亮·手”,难道说,他这个与众不同的代号,来源于他那双不可思议的手吗? 虽然心中有百般的问号,但是此刻陈坚强也已经无暇思索更多。当他从侧门冲进了工厂之后,他眼前的视野突然敞亮宽阔了起来,数十道高高低低的人影和不计其数的器械跳进了他的眼帘,打断了他的其他思绪。 而在他的眼帘中心,则站着那位之前和自己在大巴车上初次认识的男子——蓝月亮·手。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物体腐朽糜烂的气息,肮脏污浊的工厂内,是二十多个身缠铁链、蓬头垢面的人质,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 有的人瘫坐在地,满身伤痕,眼神空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早已没了力气哭泣。一个年轻的女孩,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因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角落里,一位中年男子的嘴巴肿胀开裂,他的腮帮子因用力而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打湿了脚下的尘土。 而在工厂靠近侧门处,七个手持枪械、穿着防弹背心的绑匪正来回踱步,他们眼神凶狠,一些枪械则指着瘫倒在地上的人质,警告着人质们不要轻举妄动,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人群,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绝大多数人质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工厂中央的一座高台上的一道人影,那是一个蓬头垢面、身穿散乱白衬衫的年轻男子,他有着成熟的面容和阴鸷的眼神,只不过他的身形却消瘦得不可思议,他的四肢就像是竹竿一般,异常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轻松折断。 他像一只猴子一样坐在一张镀金的王座上,用一种君主俯瞰世界一般的眼神望着工厂内的所有人。 看到冲进工厂内的汉德和陈坚强,消瘦的白衫男子有些癫疯一般拍了拍手,哈哈一笑,然后拉开了背后墙壁上配电箱内的某个开关,开启了扩音器,大声道: “今晚的客人有点多呢。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欢迎欢迎啊!我们的游戏正好快要开始,既然有客远来,那就欢迎加入我们!哦,对了,你们可以叫我‘顽童’,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哈哈哈哈!” 第8章 狂笑 “顽童”有些神经质一般自己拍手自己狂笑着。 而在“顽童”狂笑之余,汉德也扭头看向了陈坚强,眼神显得有些复杂。而陈坚强则是冲着汉德点了点头,回以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而也就在汉德和陈坚强相对而视之际,周边七名手持枪械的安保人员将手中的 AK-47 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陈坚强和汉德。 AK-47 突击步枪威力巨大、可靠性高,在复杂环境下也能稳定发挥,是犯罪分子常用的走私武器。漆黑的枪身在工厂顶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弹匣饱满,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子弹。 但是,面对密集的枪口,汉德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恐惧之色,他从容淡漠地道: “‘顽童’先生,您可曾想过,当我来到这里时,就意味着此时此刻已经有数千名警察盯上了你们,警方对这个村子每一个出口都已进行了布控,而我们……是进来劝你们投降的?” “我们这里有27个人质,你们敢吗?给哈哈哈!”“顽童”嚣张地哈哈大笑道,“但凡敢动我们一个人,我们就杀两名人质,你们敢吗?哈哈哈!” 语毕,“顽童”勾了勾手指,顿时,离他比较近的一个安保人员猛地转动AK-47 突击步枪,将枪口对准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白发老妇。 汉德微微一笑,然后突然拍了拍手,道: “够干脆,我喜欢。” 听到汉德的话,“顽童”顿时一愣,显然,汉德的回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汉德刚毅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了淡然的笑容,然后他突然用越南语道: “Vi v?y, t?i kh?ng c?n ph?i ?ua v?i các em n?a. t?i s? th?ng th?n bày t? m?c ?ich ??n ?ay... Nh?ng v?t t? v? khi mà anh em co là t? vi?c c??p m?t chi?c xe v?n t?i ? vung tam giác ??ng Nam á, ph?i kh?ng? Và trên xe co v?t ph?m c?a t? ch?c chung t?i. t?i ??n ?ay ?? l?y l?i v?t ph?m ?o.(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跟你们开玩笑了。我就摆明我来这里的意图吧……你手头的这些军火物资,是劫持了东南亚三角区的一辆运输车得来的吧?而车上,有我们组织的东西。我是来要回那件东西的。)” “哦呵?”听到汉德突然用越南语说话,“顽童”表情一变,随机他挠了挠头,道,“口音倒是蛮纯正,这么说,你是‘三角区’来的人,不是条子那边的人?” “不是条子那边的。”汉德平静地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找什么东西?”“顽童” 晃了晃手中一个翡翠色的酒瓶问道。 “你手里的酒瓶。”汉德开门见山地道,“听说,喝了你手里的酒瓶子装的酒,就能让人‘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 陈坚强没有听懂汉德和“顽童”之间的对话。但是,陈坚强脑海里飞旋着的,是关于汉德身份的更为可靠的猜测: 混血的外貌特征、会说东南亚地区的越南语,会精准解剖人体,知道一些军火走私交易的内幕、有着精准的打击能力、能轻松撬开侧门的铜锁……这些线索组合起来,汉德的身份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余地了。 他必然是来自东南亚地区某个不法组织的高层人员,说不定他还解剖过人体,摘取过大量男女的器官。 一念及此,陈坚强看向汉德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的警惕。 “哈哈哈,原来你是盯上了这家伙。这可是个宝贝。”“顽童”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眼里夹杂着怪异的笑,“可是,这样的宝贝,你说要回去,我就得给你吗?你拿什么……跟这样的‘无价之宝’交换呢?” 汉德笑了笑,然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扑克,淡然道: “就用它。” “它?”看到汉德掏出的卡牌,“顽童”笑得喷出了一坨口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哈哈哈。这东西,随便找个三岁小孩都可以去超市买到一麻袋!” “这可不是一副普通的扑克牌。”汉德微笑着道,“这东西的价值,可不比能做‘返老还童酒’的酒瓶子要低。因为……这是一副能预知未来的扑克牌。它能精准测算每个人的命运,小到今日此时,大到生生世世。” “顽童”扭了扭脖子看着汉德,耸着眉毛问道:“那你倒是给我展示下?” “顽童”的眼里流露出了些许不耐烦。 “可以展示。”汉德道,“但预测未来的过程有仪式,只有我和你能看,如果有第三个人在现场,就会不灵。” 听到汉德的话,“顽童”眼中的怀疑光芒显得更加强烈了。 “我怎么听着……你是在找机会和我独处两人空间,然后做掉我呢?哈哈哈。”“顽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如果你看到了这扑克牌对你未来的预测,那么你就绝对不会再怀疑它的价值了。”汉德满脸自信地道。 “可以啊,既然你这么自信想拿它跟我手里的酒瓶子换,那我就答应你了,哈哈哈……不过在那之前,你得陪我玩几个游戏才行。哈哈哈。” 汉德的视线如同打字机一般在厂房内的各个角落扫过,在不同的位置上,厂房内零散地布置着镖靶、台球桌、高脚圆桌等陈设家具。 “什么游戏?”汉德问道。 “等检查你身上没有武器之后,再告诉你。哈哈哈。”“顽童”笑着道,“我们得确定你们到底是不是警方的人。如果你是警察,想趁机靠近我……呵呵,那么,我这些小兄弟手里的枪,可是要犯痒痒了。” 语毕,厂房内众多手持AK-47 突击步枪的安保人员将枪口对准了汉德和陈坚强。 陈坚强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身上还带着警用手枪和警用通讯器,如果被这些绑匪搜到,那么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会暴露,那时候厂房里的人质,恐怕就难保了。 怎么办? 陈坚强的表情变得凝重,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开始考虑撤退的方法。 “既然你们这么不放心……”汉德笑着对“顽童”说道,“那就干净一点吧。” 语毕,汉德突然撤下了自己的外套,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自己的长裤,只剩下了内里一条白色衬衫和四角运动裤,他身上的肌肉轮廓,顿时变得清晰可见。 “这样,可以相信我了吗?”汉德大声问“顽童”道。 第9章 恶魔游戏 “还真是挺‘干净’的。哈哈哈。”“顽童”看了看汉德戴着蓝色手套的双手,双眼微微眯起,“你的手套呢?” 汉德笑道: “不好意思,我有点洁癖。难不成你是在怀疑我的手指缝隙里藏着手枪吗?” “那怎么可能,哈哈哈。”“顽童”大笑三声,然后突然冷眼看向了陈坚强,问道,“那你身后的兄弟呢?” 被“顽童”的视线扫到,陈坚强的表情顿然一沉,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也习惯性地插进了内衣袋里,做出了拔枪的动作。 这个动作自然是被“顽童”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顽童”冷声道: “把衣服里的东西掏出来吧。” 陈坚强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涔涔汗珠,但是汉德却是微笑着对陈坚强笑着说: “没事,把东西拿出来吧。兄弟,我保证,不管你拿出的东西是什么,你都不会有事的。” “可是……”陈坚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汉德。 “真不要紧。”汉德冲着陈坚强眨眨眼睛,惬意地笑道,“拿出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汉德那自信满满的眼神,陈坚强感觉自己心头的紧张感居然消失了。 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外套内的警用手枪和警用通讯器都拿出来了。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拿出的“警用手枪”和“警用通讯器”时,他却彻底傻了眼。 自己手里拿着的,那里是什么“警用手枪”和“警用通讯器”?分明只是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眼镜盒。 “呃……”当看到自己从外套里掏出的物件时,陈坚强也是瞬间愣在了原地。 自己的警用手枪呢?自己的警用通讯器呢?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两个玩意儿? 但是当他把视线投射向一脸自信的汉德时,他突然明白了。 是汉德趁着自己不注意时,偷换了自己衣袋里的手枪和通讯器! 可他是什么时候做的? 陈坚强左思右想,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自己在大巴车上为了协助汉德做手术脱下了外套时。 难道在做手术的同时,汉德还趁着车内灯光昏暗,悄悄偷走了自己的手枪? 这家伙不但有着一双手术医生般的灵巧之手,还是个神偷手?! 能在自己这名警察眼皮底下完“偷梁换柱”,这家伙的手速,到底有多快? 看到陈坚强从外套里掏出的物件,汉德笑看着“顽童”道: “你该不会以为他身上藏了手枪、警用通讯器之类的玩意儿吧?” “顽童”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但是很快,他面色一改,道: “那就把能脱的给我脱了。” 陈坚强立刻照做了,他学着汉德的样子脱掉了外套和外裤——只剩下了一件内衣和四角内裤。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上已经没有更多可疑的东西了。自己的手机很干净,完完全全就是生活信息,就算绑匪检查自己的手机,也很难看出端倪。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下干净了。”“顽童”笑着拍了拍手,然后看向了汉德,道,“现在你有资格跟我玩几个游戏了。” 汉德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问道: “说吧,先玩什么游戏。” “顽童”哈哈一笑,用癫狂而嚣张的语气道: “当然是‘飞镖射人’啊。哈哈哈。干你们这一行的,杀人是家常便饭吧?既然如此,玩个‘飞镖射人’的游戏,问题不大吧?哈哈哈。” 听到“顽童”提出的让人胆寒的“飞镖射人”游戏,陈坚强的心顿时落到了谷底。 而也就在“顽童”说完规则之际,一个蹲在地上,年纪看起来不过16、17岁的白裙长发女孩就突然被一名“安保人员”从地上拽起,在连连的尖叫和求饶声中,硬生生被拖拉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木靶前,然后双手双脚被用木靶四个角的铁链缠绕,无法挣脱。 而“顽童”的手下也分别从一旁的铁桌上拿了数十把刀尖锋锐的飞刀分别递送给了“顽童”和汉德。 “别杀我……别杀我……”女孩满脸泪花地啼哭着,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了“顽童”和汉德。 “顽童”微笑着看向了汉德,道: “比手感的游戏,每人20支飞镖,谁先射中人,谁输,玩吗?哈哈哈。不过,可别想着做小动作,你要是把飞镖射向我,那么我的兄弟们,可是会立刻把你打成筛子哦。哈哈哈。” 汉德咬牙笑着看着“顽童”,道: “这样玩多没意思,要不来点奖赏?要是我赢了,这个姑娘送给我?” “怎么,看上这丫头了?可以啊哈哈哈。她的确姿色还算过得去,哈哈哈,要是你赢了,我就把她送你玩玩,不过只有今晚,而且得在这里玩!哈哈哈!”“顽童”大笑着允诺道。 “顽童”的话听得陈坚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疯子。 眼前的女孩最多只是个高中生,见到这样的场面,早已经吓得泪水涟涟,泪条在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她的四肢被铁链牢牢固定在靶子上,只要飞镖偏出分毫,那么她的身体必然会受重伤…… 听到“顽童”的话,汉德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不过他也没有迅速给出肯定的回答。 “怎么,不敢玩了吗?哈哈哈。”“顽童”发出刺耳的笑声,“是对自己的手不够有信心?还是说……警察般的道德心和正义感让你难以下手?” 很明显,“顽童”的这段话是在强迫汉德陪他玩游戏,以进行身份测试。如果汉德真的是极富正义感的警察,那么他自然是不会陪“顽童”玩这种把人当做玩具的疯狂游戏的。 如果汉德真的是秘密前来调查的警察,那么在玩了这样的游戏之后,他的警察生涯,差不多也会被毁。 听到“顽童”近似于挑衅的话语,汉德突然咧嘴一笑,他摆了摆手,用轻松的语气道: “那就来玩吧。” “不错不错,够干脆,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人,哈哈哈。”“顽童”喝了一口手里酒瓶的酒,然后眯紧了眼睛,道,“不过,事先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故意为了救人,把飞镖射出木靶外,也算输哦。” 第10章 飞镖射人 “喂。”陈坚强朝着汉德递送了一个紧张的眼神,但是汉德却回以了陈坚强一个笃定的眼神,似乎是在暗示陈坚强放宽心。 做完眼神传递后,汉德紧握着安保人员地送给他的飞镖,走到了距离女孩的木靶有十米距离的一条白线前。 “那就开始吧,你先射。哈哈哈。”“顽童”笑着朝着汉德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啊。”汉德笑了笑,然后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狞厉了起来,汉德猛地一个转身,手中的一把飞刀顿时在空中划出了银白色的圆圈,朝着女孩所在的木靶直射而去! “啊!!”女孩吓得脸色惨白,她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最后她歪过脸去,紧闭着双目,不住地尖叫,脸上有的,只是绝望。女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陈坚强注意到她的右手小指在无意识地抽搐——这是她即将昏厥的前兆。 砰! 飞刀几乎是擦着女孩的耳朵穿过了她的秀发,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女孩身后的木靶之上。 “啊!”女孩再次尖叫一声,直到过了数秒后,她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上传来任何的异样,这才微微睁开了眼,朝着汉德的方向看去。 “不错,不错!哈哈哈!有点本事!”“顽童”大笑着拍了起了手。 听到“顽童”大喊不错,女孩才敢微微扭头,看向自己的左侧方向。在距离自己耳朵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正插着一柄闪着白花花光芒的飞刀。 如果自己刚才的运动再稍微大点力,说不定现在自己的耳朵就已经不保了。 “接下来由我。”“顽童”站起身,但是他没有走下座位,只是站起身,随机抽出一把手中的飞刀,眯紧了眼睛,紧盯着女孩。此刻女孩、汉德和“顽童”是处在一个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汉德和“顽童”到女孩的距离基本是相等的。深吸了一口气后,“顽童”猛地朝着女孩的方向投射而去! 这一次,女孩没有敢大声尖叫,她只能像待宰羔羊一般无助地闭紧了眼睛。 砰! 这一次,飞刀落在了距离女孩右耳不远的地方,甚至切掉了女孩的几根头发。 女孩睁开眼,满脸恐惧地看着自己身旁的飞刀,嘴里不停地求饶着,一旁的安保人员听得烦了,直接找了一块抹布,塞进了女孩的嘴里,堵上了她的樱桃小嘴,让她一时间难以再发声。 “你也不错。”汉德朝着“顽童”竖了一记大拇指。 “我一向对我的准度有信心。哈哈哈。”“顽童”哈哈一笑,然后再次向着汉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汉德眯了眯眼睛,他再次面对着女孩,投出了手中的飞刀。 砰。 这一次,飞刀落在了女孩的右腿旁半寸处,依然没有射中女孩。 “不错。继续。哈哈哈。刚才……只是热身罢了。”“顽童”舔了舔嘴唇,再次丢出了手中的飞刀。 在常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道银光闪过。但在陈坚强眼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仿佛能看清飞刀旋转的每一个角度,能感受到它划破空气的轨迹。飞刀擦着小女孩的左手手臂飞过,钉入木靶的瞬间,女孩衣服的布条被飞刀切断了一部分,女孩顿时发出一声啜泣。 “精彩!”汉德大喊一声,随即鼓掌。 “这次加大点难度吧。”“顽童”朝着一旁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两名安保人员立刻走上前,把女孩所在木靶再次朝着汉德拉远了整整15米。 “25米。这个距离不错吧?哈哈哈。我可没有信心了。”“顽童”笑声变得更为放肆。“只要你能够连续10把刀都不射中,我直接认输,怎么样?” 听到“顽童”更改的游戏规则,汉德抖了抖眉毛,道: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游戏规则。” “什么样的游戏规则,那是我定的。老子就是天,就是天神,在这里,老子说了算数。哈哈哈哈。”“顽童”用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 汉德深深吸了口气,道: “那我怎么相信我连续10把刀都射中后,你真的会认输呢?” “顽童”再次疯癫地哈哈大笑,道: “不愿相信,那就滚蛋,哈哈哈。或者让老子的人一枪崩了你!” “呵呵。”汉德冷笑一声,随后他舒展了一下双臂筋骨,道,“有趣,既然这样,那我就继续展露一手吧。” 听到汉德的话,一旁的安保人员立刻又送给了他几把刀,确保他手中的飞刀数量始终在10把。 接过飞刀后,汉德深深吸了口气,也不等“顽童”说开不开始,他直接一转身,手腕猛地一抖,双手接连甩动,就接连把手中的飞刀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射向了25米外的女孩! 砰砰砰砰砰……! 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割裂了空气,木靶上如同冰雹砸地一般响起了飞刀插入木板的密集响声。听着身旁狂暴的声响,女孩吓得紧绷着小脸,整个人都僵成一团,然后下一刻,整个人身子又顿时一软,她居然吓得昏厥了过去。 10把飞刀全部射中了女孩背后的木靶,有的从女孩脸颊旁飞过,有的从女孩腋下穿过,有的从女孩跨下穿过,有的甚至从女孩的指缝间穿过,但是居然愣是没有一把射中女孩的身体。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天赋异禀啊!哈哈哈!”看到汉德精彩的表演,“顽童”亢奋地连连鼓掌,然后他继续道,“既然你这么有天赋,那么……把我手里的这些飞刀,也一并射了吧。” 语毕,“顽童”招呼他的手下把飞刀递送到了汉德的面前。 看着汉德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顽童”懒洋洋地背靠着椅背笑道: “我说过,在这里,爷就是规则,我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汉德无奈地笑道: “我倒是可以表演,不过,表演也是很累的,没点奖赏,没有动力啊。” “哈哈,这个简单。”“顽童”大声笑道,“来,抓个小妞过来!” “顽童”话音落下,立刻有一个安保人员又抓着一个穿着黑色带碎花印连衣裙的棕色长发女孩送到了汉德的面前。 “小爷我这辈子最欣赏高手了,你要是能把飞刀都给射空,这个妞也赏你玩一个晚上,让你享受下带着翅膀飞的感觉!哈哈哈!”“顽童”顽劣地笑道。 第11章 剁手游戏 听到“顽童”的话,黑裙女孩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紫色,但是因为强烈的恐惧,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汉德呵呵一笑,他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再次从安保人员递给自己的飞刀之中抽出了两把,嗖嗖地朝着木靶前的女孩投射而去。 砰!砰! 在清脆的碰撞声中,投射出的飞刀再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距离白裙女孩手指尖不足一厘米的区域,和之前投射的几次一样,这次汉德射出的两把飞刀也依然没有射中女孩。 看到汉德犹如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操作,“顽童”的面色不太好看,他突然眼珠子一转,拍了拍手,阴沉着脸道: “我有说过是睁着眼睛投吗?” “你的意思是?”汉德扭头看向“顽童”,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顽童”扫了一眼身旁的安保人员,道: “给他蒙上眼睛。” “不要啊!”听到“顽童”的话,好不容易从晕厥状态恍恍惚惚醒来的女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哭什么哭!?”“顽童”一跺脚,同时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冲着女孩怒吼道,“再叫,老子一枪崩了你!哈哈哈!” 听到“顽童”的恐吓,女孩顿时吓得闭紧双眼,缩起了脖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这姑娘长得可不错,你非要玩这么绝吗?”汉德问“顽童”道。“游戏规则,可太多了。” “长得好看的姑娘,这里多了去了!所有的妞都是老子的玩具,老子不缺这一个玩具,玩得痛快才重要!哈哈哈!”“顽童”拍了拍手,催促手下道,“快给他蒙上眼!” 汉德没有反抗,而是举着双手,然后任由“顽童”的手下用一块透光性极差的黑布给他蒙上双眼。 “好!这样才有挑战性!老子数三二一你就开始!”“顽童道”,“三……二……一!哈哈哈!” 就在“顽童”数到一时,双眼被黑布蒙上的汉德再次猛地将手中的飞刀朝着木靶前的女孩投射而去。四把锋锐的飞刀在空中再次划出了银色的轨迹,然后再一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女孩的身旁。 这次,四把飞刀落在女孩的左臂上方,居然精准无误地排列成了一个“口”字型。 “蒙着眼只凭记忆都能射中?”“顽童”摸了摸下巴。“那转个身呢?来来来,爷我又改规则了,给我转个身投!把最后的刀都给爷射光为止!哈哈哈哈!”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顽童”会提出这般要求,汉德原地来了个优雅的转身,然后双臂握紧了剩下的飞刀,猛地朝着后方重重一甩! 嗖嗖嗖嗖……! 一把又一把的飞刀割裂空气,飞过25米的空间,下一瞬间,整齐无比的碰撞声从木靶上传来,显然,飞刀依然没有刺中女孩分毫。 “顽童”不敢置信地看着木靶上插着的一把又一把飞刀,眼中有的只是如同见了神迹一般的不敢置信之色,他甚至还狠狠地擦了擦眼睛,生怕自己看漏了一把飞刀的落点。 在确认了数次后,“顽童”才狠狠捏了一把拳头,咬牙切齿地道: “一把都没射中人?这不可能!” 汉德摘下了脸上蒙着的黑布,眼神安定地看着被固定在木靶前的女孩,然后淡然地对“顽童”道: “飞刀已经射完。你可以随便改游戏规则,难道连游戏奖励也想随便改吗?” “你可以啊,而且还是戴着手套的情况下,要是你脱下手套,手能灵活到何等地步?”“顽童”舔了舔嘴唇,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汉德,“真可以啊。哈哈哈,这水平,爷练了这么多年都达不到。哈哈哈,哈哈!行吧,爷这次说话算数,这个白裙妞和那个黑裙妞,今晚都归你了!当然,前提是……你有命陪爷玩完剩下的几把游戏,哈哈哈!” 汉德摊了摊手,看着“顽童”,道: “接下来还有什么游戏呢?” “咱们这‘恶魔游戏’的项目可还多着呢。”“顽童”眼神里满是冷厉的光泽,“说实话吧,在你这家伙闯进来之前,我的这些‘玩具’们,就在玩我安排的这些游戏,是你打断了我们的游戏进程。本来呢,爷我是非常的不爽的,但是你这一套表演下来,倒是让爷多少有点刮目相看了。要不是你让小爷我看得这么爽,小爷今晚还打算让几个‘人靶子’祭天的。但是因为你,小爷我打消这个念头了。但是既然你打断了我们的游戏,接下来的游戏,你是逃不过的,哈哈哈。当然,你要是真能玩穿这里的所有游戏,爷也就服了你,你想要的东西,爷都送给你!哈哈哈!” 汉德甩了甩双手,道: “说吧,游戏内容。” “剁手游戏,你玩过吗?”“顽童”笑着道,随后将自己座位旁的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丢向了汉德。汉德凌空抓住朝着自己飞来的水果刀。 “把桌子给他抬上。哈哈哈哈。”“顽童”再次对着自己的手下吩咐道。 一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木方桌被抬到了汉德的面前,方桌的中央,有一个正在自动旋转着的俄罗斯转盘,转盘上有从1到7的7个数字,而俄罗斯转盘的旁边,则放着一个大漏斗,漏斗中装满了弹珠。 “把右手放到左手上面,之后,我报出什么数,你就要在我报出下个数之前等俄罗斯转盘上那个数经过时用你右手的刀切中那个数。哈哈哈!记住,水果刀要狠狠得砍,否则转盘上装着的金属感应器可感觉不到!”“顽童”道。“同时,你还要用左手接住漏斗里掉下来的弹珠,这些弹珠掉落下来的时间是随机的。等我说游戏开始,就开始。但如果你切错一个数字,或者漏接一个弹珠,我就随机杀掉这里的一个‘玩具’。哈哈哈!” 汉德微微皱眉,随即将自己握着水果刀的右手悬在了俄罗斯转盘之上,同时左手手掌向上摊开,横在水果刀之下,而指尖所对着的方向,正是漏斗的正下方。 这个姿势看起来普通,但是实际上做起来却是相当的危险。 第12章 俄罗斯转盘 危险的点在于如果俄罗斯转盘刚好转到汉德面前,而漏斗里的弹珠又恰好落下时,两只手就会冲突,右手的水果刀,就有可能砍中去接弹珠的左手。这对于双手的协调性的考验,极其夸张。 陈坚强的目光落在了厂房里的几个男女身上,他们的手掌或者手背上不约而同地可以看到几条疤痕,有个别男子甚至缺了一只左手。可想而知,在此之前,“顽童”就已经逼迫过这里的人质玩他的这个“剁手游戏”,并且有不少人质已经受了伤。 陈坚强的心里对“顽童”产生了深深的恨意,如果不是现场有诸多拿着枪支的安保人员,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里没有警用手枪,他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男人……不,这头畜生给击毙。 看着汉德摆弄好动作,“顽童”眯了眯眼睛,随后道: “看来准备好了哈,那么……准备……开始!” 随着“顽童”一声令下,并且拉动身旁配电箱里的某个按钮,汉德面前的木桌上的俄罗斯转盘立刻开始快速旋转起来。 “四!”“顽童”喊道。 话音落下间,汉德迅速地砍下了手中的水果刀,击中了俄罗斯转盘上的数字“4”。而就在汉德抬起水果刀时,一旁的漏斗里也恰好落下了一颗弹珠,汉德立刻伸长左手接住了弹珠。 “反应速度不错。继续吧。哈哈哈。”“顽童”大笑三声,俄罗斯转盘继续高速转动着,“接下来是……七!” 汉德再次准备用水果刀击向俄罗斯转盘,只不过这一次,当俄罗斯转盘上的数字“7”转到汉德面前时,漏斗里的弹珠也正好落下。于是汉德立刻在半空中止住了水果刀,左手则依旧是朝前伸出,顺利地接住了落下的弹珠。 啪啪啪! 看到汉德灵敏的表现,“顽童”忍不住再次拍了三次手,道: “不错不错,反应可以。给爷把速度提升一倍,哈哈哈!” 随着“顽童”话音落下,俄罗斯转盘的转速突然提升了一倍,而漏斗中弹珠掉落的速度,也突然开始加快了,这种加快,不仅仅是体现在弹珠掉落的时间间隔变短,同时也体现在弹珠弹出漏斗时的冲击速度更快。显然,漏斗的内部被安装了加速器,可以调整漏斗内弹珠的弹出速度。 噗噗噗噗!! 一颗接着一颗弹珠从漏斗之间喷射而出,就像是巨龙吐珠一般,重重地射向了木桌上的一个圆洞。 不过就在弹珠即将落入圆洞之前,一双灵巧的手突然从半空中插入,稳稳地接住了它,截断了它冲向木桌上的圆洞的势头。 周围的人质们看得心惊肉跳,毕竟,只要汉德失手一次,他们就有可能小命不保。此刻汉德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他们的性命安危。 陈坚强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虽然他此刻对于汉德的身份依然不甚明了,但是他感觉汉德并不算是恶人,至少比起“顽童”这个内心疯狂到极致的男人,汉德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甚至,因为他今晚及时赶来,这里的几个本来该当“人靶子”的人质暂时保住了性命。 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的几个游戏,汉德真的还能那么顺利通关吗? “太慢了,太慢了!速度再翻倍!哈哈哈!”看着汉德的双手依然完好无损,“顽童”有些不耐烦地敲打着扶手催促道。 在“顽童”的催促之下,俄罗斯转盘的转速越来越快,弹珠掉落的速度与力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可是汉德却还像是手法娴熟的钢琴师一般利落地完成每一刀的下落,接住每一颗掉落的弹珠。 “这家伙……真是怪物啊。”当看到汉德接住第二十二颗掉落的弹珠时,陈坚强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感叹起来。 “太慢了!太慢了!还是太慢了!”“顽童”烦躁地喊道,“再加快!再加快!八倍速!” 俄罗斯转盘的转速被加快到了原来的八倍速,转盘上的数字也已有些模糊不清了,而漏斗之中的弹珠更像是水龙头里的连串水珠快速掉落而下。 “天啊……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看着俄罗斯转盘上那几乎变得模糊的数字,几个老人发出了惊呼,而其他的女孩则已经哭成了一片,在她们眼里,这样的高速转动,汉德还想通过游戏,那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她们的性命,也有可能就此要在这里终结了。 可是匪夷所思的是,汉德却依然有条不紊地完成着他的游戏内容。不管俄罗斯转盘如何加速,不管弹珠坠落的速度有多快,他的表情始终都非常的从容,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眼看着漏斗里的弹珠已经少了一半以上,“顽童”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急躁地喊道: “给我加快到最大速度!三十二倍速!哈哈哈哈!” 安保人员也被“顽童”的指令吓到了,脸上浮现出了刹那间的犹豫之色,但是最后,他们还是照着“顽童”的话照做了。 安保人员把俄罗斯转盘的转速提升到了三十二倍速,在这个速度之下,俄罗斯转盘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别说数字了,哪怕是上面的颜色都已经彻底模糊了。而漏斗中掉落而下的弹珠,也仿若机关枪射出的子弹一般几乎变成了连续掉下,这样的高速之下,只凭借人类的双手,想要继续完成任务,几乎已经变得不再可能,更别提接弹珠和击中数字两件事要同时做到了。而且,为了故意刁难汉德,“顽童”也加快了报数的速度,可是汉德的手速,却始终赶在他的“嘴速”之前。 随着游戏难度持续上升,汉德的呼吸稍稍加快了一些,可是他的眼神却依旧无比的笃定,他的手……依然很稳! 他手中的水果刀依然是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提起,就像是厨师在疯狂地快速上下挥舞菜刀,他接弹珠的左手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来回伸插,不断地接住坠落而下的弹珠。 第13章 弹珠 一直到最后一颗弹珠稳稳落入手掌心时,汉德的手上,依然没有留下哪怕一道刀痕。 “成……了……” “真的……成了?” “成功了!他成功了!”当俄罗斯转盘停止转动时,一旁的人质忍不住欢呼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个人质激动地互相拥抱大声哭泣了起来。 凭借着惊人的手速,汉德拯救了所有人。哪怕是一次失手,今晚恐怕都会有人丢掉性命,可是,汉德却偏偏凭借着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技,保住了所有人。 “奶奶的,真是见鬼了。哈哈哈!!”看到站在原地揉着自己双手的汉德,“顽童”起身拍手,同时笑骂不断。“不错,不错,小爷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小爷我今晚再赏你一个妞!不过,不够!完全不够!不够尽兴!继续,还要继续!哈哈哈哈!” 汉德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面色从容地看着“顽童”,道: “你还想怎么玩?”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顽童”重新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架起二郎腿,懒洋洋地道,“接下来,就玩‘炸弹桌球’吧。小的们,把游戏场地给布置好!” 汉德捏了捏拳头,而“顽童”的手下们则将他引导到了一张位于“顽童”正下方不远处的台球桌前。 汉德低头看了一眼球桌的结构和球桌上的摆设。球桌本身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防弹玻璃,只不过防弹玻璃罩和球桌桌面之间是有10公分左右的空隙的,可以容纳人手臂插入其中。台球桌的中央有一个手电筒粗细的支柱支撑着这个巨大的防弹玻璃罩。台球桌中央的三角框里则摆放着15颗红球以及黄、绿、棕、蓝、粉、黑6颗彩球,是典型的桌球模样。 而要说和普通的桌球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些桌球,每一颗表面都有一个大拇指大小的电子显示屏,电子显示屏上则有着散发着看起来如同鲜血般极具危险感的数字。 游戏数字是“03:52”,有些数字是“01:42”,也有数字是“00:23”。 电子显示屏是紧紧嵌合在桌球的球身内的,并不是凸出于桌球的表面,因此也不会影响桌球的运行轨迹。 “这个游戏,看起来很有意思。”汉德道。“但是似乎也比之前要更危险。” “哈哈哈!那是当然!”“顽童”亢奋地道,“因为这些桌球可不是普通的桌球,这些桌球,都是炸弹!哈哈哈!” “炸弹?”听到“顽童”的话,陈坚强面色大变。 “没错,就是炸弹。哈哈哈!”“顽童”残忍地笑道,“看到了吗?每一个球的表面都有电子显示屏,屏幕里会显示出倒数计时,等到游戏开始,这些倒数计时就会开始减少。而且呢,每个桌球的倒数计时都是不同的。如果在某个球的倒数计时结束之前,它还没有被打进某个特定的‘袋口’里,那么,它就会立刻爆炸。” 疯了吧?这是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游戏吗? “顽童”所介绍的游戏规则,让陈坚强感到了无比的胆寒,从“飞镖射人”到“剁手游戏”再到现在的“炸弹桌球”游戏,都不是正常人会想出来的疯狂游戏。能想出这种游戏的人,需要一个极其疯狂的大脑。当然,对于“顽童”这种道德心已经彻底丢进了地狱的魔鬼来说,能想出这样的游戏倒或许也不足为奇。 “一会儿,你就得带着桌球杆把手伸防弹玻璃罩下面的缝隙里去击球,记住了,在所有球上的倒数计时结束之前,你要把所有的球全部都击打进‘袋口’里。不然,这炸弹近距离爆炸后,虽然因为有防弹玻璃罩罩着不一定会炸死你,但绝对足够炸断你的双手!哈哈哈。这就是游戏规则!怎么样,有趣吧?哈哈哈!”“顽童”再次疯狂地大笑。“还有,可别想着把桌球用手抓出砸我哦!这些炸弹可敏感了,要是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它们可是会立刻爆炸的哦!哈哈哈哈!” “这个游戏……果然够危险啊。要是一般人,恐怕还真压根不会接受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但是真不巧,我对自己的双手……的确有点过于自信了。所以,我打算接受这个游戏。”汉德感叹一声,但是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到了台球桌前,撩起了一旁的桌球杆,然后把双手插进了台球桌和防弹玻璃罩之间的空隙,并且做出了用球杆击打主球的打算。 “就喜欢你的胆识!哈哈哈。”“顽童”继续哈哈怪笑一阵,然后摆了摆手,“要是你连这关都能过,我就把这里所有三十五岁以下的女人质,今晚全都送给你玩!哈哈哈哈!” 汉德的视线在厂房内脸上写满了恐惧之色的12个女人质脸上扫过,他的眼神之中带了几分的怜悯与严肃。 “那么多女人,我是玩不过来……而且,比起玩女人,我更喜欢玩考验手部操作的游戏。”汉德自信一笑,“闲话少说,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开始游戏吧?” “没问题……你们给我拿掉三角框,然后就马上开始!哈哈哈!”“顽童”指着安保人员大声喊道。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安保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台球桌内拿出了三角框,而就在三角框离开台球桌桌面时,“顽童”喊下了“开始”的指令。 汉德微微一笑,只见他熟练地伏身贴向台面,左手五指舒展成桥,稳稳架住球杆。眉眼低垂却目光如刃,指尖摩挲过杆尾的瞬间,球杆如剑出鞘般向后轻撤,再陡然向前一送——白色的主球顿时划出流星似的轨迹,砰然撞散堆叠的球阵,刹那间,密集堆放的炸弹们分散开来,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 而也就在桌球群被冲散之际,电子屏幕上的阿拉伯数字开始迅速地减少,滴滴滴滴的炸弹倒计时声音不断地在球桌上响起,足以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被冲散的球,就像是被人设计好了运行轨迹一般,纷纷朝着桌球的四个“袋口”坠落而去,仅仅只是第一杆,汉德居然就让七成左右的桌球掉进了“袋口”之中。 第14章 奇迹 “可惜了,炸弹的重量终究还是和正宗的桌球有着微妙的区别,不然,刚才这一杆子,应该能让所有的炸弹全都进洞的。”汉德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而“顽童”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真这么稳?”汉德轻松把无数炸弹打进“袋口”里的举动,让“顽童”忍不住再次重重拍击起了扶手。 而接下来,汉德仅仅只是用了一杆,就把球桌上仅剩的三成炸弹全都打进了“袋口”之中,原本无比危险的游戏,在汉德的手里,却反而像是他展示自己精巧手艺的艺术表演。 显然,汉德如此轻松就能把所有的炸弹全部击入“袋口”之中,并不只是靠着他无比稳定的双手,更是依托于他那拥有强大计算能力的大脑。 只有对球的重量有精准的把握,同时对每一颗球的运行轨迹进行无比精妙的计算,才能够确保没有一颗球会落下。而且,这场“炸弹桌球”和一般桌球最大的不同之处,还在于桌球中央有一个撑起防弹玻璃罩的巨大支柱,这个支柱对于桌球是运动是会产生阻碍的,哪怕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桌球运动员,只是凭借过往的经验,也很难确保只有几次就能把所有的桌球全部打进“袋口”里。 “居然……这么轻松。”周遭的七名匪徒们脸上浮现出了震撼之色,“这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神人吗?很多人,都需要打几十次才能把桌球全都打进‘袋口’里啊……” “这家伙,可真是个怪物啊。”陈坚强再次感慨道,他今晚被汉德震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对,应该说……是怪物中的怪物了。” 汉德从防弹玻璃罩中取出了球杆,扛在肩膀上,面带微笑地看向了已经难以安稳坐在椅子上的“顽童”: “不好意思,这个游戏的难度好像低了点,还有其他的吗?” “好好好!哈哈哈!”“顽童”脸上浮现出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笑意,他站起身来,再次拍了拍手,道,“看来我的这些小游戏,还真的难不倒你啊。天降奇人人啊,天降奇人!我这里的游戏,虽然种类丰富,但是要算得上难度的,倒也不多,刚才那三个游戏你都轻松过关了,那么那些还不如那三个游戏难度的无趣小游戏,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玩了。我们就来点简单粗暴的吧。” 语毕,“顽童”突然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掏出了一个橘红色的小球,按下了球体表面的一个按钮后,就朝着汉德丢了过去。 汉德本能地接住了小球,在他的手接触小球的瞬间,小球表面就闪烁起了红色的光芒。 “你手里的球,也是炸弹。哈哈哈。感应到人体温度和手指压力时,它就不会爆炸,但是如果离开接触一段时间,就会立刻爆炸。”“顽童”笑着说,“看看你能接住几个炸弹。可别朝我扔哦,不然,我的人第一时间崩了你。哈哈哈哈。” 语毕,“顽童”又从座位底下掏出了两个炸弹,按下开关后朝着汉德丢了过去。见状,汉德微微一惊,他迅速地把手中的小球高高抛起,然后用暂时腾出的双手接住“顽童”丢给自己的炸弹。 而也就在汉德接住两个炸弹时,升起到了空中的红色小球的颜色就开始迅速向着黑色转变,显然是即将爆炸的征兆。 于是汉德接下来开始玩起了小丑的“抛球杂技”,他每抛起一个球,就又接住一个球,从而始终确保双手之中有球能接触,而飞到高空中的小球能够在升起到适当的高度后又落回到汉德的手中,从而达到对每一个球的平衡接触,避免任何一个球爆炸。 “可以可以,那么我们继续,哈哈哈。”说着,“顽童”从座椅底下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球,不断地朝着汉德丢了过去。 四个、五个、六个……汉德手中的球数量在不断地增加着,他的双手也变得越来越忙碌,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抛球的高度也在渐渐拉升。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开始心惊肉跳,每一个人——包括安保人员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捏紧了双拳,他们无形之中似乎已经代入到了汉德的立场之上。 汉德究竟能接住多少个球?他的极限是多少? 要知道,手里每多一个球,想要保持所有球体接触平衡的难度是几何式增长的,当球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汉德绝对不可能再保持平衡。 那么,汉德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顽童”的座位底下,又到底塞了多少的炸弹?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顽童”的炸弹数量超过汉德的抛球极限,那么今天死的就只会是汉德。 七个……八个……九个…… 汉德手上的小球数量还在继续增加着,所有人都狠狠捏了一把冷汗。高空中飞舞的小球数量越来越多,就像是无数的巨大蚊虫在乱舞。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汉德的动作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的轻松写意了,他的动作幅度变得更大,注意力也更加专注集中,显然,现在他的抛球已经到了关键的阶段,稍微一个小的失误就有可能导致小球掉落在地,而那个时候,有生命危险的可不单单是他自己,更是在这个工厂里的所有人质。 十个! 当小球数量增加到十个时,有两个女孩当场大哭了起来,在她们看来,这样多的数量,汉德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撑住的。 可是,汉德就是撑住了。 奇迹一般的撑住了。 看到汉德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凌乱,“顽童”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他微微一笑,两颗小球再次从他的手中抛出。 十二个! 当两个小球突然落到了汉德手中时,整个抛球游戏的难度,再次上升了一个数量级,甚至,汉德的双脚迈得也更大了一些。汉德不单单是靠着双手的抛球动作来维持所有小球运动的平衡,而更是靠着自己腰部的扭动、双脚的灵活转动、迈步、收步来维持整个球体运动系统的稳定。 “他居然……还能撑得住。这已经不能用怪物中的怪物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奇迹……”陈坚强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他潮湿的衣服混杂在一起,难分彼此。 第15章 扑克 “顽童”弯下腰,最后一次在自己的座位底下一阵摸索,这一次,他掏出了三个小球,但是座位底下,也是彻底变成了空荡荡一片。 “最后三个球哦。要是还能稳得住,今天的游戏就结束,算你赢。”“顽童”懒洋洋地说道,然后伸出手逐一抛球,朝着汉德投掷而去。 三个小球在空中划出了橘红色的弧度,就像是三道前后相继的长虹。 汉德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自己手上飞舞着的小球群和朝着自己前后飞来的三个小球。这一次,汉德使了点技巧,他先是用自己的两条手臂向上弹了一下两颗小球,让这两颗新到的小球被自己的手臂弹起飞到半空中,再利用弹起的一颗小球撞击最后一颗飞来的小球。如此一来,第三颗小球在倒数第二颗小球的撞击之下,就会借力弹跳而起,而汉德也就是趁着两颗小球撞击的时间空挡,调整好了其他小球下落的运动轨迹,当最后两颗小球落到了他的手中时,之前在汉德手中上下跃动的其他小球已经重新构建起了稳定的循环运动轨迹。 就这样,汉德真的如同神迹一般展现出了十五个小球如同行星运转一般在自己手上有序循环跃动的震撼场景。 啪啪啪! 看到汉德展现出的奇迹般的场面,“顽童”终于再也忍不住,他站起身来,重重鼓掌。而其他在场的绑匪和人质也都纷纷鼓起掌来。此时此刻汉德的表演,已经征服了所有的人,不管是匪徒还是人质,都已经彻底被汉德的能力所折服。 “这几乎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说,“我记得……吉尼斯的抛球纪录,也就只有十四颗球,这家伙……居然能够做到抛十五颗球,这家伙的两只手对平衡的把控能力和精准度,到底绝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啊……” 上下飞舞的小球在汉德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跳动着、传递着、奔跑着,一次又一次,仿佛永无止境,永不知疲倦。每一道弧度都是那么的完美,每一次跳动都是那么精准,仿佛是循环播放着的视频画面。 “今天的确算是大开眼界了。哈哈哈。”“顽童”笑眯眯地道,“行了,就到此为止吧!”“顽童”拍了拍手,然后按下了手中的一个开关,“我已经终止了球体炸弹的爆炸程序,你放下球吧。哈哈哈哈!” 汉德扫了稍远处的“顽童”一眼,然后双手一次又一次的向外翻转,让手中的小球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朝着四周的匪徒们滚动而去。周遭的匪徒和人质见了,急忙退后数步,以免进入到炸弹的杀伤半径之中。 汉德手中的小球终于全部落地,但是周围观看的人,思维却依然停留在他不久前那神乎其技的操作之中。这个人有着一双让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神之手,这样的手,能够做到各种超出人类日常经验的奇事。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有这样一双神奇的手。”“顽童”看着汉德,一字一句地问道,“能告诉我吗?” 汉德稍稍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手,平静地道: “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这个世界上但凡和手技相关的吉尼斯纪录,基本都已被我给破了个遍。” “顽童”舔了舔嘴唇,笑道: “你这双手,我真的很有把它们砍下来,装在自己身上的冲动。哈哈哈。” 汉德也是微微一笑,道: “这双手可是干过不少的脏活累活,不嫌脏的话,尽管拿去。” “顽童”哈哈大笑,道: “开玩笑而已。哈哈哈哈!好吧,其实说心里话,我并不想把我的‘酒瓶子’给你,毕竟嘛,被这个‘酒瓶子’给装过的酒,都能有让人‘长生不老’的能力。但是你今晚的表现,让我触动了,我可以给你一次到我面前表演的机会,来展示一下你之前说的能预测未来的扑克的能力。但是,你只有一次展示的机会,如果不能展示得让我满意,我是不会用手里的‘酒瓶子’跟你交换的。” “没问题。但是我也说过,我只能给你一个人展示用扑克预知未来的过程。”汉德提醒道。 “顽童”冷笑一声,道: “如果我就是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展示呢?我可不能确定你说的话到底属不属实,如果你只是想找个能够跟我独处的机会然后做掉我怎么办?毕竟以你的那双手,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多少事做不出来。” 汉德无奈地苦笑一下,道: “好吧……那我只能尝试一下。不过,在多人观察的情况下,我得尝试着多作一道工序。你让你的手下们都拿着扑克牌,一会儿需要听我的命令,跟我一起念一个咒语。”语毕,汉德从扑克牌中抽出了几张,分发给了现场“顽童”的手下们。 做完这一切后,汉德从木桌上拿起自己带来的扑克,一步一步地沿着地面上猩红色的地毯,朝着“顽童”走去。 “顽童”稍稍晃了晃手,身后的安保人员们立时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汉德,显然,只要汉德稍微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他们就会把汉德给射成筛子。 当然,除了身后的安保人员之外,“顽童”也从后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汉德的胸膛,以免汉德突然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汉德就这样踩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沿着红地毯走到了“顽童”的面前,在距离“顽童”还有一米时,汉德立定了脚步。 “可以了。”“顽童”说道,“开始你的表演吧。” 汉德笑了笑,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道: “好,那我……就献丑了。事先声明,我的动作幅度比较大,可不要被我给吓到。” 语毕,汉德突然一抬头,然后将手中的扑克牌朝着头顶上方洒了出去,刹那间,漫天的扑克牌洋洋洒落,如同天空中飘落而下的大片雪花。 “顽童”的视线当然也在一瞬间跟随着汉德的手部动作向上转动,看向了天空中飞舞着的扑克牌。 第16章 野皇帝 而就在其中一片比较大的扑克牌从“顽童”的面前飞过,遮挡住“顽童”视线的短短一瞬间,汉德突然动了。 他突然身体下压,紧接着以一个流畅的滑铲动作,身体斜滑到了“顽童”身旁的配电箱前,然后重重一拳砸向了配电箱内密密麻麻的按钮! 啪! 伴随着配电箱内电闸开关被掰动的声音,整个厂房,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 而也就在下一秒,漆黑一片的空间中,响起了“顽童”的惨叫声。 “妈的,敢戏耍老子,老子崩了你——”黑暗中,“顽童”的咒骂响起,显然他想要开枪。 而紧接着就在下一秒,黑暗中就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 枪声响起的下一刻,“顽童”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但是这惨叫声,却很快又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枪声,接连在漆黑的空间之中响起,就像是连珠炮一般,听的人耳朵阵阵轰鸣! 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安保人员的痛呼声、人质的哭声、女孩的惨叫声交织混杂成一片,让人一时间无法辨认到底谁出了事。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一分钟后,枪声终止,而配电箱内也响起了啪嗒一声按钮被人按下的声音。 下一刻,灿亮的光芒再次充斥了厂房,而当所有人看清楚厂房内的景象时,却都傻了眼。 “顽童”正瘫软在座椅上,他的肩胛骨正在流淌着鲜血。 而先前站在厂房各个点位的安保人员和绑匪,也都已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但诡异的是,倒在地上的匪徒们没有一个受到致命伤,他们都只是大腿或者胳膊受了枪伤,血流不止,行动受到了一些限制。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一个个倒在地上的匪徒,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这时,陈坚强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匪徒的扑克牌表面都散发着微弱荧光。 陈坚强突然明白了。 扑克牌上的荧光,不正是荧光物质吗? 陈坚强突然意识到,恐怕汉德早就在他带来的扑克牌上涂抹了荧光物质,以方便在黑暗中让拿着扑克牌的匪徒们成为目标。 可是,汉德的荧光材料从何而来? 答案也非常简单。 之前在大巴车上做手术时,那位老兽医带了做手术时常用的血液检测试剂,这试剂的功效类似于鲁米诺液体,是用来辅助手术时的伤口和血液检测的。这种液体和血液混合时,就会散发出荧光。 而当时,汉德就顺手拿了一些。 而也就在进入工厂的时候,汉德就早就想好了所有的布局,包括如何接近“顽童”,如何熄灭厂房内的灯光,如何用会发光的扑克牌让匪徒们成为他的射击目标。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布局如神。 扫了工厂一圈后,汉德的视线落在了陈坚强身上,他郎声道: “警察同志,还不赶紧将这些匪徒一网打尽?” 听到了汉德的提醒,陈坚强回过神来,他立刻找了厂房内本就随处散乱着的铁链,把几个离得最近的匪徒捆绑了起来。 “警察?他真的是警察?”听到汉德公布陈坚强的身份,剩下的人质们也都纷纷回过了神来。 “我是警察。”陈坚强大声说道,“这次潜入工厂,是我们警方的一次秘密行动,因为行动比较突然,而且因为涉及到大量人质所以本次行动的保密级别很高,我也应指挥中心的要求并没有携带警察证或者搜查证。请大家配合我,一起限制这些匪徒,将他们绳之以法。” “他果然是警察!” “我们有救了!” 其他人质听到陈坚强的喊话,自然是明白了陈坚强的用意,立马主动帮忙提供铁链,把所有的匪徒和雇佣来的安保人员统统捆绑。 “好家伙……玩我是吧?哈哈哈?”就在陈坚强和众多人质一起捆绑现场匪徒时,被汉德暂时击晕的“顽童”又恍恍惚惚地苏醒了过来,他冷笑着看着正在匆匆忙忙捆绑自己手下班子的陈坚强等人,嘴角挂着的是浓浓的嘲讽。 看到“顽童”苏醒,陈坚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就给了“顽童”一记重拳,打得“顽童”嘴角的一颗牙齿都迸飞了出去。 “打啊。继续打啊。打死小爷我更好,哈哈哈哈!反正小爷我也活不久了,哈哈哈哈!”看着陈坚强那嫉恶如仇的神情,“顽童”突然丧心病狂地大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陈坚强掐住了“顽童”的下巴,恶狠狠地问道。 “顽童”直接冲着陈坚强吐了一大口唾沫,然后歪斜着眉毛笑看着陈坚强,道,“这个世界,老子已经玩够了,哈哈哈!死就死吧,死不足惜,哈哈哈!” “他应该是得了急性白血病,活不了几个月了。”汉德淡淡地道,“异常的瘀斑、皮下出血、甲床苍白、口腔出血、手臂上定期注射留下的针孔……这些症状都指向他可能患有白血病。” “没错!”“顽童”如同恶犬一般冷冷地道,“老天爷不公平!小爷我大好年华,在这世上,什么都还没有玩够,凭什么这么快就剥夺老子的性命?小爷我不服,所以小爷我要趁着还有性命的时候好好体会一把当野皇帝把人当玩具的快感!不管小爷我砸多少钱都乐意!哈哈哈哈!” “真是个……疯子,自己死了还不够,还要把别人拉下地狱。”陈坚强怒视着“顽童”道。 汉德瞥了陈坚强一眼,道: “‘顽童’的身份,你们警方应该也知道吧?” 陈坚强眯着眼睛,道: “大致都猜到了。他是不久前去世的志飞集团董事长的唯一继承人——陈宏均,手里有几百个亿的个人资产,但是就像你说的,他雇佣了一支由东南亚境外势力和本土逃犯组成的私人‘雇佣军’部队,制造了大巴车侧翻事故劫持了27名人质,还从东南亚地区一些走私军火的运输车上抢走了不少的军火物资。只是,他这么做的动机,我们一直不是特别明确,现在听了你的分析和他的坦白,我们也算是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就是因为自己即将死去,所以想在死之前癫狂一把,拼命玩乐,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当一阵子他的野皇帝,把人质当成玩具,供他享乐,估计等他享乐够了的时候,他也会杀掉这些人质给他陪葬。” 第17章 社会责任 “不错。”“顽童”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陈坚强,冷笑不止,“警察同志啊警察同志,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永远当孩童,永远能够得到无穷无尽的享乐吗?成年人每天早出晚归,每天忙死忙活,风里来雨里去,甚至还要闯进枪林弹雨里,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每个人生来手里就有花不完的钱,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从生到死享乐不止,还要那么苦那么累做什么呢?哈哈哈!” “毫无社会责任感的发言。”陈坚强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社会责任感?”“顽童”死盯着陈坚强,笑容变得更加浮夸,“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社会责任感?为什么小爷我要有社会责任感?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没有社会责任感,那又怎么了?你需要对被你关在笼子里任凭你拿捏的老鼠有社会责任感吗?规则、法律、制度、框架,这些就是专门给底层人量身定制、专门设计的看不见的兽笼子,开笼门的钥匙就在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手里。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还不明白吗?法律和制度就是上位者给底层人设计的游戏规则,当然,底层人里的聪明人也可以用这些规则刁难中层的人,但是却永远威胁不到规则制定者,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老掉牙的台词。”陈坚强冷笑着一把揪住了“顽童”的头发,然后肃声道,“那你说,现在的你在我的面前,是不是笼子里的老鼠呢?” “顽童”哈哈大笑,一脸无所畏惧地道: “是啊,所以你打算怎么玩我呢?哈哈哈哈!杀了我吗?” “我不会杀了你,但是你这样的人渣畜生,自然会有惩治你的人。”陈坚强拍了拍手说道。 “是吗?既然你不敢杀我,那不好意思了……”“顽童”舔了舔嘴唇,笑看着现场的人质们,大声喊道,“你们真敢反抗我啊。你们要是不肯乖乖帮我拿下今天晚上闯进来的这两只老鼠……呵呵呵,那么,你们杀人的那些视频,我可都要曝光了哦。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你们不肯杀死这两个警察,那么你们杀人的那些视频……四个小时后就全部都会曝光出去,那样的话,你们想过你们下半辈子都会怎么样吗?” 听到“顽童”的话,正在用铁链捆绑歹徒的人质们都是脸色一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陈坚强扭头看向了离他最近的白裙女孩,粗声问道。“他逼着你们杀人了吗?” 听到陈坚强的话,白裙女孩顿时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包括现场的几个人质,也都是难以压抑内心的情绪,纷纷开始哭泣了起来。 “他……是他逼我们的……”白裙女孩哭哭啼啼地道,“这个畜生……他从村子里抓了几个村民……然后折磨我们、强迫我们跟村民玩恶魔游戏……然后在游戏里强迫我们杀了那些村民……我们不敢反抗……如果反抗了,他就会一直挠我们痒痒,或者用电流刺激我们,或者不让我们睡觉……再不就是把我们到吊起来,把头塞进水里,各种折磨……” “都是难以留下痕迹的折磨手段。”陈坚强看了汉德一眼说道,“这畜生,真是够歹毒的。” 白裙女孩红着眼睛,指着“顽童”颤声道: “他……他还把我们被强迫杀人的画面拍了下来……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敢逃,敢报警的话,他就会把我们杀人的视频全都泄露出去……我们中大多数人身上也没有多少被毒打的伤痕,就算我们说是遭到了折磨被强迫杀人,警察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话……” 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多虑了,不会的,根据国家法律,如果是被强迫成为胁从犯,是可以减轻处罚或免除处罚的。” “被强迫吗?哈哈哈哈!”听完陈坚强的话,“顽童”再次大笑了起来,“你们倒是打开我的电脑看看里面的视频啊!” 陈坚强微微一惊,然后找到了“顽童”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然后点开了里面的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点开后的画面,看得陈坚强心惊肉跳。 只见刚才还在自己面前哭的白裙女孩,在视频中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披散着大波浪长发,穿着性感的黑色皮衣,一手拿着电鞭一手拿着飞镖,她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朝着一个被固定在木靶上的枯瘦老人狠狠投掷飞镖。 “哈哈!爽!爽啊!哈哈哈!继续叫啊,老娘最喜欢听你惨叫声了,死老头!让老娘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哈哈哈!”女孩一边用飞镖在老人的身上扎出了一个又一个骇人的血洞,一边用夸张甚至可以说是张狂的语调大笑着。 视频只有短短几十秒,却是看得陈坚强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之后,陈坚强又点开了其他视频,却发现视频内容都是大同小异。每一个视频里,都录制下了人质折磨人、杀人的全过程画面,而且画面中的人质,无不是在疯狂大笑、上蹿下跳,显得极其兴奋,疯狂一个个都化身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那些视频……是他强迫我们录制的!”白裙女孩捂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台词都是那个畜生给我们设计好的啊!……我要是不笑,要是不用飞镖扎人……他……他就强暴我……就折磨我……我……我没有办法啊!” “哈哈哈哈!只要你们不听我的话,我可以保证这些视频就立马会流传出去!”“顽童”癫狂地笑道,“我的玩具们,乖乖听话吧,要是你们不拿下这两只老鼠,到时候,你们就一辈子蹲笼子去吧!哈哈哈哈!” 听着“顽童”丧心病狂的笑声,陈坚强的面色深沉如渊。 “对不起……两位警官……”白裙女孩脸眼泪汪汪地道,“但是,算我们求求你们了……不要逮捕‘顽童’,不然……我们的人生也就一起毁了……求求你们了……” 说着,白裙女孩从地上躺着的安保人员手中捡起了一把军刀,用颤抖着的手紧握着,锋锐雪亮的刀尖对准了陈坚强。 第18章 视频 以陈坚强的身手和眼力劲,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当然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如果陈坚强想反抗,他有几十种办法轻松击倒眼前这个女孩,更别提安然撤离了。 但问题在于,请求陈坚强住手的人,不只是眼前的白裙女孩一个。 “警官,求求你们了!”更多的人质开始向陈坚强哀求,其中甚至也有少数人质拿起了一些致命的武器,对准了陈坚强,显然,如果陈坚强不肯放过这几个绑匪,他们真的有可能对陈坚强造成伤害。 “你们想清楚了吗?”陈坚强大声吼道,“被这些绑匪逮捕,天天遭受非人的折磨,难道比你们被判处胁从罪更好吗?放了这些绑匪歹徒,你们一辈子都脱离不了他们的掌控!更何况,你们有这么多人可以互相作证,难道警方、法院就不会听你们根本没有杀人的证词吗?” “可是警官……”站在稍远处的黑裙女孩阴沉着脸道,“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啊?如果这些罪犯真的把我们杀人的视频给交出去了,我们这辈子都会顶上杀人犯的头衔,我还很年轻,我还在考研,我还想找一份好的工作回报父母,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啊!” “是啊,我还在还房贷呢。”一旁一个中年男子哭丧着脸道,“我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要是我变成了杀人犯,我的老婆和孩子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我也是……我妈妈还在住院呢,她每天的住院费都很贵,全靠我的年终奖顶着,如果我变成了罪犯,我以后没有了工作,我的妈妈怎么办啊?”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平头青年双眼发红地道。“放了这些歹徒,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但是如果不放了他们,我们……可能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啊。” 听到人质们的苦苦哀求,“顽童”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他嘲讽地看着陈坚强,道: “警官先生,这个局面可在你的预料之中吗?人性都是自私而脆弱的,现在,你该怎么收场呢?哈哈哈……我被逮捕没关系,我被杀死也没有关系,但是毁掉那么多人的人生,你下半辈子可以心安理得吗?” “我……”陈坚强的面色阴晴不定,眼前的局面,显然也是让他陷入到了两难困境之中。如果放过了这些绑匪,如果今天自己剧烈反抗不被人质们拿下,自己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毁却了二十多个人质人生的恶魔。 自己该怎么办? 虽然作为一名警察,他的职责就是捉拿绑匪。可是,他也不想毁灭那么多人质们的人生啊!尤其是这些人质之中,还有一些前途光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们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自己真的能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绑匪们摧毁他们的人生前景吗? 看着渐渐朝着自己围拢而来的人质们,看着一张张写满了绝望的脸,一番苦苦思索之后,陈坚强还是看向了汉德,问道: “热心的先生,不知道您对眼前的局面,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汉德正在把玩着他从“顽童”手里没收来的“酒瓶子”,他扫了陈坚强一眼,道: “警官先生,我倒是有个对策,应该可以获得不错的效果。但是,我的条件是让我把手里的这个‘酒瓶子’带走,如何?” 看到汉德手里拿着的“酒瓶子”,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道: “你手里的酒瓶子,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物品,这里的证物很多,如果缺失了一个酒瓶子,应该也不至于如何……只要你真的能够想出救这些人质的办法,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你这番话,就够了。”汉德笑着道,“这个小忙,我帮定了。” 语毕,汉德上前一步,对着工厂里的人质们高声道: “兄弟姐妹们,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离汉德最近的一个男子怯懦懦地问道: “什、什么问题?” “你们想报仇吗?”汉德笑着问道,“这些匪徒折磨了你们那么久,难道……你们没有狠狠报复他们的念头?” “想,当然想。”之前的白裙女孩恨恨地道,“可是他们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我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啊。” “当然有办法。”汉德笑道,“有句老话,叫以暴制暴,以毒攻毒。既然他们拍下了你们杀人的视频,那么,难道你们不能强迫他们拍下他们强迫你们去拍摄杀人视频的视频吗?” 听到汉德的话,所有人质的眼中仿佛都浮现出了希望之光。 “先生,您的意思是……”白裙女孩有些激动地攥紧了手。“是让我们狠狠折磨这些绑匪,就像他们当初折磨我们一样,让他们配合我们拍摄他们强迫我们去杀人、虐待人的视频?” “是啊。”汉德笑着道,“如此一来,你们手里也就有了反制他们的证据,他们手头的证据,自然也就值得怀疑了。而你们觉得,警方会相信一群穷凶极恶的绑匪手里的证据,还是人质手里的证据呢?” “可是……这样恐怕不行的。”又一个秃头的男子说道,“视频文件是会有拍摄日期的,绑匪们手里的视频的日期比我们手里的视频的日期早的话,警方调查的时候,是能够查出来我们的视频是后期补拍的,很快就会暴露的。” “是啊,的确是这样。”一旁的男女们纷纷嚷嚷道,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焰,再次熄灭了下去。 “那如果警方手里拿到的是视频的视频呢?”汉德问道。 “视频的……视频?”听到汉德的提议,陈坚强恍然大悟,他欣喜地道,“你的意思是,用录像机拍下电脑里正在播放的视频?” “没错。”汉德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日期往回调,改成过去的日期,然后让它播放视频,而视频的内容,则是你们录制好的绑匪们强迫你们拍摄杀人视频的内容,如此一来,即便警方拿到手的视频文件的日期是现在的,警方也不能否认笔记本电脑里那个视频不是过去的,因为你们后续只要把笔记本电脑杂碎,彻底摧毁就行了。只要你们一口咬定绑匪已经删掉了折磨你们、强迫你们杀人的视频即可。” 第19章 杂技 陈坚强上前拍了拍汉德的肩膀,道: “老兄,你这脑子够灵活的啊,这样的策略都能想出来。这简直就是要让所有人……全都当一回演员啊。” 汉德笑看着在场的人质们,道: “那你们,愿不愿意集体当一回演员呢?只要你们统一口径,互相帮助,那么,你们就有希望逃脱罪名。而且,从视频内容来看,视频拍摄结束后处理那些村民尸体的人也是绑匪,凭什么就认为杀人的就一定是你们呢,说不定你们根本就没有杀人,是他们事后补了刀呢?其实我觉得,很有可能你们压根就没有杀人,真正事后补刀的,是这些绑匪们。我甚至看到有几个视频里的尸体在‘死后’手脚似乎还有一点抖动呢。” 听到汉德带有引导性和鼓励性的话,人质们眼中终于燃起了斗志。 “对,我们根本没有杀人,杀人的是绑匪们!”一个男子带头喊道,“我们无罪!” “对,我们要团结一致!我们都是被害者!”又一个人质喊道,“我们一起拍视频,作证吧!” “好!” “好!” “我们谁也不要说出去,一会儿把现场也清理干净!” “对!” 又有几个人质纷纷响应。 “正好,这几天被这些畜生虐待惨了,不过我也学到了不少折磨人的技巧……呵呵呵呵,这下正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一个满身肌肉的青年人质恶狠狠地舔了舔嘴唇,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了绑匪们,仿佛饥肠辘辘的饿狼看到了羔羊。 同为受害者,同样对绑匪们怀有深深的恨意,想要让人质们团结起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你们敢,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看到人质们渐渐团结一致,“顽童”大为震惊,他面色苍白,刚想开口要挟人质,汉德直接上前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记劈刀,把他给击晕了过去,组织了他后续的废话。 汉德朝着人质们拍了拍手,朗声喊道: “开干吧,伙计们!Action!” 汉德话音落下,人质们立马纷纷组织起来,按照汉德提供的思路去做互相作证的视频了。至于工厂里的绑匪们,反倒是遭了殃,他们从猎人,变成了被猎杀的猎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人质们开始了绝地大反扑,原本“顽童”用来威胁他们的视频,在人质们集体拍摄新的视频进行反驳的情况下,也作了废。至此,“顽童”已经再也没有能够用来威胁人质们的把柄了。 一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野皇帝,就这样结束了他短暂的“统治王朝”。 凌晨两点,暴雨依然未止,天上无星无月,而汉德和陈坚强则是并肩站在工厂外的屋檐之下,借着工厂内投射而出的些许灯光,默默地看着外面漆黑的野地和灌木丛。 “之前是你把手机丢在了工厂外面,吓退了这里的门卫吧?”陈坚强一边抽着利群烟一边问道。 汉德双手抱胸,微笑着看着雨夜的黑暗天空,道: “没错,算是陪他们玩了个小游戏吧。” “之前‘顽童’逼着你陪他玩游戏,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不小心失手杀了人,该怎么办。”陈坚强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汉德微微一笑,他沉默了一阵,然后道: “如果那样,事情结束后,我愿意受到任何的法律制裁。” 听到汉德的回答,陈坚强脸上的怀疑之色稍稍减少了几分。 陈坚强呵呵一笑,道: “你真是个天才。我很好奇你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吗?既然你愿意冒死拯救这里的人质,那就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我可以发誓,你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汉德笑了笑,目光依然停留在天空中,道: “如果以后我们还有缘再见的话,我再告诉你吧。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我来自一个很特别的组织。这个组织里,像我这样的天才人物,并不少。” “那你一定是他们之中最出色的吧?”陈坚强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好说啊。”汉德叹息一声道,“这个世界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是啊。什么样的人都有。”陈坚强长长吐了口气,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烟圈,然后打了哈欠道,“我从警也有几年了,像陈宏均这样凶恶的歹徒,我也是没有怎么见到过。这个人,真的是丧心病狂。”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也有一些将死之人,是喜欢拉人下水的。”汉德平静地道,“不管在这颗星球上的哪个国家,法律和制度对于权贵人士的约束都是非常的有限的。当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人以挥霍自己巨额的资产为代价来把人当成玩具时,家底薄弱的人,是很难避免被权贵人士当成玩具的命运的,这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 “可我觉得,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背景不俗的人。”陈坚强说道。 “我……呵呵,我只是个耍杂技的。”汉德笑了笑道。“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双手。” “财富都是用双手创造的。”陈坚强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双手本就值钱。” “也有人,只需要靠着一个姓,就能继承万贯家财。”汉德浅笑道,“这个世界目前的规则,就是这样。” “人类成年人对儿童的保护,是写进基因里,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孩子,生来就赢在了起跑线上。”陈坚强说。 “是啊。”汉德点点头,“生来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警官先生。”就在汉德和陈坚强两人聊到一半时,一道怯生生的女声打断了他们。 “怎么了?”陈坚强皱眉回头,看向身后的白裙女孩。 “警官先生,我们……在‘顽童’的保险箱里,找到了这个……我们觉得,这封信或许对你们查案能有所帮助。”女孩将一个红色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陈坚强。 第20章 信封 陈坚强紧皱着眉头,轻轻翻开了女孩手中递来的红色信封,扫视着上面的内容,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读道: “陈先生,您想要加入我们‘圣子联盟’的心意我们感受到了。但是很抱歉,您的条件还达不到我们联盟的标准。至此退回您的申请。——圣子联盟。” “‘圣子联盟’?这是什么组织?”在看完了信封上的信息后,陈坚强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汉德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少的变化,他只是平静地道: “这个世界上……不安分的狂徒,终究还是很多的。” “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陈坚强瞄了汉德一眼问道。 “略有耳闻。”汉德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机会跟他们打交道吧。” “听着不是什么好团体。”陈坚强忍不住道,“会跟陈宏均这种人间畜生接触的组织,非奸即盗。” 汉德笑了笑,看向陈坚强道: “今天你已经很忙了,还是好好休息吧,陈警官。复杂的事情,先不必多想。” “那你呢?”陈坚强问道。“你打算怎么离开这里?” 汉德扭头看了身后那凝重的夜色,然后捡起了地上的黑色雨伞,道: “这一点,您不必担心,我自然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行吧。虽然我还想多知道一点你身上的秘密……可是,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轻易把秘密告诉别人的人。你想走就走吧。不过我还是替这一厂子的人质感谢你。没有你,今天不知道又要断几条人命。”陈坚强无奈地道。 “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汉德含笑道,“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等到下次见面时,如果我们还能一起合作解决难题,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吧。希望吧。”陈坚强摆了摆手,道,“我已经联系指挥中心了,人质们该拍的视频也都差不多拍完了,等你离开了,我就联系指挥中心,他们天亮前就能赶到。” “那就好。”汉德笑着说,“还有,也别忘了查查之前那位在大巴车上的病人的家庭情况。” 留下这句话,汉德从门口抓起了从“顽童”身上得来的“酒瓶子”,然后撑起了伞,雨水顺着伞面条条流下,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水花,而他那伟岸高挑的身影,就这样缓缓向着粘稠的夜色走去,最终与夜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再难寻觅。 第二天早上,一则新闻登上了全国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 绑架27名人质的恶匪陈宏均成功被温阳市警方击毙。 而又过了两天,又一则新闻登上了温阳市地方主流媒体的头条: 一女子为夺丈夫家产连续数月制造意外诱发丈夫疝气。 两起让人闻之心寒的案件,就这样,暂时落了下帷幕。 …… …… 一个灯光通亮的实验室里,白色的LEd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无比干净。 穿着西装的汉德站在操作台前,而在操作台前,一个留着咖啡色长发、穿着白大褂的秀美女子戴着防静电手套,轻轻将一个有着彩色纹路的玻璃酒瓶放入射线荧光光谱仪的样品舱。 “开始扫描了。”女子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透过铅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样本被一束极细的射线精准照射。操作台的显示屏上,元素谱线开始跳动,钠、钙、硅以及各类金属的特征峰依次出现。 “铅含量异常。”咖啡发女子皱了皱眉道。她转身走向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仪,银白色的机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将酒瓶上取下的细微样品溶解后注入,仪器立刻开始进一步分析微量元素组成。“除此之外,这个酒瓶,还是有一定的年代的。宋代玻璃通常以钠钙硅体系为主,但这份样本的钾峰明显偏高。经过拉曼光谱仪预检测,在1200cm^-1处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峰,这是典型的伊斯兰玻璃特征。这个玻璃应该是通过丝绸之路传入的舶来品。” 五分钟后,咖啡色长发女子开始记录数据,她灵动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一张酒瓶的三维形貌图被调出,酒瓶子纳米级的表面结构清晰可见——那些细密的纹路,正是古代波斯工匠特有的冷加工痕迹。 “从材料和年代看,这个酒瓶子有一定的收藏价值,但并不高。”咖啡色长发女子转向汉德说道,“它比较特殊的点在于它瓶口镶嵌的金属环有超标的铅,还有瓶子内部的彩绘颜料,其中还含有一定的水银以及乙酰胆碱的成分。就我的经验判断,这些成分都对人体有毒,如果摄入会对人脑神经有损,甚至导致人大脑产生功能性障碍,说不定还会智力退化,行为异常,像老年痴呆患者一样表现出小孩子的幼稚行为。” “也就是说……‘顽童’之所以会变得那么癫狂,也和喝了它里面装的酒,顺便摄入了毒素有关?”汉德分析道。 “多少脱不开关系。”咖啡色长发女子说道,“但是他本身也是个癫狂的人。很多喝了这个酒瓶子里的酒的人都会智力退化,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了,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酒会让人智力退化。就像很多老年痴呆症患者就是容易想不起最近发生的事,但是能很清晰记得年轻时候的事。” “那这个所谓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酒瓶子,看来和我们寻找的那件东西……没有什么关系。”汉德遗憾地轻叹了一声道。 “没有什么关系。”咖啡色女子说道,“它只是里面的有毒化学物质按照一定比例调配摄入人体后,恰好能损坏人脑神经,让人智力退化,行为逐渐表现得像孩童,理性失控,成为巨婴,并且容易记起小时候的事罢了。” 汉德笑了笑,道: “好吧。虽说只是顺便去看看,但终归还是白跑了一趟。但也无所谓,至少……救了不少无辜之人。” 咖啡色头发女子平静地看着汉德道: “你觉得无所谓就行。但在我看来,你的行为很冒险。” “我从来不怕冒险。”汉德摆了摆手道,“生命只是一个过程。” “好吧。”咖啡色头发女子轻叹一声,道,“或许你们这些‘蓝月亮’的想法就是这么奇特……这让我更想知道,我的女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加入你们。” 汉德略感惊讶地道: “你的女儿……才七岁吧?爱莲娜。” 名叫爱莲娜的女子脸上浮现出了清浅的笑意,道: “可她的天赋远远超过当初的我,尤其是在化学药理方面天生就有极强的敏锐性。我做你们助手的助手也有一段时日了,我很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比我走的更远。如果我记得没错……‘蓝月社’18人的名额还有空缺吧?好像‘蓝月亮·哀’这个名额就是缺位的,不知道我的女儿……她有没有机会挑战一下。” 听到爱莲娜的请求,汉德笑了笑,道: “如果她真有天赋和志向而且喜欢冒险的话……不妨来试试吧。” …… 第21章 画眉 陈坚强第二次遇到汉德,是在五年之后,此时的他已是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一支队的队长,并且有着成功侦破“温阳市2.14大型绑架案”、“8.7特大贩毒案”等一批有影响力的案件,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 而他之所以能够遇到汉德,是因为又一起影响力巨大的案件。 这个案件,是一件震惊全球的盗窃案。 伊丽莎白博物馆名画盗窃案。 那一年的3月18日晚,夜色如墨。正在睡觉中的陈坚强突然被一通来自局里的电话吵醒。当陈坚强拿起床头手机看向来电人时,却发现上面显示的是一支队的副队长马雷。 陈坚强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道: “老马,怎么了,大晚上的,有紧急情况?” “算是比较紧急吧。”马雷说道,“就在白天,伊丽莎白博物馆接到了一封预告函,那封预告函说,将盗走两周后晚上7点在伊丽莎白博物馆展出的名画。” “预告盗窃?这年代还有人玩这一手?”听到马雷的说明,陈坚强略感吃惊,“这完全就是在挑衅警方啊。” “但确确实实这事它就发生了。”马雷说道,“我还以为这种情况只有小说电影里才有呢。当时就想,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猖狂的盗窃团伙啊。” “现实历史上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预告函盗窃案……”陈坚强道,“像是法国1976年的‘绅士大盗’银行盗窃案,欧洲‘艺术大盗’盗窃案等等。不过现在随着科技越来越发达,还敢发预告函进行盗窃的团伙可真不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对方博物馆直接找了咱们请求协助,上面也同意了。之前你可能睡熟了,领导没能联系上你,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好吧,我刚睡熟了,最近家里的事太多有点累……不过再怎么说,那也是盗窃案,不归咱们刑侦队的管啊。”陈坚强皱眉道。“咱们总队领导怎么就同意了?” “因为这次的案件情况特殊,已经属于重大刑事案件了。”马雷道,“预告函中涉及到的世界名画有18幅,总价值超过25亿美元,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更关键的是,预告函中说的两周后的盗窃时间,正好是本地的伊丽莎白博物馆和欧洲各大博物馆联合开展画展的时间。这个画展,可以说是咱们国家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画展,涉及到了103个国家,有超过全球500 位精英名画和600 幅来自全球各国名画参展。咱们市能争取到这次名画展,本身省领导也是出了面花了点力气的,而且也找了不少明星名人做宣传联动。所以咱们这边压力这次就特别的大啊,唉。这次盗窃团伙盯上的那18幅画,是这次画展里最贵的那一批,它们都放在保护最为严密的展室里。” “博物馆那边没有停止画展活动的意思是吗?”陈坚强问道。 “毕竟都砸了不少钱做了巨大的宣传推广了,”马雷说,“单单是把这么多名画从五湖四海搜集过来,再运到国内,背后投入的精力、金钱、人情就不计其数。要是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就这么中止了,那么损失是难以计数的。更重要的是,咱们上级也丢不起这个人啊。就因为一封预告函,然后就停了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画展,这说出去,领导的面子也挂不住嘛。再说了,这画展一旦停了,究竟什么时候能再开,那就不知道了。” “懂了懂了。”陈坚强说道,“人情世故、职场规律嘛。这事既然落到了咱们头上,那咱们就得干好、干漂亮,不能让别人笑话咱们一队。” “就是这个意思嘛。”马雷有些紧张地道。 “嗯……”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问道,“这次送预告函的盗窃团伙什么来历有调查过吗?敢这么猖狂发预告函,怕也是有名有姓的惯犯了。” “调查过,是一个名为‘画眉’的国际盗窃团伙。”马雷说道,“在国外挺有名气的,曾经犯下数十起名画盗窃案。有趣的是,这个盗窃团伙由三名年轻女子组成,而且基本只偷世界名画,她们对于其他的艺术品、古董藏品、珠宝之类的倒是兴趣不大。” “还有这样的盗窃团伙?”陈坚强略感惊奇。“你说这个盗窃团伙很有名,可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马雷笑道: “这也正常,因为这个团伙最活跃的时间,是在30年前。” “30年前?!”陈坚强下意识地用手握紧了手机。“你的意思是,这个盗窃团伙有30年以上的历史?” “没错,所以这也是这次盗窃预告案最让人疑惑的一点。”马雷说道,“‘画眉’盗窃团,已经偃旗息鼓30年了,过去30年来,国外没有半点关于她们的风声。可是30年后的今天,这封预告函,却突然降临在了咱们市的博物馆里。你说蹊跷不蹊跷?” 陈坚强略一思虑,然后道: “会不会是有其他团伙冒名顶替的?” “可能性不大。”马雷说道,“据说已经把预告函拿去区里的鉴定机构鉴定过了。预告函上刻意留下的香水、口红都和30年前的‘画眉’团伙用的一模一样,而且预告函上的文字,也和30年前欧洲数十起预告函盗窃案上的预告函上的文字字迹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语气、语法风格,都是‘画眉’团伙的人的风格。我想,要么就是沉寂已久的‘画眉’团伙重出江湖,要么就是她们最亲密的人,否则是很难模仿得这么相似的。” “这样啊……”陈坚强叹息一声,“看来又得搞点大动作了。” “哦对了,还有一点。非常奇怪。”马雷说道。 “还有什么奇怪的点?” “那就是,据说有路人目击到了‘画眉’团队的人送信的过程,甚至她们还和路人打了招呼,只可惜那时候路人没有拍下她们的面容。”马雷说道,“根据局里的画像师对她们容貌的画像……画像里的‘画眉’成员,和30年前欧洲那边目击到的‘画眉’成员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第22章 画展 “啊?”陈坚强愣了一下,“都已经过了30年了……‘画眉’团队的成员再怎么保养,也该变老了吧?哪怕30年前的‘画眉’成员是20岁左右的小姑娘,到了现在的年龄,也该是50岁左右的大妈大婶了。” “可如果路人的回忆属实的话……那么‘画眉’团伙的容貌,似乎在过去30年里,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一点,非常令人疑惑,就好像……‘画眉’团伙的成员,有‘长生不老’的能力一般……” 长生不老…… 听到这四个字,陈坚强大脑最深处的记忆突然被撬开了,他突然回忆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在那个秽迹斑斑的废弃工厂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个叫蓝月亮·手的男人,曾经拿到了一个传闻能让人“长生不老”能力的酒瓶子。 那天晚上和蓝月亮·手的短暂相遇,让陈坚强终身难忘。甚至有时候晚上一闭上眼,陈坚强都会回到那个震撼灵魂的雨夜,那个疯狂的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历历在目,仿佛只要自己一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到那个男人的肩膀,再次和他对话。 在那天之后的这么多年,自己始终都忘不了那个特别的男人。 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方吗? “陈队?陈队?”发现陈坚强突然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电话那头的马雷连连提问。 “哦,没什么。”陈坚强笑了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稍微有点走神了。” “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呢。”马雷苦笑道,“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走神啊。上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这事干不好,咱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嗯嗯,我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陈坚强道,“不过还是得按流程来,这事,得马上向上面申请成立专案组。” 第二天上午,温阳市公安高度重视,抽调刑侦总队一支队、智慧综合中心、网安大队、区派出所民警成立专案组针对“3.18‘画眉’盗窃团伙预告盗窃案”展开调查。 专案组在第一时间调取了周边监控,想寻找“画眉”盗窃团伙的蛛丝马迹,却发现犯罪嫌疑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民警对店里员工进行走访调查也未能获取有效线索,侦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后专案组连续扩大侦查范围,联合民警对周边居民进行走访,并展开地毯式排查,经过地毯式搜索,成功在某荒废地下车库找到藏匿的镜片和光学仪器,只是镜片和光学仪器内并未查到与盗窃团伙生理特征相关的更多细节,这些零星的物件成为了专案组短时间内能找到的最后线索。又经过连日蹲守,专案组也未能进一步找到关于“画眉”盗窃团伙的更多信息,侦查工作再度陷入僵局。 伊丽莎白展览馆收到了“画眉”盗窃团伙预告函的事情在第二天就不胫而走,并且疯传网络。一时间,18幅名画将在展览当日被国际着名盗贼团伙“画眉”偷走的新闻传遍了全网各大媒体,不管是主流媒体还是自媒体,都开始高度关注。 而以省级文化部门为代表的相关行业主管部门也开始介入,同时,作为此次画展的利益相关方的各大艺术协会,也开始表现出了忧虑情绪。 尽管伊丽莎白展览馆暂时并没有透露出中止画展的消息,但是展览馆却进入了连续数日闭馆的状态。 警方对伊丽莎白展览馆的每个区域、每一寸角落都进行了最为仔细严格的检查,确保没有任何安保方面的漏洞。比如窗户、天花板、气窗等是否有松动的情况,摄像头、电灯、空调、电子屏幕是否有被人操作过的痕迹。对这些最基础的电子设备进行了检查后,警方也对展览馆内的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了全面、详实的调查,以确保工作人员中没有“画眉”盗窃团的人混入。 除此之外,伊丽莎白展览馆的馆长也紧急联系了全国知名的安防科技公司以及部分科研机构与高校的相关实验室,到展览馆内构建起最为严密、精细的防盗体系。 展览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的出口通道都设置了全球最高清的摄像头,由全球最先进的传感技术、监控摄像技术、通讯技术和计算机技术建立起的闭路监控体系,可以实现对展馆高智能化的监控处理。 理论上来说,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进来,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感应到。 当陈坚强带领着专案组的成员在人称苏老师的馆长带领之下进入伊丽莎白展览馆最内层的储藏室时,陈坚强看到所有预告函中的名画,都被上了锁,镶嵌进金属框放置在了层层嵌套的真空防弹玻璃柜中,这些真空防弹玻璃柜还和展览馆的墙体是连接焊死的,除非把重达数吨的防弹玻璃柜层层带走,否则,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人能够偷走玻璃柜内的名画。 当然,除了预告函中的名画,展览馆内其他名气较低的画作的安防等级也都提升了至少两级。 “确定不终止这次展览活动了吗?”陈坚强问苏老师道。 明明年过五十,但是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痕迹的苏老师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笑意道: “陈警官,您明明知道咱们走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坚强叹息一声,双手叉腰,问道: “安防体系看起来挺严密。” “采取的是全球最先进的防盗系统。”苏老师道,“技防加人防。这次安防人员就有上百人。” “但这反而不安全。因为盗窃犯可能混入其中。”陈坚强道。 “放心吧,这些人我都是亲自检查过,确认过身份的。”苏老师道,“你们也可以检查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更何况,‘画眉’团伙都是女性,我们的安防人员,都是男性。” 陈坚强笑道: “这可说不准,是男是女,还是得脱了衣物检查才能确定。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盗窃团伙没有内应。一般来说,这种敢发预告函的盗窃团伙,手法无非几种。要么就是在盗窃对象内部安插了一到多名内应。要么就是暴力器械和大量人力强抢。要么是通过火灾、水灾、断电等物理、化学、生物手段破坏安防系统。要么就是制造某种假象,让人以为盗窃物件已经被盗,实则还在原地。再不然就是盗窃物件早已被偷走,只不过伪装成盗窃物件还在展览馆内的假象来欺骗众人。总而言之,我之前特地研究了下‘画眉’盗窃团过去几十次盗窃的手法,这伙盗窃团狡猾的很,咱们决不能麻痹大意。” 第23章 设防 苏老师肌肉有些僵硬的脸吐出了一道轻轻的叹息,道: “‘画眉’盗窃团伙诡计多端,警方能够想到的,她们很可能也想到了。虽然我对我们这次的安防体系很有信心,但是心里终归还是有点不安。” 陈坚强点点头,道: “你们这边有专业的名画鉴定师吗?如果里面的名画被人替换了的话,你们能够鉴定出来吗?” 苏老师道: “我自己就是名画古玩的高级鉴定师,一般名画的真伪,我就能看得出。不过文化部门不放心,他们联系了省美术协会,推荐了几个名画鉴定专家,我之前已经跟他们接洽过了,一会儿他们就会到。当然,鉴定师的身份,你们警方也可以仔细调查下,避免有不法分子混在里面。”? 陈坚强沉重地点了点头,道: “这一点,我们肯定会做到的。接下来每一天出入展览馆的人,我们都会详细审查、盘问。话说回来,你们这防弹玻璃焊得这么严实紧密,到时候想要把这些名画拿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需要专业切割机直接切割开。”苏老师道。“整个作业过程大概需要五个小时以上。所以,哪怕盗窃团伙想要割开这些防弹玻璃把里面的名画全部偷出来,至少也需要五个小时以来的切割作业。除非我们这边的人都眼瞎了、耳聋了,任由他们的人在这里切割,否则‘画眉’是不可能完成得逞的。” 陈坚强略一沉吟后,点了点头,随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名画的储藏室。这间名画储藏室面积大概是40平方米,高近8米,只有一道门可以出入,没有消防通道,没有门窗。储藏室内设置了15个监控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地锁定储藏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摄像头既有常规的可见光波段摄像头,也有红外摄像头。此外,储藏室内还设置了108个激光感应器,上百道激光从不同的角度立体交错在分部在储藏室内,而且激光和激光之间的缝隙极小,哪怕是个小孩子都穿不去,不存在电影里盗贼通过敏捷的身手跳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激光的可能性。除此之外,声音感应器、超声波感应器、空气温度、湿度感应器、火灾报警系统、火灾喷淋系统等也进行了严密的设置。而且,储藏室内除了中央由多层嵌套防弹玻璃制成的沉重展柜之外,再无其他的陈设和摆件,非常的简洁干净。储藏室的墙壁都是雪白一片,因此任何的物体在其中移动都能一眼看到。 用苏老师的话说,就是哪怕一只蚊子飞进来,都必然会被捉到其全部的运动轨迹。 陈坚强还观察了一下防弹玻璃柜的正上方,玻璃柜的正上方连接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一直通达储藏室的天花板,穿过天花板,则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这一点让陈坚强较为迷惑。 “防弹玻璃柜上方的这根铁链是干什么用的?是用来把防弹玻璃柜抬起来吗?可是玻璃柜是和地板彻底焊死的。根本不可能提起来吧?” “如果防弹玻璃柜和下方地板结合处切割掉,那的确是可以把玻璃柜抬起来。”苏老师说道,“设置这根铁链的目的是当盗窃团伙进入到防弹玻璃柜里时,玻璃柜的外门会彻底封死,然后到时候就可以用铁链把防弹玻璃柜提起来,一直提到天花板的高度。那时候,盗窃团伙就会离地6米以上,完全处于悬空的状态,她们就完全无法逃脱了,如果她们强行跳下,那么她们必然会受一定的伤。” “如果天花板被钻了孔呢?”陈坚强抬头看了看雪白一片的天花板问道。“那盗窃团伙可不可以从天花板开个巨大的正方形孔洞,然后利用铁链把防弹玻璃柜直接从孔洞内拉到屋顶去?” 苏老师笑道: “玻璃柜重达二点五吨,需要巨大的吊机才能把它给吊起,而吊机都被我们的人所掌控。任何人想要擅自使用吊机,我们都会知道,就算有人假扮吊机操控人员想要擅自启动吊机,警方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也不可能看不到,是吧?‘画眉’盗窃团能有什么样的神力,把重达几吨的玻璃柜吊起来呢?就算是直升机,也要五到六台才行啊。” 陈坚强皱着眉头,道: “这么看来,目前展览馆最大的漏洞就是在展览馆的屋顶处了。如果‘画眉’的人从屋顶入侵,那么我们的防御就是最薄弱的。话说回来,展览馆的屋顶你们有调查过吗?那里可能会存在安防漏洞吗?” 苏老师笑了笑,道: “你一起来屋顶看一看就知道了。” 陈坚强跟着苏老师到了展览馆的屋顶。展览馆一共只有两层,每一层高达8米,第二层之上就是展览馆的屋顶了。 顶部的屋面完全是平坦的。当陈坚强爬上爬梯到达屋顶时,他深深吸了口气。 屋顶上布置了临时搭建出来的棚房,这相当于是展馆的顶部连夜又建造了新的一层房屋。虽然是用防火板临时搭建起来的棚户房,但这无疑是让盗窃团从屋顶入侵的难度又增大了不少。除此之外,屋顶的各个角落也都布置了对空和对地的监控摄像头、激光感应器,安防设备布置数量甚至比展馆内还要更为密集。 而在展览馆屋顶外围的栏杆处则则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铁丝网一层又一层,表面长满了利刺,让这里仿佛变成了荆棘丛,有人想要从展览馆边缘爬到屋顶就必须要穿过这长满利刺的铁丝网中穿过,那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而从展馆内延伸而出的铁链,则是穿进了屋顶临时搭建的棚户房内,和棚户房内部墙壁上的环扣紧紧焊接相连。 “铁丝网都是带电的,电流超过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有人触碰这里的铁丝网,轻则昏迷,重则当场死亡。”苏老师说道。 第24章 布置 陈坚强深深吸了口气,道: “布置得的确是非常的严密了。从各个层面来看,似乎都很难突破了。如果那个盗窃团伙这样都能把名画给偷走的话,那恐怕就只能说她们是外星人了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苏老师说,“可是我的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不安。我对安防系统很有信心,但是一听到‘画眉’这名字,我又没有信心,内心挺矛盾的。” 陈坚强想了想后,凑近了眼前这位年逾50的苏老师,小声问道: “苏老师,我就想问一个可能性。” 苏老师皱眉问道: “什么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用假的名画,替换真的名画放在防弹玻璃柜里?”陈坚强问道。“现在的科技力量很成熟,用一些打印设备,可以制造出和真正的名画高度相似的仿作……” “不可能的。”苏老师摇了摇头,道,“这次展出的这些名画,里面都是混入了荧光粉,而且所用的颜料,都是画师们自己调配的,市面上的打印机根本没有对应的颜料颜色,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画眉’那样的盗窃团,稍微看两眼就能看出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名画鉴定师。除非有画师能够无限接近地画出18幅仿作骗过‘画眉’的眼睛,否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复制出一样的画来。” 陈坚强摸了摸下巴,沉声道: “看来用仿制品掩护名画的思路不太可行啊。” 就在这时,苏老师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道: “鉴定师团队到了。我们去会一会吧。你们也可以从他们口里获得更多关于名画的知识,对于你们做接下来的安全工作也有帮助。” “也行吧。”陈坚强没有拒绝。 众人离开了伊丽莎白展览馆的屋顶,回到了展览馆的大门口。 在展馆门口,陈坚强看到了四名受邀前来的鉴定师,三男一女。其中三人单看容貌,年龄显然都超过了六十岁,有的还佩戴着老花眼镜。而只有一名男子相对较为年轻,看到他的那一刻,陈坚强突然感觉自己的记忆宝库发生了爆炸。 “是他?”陈坚强的心头微微一颤。 四名鉴定师中最年轻的一位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手上佩戴着蓝色的手套。 男子的左耳与太阳穴相连处的皮肤,有一道弯曲的细长疤痕。 乍一看就像是一轮下弦月。 五年前,那个暴雨之夜的画面再次清晰无比地在陈坚强的心头涌现,他突然不顾身旁专案组成员的疑问,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名身形伟岸的鉴定师走去。 “是你?”距离对方还有三米时,陈坚强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看到陈坚强,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锐利雪亮的眼瞳中倒映着陈坚强带着欣喜之色的脸。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陈警官。”西装男子笑着对陈坚强道,“距离上次见面,转眼间就已经是五年的时光了。” “是啊。”陈坚强欣喜地说道,“转眼间就五年过去了,不过你的样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啊,哈哈哈。” “陈警官,您跟汉德老师早就认识?”一旁的苏老师忍不住好奇问道。 “认识认识。”陈坚强连连点头,然后拍了拍,“汉德这家伙可是个高人。他有一双神奇的双手。” “过奖过奖。”汉德笑了笑。 陈坚强忍不住好奇问汉德道: “你怎么成了名画鉴定师了?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职业?” “我一直就是。绘画和名画鉴定,都算是我的兴趣爱好。”汉德笑笑说,“我也加了不少地区的艺术、书画协会和俱乐部。这次在伊丽莎白展览馆举办的画展,本来我也想前来一睹盛况,得知名画被‘画眉’盗窃团伙盯上的事,我也感到非常遗憾,就跟我在美术协会的朋友提了请求,前来看看。” 陈坚强有些激动地道: “有你在,这次的盗窃团伙怕是要空手而归咯。” “陈队,这位先生是什么人啊?”一旁一位留着短发、鼻梁较短的警员忍不住问道。 “小李,还记得五年前的‘顽童’绑架案吗?”陈坚强笑着道,“当时我跟你说过,那天晚上,多亏了一个路过村庄的神秘人物帮了我一把,才让我顺利制服了‘顽童’,救出了人质,只不过当时局里没几个人相信我的话,说是我谦虚了。现在这个神秘人物出现了,就站在你的眼前。” “啊,就是他?那位神人?”小李再次看向汉德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钦佩。 汉德哈哈一笑,道: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次我只是碰巧路过,碰巧。” 陈坚强笑着说道: “我可没有忘记你五年前说过的话,如果我们有缘再见面,你就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汉德笑道: “没问题,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找个时间,我们可以聊聊。” “你们这就聊上了?”一旁的苏老师有些疑惑地道。 “毕竟是大师嘛。”陈坚强说道,“我也想会一会。而且,也可以多补一些关于名画方面的知识,这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有益处。” 语毕,陈坚强再次转向了汉德,道: “有空的话,咱们今晚在‘三马街’撸个串,我请客。” “可以啊。”汉德笑了笑。 在结束了对伊丽莎白展馆安防系统布置情况的检查后,当天深夜,陈坚强约了汉德在温阳市着名的小吃街——三马街会餐。 陈坚强选的是一家露天的大排档,店面看起来极为老旧普通。 “别嫌弃,这里的布置一般。我的嘴可是很刁,我可以跟你保证,这家撸串店,口味是温阳市最顶的,只要吃一回,你就能上瘾。只可惜据说这里过两年就得改成茶室了,那时候你可就吃不到了。”餐桌前,陈坚强对着汉德一对猛吹。“喝酒不?” 汉德笑道: “我从来不喝酒。” 第25章 抢劫 “哦?”陈坚强挑起了一根眉毛,“怎么说?” 汉德冲着陈坚强伸出了自己那佩戴着蓝色手套的双手,道: “喝酒对人体神经有刺激,尤其是会影响手部的精密运作。要是喝酒,我这双手可就废了。” “原来如此!”陈坚强哈哈一笑,随后道,“那就来点大窑吧!” “可以。”汉德微微一笑。 很快,服务员就给陈坚强和汉德递上了两瓶大窑。 “听苏老师说,你还是一名教授?” “略有造诣而已。”汉德道。 “哈哈哈,高端人才啊……那你这次参加画展活动,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名画?”陈坚强一边给汉德倒大窑,一边问道。 “自从五年前那个案子之后,我就一直在国外,最近刚回来。”汉德笑道,“参加画展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吧。另一方面原因,是想打听点消息。” “什么消息?”陈坚强问道。 “是一家叫三鑫集团的企业,”陈坚强道,“据说他们的药物研发实验室,有一批药方被盗窃了。我想知道一些那个案件的细节。” “三鑫集团……我正好听说过。”陈坚强道,“我以前警校出来的一个哥们,在当地公安局上班,他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这事,如果信息不涉及到机密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你想知道关于那个案件的什么事?” “越多越好。主要是关于中心实验室的出入监控录像。”汉德笑道。“我的一个朋友也是从事制药行业的,但是她的实验室正在实验中的药物配方被人偷走了。并且听说她的配方可能被三鑫集团的某个实验室秘密进行着研究。所以,我帮她调查调查。” “那药物配方,是有什么问题吗?”陈坚强问道。 “如果只是查询三鑫集团正常的实验记录,大概是不会看出有什么问题的。”汉德说,“所以需要通过更多间接线索来确定,三鑫集团的实验室,有没有在秘密进行着某种特殊药物的研究。那种药物……有着让人延年益寿的特殊功能。” “延年益寿?”陈坚强略感吃惊,“能增长人的寿命?” “差不多吧。”汉德道,“没有长生不老那么夸张,但是也的确是堪称人类寿命长增长领域的突破性研究。只不过,我朋友那药方流了出去,我想帮她查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组织,哪些人在秘密进行着研究。三鑫集团,是个重点调查对象。这家制药公司表面上进行着的是正规药物的研究,但暗地里……不排除集团高层或者实验室研发团队的项目负责人私底下利用实验室的器材设备进行秘密药物研究的可能性。” “还有这么深的水。”陈坚强略感惊讶,“行吧,这事,我让我那哥们调查下,如果是在规章制度许可范围内能拿到的资料,我帮你忙。” “那就多谢了。”汉德笑着道。 “你好像……对那些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东西特别感兴趣?”陈坚强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道。 汉德淡淡一笑: “谁不感兴趣呢?” 陈坚强喝了一大口大窑,继续问道: “也是。话说回来,当初你拿走的那个‘酒瓶子’,后来怎么样了?真有什么长生不老的能力吗?” 汉德摇了摇头,苦笑道: “找机构鉴定过了,就是个铅含量超标,会让饮酒人老年痴呆,智力和记忆退化到小时候的玩意儿。” “原来如此。”陈坚强恍然。“还亏得你当年冒死闯一趟贼窝了。” “救了那么多人,也值得。”汉德的脸上保持着笑意。 就在汉德话音落下之际,数十米外的美食街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子的尖叫声: “抢劫啊!抓强盗啊!” 多年的从警经验让陈坚强腾得一下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汉德则是微微侧身,看向了叫喊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烟火弥漫、灯光灿烂、人影熙熙的美食街尽头,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口罩、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快步冲出,他的受力则提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名牌女包。 而在男子的后方,一个身形圆润的女子正指着快速奔跑的夹克男子无力地喊叫着。 见到了这一幕,陈坚强立即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夹克男子狂奔而去。 “站住,我是警察!”陈坚强一边快速奔跑,一边掏出警察证大声警告道。 听到陈坚强的警告声,男子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将手中的女包朝着一旁经过的一辆正在逆行中的垃圾运输车丢去。女包在空中打了个圈,不偏不倚地掉进了垃圾车的车斗里。 见状,陈坚强急忙几个箭步俯冲上前狂追垃圾车。而抢劫犯则是趁着陈坚强冲向垃圾车的机会开始夺路狂奔。 见到了这一幕,坐在塑料座椅上的汉德霍然立起,他猛地抓起了桌上的玻璃杯,朝着正在狂奔疾走的抢劫犯投掷而去! 玻璃杯在空中画出了长长的弧线,最终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抢劫犯的后脑勺,疼得对方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停下了身,抚摸自己的后脑勺。 而汉德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抓起桌上的几个杯子,拔腿冲着抢劫犯狂奔而去。 抢劫犯回过神来,扭头看见了身后直追而来的汉德,吓了一跳,登时又拼了命的往前跑。而汉德则是不断地将手中的玻璃杯精准地投向抢劫犯,在不对抢劫犯造成致命伤害的前提下,一次又一次地击中了抢劫犯的后脑勺,砸得对方晕晕乎乎,几次奔跑不稳。 当抢劫犯第三次被汉德击中后脑勺时,他彻底恼怒了。 “老子让你砸我!” 他从夹克衫的外套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然后满脸凶恶地朝着汉德冲刺而来。见到此状,汉德倒是面色如常。汉德一把抓过了一旁的射气球摊位上的玩具气步枪,对着疾冲而来的抢劫犯的脸就连开了数枪! 第一发气步枪的塑料bb弹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抢劫犯的右眼,疼得对方即刻捂着右眼原地蹲下了身。而其他几发bb弹则分别射中了抢劫犯握着弹簧刀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疼得对方手指劲道一送,手中的弹簧刀也是怦然坠地。 第26章 办法 经过汉德一连串的精准打击,抢劫犯也是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高手,他不再搭理掉落在地上的弹簧刀,捂着眼睛甩了甩手,就弓着腰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开始在美食街的摊位之间乱跑乱窜,吓得街道上的摊贩和游客纷纷退让。 而且面对身后急追而来的汉德,抢劫犯抓起了他路过的摊位上的一切能够投掷的东西砸向了汉德。 一时间,滚烫的烤红薯、啤酒瓶、锅铲、瓷碗,像是冰雹一样向着汉德击打而来。但是汉德的脸上依然丝毫没有惧色,他抓过了一旁套圈圈游戏店铺摆桌上的铁套圈,一个接着一个朝着抢劫犯砸去。铁套圈穿过了抢劫犯凌空投掷而来的各种物件,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抢劫犯的脑门上、肩膀上,甚至还有两个直接穿进了抢劫犯的左右手臂里,令得抢劫犯只能抖动双臂,把穿进自己双臂里的铁套圈狠狠抖落而下。 而汉德则是灵巧得通过左躲右闪,轻松躲开了抢劫犯投掷而来的杂物。 意识到自己已经奈何不了汉德,抢劫犯只能再次转头就跑。最后抢劫犯的目标落在了一家烧烤摊前,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烧烤摊的女摊主撞翻在地上,然后用一脚踹翻了烧烤架,当烧烤架内烧红滚烫的红炭洒落在地上时,抢劫犯冷冷一笑,他一脚踹向满地的红炭,冒着灰烟的火红木炭顿时纷纷扬扬地朝着汉德当面飞洒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抢劫犯提腿踢中木炭之时,汉德就已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汉德迅速抓过了一旁捞金鱼游戏摊位上的两个渔网勺,双手在空中交错着向内旋转了一圈,神奇的事顿时发生——那些朝着汉德当面飞溅而来的木炭,居然都被汉德用带水的渔网兜兜了起来,没有一颗致命的木炭击中汉德的身体。 见到了这一幕,别说是抢劫犯了,就连周围的游客都是愣在了当场。汉德这精准无比的用渔网兜木炭的表演,简直不亚于马戏团的专业演出了。 接连几次对汉德的出手都落了空,抢劫犯彻底失去了斗志,他一把推开了周围的行人,拔腿狂冲,朝着离美食街最近的一条河流奔跑而去,显然,他想要在关键时刻跳进河里,从而逃遁脱离。 只可惜抢劫犯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就在他跑到小河边时,汉德已经抓过了一个小摊上用来固定伞棚的麻绳,在麻绳上缠上了一只陶瓷壶打了个活结就朝着抢劫犯的脑袋投掷而去。 麻绳的圆圈准确无比地套进了抢劫犯的脖颈之中,汉德顺势一拉麻绳,刚做出了跳进河流动作的抢劫犯身体就是一个趔趄木僵,他死死用双手抓着脖颈上的圈环,痛苦地挣扎着。 就在他好不容易挣脱了脖颈上的麻绳时,追逐已久的陈坚强也正好赶到,陈坚强狂冲上前,从侧后方对着抢劫犯的身体来了个凌空飞踢,把抢劫犯重重踹翻在了地上,然后随手掏出了警察的镣铐把抢劫犯双手牢牢铐上,将其制服。 见自己脱身无望的抢劫犯最终终于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扑在地上,等待着法律的制裁。 “乖乖就范吧,老弟。”陈坚强拍了拍趴在地上的抢劫犯,笑着道。 “妈的,今天真是见了鬼了,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遇到这么个双手灵活的变态……”虽然已经被陈坚强抓住,但抢劫犯显然心中还有些不甘,他趴在地上,不住地骂骂咧咧着。 “呵呵,看你这样子,也是惯犯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陈坚强嘲讽道。 不过几分钟,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了现场,在听闻了被抢劫犯的女士以及陈坚强的证词,并且看到了陈坚强出示的警察证后,民警二话不说就带走了这个运气不佳的抢劫犯。而被抢劫的女士也连连谢过了陈坚强和汉德的热心相助,她表示乐意承担追逐抢劫犯过程中带给小摊贩们的损失,不过美食街内的小摊贩们却心肠不错,个个都拒绝了赔偿,表示愿意为抓住抢劫犯出一份力。 因为今晚的这一段小小插曲,陈坚强和汉德的晚餐也延迟了到了深更半夜。而两人之间原本还算保留的空间,也消解了很多。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这双手还是这么神,哈哈哈。”等待民警抓走抢劫犯后,陈坚强忍不住对汉德连连夸赞。 汉德展示了一下他那罩着蓝色手套的双手,道: “要保养好它们可不容易。” 陈坚强拍了拍汉德的肩膀,笑道: “就你今晚的表现,我觉得你真是个正直勇敢的汉子,我觉得没看错你。” “随手帮个忙罢了。” 汉德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陈坚强好奇地问道: “对了,对于这次的‘画眉’预告盗窃案,你有什么看法?” 汉德笑着道: “我对这个案件有点兴趣,对‘画眉’盗窃团,也有点兴趣。” “你觉得她们这次能按照她们预告那般盗走名画吗?”陈坚强问道。 汉德道: “不是没有可能,我听说过她们的一些传闻,她们是在全球也声名远播的着名盗窃团,当年不少的展馆都收到过她们的盗窃预告函,并且做了极其周祥严密的防备,但最终都没能避免被她们盗走名画。” “但是现在的安防技术和几十年前的安防技术,可不能同日而语了。”陈坚强道。 “但人心还是不变的。”汉德感叹道,“人性之中一些隐藏着的缺陷和麻痹思维,也很难一时间改变。” “那你有什么应对之策吗?”陈坚强问。 汉德道: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确保名画不被盗走,说不定还能把‘画眉’盗窃团一网打尽。只不过……那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才行。” 听到汉德的话,陈坚强双目一亮,道: “你有什么办法?” 汉德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办法,目前只能告诉你。但如果想要实行起来,必然离不开你们警方的支持。” 第27章 顾问 “哦?愿闻其详。”陈坚强上前一步,细细听取汉德所说的对策。 汉德小声将他的对策告诉了陈坚强,听到汉德的对策,陈坚强大为震惊,道: “这……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你有把握吗?这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距离盗窃团预告盗窃的时间,可没有几天了……” “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汉德笑着道,“今天你也带着我参观了一圈伊丽莎白展馆,我检查了那边的监控系统、火灾系统和屋顶的设施,大概猜到‘画眉’盗窃团会采用什么手法来盗取名画了。我想,这次她们玩的是比较大的。” “你猜到她们的盗窃手法了?”陈坚强满脸震惊,“你快告诉我,我好让人紧升级安防措施,去除漏洞。” “不用。”汉德摇摇头,正色道,“如果按照我刚才说的那个对策,不紧可以避免名画被盗走,甚至可以将‘画眉’盗窃团一网打尽。这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做法。” 陈坚强用犹豫的眼神看着汉德,但是稍一思索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道: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对策办。我可以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内部流程,聘请你为咱们专案组的顾问,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只不过,如果按照你说的计策,那可就要辛苦你了。” 汉德甩了甩手,笑道: “举手之劳罢了。” 陈坚强点燃了一支烟,笑着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之前你说过,如果我们有缘再次见面,你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你的秘密。” 汉德笑着道: “等到这‘画眉’案顺利结了,我们再好好叙叙。” “行,那咱们一言为定。”陈坚强和汉德击掌为誓。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着。接下来的几天,陈坚强每天都会到伊丽莎白展览馆进行详细的检查,对每一道安防系统的关卡进行最周密详细的问题排查。但是不管陈坚强检查的多么仔细,他也没有找到安防系统的什么漏洞。 这让陈坚强满心疑惑。汉德说他已经知道了“画眉”盗窃团的盗窃手法,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手法呢?展览馆到底还存在什么样的漏洞足以让“画眉”盗窃团突破如此严密的安防部署,成功盗取到展览馆里的名画呢? 陈坚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就在距离盗窃团预告盗窃的时间还有一天时,陈坚强接到了汉德打给自己的电话,汉德表示,他的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了。 这让陈坚强极为震惊。陈坚强没有想到,汉德真的能够做到自己觉得这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在接到了汉德的电话之后,陈坚强立刻秘密联系了自己专案组里最信得过的几个核心成员,配合着汉德开始了最周密的现场部署。当然,这些部署仅仅只有汉德和陈坚强的人知道,其他人都完全不知情。 这算是专案组的一招后手。 然后,转眼之间,“画眉”盗窃团预告函中的盗窃时间,到了。 4月1日,愚人节,也是清明刚过没几天,天空中还飘散着绵绵细雨。 “画眉”盗窃团的预告盗窃时间,是在晚上7点。 晚上5点开始,伊丽莎白展览馆外已围满了前来凑热闹的观众。各大媒体都携带着小蜜蜂、摄像机以及其他直播设备黑压压地挤在伊丽莎白展览馆外,把所有的出入门都堵塞得水泄不通。 “大家请看,这就是被国际着名的‘画眉’盗窃团盯上的伊丽莎白展览馆。其中,位于展览馆最核心、安防设备最严密的展览室内的十八幅名画,就是今晚‘画眉’盗窃团的目标。而温阳市警方呢已经发话,将全力保护展览馆内的名画,坚决不会让它们落入到盗窃团伙之手。这一次啊,警方可以说是非常的硬气。”温阳市电视台的直播记者在以现场连线的方式向公众说明着现场的最新情况。“那么大家一定很疑惑,为什么这些名画的展示时间会特地选在晚上。其实是这样的,因为今晚前来参观的外国游客很多,也有很多国际画师出戏展览活动,为了照顾这些外国友人们的时差,所以特地选在了晚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就在时间向着7点急速狂奔之际,正在下着绵绵细雨的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道惊天的雷声! 整个世界,都为之一亮! 惊雷之后,天空中的云层迅速翻滚凝聚,转眼之间,瓢泼大雨如同恶鬼在肆意咆哮。 不多见,豆大的雨点隆隆砸落,打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好似无数冰冷的精灵在疯狂舞动。雨滴敲打着伊丽莎白展览馆的屋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节奏急促而猛烈,仿佛要将这脆弱的屏障击碎。 街道上,积水迅速蔓延,形成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和落叶,向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光芒被雨水折射得七零八落,为这黑暗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包围在展馆外的记者、参观者纷纷发出了惊呼,为这突然加大的雨势所震撼。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陈坚强抬头看着街道上逐一撑起的黑伞,眉头锦州。他先前查看过今晚的天气预告,按理来说,今晚只会下绵绵细雨,这样惊人的雷阵雨,是超出他的预料之外的。 “好大的雨……” “完了,我没有带伞……” “快找个地方避一下!” 随着雨势越发惊人,行人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就近寻找避雨点进行紧急避雨。而站在警戒线外围负责秩序维护的安保人员们脸上也浮现出了惊骇之色。因为雨势骤然变大,现场的记者和参观者们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维持现场秩序的难度骤然变大。 “突然下这么大的雨,而且还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操控的人工降雨?” 想到“画眉”盗窃团是在两周前送来的盗窃预告函,再联想到目前的天气预报对于半个月内的天气大体上可以做到较为精准的预测,陈坚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8章 爆炸 看着现场混乱的模样,守在展览馆大门口的陈坚强内心越发不安,他以最快的速度带人冲向了名画所在的核心展览室。 可是,就在陈坚强前脚刚刚踏入核心展览室之时,他看到了一群散发着机器轰鸣声的小蜜蜂如同一阵烟雾一般跟随着自己进入到了展览室之中。这些小蜜蜂飞进了展览室之后,纷纷发生了自燃,身体表面冒出了阵阵浓烟。升腾而起的浓烟第一时间刺激到了展览室内的火灾警报器。 “要死,是微型飞行机器人!”陈坚强惊愕间重重一拍手。 感应到机械蜜蜂自燃产生的烟雾,展览室内的火灾警报器立刻发出了急骤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就喷洒出了细密的水幕。 但是诡异的是,当水幕喷洒到了地上正在自燃的小蜜蜂身上时,小蜜蜂身上的火势骤然蔓延,炫目的红色火焰突然间如同红墨水一般在展览室内弥漫扩散开来! “起火了!”展览馆内的安保人员大声喊道。 陈坚强急忙抓过了一旁的灭火器,晃动几次,拔掉保险销,让喷射口对准了正在扩散的火焰喷洒出二氧化碳。但是就算陈坚强反应迅速,火势也已经不可控。从展览室天花板上各处喷洒而下的液体已经附着在了展览室的每一个角落。地板、墙体,甚至是天花板上都已到处都是迅速开始起势的火苗。 “走!”陈坚强大声喊道。“快走!火止不住了!” “可是画还在这里!”苏老师等展览馆负责人喊道。 “展柜是真空的,也有隔热层!”陈坚强道,“里面的画暂时不会有事。快走!” 随着展览室内的火势迅速变得无比凶猛,在警方和安保人员的催促之下,展览室内的负责人只得不甘心地从展览室内撤离出去。 陈坚强用衣领捂着口鼻,招呼着所有在展览室内的工作人员跟着他一起撤离。 “怎么会突然起火的?为什么会这样?”苏老师一边咳嗽着一边面色复杂地小跑在陈坚强的身后问道。 “喷淋系统内的水源通道被人调整了。”奔跑在廊道里的陈坚强压低了声音道。“展览馆的消防用水是天然水源,喷淋系统的输水管道通向外面的河流。但是有人应该劫持了管道,封闭了管道通向河流的通道,然后在中途插入了其他的管道,送的还是易燃的汽油……” “我们之前……居然没有发现。”小李在后方一边跑一边懊恼地道。 “我们检查了这里所有的设备,但是没有检查喷淋系统水管通道的源头……”陈坚强的面色有些阴沉,“毕竟那些管道在地底下延伸数百米甚至数公里,不属于这栋建筑内部,就没有检查……真要死!” 好在众人逃得及时,因此除了个别工作人员衣物略有起火被及时扑灭之外,倒是没有人受伤。当然,因为展览室内突然起火,原来守在屋顶之上的安防人员也在第一时间通过消防通道逃出了展览馆。 而就在所有屋顶的安防人员撤离之后,屋顶突然响起了惊人的爆炸声和切割声,原来新建在屋顶的临时棚房,在爆炸中当场四分五裂,倒向了展览馆屋顶的不同方向。但是因为这些棚屋的墙体是和一楼展览室内的防弹玻璃柜用铁链连接着的,因此在铁链的拉扯之下,四分五裂之后的棚屋墙体没有从高空中坠落,而是如同被拨成片儿的橘子皮一般挂在高空中。 “妈的,这爆炸威力……至少是工程炸药!”刚冲出展览馆的陈坚强听到屋顶传来的爆炸声,忍不住骂骂咧咧一番。“‘画眉’盗窃团的人肯定从屋顶来了!可她们是怎么上到屋顶去的?” 就在陈坚强疑惑之际,屋顶上再次传来了沉闷刺耳的响声。只见高空中骤然坠落的瓢泼大雨,居然积聚在了四分五裂的棚户屋凹陷的墙体之中,增加了墙体的重量,而凭借着这积累了雨水后快速增加的墙体重量,居然把铁链另一端连接着的一楼展览室内的防弹玻璃柜,硬生生地撕裂了地板,从地面上拉扯了起来,升腾到了展览室的最高处,和天花板紧紧贴合! 轰!! 展览馆的屋面突然闪烁起了刺目红光,紧接着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展览馆周围围聚着的记者参观者们一片哗然,绝大部分人都愣在了原地,一些人甚至当场发出了尖叫。 “糟了,屋顶被炸了……”陈坚强用双手捂着耳朵,皱眉看着展览馆顶部的方向。 “感觉像是工程炸药的声音。”小李咬了咬牙道,“这些盗贼是疯了吗,搞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连工程炸药都给动用了……而要造成这样的爆破威力,至少也需要上百公斤的工程炸药吧,她们是怎么把那么多工程炸药带到屋顶上去的?” “不知道……” “刚才我们拍到附近有飞行器飞到了屋顶上。”一旁一名负责巡视的警员拿着手机跑到了陈坚强的面前,点开了手机视频呈现给陈坚强。 陈坚强眯着眼睛看了看警员点开的手机视频,发现展览馆屋顶爆炸之前,曾经有三道巨大的身影朝着天空中飞了上去。仔细看,可以发现这三道巨大的身影搭乘着某种外观呈三角状的小型单人飞行器,这种小型单人飞行器在一些游乐园里是有展示的,国内外一些发明主播在平台上也有展示,这种涡喷式的飞行器,离地飞行十多米完全不成问题。 “这种飞行器我在一些直播平台上也看到一些网红使用。”小李说道,“就是典型的涡喷式单人飞行器,有四个涡轮,飞行里程不远,最大推力下,我记得……每个涡轮推力在五十公斤以上。一台大概要十几万到几十万吧。” 陈坚强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视频上飞行器飞行的画面,发现飞行器的下方的确用钢丝之类的绳索挂载着一些矩形包裹。陈坚强皱眉沉声道: “按照你的说法,一个飞行器最大承重可以达到两百公斤,飞行器使用者都是女性,自身体重姑且算她五十公斤,工程炸药上百公斤,再挂载一点其他的器具,完全承受得住……” 第29章 假货 “这些工程炸药刚才已经炸了屋顶的棚屋……然后又炸开了展览馆的屋顶……展览馆的屋顶厚度可不浅啊啊,她们这也能炸开吗?”陈坚强问道。 “理论上可以的。”小李说道,“如果采用一些隧道光面爆破技术,爆炸的威力就可以成倍放大。” “光面爆破技术?”陈坚强微微皱眉头。 “一种工程上常见的控制爆破的基数。”小李说,“提前了解展览馆屋顶的材料和薄弱区域,然后用钻孔设备在墙面或者地板的特定部位打孔,孔眼内插入雷管,然后雷管的起爆顺序、角度、孔深、药量进行精确控制,这样一来,就能够在一次爆破中使爆破面的材料按照设计要求破碎和剥落,减少重复爆破的次数,提高了单次爆破的效率,也可以减少药量。” “能这么高效的对屋顶进行爆破,这些盗贼,做了很充分的提前准备啊……”陈坚强咬着牙恨恨地道。 轰!! 距离前一次爆炸数分钟后,展览馆内就在此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不过这一次爆炸的声音并不是来自于展览馆的屋顶,而是来自于展览馆内层——也就是二楼的楼层。 “是从二楼传来的。”陈坚强喉头汗液津津,“这些盗贼已经进入到二楼了,她们怕是已经把展览室和二楼之间的天花板给炸出了窟窿……!” 轰!! 没过多久,又一道惊人的爆炸声响起,只不过这记爆炸声的威力比起之前要稍微弱一些。但是听到这记爆炸声,陈坚强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之后就是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天空中的暴雨已经停止,雷声也已经停歇。 围聚在展览馆外的记者们睁大了眼睛探出头,想要知道展览馆内的最新情况究竟如何。 “好一会儿没有爆炸声了……”小李道,“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们……怕是已经把名画全都给偷出来了。”陈坚强攥紧了拳头,愤恨不已地道,“这帮臭婆娘,真的是疯了……” 小李继续道: “陈队,刚才我还接到了气象中心打来的电话,他们说不久前检测到了诡异的气象气球飞上了天,那之后云层就出现了异样,进而发生了暴雨。气象中心的负责人猜测是‘画眉’盗窃团的人向与层投放了‘气球焰弹’,制造了人工降雨。” “气球焰弹?” “嗯,”小李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图片呈现给陈坚强,陈坚强眯着眼看了一下小李眼中的图片。 图片的中央是一个长19厘米、直径两厘米的黑色圆柱形,上面则是吊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气象气球。 小李介绍到:“气球焰弹是一种可以‘人工增雨’的弹药。它内部填装了碘化银、燃烧剂,利用气象气球升到云层上自动引爆之后,可以大幅提高云层中的冰核生成率,从而让小雨变成大暴雨。一发这样的气球焰弹,成本不超过万元。” “但是想要瞒过那么多人的眼球发射这样的气象卫星,需要很周详的准备,还要绕过很多人的眼睛和监测设备。”陈坚强道,“这群盗贼,思路倒是够宽广。一般人怎么可能想到通过炸裂棚屋来作为积聚暴雨雨水的‘汤勺’从而增加铁链拉扯的力量……” “这说明,这些‘画眉’组织的成员已经提前获悉了展览馆的结构布局,不然她们的准备不会这么超前。”小李说道。“我觉得应该查一查到底是谁泄露了这些信息。” “这个只能到时候再说了,”陈坚强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帮盗贼……今晚能不能顺利偷到画?” 就在陈坚强话落之时,现场的路人们再次爆发出了惊呼声,只见展览馆的屋顶边缘,出现了三道细长苗条的身影,每一道身影的手上,都捧着一幅画。 这三道身影,中间的留着短发,左右两侧的,则是留着长发。 “出现了!” “是‘画眉’盗窃团的人!” “真的出现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在短暂的沉默后,屋顶上突然响起了“画眉”盗窃团为首女贼用扩音喇叭放大后的清澈甜美声音: “非常感谢大家的慷慨赠送,展馆内的名画,我们就收下了哟!” 听到“画眉”女贼们的声音,展览馆外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有咒骂的,有欢呼的,有纷议的,有惊吼的,甚至还有辱骂警方无能的,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群众们争议纷纷之际,“画眉”盗窃团却又突然发音道: “不过啊,我们要的,不是手里的这些名画。这些名画……是假的,是仿真品。所以……我们就物归原主啦。而真正的名画……我们很快就会拿到手。” 语毕,站在屋顶上的“画眉”盗窃团团员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名画,然后佩戴上了她们带来的单人飞行器,一个接着一个腾空而起,向着夜幕深处冲刺而去。 “走了?” “她们……这就走了?” “她们说名画是假的,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个个放下手中的名画,转身腾空而去的“画眉”盗窃团成员,所有的专案组成员都是满脸疑惑。 就在陈坚强也感到疑惑不解之际,陈坚强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陈坚强扫了一眼,看到是汉德打来的电话后,立刻接起。 “怎么了?”陈坚强问道。 “‘画眉’的人朝我的方向来了。你那边立刻安排八辆车,从东南西北不同的道路赶到我发你的定位点,然后进行包围,车来的时候要关掉喇叭和警灯。”汉德说道,“‘画眉’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到。” “你确定吗?”陈坚强问道。 “放心吧,我确定。呵呵。”汉德笑道,“还有,你马上安排人员,等到展览馆内的火势减弱之后,就把展览馆屋顶的‘画眉’盗窃团留下的名画全部收起来,那些都是真品,并不是假货,只是‘画眉’的人认为它们是假货。” 第30章 下半场 “啊?”听到汉德的话,陈坚强顿时愣在了现场,“怎么回事,兄弟?” “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了,你先照做吧。”汉德说道。 听到汉德的话,陈坚强也无暇顾及太多了,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相信汉德了。 “检查下展览馆内的火势,”陈坚强对身旁的专案组成员们说道,“找人把屋顶那些名画都收回来,然后,联系指挥中心,安排八辆车,按照我给定的地址,从不同的道路赶去,注意过程中关掉警灯和警鸣声。” “陈队,你这是……” “我自有安排。”陈坚强冲着专案组的成员们眨了眨眼睛,“下半场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陈坚强镇定自若的指挥下,专案组的成员们很快被说服了,毕竟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警方严防死守的展览馆被“画眉”盗窃团的成员轻易出入,如入无人之境。警方的脸面可以说已经彻底没有了,这对于专案组的成员们来说可是关乎到前程的打击,在这个军心混乱的时刻,陈坚强还能冷静指挥,自然很容易就让成员们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全力照做。 专案组的一部分成员分了出来,前去了展览馆屋顶检查“画眉”盗窃团成员们丢弃的名画。而剩下的成员则是跟随着陈坚强兵分四路,调动现场的警车,全速朝着陈坚强给定的地址疾驰而去。 差不多10分钟后,8辆警车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四个街区外的一片已经烂尾的建筑工地附近。 而也就在陈坚强的警车赶到现场时,陈坚强看到了天空中落下了三道鬼魅般的身影,以无比灵巧的姿态从烂尾楼的窗户中潜入了楼中。 “是‘画眉’团伙。”陈坚强道,“这些女贼居然跑到了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顿了顿后,陈坚强扭头对其他警员道: “专案组的人跟我进去,其他人守在路口,不要让‘画眉’的人逃走。”语毕,陈坚强眯紧了眼睛,摸了摸腰间的64式手枪, 然后带人向着烂尾楼内俯冲而去。 而当陈坚强带人小心翼翼进入到烂尾楼的五楼大厅时,他和专案组的成员们全都愣在了现场。 进入烂尾楼的那一刻,陈坚强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他怀疑自己是时空穿越,回到了展览馆的展览室内。 眼前的房间和展览馆的展览室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雪白的墙面,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而在玻璃柜内,则是放置着十八幅名画。 而此刻,三道窈窕纤细的女影,正站在玻璃柜前,尝试着拆开玻璃柜上缠绕着的铁链。 “不许动!”陈坚强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正在作案的“画眉”盗窃团成员喊道。 “画眉”盗窃团成员们顿时僵在了原地,她们举起了手,叹息了一声,然后缓缓转过了身,面对着警方。 灯光照耀下,三名“画眉”盗窃团的盗贼的脸部轮廓终于浮现,只不过三人都佩戴着面具,因此除了她们的发型之外,暂时还看不出更多的容貌细节。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居然把真画藏在了这里。”为首留着红色短发和齐刘海的“画眉”女贼说道,“弄了半天,你们还是选择了畏首畏尾、欺骗世人啊。” “抱歉,你们眼前的画,不是真画,而是假画。”就在女贼话音落下之际,一道低沉、肃然的男声突然在房间角落的一道安全门后响起,紧接着,安全门被轻轻推开了,穿着黑色西装、佩戴着蓝手套的汉德缓缓走进了房间之中,一双清澈明锐的眼睛倒映着房间的灯光。 “不可能。我刚才检查过了油墨分散的痕迹和液体层次感,这几幅画绝对是真人画的。”一名留着紫色长发的女贼说道,“不是仿真品或者复印件,的的确确都是真人所画。” “是啊,它们的确是真人所画。”汉德甩了甩他佩戴着蓝手套的双手说道,“都是我亲自画的,你们当然区别不出来。” “什么?”听到汉德的话,几个女贼都是大为震惊,而跟随着陈坚强一起进入到烂尾楼内的专案组成员们也都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吧……这里的仿真名画,都是他画的?只花了两周不到的时间?”专案组的成员们全都面露惊愕之色。“这样的水平……已经不亚于……不对,甚至是超过这些名画的原作者了吧?” 汉德看着“画眉”盗窃团的成员们道: “展览馆内的那些画,反而是真画。只不过,我让人在展览馆的防弹玻璃柜上放了我的手机,手机下面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我模仿了‘画眉’的字迹写下的文字:‘你们慢了一步哦,这些假画就送给你们了——老画眉呈上’,然后手机里还播放着陈放‘我画的假画’的现场的监控画面,你们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这里。你们其实早就入侵了展览馆的监控系统,然后做了检查,发现展览馆的视频监控系统的画面源连到了外部的其他地方,于是你们通过锁定信号源头所在的Ip地址,查询到了这里,然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此地——自投罗网。” 陈坚强皱眉道: “不可能的,展览馆的监控系统是闭路的,不可能会流到外面。” “如果有内部人员对监控系统做了改动呢?”汉德问道。 “什么内部人员?”陈坚强问道。 “馆长——苏老师。”汉德说道。“没有人会取‘苏老师’这么奇怪的名字,事实上,‘苏老师’这个名字,是根据英文‘画眉’的谐音‘thrush’命名而来。苏老师的真实身份,是上一代‘画眉’。也是眼前女贼的母亲。这一点,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了。事实上,这也不用调查。能够给防弹玻璃柜安装铁链,能够在屋顶提前设置棚屋,能够了解展览馆的内部结构以方便进行楼层爆破,这些都是需要内部有人泄露资料才能提前布局的。除了苏老师,也不会有其他人。” 第31章 小苹果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汉德道: “苏老师的皮肤光滑得有些不自然,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而且面部肌肉的运动也很僵硬,这是整容手术后还未完全恢复的表现。苏老师,以前整过容,大概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吧。” 陈坚强错愕地道: “只凭这点细节能够确定一个人整过容吗?就算真整过容,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这个年代,爱美的女性很多,整容的也不少啊。” 汉德说道: “苏老师做整容手术应该有些年份了,至少有二十几年了吧。整容手术年份长,鼻整形后若受外力撞击或材料老化,可能在皮肤薄弱部位出现鼻梁歪斜、假体轮廓显形,甚至因假体压迫导致鼻尖皮肤变薄、透光。此外体内注射的一些如玻尿酸之类的填充物也可能导致皮肤表面轻微凸起或透光,尤其是在强光下观察鼻梁和苹果肌会出现轻微的透光效应。再次,苏老师的脸部整容面积较大,一般人的五官往往天然存在轻微不对称,而手术可能追求完美对称,如双眼皮宽度一致但缺乏弧度变化。此外还有一些细节,比如鼻梁线条过于笔直,而天然鼻可能有驼峰或轻微弯曲,下颌角截骨后呈现锐利的直角,天然下颌角多为圆钝弧形。苏老师脸上的整容面积很大,再加上任何平台都找不到她年轻时的照片和身份证件,这就非常可疑了。毕竟能够在展览馆和各大美术协会担任要职的女性,大概率是会出席不少的活动,并且有各类权威的鉴定师证件的。而苏老师她自己也称过自己有过鉴定师方面的资格证。可是……我并没有查到。” “原来如此……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原来是老‘画眉’培养了小‘画眉’搞了这么一出行动。我还以为‘画眉’盗窃团真的有长生不老的本事呢。” 听完汉德的话,陈坚强暂时没有更多的疑问了。他转头看向了在场的三名“画眉”盗窃团伙,道: “既然知道了老‘画眉’在哪里,那么今晚这些小‘画眉’,也逃不掉了。那个……你们三个小女贼,怎么称呼比较好?哦,就叫你们小苹果,紫葡萄,还有金香蕉吧,你们三个就乖乖束手就擒吧,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面对陈坚强笃定的话语,为首的留着鲜红色短发的“画眉”盗窃团女贼娇气十足地道: “哼,就你们几个人,以为能奈何的了我们吗?真当我们没有本事啊?你们这些警察,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语毕,被陈坚强称呼为“小苹果”的女贼伸出手抓向了自己的腰包,从中掏出了一个外观酷似手雷的球形物体紧握在了手中。 不过,就在“小苹果”准备摁下手中球形物体表面的某个开关之时,站在一旁的汉德突然动了,他猛地伸出手抓向了自己的西装内部,取出了一张卡牌,然后随手一丢,卡牌就在半空中以惊人的高速打着旋儿击中了“小苹果”手中的球体物体,球体顿时飞离了小苹果的手,滚落在了一旁。 汉德这精准的操作让“小苹果”大吃一惊,站在一旁的“紫葡萄”和“金香蕉”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囊中掏出了两把电击枪,分别警惕地对准了汉德和陈坚强。但是汉德却面色如常地再次丢出了两张扑克牌,击中了两女的手指,疼得两女双手都失去了重心,手中的电击器怦然落地。 见到此状,“小苹果”也意识到自己等人今晚是遇到了高人,她从内衣底下掏出了一个黑色遥控器,狠狠按下其中的开关,顿时,烂尾楼的窗户外响起了嗡嗡的机械轰鸣声,同时还出现了三架单人飞行器。显然,这些单人飞行器有着自动定位和避障功能,能够让“画眉”组织的成员在关键时刻利用它们逃脱现场。 不过很快,“小苹果”的眼中就浮现出了震撼之色,因为她发现自己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模糊的雪花,随后遥控器的绿色感应灯也是骤然熄灭了。而烂尾楼窗外飘浮着的三架单人飞行器,也像是突然间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轰然坠地,在外面的建筑工地里摔成了碎片。 “不好意思,几位小姐。”汉德用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我之前特地在四楼布置了可触发的电磁干扰装置。看来你们的这些单人飞行器,抗干扰能力,还是差了一些啊。” 到了这一步,三个女贼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绝望之色,面对陈坚强手中的手枪,三人也不再反抗,而是乖乖地举起了双手,表示了投降。 专案组的警员们见状,立即上前,用镣铐将三女的手严严实实地铐了起来。 “算了……今天真是栽在你们手上了……”“小苹果”用一种全然不知悔改的慵懒语气说道,顺便还舒展了一下腰肢,仿佛故意向着警员们展现她们动人的身体曲线。 “破坏公共建筑,浪费社会资源,恶意纵火,盗窃巨额文物未遂……你们触犯了多少法律?这就是你们的态度?!你们还笑得出来?!”看到这几个女贼完全没有该有的觉悟和态度,陈坚强不禁勃然大怒。“还有,你们的母亲,也会跟你们一起落网!你们就等着在监狱里过上至少十年八年的苦日子吧!” “这有什么。”“小苹果”依然是一副依然不惧的嚣张态度,“首先,咱们是外国人,你们的法律对我们有多少用还不好说呢。再说了,能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是拿命出来玩的。落网什么的,也都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年轻,不就是用来玩的吗?不疯狂一把,活着该什么呢?是吧,那个戴着蓝手套的先生?” 说着,“小苹果”朝着站在稍远处的汉德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嫣然一笑,道: “蓝手套先生,今天我们不是栽在了警察的手里,而是栽在了你的手里。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吧。你的画功真的妙到毫巅,连我们居然都没有看出真假,上了你的当,真厉害啊……爱你哟~” 第32章 规则与利益 语毕,“小苹果”大笑着,和她的另外两个姐妹欣然接受了警方的逮捕。 就这样,在传奇的名画鉴定家汉德的协助之下,警方成功捉拿了“画眉”盗窃团的三名成员。而伊丽莎白展览馆的馆长苏老师,也在“画眉”盗窃团成员落网后的一个小时,被警方逮捕。经审讯,苏老师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就是当年的一代“画眉”盗窃团的核心人物。 而之所以沉静了数十年的“画眉”盗窃团突然间又开始活跃,是因为二代“画眉”盗窃团已经培养成人,她们想以本次名画盗窃案为契机,重出江湖。 当然,在盘问审讯的过程中,警方也从苏老师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那就是“画眉”盗窃团其实得的了名画背后的多国收藏家们的委托,金主们想故意让“画眉”盗窃团偷走名画,他们好活的巨额的保险。而之后,“画眉”盗窃团可以秘密将名画还给他们,赚取收藏家给自己的巨额保险金分红。 但事实上,“画眉”盗窃团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画眉”的人其实也和汉德类似,擅长制造赝品名画忽悠各国名画收藏家。她们其实也打算在偷走了真正的名画后再替换成假的名画归还给收藏家们。如此一来,“画眉”盗窃团的人就可以既得到巨额的保险金分红,也可以得到真正的名画。 只不过,她们是万万没想到,汉德居然仅凭肉眼观看几次展览室内的名画,就复制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赝品名画,这才彻底打乱了她们的计划,也导致了她们全体落网。 就这样,随着“画眉”盗窃团稀疏落网,轰动一时的“画眉”盗窃团预告名画盗窃案,就此落下了帷幕。 “画眉”盗窃案结案的第三天,陈坚强再次约汉德在大排档共进晚餐,这一次,两人吃饭的气氛明显要自然和谐得多。 “请了两天的假,我可算是缓过来一些了,哈哈。”陈坚强一边给汉德递上大窑,一边讲述着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老兄,这次也还是多亏了有你啊。你这绘画能力,真的是惊为天人啊。我找了好几个名画鉴定师,居然没有几个人能短时间看出来你画的画和真画的区别……除了上面的油料用料时间有差异。但是啊,你画的画,连上面的油墨墨点,甚至是凌乱的污垢,都和原画一模一样,这也太厉害了。” “哈哈,言过了,只是平时有点兴趣爱好罢了。”汉德笑着道。 “这兴趣爱好,可不一般啊哈哈。”陈坚强笑道,“不过那‘画眉’盗窃团也真的不一般,她们能搞到那些高科技产品,也不容易。根据气象局那边的消息,那天晚上‘画眉’的几个丫头还真制造了人工降雨,原理也跟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在国际上混了那么多年,她们也算是与时俱进吧。”汉德道。 “对了,我们在搜索那个苏老师住处时,发现了这个。”陈坚强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掏出了他的手机,调出了照片呈给了汉德。 汉德扫了照片一眼,表情变得更为严肃了几分。 只见照片里有一份咖啡色的信件,信件上面这么写着: “‘红画眉’,你应该收到我们的信息了吧?你的另外两个妹妹,‘青画眉’和‘金画眉’都已经死在了我们的手里。别忘了当年给你做整容手术的医生可都是我们的人,你所有的秘密,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想像你另外两个妹妹一样失去一切的话,就乖乖按照我们给你的信息,帮我们把名画都给盗了。我们不管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总之,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下场就跟你那几个已经被埋在梅花树底下的妹妹一样——圣子联盟。” “圣子联盟……”汉德轻轻念出信封上的留言,神情里丝毫没有了轻松之色。 “又是圣子联盟。”陈坚强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到了五年前我们那个雨夜的遭遇。所以,我今天晚上才会特地约你出来。很显然,‘画眉’组织这次的冒险行动,背后有更加迫不得已的理由。只可惜,这个圣子联盟以及给‘画眉’盗窃团做整容手术的医生似乎主要活跃在国外,目前我们暂时还没有能力去海外搜索抓人,想要行动,怕是需要多年的准备和与多国的多年协调才有可能。” “嗯,理解。”汉德点点头,“这对于你们来说,的确很难。” “这些年,你有了解过这个圣子联盟吗?”陈坚强问道。 汉德道: “有空的时候也简单打听了下,算是有点兴趣吧。但是了解还不深,因为我这些年来也都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在办。” “好吧。”陈坚强点点头,给汉德递了一串牛肉串,然后道,“不过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画眉’的那几个丫头都不怕被警方抓了,她们巴不得进监狱,好被警方保护起来呢,那也比死在那群圣子联盟的手里要强啊。” “黑恶势力最怕的,往往也是黑恶势力。”汉德道,“因为警方讲社会规则,而黑恶势力,不讲规则,只讲利益。” “没错啊没错。”陈坚强点点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话说回来,咱们算是第二次合作办案了,这次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一些秘密了吧?” 汉德微微一笑,道: “可以。你的确是一名很有正义感也很优秀的警察,陈队长。我的确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我的秘密。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来自一个很特殊的组织,是吧?” “是啊。”陈坚强满脸崇敬地看着汉德,“你还说,在你那个组织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物,并不少。” “不错,的确如此。”汉德点点头,“我们这个组织,最开始的时候叫‘上帝长老会’,是个以研究智慧为目标,并且在保持世界自由发展前提基础上维持这个世界整体秩序的组织。后来,因为我们的敌对势力越来越强,甚至有敌人逐步入侵了我们组织的内部,因此我们组织的中层干部、基层干部和一些下属机构也不再那么值得信任,因此我们这些高层核心人员,经常单独在外执行任务,目前,这个组织的高层核心成员有十八个名额,我就是其中之一。” 第33章 蓝月 “也就是说,你们组织里,像你这么聪明有才的人物,还有十七个?”陈坚强好奇地道。 “不错。”汉德微微一笑,“因为外部形势的变化,我们组织名从原来的‘上帝长老会’这个略有点宗教感的名字,改成了‘蓝月社’,‘蓝月社’主要指的就是我们这十八个高层核心人员了。‘蓝月社’的行动任务更聚焦一些,而且这些年来我们‘蓝月社’的成员很多时候也是因为保密需要,单独执行任务。”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敌对组织能给你们带来巨大的压力。”陈坚强道。 “这个世界上,难以想象的事情还多着呢。”汉德笑道。 “冒昧问问,你们这个组织,是在国外吗?” “全球各地都有我们的人。”汉德保持着神秘说道。 “你们这个组织,有什么行动宗旨吗?” “当然有。”汉德笑道,“第一,我们针对普通人范畴的案件不轻易动用超常规的资源。” “什么叫普通人范畴的案件?” “就是没有特殊能力的人,比如说用好莱坞电影的比喻……对付会魔法的魔法师和特异功能的超能力者,我们就会动用超常规的资源、技术和能力。”汉德半开玩笑地道。 “这个比喻可真够冷笑话的,这个世界上哪来的什么魔法和超能力,其他方面呢?”陈坚强问道。 “第二,每个‘蓝月社’成员的外貌都是假的,都只是伪装,平时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不是真实容貌。我们每个成员都不能轻易告诉他人我们过去的遭遇、身份、背景、出身,哪怕对于最最信任的人,也最多只能暴露极少部分无关痛痒的身份信息。第三,我们每个人都是行动的代号和符号,而且我们每个人的代号前面,都会加上‘蓝月亮’三个字作为前缀,而跟随在‘蓝月亮’三个字之后的后缀,则有十八个。我的代号是‘蓝月亮·手’。这一点,我之前也跟你说过。” “所以……这个代号,是不是跟你们每个人的能力有关?”陈坚强思索数秒后问道,“你擅长各种和手相关的技能,那其他人呢?” “喜怒哀乐爱恶欲,首眼耳口手足身心,痴贪嗔。”汉德淡漠一笑,“除了我们组织的创始人的全才之外,我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各怀绝技,当然,每个人的头脑都是顶级。我擅长手技,也有人擅长足技,也有人擅长药物,也有人擅长洞悉他人内心的恶念,还有人擅长勾引他人的欲望,也有人擅长雄辩滔滔、颠倒黑白,还有人能感受他人微妙情绪,感化他人,当然,也有人黑白通吃、手眼通天,还有人擅长黑客入侵,能够轻松制造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经济海啸,还有人擅长戏法和偷盗,‘画眉’盗窃团的那些小丫头在我们之中某个成员眼里,大概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吧,呵呵……” “还真想见见你们这帮子人。”陈坚强道。 “或许……未来会有机会。”汉德道。 “呵呵,那我可真是期待啊。还有,你这次对‘画眉’盗窃案这么感兴趣,也是因为传说‘画眉’盗窃团有长生不老的能力吧?” “哈哈,算是吧。还是你了解我,朋友。不过,我一开始也没有抱太大希望。结果也的确如此。”汉德惬意地笑笑。 “是啊,不过,那两代‘画眉’盗窃团的领导人物,‘小苹果’和‘红画眉’,长得的确非常像,这‘画眉’家族的基因啊,还是很强大的。”感慨完后,陈坚强略一沉默,然后问道,“说起容貌,你说你们‘蓝月社’每个成员的样貌都不是真实的容貌,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样貌,也是伪装过的?” “是啊。”汉德道,“要不然,你说我怎么会一眼就看出那苏老师整过容呢?” 听到汉德话,陈坚强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原来是这样!你们啊,可真是够神秘的啊。其实,我还挺好奇你真实样貌是什么样,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问朋友的秘密,就这么点到为止吧……话说回来,你之后还要去哪里?” “过两天,我就会去海外,”汉德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好说了。不过,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棘手的难题,也可以找我。或者,再找我吃一顿或者喝个茶,我也不介意。” “哈哈,那也行。只不过,这一带还真要拆了,几年之后,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咯。”陈坚强摇摇头,扶了扶额头道,“下次咱们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总会有机会的。”汉德道,“毕竟,世界很大,但是有着相同个性的人走的路,却只有一条。” “哈哈,也是,那么来,干杯!”陈坚强举起了倒满了大窑的玻璃杯,对向了汉德。 “干杯。”汉德轻轻捧起面前装满了橙色大窑的玻璃杯,和陈坚强对碰。 就这样,两个出身、职业、背景、爱好皆不相同的男人,因为两个案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两天后,汉德离开了温阳市,离开时,没有给陈坚强留下任何的消息。 而陈坚强再次见到汉德,已经是五年之后。 五年来,陈坚强在局里的职位也是多次变动,他担任过公安局刑侦总队三支队支队长,后来因为在追踪越狱犯时脚受伤,申请了一段不短时间的休养,组织也根据他的身体恢复情况,正在考虑对他调整工作安排,具体职务待定。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变迁,曾经繁荣一段岁月的温阳市的稳定格局,也再次被一起神秘诡异的连环案件所打破。 那一天,休养期即将结束的陈坚强正在家里洗漱,却突然接到了老搭档小李发来的信息,信息内容为: “陈队,最近温阳市发生了几起不得了的大案子,局里又忙成一锅粥了。” 看到小李的留言,陈坚强不禁皱了皱眉。 就在陈坚强想要回复信息之际,陈坚强的手机里,却是再次响起了收到短信的声音。 陈坚强微微一怔,点开了新收到的另一条短信,看到来信人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蓝月。 这是陈坚强已经五年没有收到的来信人名称。 蓝月,是汉德的备注名。也是陈坚强在人前对汉德的称呼之一。 “三天后,我会回来,有空聚一聚吗,老朋友?” 看到汉德发来的信息,陈坚强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心,再次开始跳动起来,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快速移动手指,回复了对方信息: “没问题啊,老朋友。就在老地方聚一聚吧。正好最近市里发生了几起大案件,有兴趣听听吗?” 回复短信后的第三天,陈坚强和汉德,在他们五年前吃烧烤的那个记忆中的地点,见了面。 一个全新的诡奇案件,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34章 意外 陈坚强在老地方预见了汉德,两人一番寒暄后,就开始了正题。 “那是我从警十多年来见过的最蹊跷的案件。死者先是从商场的扶手电梯滑下,摔到了商场门口,然后被经过的一辆大巴车撞碎脊椎骨,之后又被一旁经过的另外一辆越野车撞了一次,但那时候死者还没有死透,他还在地上挣扎着尝试爬起,但是这时候,附近又一辆运输车经过,车上的花木滚落而下,把他的身体给压在了花木下,让他寸步难行,而就在这时,他头顶上方的天桥又突然坍塌了,断裂的箱梁当场落下,砸中了死者。” “所以……我可以认为,最终他的死亡,是死于天桥意外坍塌的意外?” “应该是的,但是吊诡的是在那之后。”陈坚强语气神秘地说。 “之后?” “就在天桥坍塌之后,天桥上方塔吊的吊绳也突然断裂,本是吊挂状态的钢管也是落下,落在了下方的死者身上。而又在那之后,商场对面的一栋烂尾酒店也倒塌了,楼体也砸在了尸体之上。挖出尸体时,尸体已经一片模糊,如果不靠dNA鉴定,别说认脸了,就是性别年龄都看不出来。” 远离现实喧嚣的茶室里,陈坚强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地诉说着他最新遇到的诡异案件。 “这大概是我见听说过的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之一,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置之于死地。”隔着光亮的红木茶桌,身穿黑西装的汉德以一个稳重而不失优雅的姿势放下了手中的建盏茶杯,在擦了擦蓝手套上沾着的水渍后,他抬起清澄而幽邃的眼睛直视着眼前的陈坚强。 “当然,诡异的事接踵而来,最近这样的人还多了起来。至少在我们这片区域。”陈坚强苦恼地道,“最近出现了不少类似的案件。就说一个月前吧,湾创集团的董事长李洪住宅内突然起了火,他跑到阳台,本来想用床单捆成的绳索下阳台,结果阳台的栏杆断了,他就摔在了下面的雨棚棚顶上,之后,雨棚里的一个新能源充电桩突然发生了爆炸,当场把李洪的脑袋给炸没了。还有江南开放大学的校长陈寺明,半个月前也是离奇死亡,听说他身上同时有刀伤、烧伤、电伤和贯穿伤。” 汉德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索之色,他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后背紧贴在雕花木椅的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道: “如果这几起案件之间存在某种关联的话,那么这倒是有可能是有组织的报复性虐杀行为。” “你也这么认为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局里有很多不同的声音,觉得那些不过是相互独立的巧合事件,但我觉得这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在大巴上的那一次,你发现的那起‘概率杀人’案件的手法。”陈坚强提起桌上的茶杯,把里面的红茶一饮而尽,抹了抹湿润的嘴唇后,又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右腿,道,“要不我这条老腿在追越狱犯的时候折了,我倒也真想查一查这些案件之间的关联。” 汉德摸了摸他那弧度优美的下巴,随后挤出了一个温雅的微笑,道: “你说的这些案件也勾起了我的兴趣,如果这是你的心结的话,我倒是可以调查看看。” “还是算了吧,你听听就行。”陈坚强扁了扁嘴道,“你常年在国外奔波,难得回来一趟,估计也待不了几天。就算你当过警方顾问,这事你也没必要参合。” 汉德笑容丝毫不减,道: “你在当年和三鑫集团有关的药方失窃案里帮过我不少忙,提供了不少线索,今天还请我到这座城市最上档次的茶室,这份情我还是要还的。” 汉德正了正衣领,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推开木椅缓缓站起身来,纤挺直长的身体线条在穿过飘窗和白窗纱的阳光勾勒下显得分外清晰,看到汉德流畅的动作,陈坚强忍不住感叹道: “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的洁癖一点没变啊。” 汉德淡然一笑: “我不想沾上太多历史的尘埃。” 汉德的话让陈坚强若有所思,不过他还没有思考太过深入,一阵爆炸性的声响就打断了他的全部思绪,他下意识地循声扭头,但是不等他多作动作,汉德就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搂住了他的身体在地上一阵翻转。 茶室里惊起一片女人的尖叫声,轮胎的磨地、茶桌翻倒、玻璃爆裂、男人惨叫的声音交织成网。 周围的场景一片杂乱,陈坚强的双眼勉强睁开一丝线,他看到自己三秒钟前所坐的木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辆体型庞大的槽车,硕大的车头装在车窗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破裂的桌椅茶具和玻璃的碎片,而自己那条金属假腿不知何时也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剥离,被槽车那巨大的轮胎碾压成了钢条。 如果不是汉德及时救了自己,三秒之前,陈坚强就已经是一地不规则的血肉。 但是这却还没有结束,说时迟那时快,槽车的车罐上滚下了一个接一个的金属罐,表面贴着YdS-10的液氮提示标签。其中一个液氮罐在落地瞬间怦然爆裂,内部顿时喷涌出了一团浓郁的白气。周围的茶客见状不妙纷纷后退闪避。 见到这一幕,汉德也是果断抓住陈坚强的双臂,将他拉向茶室收银台的方向。不过就在液氮泄露后的第五秒,阳光房结构的茶室吊顶也是骤然塌落,就像是天空突然坠落一般,巨大的玻璃吊顶从十数米的高空中重重砸下,茶室内十数个茶客瞬间被玻璃吊顶砸中了头部,当场倒地不起。 但汉德在千钧一发之际拉着陈坚强蹲坐到了收银台前,接着收银台的桌台顶住了最猛烈的第一波玻璃吊顶的冲击,避免了头部遭受直接撞击。 不过这一切却并没有结束,就在二人躲过玻璃吊顶后,茶室的玻璃墙再次被撞烂了,三辆越野车呼啸着破窗而入,朝着包括汉德二人在内的屋内茶客们狠狠撞来! 第35章 身份 生死危急之际,汉德做出了一般人反应不急的举动:他从裤袋里抽出了一枚白色胶囊颗粒猛地朝着来车丢出,颗粒在受到车头碰撞的瞬间轰然爆炸,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弹性气囊。越野车顶着气囊朝着汉德二人碰撞而来,很快就把他们顶到了墙角,二人的身体受到了剧烈的挤压,但是最后越野车还是停止了车势,没能继续向前直接把两人的身体碾压为肉沫。 “你有黑科技产品啊……”陈坚强惊叹道。 “小玩具而已。”汉德道。 地板的震动声终于停歇,当陈坚强抬起头时,他看到的是一具躺在自己前方两米处的血人,血人的身体没有脑袋,或者说,他的脑袋滚落在了距躯体足有三米的墙角处。 短暂的沉寂后,茶室再一次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开始大声喊叫:“死人了!”而几个看到这一幕的女人更是当场开始扭头呕吐。 陈坚强扶着收银台勉强站起身来,心脏依然震跳不止。而越野车和槽车的驾驶员也纷纷推门而出,一番慌张地东张西望后,他们看到了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之际,一旁一名跌坐在地上的眼镜男子却是突然喃喃道: “又……又来了!又来了!”声音之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觉察到男人面前的异样,汉德二话不说就上前拉住他的瘦他从地上扶起。陈坚强也认出了这个眼镜男子,刚才自己和汉德喝茶时,他就坐在自己旁边的茶桌前,而且也正好是位于槽车撞击的直线上。 也就是,这个眼镜男子和自己一样,刚才都险些命丧当场。 “你不止一次遭到过这样的情况?”汉德沉声问道。 眼镜男子战战兢兢地看了汉德一眼,惊魂未定地问道: “你……你是谁?” 汉德神色淡然地道: “我是警方的人。” 听到汉德的身份自叙,眼镜男子的表情顿时松弛了许多,他紧紧握住了汉德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是警察吗?我之前已经报警好几次了……这个月来,我已经是第三次碰到这种事了……肯定是有人想杀我……肯定是有人买凶想杀我,你一定要保护我!” 汉德拍了拍男子的后背,道: “放宽心,我相信警方不会放过一个犯人的。” 没过多久,警方就赶到了现场,面对一片混乱而复杂的事故现场,警方也都是满面震惊。四辆车接连撞进茶室,同时茶室还遇到了吊顶坍塌的事故,茶室内的来客一人当场被槽车碾压死亡,一人遭到车头撞击后脑震荡昏迷不醒,还有四人重伤送院。由于这起连环事故的情况过于复杂,甚至想要迅速鉴定受害人身上的伤口由哪一方造成都极为困难。 当然,事故的原因倒并不难鉴定,车辆接连撞入茶室的原因是刹车装置同时失灵。但是这样的理由未免也太过荒诞,根本没有说服力。一辆车的刹车装置失灵倒也解释的过去,四辆车的刹车装置同时失灵,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鬼? 作为目击人员,甚至是可能的加害对象,陈坚强和汉德自然也是接受了附近公安分局的侦查询问。而在侦查过程中,汉德也了解到了那位自称已经三次遭遇事故的男子的身份。男子名叫金建成,是本地最大的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他的云创集团主要经营业务方向智能科技的研发。 接连遭受意外,金建成在提供了口供之后,自然也是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警方第一时间对几辆车的驾驶员进行了最为严格的盘问,但是结果却依然让金建成无比失望,不管警方采用怎样严厉的询问,驾驶员都坚定表示这一切都只是意外,他们的背后没有任何人出金差使,此外这些驾驶员之间也都互相不认识。警方对他们的身份背景进行了详细调查之后,也的确证实了这一点。 这让金建成感到了无比的绝望,同时他也感到了万分的恐慌和不安。 “肯定有人想害我。肯定!你们给我好好查查!要么是海发集团的人!要么是明进集团!他们肯定脱不开关系!”虽然警方反复提醒金建成返回住处,但是已经接近产生应激综合征的金建成却迟迟不肯离去。 在警局见到了这一幕的汉德略一思索后,还是上前道: “金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和我的朋友尝试调查。我朋友以前从事刑侦工作,而我也担任过警察的顾问,对这一类事件倒是有一定的经验。” “你们?”金建成不太相信地看着汉德和一旁瘸腿的陈坚强,眼神复杂。“该不会想讹我吧?” 陈坚强顿时忍不住了,指着金建成气道: “你瞎说什么呢?你要不去网上查查看我们什么人?” “可以了。”汉德洒然一笑,随后道,“其实情况是这样,我的朋友之前就是在追查一起跟你类似遭遇的案件时受的伤,他怀疑背后有一个组织在策划针对一些社会名流的暗杀活动,所以我们想深入调查这件事,毕竟这也是他的心魔。而且,我们并不会收取你任何费用,纯粹算是为了调查这背后的组织。” 金建成半信半疑地看着汉德,他掏出手机就陈坚强提供的身份线索上网查询了一下相关资料,在确认了陈坚强曾经是本地公安局刑侦总队三支队支队长之后,顿时多了几分信任。而当金建成听到分局里的警员们亲切地称呼陈坚强为陈队,并且讯问他近况时,金建成更是彻底打消了对汉德和陈坚强身份的怀疑。 “那这事要怎么办?陈警官?汉德教授?”金建成在警局门口万分无奈地问道。 “金董,你也不用叫我警官,叫我老陈吧。”陈坚强道。“至于调查这案件,我也没有什么注意,你主要还是问我身边这位朋友,他是专业的,破了很多难案重案。” 汉德摇了摇头,道: “直接进入正题吧。今天要不是运气,坐在金先生你后方的陈老师和我都难逃一劫。所以这背后如果真有什么人指示,我也想要一查究竟的。金董,接下来这几天,我希望你能允许我以一种特殊的身份待在你的身边。” 第36章 内鬼 “特殊的身份?什么身份?”金建成问道。 汉德眨眨眼睛,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他用只有金建成能听见的音量道: “替死鬼。” 就因为“替死鬼”三个字,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汉德成为了和金建成形影不离的存在。而陈坚强则暂时被雇为了金建成住宅的临时保安。 在金建成的带领之下,汉德前去了金建成此前遭遇事故的两处地点。一处位于市郊的钢筋加工场,另外一处则是位于金建成的集团公司总部所在的邦达高新园区。两次意外,一次发生在一周前,另外一次发生在十九天前。 在第一次事故中,金建成接连遭遇了粉尘爆炸、地下电缆漏电、工程车辆失控、吊机钢管坠落等接连意外,而在第二次事故中,金建成则接连遭遇了梯架倒塌、电箱爆炸、大巴车翻车等接连事故,他身边陪同的下属也受了重伤,如果不是他运气好恰好躲过了那两出意外,恐怕他的下场并不会比他的助理要好。 陈坚强和汉德自然是对现场进行了最彻底的调查,虽然事情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现场的大体布局并没有改动。 “汉德教授,这已经是我们调查的第三个事故现场了,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这几个地方看下来,我是没有看到什么共同点啊。”在邦达高新园区的样品间里,陈坚强时不时发声讯问正在四下探寻的汉德。 汉德步伐诡异地在事故现场走动着,只是走了一圈,他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数秒之后,汉德缓缓睁开了双目,道: “我想有点眉目了,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陈坚强忍不住好奇问道。 汉德抬起头,凝实的视线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样品柜,在柜子的顶部,一个蓝色的球状物体正散发着低调的光泽。 “不管是之前我们遇到事故的茶室,还是这片高新园区,还是之前我们调查的工地,都用了同一个品牌的监控摄像头。” “是吗?”陈坚强走到了蓝色的球状监控摄像头前进行了一番打量后,挠了挠头道,“这也没有什么奇怪把,这些摄像头是蓝歌集团新研发的高清摄像头,是这片区最近一段时间刚上市的新品,事先在这一带进行推广应用。你不能说因为发生事故的时间都是白天,所以太阳很可疑吧?” “如果这些事故发生点的监控摄像头数量都超过四只呢?”汉德问道。 语毕,汉德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只电磁波干扰检测器摊开在了陈坚强的面前,从这只电磁波干扰监测器的仪表盘上,能够看到四个正在一闪一烁的红点。 “这是国际最新款的周围环境电磁波检测仪,”汉德道,“通过它,我可以检测到周围的各类电子设备向周遭空间发散的噪声和电磁波,处在同一电流输出波段或者噪声波段的设备会显现出相同的颜色。” 语毕,汉德走到了他左侧的一台样品柜前,将他带着蓝手套的手狠狠插进了一个圆筒状的金属模具之中,然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钩出了一个球状的监控摄像头。 看到这一幕,陈坚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汉德将监控摄像头丢给了陈坚强,随后道: “接下来要做的可就简单了,找到这位摆放这些摄像头的伙计,顺藤摸瓜,我想我们就能有所收获。” 不到二十分钟后,样品间里陆续发现了七个摄像头,而这些监控摄像头的供应商就被联系上了,当然,由于这一款摄像头的销售量并不小,想要锁定邦达高新园区样品间里的摄像头安装者还有一定的难度。此外,经过对园区内的采购管理人员的讯问,也发现这些摄像头并不在园区特地采购的电子产品清单之上。也就是说,有人趁着保安人员不注意时偷偷潜入到了园区内,放置了这些摄像头。由于这些摄像头都已经耗尽了电力并且关闭了一段时间,因此无法使用传统的跑位法来确定监控摄像头传送视频信号的信号源。通过技术手段查找监控者的路径似乎暂时走不通了。因此直接通过园区内的监控设备来查找放置监控摄像头的人似乎更加靠谱一些。由于事故发生在十九天前,因此陈坚强调出了十九天前所有出入园区的人员视频监控记录,试图在其中找到可疑分子。 此外,对于摄像头上指纹的检查,也未发现上面有留下任何类似指纹的线索。这也说明了,放置这些摄像头的神秘人有着较强的反侦察意识,他早就料到摄像头有一天可能会被人发现,因此提前擦去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线索。 “娘希匹的,这贼人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的。” 陈坚强在园区餐厅的包厢内用餐时,忍不住一通骂骂咧咧。 “现在能确定的是下套人对金董非常了解。”汉德道,“他对园区的环境布局以及值班情况应该相当了解,因此才能绕开园区几个重要出入口的监控,在园区内设置他的监控摄像头。他应该是对金董的日常行踪有一定了解的人。” 金建成挑起了一根浓眉,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的园区……甚至是我的身边,有内鬼?” “这可不好说,要是您身边有内鬼的话,那李洪和陈校长也有过类似的遭遇,难道他们身边也有内鬼吗?”陈坚强摸着胡茬问道。“这个内鬼还能穿插在不同的大人物身边不成?” “那会不会是金董和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或者什么交集呢?”金建成身旁一位留着短发的女助理问道。“你们这些搞侦查的,不都能够查犯罪动机的吗。这个世界上的犯罪,要不为了钱,要不为了权,要不为了复仇才会犯案。这个嫌疑犯准备这么精密周全,肯定不是随性杀人的疯子,他……或者他们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从对金董有敌意恶意的人入手侦查可能更容易找到真相。” “这方面我们已经介入调查了。”陈坚强说道。“我们比你们专业,你们能想到的,我们肯定都作为切入点开展调查了。” “但有一个问题。”汉德道。 第37章 昏招 “什么问题?”陈坚强问道。 “在样品间里,我们后来陆续发现了七个摄像头,这就很奇怪了。”汉德道,“为什么放置摄像头的人要在样品间的各个角落里都装满摄像头,确保绝对无死角。” “的确,这挺吊诡的,”陈坚强道,“那人在样品间里放那么多摄像头干什么?真的只是担心操控事故发生的时候出现死角导致自己的操控不精确吗?蓝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汉德笑道: “我不想去调查这是为什么。” “啊?”陈坚强微微一怔。 “我不是很信奉还原论的人。”汉德道,“我是一个习惯于功能主义的思维者。我不喜欢用还原论的思维去追究一个作案布局背后的原理和动机,我喜欢先预设罪犯必须这么做,必须完成这个‘仪式’,才能在功能上实现他作案的布局。七个摄像头,就是一个仪式。至于为什么必须要七个摄像头,为什么必须要那样布局才能通过这个仪式实现他的目的,不是我优先考虑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要让罪犯实现不了在一个空间内放置多个摄像头确保无死角,他就实现不了事故杀人的目的。”汉德道,“就这么简单而已,不管背后的原理是科学还是魔法,至少眼前的现象,眼前的这七个摄像头的‘仪式’是确切无疑的。” “你还真是够秉持‘眼见为真’原则的啊。”陈坚强笑了笑。“不过,不管怎么样吧,有些线索是可以确定的。接下来就是对其他案发地点尽可能地进行踏勘取证,如果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摄像头布局,那么就能够吧搜索范围给缩小了,能够在那么多个区域设置摄像头的人,需要满足多条条件的。” 汉德瞥了陈坚强一眼,道: “你也是资深的老警探,不妨说说你的猜想把。” 陈坚强想了想,道: “我是这么想的:第一,凶犯需要对布置地点极为熟悉,包括空间和时间以及人员管理制度方面的资料的全盘把握,并需要有共同的人脉网或长期的踩点观察;第二,有一定的技术基础,较强的反侦察能力,过硬的心理素质。对方的学历应该不低,智商较高,有一定的财力,因为几次事发时间都是工作日,而且大多是白天,说明对方应该不需要忙于工作也能够维持日常的生活。凶犯在现场布局时不仅选择了极为隐秘的角落,而且据我观察,对方还故意设置了数十重不同指向的干扰项,目的就是为了避免高超侧写师对其进行心理画像。第三,考虑到布局复杂,犯案成本较高,随机娱乐杀人概率较低,因此凶犯为仇杀或利益相关者概率较大。” 汉德微微一笑,道: “大概猜得了一两点,不过……反过来说,不需要思虑那么多,问问我们的金董即可。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金董被人这么多次盯上,自然也是事出有因的吧?” 金建成皱了皱眉,道: “能爬到我这个位置的,得罪的人可不会少,如果你是想问我得罪过多少人,我能够回答你们的,只有我记不清了。我得罪的人太多了。”就算让我列三天三夜的名单,我也列不尽。” “这一点不需要金董细想。”汉德似乎早就料到了金建成的回答,“我们可以让凶犯自己跳出来。” “要怎么做?” 金建成反问道。 “金董想知道自己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汉德笑着问道。 金建成的表情微微一滞,但是很快他的眼瞳之中闪烁起了明悟之色。以他的智慧和阅历,自然能够很快明白汉德的意思。 四天后,一个劲爆的消息登上了不少网络讨论平台的热搜头条——云创集团董事长因瓦斯中毒意外死于家中。此消息一出,立即震惊了商业街和科技界。 金建成的丧事举办地非常匆忙,几乎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其家属就决定举办吊唁会。参加金建成的吊唁会的人,既有其家属,也有其多年合作伙伴。 在过去几年里,云创集团的发展势头极其良好,隐隐约约有着成为东南沿海地区电商新巨头的趋势。但是随着金建成的突然意外去世,各大交易所里显示的云创股票都迎来了大幅度的下跌。云创集团内部一时间也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 在金建成的南麂岛私人别墅地下室内,金建成一脸愁容地看着电子屏上所显示的云创集团股票曲线,眼神有些灰暗,他双手背负,来回在地下接待室内踱步。 “真是昏招。我真不该答应这馊主意。”金建成有些懊悔地说道。在他身后墙角的另一块电子屏上,则显示着他在百里之外的温阳市私人山庄大厅玻璃棺内的“尸体”。 那当然并不是真正的尸体,而是用3d打印机技术制作出的人形蜡像,和本人有着较高的相似度,再加上专业化妆团队的后期“装扮”,在一般人看来也就和金建成本人没有多大差异了。 “不,金先生,有些东西,就是要在您‘死’了以后,才能看得清楚。”汉德微笑着道,他坐在沙发上,手中轻轻拉动着一把小提琴,表情惬意,仿佛在感受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艺术之美。 “怎么说?你对我的情况很了解?”金建成问道。 “我有点看穿别人的天赋。”汉德微笑着道,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那么,给我举办这场虚假的吊唁会,你真的相信就能够钓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金建成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可以。”汉德胸有成竹地说道,“事实上,我大概已经锁定了目标了。” “锁定了……目标?”金建成的眼中浮现出了不敢置信之色,“你当真?” “当然。”汉德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缓缓睁开双眼,道,“在你的死讯传出去之后,你的家族人物,发生了许许多多的变化。这些变化,在你活着的时候,是看不到的。平日里和你百般恩爱的妻子,在你死后,却会拿着你的钱去找她从没有告诉你的真正相好。平日里对你无比叛逆的女儿,在你死后却是痛哭不已,她是真正爱你的人。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在得知你的死讯之后,没有半滴眼泪,只是为分割你的遗产而产生争执。当然,还有你的那些公司干事,在得知你的死讯之后,只有不到一成的人感到痛苦,其中还包括平日里被你多次训话的小小技术员,他是真正尊敬你的人,而其他平常对你忠心耿耿的部门长,则大部分都在你死后想着争权夺利,打压异己,拉帮结派,并没有多少人感激你。有些时候,人在活着的时候,是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的,只有在死后才能看到。” 第38章 伪装 金建成的视线随着汉德起伏稳定的话语而变得不再沉定。他的视线开始在电子屏幕上反复游走。的确,自从他放出假死的讯息之后,他这几天来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人世百态。自己身边的亲信在摘下一张张平日里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面具之后所展现出来的,是他难以想象的面目。 “你跟我说这些,想表达什么?”金建成用谨慎的目光看着汉德,“这世上大多数人,本就是因利而合,所以就算因利而散,露出本来面貌,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点不错。”汉德微笑依旧,“但是有些人,却可能和您所想的截然相反。比如……您的儿子,金展鹏。” 听到汉德的提示,金建成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的视线在电子屏幕之上不断扫荡,但越是扫荡,他的表情却变得越发古怪。 因为在吊唁会的现场,金建成那个三十三岁的儿子——金展鹏并没有出现。 “展鹏没有在我的吊唁会上。”金建成道。 “不错。”汉德点点头,“您认为是什么原因呢?据我了解,金展鹏一直是您最疼爱的儿子,他也一直对你非常孝顺,但是今天在你的吊唁会上,他却没有出现,这是为何?” “身体不适吧?”金建成微微皱眉道。 汉德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了: “事实上,情况是这样,金先生。您的死讯除了我们这几个现在在此地的人之外,我还特地告诉了几个可疑的对象。其中一个,就是您的儿子,金展鹏。而现在,他正在赶来南麂岛的路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儿子展鹏想要谋杀我?”金建成眼神变得冷厉了起来。 “你凭什么怀疑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你死后的直接受益人,就是将会继承您财产的儿子。”汉德道,“而且,这个世界上能够清楚知道您行程和集团内部空间结构并进行精心布局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除了您的贴身助手,公司总经理和几位副经理,还有您一手培养,希望成为您接班人的儿子之外,就没有几个了。这是非常合乎逻辑和情理的简单推理罢了。” “我要的是证据,不是收益分析,汉德教授。”金建成神色不悦地道。 “您要的证据,很快就会有了。”汉德笑容变得更浓郁了几分,就像是被轻轻搅动的热咖啡。“请您继续耐心看着屏幕。” 金建成皱眉看向了汉德手指的电子屏方向,紧紧屏住了呼吸。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子屏分成了数个小方格,其中一个格子之中所显示的是金建成所在的别墅的小花园。不消一会儿,一道清瘦的人影正穿过了小花园中的石子路,缓缓走向别墅的大门。 “展鹏?”金建成深深吸了口气,“展鹏过来了?” “没错,他是来取你的性命的。”汉德提醒道。 “那不可能。”金建成摇摇头道。“他没有任何理由。” “那就请您亲眼见证吧。”汉德道。 只见视频监控画面中的金展鹏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别墅之中。他身上挂着一只旅行包。进入别墅之后,他还喊叫了几声,确定没有什么人之后,他开始朝着别墅地下室的方向走来。 金建成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视频监控画面中所显示的金展鹏已经开始进入地下室,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看到还活着的父亲。 “他要进来了。”金建成说。 “放心吧,他进来的不是这个房间。”汉德道。“这栋别墅有两个地下室,我们在A室,而他则是进入了b室。” 监控画面中,金展鹏一边呼喊着自己的父亲一边走进了b地下室之中。b地下室内的布置和A地下室的布置非常的相似。在b地下室的中央,有一条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背对着金展鹏进来的入口。这个男子的外形,乍一看和金建成一模一样。 看到这个西装男子的背影,金展鹏深深吸了口气,他反手插进了自己的旅行包之中,然后缓缓拔出了一个梳子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把弹簧刀。 “展鹏,你回来了啊。”西装男子的身影发出和金建成完全一致的低沉声音,这让金展鹏微微一怔。“爸这几天有点感冒了,身体有点疲惫,刚吃了药,想先休息会儿。你先在这里坐会儿吧。你放心,这座别墅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也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金展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握紧了弹簧刀,猛地冲向了西装男子。就像是用铁钻凿山一般,金展鹏毫不留情地把手中的利器扎进了西装男子的身体之中。 西装男子毫不反抗地就瘫倒了下去,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金展鹏手里紧握着弹簧刀,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凶厉之色,就像是一个杀人嗜血的恶魔,当他看向倒在地上的西装男子之时,眼中丝毫没有儿子看父亲该有的亲和。 可是就在西装男子的身躯倒地之际,地下室内的吸顶灯突然次第亮起了灯光,紧接着,数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金展鹏错愕地扭头,却看到了四个高大的男子正面容肃穆地站在那里,眼神锐利,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警察看到了罪犯。 “你们是谁?你们……这里不是没有其他人来吗?我之前都侦查过了……”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子,金展鹏有些惊慌失措,他又扭头低眼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西装男子。 那哪里是什么活人,分明只是一具穿了和自己父亲相同款式西装的人体模型罢了。 “把他抓起来吧。”一道让金展鹏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看到这道身影,金展鹏终于彻底面如死灰。 “爸……”金展鹏轻轻地道,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站在门口的人,赫然就是金建成。 金建成用无比失望而又阴郁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金展鹏一眼,然后缓缓地道: “你不配做过我的儿子。” “他本来就不是你的儿子。”就在金建成话音落下之际,汉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侧。“金先生,您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您的儿子。” 听到汉德的话,金建成皱了皱眉,问道: “什么意思?” 第39章 假儿子 汉德缓缓地走到了金展鹏的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三秒,而陈坚强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掐住了金展鹏的胳膊,五指用力嵌入皮肉之中,疼得金展鹏嗷嗷大叫。 “说吧,不孝子,你到底怎么回事?杀自己父亲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不,他不是金展鹏。”汉德笃定地道。“他是别人假扮的。” “怎么说?”陈坚强和金建成同时用错愕的目光看着汉德。 “我在别墅的各处都放置了需要金展鹏指纹才能打开的电子锁。”汉德说道,“在进入地下室之前,金展鹏把别墅里里外外都调查了一遍,但是他在看到那些需要金展鹏指纹才能打开的电子锁时,却无动于衷,只是选择了使用金展鹏常用的银行卡密码来开锁。但是事实上从效率上来说,用指纹比秘密要快多了,就是这一细节,让我确信了,这位有着和真正的金展鹏完全相同的脸的青年,并不是金展鹏本人。” “好家伙,原来是个画皮啊?”陈坚强揉了揉拳头,他用凌厉的眼神看向了“金展鹏”,随后咬牙切齿地道,“是不是真人,用我的拳头就能问出结果了。在问话这方面,我可有十足的天赋。说白,臭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物?” 看到陈坚强逼近的不怀好意的脸,“金展鹏”显然是有些慌了,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最后无力地背贴着墙壁,惨白着脸道: “我……我叫阿菜,我……我是彼得·潘联盟的人……” “彼得·潘联盟?”听到汉德提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金建成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那是什么?” “彼得·潘联盟……”听到这个称呼,陈坚强似乎想起了什么,“我以前也曾人提起过这个组织。我还以为这只是个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金建成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那是由一群不愿意长大的孩子组成的团伙。”汉德叹息了一声,道,“我以前在国外有所耳闻。传闻,国外有一群拒绝长大的花花公子。他们天资聪颖、头脑精明、才智过人,在他们的理念里,长大就是浪费时间,人在长大后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因为在长大之后,人就会被生活、被社会所捆绑拖累,变得身不由己,不得不背负来自家庭、社会群体间的压力。但是彼得·潘联盟的成员认为,人出生在世界上,本就该是无忧无虑的,就像是童话里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彼得·潘,人本来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享受的,只有拒绝长大的人才是真正活着。所以彼得·潘联盟成立了,这个组织的人擅长绑架和杀害那些忙于工作的富人的子女,然后再化妆成他们子女的模样,以从他们的‘权贵父亲’手里获得优渥的生活资源。这是一群附骨苍蝇一样只知索取不知付出的心理巨婴组成的联盟。” “有时候,他们也称呼自己为‘圣子联盟’。”顿了顿后,汉德继续道。“找到可以把自己永远当孩子供养的好父亲,是他们的生活目标。” “显然,找到好父亲应该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陈坚强说道,“让这位冤大头的好父亲出‘事故’死亡,然后继承他的全部遗产,才是他们的目的。” 金建成脸上怒意骤显:“所以这寄生虫,就是盯上了我呗?”金建成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展鹏”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怒意十足地逼问道,“说,我的儿子在哪里,你们把他怎样了?” “不用多问了,他既然能顺利变成你的儿子这么久,就说明你原来的儿子早就已经不存在了。”陈坚强苦笑着说,“汉德说的圣子联盟的人可不会傻到把本尊留着让他们的掉包计划穿帮的。作为金展鹏的父亲,金董,你应该也清楚,你原来的儿子大概是什么时候被掉包的吧?” 金建成略一思索,随后道: “三年前,展鹏和他的前女友两人去西藏爬雪山,当时他们遇到了雪崩,被埋在雪下。展鹏的前女友当场就死了,展鹏虽然被人救出,却也昏迷了一个星期,等他醒来之后,不但身体皮肤有多处冻伤,就连声带也受了损,而且在那之后一段时间,展鹏就经常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当然,医生诊断说是雪崩时脑震荡导致的后遗症。现在想来,从雪崩事故那时候起,原来的展鹏,就已经……” “就已经被掉包了。”陈坚强面色严肃地道,“说不定,去西藏的事,也一开始就是个谎言。他们压根就没有去西藏,而是去了比西藏更可怕的地方。” 听到陈坚强的话,金建成眼中的杀意变得更为浓郁了,他抓起了一旁桌上的一个花瓶,就劈头劈脑砸在了“金展鹏”的脸上,砸得他满脸鲜血。但金建成似乎还是不够解恨,他狠狠的掐住了“金展鹏”的脖颈,嘶吼道: “把我的儿子……还回来!!” “金董,消消气。”陈坚强及时拉扯住了金建成的胳膊,安抚道,“这么做用处不大,你儿子不会回来。而且,这家伙是一颗鱼饵,能引出更大的鱼,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要从他身上问话呢。” 在陈坚强的劝阻之下,金建成终究还是收了手,但是他眼中的杀意,却丝毫也没有减弱。在之后的数个小时里,陈坚强自然是发挥他的特长,对“金展鹏”进行了一段漫长的“谈话”。“谈话”结束后,“金展鹏”从小隔离间中走出来,他双眼通红,而且头发、眉毛、眼睫毛早已经一根不剩。 “花了不少力气,可算是问出些话来了。”陈坚强揉了揉拳头道,“这群败家子的总部在海外,这家伙就是被派到国内的一枚螺丝。要把这些败类们一网打尽,恐怕不是咱们国内警方一时间能做到的。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明了了,那就是金董,你儿子的确是两年前就没了,被他们丢进氟锑酸里给溶解了。” 听到陈坚强给出的回答,金建成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但是眼角却强忍住了没有眼泪落下。 第40章 包围 第40章 包围 “这一带的海域,很多年前就有不少的鲨鱼。”再次睁开双眼时,金建成的双目已经变得一片赤红,“我很想试试看,这些年来,鲨鱼数量少了没有。反正我的真儿子早就没有了,我不介意再失去一个假儿子。” 听到金建成的话,金展鹏的脸色更是白渗了几分。 汉德适时上前一步,拍了拍金建成的肩膀,道: “不必如此着急,与其用他去喂鲨鱼,不如拿他当一枚鱼饵,钓出更多‘圣子联盟’的人,甚至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您的意思是……”金建成眼中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光芒。 “既然都落到我们的手里了,那就把他的价值利用到底把。”汉德搓了搓他的蓝手套,道,“接下来才是好戏。既然在世人眼里,金先生您已经去世了,那么接下来,您的这个好儿子继承了您的资产肆意挥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汉德笑容之中投射出的光泽更为迷人了,“金先生,如果您乐意……我们可以让这场好戏更有趣一些。正好多年前,我跟圣子联盟的人也算是意外有过结缘,这些年来,我在国外也稍稍做了点准备……” 陈坚强看向了汉德,道: “正好我也因为之前圣子联盟的案件,在过去这些年来做了一点准备工作,如今我们的警方,在海外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力了。” …… 三十天后,英国,索伦特海峡。 一座圆环形的岛屿浮现在海峡之中,这是一座壁垒森严的人造岛,只因其上建造了一座光滑如扳指的圆环形城堡,这座城堡在近两百年前还是用来预防法国人入侵的堡垒,如今早已变成了一座造型奇特的私人豪宅。当然,这座豪宅依然壁垒森严,内藏难以计数的机关暗道,更不知道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里,也是“金展鹏”和圣子联盟的其余成员会面的场所。 而“金展鹏”和圣子联盟的成员会面的理由则是——推荐新的寄生对象。 “金展鹏”——或者说阿菜,在圣子联盟之中的级别并不高,在六大阶层之中,他仅属于第三层,本来无权接触联盟内的高层。 但是问题在于,阿菜这一次宣称自己从金建成的秘密私人美容医院内找到了一批冷冻的血液组织以及详尽的档案信息,通过这些信息,联盟到数十个新的寄生对象而减少被怀疑的可能性。 当天清晨,碧波荡漾的索伦特海峡海面上,出现了一艘通体银白的私人潜艇。私人潜艇如同一颗银色的流星,以平稳的速度向着人造岛的方向驶去。 私人潜艇之上只有一人,那就是穿着白色短袖,面带微笑朝着远处挥手的阿菜。 “私人潜艇上只有阿莱一人,老板。”数百米外的人造岛上的索伦特堡垒顶层了望台上,一个长筒望远镜从彩窗后方延伸而出,了望者是一名留着金色短发和短须的中年男子。 “那就让他进来吧。”在金发男子的身侧,一个戴着太阳镜的男子掐灭手中的欧根纱,懒洋洋地道,“卢威,让手下的人好好给他搜身。” “明白。”金发男子点点头道。 阿莱的私人潜艇在靠岸的地方停了下来,三名身穿白色卫生服的检察人员立即上前对阿莱进行了搜身,并且对私人潜艇上的物件进行了搜查,在确认了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后方才让阿莱上岸。 “资料都带齐全了吧?”短发男子问阿莱道。 “放心吧,卢威。”阿莱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道,“东西我都带来了……” “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卢威皱眉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慌张什么?” “这……”阿莱的表情显得有些忧愁,然后就在下一秒,众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水花声,金发男子错愕地转身,却看到在阿莱驶来的私人潜艇下方,一个身深蓝色穿潜水服的男子缓缓站起。 “都不许动,你们都被包围了哦。”身穿深蓝色潜水服的男子缓步走向了金发男子所在的方向,金发男子和其他三名搜身人员在第一时间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潜水服男子。 但是穿着潜水服的男子一把拉开了一条缠绕在他腰间的防水袋,露出了其中的一个圆盘状金属物件。 “这是烈性炸药。”潜水服男子说道,“我的心跳一停,它就会爆炸,你们最好都乖乖的别动。而且,警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这片海域已经被包围了,你们谁也逃不走。” 卢威扫了身穿潜水服的男子,只是神情淡漠地道: “在游艇下方趴了一路那可要不少的时间。你也废了不少力气吧?这里是我们的私人领地,警察也没有搜查令,也没有权力擅自进入。” 身穿潜水服的男子冷笑道: “放心吧,搜查令自然会有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他抬起手臂挥了挥,旋即,在海平面上,出现了十数个银白色的亮点,这些亮点显然都是前来搜查索伦特堡的国际警察。 眼看大势已去,金发男子的表情显得有些慌乱。他想和其他搜查人员一起后退,但是眼看着身穿潜水服的男子的手开始朝着自己潜水服内的爆炸装置摸索而去,顿时又有些犹豫。这人身上的烈性炸药威力究竟如何,爆炸范围多少?不知道这些参数的情况下,贸然逃跑万一对方抢先自己一步引爆炸弹,自己岂不是等于自取灭亡? 老板此刻还在堡内,不管怎么样,必须要及时传递信息通知老板赶快逃跑,同时销毁堡内一切能够销毁的证据资料,如此一来,就算面对警方的搜查,自己也能有周旋的余地。 不过卢威的计划终究还是要泡汤了,因为这一次跟随着身穿潜水服的男子一同前来的警方行动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仅仅只是十五分钟,第一波警察就已经抵达了人造岛的海岸边。 “警方的行动怎么可能这么快?”卢威的脸色阴晴不定,但是最终,当身穿着国际警察服装的警察携带着枪支登上海岸时,所有在场的保卫人员都还是选择了接受现实,一个个都选择了放下手中的武器缴械投降。 “所有人都不准动。”登陆上岸的国际刑警队队长持枪怒喝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在场的人员都丧失了抗争的勇气,所有人跪在地上,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身穿潜水服的男子也终于摘下了头罩,露出了他的真容,正是汉德本人。 “提莫队长,抓人吧。”汉德微笑着对一旁的警员队长道。 “嗯。”提莫点点头,随即摇臂一呼,道,“形成包围圈,岛上一个人都别落下!” 第41章 彼得·潘 第41章 彼得·潘 这一波跟随着汉德上导的警察共有120人。这样大规模的出警,已经足以从各个角度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索伦特堡的主要出口彻底封锁。更何况,索伦特堡所在的人造岛本就是孤岛,能够用来逃离人造岛的游艇停靠点也就固定的那么几个,一旦警方将几个封锁点给控制,岛上的人就将无路可逃。 在阿莱的带领之下,汉德和八名前来汇合的警员一同向着索伦特堡的方向进入。这些警员个个手持枪械,身形高大,面色威严肃穆,看起来就极有威慑力。 很快汉德就从索伦特堡正中的一道方形大门走入,沿着内部不算宽敞的昏暗甬道深入其中。 根据警员逼问之下从卢威口中得知的资料,这索伦特堡一共有五层,其中第五层也就是这座城堡堡主所在的寝室。 这座城堡一共有四个出入口,一旦警员将城堡的四个出入口全都封锁住,城堡内的人将绝无可能逃脱而出。 不过,就在汉德走入索伦特堡不足五十米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在城堡外响起,这爆炸声如同天雷惊山,让所有的警员全都下意识地扑倒在了地上,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只不过,汉德的神态依然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他依然稳稳地屹立在原地。 “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不过,后续赶来的警员数量可不少,你们最终还是死路一条。”汉德用流畅的外语对着甬道深处喊道,仿佛前方漆黑的空间之中站着一个听客似的。 “呵呵,你们的动作的确很快,”甬道的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通过扩音器放大后的男子声,“特别是警方的动作,快的有些不可思议,就连我的情报网络,居然也没有得到你们打算动手的消息。不过,你真以为我们就会这么束手就擒吗?既然你们已经进入了我的城堡,那么,你们就别想活着出去了。这座城堡有三个炸药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的烈性炸药,在我落网的那一刻,你们就会变成我们的陪葬者。我们没法活,你们也别想活下去。” 听到男子的声音,汉德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 “是么。这个结果似乎也不错,怎么称呼你比较适合?我可不想学你的那些手下叫你老板。叫你寄居蟹,还是斑鸠?”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小丑。还是考虑下你们现在的处境吧,你们现在要是赶退出索伦特堡,我就引爆炸药,报警你在内的九个不速之客都别想活。” “好吧,斑鸠。”汉德耸了耸肩,“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你还没打算做那么绝,看来你是打算玩点什么?“ “没错,我是想跟你玩点游戏。”被汉德戏称为斑鸠的男子道,“让你们这次行动的策划者给我过来。” “我就是这次行动策划者。”汉德懒洋洋地道,“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想做什么,就针对我来吧。想玩什么,我都奉陪。” “呵呵,既然如此,那正好。我是个喜欢玩游戏的人。”斑鸠道,“你既然这么擅长玩游戏,那就陪我玩玩吧。要是我赢了,我就引爆炸弹。如果我输了,我就把炸弹的遥控器送给你,就像雅典娜放下手中的权杖。” “很奇特的比喻,让人浮想联翩。不过你的游戏,我接下了。”汉德泰坦自若地道,“说规则吧。” “呵呵,”斑鸠沙哑的笑声响起,“你知道吗,曾经,在这座城堡里发生过一起奇迹。” “奇迹?”汉德挑了挑眉毛。 “是啊。”斑鸠道,“据说,曾经有一个据说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被关在这座城堡最核心的石密室之中。这座密室没有任何暗道机关,可是就在第二天,那个被囚禁在其中的孩子却离奇失踪了。我很想再次见证下这个奇迹,如果你能让我大饱眼福,我可以放所有人一条生路。” “那么,那个被关在石密室中的可怜孩子叫什么名字呢?”汉德问道。 “他叫——”斑鸠道,“蓝月亮·头。据说他是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是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彼得·潘。他是我创建彼得·潘的动机源。我很崇拜他。我很想找到他,成为他那样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曾经居住在这座岛上,并且在这座岛上上演了奇迹,宛如魔法的奇迹。因为那间绝对封闭的石密室,除了魔法,没有人能够逃得出去。所以,你敢挑战这个奇迹吗?你能让我见识一下那位彼得·潘曾经展现过的魔法吗?如果你满足了我,我也就满足你。” 听到斑鸠的话,汉德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何不可?” “既然如此,那么,让我们的游戏开始吧。呵呵。”斑鸠的声音稍稍变得不那么嚣张了,“还有,聪明的警察先生,你可以叫我彼得·潘。” “蓝先生,就这样接受歹徒们的挑战,这不太好吧……”跟随汉德一同进入索伦特堡的提莫稳定。 “不要紧。”汉德满脸都是自信,“我就喜欢做一些刺激的事。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玩玩。” 就这样,汉德接受了彼得·潘的挑战。 汉德独自一人朝着索伦特堡的最深处走去。走到索伦特堡的第二层时,两个带着银白色金属面具、身材高大的男子从前方的壁灯阴影处走出,从两侧抓住了汉德的胳膊。汉德的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他任由两名壮汉抓着自己的胳膊。 而接下来,汉德就被带到了一个小隔间中,在这个隔间之中,汉德身上的衣物被粗暴地扒了去,他瞬间变得全身片衣不遮。而紧接着,一道高压的水柱喷射到他身上,把他浑身上下的污垢都冲刷了个干净。隔间中的男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汉德的身体,先是用各种金属物检测器确定汉德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金属或者电子设备。同时,他们还给汉德喝下了催吐剂和复方聚乙二醇电解质散等泻药,让汉德花费数个小时把身体里的杂质给排了个干干净净。但即便如此,这些检查人员在彼得·潘的指挥之下还是没有打算放手,他们还对汉德的耳道、鼻孔、头发、指甲、眼瞳、脖颈、皮肤、口腔牙齿、肛门、生殖器里里外外进行了极为严格且专业的检查,确定汉德没有在身体和皮下植入任何的电子设备,也没有佩戴假发,没有在耳孔、鼻孔、眼瞳等隐秘的区域暗藏任何机关……总而言之,所有专业的检查人员能够想到的能够藏纳细小物件的人体位置,都被检查了个遍。哪怕汉德有脑内植入芯片、脊椎或者血管植入微型机器,在如此严格的程序情况下,也都逃不过彼得·潘安排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