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美人,甩掉知青当首富》 第一章 除了男主,没一个好人 “让你办点儿事儿都办不好,我们把你养大有什么用!” 鞭子一道道落在精壮的脊背上。 “知……知道了妈……” 男人隐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谁? 谁在说话。 林湘忍不住睁开沉重的眼皮儿。 入眼是暗黄色的砖瓦房,土了吧唧的花被子,绿色边框的旧窗子。 不是! 她200平的大豪宅怎么变成了电视剧里几十年前的老破小! 思绪还没转过来,旁边一名壮硕的妇人见她醒来,关切道:“妞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都怪你哥这个没心肝儿的东西,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道帮着你!” 谁? 谁在说话? 林湘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到地上跪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光着膀子,身型壮实,但肩膀手臂上都是刺目的鞭痕。 对方抬头望着自己的眼底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看的林湘一愣。 不是,这人谁啊!她得罪他了吗?就瞪自己! 刚想问就听自己身前的壮实妇人对男人冷嘲热讽,“现在知道认错,你妹的好事儿都被你搅合了知不知道!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想办法把文知青叫来,跟你妹把事儿成了!” 林云忍不住开口,“文知青他……他不喜欢妞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妞子说了,文知青就是对她有意思。再说了,他要是真看不上妞子,等他进了这屋,你就关了门,咱们带人冲进去说他非礼你妹,他要是不认咱就告他一个流氓罪!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儿你都办不成?我看你就是不想让你妹过上好日子!” 流氓罪?非礼? 林湘听的头皮发麻。 不是,这剧情听着怎么那么像她昨天夜里看的那本男频年代文。 不太敢相信的林湘掀开被子就跑出去看。 院子外—— 林湘望着眼前的土屋泥地。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她确认不是梦。 身后妇人提了一双棉鞋到她跟前,“妞子,地上凉,你快把鞋给穿上。” 林湘抱住妇人的手臂,“所以……你是妞子娘?”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哎哟,妞子,你不会是落水把脑袋烧糊涂了,妈都不认识了?都……都怪你哥……我,我今天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说完就那这苕帚回房,伴随着苕帚落下,男人闷声隐忍。 林湘确认,自己真的穿了。 天呐! 前一天晚上她还把男主这不识好歹的妹妹骂的六亲不认,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男主的奇葩妹妹? 林湘穿的是一本男频年代文。 男主林云是林家从山沟里捡来的儿子。 因为林家无子,有个男孩儿也多了个劳动力,便一直养在林家。 因为不是亲生的,林家对林云一点儿都不好。 从他会走路起就让他干活,干不好就是一顿打骂。 所以林云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而林湘从小又懒又馋,不爱干活,林母便逼着林云没一天休息,就为了补原主的工分。 书里的林湘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亲生的,所以肆无忌惮的把对方当牛使唤。 后来林云去城里打工,母女俩觉得他在城里赚了大钱,更是找上门,把握他的财政大权,逼的林云几次走投无路。 直至22岁林云在偶然下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但生恩没有养恩大。 所以林云依然孝敬林母,奈何林家母女俩不断作死,根本不听,一次次消耗和林云之间最后的亲情,最后为自己的贪婪自食其果。 回过神,就见林云后背被林母打的皮开肉绽,连忙冲上去把林云抱住,这让林母高举的双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妞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让开,你哥他胳膊肘往外拐,妈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湘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不带重复的脏字咒骂了原主半小时的报应。 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可不能把男主给得罪了。 立刻哭天喊地,“打在儿……打在哥身,痛在妹心!妈,你别打了!” 这一下下下去,她不得不被男主记恨死啊! 林云:…… 他怎么觉得她想说的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看女儿这副模样,林母也心疼,“好好好,妈不打了,你快回床上休息,你这还没休息好呢,妈去给你烧锅水暖暖身子。” “好嘞。” 听到林母不打了,林湘赶紧起身。 刚才那一跪跪的她波棱盖疼,这鬼地方屋子里的地也是不平的,坑坑洼洼一堆小石子儿。 林母确实不打了,就是掐着林云的耳朵道,“好好照顾你妹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说完去了厨房。 林湘松了口气,“好了,你快起来吧。” 说完就见林云用一种“你又想作什么妖来害我”的表情看着她。 想到原主小时候就经常哥哥长哥哥短,哄的林云帮她做事,转头就把锅丢到林云头上,害他挨打,林云对原主没什么好感度。 林湘抢扯出一抹微笑,假意关切的把林云扶起来,“哥,你快起来吧,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手上用力,但林云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架势。 “不了,妈让我跪着。” 林湘:…… 就那么喜欢自虐!爱起不起! 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让林云改变看法,对方肯定觉得自己要找借口告状,也就不再坚持。 不过男主还真是孝顺,说跪都不带起一下的。 晚上吃饭,林母煮了一碗没盐没味的米糊糊,林湘好心端过去,但林云撇开头不喝。 林湘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再继续。 万一睡一觉明早醒来说不定她又回到自己200平的大豪宅里呢! 第二章 刷好感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林湘做了个噩梦。 梦见一个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又打又骂。 “林湘你这个臭婊子,在乡下那会儿就勾搭文秘书,现在还不安分,看着男人就贴上去,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林湘在窒息感觉中醒来满头大汗。 外头天已经亮了。 这个梦是书里林湘的结局,进城后她跟着林云想嫁个大老板,什么事儿都去插一脚。 给林云惹了不少事儿不说,自作自受最后嫁给一个人面兽心的家暴男,整日挨打。 梦里的痛感太真实。 她还听到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让男主对她生出好感度,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醒来后见自己还没穿回去,林湘就知道刷好感的事儿不能耽误了。 就着旁边的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自己的脸,不黑,毕竟原主不怎么下地干活,就是太瘦,脸上没肉。 这时代的农民都少有吃得饱的,也没几个胖的。 穿上旁边放着的花袄子,林湘顺手把头发往后一缕,用头绳将一头乌黑的秀发干净利落的绑在脑后,精神利落。 厨房里林母哼着小曲儿在揉一团黄色的面饼子。 “妞子你醒了!昨天那刘知青送来一小袋儿玉米面,妈给你揉了作馍。” 见林湘进来,林母美滋滋的炫耀。 刘知青刘佩是书里暗恋男主的女配。 男主去了城里后,还帮了男主不少忙。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穿不乱,要靠挣工分到年底才能分到粮食的年代,平日里都是一碗稀粥糊糊加点儿菜叶子就过去了,她居然送来一袋玉米面儿! 不过也理解,男频文里的正面女性,多是无脑付出型,满足男性的妄想。 可惜,她不是男主的官配,最终也没能得偿所愿。 林湘左右看了看,整个院子就三间屋子,一个主屋,一个厨房,还有一个是林云的房间,她过去推门一看却发现这是个柴房。 忽的想起来,小说里的原男主从小就是睡在柴房里的,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 “妈,我哥呢!” “你哥,干活去了呗!他不干活咋补你工分啊,等吃了玉米馍馍,下午你也跟妈去上个工,别到年底了还让咱家补那个钱。” 林湘忽然想起来,“妈,我哥这么去上工,他吃早饭了吧!” “吃饭?家里能有他吃的?”林母一说林湘就知道了。 林云受着伤,不给饭吃,还让他去上工,这不得饿死? 看着林母费力的揉面,林湘连忙道,“妈,您去歇着,我来!” 林母睁大眼睛,“你会?” 老天开眼了!妞子也会做饭了! “那不是妈您教的好吗,放心吧!您别累着了!” “哎哟,我家妞子真能干!就这,以后至少也得找个工人才配得上我家妞子!” 林母心情极好,女儿孝顺,她怎么能不高兴? 林湘想起来。 七零年连买卖都不能随意做,毕竟劳动最光荣,知识分子都得下乡劳作,所以最吃香的就是厂里领工资的工人。 而书里的时代背景应该差不多是七零年代末。 部分地区已经通知青回城,上半年刚刚发布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不到一年的时间会迎来改革开放,大家都可以做生意,那才是真正发家致富的时候! 掌握剧情和时代节奏的她说不定自己都能当个有钱人,嫁什么工人! 等到林母走了之后,林湘在旁边洗了把手继续揉面,这面到手糙的不行,一摸就知道出来的面没什么口感,这个时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刷好感。 揉好了面,林湘下意识尝了尝,面一股苦岔子味儿,这蒸出来也没味儿啊! 在柜子里四处倒腾,林湘找到个糖罐,还有一小袋白面。 有白面不用? 林湘就到了旁边的热水,放了一大勺糖进去,化了之后揉进玉米面儿里,稀了些又加了点儿白面进去揉搓,带了些甜味儿,混着白面也精细些口感更好,捏成窝头的模样林湘放进笼屉里蒸。 在现实世界林湘靠着直播带货早就实现财富自由,闲时也爱鼓捣吃的。 昨天晚上那米糊喝的她脑子疼。 大概二十分钟后,窝头好了。 林湘掰了一块儿试了试,口感一般,但是比不加白面好多了,要是有牛奶和酵母粉就更好了,能蒸的更软和更好吃。 胡乱塞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实在是吃惯了好的,这个时代的东西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出门看见林母在劈柴,便招呼了一声,“妈,我去找我哥,馍在锅里你记得吃啊!” “好嘞!” 林母擦了擦手起身,就见林湘跑了,“不是,你去找你哥干啥!” 没得到回应林母只得进厨房,半刻后发出一声尖叫,“死丫头!家里就剩那点儿白面和糖,都被你糟蹋完了!” 她看找林云是假,上赶着给文知青送吃的才是真! 不过这玉米面子混着白面加了糖还真好吃啊!那丫头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 林湘跑出去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林云在哪儿。 好在去地里就一条道,路过还有几个捡牛粪的小娃。 “哎,你们见到我哥了吗?” 林湘也认不出对方是谁,上去就问。 她不认识别人,但都一个村儿的,对方总认得自己吧。 为首的男娃一指,“在那边田里。” “谢了啊!”林湘赶忙道谢。 等林湘走后,一小女娃想起来。 “不是,妞子姐刚才好像问的是林云哥,不是文知青啊!” “你肯定听错了,妞子姐哪儿会找林云哥,村里谁不知道妞子姐喜欢文知青,她一直都找的文知青!” * 林湘按照几个娃指的地里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林云的身影。 还以为林云跑一边拉屎去了。 正打算找找,旁边走来一个戴眼镜的文质男莫名其妙拿走她怀里的碗。 “谢谢你妞子,这么早给我带吃的,真是辛苦你了,以后当你男人肯定很幸福。” 林湘:??? 不是,光天化日下抢白食啊! 看对方拿起玉米馍就要啃,林湘那个暴脾气忍不住了,夺过文思远手里的碗和馍,一巴掌朝着他的后脑勺拍去。 “光天化日抢人吃的,有毛病没毛病?有毛病去医院治治!” 林湘这一巴掌可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把文思远给拍进刚插好秧的水稻田里载了个狗吃屎。 第三章 对着文思远一顿输出 旁边插秧的人都惊了。 “林湘!你发什么疯!” 文思远怒不可遏的从稻田里站起来。 眼镜也脏了,文思远眼前也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狼狈的擦拭自己的眼镜,戴在脸上。 林湘莫名其妙,“你这人才奇怪的嘞!光天化日抢人吃的。” 怕对方身上的泥点子溅到自己的馍。 旁边几个干活的人一听,都觉得这妮子今天吃错药了吧!往常见到文知青都是往上凑,恨不得好的都给他。 不过文知青生的干净,和村子里那些整日干活晒得黑不溜秋的男人不一样,村子里不少姑娘喜欢。 加上文知青是城里来的高知,要是攀上了说不定就嫁城里了,像林湘一样打主意的姑娘不少。 “林湘,你看清楚了,是我,我!文思远!”文思远以为林湘是没看清来的人是他。 林湘反应过来,“啊……是你啊……” 小说里的虚伪男配! 作为成里来的知青,在这梨花大队可吃香了,特别是通知他准备返城后更是如此。 林湘却知,这人压根儿就是一肚子烂水。 嘴里夸着人,让别人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为了讨好他不断送东西来。 而且这人喜欢刘佩,因为刘佩喜欢林云,所以经常给林云暗中下绊子。 所以林云也并不是因为文知青不喜欢林湘才不帮林湘办事儿。 是他知道文知青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林湘要是真的跟了他,以后有的是苦日子吃。 可惜原主打心眼里想嫁给文知青,从不听劝,记恨林云不帮自己而让别人截促先登。 这么一想,林湘觉得原主够蠢,但眼前的男人更让人恶心。 文思远干了一上午的活,正饿着,听林湘认出自己,忙道,“是我,你刚才肯定没看清,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吧!” 说着就要去拿碗。 林湘微笑,“对啊……我送……” 下一刻,又是一个大逼都朝着文思远的后脑勺拍下去,“我送你个大逼斗,一天到晚白吃白喝白拿女人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 第二次被摔了个狗吃屎,文思远有些破防。 “林湘!你特娘就是个泼妇!” “那咋啦?你打我啊?”林湘才不在乎什么村子里人说什么,主打一个发疯,“我们什么关系,你就朝我伸手要吃的?今天收我的,明天收二花的,后天收三娣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知,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你!”文思远面子被彻底拉了下来,想要上去捂林湘的嘴。 林湘像个泥鳅似的跑的老快。 有人发现不对劲,连忙去找林云。 此刻的林云头很沉,身上很热,嘴皮子干裂,听到别人说,“耗子!你家二妞又去找文知青了……” 林云唇一抿。 这个时间找文知青肯定是给他送吃的。 低下头准备继续干活,就听妇人道,“他们打起来了!” 林云一听下意识就拎上锄头往那边走。 林湘不仅跑,把馍揣进自己怀里,一边跑一边捡地上的石头朝文思远砸过去。 看到林云立刻冲上去,“哥!他想抢我吃的!我不给他就骂我泼妇!” 林云目光犀利的望向文思远。 他常年干活,一身腱子肉,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倒还真有些气势,至少不是文思远这种瘦巴巴的文人能对的过的。 林湘站在林云身后安全感十足。 讨好的把怀里的馍递到林云面前,“哥,你昨晚上没吃啥东西,今儿一早就赶来上工了,这是我给你做的馍,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云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湘是给文思远送的,没想到林湘是给自己的,一时间不敢接。 文思远意识到今天的林湘不太一样,但刚才她骂的那么难听,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打直脊背,“林湘!你是个泼妇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今天你当众诬赖我,坏我名声,我要你向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林湘见林云磨磨蹭蹭的,直接把馍塞进他手里转头冲问思远扯皮,“难道你没有收女人的东西?没有吃女人的?我给我哥拿了吃的过来,你二话不说就拿走了,我有说错?” “以前你都是来找我的!”文思远还理直气壮,“我……我只是误会了!” 林湘叉着腰,“乡亲父老来评评理啊!他自己说的,我送的东西他收了!这还不是拿女人东西!” 四面八方的人都过来,觉得林湘说的有道理。 “是你主动给的!”文思远咬紧牙关,“我不收,那是怕你没面子!那是我心善!” 身后好几个女子过来,年纪和林湘差不多大。 不明白前因后果,就附和道,“对啊,文知青是为了你的面子,妞子,你不能因为文知青不喜欢你,就污蔑文知青。” 林湘虽然不认识她们,但也知道书中写过的二话,三娣还有几个什么招娣,来凤。 她随手一指,“你是不是给他送过东西,他说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谁娶了你就有福气。” 被指的女子一听,脸红的点点头。 “还有你,你是不是也送过他东西,他还腆着脸一本正经的和你说,你是他在这里对他最好的人。” 林湘指向另一个,另外一个也点点头。 连着问了好几个,都是这样。 这几个还有不少家人都在地里干活,才知道自家姑娘居然也给文知青送过东西,一时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矜持!女儿家的矜持呢! “这不就是了!”林湘一拍手,“不主动不拒绝,人家给你东西你就收,收了夸别人好,给人家希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你这叫钓鱼!咱们村儿的姑娘都被你钓成那河里的翘嘴儿了!” 大家以联想到那河里的鱼,钓鱼的时候可不就是不主动,给鱼希望,上钩了就不拒绝。 噗嗤一声,不知道谁先起了头,就笑了出来。 文思远不懂这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胡说!” 说着想要冲上去,奈何林云往林湘面前一站,文思远就不敢了。 林湘攀上林云的肩膀,正向继续和文思远理论,却发现林云的身体滚烫。 哎,不是。 赶紧伸手去探林云的额头,叫了一声:“呀!哥,你发烧了!” 第四章 这苦,她是一天都吃不了! 说完林湘就想起书里写过的一段剧情。 似乎是林云因为不愿意撮合文思远和原主,而被林母责罚,带着一身的伤第二天又下地干活。 伤口感染发炎,母女俩又不管他死活,导致他差点儿死在病床上。 也是这一次后,林云彻底对他的亲人失望,再也不管母女二人的事,闷声不坑只做自己的事。 “哥,你病了!不行,你不能再干活了。” 林湘夺过林云手里的锄头。 林云有些不适,却也没觉得多严重,往常这样挺一挺就过去了。 可现在听到林湘这关切的语言心头一暖,手里不自觉地将馍揣进怀里,安抚道:“哥没事,你快回去……” 话都没说完,林云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林湘:…… 倒是想逞强,可惜剧情不允许,让你病你就得病! 不远处一个男人走过来。 “你们磨洋工呢!还不干活!” 见对方手里有个小本本,林湘就知道是大队里的记分员,小说里提过,叫刘友。 和林云一起上过小学。 当初这个记分员的工作也是林云让给刘友,所以二人关系很好。 连忙去求助。 在几个村民的帮助下,一起把林云抬回了林家。 刘友一看林云这模样,就知道林家母女俩又折腾他了,好心想提点林家母女俩两句,但还没说话就听隔壁林湘大声对着自家母亲嚷嚷,“妈!我哥都病成这样了!你就别说他了!对了妈,咱们家有钱没,在哪儿呢?” 刘友心道怪的嘞,今天这妞子转性了? 正想着就见林湘出来,“刘大哥,我哥病了,我想问问您家有没有消炎药?” 小说里说过,这次林云是因为带伤下地导致的伤口发炎,烧了整整三天,还是刘佩带了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来才让林云把烧退下去。 刘友摇头,“没有,你可以去卫生所看看。” 卫生所看病只需要给药钱,拿个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怎么也得两毛。 两毛钱能买差不多两斤大米。 林母一听林湘要钱是要给林云买药,立刻把手里的钱拽的紧巴巴的,“你要给你哥看病?他那么壮的身子骨,能有什么病,说不定明儿就好了!你花这钱作甚!” 要不是林湘看过小说她就信了林母的话。 这个时代生病可是很容易死人的,小说里的男主那也是男主光环才死不了。 “妈,你就给我吧!我哥躺一天,他就一天干不了活,白白浪费时间,多耽误几天这两毛钱也得砸进去!”林湘直接抢过林母手里用花帕子包着的钱,转身向刘友打听卫生所的位置后就跑了。 林母大喊,“那你去卫生所也要不了那么多啊!” 刘友苦口婆心,“林大妈,妞子说的对,你们家现在就林云一个劳动力,妞子又是个不爱干活的,万一林云病的时间拖长了,最后还不是得您家出这个钱?” 林母撇撇嘴,“谁说得我家出这个钱?那傻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脑子一根筋,直接把她哥生病的事儿告诉刘知青,那刘知青还能不管?” 刘友:…… 您这算盘打的是真够响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 林湘跑的飞快。 她着急刷好感,早点刷满好感,改变原主结局就能早点回去。 因为上午她在地里看见了那些下地干活的人腿上爬满了虫子,还有蚂蝗!她看见后心里有些发怵,在这落后的年代乡下人过的都是苦日子,而她这苦是一天都吃不了! 山路崎岖,但好在路不算难走,只是林湘不熟悉路况,一个小小的卫生所就让林湘找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卫生就听到有人在扯皮。 “这消炎药镇上才卖8分钱一片,你这里怎么就要1毛5了?心黑不心黑啊!” “那你们去镇上买啊!反正我这儿就得1毛5一片,你们爱买不买,不买拉倒!”说话的是村子里的黄赖子,二十来岁,平时不爱下地干活,就喜欢做些投机取巧的倒子。 听到这话林湘突然想起书里的一段剧情。 刘佩给林云送药的时候,旁边和她交好的女子向林云提了一嘴。 说是去卫生所的时候没有消炎药了,药都在黄赖子手上,他趁着卫生所的药快用完了,新药还没送过来的时候就在卫生所外头等着,加钱卖。 原本8分钱一片的消炎药,刘佩硬是花了3毛钱,林云不想欠刘佩的,之后就去镇上打工才把这3毛钱还了。 现在林湘默默的退出去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共就2块3毛8分钱。 真穷。 但林湘知道这是林家的积蓄,这个年代的乡下靠着工分才能在年底分些粮食,林家没什么劳动力,平时连吃的都紧紧巴巴,就这2块钱还是之前林云有机会被叫去做工才赚来的。 林湘在现实世界也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换来豪宅生活,自然也知道越是没钱的时候钱越是要用在刀刃上。 想了想,她将2块1毛揣进兜里,剩下2毛8分捏在手里才进去找医生。 “大夫,我哥病了,我想拿点儿药。” “病了?严重不,要不要我去看看?”赤脚医生立刻问。 “不用,我就拿点儿消毒药水和消炎药!”在卫生所看病不要钱,只手药钱,可让赤脚医生上门,就得付药钱20%的出诊费。 最重要的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大都是赤脚医生培训班出来的,只会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大病治不了,真治了还说不定会治死人。 “消毒水,8分钱。”赤脚医生给林湘拿了一瓶红药水,带了两根棉签,“消炎药还没到,得明天车到镇上才有,你要是急着要就去找黄赖子,他手上还有几片。” 说着对门口的黄赖子一指。 黄赖子还在和抱着孩子来的夫妻俩争辩,几人说的难听,黄赖子就是不放药。 林湘扯起笑脸迎上去,“黄大哥!医生说你这里有消炎药,能不能赏脸卖我两片,我有钱!” 不等黄赖子开口报价林湘就诚意满满的拿出两毛钱,“我知道您一路买药辛苦,但是我手里就这两毛钱,您能不能赏脸卖给我?要是差的多,就等我哥病好了,我让他去上工赚钱,到时候再补给您!” 第五章 改变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都知道交易是一手的买卖,这回哪儿能说下回。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湘笑的漂亮,一口一个哥说他“辛苦”了,对比起臭着脸死活不肯加钱,还要骂他无耻的夫妻俩,可让黄赖子心头舒坦了不少。 毕竟他做这种厚颜无耻的事儿,平时没少被村里人骂。 但是那咋了?有本事他们也和自己学啊! 他能赚这不要脸面的钱,那是他应得的! “行!我就卖你两片!”黄赖子带着报复性的收下林湘的两毛钱,当着夫妻俩将两片消炎药交给林湘。 “谢谢黄大哥!改天让我哥谢你!”林湘拿了药赶紧跑了。 身后果然俩夫妻不干了,“你卖她就一毛钱,卖我们就要一毛五一片,你这不是讹人吗?” “那咋啦?人态度好!我就乐意卖她一毛钱!”黄赖子理直气壮。 夫妻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妥协的掏钱。 “行!一毛五就一毛五!” 下一刻就听黄赖子幸灾乐祸道,“现在不要一毛五了,得两毛!” 又是好一阵吵吵。 * 林湘捏着两片药。 一片是买来给林云的,主要是书里说林云会烧三天,她怕一片不够,所以多买一片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十多分钟,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叫她。 “姑娘,等等。” 转过头是刚才抱着孩子的夫妻俩。 “姑娘,您手里有两片消炎药,能卖我们一片吗?孩子病的厉害,这都两日了,身上还滚烫,我们也是不得已。”男人看林湘现在倒是好脸色。 毕竟刚才已经栽了个跟头。 对方不认识原主就知道不是一个村儿的。 梨花大队包含了附近的四五个村儿,最远的隔了十几里山路,也不是人人都见过。 看着孩子小脸烧的通红,林湘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刚才她能1毛1片的买下来也多亏了这俩夫妻把黄赖子骂的面红耳赤,自己现在倒手一片怎么也能赚个几分钱,不过掏药的时候林湘想起一件事。 眼珠子一转,“我可以卖你们,但是得1毛5一片……” 同样是1毛5,在黄赖子手里买心不甘情不愿。 可在林湘手里,反而能接受了。 正要掏钱,就听林湘道,“如果你们有什么赚钱消息能告诉我,我也可以1毛1片给你们。” 二人一愣,一个消息能节约5分钱? 但是能赚钱的消息,谁知道了不得自己去啊! “姑娘,我们……” “我说的是那种能赚钱,但是你们搞不定的活儿。”林湘道,“你们好好想想呢?” 书里设定男主所在的乡下并不算太偏远,去镇上不过几十里路,蹭牛车要给个1毛钱的路费。 男主偶尔也会接到去镇里的活,做一天急工能赚个一块钱,男主舍不得路费,所以是赶着牛车去,走着路,一趟活耽误两日赚个九毛八毛的。 但这种活不常见,都是上赶着去的,即便男主人缘不错接活的机会也少。 如果能从对方嘴里知道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比这五分钱好。 夫妻二人绞尽脑汁,为了这五分钱想了半天。 在林湘要说算了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一条消息。 “有的!半个月前我们去镇上卖菌子,听人说镇上的国营饭店在找会做什么西餐的厨师,就是招待洋人的玩意儿,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招不招。” 西餐? 她会啊! 林湘没穿书之前是做美食博主起来的,短视频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 只是来到这里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谢。” 林湘不再耽搁时间,将药给夫妻二人,自己拿到一毛钱后继续往林家走。 她想赚钱,书中设定的时间下现在是正处于高考恢复,知青批准回城的时期,改革开放的消息虽未正式传出,但这个时期已经有很多外商前来考察投资,想开拓这里的市场。 国营餐馆招人做西餐就是一个风向标。 不管怎么样,她得去看看,难不成真让她下地种田? 一来一回,回到村上都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天一下暗了下来,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林湘拍醒烧迷糊的林云,“哥,起来,吃了药再睡。” 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林湘关切地眼神,还以为是梦里。 毕竟他自小渴望的亲情从来没有拥有过。 听话的喝了水吃了药。 林湘想给他翻身,用消毒药水擦拭他身上的伤口。 林母进来,“你这傻丫头,真给他买药了!剩下的钱呢?” 生怕林湘多花一分钱。 林湘把钱还回去,“在这儿呢?妈,咱们家不会就这几块钱吧!” 林母立刻道,“那你以为呢?能有多少,这两块钱还是攒了很久的!还不是你,过年去镇上,你不是要买这个就是买那个,能攒下什么钱!” 懂了,原主也是个败家玩意儿。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头汗,“林大婶儿!” 林湘就见一穿着白色衬衣,黑色棉裤,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子进来。 “哎哟,刘知青,您怎么来了!”林母立刻起身。 “我听说林大哥病了,来给他送药来了。”刘佩将目光锁定在脸烧的通红的男人身上,眼底既是担心又是害羞。 林湘刚想说不用,就见林母已经热络的接过刘佩手里的药和东西。 “刘知青您太客气了!我家林云平日里身体壮实,也不知道怎得忽然就病了!不过他现在睡着,等他醒了我一定告诉他你来看过他!” 林云迷迷糊糊听到动静。 林母热情的和刘佩寒暄了好一会儿,见天要下雨了才将她送走。 等刘佩走后,林湘皱眉,“怎么又收人家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等男主醒了都是要还的! 林母叉着腰点在林湘头上,“死丫头,你还别说,我刚才出去听人说你把文知青揍了一顿,你这以后还怎么和他成事儿。” “那文知青又不是什么好人!”林湘嘀咕,“我现在不喜欢他!” 可赶紧撇清关系吧!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林母叹了口气坐下,“下午大队对文知青开了批斗会,他和村子里那么多姑娘的事儿都被捅了出来,那也就算了。不过妈一想,这刘知青也不错啊!她喜欢你哥你看得出来吧,我听人说她父母是在县城里当老师,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有二十块钱的工资!而且就她一个女儿,你哥要是娶了她,那以后他们家的不都是我们家的,日子美着嘞!” 林湘:??? 不是,看她和文思远不成了,又想着把林云和刘佩扯到一起? 但书里没写过林母想撮合刘佩和林云啊? 难道是她改变了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第六章 这牛排,煎得那是刚刚好 “妈,感情这事儿可不能强求,我哥乐意跟谁处对象那是他的自由,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林母横了林湘一眼,不耐烦地赶她走:“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林母推着林湘出了柴房。 天色还早,雨也要下不下的,林湘念着那对夫妻说的国营饭店招西餐厨师的事儿,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住,“妈,快要下雨了,后山肯定长了不少菌子,我去摘一些回来。” “都知道天要下雨了还往外跑!你倒是把雨披拿上啊!”林母拿着从堂屋里跑出来,林湘已经不见人影了。 林湘运气好,走到村口正好碰上了赶牛车去镇上的孙老头,兜里还有卖消炎药得来的一毛钱,林湘给了钱上了牛车,颠簸了近半小时,可算赶到了镇上。 国营饭店不难找,三层的小楼挂着一个红色的招牌,在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地方格外显眼。 饭店门口有一张告示,诚心聘请会西餐的厨师,张贴的时间正是半月之前,如今还没撕下来,可见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林湘施施然地进了国营饭店。 现在不是饭点,饭店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桌人,服务员和收银员坐在凳子上聊着天,瞧见林湘进来,服务员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态度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些傲慢,“现在只剩面条了,一毛八一碗再加粮票。” “我不是来吃饭的。”林湘指了指外头墙上贴的告示,“听说国营饭店正在找会西餐的厨师,我来试一试。” “你?”服务员将林湘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同志,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知道西餐是什么吗?恐怕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吧就来应聘?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但凡有铁饭碗的,大多都这样瞧不起农村来的,她今天出门比较仓促没换衣裳,上头还有两个补丁,被人小瞧也是正常的。 她没跟服务员置气,大大方方地开口,“西餐可不是特指某一道菜,跟咱们华国有八大菜系一样,西餐也分了六大菜系,分别以几个国家的口味为主。不过咱们普遍认为的西餐,主要是煎牛排。” 服务员没想到林湘懂的这么多,不像是那种来凑运气的,当下也不敢耽搁,匆忙去了后厨。 片刻的工夫,一个手持大铁勺,头戴厨师帽的中年男子从后厨出来,“是谁说会做西餐?” 林湘默默举手,“是我。” 厨师倒不像服务员那么瞧不起人,也没因为林湘年纪小穿的不好就觉得她是来沾运气的,赶忙将人往后厨招呼,“来来来小同志,你快进来,给我们做道牛排尝尝!” 林湘进了后厨,一眼就瞧见了粘板上放着的牛肉,是一块牛排骨,块头不大,且被切的歪七扭八。 沈大厨将刚开了刃的菜刀塞进林湘手里,“你先做块牛排给我们尝尝。” 林湘刀尖指着牛排骨,“牛排骨虽然也能做牛排,但口感会次一点,最好的部位应该是牛肩胛骨的上方,嫩而劲道。” 有条件的话,还能看牛肉的雪花来选,在正规的西餐厅,每一份牛排会根据雪花和部位来定价。 但林湘知道,在七十年代中末期,牛算作农耕工具中的一种,不允许私人宰杀,生产队的牛也是得了病或者寿终正寝才被允许杀了吃肉。 沈大厨显然不知道,做牛排还要选部位,好在国营饭店拥有一整头牛,牛排骨被霍霍的差不多了,肩胛骨还在。 “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等待沈大厨的工夫,林湘又跟其他帮厨要了佐料。 “八角,桂皮,香叶,葱,姜,酱油和冰糖,这些都给我拿一些。” 腌制牛排还需要用到橙子和迷迭香耗油,但林湘同时也清楚,这三样东西,镇上的国营饭店肯定是没有的,与其说出来为难人,倒不如用其他东西替代。 等沈大厨拿了牛肩胛骨来,林湘手起刀落,一块完美的牛排就被切割了下来。 她将刚才配比好的调料,均匀地涂抹在了牛肉上头。 “牛肉还需要腌制?不是跟猪肉一样,直接就可以吃的?”沈大厨发出了疑问。 华国百姓在过往的岁月当中鲜少有吃牛的机会,以为肉类都一样,所以做法也跟猪肉大差不差,除非做大菜,猪肉一般也不腌,所以林湘这个举动才会让人意外。 林湘解释道:“牛羊跟猪不一样,都带着点膻味,再加上外国人的饮食相对比较清淡,不像咱们华国的调料种类多,所以做之前最好腌一下,也方便入味。” 沈大厨拿着笔记本,默默地将腌制调料的配比记了下来,“怪不得我吃着味道不得劲儿,原来是没有腌啊!” 腌了大约十分钟后,林湘就开始煎牛排了。 网上给的教程,大多都是用黄油煎牛排,但林湘试过以后,感觉黄油还是只适合当调味品,当做油来煎的话会有些腻,影响口感。 好在后厨有用玉米榨的油,可以完美替代黄油。 “锅热以后倒点油,不需要太多,保证锅底均匀地沾上一层就行,再把腌制好的牛排放到锅里,正反面来回煎,能保证口感最佳还能锁住肉汁,另外还要……” 林湘每做一个步骤都得跟沈大厨讲解一番,等到牛排出锅后,沈大厨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了。 “我听说老外吃牛排,左手刀右手叉,还得把肉给切开才能吃,要我说就是太麻烦,直接一整块儿咬着吃多好。” 话虽如此,但沈大厨还是拿了把剪刀,将牛排给剪成了几小块,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喂嘴里,慢慢咀嚼品尝着。 等到肉都吞咽下肚他才开口:“吃着味道是不一样,别说,还挺好吃。” 帮厨也每人夹了一筷子,对林湘做的煎牛排赞不绝口。 第七章 回不去?那我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除了牛排,我还会做其他西餐,菜单可以根据外国友人是哪个国家的人来及时调整。” 林湘就像是个推销的,竭力想把自己推销出去。 她想挣钱,越多越好。 沈大厨自然听出了林湘的弦外之音,“我们国营饭店在下月初有一个招待的任务,接待对象就是外国人,具体哪个国家我也不清楚。做西餐,这是上头给我们下达的命令,说是要叫外国友人在华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温暖。” “可我们之前听也没听过西餐,更别提怎么做了,这才想着找人来帮忙。小同志,你的出现可真是太及时了!” 要是这次接待任务没做好,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得吃挂落。 “那这份工作……” “是你的了!”沈大厨笑呵呵道:“薪酬外头的告示上也写的很清楚,按天结算,一天一块钱,保底做三道菜,要是做的多了,根据情况再适当地给你些补贴,咋样?” 国营饭店是个油水多的好单位,人员配置早就齐全了,不可能随便招个人进来,每天能挣一块钱,已经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今天已经二十九号,距离月初也没两天了。 “成。但我家在农村,村里没有电话,我接不到通知也不知道该哪一天来。” “二号来就成,来早一点,咱们好提前备菜。” 林湘应允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牛排。 她倒是不馋,上辈子啥好吃的没吃到? 但林云现在还生着病,要是能吃点高蛋白的补一补,兴许会好的快一些。 她要努力刷好感值,好尽早回到她的两百平大豪宅! 沈大厨自然不能把牛排给林湘,他还要拿去给领导尝,但也不能让林允白忙活一场,索性拿了四个大肉包连同半斤猪肉给她。 “今天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点东西给你算作辛苦费。”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一毛五一个,猪肉也要八毛钱一斤,沈大厨出手就是一块钱的东西,林湘哪还有挑剔的份儿。 拎着肉和包子出了国营饭店。 身上的一毛钱来时已经坐了牛车,所以只能腿儿着回去。 好在天公作美,她前脚刚到家,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母不知道去哪儿串门了,林湘也没在意,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林云还生着病,不能吃太油腻的,林湘就从地里摘了根丝瓜,做了丝瓜肉片汤,能降火去燥。 她刚将大肉包放在灶火上热着,林母就回来了。 “我刚一进门儿就闻到了香味,你在做啥好吃的?” 林母直接揭开了锅盖,瞧着锅边上贴着的四个大肉包以及锅里沸腾着的肉汤,眼睛都发亮了,“这是打哪儿来的包子和肉?刘知青送来的?” 林湘深感无奈,“妈,您就别再撮合我哥和刘知青了。” 男主有官配,但不是刘佩。 刘佩是深情女配不假,但也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白白在林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这对刘佩不公平。 林母撇嘴,“那咋啦,我辛苦养他二十多年,这是他该回报我的!” 林湘知道林母执拗,放弃了劝说,“妈,您帮我盯点锅,等煮沸了以后给我哥端一碗过去,他是男人,胃口大,肉包子给他拿两个。我去方便一下。” 等林湘回来,锅里的肉片汤只剩下很小一碗,肉包子也只剩了一个。 她以为林母已经给林云拿了吃的,正巧自己肚子也饿的不行,就拿着碗筷坐在门口吃。 林家穷,家里还没有牵电线,蜡烛的光微弱不说,还一晃一晃的,索性坐在外头要更亮堂一些。 林湘才刚端着凳子坐在堂屋口,就看到林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林湘赶忙放下碗筷,努力刷好感值,“哥你要去哪儿,我扶你去啊。” “不用。”林云微微侧开身,避开了林湘伸过来搀扶的手,自己去了茅房。 原来是解手。 知道林云好面子,林湘也没强求,自顾自地吃着晚饭。 等林云出来时,看着大快朵颐的林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很快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柴房。 夜里,洗漱好的林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她刚进入梦乡,就听到之前那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咆哮。 “不是让你得到男主的好感吗?再这样你就回不来了!” 回不去了? 那她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刚入梦乡的林湘被吓醒来了。 “不能吧?我给他买了消炎药,还给他做了肉片汤,居然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男主这么难攻略吗? 她记得原文当中,就因为刘佩给他买了消炎药,林云念了刘佩的恩情许多年,刘佩婚后把遇到麻烦,林云还帮她解决来着。 怎么到她这儿,丁点好感都没有? 林湘将这归咎为,原身作恶多端,以至于林云对她厌恶至极,要从讨厌一个人再到生出好感,确实是一条任重而道远的路。 “你不睡觉在嘟囔啥呢?”林母听见林湘说话,却又没听清她到底说了啥,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啥,估计是说梦话了。” 林母瞪着眼睛,“你当你娘我傻还是瞎?你眼睛都睁着就说梦话了?” 林湘怒不敢言。 林母却打开了话匣子,“赶明儿让你哥再去刘知青那儿露个脸,刘知青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铁定会再买点肉回来。妞子,明天有肉了你再给妈做那个肉片汤啊,我今天没忍住吃了好多,就只给你留了一小碗,你千万别跟妈闹脾气啊!” 林母本质上是个自私的,疼爱闺女不假,但总归总是将自己放在首位。 林湘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林母,大声质问,“今儿我做的肉片汤您一口都没给我哥吃?” “他一个大男人吃这么好做啥?” “肉包子也没给他?您一个人吃了三个?” “我倒是想给你留两个,可我饿啊!” 又饿又馋。 林湘忍不住咆哮:“那是我给林云做的啊!知道他生病不能吃的太油腻,我特意给他做的肉片汤!” 怪不得男主对她的感情没变化,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第八章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掀开被子就直奔厨房而去。 林母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去了厨房,眼瞅着林湘要将她下午刘佩拿来的白面拿出来,立刻冲过去一把夺了回来。 “妞子你疯了!林云哪配吃白面?有窝头给他吃就不错了!” 林湘指着冰锅冷灶,“您倒是告诉我,窝头在哪儿?” “为了给他买退烧药花了家里两毛钱,还想吃白面?没可能的事儿!” “妈,买退烧药的钱,也是我哥挣得啊!”林湘按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和亲娘的交流隔着一层壁垒。 “妈,我哥伤口发炎,不及时吃退烧药,会有生命危险!” 她凑到林母耳边,“妈,您换个思路。咱家您跟我那都是好吃懒做的,我们娘俩至今没有被饿死,都多亏了我哥肯卖力气,您有两块钱的积蓄,不也都是我哥挣来的?要是他有个好歹,咱娘俩以后可咋办啊?” 林湘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吸血的蚂蟥,奈何原身已经把基础奠定好了,她要太违背原身人设,肯定会惹人怀疑,岂不是又要拉长她回去的战线? 林母人自私又贪婪,但爱闺女儿,而且听劝。 林湘说的有道理,林母也听了进去,同意给林云做饭吃。 “但不许用白面!咱家就这么些白面了,都给他吃了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听我的,就用苞米面!” “成吧!” 苞米面就苞米面,总比没得好。 原本林湘想给林云做一碗手擀面,养胃,白面不允许用,就只能做苞米窝头了。 好说歹说将林母请出了厨房,林湘又偷摸地从已经见底的瓶罐里挖了小半勺白糖。 书中写了,林云不注重口腹之欲,唯独爱吃甜食。 早上做的窝头倒是加了白面和白糖,虽然吃着口感一般,但也能吃着甜味儿。 只是林云运气不好,林湘刚把窝头给他,他就发高烧晕倒了,那窝头在混乱中还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呢。 想着林云胃口大,林湘蒸了四个窝头,又从家里的自留地里摘了一根黄瓜,用盐调了个味儿。 柴房里,林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胃就像是被人用重拳一拳头一拳头地捶打着,痛的他冷汗直流。 这二十年来他没吃过一顿饱饭,一天能吃两顿饭都已经是林母大气了,吃饭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也从来都是大口吞咽,长时间下来,胃上有了很严重的毛病。 这次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更是加剧了他的胃痛。 恍惚间听到有敲门声,林云强撑着力气询问:“有事吗?” “哥,妈说你已经一天没咋吃东西了,你现在还生着病,可不能亏了身体,不然以后很难补起来。我刚蒸了几个窝头,我给你放门口了,你等会儿记着起来吃啊。” 林湘把盘子放在窗台下,就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从来没有默默无闻做好事的意识,更何况她还要男主对她产生好感才能回到她两百平的大豪宅,她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做的好事儿已经是善良了。 林湘前脚刚回卧室,听到脚步声消失的林云就强撑着身体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窗台下的两个盘子。 其中一个盘子里放着四个窝头,大概是他太饿产生了幻觉,那几个窝头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吸引着他伸手。 林云的手刚刚触碰到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 “林湘向来只会使唤我,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蒸窝头给我吃?” 至于林湘说的,林母记着他一天没吃饭的话,林云根本没往心里去。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的秉性,根本不可能关心他的状况。 林云到底没抵抗住胃痛的袭击,伸手拿了一个窝头,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被病痛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登时发出明亮的光。 “甜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湘的卧室看了眼,光已经熄灭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翌日早上,林湘起床后就去林云那儿收盘子,窝头只吃了两个,黄瓜基本上没动。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林云很快将门打开,原本再心里排练了许久的感谢,在林湘的话说出口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你身体好些了吗?” 关切的话横刀直入,偏偏林湘嘴唇有些往下压,加上她体型偏瘦脸上没有肉,所以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给人一种生气的感觉。 林云误会了她的意思,“已经好多了,我今天就可以上工。” 说完,林云擦着林湘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还顺手拿了一顶草帽扣在脑袋上。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火急火燎地追出去,奈何林云的脚步太快,她追出去只能看到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湘耷拉着眼角,“昨晚做窝头给他的好感,该不会因为刚才的误会又扯平了吧?” 林云不知道林湘的纠结,他今天分配的任务是割稻草,一个人割完五分地,能挣满工分。 他的烧已经退了,昨天晚上又吃了两个窝窝头,今天的状态还勉强可以。 就算不可以他也得强撑着。 中午,知道林家不会送饭来的林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块压缩饼干,默默地坐在田垦上吃着。 这块压缩饼干还是之前去县城干活儿,一个和他投缘的同志给的,只有两块儿,林云一直没舍得吃。 平时饿一饿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还没有痊愈,得以身体为重。 林云第一次吃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后就往嘴里塞,跟想象中酥脆的口感不一样,咬着非常紧实,只是咀嚼了一小块儿,他就感觉自己腮帮子疼。 “吃着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调,林云条件反射地扭头,视线对上了林湘那张放大的脸,毫无防备的他被吓了一跳,嘴里还没吞咽下去的压缩饼干涌入了喉咙,呛的他不停咳嗽,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林湘赶忙将提早准备好的水递给他,“抱歉啊,没想到会吓到你。” 林云抱着杠子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将压缩饼干给压了下去。 第九章 为非作歹的底气 把杯子还给林湘后,林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只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 他踯躅了好一会儿,才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将压缩饼干递了过去,“给你吃吧。” 林湘摇头,“算了,我不爱吃这个!” 压缩饼干的口感,啧啧! “那这个窝头你还吃吗?”林湘拿出了昨晚林云剩的两个窝头,还有一份手撕包菜。 家里能吃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她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味蕾。 林云看着林湘递过来的窝头,他又回味起了昨晚的甜味,皱眉问林湘,“你到底想做啥?” 昨天一反常态不给文思远送吃的,反倒送到了他手里,虽然他因为生病没吃着,但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昨天晚上,今天中午,也给他送了吃的。 林云太了解自己妹妹的品行,生怕这份示好背后,是她更大的算计。 林湘看林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偏偏她还不能说,谁让原主作恶多端?她穿到了原主身上,就得受着这份因果。 “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我跟文思远结婚了,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结婚以后也不安分,跟外头的女同志勾勾搭搭不说,一有不顺心的,就回家对我拳打脚踢。” “在梦里,每次我被文思远欺负了,都是哥你替我出头,把文思远那个人渣给打服了,让他不敢再欺负我。” 林湘顿了顿,抬眸看向林云,眼里还有泪珠滚动。 “梦醒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哥你不愿意撮合我跟文思远,不是因为不想帮我,而是你看透了文思远人渣的本质,生怕你最爱的妹妹我跟他没有好结果,怕我受委屈,对不对?” 林云默默地看着林湘,没接话。 她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什么时候承认她是自己最爱的妹妹了? 林湘继续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痛的她泪珠顺着眼角滚到了嘴角。 “哥,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让着我,哪怕我犯天大的错都有你替我兜着,你就是我为非作歹的底气,仗着你的疼爱,我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但这个梦让我意识到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能仗着你无条件疼爱我,我就不在乎你的感受,还欺负你。” 林湘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瞧瞧她这小脑袋瓜,居然想到了这么完美的解释。 把原主的跋扈和没教养,塑造成了被哥哥无条件宠爱的形象。 林云能反驳吗? 他不能! 因为原身和林母敢这个样子,都是他惯出来的! 这也是林云的因果。 “哥,我知道错了,我现在也是真心想悔改,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林云盯着林湘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她撒谎的迹象。 可盯了许久,也没瞧出她的心虚,反倒被她眼底的诚挚给感动了。 “就算有我给你兜底,你也不能为非作歹啊。” 林湘猛点头,“哥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哥,那你要吃窝头吗?” 林湘双手递过来的窝头,林云实在不好拒绝,接了过来顺势咬了一口。 嗯,甜的。 吃了窝头,也差不多到了要上工的时候。 林湘担心林云的身体,想劝他休息一天,林云摇了摇头,“眼瞅着天气开始凉了,没了农活就不能挣工分了,我得成现在多挣一点。” 一家三口就他一个劳动力,妈和妹妹都是好吃懒做的,他不多挣点工分,年底还得欠大队的。 林湘劝不动他,只好回了家。 躺在床上,林湘强迫自己睡觉。 刚才林云明显已经转变了对她的态度,刷好感这事儿,稳了! 她要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能回到属于她的时空。 可还没睡着,林湘就被林母吵醒了。 “妞子,有人来找你了!” “谁啊?” “不知道,穿的倒是挺气派的,一看就知道是城里的,你啥时候认识城里人了?” 原主认不认识城里人林湘不知道,她只认识国营饭店的沈大厨。 可约定的时间还要几天,沈大厨也不可能找她啊。 林湘没有磨蹭,穿好外套就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国营饭店的那个服务员。 “林湘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 昨天还眼高于顶的人,今儿对林湘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的让林湘有些不适应。 “沈大哥找我?” “对对,是有要紧事儿找你,你现在方便吗?” “你稍等我一会儿!” 林湘拽着一脸好奇的林母到了一旁,“妈,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今天回来可能会有些晚,我天黑之前要是还没回来,您能往村口多走一截路接接我吗?也不用太远,有个两三百米就行了!” 林湘不怕黑,但她怕流言蜚语。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要是被村里那些长舌妇看到了,指不定得给她传成什么版本呢。 “妞子,你跟妈说,你大中午的要出去做啥?” “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给我自己找了份儿工作,是在国营饭店做西餐,虽然一年到头可能只干几天活儿,但干一天就有一块钱的收入。您昨天吃的大肉包子和肉片汤,不是刘知青送来的,而是我从国营饭店里拿来的!” 林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妞子,你啥时候学会做西餐了?” 林湘四下张望了几眼,见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跟林母说道:“您还记得之前的人吗?有一个是御厨的后人,我的厨艺都是跟他学的。只是之前怕吓到您不敢声张,但现在,我能靠这个手艺挣钱了,您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下放到梨花大队的已经全部都回家了,林湘的话也得不到证实,所以也不怕拆穿。 知道林湘要赚的是干净钱,林母只有高兴的份儿,哪儿还能挑剔。 “那你今儿回来的时候,还能再给妈拿大肉包吃吗?我不多要,一个就行!” “好,我答应您。那我先走了啊!” 第十章 石榴山药泥 出了梨花大队,正好碰上了牛车。 林湘正苦于自己没有钱付,就见服务员掏了两毛钱出来,大方地给了赶牛车的孙老头,一把拽着林湘坐了上去。 两人寻了个位置坐好,服务员小声对林湘说道:“原本我们国营饭店接到的通知,外宾要过几天才能来,谁料今儿镇领导突然就带了几个外宾来,安排我们多做几道西餐接待外宾,沈大厨只会做牛排,只好找你临时救场。” 林湘了然,“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女服务员的盲区。 “反正都是白皮肤,大高个儿,金发碧眼高鼻梁,瞧着跟咱们的同胞长得不一样,还分哪个国家吗?” 华国闭关锁国了许多年,普通民众没有途径了解国外的讯息,大部分人都以为西方只是一个国家。 林湘也没再多问,还得等她到了以后才能判断。 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服务员拽着林湘从后门进了厨房。 她刚一进厨房,沈大厨就将厨师帽给她带上,服务员杨蓉给她系围裙。 林湘就像是个布偶娃娃任人宰割。 末了,沈大厨将铲子递给林湘,“林湘同志,考验你的时刻到了,你务必要招待好几位外宾,给咱们国营饭店争个面子!” “你放心,我们国营饭店肯定不会亏待你!” 林湘甚至都没有见到几位外宾,自然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领导有没有说,要给外宾做什么吃?” 沈大厨摇头,“领导只是说,要做一桌丰盛的西餐,务必要让外宾同志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西餐大致分为六个菜系,每个国家所偏好的味道都不大一样。 林湘在不确定对方口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那种不会出错的,且西餐很多食材目前的华国并不普及,可选择的范围又小了。 林湘先看了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最后定下了菜单。 外国的猪和华国饲养的猪不大一样,吃着会有些膻味,所以大部分外国人都不怎么爱吃猪肉,好在上次宰杀的牛肉,还有一大半冻在冰柜里,今天的菜色也以牛肉为主。 意式牛排,番茄牛肉盅,黑椒金蒜牛肉粒。 牛排沈大厨已经学会了,但是后头几道菜,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湘洗了几个圆润的番茄,从顶部切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瓤掏干净,再把已经腌制好的牛肉末塞了进去,放在锅里隔水蒸。 另外一道菜就更简单了,把牛肉切成均等的肉块,用调料腌制好,等待的工夫,把大蒜冷油下锅,用小火炸到两面金黄,再另起锅,用刚才炸蒜用过的油炒牛肉,之后再加上她自己调制的黑胡椒酱汁淋在上面就可以了。 至于甜点,倒是有些为难林湘了。 虽然华国是农耕大国,但水果如今并不普及,林湘会的甜点菜单里,大多要用到水果。 正当她惆怅时,忽然瞥到了后院里如今正结果的石榴树。 “沈大厨,我能摘几个石榴用吗?” “当然没问题,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摘嘴甜的来!” 沈大厨选的石榴确实甜,石榴籽也是通红的,像一颗颗红宝石,看着格外喜人。 林湘将捣蒜的石舂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蒜味的残留后,先将已经蒸熟的山药捣成泥,捏成了树的形状,之后又将石榴籽捣成汁,从上往下浇灌,之后又在山药上点缀了几颗石榴。 虽然还没吃,但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看着倒是挺丰盛的,但也没有主食啊。” “主食,就做炸酱面吧。” 国外的主食一般都是意面或者吐司,国营饭店目前找不到可以替代意面的面条,与其不伦不类惹人笑话,还不如直接做华国的特色炸酱面。 不过林湘还是准备了焦糖法式厚吐司。 沈大厨就站在一旁,看着林湘将一块面团揉来揉去,最后变成了形状方方的馒头,表皮也不是白色,带着点焦黄。 “馒头做成这个样子,会更好吃一些吗?” 林湘解释道:“这个不是馒头,叫吐司,不过也可以理解为西方国家吃的馒头。” 说着,林湘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沈大厨,“沈大厨你尝尝呗。” 沈大厨嘴里咀嚼着吐司,“吃着甜甜的,口感也跟馒头不一样。该说不说,这外国人就是会吃。” “沈大厨,你这个观念是错的。要说会吃,还得是咱们华国人!” 林湘指着自己做好的西餐,“你瞧这,西餐的精髓,已经被我做了三分之一出来了。就算西餐六大菜系的所有特色菜加起来,也没有咱们华国一个菜系的招牌菜多。” 只是如今的华国,经济不发达,百姓连吃饱饭都难,就别提讲究味道了。 但要说西餐比中餐好,林湘是不认同的。 等林湘将菜全都做好,就被杨蓉拽着帮忙。 “我一个人也端不了这么多菜啊,林湘,你跟我一起呗?” 林湘感觉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吧。”她脱掉了围裙和帽子,跟杨蓉一起端着菜去了包厢。 包厢里,镇领导正在和外宾聊天,但因为语言不通,彼此的交流并不顺利。 外宾刚刚说了一长串话,翻译急的满头大汗,愣是翻译不出来。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镇官员比翻译还着急。 “书记,我之前学的是俄语,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啊!” 刚才的翻译都是连蒙带猜,现在句子长了,他也不敢乱翻译。 林湘端着托盘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几位外宾和镇领导都在说话,但因为彼此间语言不通,双方感觉都快吵起来了。 “领导,我们现在要上餐吗?”杨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镇官员摆摆手,示意先让饭菜上桌。 林湘负责摆放牛排,镇领导的牛排多做的全熟,且林湘还贴心的将牛排给切成了块,用叉子叉起来就能吃。 至于外宾的牛排,林湘做了七分熟,打眼一看,还能看到上头有不明显的几根血丝,而且每一个盘子上都按照外国人吃西餐的习惯摆放了刀叉。 第十一章 翻译 就是这个细微的细节,外宾看向林湘时,湛蓝色的瞳孔溢出了惊喜的光,对着她就是叽里呱啦一阵疯狂输出。 林湘懂好几种外语,恰好这几位外宾又是说的她最熟悉的那一种,林湘听的一点也不费力。 “好的,我会将你们的意思转达给我们领导。”林湘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这下子不光是外宾,镇领导们眼里也有光了。 “同志,你能听懂外宾的话?” 林湘面露犹豫,甚至有些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嘴快,条件反射地回答了外宾的问题! 要知道如今是七七年,恢复高考的全国通知才刚刚下发不久,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还没考,她就明晃晃的展示自己会外语,很容易惹来麻烦。 “我只会一丢丢。”林湘掐着自己的小指甲盖比划,“主要是吧,我当初学外语的这个途径,稍微有些……” “这个不重要!”镇官员拍桌,“只要你能告知我们外宾所说的话,并且把我们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他们就可以了。” 不管她之前是怎么学的外语,如今风气已经过去了,国家都不管这个了,他一个镇领导难道还要抓着不放? 更别说,林湘如今就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谁让整个勉阳镇,目前找不到一个能跟外宾顺利交流的人! 一听这话,林湘心道稳了。 “领导,外宾刚才说想跟咱们勉阳镇谈合作。他们想大批量购买刺绣。” “刺绣?是早上才带他们看过的双面刺绣?” 听到双面刺绣,林湘也愣了一下。 这可是非遗啊! 该说不说,外宾的眼光确实好。 镇官员有些犯难了。 他确实想和外宾达成合作。 有合作,就意味着有外汇创收,对整个勉阳镇乃至吉市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儿。 可双面刺绣不行。 镇官员的脸皱成了包子褶,“不是不愿意合作,可我们的手艺人就那么几个,双面绣好看是好看,但制作的过程也相当繁琐复杂,一个人要花费至少半年时间才能做出来一副,如今的成品都在展馆里了。” 要是外宾喜欢,可以以镇政府的名义送一副,可双面绣根本不可能量产啊! 林湘忽然想到了书里的一个情节。 七十年代末,男主曾经生活过二十年的勉阳镇和外宾达成了合作,一笔订单所挣的外汇,都抵得上整个吉市半年的外汇额度了。 而交易的物品,是勉阳镇的几种特色布料。 “领导,我听说咱们勉阳镇的棉纺厂有几种特色面料,是其他纺织厂生产不出来的,要不,我们想办法让外宾订购布料?” “你是说双绉和织锦缎?小同志,你能说服外宾同意订购布料?” 林湘急忙摇头,“我只能将这个意思准确地表达给外宾,不过我相信,好东西不怕被人挑,他们能相中双面绣,大概率也能相中布料。” “好!”镇官员一锤定音,“就由你和外宾沟通交流此事。小同志,这件事对于我们勉阳镇而言意义非凡,你务必要谨慎对待。” “当然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职责所在,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林湘除了欣然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 和镇官员协商好以后,她便对外宾说道:“威尔逊先生,双面绣是华国的瑰宝,虽然好看,但却不能量产,希望你们能谅解。” “不过,我们勉阳镇的布料也相当出名,等吃过饭后,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外宾的目光落在包厢里华国人的衣服上。 不是他们眼光高,只是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勾不起人的兴趣。 “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质朴,让我们不太喜欢鲜艳的颜色,但不代表我们生产不出好看的布料。几位何不等见过以后再说呢?” 林湘落落大方的姿态,倒是让外商不知道怎么拒绝,同意了等吃过饭以后就去看布料。 事情谈妥以后,外宾这才开始吃东西。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只是放在牛排上,如今再一看桌面,发现除了牛排外,其余的菜居然也都是西餐,且摆盘也很精美,和他们前几天吃过的西餐都不一样。 威尔逊吃了一口牛排,没有想象中的柴,倒是跟他在自己国家吃的差不多。 他又尝了几口别的菜,发现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合他的胃口。 “我没想到能在华国吃到这么好吃的西餐。”威尔逊的湛蓝色瞳孔满是对林湘的欣赏,“林,你是我在华国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等会儿你可以陪同我们一起去看布料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棉纺厂。 陈厂长在接到通知后就已经等着了。 “书记,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吩咐,把最好的布料都摆出来了。咱们现在直接去展厅吧。” 林湘走在外宾身边,每看到一种布料,都会跟他们介绍。 “双绉和织锦缎是棉纺厂的特色,目前华国也只有勉阳镇的棉纺厂能生产出来。这两种布料都是我们华国的传统丝织物,用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哪怕款式再简单,也会有满满的高级感。” “当然了,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只是布料的品类。如果对颜色有要求的话,我们还能染成你们指定的颜色。用这种布料做出来衣服,床品等,不论是在你们国家还是售往其他国家,都是独一份儿的。” “威尔逊先生,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威尔逊又怎会不心动? 他的家族就涉猎了服装生意,自小耳濡目染的他,自然知道这些布料的不凡之处。 但作为生意人的他,不可能让人轻易看出他的情绪。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是否合作,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林,今天多谢你了。” 镇官员让司机送外宾回了对外招待所。 “小林同志,几位外宾刚才的意思,是不愿意合作吗?”一直听林湘和外宾沟通的镇官员迫不及待地询问。 第十二章 西红柿炖牛腩 “威尔逊先生说要回去和同伴商量一下,但是没有明确拒绝,应该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咱们就不要上赶着,等他们想好了以后再洽谈合作的事情吧。”镇官员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们虽然想创收,也缺外汇,但上赶着只会让他们压价。这几种布料的价格可都不便宜,成本也高,价格不能被压得太狠。” 林湘很想给镇官员竖一根大拇指。 “领导,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小林同志,今天多谢你了。”镇官员笑意盈盈,“你是我们勉阳镇最缺的翻译人才,这段时间就先干着翻译工作吧。” 林湘搓着小手手,“领导,我当然想当翻译,为促进和外宾的合作奉献自己的力量。可我答应沈大厨做西餐在先。如果我爽约,国营饭店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一个会做西餐的厨师来接替我。” 镇官员今天也见识到了林湘的厨艺,能让外商赞不绝口,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以替代的。 “这样,外宾来之前,我让人提前通知你,你早点赶来,先去国营饭店备餐,赶在十点钟之前去镇政府,时间完全来得及。” 林湘皱眉,试探着开口,“领导,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要是派人通知我,一来一去要耽搁不少时间呢。” 镇领导默默地看着林湘不说话。 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林湘有一种无所遁逃的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人看穿了。 “小王,你安排一下,让槐花公社给梨花大队一个装电话的名额。” 七十年代末,哪怕是大队部,电话也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每个公社就那么几个名额,公社不给名额,再有钱都装不了。 梨花大队好几年都没能评上先进集体,装电话的事情也一直没能落实。 “谢谢领导!我保证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镇官员笑道:“天儿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林湘连连摆手,“领导,不用麻烦了,我妈等会儿会来接我。” 和镇领导道别后,林湘又绕回了国营饭店。 下午五点半,国营饭店已经下班,但沈大厨没走,一直在等林湘。 “刚才书记跟前的王秘书跟我们说了,今天的西餐外宾很满意。小林啊,你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湘笑眯眯,“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也要感谢沈大厨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呢!” 而且沈大厨为人和善,不会因为林湘会做西餐就排挤她。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小林同志,你可不能因为在领导跟前露了脸,就不管国营饭店这边啊!” “怎么会呢?沈大厨,我已经跟领导说好了,我早上早点来国营饭店备餐,之后再去当翻译,两边儿都不耽误。” 林湘双手接过沈大厨递过来的一块钱,“大厨,现在还有大肉包吗?我想买几个回去给我娘吃?” “大肉包早上就卖没了。不过这儿还有些今天做西餐剩下的边角料牛肉,我给你留了些,你拿回去做给家里人吃吧。” 就算是边角料,那也是肉啊! 虽然牛肉吃着没有猪肉香,但饱腹感可不是猪肉能比的。 林湘搓着小手手,“大厨,我能不能再耽搁你一小会儿时间?实不相瞒,我家调料罐儿都见底了,我就算把牛肉都拿回去也做不了啥,我想厚着脸皮借用一下后厨的调料,成吗?” “这有啥不成的,你做呗!” 顺便他也能在边儿上看着。 林湘也没做太复杂的,做了西红柿炖牛腩。 “牛肉还能这么做?瞧着倒是挺下饭的。” 沈大厨厨艺是不错,但做牛肉的机会却不多,所以压根儿没想到牛肉居然能和西红柿一起炖。 “要是再往里头加些米饭,饭粒裹着西红柿的酸味,可开胃了。” “米饭有啊!”沈大厨将自己准备拿回家的米饭分了一半给林湘。 国营饭店不出售隔夜饭菜,每天卖不完的可以让大厨带回家,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没什么好诟病的。 虽然只有一半,但也足够林家三口吃了。 林湘也没小气,将炖好的番茄牛腩分了一半给沈大厨。 沈大厨却摆手拒绝了,“我已经学会了,想吃自己回家就能做。合着也没几块肉,你拿回家给母亲吃吧。” “这天儿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再晚些路上该不安全了。” 林湘继续搓小手,“嘿嘿,沈哥你能借我一个饭盒吗?我下次来的时候还你。” “借啥借啊,我给你一个!”沈大厨爽快地拿了一个盖子有些瘪的铝制饭盒给了林湘。 就冲林湘做菜的时候没避着他,遇到他不懂的还耐着心地跟他解释,这个妹子,沈大厨认定了! 林湘这才心满意足的拿着装满了饭菜的饭盒,榻上了回家的征程。 将将走到村镇交接的地方,林湘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林湘一路小跑着过去,果然看到了正蹲在路牙子上的林云。 “你咋来了?” “妈说你今天来镇上干活儿,回家有些晚,怕你路上有危险,让我来接你。” “我跟妈说,让她往村口走个两三百米就成,你咋就走到镇上来了?” 腿儿着可要一个小时呢,林云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来一回两个小时的路程,他身体咋能受得了? “没事,回家吧。” “等等!”林湘一把抓住林云,“反正你也来镇上了,哥,我陪你去趟医院,咱们开店对症的药,这样你也能好的快一些。” 林云拒绝了林湘的好意,任凭她如何拉拽,他的双脚就好像固定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花这个冤枉钱。” “这怎么能是冤枉钱呢?哥,我今天挣钱了,虽然只有一块钱,但开点药肯定够。钱再重要,哪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我说了不用!”挣扎间,林云用力抽出了自己被林湘抓住的手,毫无防备的林湘摔了个屁股墩儿。 第十三章 牵电话线 “妞子,你没事儿吧。” 林云赶忙伸手将林湘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湘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呼呼道:“不去就不去,你推我干啥?不识好人心,我不理你了!” 林湘闷着头往前走,心里将林云狠狠地腹诽了一通。 到了梨花大队,林湘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正在院子里摸黑洗衣裳,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 “婶子忙着呢。”林湘隔着篱笆跟大队长媳妇儿打招呼,“我叔在家吗?我找他有点正事儿。” 大队长媳妇儿瞧见来人是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没好气地说道:“不在!要找他去大队部!” “好嘞,谢谢婶子!” 待林湘走后,大队长媳妇儿嘴里犯嘀咕,“妞子今儿是转性了不成?还怪有礼貌的嘞。” 大队部,大队长正和几个大队领导商量着今年评先进集体的事情。 “隔壁红旗大队年中开了豆腐坊,提供了好几个工作岗位,每个月都能给大队挣一笔收入。还有黎家坝大队,夏天的时候卖了上千公斤的西瓜,可给公社挣了大脸了!有这两个大队顶在前头,咱们想评先进,没门儿!” “可是评不上先进,就没资格迁电话线!公社九个大队,就剩下三个没有安装电话的,每次去公社开会,我都嫌丢人!” 可丢人又有什么法子? 他们梨花大队没有豆腐坊,也没有西瓜卖,每年欠大队饥荒的人也不在少数,别说评先进了,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大队长就谢天谢地了! 林湘走到大队部外头,刚好听到大队长提到电话,她赶忙抬手敲门。 大队长往外头瞅了一眼,看到林湘,他皱了皱眉,“你有啥事儿?” “大队长叔,我是来给您传达喜讯的!明儿公社就会来人,给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大队长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间多少有些不耐烦,“妞子,你要没啥事儿就赶紧回家睡觉去,这事儿是能开玩笑的吗?” “我没开玩笑,是镇官员亲自下达的命令,还是书记身边的王秘书给公社领导打得电话呢。” “这事儿要是真的,为啥我们不知道,先被你知道了?”妇女主任没好气地冲林湘吼了一句。 林湘也不生气,继续解释,“大队长叔,实话跟您说,我得了个机会,在镇官员身边当翻译,因为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书记担心有突发情况没办法及时联系我,所以特意给了个名额。” 是与不是,明天公社和电管局的人来了,就能证明。 林湘没有那种做了好事默默无闻的意识,既然是她牵的线,她必须得替自己挣个好名声,谁让原主在村里口碑不咋好,影响的可是暂时回不去的她! 而且林湘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用意。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下,妇女主任就阴阳怪气,“就你?当翻译?林湘,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林湘解释,张口就是一嘴流利的外语。 大队部领导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相信林湘。 “妞子,你啥时候学会的外语?” 林湘只说了两个字,“牛棚。” “是了,牛棚当初住了个老先生,是华清大学的教授,早两年就平反回家了。妞子,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往牛棚凑?” 原主当然没胆子,但不妨碍林湘用牛棚当借口啊! 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来对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队长叔,今儿我也跟领导如实交代了我学外语的途径,领导说了,国家都已经让他们平反回家了,说明这事儿已经翻篇,不会有什么影响。” 大队长倒是不担心这个,书记都没把林湘抓起来,说明林湘没犯错。 他只关心电话的事情。 “妞子,你说的是真的?明儿真会有人来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是真的!我可以跟您保证。” “好好好,这事儿要是真的,妞子你就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大功臣!” 虽然没评上先进集体,但能越过这个步骤牵电话线,已经是好事一桩了。 更别提,林湘如今是领导跟前的红人。 镇政府都找不到个翻译,反倒叫林湘这个农家女顶上,这份荣耀,可是独一份儿的! “大队长叔,那我先回家了。我今儿出去了一天,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行,你去吧!” 林湘走后,大队长立刻吩咐大队会计,“老徐啊,你把咱们的账盘一盘,把能用的钱都先支出来,免得明儿个电管局和公社的人来了,咱们却拿不出牵电话线的钱,那才叫丢人呢!” “大队长,您真就信了林湘的话?” “反正明天就能证明她是不是开玩笑了,咱们提前做好准备也不耽误事儿嘛。还有你啊老赵,我得教育你两句,不能因为你家姑娘和妞子同时看上了文知青,你就一直针对妞子。” 妇女主任撇嘴,“谁针对她了?我看她就是撒谎!” 而被念叨的林湘,这会儿已经回了家。 卧房里,林母已经发出了巨大的扯鼾声。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将林母叫醒,“妈,您别睡了,我给您带吃的回来了。” “是大肉包吗?”林母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盯着林湘手里的饭盒。 林湘摇了摇头,“我今儿忙完,大肉包已经卖完了,我拿了点肉菜回来,还有大米饭呢,可不比大肉包差。” 林母跟着林湘一起去了厨房,看到林湘拿了三个碗,她不满道:“今儿中午已经给林云吃了饭了,晚上就不给他吃了。” “妈!” 林湘转身看着林母,“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哥刚生了病,现在还没有彻底痊愈,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他身体要是养不好,还怎么下地挣工分?他可是咱家的壮劳力呢!” “那也不用给他吃这么多肉吧?”林母小声嘀咕,“你挑几块出来放你碗里,你今儿走了那么远路,可得多吃点补一补。” 第十四章 睡梦中被吵醒是真烦 说着话的工夫,林母把剩余的牛肉都夹在了自己碗里,还把白米饭也都倒了出来,饭盒里就剩了些番茄的汤汁,她掰了两个中午剩下的窝头进去,把饭盒递给林湘。 “拿去给你哥吃吧。” 林湘没有接饭盒,只是默默地看着林母不说话。 “咋啦?”林母嘴里嘟囔着:“生了次病,花了不少钱不说,连工分都没挣够,我能给他口吃的就不错了,就算没肉,好歹也是沾了荤腥的,便宜他了!”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您不是一直说刘知青喜欢我哥吗?要是被她知道您这样对我哥,万一她一生气,以后不往咱家拿好东西了咋办?” 林母微微拧眉,“还会这样?” 林湘疯狂点头,“您换个角度想,如果您知道别人这么对待您的心肝儿宝贝,会不会生气?” “当然生气了!谁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她们!”要不是手里还端着碗,林母都想撸起袖子去跟人打架了。 馋是馋了点,但对闺女的母爱始终浓厚,林湘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能无端指责林母的行为,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她对林云好一些,这样将来他发达了,才不会这么痛恨林母。 “娘,我再跟您说个好消息!镇领导十分欣赏我,还让我当翻译呢!只要我能促成这次合作,咱们勉阳镇布料的名气打出去了,以后来的外宾会越来越多,我就能多挣钱了。” 林母眼冒亮光,“当厨师又当翻译?那岂不是能挣两份钱?” 林湘神情严肃地看着林母:“赵秀丽同志,这我就得纠正一下你的思想作风了。我去当翻译,是为了促成对外贸易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可不是奔着钱去的。” “对对对,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可比挣钱重要多了。”林母脸上的笑怎么都这挡不住,“还是我家妞子厉害,就你这样的,除非是领导的儿子,否则绝对配不上你!” 林湘无奈地以手扶额,“妈您也真是的……” 从知青到工人再到领导的儿子? 赵秀丽同志的贪念真是与日俱增啊! “所以啊妈,现在您得对我哥好一点儿,要不然往后有人想娶我,来咱家打探家境,一听说您亏待了我哥,再不乐意咋办?” “倒也是。”林母嘀咕了两句,望着碗里的牛肉块,踯躅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出去,分给了林云。 “去去去,端给那个讨债的,别妨碍我吃饭!” 林湘摇摇头,本想将自己碗里的肉都分给林云,刚冒出这个想法,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也就做饭那会儿吃了一块牛肉,她也饿了很久肚子了。 想了想,林湘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三块儿出来,凑了五块给了林云。 林云刚回到家,林湘就将碗递给了他,“今天的晚饭,哥你先吃。” 林云垂眸,就看到了碗里的几块肉,他拧眉,“给我的?” “是啊。我今儿在国营饭店做西餐,剩了些牛肉,沈大厨都给我了。给你分了些,快吃吧。” 说完,林湘也不管林云,自己捧着碗吃了起来。 别说,七十年代纯草料喂养出来的老黄牛的肉就是香,因为一直干活儿的缘故,牛肉紧实而不柴,很有嚼劲。 见林湘吃的这么香,林云空瘪了许久的肚子也微微抽搐着,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湘碗里的牛肉要比林云多很多,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相反,林湘主动端饭给他,菜里还有牛肉,这才是令人震惊的点。 林云默默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碗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瞥着林湘,却见她飞速地扒着饭,很快就将一碗饭吃完了。 吃完以后她也没管林云,兀自将自己的碗洗干净,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早躺在床上睡觉了。 翌日,林湘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有人在疯狂地敲打着她家大门。 “人呢?” 林湘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起来,身边早已没有了林母的踪迹,只有褶皱的床单提醒她林母昨夜是和她一起睡的。 无奈,打着哈欠的林湘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妇女主任拍门的巴掌就快扇在林湘脸上了。 “赵主任,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招惹你吧?”林湘黑着脸,不爽地质问。 任谁睡梦中被吵醒,还险些被人打一巴掌,心情都会不好。 妇女主任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林湘的鼻尖,“你昨天信誓旦旦的当着大队长和我的面保证,今天肯定会有电管局的人来牵电线,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人呢?” “林湘,你爱说大话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骗了大队长,对你到底有啥好处?” 妇女主任的批评劈头盖脸而来。 农村的住家户都比较密集,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旁边邻居们的注意。 “赵主任,这妞子又说啥大话了?啥叫骗了大队长?” 妇女主任嫌弃地瞥了林湘一眼,“昨个傍晚,林湘突然跑来大队部,当着我们这些领导的面儿信誓旦旦地说,她认识镇上的领导,领导特意给了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安装电话的名额,还说今天公社和电管局的就会来牵电线,这都几点了人还没来!” 林湘默默地回头看了眼堂屋正中央挂着的钟表。 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结果这会儿才刚过九点。 看着赵春萍激情开麦的模样,林湘只觉得好笑。 “赵主任,赵大婶儿,我知道你闺女也喜欢文思远,把我当成了假想敌。但我早就跟文思远划清界限了,你因为他的缘故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不合适吧?” “你……你在瞎说什么!”赵春萍瞪着林湘。 “现在不过早上九点,人家单位都是八点才上班,上班以后还要处理别的事情。咱们梨花大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人家放弃正经工作立刻过来吗?”林湘只差对着赵春萍翻白眼了。 第十五章 杀鸡儆猴的猴 “再者说了,咱们梨花大队距离公社也还有点距离,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不可能这大清早地就来我家质问我。哪怕你等到中午没人来,再来找我也不迟,你这做派,啧啧……” 林湘叹息着摇头,“肯定是文思远那渣宰当着你的面儿说什么了吧?赵大婶儿,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怎么能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文思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呢?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你闺女跟他毕竟还没成嘛!” “林湘!”赵春萍大声呵斥林湘,“你再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撕谁的嘴?有本事你来跟我撕!” 林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见赵春萍一直针对林湘,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过来。 赵春萍一直自诩自己是当领导的,是文明人,不屑于跟一般的村妇见识,这会儿看着林母手中只剩下棍子的扫帚,脚步不停地往后退。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等到中午,公社和电管局的人还没来,我看你林湘怎么办!” 赵春萍甩了甩手,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母把扫帚随手扔在墙角,“妞子,赵春萍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林湘的眼珠子再眼眶里忽然转了一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抽抽搭搭地说道:“赵主任一直以来都替咱们梨花大队着想,我想她应该是太担心牵电话线的事情落不到实处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可赵主任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在大早上地来我家找我麻烦啊,我想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哎,你们说这文知青,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他挑拨咱们梨花大队社员之间的感情,对他有啥好处?” “可不就是嘛!我就说那些个知青没一个好的!个个儿眼高于顶瞧不起咱们不说,那心肠也都坏透了!” “铁定是那文知青还记恨着妞子之前当着村里人的面儿揭露了他不检点的行为,想方设法地报复呢!” 林湘当面揭穿文思远之后,林云就生了重病,林湘想挣林云的好感从而回到自己的世界,没再关注文思远,只是后来听林云说,文思远被大队领导们批评了。 但大队长一直都想让梨花大队评先进,要是文思远的事情闹大了,影响了梨花大队的形象,先进肯定是评不上的,所以,文思远只是被小范围的批评了,没有当着全村人的面批斗。 即便如此,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也是不忍回想的黑历史,他可不就把林湘给恨上了吗? 只是赵春萍母女也是愚蠢的,稍微动点脑子都能想清楚的事情,怎么就被利用了呢? 林湘刚准备摇头叹息,就见村里的二狗子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吼道:“妞子姐!大队长让你去趟大队部,说镇上来人了,点名要见你!” “得嘞,我这就来!” 林湘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去了大队部。 方才在林家围观的人,这会儿都转移到了大队部。 林湘刚一进门,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朝着林湘伸出了右手,“你就是梨花大队的林湘同志吧?” “领导好,我就是林湘。” 林湘落落大方地和公社钱主任握了手。 “你的事情,王秘书都跟我说了,有个电话确实会方便很多。我已经将电管局的同志们带来了,现在就让他们去牵电线。” 终于从领导口中听到了想听的话,大队部领导都激动地在原地跳脚。 钱主任同林湘说了两句话,便去视察工作了。 大队长凑到林湘跟前小声问道:“妞子,你说等会儿要不要留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吃顿饭啊?” “要的。”林湘道:“倒也不用准备的太丰盛,咱们简单地做些家常便饭就好。” 要是太铺张浪费,反倒叫钱主任为难,对梨花大队可不是好事情。 大队长搓着手,“那啥,你看看能不能由你来掌勺做饭?你连西餐都会做,做点家常便饭肯定没啥问题吧?” 他们的家眷倒是也能做家常便饭,但味道一般,既然是接待领导的,也不能太差了不是? “你放心,这顿饭不让你白做,今天给你记满工分!”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大队长,做一顿饭就能记满工分,那我为咱们公社牵电话线这事儿……” “当然了,我不是在乎这些工分,我就是觉得吧,奖罚分明能促进社员们更好的为咱们大队服务,我不介意当杀鸡儆猴的猴。” 大队长总觉得林湘的话怪怪的。 她明明做了好事儿,大队部给她的也是奖励,咋能跟杀鸡儆猴扯上关系? 大队长将这归咎为,妞子没念过几年书,学习不行,乱用成语! “你放心,该你的奖励肯定跑不了。等电话线牵好以后,咱们就给你奖励。” “成,那我先去准备饭菜。” 牵电话线用不了多少工夫,林湘准备的饭菜也不能太复杂。 她在大队部的厨房里看了看,只有几颗土豆和一些时令蔬菜。 “大队长,我去后山摘点菌子,很快就回来。” 林湘哼着小调到了后山,见蘑菇和木耳长得好,疯狂地采摘往篮子里装。 忽然间,一只穿着缝补过的鞋子的脚踩在了她手指上头半寸的地方。 林湘抬起头,对上了文思远通红的眼。 “林湘,你棒得很!” “谢谢夸奖,我也知道我很棒。” 不搭理渣宰,林湘继续采蘑菇,只是换了个地方。 倒不是怕了文思远,实在是一大清早就看到渣宰,太影响心情了。 结果文思远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林湘往哪走,他就紧随其后地跟上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湘一巴掌招呼到文思远脸上,“你是属狗的吗粘这么紧?” “林湘你个泼妇!你简直不可理喻!”文思远无能咆哮。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喜欢他的人,短短时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第十六章 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果然是狗只会胡咧咧”林湘的锄头故意照着文思远的脚挖过去,毫无防备的文思远挨了一锄头,痛的他抱着脚痛呼。 “林湘!” 林湘理都不理他,扛着锄头换了个地方继续挖菌子。 她这番姿态,将文思远气红温了。 偏偏林湘将他发出的声音都当成了狗叫,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挖好了菌子,林湘就背着背篓回了大队部。 还没进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刚才文知青又去找你了。林湘,你怎么这么厚脸皮?一边儿说着看不上文知青的话,一边又和文知青拉拉扯扯,你太不要脸了!” 林湘将锄头立在自己脚边,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此人正是赵春萍的闺女杨丽华,跟林湘年龄差不多,却是梨花大队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所以她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又碍于两人“情敌”的身份,所以她从来看不上好吃懒做,在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 “你说说你,好歹是念过高中的,舅舅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妈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爸虽然没担任个什么职务,但有木匠的手艺在,以你的条件,就是镇上的正式工都能说,咋就偏偏看上文思远了?” “他脚踏几条船吃软饭的事儿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杨丽华梗着脖子,“压根儿就没这事儿,这是你因爱生恨以后故意针对文知青的!”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文思远是这么跟你说的?” 杨丽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漂亮!”林湘冲着杨丽华拍手,“别说你是高中生了,就你这脑子,就算读再多的书也会被男人骗的一愣愣的!脑子你是一点都不想动,合该你被男人骗!” “你被骗是你自己的事儿,你别撺掇着你妈来找我麻烦啊。她一大把年纪了,你也不怕她跟着你一起丢人?” “林湘,你你你……” 杨丽华手指着林湘,却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湘啥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林湘却握住杨丽华的手,将她的手指压下去,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比文思远好的不在少数,你认真挑一挑总能挑到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就文思远那损色,就算你跟他结婚了,你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杨丽华,结婚可不是小事儿,找对象更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不想往后几十年的岁月都跟着这样一个渣宰极限拉扯吧?” 杨丽萍显然没想到林湘会跟她说这些话,怔愣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以前不也跟在文思远后头跑?你做的那些事儿比我还过分呢!” “谁说不是呢!”林湘拍着大腿情绪激动,“所以我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立刻幡然醒悟了!你瞅瞅我现在,都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替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了!你是咱村为数不多读了高中的女同志,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何必拘泥在文思远这个渣宰身上呢?” 杨丽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此刻的林湘,让她深感陌生。 林湘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是因为咱俩有同样的遭遇,我怕你重复我的老路,所以才好心提醒你一句。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我话太密,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总之,你不要把我当成假想敌继续给我找麻烦就成!” 书中没有关于杨丽华的记载,但能喜欢上文思远那样的渣宰,她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林湘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无辜少女因为选错了对象而磋磨自己的一生。 当然了,她也不希望杨丽华再继续撺掇着自己的母亲给她找麻烦,怪烦人的。 林湘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没管身后杨丽华复杂多变的表情,背着半背篓的菌子进了大队部,直接去了后厨。 “妞子,你回来啦!”大队长笑意盈盈地问林湘,“你想好给公社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做啥饭菜了没?” 在人均吃不饱饭的七十年代,能吃一顿饱餐是很多人的奢望,所以大队长才如此看中今天这顿招待餐。 “咱们大队不是养的有鸡吗?等会儿抓一只老母鸡,半只拿来炖汤,老母鸡炖蘑菇,鲜美又有营养。另外半只鸡可以拿来炒菜,另外再炒两道素菜,不铺张浪费又能让大家吃的饱饱的。” 如今已经七七年,好些大队都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圈养鸡鸭,杀一只老母鸡拿来做招待餐并不突兀,公社主任也不会说什么。 “成,那我这就去抓鸡来。” 大队长从鸡圈里挑选了一只最肥的老母鸡,拎过来交给林湘处理,林湘手举着菜刀,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刀。 虽然她是美食博主,但没有相关规定美食博主一定要会自己杀鸡啊! 她用到的食材都可以买现成的,杀鸡,她是真的不敢。 “瞧我,你们小姑娘哪儿经历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我去把鸡汤好给你拿过来。” “成,那我先炒菜。” 林湘准备了四菜一汤,汤就是老母鸡炖蘑菇,炒菜分别是辣子鸡丁,黄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烂肉炖粉条。 因为摸不清公社钱主任的口味,所以重口淡口的林湘都准备了,老母鸡炖的汤在七十年代十分能拿得出手,再加上几个素菜,这一桌子下来,该有的礼节到位了,也不怕钱主任认为他们梨花大队铺张浪费再被抓住小辫子。 林湘做菜的速度很快,等电管局的同志将电话线牵好,林湘也已经把招待餐做好了。 “饭呢,我们就不吃了,为大家服务是我身为公社主任应当做的事情,不用大费周章招待我们。” 大队长忙道:“钱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就是让妞子准备了些家常小菜。你们忙了一上午,总不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啊。” 正当钱主任疑惑谁是妞子时,林湘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就是妞子。” 第十七章 又菜又爱玩 “原来是林同志做的菜,那我可得尝尝她的手艺!”钱主任没再推脱,笑呵呵地接受了安排。 到了饭桌上,瞧见只有半只老母鸡炖的汤,以及一道辣子鸡丁和烂肉粉条里少的可怜的猪肉沫子,钱主任很满意。 梨花大队的人倒是拎得清,如果今儿真的大鱼大肉招待了,往后的评优,梨花大队就可以靠边站了! 钱主任口味偏重,第一次伸筷子夹得是辣子鸡丁,放在嘴里咀嚼后,他不由地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你做的西餐能让外宾交口称赞,你的厨艺确实不赖。我爱人老家是川渝的,就爱吃辣,你这辣子鸡丁做的,地道!” 林湘抿嘴笑,“我最拿手的便是川渝菜色,以后有机会,我再做给您吃。” “好好好。”钱主任又尝了别的菜,不禁又夸赞了林湘几句。 林湘的厨艺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当上全平台上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 但也没夸张到吃一口就让人赞不绝口的程度。 林湘虚心接受了钱主任的夸赞,并没有因此骄傲。 电管局的同志们吃了一顿饱饭后,对大队长说道:“电话线已经牵好了,赶明儿你去买座机按上就是了,往后要是电话线或者接收信号有啥问题,随时去电管局找我们,我们抽时间来帮你们解决。”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大队长喜笑颜开。 林湘也很满意,一顿饭能换来电管局同志们的售后服务,值了! 吃过饭后,钱主任便提出了告辞。 他身为公社主任,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要不是镇官员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说这事儿,他也不至于特意跑一趟梨花大队。 然而,人还没走出大队部,钱主任就被人拦住了。 “领导,我要举报!” 举报二字在如今这世道的严重性不言而喻,大队长脸色大变,“文思远,你在瞎说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哎~”钱主任抬手阻止了大队长,“既然这位同志有需求,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同志,你要举报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举报呢?” 钱主任的语气柔和,以至于文思远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林湘身上,粗糙的手指过去,“领导,我要举报的人就是她,林湘!” “她在咱们普通人都没有接触过外宾的前提下,居然学会了做西餐,她的西餐是跟谁学的?我怀疑她的人脉有问题,请领导明察!” 林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文思远,“就因为我揭露了你脚踏几条船,私生活混乱的事情,你就想把我也拉扯下水?文知青,一个男人能小肚鸡肠到你这种程度,也是怪有意思的。” 林湘在搞事情。 她把自己和文思远之间的矛盾,上生成了男女之间的对立。 如今这世道,女性的社会地位低的可怕,男人向来自诩自己是时代的主宰,向来不把女性当一回事儿。 文思远的做派又跟时代限制性的男性普遍不同,被林湘这么一点,他当下就成了男性公害。 果然,围观的男同志们看向文思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谴责。 文思远假装没看到,他只有一个想法,让林湘也尝尝被批评的滋味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狂! 然而让文思远意外的是,即便他都这么说了,钱主任也没有要批评林湘的意思。 钱主任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笑容却不达眼底。 “文知青是吧?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林湘同志会做西餐这事儿,是镇领导允许过的,所以不存在任何错误。” 就算林湘跟着牛棚的人学做西餐时,他们还没有回家,但当时没有人发现,如今风向已经转变,国家都不再追究类似的问题,难道他一个小小的公社领导还能批判林湘不成? 更何况,林湘会做西餐,还能当翻译,说不定还能拉来外贸订单,如今她可是镇官员跟前的香饽饽,谁敢找她的麻烦? 文思远愣是没想到,自己的指控非但没有让林湘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让他彻底认清了林湘如今的地位? 文思远老实了。 “文知青还有人要举报吗?”林湘笑眯眯,“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把路让开,钱主任还有别的事情呢,你别挡路了。” 文思远涨红了脸,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钱主任走出了大队部,临走前对大队长说道:“你们梨花大队整体不错,但是没有个支柱型的经济来源,所以在评选先进集体上落于下风。虽然电话线已经牵了,但你们还是不能懈怠,要努力评上先进集体。” 公社领导头一回跟大队长说这样的话,他感动的眼泪汪汪,紧紧握住了钱主任伸过来的右手,再三保证,“领导放心,再给我们梨花大队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评上先进集体!”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钱主任又看了林湘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坐上公车离开了。 目送钱主任的车离开后,徐会计才跑到大队长跟前,小声说道:“大队长,钱主任留了钱票。” “什么钱票?” “吃饭的钱票啊!” 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不要票的话得卖到两块五左右,再加上米饭,钱主任愣是留足了他和电管局同志们吃饭的饭票。 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作风贯彻到底。 “钱主任也真是的……”大队长将钱票给了徐会计,“你在账目上可得写清楚了,特意注明是钱主任给的。”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弄混了。” 林湘这个时候走到了文思远跟前,虽然身高要比文思远矮上一头,但她的气场一米八。 “又菜又爱玩儿,文思远,你好笑地让我都替你尴尬。” 文思远咬着牙,“不就是会做西餐吗?林湘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小辫子!” 林湘笑眯眯,“那也得有那个机会啊!文思远,你真的以为你刚才当着钱主任的面举报我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十八章 专车 “你什么意思?” “文知青!”大队长气呼呼地走了来,对着文思远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当着公社主任的面举报?你就这么巴不得我们梨花大队好?影响了我们明年评先进集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队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林湘会做西餐这事儿,要是被别人揭发……” “谁会闲着没事干揭发这个?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梨花大队没有评上先进集体就能牵电话线,是林湘的功劳吗?那可是镇领导亲自打电话通知的!要是镇领导介意这个,她早就被抓起来了,轮得到你在这儿现眼?” 大队长被气得不轻。 得亏钱主任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文思远今儿闹得这一出,会对梨花大队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我看你是闲的,以后你就负责打扫猪圈的活儿吧!” “不要啊大队长,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我……” 文思远的话没说完,大队长就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湘还站在原地,幸灾乐祸的看着文思远,“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念过几年书的,咋就这么愚蠢呢?脑子转不过弯不是你的错,但影响到集体荣誉就是你的问题了。文思远,我劝你善良!” 说完,林湘哼着小调回家了。 杨丽华站在大队部门口,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情有些复杂。 文思远瞥到杨丽华的身影后,急忙小跑了过来,“丽华,你让婶子帮我求求情吧!打扫猪圈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辛苦又臭就不说了,关键是工分还少。要是真去打扫猪圈了,我今年肯定要欠大队粮食!丽华,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吧。” 杨丽华默默地看着不断求情的文思远,久久没有言语。 她忽然意识到,林湘今天跟她说那些话,并不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她,而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文思远这个狗杂种真的不配! “啥叫打扫猪圈不是人干的活儿?你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直说就是了,干嘛还踩别人一脚?要不是你自己不识好歹非要当着公社领导的面儿告状,大队长也不会处罚你!” “我们梨花大队为了评先进集体费了多少心劲儿,你知不知道你看似鲁莽的举动会给梨花大队带来多大影响?文思远,你太让我失望!” “丽华你……” “林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渣宰!靠吸人血活着的渣宰!”杨丽华痛骂了文思远一顿,扬长而去。 电话安装好的第二天,林湘就接到了王秘书打来的电话。 “林同志,外宾决定明天再参观一下纺织厂,你有时间的话,再来镇上一趟,当一天翻译吧。” “好的没问题,我明天一定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林湘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做什么西餐,却见大队部的几个领导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让林湘有些害怕,好像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似的。 “大队长,你这么看着我做啥?” “没什么没什么。”大队长乐呵呵道:“妞子啊,赶明儿天一亮,我就让老孙头去你家门口等你,拉你去镇上,绝不耽误事儿!” 老孙头的牛车本来就是集体的,大队长做这个安排也不耽误事儿。 林湘也没拒绝大队长的好意,有专车坐,谁愿意跟人一起挤啊? 虽然这专车只是牛车。 回到家,林湘就开始思考着明天的菜单。 上次简单地接触过后,林湘确定几位外宾的口味更偏向于意式西餐。 上次做过的菜,除了牛排之外,最好不要再上桌,不重复的菜才能体现华国的待客之道。 但国营饭店的食材和调料都有限,所以拟定菜单,林湘真是想得头都疼了。 下午,林云刚下工回来,林湘就冲到了他跟前。 “哥,你帮我个忙呗?” 林云把锄头放在墙角,顺手扯下搭衣绳上早就千疮百孔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听到林湘的话,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 “我那会儿接到镇上打来的电话,让我明天继续去陪外宾。我拟了份菜单,需要用到虾,你帮我去河里捞点虾呗?” 感情是在一次次被麻烦和被需要当中递增的。 当然了,原身以前的那种“麻烦”不算在这个行列里。 林湘也能自己去抓虾,但她总要给林云充当好哥哥的机会嘛。 “好。”林云应了一声,去厨房提了木桶就往河边走。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河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河水依旧冰凉刺骨,林云却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似的,把裤腿撸上去,光着腿下了水。 河里的虾不少,但都是河虾,个头很小,林云是抓虾的好手,木桶下去,再捞上来,就有小半桶河虾。 林湘走的稍慢一些,还没靠近河边,就听到了刘佩的尖叫声。 “林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下水呢?你快上岸啊!” 下水? 林湘暗道不好,拔腿就往河边跑。 果然,林云正站在河里弯腰捞虾。 “哥,你快出来!这些虾足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好。” 林云应了一声,提着木桶从河里走出来,脚步平稳,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冰凉河水的冲击。 刘佩等林云上来后,赶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想替林云擦湿漉漉的腿,却被林云避开了。 “不用麻烦了刘知青,一会儿就干了。” “要是夏天天气热也就算了,现在马上就冬天了,你上次生病身体还没有好利索,要是寒气入体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面对刘佩的关心,林云有些不太自在。 “我没事。” 刘佩转而对上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林湘,微微皱眉,语气间带着些责怪:“林湘同志,你明知道林云同志的病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让他下河摸虾?要是留下病灶了,可是要耽误他一辈子的!” 林湘摸了摸鼻尖,虚心接受了刘佩的责怪。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林云会这么实诚,居然下水去摸虾。 第十九章 不能指责林湘 在林湘的理解中,虾很好抓,只要网下去再一兜,就能网上来不少虾。 她以为林云也会这么做。 但她忘记了,她如今生活在七十年代,用后世那一套固有理念来考虑当下的生活,明显很不切合实际。 “哥,对不起,我……是我考虑不周。” 林云笑笑:“多大点事儿啊,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不会生病,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孱弱。” 他又扭头对刘佩说道:“刘知青,妞子她只是想给外宾做好菜,虾是必不可少的食材。我们都知道外宾的重要性,别说只是抓点虾了,就算是把河里的虾全都抓起来也是应当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件事妞子没错。” 所以,你不能无端指责林湘。 林湘下意识地抬头看林云,发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好像是在同刘佩强调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林湘颇有种自己不是人的感觉。 虾并非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她只是借着虾的由头,想让林云有被需要的感受,从而得到他的好感,早日回去她两百平的大豪宅。 但是她忘记了时代的局限性,也忽略了林云就是个闷头苦干的闷葫芦。 本以为刘佩会生气,但她只是怔愣了一瞬后,扯了扯嘴角,冲着林湘歉意一笑,“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刘佩这么礼貌,林湘心里更不好受了。 她明知道刘佩真心喜欢林云,但林云也是真心不喜欢刘佩啊! 刘佩责怪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林云的身体着想,偏偏又是她害的林云下了水去摸虾。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林云便道:“我们先回去了,刘知青,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拽了林湘一把,毫无防备的林湘在原地转了两圈,继而冲着刘佩歉意一笑,紧跟着林云的脚步回了家。 林母已经回来了,瞧见林云提了一桶没什么用的河虾回来,破口大骂,“下工回来了不知道做饭,去抓虾干啥?这玩意儿又不好吃,还填不饱肚子,有这功夫,你倒是把妞子床上的被褥洗干净晒一晒啊!” 林湘没想到自己劝了那么久,林母的战斗力依旧,只能赶忙解释,“妈,您别怪我哥,是我让他帮我去抓虾的。王秘书打电话让我明天去镇上,我寻思着弄点虾给外宾吃。” “这样啊,那没事儿了!”林母满脸笑意地对林湘说道:“你明儿给外宾做完饭以后,用国营饭店的油把剩下的河虾炒了呗?妈早就念着这一口了,但家里的油不够,反正你帮了国营饭店大忙,用他们点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炒河虾多好吃啊,但费油,河虾这玩意儿又小,吃了不顶饿,所以村里很少有人弄来吃,也就是些小孩儿会捉鱼摸虾吃个新鲜。 “知道了,我明天跟沈大厨说一声。妈,我哥今儿为了帮我抓虾,可是直接下水,在冰冷的河水里待了好久呢。等会儿您让他先烧点热水洗个澡,再换身衣裳吧。晚饭我来做就成。” “烧热水不用柴火吗?大男人那么细作干啥!” “妈!”林湘瞪林母,“咱家用的柴火都是我哥从后山背回来的,他用电柴火烧水又咋啦?用完了再去砍不就是了?而且他上次病还没好利索,要是再生病了,要花钱买药不说,他也没办法挣工分了啊。您就别在这些小事儿上斤斤计较了,我去给您做饭吃!” 林母为人是自私了些,但对于宝贝闺女的话,她还是能听上一点。 见林云还傻乎乎地在那儿站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没听到妞子咋说的?还不赶紧去烧热水洗澡?洗完澡也别闲着,把我们房间的被褥洗了!” “妈!” 林湘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被褥赶明儿我从镇上回来以后自己洗!” “咋啦咋啦!”林母站起身撸袖子,“让他干点活儿也不成了?” 这闺女的胳膊肘咋就往外拐了? 林湘知道林母生气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妈您想想看,我以前在咱村是啥名声?好吃懒做学不讲理脾气还差,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人给我相看对象的。”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林湘:…… “我现在好不容易凭着翻译和西餐厨师的身份,扭转了别人对我的看法,那被褥多私密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让哥给我洗被褥的事儿再传出风声了,我别说找正式工当对象,就是正常人我也找不到啊!” 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揉捏着林母的肩膀,“您老行行好,这事儿就让我自己来做吧,您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耽误了我找对象是不是?” 林湘的对象,一直是林母头等烦心事儿。 林家的条件不好,林湘她爹走的早,也没留下什么家底儿,林云虽然能挣满工分,但她们娘俩好吃懒做啊,林家至今都只有两个房间住。 偏偏林湘以前名声不好,以至于方圆几个村子没人敢给她说对象。 现在好不容易扭转了名声,能在领导面前露脸了,要再因为这点小事儿传出不好的丰盛耽误了说对象,林母得悔死。 “你明天又要做西餐又得当翻译,累得要死,妈来洗被褥就成,你回来好好休息。” “那我去做饭了?” “去吧去吧,多做一点,我饿一天了!” “行,听您的!” 林湘又进了厨房,林母剜了林云一眼,“记住你妹说的话,以后没事儿少做那些有损她名声的事儿,要是耽误了她找对象,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云没接话,默默地提着水桶去打水了。 自从林湘昏迷再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林湘了。 他甚至看不透,她刚才同林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他着想,还是为了让她自己找个好对象?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林家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云披上外衣开门,看到孙老头站在门口,“我听大队长的安排,来送妞子去镇上,她起来了吗?” 第二十章 林湘救人 “来了来了!”林湘披着外衣一路小跑着过来,“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老孙头赶车很平稳,木桶里用水养着的河虾,一只也没颠簸出来。 天将蒙蒙亮,深秋的节气,已经起了薄雾,路上没有光亮,能见度很低,往常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儿整整走了四十分钟。 等林湘赶到国营饭店,不过刚刚七点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在抢大肉包子。 林湘刚走到门口,怀里就被塞了几个大肉包子,她抬头,对上了沈大厨乐呵呵的笑脸,“这么早赶过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先吃几个包子垫吧垫吧,吃完就得赶紧做饭了。” 林湘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毛钱一个的包子不算便宜,但用料可是实打实的扎实,咬一口下去就能吃到肥瘦均匀的肉,大冷的天吃上一个,别提多安逸了。 想到老孙头一早就送她来镇上也没顾上吃饭,林湘索性分了一个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贵的包子,你自个儿留着吃就是了。我自己带干粮了。” 老孙头的干粮,就是昨天晚上蒸好的杂粮馍馍。 林湘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孙爷爷,您吃就是了,以后我经常来镇上,免不了多麻烦您呢。” 老孙头粗糙如枯树枝的手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心里感慨,这妞子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礼貌的嘞! 林湘接连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温水,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沈大厨,这是我今天的菜单,你先看看呗,要是有不合适的我好趁早换了。” 沈大厨摆摆手:“做西餐你才是行家,我看菜单也看不出个名堂来,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知道沈大厨不会插手她的菜单,但林湘得把自己的态度摆正。 “上次我观察过外宾们的口味,所以这次定了脆皮烤鸡,意式番茄肉丸,黑椒牛排,盐烤河虾以及番茄什锦焗饭。” 烤虾最好的是用大对虾,但这里不是海滨城市,没有海虾,只能用河虾将就着替代一下。 对于一个专业厨师来说,食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好的烹饪手艺才是重中之重。 林湘把围裙一系,厨师帽一戴,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早上,沈大厨不用炒菜,索性站在一旁看林湘做菜。 他还将自己的两个助手薅了过来,在林湘身边站定,“你们好好看看林同志是怎么做菜的,要是你们的厨艺再不精进,合同期满了我就直接把你们给踢咯!” 林湘做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步骤,手法干脆利落,看她做饭,倒是一种享受。 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以后,林湘让两个助手帮忙盯着锅灶,她则开始动手和面。 “你要做面条?这儿有早上活好的面,我切了你直接用呗。” 林湘摇摇头,“我打算做些意面。” “意面,啥是意面?外国人吃的玩意儿?” 林湘手上的动作没停,跟沈大厨解释:“对,就是外国人吃的那种面条。虽然也是面条,但是跟咱们的稍微有些区别,做起来也比较费工夫。” 意面比较有嚼劲,和华国的面条口感不一样。 煮好了意面,林湘还用肉沫和番茄炒了一个意面酱,拌在一起别提多美味了。 林湘这边刚刚将所有菜品准备好,镇官员就陪着外宾一起来了国营饭店。 包间里,林湘亲自将新鲜出炉的西餐摆放在外宾面前,同时用流利的外语和他们交流。 外宾回去后经过了一番考量,最终还是决定订购一批布料。 那日在棉纺厂,林湘特意介绍过的几种布料,外宾都要了不少,整体算下来,这次合作金额高达两万七。 按照七七年一比一点七三的汇率,两万七的美金相当于四万六千多华国币。 乍一听好像不多,但这是勉阳镇的第一笔外汇订单!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双方签订合约的时候,林湘不方便在场,在大厅里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这会儿没到饭点,国营饭店只有零散的几桌客人,林湘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小憩。 昨天晚上又做梦了,梦里的声音告诉她男主对她的好感依旧没达到让她回去的程度,气的林湘半晚上没睡,这会儿得了空,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着。 “甜甜!甜甜你别吓妈妈啊!甜甜你快醒来啊!” “孩子脸都憋成了青色,得赶紧送去医院,别耽搁时间了!” “县医院离咱们国营饭店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呢,这送过去也来不及了啊!问问谁有自行车,先借用一下吧!” 林湘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几道焦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走到跟前,问服务员杨蓉,“咋回事儿啊?孩子生病了得抓紧时间送去医院啊!要是耽搁了最佳抢救时间,要出大问题啊!” 那孩子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再不送去医院可要闹出人命了! 杨蓉小声说道:“这孩子刚才吃了一颗汤圆,估摸着是卡着喉咙了。她爸已经借自行车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汤圆卡住了喉咙? “食物卡喉抢救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自行车借过来也来不及了!” 林湘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对母女走过去。 “大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家孩子?” 那个母亲转过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林湘,“你是医生还是护士?” “都不是。但我知道该怎么救她。大姐,别耽误时间了,先把孩子救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林湘就从那个母亲怀里把甜甜抱了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手放在她胸腔下头,开始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碰巧甜甜的父亲刚刚借自行车回来,刚一跨进国营饭店的门槛,就瞧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正抱着自家闺女不停地晃悠,吓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扯着嗓子大声呵斥,“你快放下我闺女!” 第二十一章 女主 林湘压根儿没搭理他,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多会儿,林湘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甜甜在家里一定很受宠,在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她却比同龄人重很多。 再加上吃的又是汤圆,比起寻常食物,救起来更加麻烦。 那个父亲见林湘没反应,叫着就往过来冲,却被妻子拽住了。 “你没发现甜甜比刚才好些了吗?” 虽然人还没醒来,但至少有表情了,脸色也不像刚才那般透着死气沉沉灰色的青。 那位父亲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打扰林湘,一只手牵着妻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湘和被她抱着的甜甜。 在林湘即将力竭时,她怀里的甜甜终于有了反应,把嗓子里黏糊糊的汤圆吐了出来。 “哇……” 伴随着甜甜沙哑的哭声,她的父母也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林湘没了力气,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好还好,她没忘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领,把人给救回来了。 “林湘,你真厉害!”杨蓉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我们都以为这孩子没救了,结果你就这样那样了一下,就把人救回来了?” 林湘嘴角抽搐。 什么叫这样那样了一下? 她的动作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是保命的手段! “也是甜甜福大命大,幸好我今儿在这,又发现的及时。” 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鼻子,那个母亲听到林湘的话后,用手背抹了把湿润的眼眶,朝着她走了来。 “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的甜甜可能就……” “大姐,你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在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你还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试着抢救甜甜,这才是她的福气呢。” 怕就怕遇到那种没本事,却还死倔的人。 那个母亲笑了笑,朝着甜甜招了招手,“甜甜,快过来跟姐姐说谢谢。姐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甜甜被父亲牵着肥嘟嘟的小手,迈着小碎步慢慢地走向林湘。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犹如小鹿般清澈的瞳孔看着她,眼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我家甜甜小的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那个母亲的手放在甜甜的肩头,语气是满满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懊恼,丝毫没有嫌弃。 七十年代,不说偏远地区,绝大部分的华国人都重男轻女,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不大正常的女孩子,被父母全身心地爱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林湘最喜欢看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她乐呵呵道:“甜甜今天算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吃完了,往后她的生活肯定会一帆风顺。” “那就借你吉言了。同志,方便告诉我你的姓名吗?今天情况特殊,我们还得带着甜甜去医院检查一下,所以只能改天报答你了。” 林湘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伸出援助之手,你们不用特意感谢我。先带甜甜去医院吧。” “可……” “舅舅舅妈!”一个女同志小跑着进来,许是因为担忧,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音,“甜甜怎么样?” “甜甜被好心人救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但我们还得带她去趟医院。萌萌,你……” “林湘?”石乐萌注意到和自己舅舅舅妈站在一起的林湘,微微皱眉,“救了甜甜的人是你?” 林湘动作僵硬的点头。 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她不就是犯了好心救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吗?咋还把原文女主给“召唤”来了? 没错,石乐萌就是书中女主,林云的官配! 她家双职工就不说了,家里只有她和姐姐两个孩子,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反而拼尽一切地培养她和姐姐两个人。 要说杨丽华是梨花大队的一枝花,但跟石乐萌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了! 而石乐萌不但自身优秀,而且三观很正,能力极强,是林云的左膀右臂。 但原身却不待见石乐萌,总是跟石乐萌雌竞。 后来她和渣男看对了眼,石乐萌还出面劝阻过,说她选的并非良配,但被原身以石乐萌见不得她好给骂了回去。 要说石乐萌也是个大圣母,书中原身的悲惨遭遇都是她自己一手作出来的,后期连林云都对林湘彻底失望了,但石乐萌却还屡次帮助原身。 只是没一次落到好处。 林湘心里感慨,女主上线了,男主的感情线要拉开了,痴情女配刘知青要黯然神伤了。 这一世没有原身这个搅屎棍乱搅和,男女主的感情线一定会一帆风顺。 面对自己未来的嫂子,林湘立刻露出了笑脸,“石同志,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了。” “林湘,你没生病吧?”石乐萌将林湘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以前林湘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扑上来跟她打一架,怎么今儿这么礼貌? 还有,她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竟然能救了甜甜? “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石同志关心我。” 石乐萌:谁在关心你啊! 好赖话听不懂吗? 石乐萌深吸一口气,没再搭理林湘,扭头对那个母亲说道:“舅妈,甜甜的恩人我认识,感谢的话晚点再说也是一样的,咱们先送甜甜去医院吧。” “对对对,还是要先带甜甜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林湘催促着让几人先去了医院,并且将人送出了国营饭店。 甜甜被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父亲推着自行车,母亲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摔落下来,姐姐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担心她害怕。 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石乐萌是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怪不得她能温暖林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他最难的时候,给与了他可以托底的底气。 林湘伸了个懒腰。 还是七十年代好啊,发善心救人都不怕被讹! 第二十二章 作坊 林湘折返回国营饭店,还没找到落座的地方,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同志,你刚才救人的那是啥方法啊?真的有用吗?” “同志,你这个方法教教我呗,我家孩子吃东西那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经常卡喉,我要是学会了,以后就再不怕他吃东西着急了。” “同志……” 林湘被大伙儿的热情包围,倒是毫无保留地将海姆立克急救法教给了大伙儿。 “使用这个办法力气一定得够,可不要怕勒断人的肋骨就收着劲儿。骨头断了回头还能再接,抢救的时机就那么一小会儿,要是力气不够就不能把卡着的东西给拍出来,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好好斟酌。” 众人自然一番感恩戴德。 见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她悄悄去了后厨,深藏功与名。 沈大厨塞了一个馒头给她,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小林啊,你刚才可是这个!” “沈哥过奖了。”林湘嘿嘿直笑:“当时那种情况下,是谁都会救人,我只是做了一个华国人民该做的事情,不值得称赞。” “不过你救人的那法子,看着感觉不靠谱,没想到真的有用。你是咋琢磨出来的啊?” 林湘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是跟着那个教我做西餐的人学的,至于他是打哪儿学会的,我也不清楚。看着确实不大靠谱,但有用也是真有用,不但能救小孩子,大人卡着了也能救!沈哥,你也可以学,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成,我刚才听了几句,等会儿再学一学。” 林湘这边刚和沈大厨说完,镇领导和纺织厂的厂长陪同外宾出来了。 林湘把咬了两口的馒头放在案板上,急忙出去了。 合同的内容涉及到机密,而且合同是一早就拟定好的,林湘这个翻译派不上用场,也不方便在场。 但现在合同签订完了,她的翻译工作再次上线。 送外宾坐上了车,林湘的翻译工作短暂地结束了。 王秘书留了下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林湘。 “林同志,这是领导让我转交给你的。另外领导让我转告你一声,再过一段时日,还会有第二批外宾前来勉阳镇,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担任翻译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外出。” 林湘双手接过信封,“明白,我一般不来镇上的时候都在家,到时候有需要我的地方,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秘书又同林湘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林湘把信封揣进了上衣口袋里,又去后厨找沈大厨。 沈大厨也依约将一块钱的工资给了林湘。 “今儿我悄默给你留了点猪肉,你看你是自己拿回家,还是做好以后再拿回去,都成。” “那我就不跟沈哥你客气了,我再借用下调料呗。” 沈大厨很喜欢林湘的性格,大方不扭捏,说话也有趣,对于她的这点小小需求,自然不会拒绝。 猪肉只有三两,很小的一坨,但肥瘦相间,可见沈大厨的大方。 林湘削了几个土豆,跟猪肉炖在了一起,又把剩下的河虾给炒了。 毕竟是借用后厨的油,她也没大肆地放油,只要确保炒熟了就成。 “沈哥,我找你打听点事儿呗。” “你说。” “你就住在镇上,见多识广,接触的也多,你觉着现在办个什么作坊毕竟吃香啊?” 林湘始终念着大队长前几日说的话,隔壁几个村子都有了各自的作坊,梨花大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作坊,无法创收,人均收入低,就很难评上先进集体。 林湘倒不是想把这个任务揽在自己肩上,她只是看到了“商机”。 如果开作坊的事情是由她一手促成的,给村民们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就能彻底扭转大家伙儿之前对原身的坏印象了。 而且还能给林母找点事情做,她把精力都放在了挣钱上,没工夫给男主找茬,林家的生活会和美许多,男主也不至于在功成名就后一直记恨母女俩。 一举多得的事儿,她为什么不做呢? 沈大厨已经将林湘当成了忘年交,见她烦心这事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将各种可能性和林湘分析了一下,最后确定了下来。 “你们梨花大队盛产红薯,不如就做红薯粉吧。红薯做出来的粉条可比土豆有嚼劲多了,我平时炖个猪肉什么的,就爱放粉条。” 做红薯粉条,倒也不是不行,这玩意儿做起来不难,也耐储存。 但问题是,好些人都会做的东西,市场的需求量不高啊。 “我们国营饭店每个月至少需要上百斤粉条,你们梨花大队要是真开作坊了,回头我帮你问问拉拉生意,但前提是得确保质量过关,要是一煮就断的那种,首先我这关就过不去。” 林湘立刻喜笑颜开,“那我先谢谢沈大哥了,等回头我跟我们大队长商量一下,要是真把红薯粉的作坊开起来了,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正好土豆烧肉也做好了,林湘将河虾和土豆烧肉都装进了饭盒里,还厚脸皮找沈大厨讨要了四个大馒头,临走前还不忘将自己咬了几口的那个馒头塞嘴里,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和沈大厨道别。 林湘直接去了早上和老孙头分开的地方,他的牛车还停在那儿。 “孙爷爷,咱回家吧。” “成嘞,你坐稳了,咱们这就回去。” 林湘的怀里揣着几个大白馒头,但她没有分给老孙头。 早上已经给过他肉包子了,再给他大馒头,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冤大头。 适当地礼貌,可以。 过度地礼貌,不行。 老孙头将林湘送回到了林家。 林母和林云都不在家,林湘把饭盒放厨房一放就回了房间。 她想看看领导给她的信封里都装着啥。 林湘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当了两天翻译就能有二十块钱!还是领导格局大!” 放在两张大团结后头的,是一封信,准确地说,是一封以领导口吻写的信。 第二十三章 奖金 至于是不是领导亲笔写的,林湘觉得大概率不是。 领导每天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给她这个无名小卒写信啊。 林湘美滋滋的将信拆开,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她刚将信看完,林母就回来了。 “妞子,你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河虾炒了吗?” “炒了炒了,今儿不但有河虾,还有土豆烧肉呢。” “还有肉?”林母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肉是你买的?花了多少钱?咱们也没有肉票啊!” “是沈大厨给的,只有三两,我用土豆烧了,等会儿您多吃一些。” 林母撇撇嘴,“真小气,给也没说多给一些,就给三两,够谁吃啊!” “妈!”林湘板着脸,纠正林母的态度,“沈大厨给我发了工资,还准许我用厨房的调料给您炒河虾,已经做到了本分内的事儿,给我猪肉那是他善,又不是理所应当的,您这话说的,听着怪叫人心里不舒坦的。” 林母鲜少见林湘板着脸说话,不由小声狡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只是随口一说那也不成!妈,咱们要知道感恩,要不然就太讨人厌了。” “可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咱们娘俩在村里口碑成啥样了您心里没点数啊?现在好不容易靠着牵电话线挣了些好感,可别因为说错了话又得罪了人。” 林母不是不明白林湘说的这些道理,但她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了。 她也没打算改。 要不说知母莫若女呢?一看林母这表情,林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湘不得不又拿自己的婚事威胁。 “妈,您忘了我前两天跟您说的话啦?我现在可是在镇领导面前露了脸的人,很大概率能说一个好对象。要是因为这些小事儿坏了名声,好人家谁愿意娶我进门啊?您想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那不行!”林母撇撇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说话多注意着点儿,尽量不说这些了,咋样?” 林湘这才笑了,“行,那咱们去吃饭吧。” 倒不是林湘想因为一两句话的事儿就上纲上线,实在是林母自由散漫惯了,要是再纵着她,很容易祸从口出。 现在时刻叮咛着,说的次数多了,往后林母要想再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也会念着林湘的嘀咕,从而住嘴。 三两肉确实不多,和土豆混在一起,肉块少得可怜。 林母拿了两个碗,先给林湘夹了两块比较大的肉,望着碗里仅剩的几个肉块,她一脸肉疼,“今儿给林云分一个肉块就可以了吧?今天的肉切的大,一个够他吃了!” 林湘刚刚才“教育”过林母,这会儿要再跟她反着来,很容易让她生出逆反心理。 “给他一块儿就成,多给他留点土豆也是一样的。” 林湘又将自己碗里那两块肉夹给了林母。 “您多吃点儿。” “你自己不吃?” “我今儿在后厨吃了不少,这会儿不饿,您多吃些。” 林母也没跟林湘客气,夹了一块猪肉美滋滋地吃着。 “真香!” 林湘见林母吃的一脸餍足,问:“妈,我跟您说件事儿呗。” “你说。”林母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林湘调整了一下坐姿,靠林母更近,“今天外宾和纺织厂签订单了,虽然第一次只有两万多美金,但对于整个勉阳镇来说都是质的突破。领导说了,我的翻译工作做得好,这次合作能达成,我也没少出力,所以他决定给我奖励。” 林母眼睛亮晶晶,“奖励?有多少钱啊?” 林湘竖起了两根手指。 林母惊呼:“两百?发财了发财了!有这两百块钱,咱们就不缺钱花了,到时候你结婚,妈还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林湘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可能,是二十?” 林母的笑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两百和二十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她脱口而出就想说领导太小气,这么大笔订单居然只给二十块钱的奖励。 但想到林湘刚才的叮嘱,她硬生生地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吞咽了回去。 “挺好,二十块钱也挺多的,咱家的积蓄都只有两块钱呢。” 闺女的嫁妆只能从简了。 “奖金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领导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母还在遗憾到手而飞的两百块钱,漫不经心地问道:“啥选择啊?” “一个,是纺织厂一个女工的岗位。另一个……” “要这个!就要这个!”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林母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做了决定,“妞子啊,要是你当了女工,有了份儿正式工作,你能找的对象那就是领导家庭了!” 林湘无奈,林母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找不到好对象的事儿! “妈,我还没说第二个呢。” “再好能好过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领导说了,只要我愿意,还能回学校上课。以我的年龄,可以从高二读起。” 虽然今年十二月份就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考,但林湘没有摸过七十年代的课本,不知道跟她上辈子所学的内容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她已经离开课堂许多年,好多知识点都还给老师了,需要点时间来好好沉淀自己,所以从高二开始读是最合适的。 林母听完林湘的话,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两个还需要纠结吗?那肯定选女工啊!你明天去报到,下个月,最晚下下个月就有工资拿了!你去上学,学不学的进去不说,一年光学费就要花多少钱,考不上大学也就罢了,考上了还得再念几年书,等你挣钱,那得好几年呢!” “妈不是不舍得给你花这个钱,只是你想想,你马上就满十八岁了,好些你这个年龄的都已经结婚,连孩子都生了。你去念几年大学回来,可就二十多岁了!这么大岁数了,人好家庭还乐意娶你吗?” 第二十四章 取名 林湘麻木了。 上辈子没被催婚过的她,这辈子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 林湘面带微笑地看着嘴不停歇的林母。 林母说的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见林湘满脸赞同地冲着她笑,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妈分析的很有道理?” “嗯,很有道理。” 林母喜笑颜开:“那你决定好要去当女工了吗?” 林湘微笑脸,“我决定去上学,我吃不了每天工作的苦。” 但学习的苦能吃得了。 林母见自己说了半天相当于白说,撇撇嘴彻底不搭理林湘,还将她那个大白馒头拿过来,站着土豆烧肉的汤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林湘也没计较一个大馒头,跟林母说了一声,就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照例骂骂咧咧地洗着衣裳,还没入冬,她的手上就已经长了冻疮,甚至有些已经裂开口子了。 “婶子,我叔在家吗?”林湘隔着篱笆礼貌地打招呼。 大队长媳妇儿见是林湘,一改上次没好气的态度,热情地将人叫进了家门。 “你叔在家呢,妞子快进来!” “谢谢婶子。”林湘进门,大队长也从屋里出来了。 “妞子,你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吧?你说的和外宾的那个合作,成了吗?” 林湘笑眯眯,“幸不辱命,成了。叔,我今儿来也没别的事情,就闲着没事儿干,寻思来找您唠嗑呢。” 大队长不傻,一听林湘这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大冷的天儿,总不好站在外头吹风,你先进来,我让你婶子给你冲点糖水喝。” 所谓糖水,就是往开水里加白糖,喝起来甜丝丝的,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已经算是招待人的最高礼遇了。 刚才还对林湘有所改观的大队长媳妇儿,一听要给她冲糖水喝,立刻恢复了以前的态度,不满地嚷嚷着:“冲啥糖水啊,家里哪儿还有白糖啊!糖票都被你那好儿媳妇儿拿回娘家了!” 大队长脸色一变,眼看着要发怒了,林湘赶忙摆手拒绝,“不喝不喝,叔,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聊几句就回去了。” “这……” “咱先进去吧。不然叫旁人瞧见我悄默来您家,再说是非。” “那行,那你先进来坐。”大队长只好先将人让进了屋里,他走在林湘身后,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自家婆娘。 堂屋里,大队长的女儿听到林湘的声音,从屋里蹦跶着出来,“妞子姐,你来啦!” 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崇拜强者的时候,林湘能担任翻译的工作,还替梨花大队牵了电话线,不说梨花大队了,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儿的。 小姑娘俨然忘记了原身以前的差评,一口一个“妞子姐”,叫的好不热情。 “林湘来啦。” 另一道声音从西边的屋子里传出来,林湘一看,正是被大队长媳妇儿责骂的儿媳妇儿。 “慧芳姐,你都这么显怀啦?是不是快生了?” 钱慧芳右手抚摸着自己挺着的大肚子,眉眼间是满满的笑意,看着十分温柔,“医生说下个月中就要生了。妞子,到时候你替我孩子起个名字呗。” 原本乐呵呵的林湘,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抗拒,“可不敢可不敢,慧芳姐,我跟大队长叔还有点事儿要说,回头再跟你聊哈!” 林湘心里清楚,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改观,帮忙牵电话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她能当翻译,熟练掌握了外国人的语言不说,还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但她可不能翘尾巴。 钱慧芳笑了笑,没再坚持,拉着大队长的小闺女回了房间,堂屋里只剩下了林湘和大队长两个人。 大队长坐在凳子上,紧张地搓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妞子,你要跟我说的是啥事儿啊?” “叔,咱们梨花大队想好弄啥作坊了没?” 大队长苦笑,无奈地摇头叹息,“我们也没啥手艺,豆腐倒是会做,但再弄个豆腐作坊可行不通。妞子,你有啥好建议没?” 林湘如实告知,“今天我跟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聊起了这件事儿,他建议咱们梨花大队办一个红薯粉作坊。” “红薯粉作坊?”大队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梨花大队确实盛产红薯,可问题是,每个大队都有会做红薯粉的人,这玩意儿做好了也卖不出去啊! “沈大厨说了,国营饭店每个月需要一百斤的红薯粉,另外他还能再帮咱们联系一下客源,但前提是,咱们的红薯粉质量必须得过关。” 大队长晒得黝黑的脸紧紧地皱成了一团,“质量问题肯定不必担心,咱们梨花大队从来不做那种偷工减料的事儿。” 只是,每个月一两百斤的量,分下去让村民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成,完全用不着开作坊啊! 要是叫其他大队的人知晓他们梨花大队开了红薯粉作坊,但每个月就卖一两百斤,还不得叫人把大牙给笑掉了? 再说了,公社那边也未必能通过申请。 大队长再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到底还是拒绝了林湘的提议。 “妞子啊,叔知道你是好心,想让咱们梨花大队越来越好。但开红薯粉作坊这事儿行不通。” 大队长都拒绝了,林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就顺势提出了告辞。 “叔,那您歇着,我先回去了。等回头我有机会去镇上了,再打听打听。” “好,你有心了。” 大队长亲自送林湘出了院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回了家。 看自家婆娘还在抹黑洗衣裳,他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让你给妞子冲糖水喝,你那是啥态度?人妞子现在可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咱们不说刻意讨好了,也不能得罪人!一点点白糖你都舍不得,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大队长媳妇儿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被大队长指责一通,她索性将盆踢翻。 第二十五章 四舍五入被卖的是她 盆里的水瞬间浇湿了地面,好不容易清洗干净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 她指着大队长的鼻子痛骂:“你没做过饭哪儿知道咱家的情况?不说白糖罐子见底了,就连盐和油也没了!咱家这个月油的份额月初就用完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票也被你那好儿媳妇儿送回娘家去了,我倒是想招待人妞子,我从哪儿给你弄白糖回来?” “你说说你,好歹还是大队长呢,家里的窘境你是一点看不到啊!这日子我过够了,以后谁吃饭谁做饭,谁穿脏的衣裳自己洗,我不伺候了!” 大队长皱着眉将发脾气的婆娘拉住,“行了,我就说了你一句,你絮絮叨叨说这么老些干啥?人慧芳挺着个大肚子,干这些活儿也不方便啊!再说了,人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你的孙子,你多照顾点儿咋了?” “她钱慧芳生下来的孩子又不跟我姓黄!那是你们老赵家的种,要伺候也该你们老赵家的人伺候!” 大队长家的事情,林湘并不知情。 此时她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着开红薯粉作坊的事情。 这本书林湘看的还算认真,对于一些关键节点还有些稀薄的印象。 她记得男主病愈以后,为了着急偿还刘佩给他买消炎药的钱,年底的赶集上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 不过那钱他也没焐热,回到家就被林母给要走了。 林湘知道,正确的时间线,应该是七七年年中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十二月中旬高考,次年年底改革开放,允许自由买卖。 至少还需要等一年时间。 不知道这一年间,是允许在特定范围内,比方说一个季度一次的集市上做点小生意,还是政策有所松动,只是没有大肆宣扬罢了。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林湘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这是书中世界,好多时间线都是根据作者的设定而来,和现实有些出入。 她打算明天先找人就近打听一下,心里有个底,之后再去镇上时,可以旁敲侧击地探探领导的口风。 想着想着,林湘就睡着了。 梦里,那个陌生的男声又来找她。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男主的满意值可以回去了,结果却被告知,男主对她虽然有了好感,但却不足以支撑她回去,她还需要再接再厉。 林湘差一点在梦里哭出来。 翌日早上,林湘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还在和周公掰扯,房间的门被人暴力的从外头推开,紧接着,她被人大力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湘,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么早你来我家做啥?” “早什么早?现在都八点多钟了,你瞅瞅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像你似的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林大姨上来就是一通指责,将林湘贬的一无是处。 “亏你妈还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说你有多厉害,肯定能找上镇上的工人家庭,我看你这样啊,村里的好小伙儿都未必能看得上你!” 林湘的瞌睡瞬间没了,她撸起袖子,“姓赵的,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可就要反驳了啊!” “我林湘打小就懒散,以前我有我爸宠着,现在有我哥疼着,他们就不乐意让我干活儿,咋的了?我也没吃你家大米,轮不到你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的!” “你你你……”林大姨指着林湘的手不停地颤抖,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控诉,好像林湘当中反驳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似的。 是,尊老爱幼是华国的传统美德,作为五好市民,林湘向来贯彻这个理念。 但仅限于那些值得的老人,为老不尊的那些人,她只是撸起袖子回怼了两句,没有上手去打人已经是她善良了! 因为林大姨,她就是为老不尊的典中典! 林湘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将林大姨指着她的那根手指给强行按了下去,力气没控制好,痛的林大姨面部都扭曲了。 “林湘,你真是反了天了你!” 说着,林大姨另一只手化成巴掌朝着林湘甩了过来,但在半路上却被人抓住了。 林湘都已经喜滋滋地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没想到却被人截了胡。 “大姨,湘湘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觉,也没犯原则性的错误,您作为长辈,上来就扇她耳光,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男主真帅! 林湘一溜烟地从床上爬起来躲在林云身后,又暗戳戳的伸出了右手食指指着林大姨,“哥,她刚才骂我,说我就是家里的废物,还说我……总之,她骂的可难听了,简直把我贬低地一无是处!哥,我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糟糕吗?” 明知道林湘现在这幅姿态是假装出来的,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林云生出了保护欲,紧紧地将林湘护在身后,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姨。 “之前就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两家断亲,以后不要再来往,你今儿主动上门找骂,就别怪我这个当外甥的对你不客气了!” 林大姨没想到向来唯诺的林云,今儿居然敢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林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有他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林云面无表情,“当然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自家妹夫刚过世,就想把守寡的妹妹卖给老鳏夫换彩礼钱的,连畜生都不如的人。” “哦对了,你还嫉妒外甥女长得比你女儿好看,偷偷收了隔壁村王瘸子家的彩礼钱想把外甥女嫁过去!要不是我妈跟我发现的及时把妞子救了回来,现在指不定妞子过的是啥生活呢!” 啥? 她还被卖过? 虽然被“卖”的是原身,但如今用这具身体的人是她,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她被卖了吗! 林湘只知道林大姨在林父刚过世的第二天,就撺掇着让林母嫁给本村老鳏夫的事儿,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 刚才她恨林大姨是原身的记忆作祟,但现在,她是实打实的恨上了林大姨! 第一章 除了男主,没一个好人 “让你办点儿事儿都办不好,我们把你养大有什么用!” 鞭子一道道落在精壮的脊背上。 “知……知道了妈……” 男人隐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谁? 谁在说话。 林湘忍不住睁开沉重的眼皮儿。 入眼是暗黄色的砖瓦房,土了吧唧的花被子,绿色边框的旧窗子。 不是! 她200平的大豪宅怎么变成了电视剧里几十年前的老破小! 思绪还没转过来,旁边一名壮硕的妇人见她醒来,关切道:“妞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都怪你哥这个没心肝儿的东西,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道帮着你!” 谁? 谁在说话? 林湘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到地上跪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光着膀子,身型壮实,但肩膀手臂上都是刺目的鞭痕。 对方抬头望着自己的眼底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看的林湘一愣。 不是,这人谁啊!她得罪他了吗?就瞪自己! 刚想问就听自己身前的壮实妇人对男人冷嘲热讽,“现在知道认错,你妹的好事儿都被你搅合了知不知道!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想办法把文知青叫来,跟你妹把事儿成了!” 林云忍不住开口,“文知青他……他不喜欢妞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妞子说了,文知青就是对她有意思。再说了,他要是真看不上妞子,等他进了这屋,你就关了门,咱们带人冲进去说他非礼你妹,他要是不认咱就告他一个流氓罪!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儿你都办不成?我看你就是不想让你妹过上好日子!” 流氓罪?非礼? 林湘听的头皮发麻。 不是,这剧情听着怎么那么像她昨天夜里看的那本男频年代文。 不太敢相信的林湘掀开被子就跑出去看。 院子外—— 林湘望着眼前的土屋泥地。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她确认不是梦。 身后妇人提了一双棉鞋到她跟前,“妞子,地上凉,你快把鞋给穿上。” 林湘抱住妇人的手臂,“所以……你是妞子娘?”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哎哟,妞子,你不会是落水把脑袋烧糊涂了,妈都不认识了?都……都怪你哥……我,我今天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说完就那这苕帚回房,伴随着苕帚落下,男人闷声隐忍。 林湘确认,自己真的穿了。 天呐! 前一天晚上她还把男主这不识好歹的妹妹骂的六亲不认,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男主的奇葩妹妹? 林湘穿的是一本男频年代文。 男主林云是林家从山沟里捡来的儿子。 因为林家无子,有个男孩儿也多了个劳动力,便一直养在林家。 因为不是亲生的,林家对林云一点儿都不好。 从他会走路起就让他干活,干不好就是一顿打骂。 所以林云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而林湘从小又懒又馋,不爱干活,林母便逼着林云没一天休息,就为了补原主的工分。 书里的林湘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亲生的,所以肆无忌惮的把对方当牛使唤。 后来林云去城里打工,母女俩觉得他在城里赚了大钱,更是找上门,把握他的财政大权,逼的林云几次走投无路。 直至22岁林云在偶然下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但生恩没有养恩大。 所以林云依然孝敬林母,奈何林家母女俩不断作死,根本不听,一次次消耗和林云之间最后的亲情,最后为自己的贪婪自食其果。 回过神,就见林云后背被林母打的皮开肉绽,连忙冲上去把林云抱住,这让林母高举的双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妞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让开,你哥他胳膊肘往外拐,妈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湘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不带重复的脏字咒骂了原主半小时的报应。 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可不能把男主给得罪了。 立刻哭天喊地,“打在儿……打在哥身,痛在妹心!妈,你别打了!” 这一下下下去,她不得不被男主记恨死啊! 林云:…… 他怎么觉得她想说的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看女儿这副模样,林母也心疼,“好好好,妈不打了,你快回床上休息,你这还没休息好呢,妈去给你烧锅水暖暖身子。” “好嘞。” 听到林母不打了,林湘赶紧起身。 刚才那一跪跪的她波棱盖疼,这鬼地方屋子里的地也是不平的,坑坑洼洼一堆小石子儿。 林母确实不打了,就是掐着林云的耳朵道,“好好照顾你妹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说完去了厨房。 林湘松了口气,“好了,你快起来吧。” 说完就见林云用一种“你又想作什么妖来害我”的表情看着她。 想到原主小时候就经常哥哥长哥哥短,哄的林云帮她做事,转头就把锅丢到林云头上,害他挨打,林云对原主没什么好感度。 林湘抢扯出一抹微笑,假意关切的把林云扶起来,“哥,你快起来吧,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手上用力,但林云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架势。 “不了,妈让我跪着。” 林湘:…… 就那么喜欢自虐!爱起不起! 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让林云改变看法,对方肯定觉得自己要找借口告状,也就不再坚持。 不过男主还真是孝顺,说跪都不带起一下的。 晚上吃饭,林母煮了一碗没盐没味的米糊糊,林湘好心端过去,但林云撇开头不喝。 林湘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再继续。 万一睡一觉明早醒来说不定她又回到自己200平的大豪宅里呢! 第二章 刷好感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林湘做了个噩梦。 梦见一个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又打又骂。 “林湘你这个臭婊子,在乡下那会儿就勾搭文秘书,现在还不安分,看着男人就贴上去,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林湘在窒息感觉中醒来满头大汗。 外头天已经亮了。 这个梦是书里林湘的结局,进城后她跟着林云想嫁个大老板,什么事儿都去插一脚。 给林云惹了不少事儿不说,自作自受最后嫁给一个人面兽心的家暴男,整日挨打。 梦里的痛感太真实。 她还听到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让男主对她生出好感度,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醒来后见自己还没穿回去,林湘就知道刷好感的事儿不能耽误了。 就着旁边的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自己的脸,不黑,毕竟原主不怎么下地干活,就是太瘦,脸上没肉。 这时代的农民都少有吃得饱的,也没几个胖的。 穿上旁边放着的花袄子,林湘顺手把头发往后一缕,用头绳将一头乌黑的秀发干净利落的绑在脑后,精神利落。 厨房里林母哼着小曲儿在揉一团黄色的面饼子。 “妞子你醒了!昨天那刘知青送来一小袋儿玉米面,妈给你揉了作馍。” 见林湘进来,林母美滋滋的炫耀。 刘知青刘佩是书里暗恋男主的女配。 男主去了城里后,还帮了男主不少忙。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穿不乱,要靠挣工分到年底才能分到粮食的年代,平日里都是一碗稀粥糊糊加点儿菜叶子就过去了,她居然送来一袋玉米面儿! 不过也理解,男频文里的正面女性,多是无脑付出型,满足男性的妄想。 可惜,她不是男主的官配,最终也没能得偿所愿。 林湘左右看了看,整个院子就三间屋子,一个主屋,一个厨房,还有一个是林云的房间,她过去推门一看却发现这是个柴房。 忽的想起来,小说里的原男主从小就是睡在柴房里的,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 “妈,我哥呢!” “你哥,干活去了呗!他不干活咋补你工分啊,等吃了玉米馍馍,下午你也跟妈去上个工,别到年底了还让咱家补那个钱。” 林湘忽然想起来,“妈,我哥这么去上工,他吃早饭了吧!” “吃饭?家里能有他吃的?”林母一说林湘就知道了。 林云受着伤,不给饭吃,还让他去上工,这不得饿死? 看着林母费力的揉面,林湘连忙道,“妈,您去歇着,我来!” 林母睁大眼睛,“你会?” 老天开眼了!妞子也会做饭了! “那不是妈您教的好吗,放心吧!您别累着了!” “哎哟,我家妞子真能干!就这,以后至少也得找个工人才配得上我家妞子!” 林母心情极好,女儿孝顺,她怎么能不高兴? 林湘想起来。 七零年连买卖都不能随意做,毕竟劳动最光荣,知识分子都得下乡劳作,所以最吃香的就是厂里领工资的工人。 而书里的时代背景应该差不多是七零年代末。 部分地区已经通知青回城,上半年刚刚发布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不到一年的时间会迎来改革开放,大家都可以做生意,那才是真正发家致富的时候! 掌握剧情和时代节奏的她说不定自己都能当个有钱人,嫁什么工人! 等到林母走了之后,林湘在旁边洗了把手继续揉面,这面到手糙的不行,一摸就知道出来的面没什么口感,这个时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刷好感。 揉好了面,林湘下意识尝了尝,面一股苦岔子味儿,这蒸出来也没味儿啊! 在柜子里四处倒腾,林湘找到个糖罐,还有一小袋白面。 有白面不用? 林湘就到了旁边的热水,放了一大勺糖进去,化了之后揉进玉米面儿里,稀了些又加了点儿白面进去揉搓,带了些甜味儿,混着白面也精细些口感更好,捏成窝头的模样林湘放进笼屉里蒸。 在现实世界林湘靠着直播带货早就实现财富自由,闲时也爱鼓捣吃的。 昨天晚上那米糊喝的她脑子疼。 大概二十分钟后,窝头好了。 林湘掰了一块儿试了试,口感一般,但是比不加白面好多了,要是有牛奶和酵母粉就更好了,能蒸的更软和更好吃。 胡乱塞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实在是吃惯了好的,这个时代的东西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出门看见林母在劈柴,便招呼了一声,“妈,我去找我哥,馍在锅里你记得吃啊!” “好嘞!” 林母擦了擦手起身,就见林湘跑了,“不是,你去找你哥干啥!” 没得到回应林母只得进厨房,半刻后发出一声尖叫,“死丫头!家里就剩那点儿白面和糖,都被你糟蹋完了!” 她看找林云是假,上赶着给文知青送吃的才是真! 不过这玉米面子混着白面加了糖还真好吃啊!那丫头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 林湘跑出去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林云在哪儿。 好在去地里就一条道,路过还有几个捡牛粪的小娃。 “哎,你们见到我哥了吗?” 林湘也认不出对方是谁,上去就问。 她不认识别人,但都一个村儿的,对方总认得自己吧。 为首的男娃一指,“在那边田里。” “谢了啊!”林湘赶忙道谢。 等林湘走后,一小女娃想起来。 “不是,妞子姐刚才好像问的是林云哥,不是文知青啊!” “你肯定听错了,妞子姐哪儿会找林云哥,村里谁不知道妞子姐喜欢文知青,她一直都找的文知青!” * 林湘按照几个娃指的地里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林云的身影。 还以为林云跑一边拉屎去了。 正打算找找,旁边走来一个戴眼镜的文质男莫名其妙拿走她怀里的碗。 “谢谢你妞子,这么早给我带吃的,真是辛苦你了,以后当你男人肯定很幸福。” 林湘:??? 不是,光天化日下抢白食啊! 看对方拿起玉米馍就要啃,林湘那个暴脾气忍不住了,夺过文思远手里的碗和馍,一巴掌朝着他的后脑勺拍去。 “光天化日抢人吃的,有毛病没毛病?有毛病去医院治治!” 林湘这一巴掌可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把文思远给拍进刚插好秧的水稻田里载了个狗吃屎。 第三章 对着文思远一顿输出 旁边插秧的人都惊了。 “林湘!你发什么疯!” 文思远怒不可遏的从稻田里站起来。 眼镜也脏了,文思远眼前也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狼狈的擦拭自己的眼镜,戴在脸上。 林湘莫名其妙,“你这人才奇怪的嘞!光天化日抢人吃的。” 怕对方身上的泥点子溅到自己的馍。 旁边几个干活的人一听,都觉得这妮子今天吃错药了吧!往常见到文知青都是往上凑,恨不得好的都给他。 不过文知青生的干净,和村子里那些整日干活晒得黑不溜秋的男人不一样,村子里不少姑娘喜欢。 加上文知青是城里来的高知,要是攀上了说不定就嫁城里了,像林湘一样打主意的姑娘不少。 “林湘,你看清楚了,是我,我!文思远!”文思远以为林湘是没看清来的人是他。 林湘反应过来,“啊……是你啊……” 小说里的虚伪男配! 作为成里来的知青,在这梨花大队可吃香了,特别是通知他准备返城后更是如此。 林湘却知,这人压根儿就是一肚子烂水。 嘴里夸着人,让别人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为了讨好他不断送东西来。 而且这人喜欢刘佩,因为刘佩喜欢林云,所以经常给林云暗中下绊子。 所以林云也并不是因为文知青不喜欢林湘才不帮林湘办事儿。 是他知道文知青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林湘要是真的跟了他,以后有的是苦日子吃。 可惜原主打心眼里想嫁给文知青,从不听劝,记恨林云不帮自己而让别人截促先登。 这么一想,林湘觉得原主够蠢,但眼前的男人更让人恶心。 文思远干了一上午的活,正饿着,听林湘认出自己,忙道,“是我,你刚才肯定没看清,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吧!” 说着就要去拿碗。 林湘微笑,“对啊……我送……” 下一刻,又是一个大逼都朝着文思远的后脑勺拍下去,“我送你个大逼斗,一天到晚白吃白喝白拿女人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 第二次被摔了个狗吃屎,文思远有些破防。 “林湘!你特娘就是个泼妇!” “那咋啦?你打我啊?”林湘才不在乎什么村子里人说什么,主打一个发疯,“我们什么关系,你就朝我伸手要吃的?今天收我的,明天收二花的,后天收三娣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知,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你!”文思远面子被彻底拉了下来,想要上去捂林湘的嘴。 林湘像个泥鳅似的跑的老快。 有人发现不对劲,连忙去找林云。 此刻的林云头很沉,身上很热,嘴皮子干裂,听到别人说,“耗子!你家二妞又去找文知青了……” 林云唇一抿。 这个时间找文知青肯定是给他送吃的。 低下头准备继续干活,就听妇人道,“他们打起来了!” 林云一听下意识就拎上锄头往那边走。 林湘不仅跑,把馍揣进自己怀里,一边跑一边捡地上的石头朝文思远砸过去。 看到林云立刻冲上去,“哥!他想抢我吃的!我不给他就骂我泼妇!” 林云目光犀利的望向文思远。 他常年干活,一身腱子肉,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倒还真有些气势,至少不是文思远这种瘦巴巴的文人能对的过的。 林湘站在林云身后安全感十足。 讨好的把怀里的馍递到林云面前,“哥,你昨晚上没吃啥东西,今儿一早就赶来上工了,这是我给你做的馍,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云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湘是给文思远送的,没想到林湘是给自己的,一时间不敢接。 文思远意识到今天的林湘不太一样,但刚才她骂的那么难听,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打直脊背,“林湘!你是个泼妇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今天你当众诬赖我,坏我名声,我要你向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林湘见林云磨磨蹭蹭的,直接把馍塞进他手里转头冲问思远扯皮,“难道你没有收女人的东西?没有吃女人的?我给我哥拿了吃的过来,你二话不说就拿走了,我有说错?” “以前你都是来找我的!”文思远还理直气壮,“我……我只是误会了!” 林湘叉着腰,“乡亲父老来评评理啊!他自己说的,我送的东西他收了!这还不是拿女人东西!” 四面八方的人都过来,觉得林湘说的有道理。 “是你主动给的!”文思远咬紧牙关,“我不收,那是怕你没面子!那是我心善!” 身后好几个女子过来,年纪和林湘差不多大。 不明白前因后果,就附和道,“对啊,文知青是为了你的面子,妞子,你不能因为文知青不喜欢你,就污蔑文知青。” 林湘虽然不认识她们,但也知道书中写过的二话,三娣还有几个什么招娣,来凤。 她随手一指,“你是不是给他送过东西,他说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谁娶了你就有福气。” 被指的女子一听,脸红的点点头。 “还有你,你是不是也送过他东西,他还腆着脸一本正经的和你说,你是他在这里对他最好的人。” 林湘指向另一个,另外一个也点点头。 连着问了好几个,都是这样。 这几个还有不少家人都在地里干活,才知道自家姑娘居然也给文知青送过东西,一时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矜持!女儿家的矜持呢! “这不就是了!”林湘一拍手,“不主动不拒绝,人家给你东西你就收,收了夸别人好,给人家希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你这叫钓鱼!咱们村儿的姑娘都被你钓成那河里的翘嘴儿了!” 大家以联想到那河里的鱼,钓鱼的时候可不就是不主动,给鱼希望,上钩了就不拒绝。 噗嗤一声,不知道谁先起了头,就笑了出来。 文思远不懂这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胡说!” 说着想要冲上去,奈何林云往林湘面前一站,文思远就不敢了。 林湘攀上林云的肩膀,正向继续和文思远理论,却发现林云的身体滚烫。 哎,不是。 赶紧伸手去探林云的额头,叫了一声:“呀!哥,你发烧了!” 第四章 这苦,她是一天都吃不了! 说完林湘就想起书里写过的一段剧情。 似乎是林云因为不愿意撮合文思远和原主,而被林母责罚,带着一身的伤第二天又下地干活。 伤口感染发炎,母女俩又不管他死活,导致他差点儿死在病床上。 也是这一次后,林云彻底对他的亲人失望,再也不管母女二人的事,闷声不坑只做自己的事。 “哥,你病了!不行,你不能再干活了。” 林湘夺过林云手里的锄头。 林云有些不适,却也没觉得多严重,往常这样挺一挺就过去了。 可现在听到林湘这关切的语言心头一暖,手里不自觉地将馍揣进怀里,安抚道:“哥没事,你快回去……” 话都没说完,林云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林湘:…… 倒是想逞强,可惜剧情不允许,让你病你就得病! 不远处一个男人走过来。 “你们磨洋工呢!还不干活!” 见对方手里有个小本本,林湘就知道是大队里的记分员,小说里提过,叫刘友。 和林云一起上过小学。 当初这个记分员的工作也是林云让给刘友,所以二人关系很好。 连忙去求助。 在几个村民的帮助下,一起把林云抬回了林家。 刘友一看林云这模样,就知道林家母女俩又折腾他了,好心想提点林家母女俩两句,但还没说话就听隔壁林湘大声对着自家母亲嚷嚷,“妈!我哥都病成这样了!你就别说他了!对了妈,咱们家有钱没,在哪儿呢?” 刘友心道怪的嘞,今天这妞子转性了? 正想着就见林湘出来,“刘大哥,我哥病了,我想问问您家有没有消炎药?” 小说里说过,这次林云是因为带伤下地导致的伤口发炎,烧了整整三天,还是刘佩带了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来才让林云把烧退下去。 刘友摇头,“没有,你可以去卫生所看看。” 卫生所看病只需要给药钱,拿个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怎么也得两毛。 两毛钱能买差不多两斤大米。 林母一听林湘要钱是要给林云买药,立刻把手里的钱拽的紧巴巴的,“你要给你哥看病?他那么壮的身子骨,能有什么病,说不定明儿就好了!你花这钱作甚!” 要不是林湘看过小说她就信了林母的话。 这个时代生病可是很容易死人的,小说里的男主那也是男主光环才死不了。 “妈,你就给我吧!我哥躺一天,他就一天干不了活,白白浪费时间,多耽误几天这两毛钱也得砸进去!”林湘直接抢过林母手里用花帕子包着的钱,转身向刘友打听卫生所的位置后就跑了。 林母大喊,“那你去卫生所也要不了那么多啊!” 刘友苦口婆心,“林大妈,妞子说的对,你们家现在就林云一个劳动力,妞子又是个不爱干活的,万一林云病的时间拖长了,最后还不是得您家出这个钱?” 林母撇撇嘴,“谁说得我家出这个钱?那傻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脑子一根筋,直接把她哥生病的事儿告诉刘知青,那刘知青还能不管?” 刘友:…… 您这算盘打的是真够响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 林湘跑的飞快。 她着急刷好感,早点刷满好感,改变原主结局就能早点回去。 因为上午她在地里看见了那些下地干活的人腿上爬满了虫子,还有蚂蝗!她看见后心里有些发怵,在这落后的年代乡下人过的都是苦日子,而她这苦是一天都吃不了! 山路崎岖,但好在路不算难走,只是林湘不熟悉路况,一个小小的卫生所就让林湘找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卫生就听到有人在扯皮。 “这消炎药镇上才卖8分钱一片,你这里怎么就要1毛5了?心黑不心黑啊!” “那你们去镇上买啊!反正我这儿就得1毛5一片,你们爱买不买,不买拉倒!”说话的是村子里的黄赖子,二十来岁,平时不爱下地干活,就喜欢做些投机取巧的倒子。 听到这话林湘突然想起书里的一段剧情。 刘佩给林云送药的时候,旁边和她交好的女子向林云提了一嘴。 说是去卫生所的时候没有消炎药了,药都在黄赖子手上,他趁着卫生所的药快用完了,新药还没送过来的时候就在卫生所外头等着,加钱卖。 原本8分钱一片的消炎药,刘佩硬是花了3毛钱,林云不想欠刘佩的,之后就去镇上打工才把这3毛钱还了。 现在林湘默默的退出去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共就2块3毛8分钱。 真穷。 但林湘知道这是林家的积蓄,这个年代的乡下靠着工分才能在年底分些粮食,林家没什么劳动力,平时连吃的都紧紧巴巴,就这2块钱还是之前林云有机会被叫去做工才赚来的。 林湘在现实世界也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换来豪宅生活,自然也知道越是没钱的时候钱越是要用在刀刃上。 想了想,她将2块1毛揣进兜里,剩下2毛8分捏在手里才进去找医生。 “大夫,我哥病了,我想拿点儿药。” “病了?严重不,要不要我去看看?”赤脚医生立刻问。 “不用,我就拿点儿消毒药水和消炎药!”在卫生所看病不要钱,只手药钱,可让赤脚医生上门,就得付药钱20%的出诊费。 最重要的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大都是赤脚医生培训班出来的,只会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大病治不了,真治了还说不定会治死人。 “消毒水,8分钱。”赤脚医生给林湘拿了一瓶红药水,带了两根棉签,“消炎药还没到,得明天车到镇上才有,你要是急着要就去找黄赖子,他手上还有几片。” 说着对门口的黄赖子一指。 黄赖子还在和抱着孩子来的夫妻俩争辩,几人说的难听,黄赖子就是不放药。 林湘扯起笑脸迎上去,“黄大哥!医生说你这里有消炎药,能不能赏脸卖我两片,我有钱!” 不等黄赖子开口报价林湘就诚意满满的拿出两毛钱,“我知道您一路买药辛苦,但是我手里就这两毛钱,您能不能赏脸卖给我?要是差的多,就等我哥病好了,我让他去上工赚钱,到时候再补给您!” 第五章 改变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都知道交易是一手的买卖,这回哪儿能说下回。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湘笑的漂亮,一口一个哥说他“辛苦”了,对比起臭着脸死活不肯加钱,还要骂他无耻的夫妻俩,可让黄赖子心头舒坦了不少。 毕竟他做这种厚颜无耻的事儿,平时没少被村里人骂。 但是那咋了?有本事他们也和自己学啊! 他能赚这不要脸面的钱,那是他应得的! “行!我就卖你两片!”黄赖子带着报复性的收下林湘的两毛钱,当着夫妻俩将两片消炎药交给林湘。 “谢谢黄大哥!改天让我哥谢你!”林湘拿了药赶紧跑了。 身后果然俩夫妻不干了,“你卖她就一毛钱,卖我们就要一毛五一片,你这不是讹人吗?” “那咋啦?人态度好!我就乐意卖她一毛钱!”黄赖子理直气壮。 夫妻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妥协的掏钱。 “行!一毛五就一毛五!” 下一刻就听黄赖子幸灾乐祸道,“现在不要一毛五了,得两毛!” 又是好一阵吵吵。 * 林湘捏着两片药。 一片是买来给林云的,主要是书里说林云会烧三天,她怕一片不够,所以多买一片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十多分钟,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叫她。 “姑娘,等等。” 转过头是刚才抱着孩子的夫妻俩。 “姑娘,您手里有两片消炎药,能卖我们一片吗?孩子病的厉害,这都两日了,身上还滚烫,我们也是不得已。”男人看林湘现在倒是好脸色。 毕竟刚才已经栽了个跟头。 对方不认识原主就知道不是一个村儿的。 梨花大队包含了附近的四五个村儿,最远的隔了十几里山路,也不是人人都见过。 看着孩子小脸烧的通红,林湘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刚才她能1毛1片的买下来也多亏了这俩夫妻把黄赖子骂的面红耳赤,自己现在倒手一片怎么也能赚个几分钱,不过掏药的时候林湘想起一件事。 眼珠子一转,“我可以卖你们,但是得1毛5一片……” 同样是1毛5,在黄赖子手里买心不甘情不愿。 可在林湘手里,反而能接受了。 正要掏钱,就听林湘道,“如果你们有什么赚钱消息能告诉我,我也可以1毛1片给你们。” 二人一愣,一个消息能节约5分钱? 但是能赚钱的消息,谁知道了不得自己去啊! “姑娘,我们……” “我说的是那种能赚钱,但是你们搞不定的活儿。”林湘道,“你们好好想想呢?” 书里设定男主所在的乡下并不算太偏远,去镇上不过几十里路,蹭牛车要给个1毛钱的路费。 男主偶尔也会接到去镇里的活,做一天急工能赚个一块钱,男主舍不得路费,所以是赶着牛车去,走着路,一趟活耽误两日赚个九毛八毛的。 但这种活不常见,都是上赶着去的,即便男主人缘不错接活的机会也少。 如果能从对方嘴里知道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比这五分钱好。 夫妻二人绞尽脑汁,为了这五分钱想了半天。 在林湘要说算了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一条消息。 “有的!半个月前我们去镇上卖菌子,听人说镇上的国营饭店在找会做什么西餐的厨师,就是招待洋人的玩意儿,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招不招。” 西餐? 她会啊! 林湘没穿书之前是做美食博主起来的,短视频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 只是来到这里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谢。” 林湘不再耽搁时间,将药给夫妻二人,自己拿到一毛钱后继续往林家走。 她想赚钱,书中设定的时间下现在是正处于高考恢复,知青批准回城的时期,改革开放的消息虽未正式传出,但这个时期已经有很多外商前来考察投资,想开拓这里的市场。 国营餐馆招人做西餐就是一个风向标。 不管怎么样,她得去看看,难不成真让她下地种田? 一来一回,回到村上都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天一下暗了下来,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林湘拍醒烧迷糊的林云,“哥,起来,吃了药再睡。” 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林湘关切地眼神,还以为是梦里。 毕竟他自小渴望的亲情从来没有拥有过。 听话的喝了水吃了药。 林湘想给他翻身,用消毒药水擦拭他身上的伤口。 林母进来,“你这傻丫头,真给他买药了!剩下的钱呢?” 生怕林湘多花一分钱。 林湘把钱还回去,“在这儿呢?妈,咱们家不会就这几块钱吧!” 林母立刻道,“那你以为呢?能有多少,这两块钱还是攒了很久的!还不是你,过年去镇上,你不是要买这个就是买那个,能攒下什么钱!” 懂了,原主也是个败家玩意儿。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头汗,“林大婶儿!” 林湘就见一穿着白色衬衣,黑色棉裤,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子进来。 “哎哟,刘知青,您怎么来了!”林母立刻起身。 “我听说林大哥病了,来给他送药来了。”刘佩将目光锁定在脸烧的通红的男人身上,眼底既是担心又是害羞。 林湘刚想说不用,就见林母已经热络的接过刘佩手里的药和东西。 “刘知青您太客气了!我家林云平日里身体壮实,也不知道怎得忽然就病了!不过他现在睡着,等他醒了我一定告诉他你来看过他!” 林云迷迷糊糊听到动静。 林母热情的和刘佩寒暄了好一会儿,见天要下雨了才将她送走。 等刘佩走后,林湘皱眉,“怎么又收人家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等男主醒了都是要还的! 林母叉着腰点在林湘头上,“死丫头,你还别说,我刚才出去听人说你把文知青揍了一顿,你这以后还怎么和他成事儿。” “那文知青又不是什么好人!”林湘嘀咕,“我现在不喜欢他!” 可赶紧撇清关系吧!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林母叹了口气坐下,“下午大队对文知青开了批斗会,他和村子里那么多姑娘的事儿都被捅了出来,那也就算了。不过妈一想,这刘知青也不错啊!她喜欢你哥你看得出来吧,我听人说她父母是在县城里当老师,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有二十块钱的工资!而且就她一个女儿,你哥要是娶了她,那以后他们家的不都是我们家的,日子美着嘞!” 林湘:??? 不是,看她和文思远不成了,又想着把林云和刘佩扯到一起? 但书里没写过林母想撮合刘佩和林云啊? 难道是她改变了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第六章 这牛排,煎得那是刚刚好 “妈,感情这事儿可不能强求,我哥乐意跟谁处对象那是他的自由,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林母横了林湘一眼,不耐烦地赶她走:“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林母推着林湘出了柴房。 天色还早,雨也要下不下的,林湘念着那对夫妻说的国营饭店招西餐厨师的事儿,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住,“妈,快要下雨了,后山肯定长了不少菌子,我去摘一些回来。” “都知道天要下雨了还往外跑!你倒是把雨披拿上啊!”林母拿着从堂屋里跑出来,林湘已经不见人影了。 林湘运气好,走到村口正好碰上了赶牛车去镇上的孙老头,兜里还有卖消炎药得来的一毛钱,林湘给了钱上了牛车,颠簸了近半小时,可算赶到了镇上。 国营饭店不难找,三层的小楼挂着一个红色的招牌,在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地方格外显眼。 饭店门口有一张告示,诚心聘请会西餐的厨师,张贴的时间正是半月之前,如今还没撕下来,可见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林湘施施然地进了国营饭店。 现在不是饭点,饭店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桌人,服务员和收银员坐在凳子上聊着天,瞧见林湘进来,服务员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态度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些傲慢,“现在只剩面条了,一毛八一碗再加粮票。” “我不是来吃饭的。”林湘指了指外头墙上贴的告示,“听说国营饭店正在找会西餐的厨师,我来试一试。” “你?”服务员将林湘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同志,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知道西餐是什么吗?恐怕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吧就来应聘?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但凡有铁饭碗的,大多都这样瞧不起农村来的,她今天出门比较仓促没换衣裳,上头还有两个补丁,被人小瞧也是正常的。 她没跟服务员置气,大大方方地开口,“西餐可不是特指某一道菜,跟咱们华国有八大菜系一样,西餐也分了六大菜系,分别以几个国家的口味为主。不过咱们普遍认为的西餐,主要是煎牛排。” 服务员没想到林湘懂的这么多,不像是那种来凑运气的,当下也不敢耽搁,匆忙去了后厨。 片刻的工夫,一个手持大铁勺,头戴厨师帽的中年男子从后厨出来,“是谁说会做西餐?” 林湘默默举手,“是我。” 厨师倒不像服务员那么瞧不起人,也没因为林湘年纪小穿的不好就觉得她是来沾运气的,赶忙将人往后厨招呼,“来来来小同志,你快进来,给我们做道牛排尝尝!” 林湘进了后厨,一眼就瞧见了粘板上放着的牛肉,是一块牛排骨,块头不大,且被切的歪七扭八。 沈大厨将刚开了刃的菜刀塞进林湘手里,“你先做块牛排给我们尝尝。” 林湘刀尖指着牛排骨,“牛排骨虽然也能做牛排,但口感会次一点,最好的部位应该是牛肩胛骨的上方,嫩而劲道。” 有条件的话,还能看牛肉的雪花来选,在正规的西餐厅,每一份牛排会根据雪花和部位来定价。 但林湘知道,在七十年代中末期,牛算作农耕工具中的一种,不允许私人宰杀,生产队的牛也是得了病或者寿终正寝才被允许杀了吃肉。 沈大厨显然不知道,做牛排还要选部位,好在国营饭店拥有一整头牛,牛排骨被霍霍的差不多了,肩胛骨还在。 “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等待沈大厨的工夫,林湘又跟其他帮厨要了佐料。 “八角,桂皮,香叶,葱,姜,酱油和冰糖,这些都给我拿一些。” 腌制牛排还需要用到橙子和迷迭香耗油,但林湘同时也清楚,这三样东西,镇上的国营饭店肯定是没有的,与其说出来为难人,倒不如用其他东西替代。 等沈大厨拿了牛肩胛骨来,林湘手起刀落,一块完美的牛排就被切割了下来。 她将刚才配比好的调料,均匀地涂抹在了牛肉上头。 “牛肉还需要腌制?不是跟猪肉一样,直接就可以吃的?”沈大厨发出了疑问。 华国百姓在过往的岁月当中鲜少有吃牛的机会,以为肉类都一样,所以做法也跟猪肉大差不差,除非做大菜,猪肉一般也不腌,所以林湘这个举动才会让人意外。 林湘解释道:“牛羊跟猪不一样,都带着点膻味,再加上外国人的饮食相对比较清淡,不像咱们华国的调料种类多,所以做之前最好腌一下,也方便入味。” 沈大厨拿着笔记本,默默地将腌制调料的配比记了下来,“怪不得我吃着味道不得劲儿,原来是没有腌啊!” 腌了大约十分钟后,林湘就开始煎牛排了。 网上给的教程,大多都是用黄油煎牛排,但林湘试过以后,感觉黄油还是只适合当调味品,当做油来煎的话会有些腻,影响口感。 好在后厨有用玉米榨的油,可以完美替代黄油。 “锅热以后倒点油,不需要太多,保证锅底均匀地沾上一层就行,再把腌制好的牛排放到锅里,正反面来回煎,能保证口感最佳还能锁住肉汁,另外还要……” 林湘每做一个步骤都得跟沈大厨讲解一番,等到牛排出锅后,沈大厨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了。 “我听说老外吃牛排,左手刀右手叉,还得把肉给切开才能吃,要我说就是太麻烦,直接一整块儿咬着吃多好。” 话虽如此,但沈大厨还是拿了把剪刀,将牛排给剪成了几小块,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喂嘴里,慢慢咀嚼品尝着。 等到肉都吞咽下肚他才开口:“吃着味道是不一样,别说,还挺好吃。” 帮厨也每人夹了一筷子,对林湘做的煎牛排赞不绝口。 第七章 回不去?那我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除了牛排,我还会做其他西餐,菜单可以根据外国友人是哪个国家的人来及时调整。” 林湘就像是个推销的,竭力想把自己推销出去。 她想挣钱,越多越好。 沈大厨自然听出了林湘的弦外之音,“我们国营饭店在下月初有一个招待的任务,接待对象就是外国人,具体哪个国家我也不清楚。做西餐,这是上头给我们下达的命令,说是要叫外国友人在华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温暖。” “可我们之前听也没听过西餐,更别提怎么做了,这才想着找人来帮忙。小同志,你的出现可真是太及时了!” 要是这次接待任务没做好,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得吃挂落。 “那这份工作……” “是你的了!”沈大厨笑呵呵道:“薪酬外头的告示上也写的很清楚,按天结算,一天一块钱,保底做三道菜,要是做的多了,根据情况再适当地给你些补贴,咋样?” 国营饭店是个油水多的好单位,人员配置早就齐全了,不可能随便招个人进来,每天能挣一块钱,已经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今天已经二十九号,距离月初也没两天了。 “成。但我家在农村,村里没有电话,我接不到通知也不知道该哪一天来。” “二号来就成,来早一点,咱们好提前备菜。” 林湘应允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牛排。 她倒是不馋,上辈子啥好吃的没吃到? 但林云现在还生着病,要是能吃点高蛋白的补一补,兴许会好的快一些。 她要努力刷好感值,好尽早回到她的两百平大豪宅! 沈大厨自然不能把牛排给林湘,他还要拿去给领导尝,但也不能让林允白忙活一场,索性拿了四个大肉包连同半斤猪肉给她。 “今天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点东西给你算作辛苦费。”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一毛五一个,猪肉也要八毛钱一斤,沈大厨出手就是一块钱的东西,林湘哪还有挑剔的份儿。 拎着肉和包子出了国营饭店。 身上的一毛钱来时已经坐了牛车,所以只能腿儿着回去。 好在天公作美,她前脚刚到家,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母不知道去哪儿串门了,林湘也没在意,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林云还生着病,不能吃太油腻的,林湘就从地里摘了根丝瓜,做了丝瓜肉片汤,能降火去燥。 她刚将大肉包放在灶火上热着,林母就回来了。 “我刚一进门儿就闻到了香味,你在做啥好吃的?” 林母直接揭开了锅盖,瞧着锅边上贴着的四个大肉包以及锅里沸腾着的肉汤,眼睛都发亮了,“这是打哪儿来的包子和肉?刘知青送来的?” 林湘深感无奈,“妈,您就别再撮合我哥和刘知青了。” 男主有官配,但不是刘佩。 刘佩是深情女配不假,但也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白白在林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这对刘佩不公平。 林母撇嘴,“那咋啦,我辛苦养他二十多年,这是他该回报我的!” 林湘知道林母执拗,放弃了劝说,“妈,您帮我盯点锅,等煮沸了以后给我哥端一碗过去,他是男人,胃口大,肉包子给他拿两个。我去方便一下。” 等林湘回来,锅里的肉片汤只剩下很小一碗,肉包子也只剩了一个。 她以为林母已经给林云拿了吃的,正巧自己肚子也饿的不行,就拿着碗筷坐在门口吃。 林家穷,家里还没有牵电线,蜡烛的光微弱不说,还一晃一晃的,索性坐在外头要更亮堂一些。 林湘才刚端着凳子坐在堂屋口,就看到林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林湘赶忙放下碗筷,努力刷好感值,“哥你要去哪儿,我扶你去啊。” “不用。”林云微微侧开身,避开了林湘伸过来搀扶的手,自己去了茅房。 原来是解手。 知道林云好面子,林湘也没强求,自顾自地吃着晚饭。 等林云出来时,看着大快朵颐的林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很快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柴房。 夜里,洗漱好的林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她刚进入梦乡,就听到之前那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咆哮。 “不是让你得到男主的好感吗?再这样你就回不来了!” 回不去了? 那她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刚入梦乡的林湘被吓醒来了。 “不能吧?我给他买了消炎药,还给他做了肉片汤,居然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男主这么难攻略吗? 她记得原文当中,就因为刘佩给他买了消炎药,林云念了刘佩的恩情许多年,刘佩婚后把遇到麻烦,林云还帮她解决来着。 怎么到她这儿,丁点好感都没有? 林湘将这归咎为,原身作恶多端,以至于林云对她厌恶至极,要从讨厌一个人再到生出好感,确实是一条任重而道远的路。 “你不睡觉在嘟囔啥呢?”林母听见林湘说话,却又没听清她到底说了啥,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啥,估计是说梦话了。” 林母瞪着眼睛,“你当你娘我傻还是瞎?你眼睛都睁着就说梦话了?” 林湘怒不敢言。 林母却打开了话匣子,“赶明儿让你哥再去刘知青那儿露个脸,刘知青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铁定会再买点肉回来。妞子,明天有肉了你再给妈做那个肉片汤啊,我今天没忍住吃了好多,就只给你留了一小碗,你千万别跟妈闹脾气啊!” 林母本质上是个自私的,疼爱闺女不假,但总归总是将自己放在首位。 林湘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林母,大声质问,“今儿我做的肉片汤您一口都没给我哥吃?” “他一个大男人吃这么好做啥?” “肉包子也没给他?您一个人吃了三个?” “我倒是想给你留两个,可我饿啊!” 又饿又馋。 林湘忍不住咆哮:“那是我给林云做的啊!知道他生病不能吃的太油腻,我特意给他做的肉片汤!” 怪不得男主对她的感情没变化,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第八章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掀开被子就直奔厨房而去。 林母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去了厨房,眼瞅着林湘要将她下午刘佩拿来的白面拿出来,立刻冲过去一把夺了回来。 “妞子你疯了!林云哪配吃白面?有窝头给他吃就不错了!” 林湘指着冰锅冷灶,“您倒是告诉我,窝头在哪儿?” “为了给他买退烧药花了家里两毛钱,还想吃白面?没可能的事儿!” “妈,买退烧药的钱,也是我哥挣得啊!”林湘按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和亲娘的交流隔着一层壁垒。 “妈,我哥伤口发炎,不及时吃退烧药,会有生命危险!” 她凑到林母耳边,“妈,您换个思路。咱家您跟我那都是好吃懒做的,我们娘俩至今没有被饿死,都多亏了我哥肯卖力气,您有两块钱的积蓄,不也都是我哥挣来的?要是他有个好歹,咱娘俩以后可咋办啊?” 林湘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吸血的蚂蟥,奈何原身已经把基础奠定好了,她要太违背原身人设,肯定会惹人怀疑,岂不是又要拉长她回去的战线? 林母人自私又贪婪,但爱闺女儿,而且听劝。 林湘说的有道理,林母也听了进去,同意给林云做饭吃。 “但不许用白面!咱家就这么些白面了,都给他吃了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听我的,就用苞米面!” “成吧!” 苞米面就苞米面,总比没得好。 原本林湘想给林云做一碗手擀面,养胃,白面不允许用,就只能做苞米窝头了。 好说歹说将林母请出了厨房,林湘又偷摸地从已经见底的瓶罐里挖了小半勺白糖。 书中写了,林云不注重口腹之欲,唯独爱吃甜食。 早上做的窝头倒是加了白面和白糖,虽然吃着口感一般,但也能吃着甜味儿。 只是林云运气不好,林湘刚把窝头给他,他就发高烧晕倒了,那窝头在混乱中还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呢。 想着林云胃口大,林湘蒸了四个窝头,又从家里的自留地里摘了一根黄瓜,用盐调了个味儿。 柴房里,林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胃就像是被人用重拳一拳头一拳头地捶打着,痛的他冷汗直流。 这二十年来他没吃过一顿饱饭,一天能吃两顿饭都已经是林母大气了,吃饭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也从来都是大口吞咽,长时间下来,胃上有了很严重的毛病。 这次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更是加剧了他的胃痛。 恍惚间听到有敲门声,林云强撑着力气询问:“有事吗?” “哥,妈说你已经一天没咋吃东西了,你现在还生着病,可不能亏了身体,不然以后很难补起来。我刚蒸了几个窝头,我给你放门口了,你等会儿记着起来吃啊。” 林湘把盘子放在窗台下,就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从来没有默默无闻做好事的意识,更何况她还要男主对她产生好感才能回到她两百平的大豪宅,她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做的好事儿已经是善良了。 林湘前脚刚回卧室,听到脚步声消失的林云就强撑着身体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窗台下的两个盘子。 其中一个盘子里放着四个窝头,大概是他太饿产生了幻觉,那几个窝头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吸引着他伸手。 林云的手刚刚触碰到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 “林湘向来只会使唤我,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蒸窝头给我吃?” 至于林湘说的,林母记着他一天没吃饭的话,林云根本没往心里去。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的秉性,根本不可能关心他的状况。 林云到底没抵抗住胃痛的袭击,伸手拿了一个窝头,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被病痛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登时发出明亮的光。 “甜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湘的卧室看了眼,光已经熄灭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翌日早上,林湘起床后就去林云那儿收盘子,窝头只吃了两个,黄瓜基本上没动。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林云很快将门打开,原本再心里排练了许久的感谢,在林湘的话说出口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你身体好些了吗?” 关切的话横刀直入,偏偏林湘嘴唇有些往下压,加上她体型偏瘦脸上没有肉,所以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给人一种生气的感觉。 林云误会了她的意思,“已经好多了,我今天就可以上工。” 说完,林云擦着林湘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还顺手拿了一顶草帽扣在脑袋上。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火急火燎地追出去,奈何林云的脚步太快,她追出去只能看到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湘耷拉着眼角,“昨晚做窝头给他的好感,该不会因为刚才的误会又扯平了吧?” 林云不知道林湘的纠结,他今天分配的任务是割稻草,一个人割完五分地,能挣满工分。 他的烧已经退了,昨天晚上又吃了两个窝窝头,今天的状态还勉强可以。 就算不可以他也得强撑着。 中午,知道林家不会送饭来的林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块压缩饼干,默默地坐在田垦上吃着。 这块压缩饼干还是之前去县城干活儿,一个和他投缘的同志给的,只有两块儿,林云一直没舍得吃。 平时饿一饿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还没有痊愈,得以身体为重。 林云第一次吃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后就往嘴里塞,跟想象中酥脆的口感不一样,咬着非常紧实,只是咀嚼了一小块儿,他就感觉自己腮帮子疼。 “吃着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调,林云条件反射地扭头,视线对上了林湘那张放大的脸,毫无防备的他被吓了一跳,嘴里还没吞咽下去的压缩饼干涌入了喉咙,呛的他不停咳嗽,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林湘赶忙将提早准备好的水递给他,“抱歉啊,没想到会吓到你。” 林云抱着杠子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将压缩饼干给压了下去。 第九章 为非作歹的底气 把杯子还给林湘后,林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只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 他踯躅了好一会儿,才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将压缩饼干递了过去,“给你吃吧。” 林湘摇头,“算了,我不爱吃这个!” 压缩饼干的口感,啧啧! “那这个窝头你还吃吗?”林湘拿出了昨晚林云剩的两个窝头,还有一份手撕包菜。 家里能吃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她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味蕾。 林云看着林湘递过来的窝头,他又回味起了昨晚的甜味,皱眉问林湘,“你到底想做啥?” 昨天一反常态不给文思远送吃的,反倒送到了他手里,虽然他因为生病没吃着,但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昨天晚上,今天中午,也给他送了吃的。 林云太了解自己妹妹的品行,生怕这份示好背后,是她更大的算计。 林湘看林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偏偏她还不能说,谁让原主作恶多端?她穿到了原主身上,就得受着这份因果。 “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我跟文思远结婚了,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结婚以后也不安分,跟外头的女同志勾勾搭搭不说,一有不顺心的,就回家对我拳打脚踢。” “在梦里,每次我被文思远欺负了,都是哥你替我出头,把文思远那个人渣给打服了,让他不敢再欺负我。” 林湘顿了顿,抬眸看向林云,眼里还有泪珠滚动。 “梦醒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哥你不愿意撮合我跟文思远,不是因为不想帮我,而是你看透了文思远人渣的本质,生怕你最爱的妹妹我跟他没有好结果,怕我受委屈,对不对?” 林云默默地看着林湘,没接话。 她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什么时候承认她是自己最爱的妹妹了? 林湘继续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痛的她泪珠顺着眼角滚到了嘴角。 “哥,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让着我,哪怕我犯天大的错都有你替我兜着,你就是我为非作歹的底气,仗着你的疼爱,我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但这个梦让我意识到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能仗着你无条件疼爱我,我就不在乎你的感受,还欺负你。” 林湘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瞧瞧她这小脑袋瓜,居然想到了这么完美的解释。 把原主的跋扈和没教养,塑造成了被哥哥无条件宠爱的形象。 林云能反驳吗? 他不能! 因为原身和林母敢这个样子,都是他惯出来的! 这也是林云的因果。 “哥,我知道错了,我现在也是真心想悔改,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林云盯着林湘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她撒谎的迹象。 可盯了许久,也没瞧出她的心虚,反倒被她眼底的诚挚给感动了。 “就算有我给你兜底,你也不能为非作歹啊。” 林湘猛点头,“哥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哥,那你要吃窝头吗?” 林湘双手递过来的窝头,林云实在不好拒绝,接了过来顺势咬了一口。 嗯,甜的。 吃了窝头,也差不多到了要上工的时候。 林湘担心林云的身体,想劝他休息一天,林云摇了摇头,“眼瞅着天气开始凉了,没了农活就不能挣工分了,我得成现在多挣一点。” 一家三口就他一个劳动力,妈和妹妹都是好吃懒做的,他不多挣点工分,年底还得欠大队的。 林湘劝不动他,只好回了家。 躺在床上,林湘强迫自己睡觉。 刚才林云明显已经转变了对她的态度,刷好感这事儿,稳了! 她要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能回到属于她的时空。 可还没睡着,林湘就被林母吵醒了。 “妞子,有人来找你了!” “谁啊?” “不知道,穿的倒是挺气派的,一看就知道是城里的,你啥时候认识城里人了?” 原主认不认识城里人林湘不知道,她只认识国营饭店的沈大厨。 可约定的时间还要几天,沈大厨也不可能找她啊。 林湘没有磨蹭,穿好外套就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国营饭店的那个服务员。 “林湘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 昨天还眼高于顶的人,今儿对林湘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的让林湘有些不适应。 “沈大哥找我?” “对对,是有要紧事儿找你,你现在方便吗?” “你稍等我一会儿!” 林湘拽着一脸好奇的林母到了一旁,“妈,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今天回来可能会有些晚,我天黑之前要是还没回来,您能往村口多走一截路接接我吗?也不用太远,有个两三百米就行了!” 林湘不怕黑,但她怕流言蜚语。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要是被村里那些长舌妇看到了,指不定得给她传成什么版本呢。 “妞子,你跟妈说,你大中午的要出去做啥?” “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给我自己找了份儿工作,是在国营饭店做西餐,虽然一年到头可能只干几天活儿,但干一天就有一块钱的收入。您昨天吃的大肉包子和肉片汤,不是刘知青送来的,而是我从国营饭店里拿来的!” 林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妞子,你啥时候学会做西餐了?” 林湘四下张望了几眼,见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跟林母说道:“您还记得之前的人吗?有一个是御厨的后人,我的厨艺都是跟他学的。只是之前怕吓到您不敢声张,但现在,我能靠这个手艺挣钱了,您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下放到梨花大队的已经全部都回家了,林湘的话也得不到证实,所以也不怕拆穿。 知道林湘要赚的是干净钱,林母只有高兴的份儿,哪儿还能挑剔。 “那你今儿回来的时候,还能再给妈拿大肉包吃吗?我不多要,一个就行!” “好,我答应您。那我先走了啊!” 第十章 石榴山药泥 出了梨花大队,正好碰上了牛车。 林湘正苦于自己没有钱付,就见服务员掏了两毛钱出来,大方地给了赶牛车的孙老头,一把拽着林湘坐了上去。 两人寻了个位置坐好,服务员小声对林湘说道:“原本我们国营饭店接到的通知,外宾要过几天才能来,谁料今儿镇领导突然就带了几个外宾来,安排我们多做几道西餐接待外宾,沈大厨只会做牛排,只好找你临时救场。” 林湘了然,“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女服务员的盲区。 “反正都是白皮肤,大高个儿,金发碧眼高鼻梁,瞧着跟咱们的同胞长得不一样,还分哪个国家吗?” 华国闭关锁国了许多年,普通民众没有途径了解国外的讯息,大部分人都以为西方只是一个国家。 林湘也没再多问,还得等她到了以后才能判断。 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服务员拽着林湘从后门进了厨房。 她刚一进厨房,沈大厨就将厨师帽给她带上,服务员杨蓉给她系围裙。 林湘就像是个布偶娃娃任人宰割。 末了,沈大厨将铲子递给林湘,“林湘同志,考验你的时刻到了,你务必要招待好几位外宾,给咱们国营饭店争个面子!” “你放心,我们国营饭店肯定不会亏待你!” 林湘甚至都没有见到几位外宾,自然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领导有没有说,要给外宾做什么吃?” 沈大厨摇头,“领导只是说,要做一桌丰盛的西餐,务必要让外宾同志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西餐大致分为六个菜系,每个国家所偏好的味道都不大一样。 林湘在不确定对方口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那种不会出错的,且西餐很多食材目前的华国并不普及,可选择的范围又小了。 林湘先看了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最后定下了菜单。 外国的猪和华国饲养的猪不大一样,吃着会有些膻味,所以大部分外国人都不怎么爱吃猪肉,好在上次宰杀的牛肉,还有一大半冻在冰柜里,今天的菜色也以牛肉为主。 意式牛排,番茄牛肉盅,黑椒金蒜牛肉粒。 牛排沈大厨已经学会了,但是后头几道菜,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湘洗了几个圆润的番茄,从顶部切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瓤掏干净,再把已经腌制好的牛肉末塞了进去,放在锅里隔水蒸。 另外一道菜就更简单了,把牛肉切成均等的肉块,用调料腌制好,等待的工夫,把大蒜冷油下锅,用小火炸到两面金黄,再另起锅,用刚才炸蒜用过的油炒牛肉,之后再加上她自己调制的黑胡椒酱汁淋在上面就可以了。 至于甜点,倒是有些为难林湘了。 虽然华国是农耕大国,但水果如今并不普及,林湘会的甜点菜单里,大多要用到水果。 正当她惆怅时,忽然瞥到了后院里如今正结果的石榴树。 “沈大厨,我能摘几个石榴用吗?” “当然没问题,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摘嘴甜的来!” 沈大厨选的石榴确实甜,石榴籽也是通红的,像一颗颗红宝石,看着格外喜人。 林湘将捣蒜的石舂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蒜味的残留后,先将已经蒸熟的山药捣成泥,捏成了树的形状,之后又将石榴籽捣成汁,从上往下浇灌,之后又在山药上点缀了几颗石榴。 虽然还没吃,但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看着倒是挺丰盛的,但也没有主食啊。” “主食,就做炸酱面吧。” 国外的主食一般都是意面或者吐司,国营饭店目前找不到可以替代意面的面条,与其不伦不类惹人笑话,还不如直接做华国的特色炸酱面。 不过林湘还是准备了焦糖法式厚吐司。 沈大厨就站在一旁,看着林湘将一块面团揉来揉去,最后变成了形状方方的馒头,表皮也不是白色,带着点焦黄。 “馒头做成这个样子,会更好吃一些吗?” 林湘解释道:“这个不是馒头,叫吐司,不过也可以理解为西方国家吃的馒头。” 说着,林湘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沈大厨,“沈大厨你尝尝呗。” 沈大厨嘴里咀嚼着吐司,“吃着甜甜的,口感也跟馒头不一样。该说不说,这外国人就是会吃。” “沈大厨,你这个观念是错的。要说会吃,还得是咱们华国人!” 林湘指着自己做好的西餐,“你瞧这,西餐的精髓,已经被我做了三分之一出来了。就算西餐六大菜系的所有特色菜加起来,也没有咱们华国一个菜系的招牌菜多。” 只是如今的华国,经济不发达,百姓连吃饱饭都难,就别提讲究味道了。 但要说西餐比中餐好,林湘是不认同的。 等林湘将菜全都做好,就被杨蓉拽着帮忙。 “我一个人也端不了这么多菜啊,林湘,你跟我一起呗?” 林湘感觉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吧。”她脱掉了围裙和帽子,跟杨蓉一起端着菜去了包厢。 包厢里,镇领导正在和外宾聊天,但因为语言不通,彼此的交流并不顺利。 外宾刚刚说了一长串话,翻译急的满头大汗,愣是翻译不出来。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镇官员比翻译还着急。 “书记,我之前学的是俄语,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啊!” 刚才的翻译都是连蒙带猜,现在句子长了,他也不敢乱翻译。 林湘端着托盘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几位外宾和镇领导都在说话,但因为彼此间语言不通,双方感觉都快吵起来了。 “领导,我们现在要上餐吗?”杨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镇官员摆摆手,示意先让饭菜上桌。 林湘负责摆放牛排,镇领导的牛排多做的全熟,且林湘还贴心的将牛排给切成了块,用叉子叉起来就能吃。 至于外宾的牛排,林湘做了七分熟,打眼一看,还能看到上头有不明显的几根血丝,而且每一个盘子上都按照外国人吃西餐的习惯摆放了刀叉。 第十一章 翻译 就是这个细微的细节,外宾看向林湘时,湛蓝色的瞳孔溢出了惊喜的光,对着她就是叽里呱啦一阵疯狂输出。 林湘懂好几种外语,恰好这几位外宾又是说的她最熟悉的那一种,林湘听的一点也不费力。 “好的,我会将你们的意思转达给我们领导。”林湘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这下子不光是外宾,镇领导们眼里也有光了。 “同志,你能听懂外宾的话?” 林湘面露犹豫,甚至有些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嘴快,条件反射地回答了外宾的问题! 要知道如今是七七年,恢复高考的全国通知才刚刚下发不久,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还没考,她就明晃晃的展示自己会外语,很容易惹来麻烦。 “我只会一丢丢。”林湘掐着自己的小指甲盖比划,“主要是吧,我当初学外语的这个途径,稍微有些……” “这个不重要!”镇官员拍桌,“只要你能告知我们外宾所说的话,并且把我们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他们就可以了。” 不管她之前是怎么学的外语,如今风气已经过去了,国家都不管这个了,他一个镇领导难道还要抓着不放? 更别说,林湘如今就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谁让整个勉阳镇,目前找不到一个能跟外宾顺利交流的人! 一听这话,林湘心道稳了。 “领导,外宾刚才说想跟咱们勉阳镇谈合作。他们想大批量购买刺绣。” “刺绣?是早上才带他们看过的双面刺绣?” 听到双面刺绣,林湘也愣了一下。 这可是非遗啊! 该说不说,外宾的眼光确实好。 镇官员有些犯难了。 他确实想和外宾达成合作。 有合作,就意味着有外汇创收,对整个勉阳镇乃至吉市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儿。 可双面刺绣不行。 镇官员的脸皱成了包子褶,“不是不愿意合作,可我们的手艺人就那么几个,双面绣好看是好看,但制作的过程也相当繁琐复杂,一个人要花费至少半年时间才能做出来一副,如今的成品都在展馆里了。” 要是外宾喜欢,可以以镇政府的名义送一副,可双面绣根本不可能量产啊! 林湘忽然想到了书里的一个情节。 七十年代末,男主曾经生活过二十年的勉阳镇和外宾达成了合作,一笔订单所挣的外汇,都抵得上整个吉市半年的外汇额度了。 而交易的物品,是勉阳镇的几种特色布料。 “领导,我听说咱们勉阳镇的棉纺厂有几种特色面料,是其他纺织厂生产不出来的,要不,我们想办法让外宾订购布料?” “你是说双绉和织锦缎?小同志,你能说服外宾同意订购布料?” 林湘急忙摇头,“我只能将这个意思准确地表达给外宾,不过我相信,好东西不怕被人挑,他们能相中双面绣,大概率也能相中布料。” “好!”镇官员一锤定音,“就由你和外宾沟通交流此事。小同志,这件事对于我们勉阳镇而言意义非凡,你务必要谨慎对待。” “当然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职责所在,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林湘除了欣然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 和镇官员协商好以后,她便对外宾说道:“威尔逊先生,双面绣是华国的瑰宝,虽然好看,但却不能量产,希望你们能谅解。” “不过,我们勉阳镇的布料也相当出名,等吃过饭后,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外宾的目光落在包厢里华国人的衣服上。 不是他们眼光高,只是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勾不起人的兴趣。 “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质朴,让我们不太喜欢鲜艳的颜色,但不代表我们生产不出好看的布料。几位何不等见过以后再说呢?” 林湘落落大方的姿态,倒是让外商不知道怎么拒绝,同意了等吃过饭以后就去看布料。 事情谈妥以后,外宾这才开始吃东西。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只是放在牛排上,如今再一看桌面,发现除了牛排外,其余的菜居然也都是西餐,且摆盘也很精美,和他们前几天吃过的西餐都不一样。 威尔逊吃了一口牛排,没有想象中的柴,倒是跟他在自己国家吃的差不多。 他又尝了几口别的菜,发现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合他的胃口。 “我没想到能在华国吃到这么好吃的西餐。”威尔逊的湛蓝色瞳孔满是对林湘的欣赏,“林,你是我在华国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等会儿你可以陪同我们一起去看布料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棉纺厂。 陈厂长在接到通知后就已经等着了。 “书记,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吩咐,把最好的布料都摆出来了。咱们现在直接去展厅吧。” 林湘走在外宾身边,每看到一种布料,都会跟他们介绍。 “双绉和织锦缎是棉纺厂的特色,目前华国也只有勉阳镇的棉纺厂能生产出来。这两种布料都是我们华国的传统丝织物,用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哪怕款式再简单,也会有满满的高级感。” “当然了,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只是布料的品类。如果对颜色有要求的话,我们还能染成你们指定的颜色。用这种布料做出来衣服,床品等,不论是在你们国家还是售往其他国家,都是独一份儿的。” “威尔逊先生,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威尔逊又怎会不心动? 他的家族就涉猎了服装生意,自小耳濡目染的他,自然知道这些布料的不凡之处。 但作为生意人的他,不可能让人轻易看出他的情绪。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是否合作,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林,今天多谢你了。” 镇官员让司机送外宾回了对外招待所。 “小林同志,几位外宾刚才的意思,是不愿意合作吗?”一直听林湘和外宾沟通的镇官员迫不及待地询问。 第十二章 西红柿炖牛腩 “威尔逊先生说要回去和同伴商量一下,但是没有明确拒绝,应该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咱们就不要上赶着,等他们想好了以后再洽谈合作的事情吧。”镇官员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们虽然想创收,也缺外汇,但上赶着只会让他们压价。这几种布料的价格可都不便宜,成本也高,价格不能被压得太狠。” 林湘很想给镇官员竖一根大拇指。 “领导,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小林同志,今天多谢你了。”镇官员笑意盈盈,“你是我们勉阳镇最缺的翻译人才,这段时间就先干着翻译工作吧。” 林湘搓着小手手,“领导,我当然想当翻译,为促进和外宾的合作奉献自己的力量。可我答应沈大厨做西餐在先。如果我爽约,国营饭店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一个会做西餐的厨师来接替我。” 镇官员今天也见识到了林湘的厨艺,能让外商赞不绝口,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以替代的。 “这样,外宾来之前,我让人提前通知你,你早点赶来,先去国营饭店备餐,赶在十点钟之前去镇政府,时间完全来得及。” 林湘皱眉,试探着开口,“领导,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要是派人通知我,一来一去要耽搁不少时间呢。” 镇领导默默地看着林湘不说话。 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林湘有一种无所遁逃的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人看穿了。 “小王,你安排一下,让槐花公社给梨花大队一个装电话的名额。” 七十年代末,哪怕是大队部,电话也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每个公社就那么几个名额,公社不给名额,再有钱都装不了。 梨花大队好几年都没能评上先进集体,装电话的事情也一直没能落实。 “谢谢领导!我保证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镇官员笑道:“天儿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林湘连连摆手,“领导,不用麻烦了,我妈等会儿会来接我。” 和镇领导道别后,林湘又绕回了国营饭店。 下午五点半,国营饭店已经下班,但沈大厨没走,一直在等林湘。 “刚才书记跟前的王秘书跟我们说了,今天的西餐外宾很满意。小林啊,你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湘笑眯眯,“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也要感谢沈大厨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呢!” 而且沈大厨为人和善,不会因为林湘会做西餐就排挤她。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小林同志,你可不能因为在领导跟前露了脸,就不管国营饭店这边啊!” “怎么会呢?沈大厨,我已经跟领导说好了,我早上早点来国营饭店备餐,之后再去当翻译,两边儿都不耽误。” 林湘双手接过沈大厨递过来的一块钱,“大厨,现在还有大肉包吗?我想买几个回去给我娘吃?” “大肉包早上就卖没了。不过这儿还有些今天做西餐剩下的边角料牛肉,我给你留了些,你拿回去做给家里人吃吧。” 就算是边角料,那也是肉啊! 虽然牛肉吃着没有猪肉香,但饱腹感可不是猪肉能比的。 林湘搓着小手手,“大厨,我能不能再耽搁你一小会儿时间?实不相瞒,我家调料罐儿都见底了,我就算把牛肉都拿回去也做不了啥,我想厚着脸皮借用一下后厨的调料,成吗?” “这有啥不成的,你做呗!” 顺便他也能在边儿上看着。 林湘也没做太复杂的,做了西红柿炖牛腩。 “牛肉还能这么做?瞧着倒是挺下饭的。” 沈大厨厨艺是不错,但做牛肉的机会却不多,所以压根儿没想到牛肉居然能和西红柿一起炖。 “要是再往里头加些米饭,饭粒裹着西红柿的酸味,可开胃了。” “米饭有啊!”沈大厨将自己准备拿回家的米饭分了一半给林湘。 国营饭店不出售隔夜饭菜,每天卖不完的可以让大厨带回家,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没什么好诟病的。 虽然只有一半,但也足够林家三口吃了。 林湘也没小气,将炖好的番茄牛腩分了一半给沈大厨。 沈大厨却摆手拒绝了,“我已经学会了,想吃自己回家就能做。合着也没几块肉,你拿回家给母亲吃吧。” “这天儿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再晚些路上该不安全了。” 林湘继续搓小手,“嘿嘿,沈哥你能借我一个饭盒吗?我下次来的时候还你。” “借啥借啊,我给你一个!”沈大厨爽快地拿了一个盖子有些瘪的铝制饭盒给了林湘。 就冲林湘做菜的时候没避着他,遇到他不懂的还耐着心地跟他解释,这个妹子,沈大厨认定了! 林湘这才心满意足的拿着装满了饭菜的饭盒,榻上了回家的征程。 将将走到村镇交接的地方,林湘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林湘一路小跑着过去,果然看到了正蹲在路牙子上的林云。 “你咋来了?” “妈说你今天来镇上干活儿,回家有些晚,怕你路上有危险,让我来接你。” “我跟妈说,让她往村口走个两三百米就成,你咋就走到镇上来了?” 腿儿着可要一个小时呢,林云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来一回两个小时的路程,他身体咋能受得了? “没事,回家吧。” “等等!”林湘一把抓住林云,“反正你也来镇上了,哥,我陪你去趟医院,咱们开店对症的药,这样你也能好的快一些。” 林云拒绝了林湘的好意,任凭她如何拉拽,他的双脚就好像固定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花这个冤枉钱。” “这怎么能是冤枉钱呢?哥,我今天挣钱了,虽然只有一块钱,但开点药肯定够。钱再重要,哪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我说了不用!”挣扎间,林云用力抽出了自己被林湘抓住的手,毫无防备的林湘摔了个屁股墩儿。 第十三章 牵电话线 “妞子,你没事儿吧。” 林云赶忙伸手将林湘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湘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呼呼道:“不去就不去,你推我干啥?不识好人心,我不理你了!” 林湘闷着头往前走,心里将林云狠狠地腹诽了一通。 到了梨花大队,林湘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正在院子里摸黑洗衣裳,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 “婶子忙着呢。”林湘隔着篱笆跟大队长媳妇儿打招呼,“我叔在家吗?我找他有点正事儿。” 大队长媳妇儿瞧见来人是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没好气地说道:“不在!要找他去大队部!” “好嘞,谢谢婶子!” 待林湘走后,大队长媳妇儿嘴里犯嘀咕,“妞子今儿是转性了不成?还怪有礼貌的嘞。” 大队部,大队长正和几个大队领导商量着今年评先进集体的事情。 “隔壁红旗大队年中开了豆腐坊,提供了好几个工作岗位,每个月都能给大队挣一笔收入。还有黎家坝大队,夏天的时候卖了上千公斤的西瓜,可给公社挣了大脸了!有这两个大队顶在前头,咱们想评先进,没门儿!” “可是评不上先进,就没资格迁电话线!公社九个大队,就剩下三个没有安装电话的,每次去公社开会,我都嫌丢人!” 可丢人又有什么法子? 他们梨花大队没有豆腐坊,也没有西瓜卖,每年欠大队饥荒的人也不在少数,别说评先进了,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大队长就谢天谢地了! 林湘走到大队部外头,刚好听到大队长提到电话,她赶忙抬手敲门。 大队长往外头瞅了一眼,看到林湘,他皱了皱眉,“你有啥事儿?” “大队长叔,我是来给您传达喜讯的!明儿公社就会来人,给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大队长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间多少有些不耐烦,“妞子,你要没啥事儿就赶紧回家睡觉去,这事儿是能开玩笑的吗?” “我没开玩笑,是镇官员亲自下达的命令,还是书记身边的王秘书给公社领导打得电话呢。” “这事儿要是真的,为啥我们不知道,先被你知道了?”妇女主任没好气地冲林湘吼了一句。 林湘也不生气,继续解释,“大队长叔,实话跟您说,我得了个机会,在镇官员身边当翻译,因为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书记担心有突发情况没办法及时联系我,所以特意给了个名额。” 是与不是,明天公社和电管局的人来了,就能证明。 林湘没有那种做了好事默默无闻的意识,既然是她牵的线,她必须得替自己挣个好名声,谁让原主在村里口碑不咋好,影响的可是暂时回不去的她! 而且林湘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用意。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下,妇女主任就阴阳怪气,“就你?当翻译?林湘,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林湘解释,张口就是一嘴流利的外语。 大队部领导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相信林湘。 “妞子,你啥时候学会的外语?” 林湘只说了两个字,“牛棚。” “是了,牛棚当初住了个老先生,是华清大学的教授,早两年就平反回家了。妞子,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往牛棚凑?” 原主当然没胆子,但不妨碍林湘用牛棚当借口啊! 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来对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队长叔,今儿我也跟领导如实交代了我学外语的途径,领导说了,国家都已经让他们平反回家了,说明这事儿已经翻篇,不会有什么影响。” 大队长倒是不担心这个,书记都没把林湘抓起来,说明林湘没犯错。 他只关心电话的事情。 “妞子,你说的是真的?明儿真会有人来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是真的!我可以跟您保证。” “好好好,这事儿要是真的,妞子你就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大功臣!” 虽然没评上先进集体,但能越过这个步骤牵电话线,已经是好事一桩了。 更别提,林湘如今是领导跟前的红人。 镇政府都找不到个翻译,反倒叫林湘这个农家女顶上,这份荣耀,可是独一份儿的! “大队长叔,那我先回家了。我今儿出去了一天,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行,你去吧!” 林湘走后,大队长立刻吩咐大队会计,“老徐啊,你把咱们的账盘一盘,把能用的钱都先支出来,免得明儿个电管局和公社的人来了,咱们却拿不出牵电话线的钱,那才叫丢人呢!” “大队长,您真就信了林湘的话?” “反正明天就能证明她是不是开玩笑了,咱们提前做好准备也不耽误事儿嘛。还有你啊老赵,我得教育你两句,不能因为你家姑娘和妞子同时看上了文知青,你就一直针对妞子。” 妇女主任撇嘴,“谁针对她了?我看她就是撒谎!” 而被念叨的林湘,这会儿已经回了家。 卧房里,林母已经发出了巨大的扯鼾声。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将林母叫醒,“妈,您别睡了,我给您带吃的回来了。” “是大肉包吗?”林母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盯着林湘手里的饭盒。 林湘摇了摇头,“我今儿忙完,大肉包已经卖完了,我拿了点肉菜回来,还有大米饭呢,可不比大肉包差。” 林母跟着林湘一起去了厨房,看到林湘拿了三个碗,她不满道:“今儿中午已经给林云吃了饭了,晚上就不给他吃了。” “妈!” 林湘转身看着林母,“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哥刚生了病,现在还没有彻底痊愈,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他身体要是养不好,还怎么下地挣工分?他可是咱家的壮劳力呢!” “那也不用给他吃这么多肉吧?”林母小声嘀咕,“你挑几块出来放你碗里,你今儿走了那么远路,可得多吃点补一补。” 第十四章 睡梦中被吵醒是真烦 说着话的工夫,林母把剩余的牛肉都夹在了自己碗里,还把白米饭也都倒了出来,饭盒里就剩了些番茄的汤汁,她掰了两个中午剩下的窝头进去,把饭盒递给林湘。 “拿去给你哥吃吧。” 林湘没有接饭盒,只是默默地看着林母不说话。 “咋啦?”林母嘴里嘟囔着:“生了次病,花了不少钱不说,连工分都没挣够,我能给他口吃的就不错了,就算没肉,好歹也是沾了荤腥的,便宜他了!”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您不是一直说刘知青喜欢我哥吗?要是被她知道您这样对我哥,万一她一生气,以后不往咱家拿好东西了咋办?” 林母微微拧眉,“还会这样?” 林湘疯狂点头,“您换个角度想,如果您知道别人这么对待您的心肝儿宝贝,会不会生气?” “当然生气了!谁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她们!”要不是手里还端着碗,林母都想撸起袖子去跟人打架了。 馋是馋了点,但对闺女的母爱始终浓厚,林湘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能无端指责林母的行为,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她对林云好一些,这样将来他发达了,才不会这么痛恨林母。 “娘,我再跟您说个好消息!镇领导十分欣赏我,还让我当翻译呢!只要我能促成这次合作,咱们勉阳镇布料的名气打出去了,以后来的外宾会越来越多,我就能多挣钱了。” 林母眼冒亮光,“当厨师又当翻译?那岂不是能挣两份钱?” 林湘神情严肃地看着林母:“赵秀丽同志,这我就得纠正一下你的思想作风了。我去当翻译,是为了促成对外贸易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可不是奔着钱去的。” “对对对,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可比挣钱重要多了。”林母脸上的笑怎么都这挡不住,“还是我家妞子厉害,就你这样的,除非是领导的儿子,否则绝对配不上你!” 林湘无奈地以手扶额,“妈您也真是的……” 从知青到工人再到领导的儿子? 赵秀丽同志的贪念真是与日俱增啊! “所以啊妈,现在您得对我哥好一点儿,要不然往后有人想娶我,来咱家打探家境,一听说您亏待了我哥,再不乐意咋办?” “倒也是。”林母嘀咕了两句,望着碗里的牛肉块,踯躅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出去,分给了林云。 “去去去,端给那个讨债的,别妨碍我吃饭!” 林湘摇摇头,本想将自己碗里的肉都分给林云,刚冒出这个想法,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也就做饭那会儿吃了一块牛肉,她也饿了很久肚子了。 想了想,林湘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三块儿出来,凑了五块给了林云。 林云刚回到家,林湘就将碗递给了他,“今天的晚饭,哥你先吃。” 林云垂眸,就看到了碗里的几块肉,他拧眉,“给我的?” “是啊。我今儿在国营饭店做西餐,剩了些牛肉,沈大厨都给我了。给你分了些,快吃吧。” 说完,林湘也不管林云,自己捧着碗吃了起来。 别说,七十年代纯草料喂养出来的老黄牛的肉就是香,因为一直干活儿的缘故,牛肉紧实而不柴,很有嚼劲。 见林湘吃的这么香,林云空瘪了许久的肚子也微微抽搐着,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湘碗里的牛肉要比林云多很多,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相反,林湘主动端饭给他,菜里还有牛肉,这才是令人震惊的点。 林云默默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碗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瞥着林湘,却见她飞速地扒着饭,很快就将一碗饭吃完了。 吃完以后她也没管林云,兀自将自己的碗洗干净,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早躺在床上睡觉了。 翌日,林湘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有人在疯狂地敲打着她家大门。 “人呢?” 林湘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起来,身边早已没有了林母的踪迹,只有褶皱的床单提醒她林母昨夜是和她一起睡的。 无奈,打着哈欠的林湘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妇女主任拍门的巴掌就快扇在林湘脸上了。 “赵主任,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招惹你吧?”林湘黑着脸,不爽地质问。 任谁睡梦中被吵醒,还险些被人打一巴掌,心情都会不好。 妇女主任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林湘的鼻尖,“你昨天信誓旦旦的当着大队长和我的面保证,今天肯定会有电管局的人来牵电线,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人呢?” “林湘,你爱说大话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骗了大队长,对你到底有啥好处?” 妇女主任的批评劈头盖脸而来。 农村的住家户都比较密集,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旁边邻居们的注意。 “赵主任,这妞子又说啥大话了?啥叫骗了大队长?” 妇女主任嫌弃地瞥了林湘一眼,“昨个傍晚,林湘突然跑来大队部,当着我们这些领导的面儿信誓旦旦地说,她认识镇上的领导,领导特意给了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安装电话的名额,还说今天公社和电管局的就会来牵电线,这都几点了人还没来!” 林湘默默地回头看了眼堂屋正中央挂着的钟表。 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结果这会儿才刚过九点。 看着赵春萍激情开麦的模样,林湘只觉得好笑。 “赵主任,赵大婶儿,我知道你闺女也喜欢文思远,把我当成了假想敌。但我早就跟文思远划清界限了,你因为他的缘故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不合适吧?” “你……你在瞎说什么!”赵春萍瞪着林湘。 “现在不过早上九点,人家单位都是八点才上班,上班以后还要处理别的事情。咱们梨花大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人家放弃正经工作立刻过来吗?”林湘只差对着赵春萍翻白眼了。 第十五章 杀鸡儆猴的猴 “再者说了,咱们梨花大队距离公社也还有点距离,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不可能这大清早地就来我家质问我。哪怕你等到中午没人来,再来找我也不迟,你这做派,啧啧……” 林湘叹息着摇头,“肯定是文思远那渣宰当着你的面儿说什么了吧?赵大婶儿,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怎么能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文思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呢?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你闺女跟他毕竟还没成嘛!” “林湘!”赵春萍大声呵斥林湘,“你再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撕谁的嘴?有本事你来跟我撕!” 林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见赵春萍一直针对林湘,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过来。 赵春萍一直自诩自己是当领导的,是文明人,不屑于跟一般的村妇见识,这会儿看着林母手中只剩下棍子的扫帚,脚步不停地往后退。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等到中午,公社和电管局的人还没来,我看你林湘怎么办!” 赵春萍甩了甩手,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母把扫帚随手扔在墙角,“妞子,赵春萍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林湘的眼珠子再眼眶里忽然转了一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抽抽搭搭地说道:“赵主任一直以来都替咱们梨花大队着想,我想她应该是太担心牵电话线的事情落不到实处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可赵主任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在大早上地来我家找我麻烦啊,我想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哎,你们说这文知青,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他挑拨咱们梨花大队社员之间的感情,对他有啥好处?” “可不就是嘛!我就说那些个知青没一个好的!个个儿眼高于顶瞧不起咱们不说,那心肠也都坏透了!” “铁定是那文知青还记恨着妞子之前当着村里人的面儿揭露了他不检点的行为,想方设法地报复呢!” 林湘当面揭穿文思远之后,林云就生了重病,林湘想挣林云的好感从而回到自己的世界,没再关注文思远,只是后来听林云说,文思远被大队领导们批评了。 但大队长一直都想让梨花大队评先进,要是文思远的事情闹大了,影响了梨花大队的形象,先进肯定是评不上的,所以,文思远只是被小范围的批评了,没有当着全村人的面批斗。 即便如此,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也是不忍回想的黑历史,他可不就把林湘给恨上了吗? 只是赵春萍母女也是愚蠢的,稍微动点脑子都能想清楚的事情,怎么就被利用了呢? 林湘刚准备摇头叹息,就见村里的二狗子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吼道:“妞子姐!大队长让你去趟大队部,说镇上来人了,点名要见你!” “得嘞,我这就来!” 林湘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去了大队部。 方才在林家围观的人,这会儿都转移到了大队部。 林湘刚一进门,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朝着林湘伸出了右手,“你就是梨花大队的林湘同志吧?” “领导好,我就是林湘。” 林湘落落大方地和公社钱主任握了手。 “你的事情,王秘书都跟我说了,有个电话确实会方便很多。我已经将电管局的同志们带来了,现在就让他们去牵电线。” 终于从领导口中听到了想听的话,大队部领导都激动地在原地跳脚。 钱主任同林湘说了两句话,便去视察工作了。 大队长凑到林湘跟前小声问道:“妞子,你说等会儿要不要留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吃顿饭啊?” “要的。”林湘道:“倒也不用准备的太丰盛,咱们简单地做些家常便饭就好。” 要是太铺张浪费,反倒叫钱主任为难,对梨花大队可不是好事情。 大队长搓着手,“那啥,你看看能不能由你来掌勺做饭?你连西餐都会做,做点家常便饭肯定没啥问题吧?” 他们的家眷倒是也能做家常便饭,但味道一般,既然是接待领导的,也不能太差了不是? “你放心,这顿饭不让你白做,今天给你记满工分!”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大队长,做一顿饭就能记满工分,那我为咱们公社牵电话线这事儿……” “当然了,我不是在乎这些工分,我就是觉得吧,奖罚分明能促进社员们更好的为咱们大队服务,我不介意当杀鸡儆猴的猴。” 大队长总觉得林湘的话怪怪的。 她明明做了好事儿,大队部给她的也是奖励,咋能跟杀鸡儆猴扯上关系? 大队长将这归咎为,妞子没念过几年书,学习不行,乱用成语! “你放心,该你的奖励肯定跑不了。等电话线牵好以后,咱们就给你奖励。” “成,那我先去准备饭菜。” 牵电话线用不了多少工夫,林湘准备的饭菜也不能太复杂。 她在大队部的厨房里看了看,只有几颗土豆和一些时令蔬菜。 “大队长,我去后山摘点菌子,很快就回来。” 林湘哼着小调到了后山,见蘑菇和木耳长得好,疯狂地采摘往篮子里装。 忽然间,一只穿着缝补过的鞋子的脚踩在了她手指上头半寸的地方。 林湘抬起头,对上了文思远通红的眼。 “林湘,你棒得很!” “谢谢夸奖,我也知道我很棒。” 不搭理渣宰,林湘继续采蘑菇,只是换了个地方。 倒不是怕了文思远,实在是一大清早就看到渣宰,太影响心情了。 结果文思远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林湘往哪走,他就紧随其后地跟上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湘一巴掌招呼到文思远脸上,“你是属狗的吗粘这么紧?” “林湘你个泼妇!你简直不可理喻!”文思远无能咆哮。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喜欢他的人,短短时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第十六章 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果然是狗只会胡咧咧”林湘的锄头故意照着文思远的脚挖过去,毫无防备的文思远挨了一锄头,痛的他抱着脚痛呼。 “林湘!” 林湘理都不理他,扛着锄头换了个地方继续挖菌子。 她这番姿态,将文思远气红温了。 偏偏林湘将他发出的声音都当成了狗叫,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挖好了菌子,林湘就背着背篓回了大队部。 还没进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刚才文知青又去找你了。林湘,你怎么这么厚脸皮?一边儿说着看不上文知青的话,一边又和文知青拉拉扯扯,你太不要脸了!” 林湘将锄头立在自己脚边,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此人正是赵春萍的闺女杨丽华,跟林湘年龄差不多,却是梨花大队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所以她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又碍于两人“情敌”的身份,所以她从来看不上好吃懒做,在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 “你说说你,好歹是念过高中的,舅舅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妈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爸虽然没担任个什么职务,但有木匠的手艺在,以你的条件,就是镇上的正式工都能说,咋就偏偏看上文思远了?” “他脚踏几条船吃软饭的事儿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杨丽华梗着脖子,“压根儿就没这事儿,这是你因爱生恨以后故意针对文知青的!”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文思远是这么跟你说的?” 杨丽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漂亮!”林湘冲着杨丽华拍手,“别说你是高中生了,就你这脑子,就算读再多的书也会被男人骗的一愣愣的!脑子你是一点都不想动,合该你被男人骗!” “你被骗是你自己的事儿,你别撺掇着你妈来找我麻烦啊。她一大把年纪了,你也不怕她跟着你一起丢人?” “林湘,你你你……” 杨丽华手指着林湘,却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湘啥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林湘却握住杨丽华的手,将她的手指压下去,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比文思远好的不在少数,你认真挑一挑总能挑到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就文思远那损色,就算你跟他结婚了,你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杨丽华,结婚可不是小事儿,找对象更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不想往后几十年的岁月都跟着这样一个渣宰极限拉扯吧?” 杨丽萍显然没想到林湘会跟她说这些话,怔愣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以前不也跟在文思远后头跑?你做的那些事儿比我还过分呢!” “谁说不是呢!”林湘拍着大腿情绪激动,“所以我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立刻幡然醒悟了!你瞅瞅我现在,都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替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了!你是咱村为数不多读了高中的女同志,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何必拘泥在文思远这个渣宰身上呢?” 杨丽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此刻的林湘,让她深感陌生。 林湘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是因为咱俩有同样的遭遇,我怕你重复我的老路,所以才好心提醒你一句。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我话太密,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总之,你不要把我当成假想敌继续给我找麻烦就成!” 书中没有关于杨丽华的记载,但能喜欢上文思远那样的渣宰,她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林湘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无辜少女因为选错了对象而磋磨自己的一生。 当然了,她也不希望杨丽华再继续撺掇着自己的母亲给她找麻烦,怪烦人的。 林湘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没管身后杨丽华复杂多变的表情,背着半背篓的菌子进了大队部,直接去了后厨。 “妞子,你回来啦!”大队长笑意盈盈地问林湘,“你想好给公社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做啥饭菜了没?” 在人均吃不饱饭的七十年代,能吃一顿饱餐是很多人的奢望,所以大队长才如此看中今天这顿招待餐。 “咱们大队不是养的有鸡吗?等会儿抓一只老母鸡,半只拿来炖汤,老母鸡炖蘑菇,鲜美又有营养。另外半只鸡可以拿来炒菜,另外再炒两道素菜,不铺张浪费又能让大家吃的饱饱的。” 如今已经七七年,好些大队都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圈养鸡鸭,杀一只老母鸡拿来做招待餐并不突兀,公社主任也不会说什么。 “成,那我这就去抓鸡来。” 大队长从鸡圈里挑选了一只最肥的老母鸡,拎过来交给林湘处理,林湘手举着菜刀,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刀。 虽然她是美食博主,但没有相关规定美食博主一定要会自己杀鸡啊! 她用到的食材都可以买现成的,杀鸡,她是真的不敢。 “瞧我,你们小姑娘哪儿经历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我去把鸡汤好给你拿过来。” “成,那我先炒菜。” 林湘准备了四菜一汤,汤就是老母鸡炖蘑菇,炒菜分别是辣子鸡丁,黄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烂肉炖粉条。 因为摸不清公社钱主任的口味,所以重口淡口的林湘都准备了,老母鸡炖的汤在七十年代十分能拿得出手,再加上几个素菜,这一桌子下来,该有的礼节到位了,也不怕钱主任认为他们梨花大队铺张浪费再被抓住小辫子。 林湘做菜的速度很快,等电管局的同志将电话线牵好,林湘也已经把招待餐做好了。 “饭呢,我们就不吃了,为大家服务是我身为公社主任应当做的事情,不用大费周章招待我们。” 大队长忙道:“钱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就是让妞子准备了些家常小菜。你们忙了一上午,总不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啊。” 正当钱主任疑惑谁是妞子时,林湘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就是妞子。” 第十七章 又菜又爱玩 “原来是林同志做的菜,那我可得尝尝她的手艺!”钱主任没再推脱,笑呵呵地接受了安排。 到了饭桌上,瞧见只有半只老母鸡炖的汤,以及一道辣子鸡丁和烂肉粉条里少的可怜的猪肉沫子,钱主任很满意。 梨花大队的人倒是拎得清,如果今儿真的大鱼大肉招待了,往后的评优,梨花大队就可以靠边站了! 钱主任口味偏重,第一次伸筷子夹得是辣子鸡丁,放在嘴里咀嚼后,他不由地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你做的西餐能让外宾交口称赞,你的厨艺确实不赖。我爱人老家是川渝的,就爱吃辣,你这辣子鸡丁做的,地道!” 林湘抿嘴笑,“我最拿手的便是川渝菜色,以后有机会,我再做给您吃。” “好好好。”钱主任又尝了别的菜,不禁又夸赞了林湘几句。 林湘的厨艺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当上全平台上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 但也没夸张到吃一口就让人赞不绝口的程度。 林湘虚心接受了钱主任的夸赞,并没有因此骄傲。 电管局的同志们吃了一顿饱饭后,对大队长说道:“电话线已经牵好了,赶明儿你去买座机按上就是了,往后要是电话线或者接收信号有啥问题,随时去电管局找我们,我们抽时间来帮你们解决。”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大队长喜笑颜开。 林湘也很满意,一顿饭能换来电管局同志们的售后服务,值了! 吃过饭后,钱主任便提出了告辞。 他身为公社主任,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要不是镇官员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说这事儿,他也不至于特意跑一趟梨花大队。 然而,人还没走出大队部,钱主任就被人拦住了。 “领导,我要举报!” 举报二字在如今这世道的严重性不言而喻,大队长脸色大变,“文思远,你在瞎说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哎~”钱主任抬手阻止了大队长,“既然这位同志有需求,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同志,你要举报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举报呢?” 钱主任的语气柔和,以至于文思远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林湘身上,粗糙的手指过去,“领导,我要举报的人就是她,林湘!” “她在咱们普通人都没有接触过外宾的前提下,居然学会了做西餐,她的西餐是跟谁学的?我怀疑她的人脉有问题,请领导明察!” 林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文思远,“就因为我揭露了你脚踏几条船,私生活混乱的事情,你就想把我也拉扯下水?文知青,一个男人能小肚鸡肠到你这种程度,也是怪有意思的。” 林湘在搞事情。 她把自己和文思远之间的矛盾,上生成了男女之间的对立。 如今这世道,女性的社会地位低的可怕,男人向来自诩自己是时代的主宰,向来不把女性当一回事儿。 文思远的做派又跟时代限制性的男性普遍不同,被林湘这么一点,他当下就成了男性公害。 果然,围观的男同志们看向文思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谴责。 文思远假装没看到,他只有一个想法,让林湘也尝尝被批评的滋味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狂! 然而让文思远意外的是,即便他都这么说了,钱主任也没有要批评林湘的意思。 钱主任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笑容却不达眼底。 “文知青是吧?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林湘同志会做西餐这事儿,是镇领导允许过的,所以不存在任何错误。” 就算林湘跟着牛棚的人学做西餐时,他们还没有回家,但当时没有人发现,如今风向已经转变,国家都不再追究类似的问题,难道他一个小小的公社领导还能批判林湘不成? 更何况,林湘会做西餐,还能当翻译,说不定还能拉来外贸订单,如今她可是镇官员跟前的香饽饽,谁敢找她的麻烦? 文思远愣是没想到,自己的指控非但没有让林湘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让他彻底认清了林湘如今的地位? 文思远老实了。 “文知青还有人要举报吗?”林湘笑眯眯,“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把路让开,钱主任还有别的事情呢,你别挡路了。” 文思远涨红了脸,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钱主任走出了大队部,临走前对大队长说道:“你们梨花大队整体不错,但是没有个支柱型的经济来源,所以在评选先进集体上落于下风。虽然电话线已经牵了,但你们还是不能懈怠,要努力评上先进集体。” 公社领导头一回跟大队长说这样的话,他感动的眼泪汪汪,紧紧握住了钱主任伸过来的右手,再三保证,“领导放心,再给我们梨花大队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评上先进集体!”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钱主任又看了林湘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坐上公车离开了。 目送钱主任的车离开后,徐会计才跑到大队长跟前,小声说道:“大队长,钱主任留了钱票。” “什么钱票?” “吃饭的钱票啊!” 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不要票的话得卖到两块五左右,再加上米饭,钱主任愣是留足了他和电管局同志们吃饭的饭票。 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作风贯彻到底。 “钱主任也真是的……”大队长将钱票给了徐会计,“你在账目上可得写清楚了,特意注明是钱主任给的。”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弄混了。” 林湘这个时候走到了文思远跟前,虽然身高要比文思远矮上一头,但她的气场一米八。 “又菜又爱玩儿,文思远,你好笑地让我都替你尴尬。” 文思远咬着牙,“不就是会做西餐吗?林湘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小辫子!” 林湘笑眯眯,“那也得有那个机会啊!文思远,你真的以为你刚才当着钱主任的面举报我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十八章 专车 “你什么意思?” “文知青!”大队长气呼呼地走了来,对着文思远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当着公社主任的面举报?你就这么巴不得我们梨花大队好?影响了我们明年评先进集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队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林湘会做西餐这事儿,要是被别人揭发……” “谁会闲着没事干揭发这个?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梨花大队没有评上先进集体就能牵电话线,是林湘的功劳吗?那可是镇领导亲自打电话通知的!要是镇领导介意这个,她早就被抓起来了,轮得到你在这儿现眼?” 大队长被气得不轻。 得亏钱主任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文思远今儿闹得这一出,会对梨花大队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我看你是闲的,以后你就负责打扫猪圈的活儿吧!” “不要啊大队长,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我……” 文思远的话没说完,大队长就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湘还站在原地,幸灾乐祸的看着文思远,“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念过几年书的,咋就这么愚蠢呢?脑子转不过弯不是你的错,但影响到集体荣誉就是你的问题了。文思远,我劝你善良!” 说完,林湘哼着小调回家了。 杨丽华站在大队部门口,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情有些复杂。 文思远瞥到杨丽华的身影后,急忙小跑了过来,“丽华,你让婶子帮我求求情吧!打扫猪圈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辛苦又臭就不说了,关键是工分还少。要是真去打扫猪圈了,我今年肯定要欠大队粮食!丽华,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吧。” 杨丽华默默地看着不断求情的文思远,久久没有言语。 她忽然意识到,林湘今天跟她说那些话,并不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她,而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文思远这个狗杂种真的不配! “啥叫打扫猪圈不是人干的活儿?你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直说就是了,干嘛还踩别人一脚?要不是你自己不识好歹非要当着公社领导的面儿告状,大队长也不会处罚你!” “我们梨花大队为了评先进集体费了多少心劲儿,你知不知道你看似鲁莽的举动会给梨花大队带来多大影响?文思远,你太让我失望!” “丽华你……” “林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渣宰!靠吸人血活着的渣宰!”杨丽华痛骂了文思远一顿,扬长而去。 电话安装好的第二天,林湘就接到了王秘书打来的电话。 “林同志,外宾决定明天再参观一下纺织厂,你有时间的话,再来镇上一趟,当一天翻译吧。” “好的没问题,我明天一定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林湘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做什么西餐,却见大队部的几个领导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让林湘有些害怕,好像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似的。 “大队长,你这么看着我做啥?” “没什么没什么。”大队长乐呵呵道:“妞子啊,赶明儿天一亮,我就让老孙头去你家门口等你,拉你去镇上,绝不耽误事儿!” 老孙头的牛车本来就是集体的,大队长做这个安排也不耽误事儿。 林湘也没拒绝大队长的好意,有专车坐,谁愿意跟人一起挤啊? 虽然这专车只是牛车。 回到家,林湘就开始思考着明天的菜单。 上次简单地接触过后,林湘确定几位外宾的口味更偏向于意式西餐。 上次做过的菜,除了牛排之外,最好不要再上桌,不重复的菜才能体现华国的待客之道。 但国营饭店的食材和调料都有限,所以拟定菜单,林湘真是想得头都疼了。 下午,林云刚下工回来,林湘就冲到了他跟前。 “哥,你帮我个忙呗?” 林云把锄头放在墙角,顺手扯下搭衣绳上早就千疮百孔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听到林湘的话,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 “我那会儿接到镇上打来的电话,让我明天继续去陪外宾。我拟了份菜单,需要用到虾,你帮我去河里捞点虾呗?” 感情是在一次次被麻烦和被需要当中递增的。 当然了,原身以前的那种“麻烦”不算在这个行列里。 林湘也能自己去抓虾,但她总要给林云充当好哥哥的机会嘛。 “好。”林云应了一声,去厨房提了木桶就往河边走。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河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河水依旧冰凉刺骨,林云却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似的,把裤腿撸上去,光着腿下了水。 河里的虾不少,但都是河虾,个头很小,林云是抓虾的好手,木桶下去,再捞上来,就有小半桶河虾。 林湘走的稍慢一些,还没靠近河边,就听到了刘佩的尖叫声。 “林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下水呢?你快上岸啊!” 下水? 林湘暗道不好,拔腿就往河边跑。 果然,林云正站在河里弯腰捞虾。 “哥,你快出来!这些虾足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好。” 林云应了一声,提着木桶从河里走出来,脚步平稳,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冰凉河水的冲击。 刘佩等林云上来后,赶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想替林云擦湿漉漉的腿,却被林云避开了。 “不用麻烦了刘知青,一会儿就干了。” “要是夏天天气热也就算了,现在马上就冬天了,你上次生病身体还没有好利索,要是寒气入体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面对刘佩的关心,林云有些不太自在。 “我没事。” 刘佩转而对上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林湘,微微皱眉,语气间带着些责怪:“林湘同志,你明知道林云同志的病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让他下河摸虾?要是留下病灶了,可是要耽误他一辈子的!” 林湘摸了摸鼻尖,虚心接受了刘佩的责怪。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林云会这么实诚,居然下水去摸虾。 第十九章 不能指责林湘 在林湘的理解中,虾很好抓,只要网下去再一兜,就能网上来不少虾。 她以为林云也会这么做。 但她忘记了,她如今生活在七十年代,用后世那一套固有理念来考虑当下的生活,明显很不切合实际。 “哥,对不起,我……是我考虑不周。” 林云笑笑:“多大点事儿啊,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不会生病,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孱弱。” 他又扭头对刘佩说道:“刘知青,妞子她只是想给外宾做好菜,虾是必不可少的食材。我们都知道外宾的重要性,别说只是抓点虾了,就算是把河里的虾全都抓起来也是应当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件事妞子没错。” 所以,你不能无端指责林湘。 林湘下意识地抬头看林云,发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好像是在同刘佩强调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林湘颇有种自己不是人的感觉。 虾并非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她只是借着虾的由头,想让林云有被需要的感受,从而得到他的好感,早日回去她两百平的大豪宅。 但是她忘记了时代的局限性,也忽略了林云就是个闷头苦干的闷葫芦。 本以为刘佩会生气,但她只是怔愣了一瞬后,扯了扯嘴角,冲着林湘歉意一笑,“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刘佩这么礼貌,林湘心里更不好受了。 她明知道刘佩真心喜欢林云,但林云也是真心不喜欢刘佩啊! 刘佩责怪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林云的身体着想,偏偏又是她害的林云下了水去摸虾。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林云便道:“我们先回去了,刘知青,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拽了林湘一把,毫无防备的林湘在原地转了两圈,继而冲着刘佩歉意一笑,紧跟着林云的脚步回了家。 林母已经回来了,瞧见林云提了一桶没什么用的河虾回来,破口大骂,“下工回来了不知道做饭,去抓虾干啥?这玩意儿又不好吃,还填不饱肚子,有这功夫,你倒是把妞子床上的被褥洗干净晒一晒啊!” 林湘没想到自己劝了那么久,林母的战斗力依旧,只能赶忙解释,“妈,您别怪我哥,是我让他帮我去抓虾的。王秘书打电话让我明天去镇上,我寻思着弄点虾给外宾吃。” “这样啊,那没事儿了!”林母满脸笑意地对林湘说道:“你明儿给外宾做完饭以后,用国营饭店的油把剩下的河虾炒了呗?妈早就念着这一口了,但家里的油不够,反正你帮了国营饭店大忙,用他们点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炒河虾多好吃啊,但费油,河虾这玩意儿又小,吃了不顶饿,所以村里很少有人弄来吃,也就是些小孩儿会捉鱼摸虾吃个新鲜。 “知道了,我明天跟沈大厨说一声。妈,我哥今儿为了帮我抓虾,可是直接下水,在冰冷的河水里待了好久呢。等会儿您让他先烧点热水洗个澡,再换身衣裳吧。晚饭我来做就成。” “烧热水不用柴火吗?大男人那么细作干啥!” “妈!”林湘瞪林母,“咱家用的柴火都是我哥从后山背回来的,他用电柴火烧水又咋啦?用完了再去砍不就是了?而且他上次病还没好利索,要是再生病了,要花钱买药不说,他也没办法挣工分了啊。您就别在这些小事儿上斤斤计较了,我去给您做饭吃!” 林母为人是自私了些,但对于宝贝闺女的话,她还是能听上一点。 见林云还傻乎乎地在那儿站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没听到妞子咋说的?还不赶紧去烧热水洗澡?洗完澡也别闲着,把我们房间的被褥洗了!” “妈!” 林湘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被褥赶明儿我从镇上回来以后自己洗!” “咋啦咋啦!”林母站起身撸袖子,“让他干点活儿也不成了?” 这闺女的胳膊肘咋就往外拐了? 林湘知道林母生气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妈您想想看,我以前在咱村是啥名声?好吃懒做学不讲理脾气还差,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人给我相看对象的。”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林湘:…… “我现在好不容易凭着翻译和西餐厨师的身份,扭转了别人对我的看法,那被褥多私密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让哥给我洗被褥的事儿再传出风声了,我别说找正式工当对象,就是正常人我也找不到啊!” 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揉捏着林母的肩膀,“您老行行好,这事儿就让我自己来做吧,您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耽误了我找对象是不是?” 林湘的对象,一直是林母头等烦心事儿。 林家的条件不好,林湘她爹走的早,也没留下什么家底儿,林云虽然能挣满工分,但她们娘俩好吃懒做啊,林家至今都只有两个房间住。 偏偏林湘以前名声不好,以至于方圆几个村子没人敢给她说对象。 现在好不容易扭转了名声,能在领导面前露脸了,要再因为这点小事儿传出不好的丰盛耽误了说对象,林母得悔死。 “你明天又要做西餐又得当翻译,累得要死,妈来洗被褥就成,你回来好好休息。” “那我去做饭了?” “去吧去吧,多做一点,我饿一天了!” “行,听您的!” 林湘又进了厨房,林母剜了林云一眼,“记住你妹说的话,以后没事儿少做那些有损她名声的事儿,要是耽误了她找对象,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云没接话,默默地提着水桶去打水了。 自从林湘昏迷再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林湘了。 他甚至看不透,她刚才同林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他着想,还是为了让她自己找个好对象?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林家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云披上外衣开门,看到孙老头站在门口,“我听大队长的安排,来送妞子去镇上,她起来了吗?” 第二十章 林湘救人 “来了来了!”林湘披着外衣一路小跑着过来,“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老孙头赶车很平稳,木桶里用水养着的河虾,一只也没颠簸出来。 天将蒙蒙亮,深秋的节气,已经起了薄雾,路上没有光亮,能见度很低,往常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儿整整走了四十分钟。 等林湘赶到国营饭店,不过刚刚七点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在抢大肉包子。 林湘刚走到门口,怀里就被塞了几个大肉包子,她抬头,对上了沈大厨乐呵呵的笑脸,“这么早赶过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先吃几个包子垫吧垫吧,吃完就得赶紧做饭了。” 林湘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毛钱一个的包子不算便宜,但用料可是实打实的扎实,咬一口下去就能吃到肥瘦均匀的肉,大冷的天吃上一个,别提多安逸了。 想到老孙头一早就送她来镇上也没顾上吃饭,林湘索性分了一个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贵的包子,你自个儿留着吃就是了。我自己带干粮了。” 老孙头的干粮,就是昨天晚上蒸好的杂粮馍馍。 林湘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孙爷爷,您吃就是了,以后我经常来镇上,免不了多麻烦您呢。” 老孙头粗糙如枯树枝的手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心里感慨,这妞子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礼貌的嘞! 林湘接连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温水,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沈大厨,这是我今天的菜单,你先看看呗,要是有不合适的我好趁早换了。” 沈大厨摆摆手:“做西餐你才是行家,我看菜单也看不出个名堂来,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知道沈大厨不会插手她的菜单,但林湘得把自己的态度摆正。 “上次我观察过外宾们的口味,所以这次定了脆皮烤鸡,意式番茄肉丸,黑椒牛排,盐烤河虾以及番茄什锦焗饭。” 烤虾最好的是用大对虾,但这里不是海滨城市,没有海虾,只能用河虾将就着替代一下。 对于一个专业厨师来说,食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好的烹饪手艺才是重中之重。 林湘把围裙一系,厨师帽一戴,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早上,沈大厨不用炒菜,索性站在一旁看林湘做菜。 他还将自己的两个助手薅了过来,在林湘身边站定,“你们好好看看林同志是怎么做菜的,要是你们的厨艺再不精进,合同期满了我就直接把你们给踢咯!” 林湘做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步骤,手法干脆利落,看她做饭,倒是一种享受。 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以后,林湘让两个助手帮忙盯着锅灶,她则开始动手和面。 “你要做面条?这儿有早上活好的面,我切了你直接用呗。” 林湘摇摇头,“我打算做些意面。” “意面,啥是意面?外国人吃的玩意儿?” 林湘手上的动作没停,跟沈大厨解释:“对,就是外国人吃的那种面条。虽然也是面条,但是跟咱们的稍微有些区别,做起来也比较费工夫。” 意面比较有嚼劲,和华国的面条口感不一样。 煮好了意面,林湘还用肉沫和番茄炒了一个意面酱,拌在一起别提多美味了。 林湘这边刚刚将所有菜品准备好,镇官员就陪着外宾一起来了国营饭店。 包间里,林湘亲自将新鲜出炉的西餐摆放在外宾面前,同时用流利的外语和他们交流。 外宾回去后经过了一番考量,最终还是决定订购一批布料。 那日在棉纺厂,林湘特意介绍过的几种布料,外宾都要了不少,整体算下来,这次合作金额高达两万七。 按照七七年一比一点七三的汇率,两万七的美金相当于四万六千多华国币。 乍一听好像不多,但这是勉阳镇的第一笔外汇订单!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双方签订合约的时候,林湘不方便在场,在大厅里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这会儿没到饭点,国营饭店只有零散的几桌客人,林湘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小憩。 昨天晚上又做梦了,梦里的声音告诉她男主对她的好感依旧没达到让她回去的程度,气的林湘半晚上没睡,这会儿得了空,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着。 “甜甜!甜甜你别吓妈妈啊!甜甜你快醒来啊!” “孩子脸都憋成了青色,得赶紧送去医院,别耽搁时间了!” “县医院离咱们国营饭店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呢,这送过去也来不及了啊!问问谁有自行车,先借用一下吧!” 林湘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几道焦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走到跟前,问服务员杨蓉,“咋回事儿啊?孩子生病了得抓紧时间送去医院啊!要是耽搁了最佳抢救时间,要出大问题啊!” 那孩子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再不送去医院可要闹出人命了! 杨蓉小声说道:“这孩子刚才吃了一颗汤圆,估摸着是卡着喉咙了。她爸已经借自行车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汤圆卡住了喉咙? “食物卡喉抢救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自行车借过来也来不及了!” 林湘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对母女走过去。 “大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家孩子?” 那个母亲转过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林湘,“你是医生还是护士?” “都不是。但我知道该怎么救她。大姐,别耽误时间了,先把孩子救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林湘就从那个母亲怀里把甜甜抱了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手放在她胸腔下头,开始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碰巧甜甜的父亲刚刚借自行车回来,刚一跨进国营饭店的门槛,就瞧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正抱着自家闺女不停地晃悠,吓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扯着嗓子大声呵斥,“你快放下我闺女!” 第二十一章 女主 林湘压根儿没搭理他,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多会儿,林湘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甜甜在家里一定很受宠,在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她却比同龄人重很多。 再加上吃的又是汤圆,比起寻常食物,救起来更加麻烦。 那个父亲见林湘没反应,叫着就往过来冲,却被妻子拽住了。 “你没发现甜甜比刚才好些了吗?” 虽然人还没醒来,但至少有表情了,脸色也不像刚才那般透着死气沉沉灰色的青。 那位父亲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打扰林湘,一只手牵着妻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湘和被她抱着的甜甜。 在林湘即将力竭时,她怀里的甜甜终于有了反应,把嗓子里黏糊糊的汤圆吐了出来。 “哇……” 伴随着甜甜沙哑的哭声,她的父母也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林湘没了力气,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好还好,她没忘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领,把人给救回来了。 “林湘,你真厉害!”杨蓉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我们都以为这孩子没救了,结果你就这样那样了一下,就把人救回来了?” 林湘嘴角抽搐。 什么叫这样那样了一下? 她的动作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是保命的手段! “也是甜甜福大命大,幸好我今儿在这,又发现的及时。” 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鼻子,那个母亲听到林湘的话后,用手背抹了把湿润的眼眶,朝着她走了来。 “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的甜甜可能就……” “大姐,你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在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你还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试着抢救甜甜,这才是她的福气呢。” 怕就怕遇到那种没本事,却还死倔的人。 那个母亲笑了笑,朝着甜甜招了招手,“甜甜,快过来跟姐姐说谢谢。姐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甜甜被父亲牵着肥嘟嘟的小手,迈着小碎步慢慢地走向林湘。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犹如小鹿般清澈的瞳孔看着她,眼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我家甜甜小的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那个母亲的手放在甜甜的肩头,语气是满满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懊恼,丝毫没有嫌弃。 七十年代,不说偏远地区,绝大部分的华国人都重男轻女,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不大正常的女孩子,被父母全身心地爱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林湘最喜欢看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她乐呵呵道:“甜甜今天算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吃完了,往后她的生活肯定会一帆风顺。” “那就借你吉言了。同志,方便告诉我你的姓名吗?今天情况特殊,我们还得带着甜甜去医院检查一下,所以只能改天报答你了。” 林湘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伸出援助之手,你们不用特意感谢我。先带甜甜去医院吧。” “可……” “舅舅舅妈!”一个女同志小跑着进来,许是因为担忧,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音,“甜甜怎么样?” “甜甜被好心人救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但我们还得带她去趟医院。萌萌,你……” “林湘?”石乐萌注意到和自己舅舅舅妈站在一起的林湘,微微皱眉,“救了甜甜的人是你?” 林湘动作僵硬的点头。 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她不就是犯了好心救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吗?咋还把原文女主给“召唤”来了? 没错,石乐萌就是书中女主,林云的官配! 她家双职工就不说了,家里只有她和姐姐两个孩子,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反而拼尽一切地培养她和姐姐两个人。 要说杨丽华是梨花大队的一枝花,但跟石乐萌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了! 而石乐萌不但自身优秀,而且三观很正,能力极强,是林云的左膀右臂。 但原身却不待见石乐萌,总是跟石乐萌雌竞。 后来她和渣男看对了眼,石乐萌还出面劝阻过,说她选的并非良配,但被原身以石乐萌见不得她好给骂了回去。 要说石乐萌也是个大圣母,书中原身的悲惨遭遇都是她自己一手作出来的,后期连林云都对林湘彻底失望了,但石乐萌却还屡次帮助原身。 只是没一次落到好处。 林湘心里感慨,女主上线了,男主的感情线要拉开了,痴情女配刘知青要黯然神伤了。 这一世没有原身这个搅屎棍乱搅和,男女主的感情线一定会一帆风顺。 面对自己未来的嫂子,林湘立刻露出了笑脸,“石同志,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了。” “林湘,你没生病吧?”石乐萌将林湘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以前林湘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扑上来跟她打一架,怎么今儿这么礼貌? 还有,她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竟然能救了甜甜? “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石同志关心我。” 石乐萌:谁在关心你啊! 好赖话听不懂吗? 石乐萌深吸一口气,没再搭理林湘,扭头对那个母亲说道:“舅妈,甜甜的恩人我认识,感谢的话晚点再说也是一样的,咱们先送甜甜去医院吧。” “对对对,还是要先带甜甜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林湘催促着让几人先去了医院,并且将人送出了国营饭店。 甜甜被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父亲推着自行车,母亲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摔落下来,姐姐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担心她害怕。 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石乐萌是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怪不得她能温暖林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他最难的时候,给与了他可以托底的底气。 林湘伸了个懒腰。 还是七十年代好啊,发善心救人都不怕被讹! 第二十二章 作坊 林湘折返回国营饭店,还没找到落座的地方,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同志,你刚才救人的那是啥方法啊?真的有用吗?” “同志,你这个方法教教我呗,我家孩子吃东西那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经常卡喉,我要是学会了,以后就再不怕他吃东西着急了。” “同志……” 林湘被大伙儿的热情包围,倒是毫无保留地将海姆立克急救法教给了大伙儿。 “使用这个办法力气一定得够,可不要怕勒断人的肋骨就收着劲儿。骨头断了回头还能再接,抢救的时机就那么一小会儿,要是力气不够就不能把卡着的东西给拍出来,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好好斟酌。” 众人自然一番感恩戴德。 见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她悄悄去了后厨,深藏功与名。 沈大厨塞了一个馒头给她,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小林啊,你刚才可是这个!” “沈哥过奖了。”林湘嘿嘿直笑:“当时那种情况下,是谁都会救人,我只是做了一个华国人民该做的事情,不值得称赞。” “不过你救人的那法子,看着感觉不靠谱,没想到真的有用。你是咋琢磨出来的啊?” 林湘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是跟着那个教我做西餐的人学的,至于他是打哪儿学会的,我也不清楚。看着确实不大靠谱,但有用也是真有用,不但能救小孩子,大人卡着了也能救!沈哥,你也可以学,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成,我刚才听了几句,等会儿再学一学。” 林湘这边刚和沈大厨说完,镇领导和纺织厂的厂长陪同外宾出来了。 林湘把咬了两口的馒头放在案板上,急忙出去了。 合同的内容涉及到机密,而且合同是一早就拟定好的,林湘这个翻译派不上用场,也不方便在场。 但现在合同签订完了,她的翻译工作再次上线。 送外宾坐上了车,林湘的翻译工作短暂地结束了。 王秘书留了下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林湘。 “林同志,这是领导让我转交给你的。另外领导让我转告你一声,再过一段时日,还会有第二批外宾前来勉阳镇,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担任翻译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外出。” 林湘双手接过信封,“明白,我一般不来镇上的时候都在家,到时候有需要我的地方,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秘书又同林湘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林湘把信封揣进了上衣口袋里,又去后厨找沈大厨。 沈大厨也依约将一块钱的工资给了林湘。 “今儿我悄默给你留了点猪肉,你看你是自己拿回家,还是做好以后再拿回去,都成。” “那我就不跟沈哥你客气了,我再借用下调料呗。” 沈大厨很喜欢林湘的性格,大方不扭捏,说话也有趣,对于她的这点小小需求,自然不会拒绝。 猪肉只有三两,很小的一坨,但肥瘦相间,可见沈大厨的大方。 林湘削了几个土豆,跟猪肉炖在了一起,又把剩下的河虾给炒了。 毕竟是借用后厨的油,她也没大肆地放油,只要确保炒熟了就成。 “沈哥,我找你打听点事儿呗。” “你说。” “你就住在镇上,见多识广,接触的也多,你觉着现在办个什么作坊毕竟吃香啊?” 林湘始终念着大队长前几日说的话,隔壁几个村子都有了各自的作坊,梨花大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作坊,无法创收,人均收入低,就很难评上先进集体。 林湘倒不是想把这个任务揽在自己肩上,她只是看到了“商机”。 如果开作坊的事情是由她一手促成的,给村民们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就能彻底扭转大家伙儿之前对原身的坏印象了。 而且还能给林母找点事情做,她把精力都放在了挣钱上,没工夫给男主找茬,林家的生活会和美许多,男主也不至于在功成名就后一直记恨母女俩。 一举多得的事儿,她为什么不做呢? 沈大厨已经将林湘当成了忘年交,见她烦心这事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将各种可能性和林湘分析了一下,最后确定了下来。 “你们梨花大队盛产红薯,不如就做红薯粉吧。红薯做出来的粉条可比土豆有嚼劲多了,我平时炖个猪肉什么的,就爱放粉条。” 做红薯粉条,倒也不是不行,这玩意儿做起来不难,也耐储存。 但问题是,好些人都会做的东西,市场的需求量不高啊。 “我们国营饭店每个月至少需要上百斤粉条,你们梨花大队要是真开作坊了,回头我帮你问问拉拉生意,但前提是得确保质量过关,要是一煮就断的那种,首先我这关就过不去。” 林湘立刻喜笑颜开,“那我先谢谢沈大哥了,等回头我跟我们大队长商量一下,要是真把红薯粉的作坊开起来了,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正好土豆烧肉也做好了,林湘将河虾和土豆烧肉都装进了饭盒里,还厚脸皮找沈大厨讨要了四个大馒头,临走前还不忘将自己咬了几口的那个馒头塞嘴里,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和沈大厨道别。 林湘直接去了早上和老孙头分开的地方,他的牛车还停在那儿。 “孙爷爷,咱回家吧。” “成嘞,你坐稳了,咱们这就回去。” 林湘的怀里揣着几个大白馒头,但她没有分给老孙头。 早上已经给过他肉包子了,再给他大馒头,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冤大头。 适当地礼貌,可以。 过度地礼貌,不行。 老孙头将林湘送回到了林家。 林母和林云都不在家,林湘把饭盒放厨房一放就回了房间。 她想看看领导给她的信封里都装着啥。 林湘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当了两天翻译就能有二十块钱!还是领导格局大!” 放在两张大团结后头的,是一封信,准确地说,是一封以领导口吻写的信。 第二十三章 奖金 至于是不是领导亲笔写的,林湘觉得大概率不是。 领导每天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给她这个无名小卒写信啊。 林湘美滋滋的将信拆开,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她刚将信看完,林母就回来了。 “妞子,你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河虾炒了吗?” “炒了炒了,今儿不但有河虾,还有土豆烧肉呢。” “还有肉?”林母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肉是你买的?花了多少钱?咱们也没有肉票啊!” “是沈大厨给的,只有三两,我用土豆烧了,等会儿您多吃一些。” 林母撇撇嘴,“真小气,给也没说多给一些,就给三两,够谁吃啊!” “妈!”林湘板着脸,纠正林母的态度,“沈大厨给我发了工资,还准许我用厨房的调料给您炒河虾,已经做到了本分内的事儿,给我猪肉那是他善,又不是理所应当的,您这话说的,听着怪叫人心里不舒坦的。” 林母鲜少见林湘板着脸说话,不由小声狡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只是随口一说那也不成!妈,咱们要知道感恩,要不然就太讨人厌了。” “可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咱们娘俩在村里口碑成啥样了您心里没点数啊?现在好不容易靠着牵电话线挣了些好感,可别因为说错了话又得罪了人。” 林母不是不明白林湘说的这些道理,但她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了。 她也没打算改。 要不说知母莫若女呢?一看林母这表情,林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湘不得不又拿自己的婚事威胁。 “妈,您忘了我前两天跟您说的话啦?我现在可是在镇领导面前露了脸的人,很大概率能说一个好对象。要是因为这些小事儿坏了名声,好人家谁愿意娶我进门啊?您想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那不行!”林母撇撇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说话多注意着点儿,尽量不说这些了,咋样?” 林湘这才笑了,“行,那咱们去吃饭吧。” 倒不是林湘想因为一两句话的事儿就上纲上线,实在是林母自由散漫惯了,要是再纵着她,很容易祸从口出。 现在时刻叮咛着,说的次数多了,往后林母要想再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也会念着林湘的嘀咕,从而住嘴。 三两肉确实不多,和土豆混在一起,肉块少得可怜。 林母拿了两个碗,先给林湘夹了两块比较大的肉,望着碗里仅剩的几个肉块,她一脸肉疼,“今儿给林云分一个肉块就可以了吧?今天的肉切的大,一个够他吃了!” 林湘刚刚才“教育”过林母,这会儿要再跟她反着来,很容易让她生出逆反心理。 “给他一块儿就成,多给他留点土豆也是一样的。” 林湘又将自己碗里那两块肉夹给了林母。 “您多吃点儿。” “你自己不吃?” “我今儿在后厨吃了不少,这会儿不饿,您多吃些。” 林母也没跟林湘客气,夹了一块猪肉美滋滋地吃着。 “真香!” 林湘见林母吃的一脸餍足,问:“妈,我跟您说件事儿呗。” “你说。”林母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林湘调整了一下坐姿,靠林母更近,“今天外宾和纺织厂签订单了,虽然第一次只有两万多美金,但对于整个勉阳镇来说都是质的突破。领导说了,我的翻译工作做得好,这次合作能达成,我也没少出力,所以他决定给我奖励。” 林母眼睛亮晶晶,“奖励?有多少钱啊?” 林湘竖起了两根手指。 林母惊呼:“两百?发财了发财了!有这两百块钱,咱们就不缺钱花了,到时候你结婚,妈还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林湘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可能,是二十?” 林母的笑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两百和二十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她脱口而出就想说领导太小气,这么大笔订单居然只给二十块钱的奖励。 但想到林湘刚才的叮嘱,她硬生生地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吞咽了回去。 “挺好,二十块钱也挺多的,咱家的积蓄都只有两块钱呢。” 闺女的嫁妆只能从简了。 “奖金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领导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母还在遗憾到手而飞的两百块钱,漫不经心地问道:“啥选择啊?” “一个,是纺织厂一个女工的岗位。另一个……” “要这个!就要这个!”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林母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做了决定,“妞子啊,要是你当了女工,有了份儿正式工作,你能找的对象那就是领导家庭了!” 林湘无奈,林母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找不到好对象的事儿! “妈,我还没说第二个呢。” “再好能好过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领导说了,只要我愿意,还能回学校上课。以我的年龄,可以从高二读起。” 虽然今年十二月份就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考,但林湘没有摸过七十年代的课本,不知道跟她上辈子所学的内容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她已经离开课堂许多年,好多知识点都还给老师了,需要点时间来好好沉淀自己,所以从高二开始读是最合适的。 林母听完林湘的话,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两个还需要纠结吗?那肯定选女工啊!你明天去报到,下个月,最晚下下个月就有工资拿了!你去上学,学不学的进去不说,一年光学费就要花多少钱,考不上大学也就罢了,考上了还得再念几年书,等你挣钱,那得好几年呢!” “妈不是不舍得给你花这个钱,只是你想想,你马上就满十八岁了,好些你这个年龄的都已经结婚,连孩子都生了。你去念几年大学回来,可就二十多岁了!这么大岁数了,人好家庭还乐意娶你吗?” 第二十四章 取名 林湘麻木了。 上辈子没被催婚过的她,这辈子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 林湘面带微笑地看着嘴不停歇的林母。 林母说的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见林湘满脸赞同地冲着她笑,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妈分析的很有道理?” “嗯,很有道理。” 林母喜笑颜开:“那你决定好要去当女工了吗?” 林湘微笑脸,“我决定去上学,我吃不了每天工作的苦。” 但学习的苦能吃得了。 林母见自己说了半天相当于白说,撇撇嘴彻底不搭理林湘,还将她那个大白馒头拿过来,站着土豆烧肉的汤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林湘也没计较一个大馒头,跟林母说了一声,就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照例骂骂咧咧地洗着衣裳,还没入冬,她的手上就已经长了冻疮,甚至有些已经裂开口子了。 “婶子,我叔在家吗?”林湘隔着篱笆礼貌地打招呼。 大队长媳妇儿见是林湘,一改上次没好气的态度,热情地将人叫进了家门。 “你叔在家呢,妞子快进来!” “谢谢婶子。”林湘进门,大队长也从屋里出来了。 “妞子,你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吧?你说的和外宾的那个合作,成了吗?” 林湘笑眯眯,“幸不辱命,成了。叔,我今儿来也没别的事情,就闲着没事儿干,寻思来找您唠嗑呢。” 大队长不傻,一听林湘这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大冷的天儿,总不好站在外头吹风,你先进来,我让你婶子给你冲点糖水喝。” 所谓糖水,就是往开水里加白糖,喝起来甜丝丝的,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已经算是招待人的最高礼遇了。 刚才还对林湘有所改观的大队长媳妇儿,一听要给她冲糖水喝,立刻恢复了以前的态度,不满地嚷嚷着:“冲啥糖水啊,家里哪儿还有白糖啊!糖票都被你那好儿媳妇儿拿回娘家了!” 大队长脸色一变,眼看着要发怒了,林湘赶忙摆手拒绝,“不喝不喝,叔,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聊几句就回去了。” “这……” “咱先进去吧。不然叫旁人瞧见我悄默来您家,再说是非。” “那行,那你先进来坐。”大队长只好先将人让进了屋里,他走在林湘身后,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自家婆娘。 堂屋里,大队长的女儿听到林湘的声音,从屋里蹦跶着出来,“妞子姐,你来啦!” 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崇拜强者的时候,林湘能担任翻译的工作,还替梨花大队牵了电话线,不说梨花大队了,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儿的。 小姑娘俨然忘记了原身以前的差评,一口一个“妞子姐”,叫的好不热情。 “林湘来啦。” 另一道声音从西边的屋子里传出来,林湘一看,正是被大队长媳妇儿责骂的儿媳妇儿。 “慧芳姐,你都这么显怀啦?是不是快生了?” 钱慧芳右手抚摸着自己挺着的大肚子,眉眼间是满满的笑意,看着十分温柔,“医生说下个月中就要生了。妞子,到时候你替我孩子起个名字呗。” 原本乐呵呵的林湘,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抗拒,“可不敢可不敢,慧芳姐,我跟大队长叔还有点事儿要说,回头再跟你聊哈!” 林湘心里清楚,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改观,帮忙牵电话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她能当翻译,熟练掌握了外国人的语言不说,还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但她可不能翘尾巴。 钱慧芳笑了笑,没再坚持,拉着大队长的小闺女回了房间,堂屋里只剩下了林湘和大队长两个人。 大队长坐在凳子上,紧张地搓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妞子,你要跟我说的是啥事儿啊?” “叔,咱们梨花大队想好弄啥作坊了没?” 大队长苦笑,无奈地摇头叹息,“我们也没啥手艺,豆腐倒是会做,但再弄个豆腐作坊可行不通。妞子,你有啥好建议没?” 林湘如实告知,“今天我跟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聊起了这件事儿,他建议咱们梨花大队办一个红薯粉作坊。” “红薯粉作坊?”大队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梨花大队确实盛产红薯,可问题是,每个大队都有会做红薯粉的人,这玩意儿做好了也卖不出去啊! “沈大厨说了,国营饭店每个月需要一百斤的红薯粉,另外他还能再帮咱们联系一下客源,但前提是,咱们的红薯粉质量必须得过关。” 大队长晒得黝黑的脸紧紧地皱成了一团,“质量问题肯定不必担心,咱们梨花大队从来不做那种偷工减料的事儿。” 只是,每个月一两百斤的量,分下去让村民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成,完全用不着开作坊啊! 要是叫其他大队的人知晓他们梨花大队开了红薯粉作坊,但每个月就卖一两百斤,还不得叫人把大牙给笑掉了? 再说了,公社那边也未必能通过申请。 大队长再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到底还是拒绝了林湘的提议。 “妞子啊,叔知道你是好心,想让咱们梨花大队越来越好。但开红薯粉作坊这事儿行不通。” 大队长都拒绝了,林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就顺势提出了告辞。 “叔,那您歇着,我先回去了。等回头我有机会去镇上了,再打听打听。” “好,你有心了。” 大队长亲自送林湘出了院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回了家。 看自家婆娘还在抹黑洗衣裳,他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让你给妞子冲糖水喝,你那是啥态度?人妞子现在可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咱们不说刻意讨好了,也不能得罪人!一点点白糖你都舍不得,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大队长媳妇儿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被大队长指责一通,她索性将盆踢翻。 第二十五章 四舍五入被卖的是她 盆里的水瞬间浇湿了地面,好不容易清洗干净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 她指着大队长的鼻子痛骂:“你没做过饭哪儿知道咱家的情况?不说白糖罐子见底了,就连盐和油也没了!咱家这个月油的份额月初就用完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票也被你那好儿媳妇儿送回娘家去了,我倒是想招待人妞子,我从哪儿给你弄白糖回来?” “你说说你,好歹还是大队长呢,家里的窘境你是一点看不到啊!这日子我过够了,以后谁吃饭谁做饭,谁穿脏的衣裳自己洗,我不伺候了!” 大队长皱着眉将发脾气的婆娘拉住,“行了,我就说了你一句,你絮絮叨叨说这么老些干啥?人慧芳挺着个大肚子,干这些活儿也不方便啊!再说了,人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你的孙子,你多照顾点儿咋了?” “她钱慧芳生下来的孩子又不跟我姓黄!那是你们老赵家的种,要伺候也该你们老赵家的人伺候!” 大队长家的事情,林湘并不知情。 此时她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着开红薯粉作坊的事情。 这本书林湘看的还算认真,对于一些关键节点还有些稀薄的印象。 她记得男主病愈以后,为了着急偿还刘佩给他买消炎药的钱,年底的赶集上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 不过那钱他也没焐热,回到家就被林母给要走了。 林湘知道,正确的时间线,应该是七七年年中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十二月中旬高考,次年年底改革开放,允许自由买卖。 至少还需要等一年时间。 不知道这一年间,是允许在特定范围内,比方说一个季度一次的集市上做点小生意,还是政策有所松动,只是没有大肆宣扬罢了。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林湘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这是书中世界,好多时间线都是根据作者的设定而来,和现实有些出入。 她打算明天先找人就近打听一下,心里有个底,之后再去镇上时,可以旁敲侧击地探探领导的口风。 想着想着,林湘就睡着了。 梦里,那个陌生的男声又来找她。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男主的满意值可以回去了,结果却被告知,男主对她虽然有了好感,但却不足以支撑她回去,她还需要再接再厉。 林湘差一点在梦里哭出来。 翌日早上,林湘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还在和周公掰扯,房间的门被人暴力的从外头推开,紧接着,她被人大力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湘,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么早你来我家做啥?” “早什么早?现在都八点多钟了,你瞅瞅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像你似的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林大姨上来就是一通指责,将林湘贬的一无是处。 “亏你妈还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说你有多厉害,肯定能找上镇上的工人家庭,我看你这样啊,村里的好小伙儿都未必能看得上你!” 林湘的瞌睡瞬间没了,她撸起袖子,“姓赵的,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可就要反驳了啊!” “我林湘打小就懒散,以前我有我爸宠着,现在有我哥疼着,他们就不乐意让我干活儿,咋的了?我也没吃你家大米,轮不到你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的!” “你你你……”林大姨指着林湘的手不停地颤抖,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控诉,好像林湘当中反驳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似的。 是,尊老爱幼是华国的传统美德,作为五好市民,林湘向来贯彻这个理念。 但仅限于那些值得的老人,为老不尊的那些人,她只是撸起袖子回怼了两句,没有上手去打人已经是她善良了! 因为林大姨,她就是为老不尊的典中典! 林湘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将林大姨指着她的那根手指给强行按了下去,力气没控制好,痛的林大姨面部都扭曲了。 “林湘,你真是反了天了你!” 说着,林大姨另一只手化成巴掌朝着林湘甩了过来,但在半路上却被人抓住了。 林湘都已经喜滋滋地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没想到却被人截了胡。 “大姨,湘湘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觉,也没犯原则性的错误,您作为长辈,上来就扇她耳光,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男主真帅! 林湘一溜烟地从床上爬起来躲在林云身后,又暗戳戳的伸出了右手食指指着林大姨,“哥,她刚才骂我,说我就是家里的废物,还说我……总之,她骂的可难听了,简直把我贬低地一无是处!哥,我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糟糕吗?” 明知道林湘现在这幅姿态是假装出来的,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林云生出了保护欲,紧紧地将林湘护在身后,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姨。 “之前就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两家断亲,以后不要再来往,你今儿主动上门找骂,就别怪我这个当外甥的对你不客气了!” 林大姨没想到向来唯诺的林云,今儿居然敢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林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有他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林云面无表情,“当然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自家妹夫刚过世,就想把守寡的妹妹卖给老鳏夫换彩礼钱的,连畜生都不如的人。” “哦对了,你还嫉妒外甥女长得比你女儿好看,偷偷收了隔壁村王瘸子家的彩礼钱想把外甥女嫁过去!要不是我妈跟我发现的及时把妞子救了回来,现在指不定妞子过的是啥生活呢!” 啥? 她还被卖过? 虽然被“卖”的是原身,但如今用这具身体的人是她,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她被卖了吗! 林湘只知道林大姨在林父刚过世的第二天,就撺掇着让林母嫁给本村老鳏夫的事儿,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 刚才她恨林大姨是原身的记忆作祟,但现在,她是实打实的恨上了林大姨! 第二十六章 活见鬼了 国家现在都禁止包办婚姻了,她一个隔了一房还闹掰了的大姨,有啥脸面和资格替她收彩礼钱? 真是好生不要脸! 这要放在几十年后,林湘高低得给她写篇文章控诉一下这种奇葩亲戚! 林大姨被林云的三两句话说的脸色五彩缤纷,但她自持长辈的架子,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解了情绪后,继续扬着下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林湘说道:“我听你妈说,你得了个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既然你吃不了工作的苦,那就把这个名额让出来,我让你芳芳姐去上班,你放心,我也不白拿,好处少不了你的!” 林湘早就猜到了林大姨今儿一早来扰她清梦的目的是这个,心里将林母狠狠地腹诽了一顿。 最痛恨心里藏不住事儿,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人! 关键是她已经跟林母说过了,她决定重新回去念高二,并不打算要这个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结果好家伙,这才隔了一晚上,林母就给她捅出去了! 林湘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躲在门口角落里的林母,她批了件外套走出去,抓住林母的衣角不让她躲闪。 “妈,您大姐来您家做您的主,还准备打您闺女,您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林母讪讪道:“那不是没打到嘛。” “那是我哥及时把我给护住了!我要是真让她把我打到了那还得了?我现在不跟您掰扯这个,名额的事儿是您捅出去的?” “是你自己说你吃不了工作的苦,我寻思着这名额不能浪费了,就想把名额给卖出去。你大姨不是说了吗?她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要不,你再跟她聊聊?” 林湘死亡微笑脸看着林母。 林母心虚,眼神左闪右躲,就是不敢和林湘对视。 “我就闹不明白了,她都这样对咱娘俩了,您咋还把她当回事儿呢?” 就该像她和林云似的,跟林大姨彻底断绝来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她是我大姐,我小的时候她还背过我呢,她都那么跟我说了,我能咋办啊?” 林湘已经不想再听林母说什么了。 就当是她们这一辈人固有的亲情理念将其捆绑住了,但是林母乐意原谅林大姨,不代表林湘也愿意。 穿书来的她,跟林母都没几分母女情谊,更别提林大姨了。 林湘又折返回卧室,笑眯眯地看着林大姨,“大姨,这个名额您真的想要啊?” 林湘态度的转遍,在林大姨的意料之内。 小妹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更别提林湘这个小丫头了。 林云原本还呈保护姿态拦着林大姨,见林湘这个样子,默默地收回了手,心里泛起无尽的失望。 “啥时候去办手续?”林大姨冷冷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给林湘施舍了什么呢! 林湘依旧笑眯眯,将右手伸到林大姨面前,“不着急,您先把钱给我再说。” “钱?啥钱?” “当然是买名额的钱啦!”林湘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想白嫖饿的名额,压根儿没想过给钱吧?您说说您,好歹四十来岁的人了,人情世故不至于不懂成这样吧?” “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们还是隔了一层的亲戚,您之前还为了十来块钱的彩礼钱差点把我给卖咯,不会真以为的愚蠢到忘了这事儿,摇尾乞怜的讨好您?” 她看起来像是长了一张大冤种的脸吗? 林湘甚至都没给林大姨开口的机会,一顿疯狂的嘚吧嘚,说的林大姨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她嘴巴说不过巧舌如簧的林湘,只能梗着脖子强调自己长辈的身份,“这是你妈答应我的!” “她答应了那你去找她要名额呗。反正我的名额,没有五百块钱你别想拿走!” “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林大姨尖叫出声,显然没想到林湘狮子大开口。 林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大姨,“我这可是纺织厂的名额,纺织厂哎,刚刚和外商签订了合同的纺织厂!纺织厂的福利多好呢,女工工资一个月至少三十块钱,一年就是三百六还多,五百块钱,不过一年半的工资而已。” “你连这点钱都不舍得拿出来,还想白嫖个工作,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不如你回家睡一觉,梦里啥都有!” “你你你……” 林大姨说不过林湘,继续用手指她。 林湘笑眯眯地抬起手准备掰手指,林大姨回想起刚才的剧痛,迅速将手缩了回去,恶狠狠地瞪了林湘一眼,“你等着,我让你妈来跟你说!” “哎哟,好怕怕哦!”林湘拍着胸口,脸上的假笑却丝毫没变。 林大姨气呼呼地出去,找到了依旧站在墙角的林母。 “赵秀丽,你不是说你能帮我搞定名额的事儿吗?现在闹成这样,你怎么说?” 林母抬头看看天,再低头看看地,就是不跟林大姨对视。 “妞子不都说了吗,你只要给五百块钱她就能把名额给你。你自己不舍得花这个钱只想白嫖,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早上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也没想到你真好意思,一分钱不给就想让我家妞子把名额给让出来啊!你没听妞子刚才说,纺织厂工资一个月最低都有三十块钱呢,一年半就能把这钱挣回来,往后的工资那都是赚的。” “大姐,你要是不舍得花这个钱也没事儿,我再找其他人问问,说不定还能卖的比五百块钱还高呢。” 林母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和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活见鬼了!” 林大姨骂骂咧咧了两句,扭身走了。 也不知道是回家筹钱去了,还是放弃了名额的事儿。 林大姨一走,林母松了口气,急忙去找林湘。 林云见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匆忙离开了。 他的活儿还没干完,再不去地里,今天就挣不到满工分了。 刚才要不是大队长家的甜丫告诉他林大姨突然去了家里,他也不会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回来。 第二十七章 未来的路要自己走 生怕林湘再在林大姨那儿吃了亏。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林湘这张嘴,他目前还真没见过能与之匹敌的人。 屋内,林湘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母。 “您要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待的不舒服,想跟大姨一起生活,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再有俩月就满十八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林母讪笑道:“妈这不是知道你有了名额,一下子太骄傲了,没忍住给说出去了嘛。刚才你大姨让我帮忙的时候,我不也没帮她说话?” 林湘差点被气笑了。 她算是摸清楚了林母的性格,典型的窝里横! 欺软怕硬的同时,人又有些自私和贪婪。 林湘穿来这么久,一直觉得林母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很矛盾。 说她爱林湘吧,有啥好吃的她总是先顾着自个儿。 你要说她不爱吧,她又切切实实地做着一个合格的母亲。 今儿林湘总算是弄清楚了这其中的原因。 刚才林大姨最后找林母说那些话,她没有帮着林大姨,不是她幡然醒悟了,而是林湘支棱起来后,林大姨明显弱势了,她不怕林大姨,自然向着自己闺女了。 还有一个原因,她想要钱! 诚然,她去林大姨面前说工作名额的事儿有显摆的意思,她也真的有点畏惧林大姨,但并不妨碍五百块的巨款让她压下那份恐惧。 “总而言之,您要还念着我们的母女情,工作名额的事情您就别想了,我再重申一次,我要去念书。不管你支不支持,我都要去念书。” “可……五百块钱呢。”林母小声嘀咕。 林湘继续微笑脸,“别管多少,那也是我自己挣来的,除了我,没人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别说她是穿来的,对林母没有感情只有责任,即便是她自己的父母爱人,她也不会让人干涉自己的决定。 未来的路要自己走,哪怕是做错了选择,跪着哭着也得坚持下去。 如果是被人替她做的选择,路不好走,她能怪到他们头上吗? 林母见林湘态度如此坚定,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林湘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母没啥大毛病,她也不是真的想跟她闹掰,再影响了原身和她的母女情。 只是林湘不希望自己没回去被迫留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不论做什么都有人指手画脚。 “妈,您相信我,就算没有纺织厂的名额,就算没有这几百块钱,我也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说着,林湘将夹在信封里的两张大团结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张,“这十块钱给您收着,您想拿去买什么都成。” 林母也没客气,直接揣起来放进了自己兜里,又看了眼装钱的信封,冲林湘说道:“那剩下的十块钱,回头你用来交学费买课本,要是不够了记得开腔,我这儿有钱。” 她小声嘀咕道:“反正我也没啥花钱的地方,不都给你存起来了?” “行,我知道了。您饿了吧,我去做饭?” 林母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今儿吃啥?” “粉条!” 林湘本以为名额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她才刚把粉条煮好,林大姨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了一个和林湘年龄差不多的姑娘。 于芳一踏进林家,就吸了吸鼻子,“啥味道啊这么香?” 她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客人,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小姨,做啥好吃的呢?正好我也没吃饭,给我吃一碗呗?” 这么香的味道,都把她的馋虫给勾出来了,肯定有肉! 于芳正满屋子找肉呢,压根儿没注意看桌上摆着的两碗粉。 直到她没在厨房的任意角落找到肉,这才看向桌上的两碗粉,确定了香味就是从碗里传出来的。 “这啥粉啊咋这么香?”说着话,于芳就伸手去拿筷子,还没触碰到,她的手背就被筷子用力地抽了一下,瞬间染上了两条红印子。 “林湘你疯了吧,干嘛打我?” 于芳捂着手背破口大骂。 林大姨听到动静,急忙钻进了厨房,都没有问清楚青红皂白,指着林湘就开始骂,“你个没人要的贱蹄子,凭什么打我家芳芳!” “是是是,我没人要,不像你女儿,身后跟了一大群男人供她挑选呢!” “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儿我就待你妈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就在林大姨找扫帚的时候,林湘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拽出了厨房。 她一身蛮劲,直接将母女俩都摔在了地上。 林家院子的土坷垃不平,于芳摔下去的时候用手掌撑地,掌心印了几个红印子,扬着手哭哭啼啼地给林大姨看,“妈,您看看我的手,都是林湘害的,您替我教训她!” 林大姨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甩过去扇在了于芳的脑袋上,“哭哭哭就知道哭,有点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 “都是当闺女的,人林湘多厉害,再瞅瞅你,除了哭你还会做啥?” 于芳瞪大眼睛看着林大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俨然不敢想象这样的话是从自己母亲嘴里说出来的。 明明今天之前,不对,几天之前,她一直夸自己比林湘厉害的多,将来找的对象也比林湘好上千倍百倍。 这会儿咋又说她不如林湘了? 于芳气不过,哭哭啼啼地站了起来,故意赌气不跟林大姨说话。 林大姨也不搭理她,径直走向林湘,“刚才你打芳芳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名额的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五百块钱我拿不出来,你再少一点,五十块钱你看咋样?” “张口就少一个零,你的脸也是真够大的,估计十八掌都甩不满吧?” “林湘,你咋跟长辈说话呢!”林大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少跟我摆长辈谱,你也配?自家闺女都没教好,颠颠儿地跑别人家里来教育别人家的姑娘?你这么能耐你倒是亲自去给你闺女弄个名额啊,求我干啥!” 于芳进门,连一声小姨都不叫,上手就抢筷子要吃东西,这跟强盗有啥区别? 第二十八章 软饭硬吃的渣男 不管林大姨说什么,林湘上下嘴唇一碰就是骂。 她都为老不尊做出卖亲妹子亲外甥女儿这样的事儿了,在林家还有啥脸面可言呐? 至于名额? 想都别想! 林大姨还以以前的眼光看待林湘母女俩,殊不知这具身体早就换了灵魂,压根儿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也不吃亏。 偏偏林母又是个欺软怕硬的,谁占据上风她就站在谁那头。 所以林大姨根本在林湘面前讨不到丁点好处,只能骂骂咧咧地拽着于芳走了。 于芳还念着刚才在厨房里闻到的香味,恋恋不舍地说道:“妈,您先等我把那碗粉吃了再走啊!” “一碗粉有啥好惦念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要是能得到纺织厂女工的名额,啥好东西吃不到,非得吃一晚连肉沫子都没有的素粉?” 母女俩的争执声渐渐听不见了,林湘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思考。 加肉沫子? 也不是不行。 林湘回到厨房,林母已经吃完了一碗粉,眼巴巴地看着林湘的那一碗,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母爱要求她不要去动林湘的粉,但诱人的味道击溃了她仅存的防线。 “我就夹一点点过来,妞子应该发现不了……吧?” 林母的筷子才刚刚伸到林湘碗里,她就进来了。 “我看你一直不吃,粉都坨成一块儿了,我寻思着给你搅拌一下,不然吃着口感不好。” 林湘接受不了沾了别人口水的筷子再自己碗里搅拌,哪怕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母亲也不行。 她把碗往林母面前一推,“我现在还不饿,您先吃吧,妈,我出去一趟,吃完饭您洗锅啊。” “行,我洗。”林母满口答应,伸手将林湘的碗端了过来开始大快朵颐。 林湘满村子乱窜,一直在找人打听赶集的事儿。 她问的比较委婉,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路过大队部的时候,林湘看到文思远狼狈的从大队部出来,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还挂着狰狞的表情,和他以往的人设截然不同。 “哟,这不是咱们文知青嘛。”林湘心情不好就想找人怼一怼,正巧文思远撞到了她的枪口上,不阴阳怪气两句,她心里这口气就下不去! “咱们也才几天工夫没见,你咋就变成这样了?”林湘将文思远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眼神让文思远感觉浑身不自在。 比起几天前在钱主任面前告状时的模样,现在的文思远,简直可以用消瘦来形容,都已经瘦脱相了,“得亏天气冷穿得厚,要不然你妥妥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架子,别出来折磨人的眼睛了!” “林湘!”文思远咬牙切齿,那双狭长的眼里迸射出想要将林湘生吞活剥了的冷光,“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哎哟,我好怕怕哦。”林湘故意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拍着自己的胸口,但脸上的笑容未变。 文思远正想再骂两句,大队长站在大队部门口冲林湘喊道:“妞子,有电话找你。” “知道了叔,我马上来!”林湘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笑眯眯地看着文思远:“我等着你的报复哦,软饭硬吃的渣宰!” “林湘,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文思远无能地对着林湘的背影大骂,林湘理都不搭理他,脚步轻快地进了大队部,“叔,找我啊。” “不知道,但听口气应该是个啥领导。妞子,你快去接电话,可千万别让人久等了!” 电话费贵的嘞! 他又不能找林湘要这个钱! 林湘道了声好,径直走向电话,拿起了话筒,“您好,这里是梨花大队林湘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只听陈厂长问:“林湘同志,你今天为什么没来棉纺厂报道?如果你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的话,我这边可以再宽限你两天,只要两天之内办理好手续就行。” 林湘怎么也没想到,陈厂长特意打电话来,居然是问这件事。 明明手底下的人就能落实的事情,厂长亲自打电话,林湘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她已经决定好要去读书了,自然拒绝了陈厂长的好意。 “谢谢厂长替我着想,但我选择了重新回学校念书,所以这个名额我用不上了。” 陈厂长愣了一会儿,旋即明白过来林湘的意思,轻笑一声,“林湘同志,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领导的意思,并非是让你在名额和回学校读书中二选一。让你重回学校,是领导的意思,去不去,看你自己的选择。” “而给你一个棉纺厂女工的名额,是我们棉纺厂内部的决定,这两者并不冲突。” 要不是林湘在外宾面前提及棉纺厂的布料,又用流利的外语和外宾沟通交流,这笔合作很难达成。 虽然只有两万七美金,但这个订单对于棉纺厂而言,压根儿不是钱的事情! 勉阳镇和外商的第一个合作,是由棉纺厂促成的,单单这一点,对棉纺厂而言意义非凡。 而棉纺厂还是第一个给外商提供布料的厂子,往后再有类似的大笔订单,肯定会优先想到他们棉纺一厂。 这个好处可是及其长远的。 而林湘这个大功臣功不可没。 只是,林湘既不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棉纺厂的工人,更不能直接给她奖金,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并得到了领导的同意后,棉纺厂决定给林湘一个女工的名额。 至于她是自己去棉纺厂报道,还是将这个名额卖掉或者做人情,全看她的想法,棉纺厂不会干涉。 陈厂长隐晦地向林湘表达了这一点,林湘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发达了发达了! 她通过迂回的战术,终于挣到了七十年代的第一桶金! 林湘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委婉地问陈厂长,“厂长,咱们棉纺厂的女工,一个月工资有多少钱啊?” 陈厂长并不觉得林湘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的,相反,他很欣赏林湘这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的性格。 第二十九章 卖名额 “我们棉纺一厂的薪资待遇是按照登记发放的,一级女工一个月三十二块五毛钱的工资,每天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每周都有一天的假期。非工作时间的,都有额外的补贴。” 听到这里,林湘可耻的心动了。 上辈子当了好些年的牛马,却没想到妈妈辈的工作竟然这么轻松! 谁说他们零零后享福了? 时代的红利分明被父母这一辈享受了! 情绪上脑了一瞬,林湘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陈厂长。两天内一定去报道!” 至于是谁,林湘就不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湘的笑容怎么都挡不住。 大队长瞅着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好奇地问道:“妞子,人领导跟你说啥好事儿了?” “领导特意打电话感谢我促成了此次和外商的合作,还说以后有需要再找我帮忙呢。” 林湘摸了摸衣兜,摸了一毛钱出来,“叔,这是我刚才接电话的费用,您记得帮我记账上啊!” 大队长吹胡子瞪眼,“人领导找你是有正事儿,哪儿能收你的钱?再说了,这电话线还是你帮忙牵的呢,你快把钱收回去!” “一码归一码。接电话也要电话费呢,还不便宜,这钱都得从咱们大队部的账上出,我偶尔接一次电话说一两句话还成,次数多了,不说乡亲们对我有意见,我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她马上就有大笔收入了,而且口袋里还揣着十块钱的巨款,这一毛钱对于如今的林湘而言,不算什么。 比起这一毛钱来说,她可不希望自己落下话柄以后时刻警惕被人指指点点。 大队长见林湘态度坚定,只好将钱收下了。 “你接电话连三分钟都没有,花不了多少电费,这一毛钱我先给你记着,下次接打电话再从里头扣,用完了我再跟你说。” “谢谢叔,那我先回家了!” 刚走出大队部,林湘又折返了回来,“叔,我想用下咱们大队部的自行车,我有点事儿得去镇上一趟。” “我让老孙头赶牛车送你去呗。” “不用不用,我骑车要快一点。” “行,你用吧!”大队长摆摆手,催促林湘早去早回。 林湘蹬着自行车直奔镇国营饭店。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国营饭店也没什么客人,沈大厨正在跟人聊着天,瞧见林湘过来,热情地朝她招手打招呼。 “小林,你咋来了?” “我有点馋沈哥的红烧肉了,特意来买。这个点还有吗?” 沈大厨将袖子往上一撸,“你想吃,我现给你做就成!” 林湘拿了钱和票在前台结账。 票还是林湘从林母那儿要过来的,再不用就过期了,她索性要了一份红烧肉,还要了半斤水饺。 要换做旁人,沈大厨还真不乐意搭理,但谁让他看林湘顺眼呢?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儿。 林湘跟杨蓉聊了几句,顺势钻进了厨房。 饺子皮和馅儿都是现成的,沈大厨也没叫帮厨帮忙,自个儿捏饺子,几乎一秒钟一个,捏出来的饺子皮薄馅大,瞧着就好吃。 林湘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悄咪咪地跟沈大厨说话。 “沈哥,其实我今儿来找你,是你有件事儿要跟你说。这事儿不方便宣扬的人尽皆知,我就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沈大厨一听这话,也学着林湘的样子,弓着腰,狗狗祟祟地小声问道:“啥事儿啊?” “你家亲戚,你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这些的,有没有想去棉纺厂上班的?我这儿有一个棉纺一厂女工的名额,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你正好拿去做人情。” 这年头,工作岗位就跟萝卜似的,一个岗位一个坑,除非是那种有权势的家庭,寻常人想要一个工作机会,除非接班父母,或者就是运气相当好,不然真的很难。 沈大厨在国营饭店当厨师,也算是有些人脉,但给自家儿女安排了工作已经废了老大劲儿了,家里那些侄女儿外甥女儿的,还真帮不上忙。 要是林湘把这个名额给了他,他就能拿去做人情了。 沈大厨相当心动。 “小林啊,这个名额,你打算多少钱卖了?” 林湘竖起了一个巴掌,“我找陈厂长打听了,一级女工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二块五,如果加班的话,还有额外的加班补贴。不算这个和厂里的各项福利,一年的工资就有三百九十块钱,十五六个月就能挣回来了,我要这么多,不过分吧?” “岂止是不过分,你这要价,简直太便宜了!” 一般卖工作,定价基本上都是两年的工资再多一点点,几乎没有低于六百块钱的。 沈大厨怀疑,林湘是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所以随便叫了个数字。 “你拿我当亲大哥,有这种好事儿还特意想着我,我也不能亏了自家妹子。这样,咱们一口价说好,八百块钱买你这个工作名额,你看成吗?” 林湘还真是随口一叫,毕竟五百块钱叫起来比较顺口。 谁知道沈大厨这么大方,居然主动给她添了三百块钱。 林湘搓着小手手,“沈哥,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啊?你家亲戚能愿意吗?八百块钱呢!” “别说八百块钱了,就是一千块钱他们也得给!但我这名额是替我那外甥女儿要的,所以的私心留了嘴,少叫了些,你要是觉得八百少了,哥再给你添点儿!” “够了够了。”林湘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八百块钱把这个名额给沈大厨,她有得赚,沈大厨也能帮到亲戚,她能在沈大厨面前落了好。 要是再往上要点儿,效果绝对没有现在好。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沈大厨拍着自己的胸脯跟林湘保证,“只要是你沈哥我能办到的,我绝对不推脱!” “那啥,沈哥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村里娃,家里没人有工作,自然没有票据来源。” 第三十章 大集 “你回头跟你家亲戚说,要是有票的话,钱可以少给我些,给我点票呗?” “你要啥票?” “粮票肉票糖票肥皂票……反正有啥我要啥。” 林母那儿就只有二两粮票和肉票,她刚才买红烧肉都用了。 没有票,即便有钱,她也买不到肉吃啊! 沈大厨想了想,“回头我跟他们商量商量,要是没有票,也尽量给你弄些东西来。至于肉票粮票这些的你不操心,回头我隔三差五给你留点肉,你只用给钱就成。” “那可真是太好了!沈哥,你真是大好人!” 林湘的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沈大厨笑的满脸褶子。 说完了工作的事儿,林湘又问了另一件事儿。 “沈哥,我从小家里管得严,都没怎么出过门,连赶集都没去过。我听说集市上可以做生意,是真的吗?” “那可不是做生意,是交换物资。”沈大厨纠正林湘的说辞。 顿了顿,他又改了说法:“前些年是这样,每个季度都有一场大集,大家可以把自己家里多出来的拿到大集上,跟人换自己需要的,过程中不能涉及到钱财。” “不过从今年年中,也就是恢复高考的通知下达以后,政策有所松动,赶集那天可以适当地做点小生意,只要涉及的金额不大,管理人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管。” 跟她猜的一样! 林湘按下心里的跃跃欲试,追问道:“那照这么说的话,不是每个季度都可以挣一次钱了?” “一次?”沈大厨笑着摇摇头,“只要你胆子大,精力旺盛,天天都能挣钱!” 林湘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星星眼,“沈哥,你再详细跟我说说呗!大集不是每个季度一次吗?哪儿能天天挣钱啊?” 沈大厨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跟林湘解释,“你说的那是以前。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自从恢复高考的文件下达以后,政策稍微有所松动,大集已经从一季度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这个一个月,指的是你们公社。但整个勉阳镇有那么多公社,洛川县又有好几个镇子,这就意味着,几乎每天都有地方在办大集。” “只要你不怕吃苦,可不就是天天都能挣钱吗?” 还可以这样? 林湘承认是自己狭隘了。 “沈哥,那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你……”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沈大厨就已经猜到了她要说啥,“镇政府门口每个月月初都会贴告示,上头会写清楚勉阳镇内,举办大集的地点和时间,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只有勉阳镇的,没有其他镇的。” 要想知道其他镇举办大集的时间和地点,就得去县政府门口看了。 林湘不贪心,单单是一个勉阳镇就足够她折腾了! “沈哥,你先帮我包着饺子,我去趟镇政府,等会儿回来拿!” “成,我包好先放这儿,等你来了再给你下锅。” 林湘又骑着自行车去了镇政府,果然在告示栏里看到了沈大厨说的那张告示。 月初张贴的告示,如今已经到了月末,经过二十来天的风吹日晒,告示原本的红色底已经褪色了,但上头的黑色毛笔字迹依稀还能看得清。 七十年代没有可以拍照的智能手机,所以林湘养成了随身带纸笔的好习惯,今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今天二十一号,距离月初还有十天时间。 她要去做生意之前还得筹备,再加上今天不算在内,所以只剩下七天。 正好最后七天都有大集,林湘可以趁机挣点钱。 她又骑着自行车去了粮油站。 米面肉需要相对应的票据,调味品却不需要,林湘花了两块六毛钱买了些调料,这才提着东西回了国营饭店。 红烧肉已经炒好了,沈大厨用饭盒给她装了起来,等她进门后,就开始煮饺子。 “这俩饭盒都是新的,我自己还没稀罕够呢,今儿先借给你用,下次来镇上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回来。” “我明儿就给你拿来。” “不着急,你记住别往了就成,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 林湘笑眯眯地解释,“陈厂长说了,本来应该今天报道,但我没去,所以特意宽限了我两天,最晚后天一早就得去棉纺厂报道,不然视作主动放弃了这个名额。所以沈哥,明儿中午两点钟,我还得来一趟呢。” “那行,我给你留个地址,你明儿中午直接过去就成。” 林湘将写着地址的纸收了起来,拿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跟沈大厨道别,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先将东西放好以后,才去大队部还自行车,还给了五毛钱的租车费用。 这两自行车是大队部凑钱买的,平时村民有需要都可以租用,一天五毛钱的费用,挣的钱也算是创收了。 林湘还了自行车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几个不速之客。 于芳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似的,满屋子到处翻找,原本整洁的家,很快就变得凌乱不堪。 但林家穷,家里也没置办多少东西,于芳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称心如意的,不免有些泄气。 林湘只庆幸,自己刚才担心家里招贼,所以把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红烧肉和饺子都锁在了厨房的橱柜里才出门。 要不然就于芳这满屋子乱翻的做派,红烧肉和饺子早就进了他们一家四口的肚子! “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为了个破名额,一天往我家跑三次?” 林大姨张嘴就要骂林湘,却被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给拦住了。 大姨夫和林大姨年岁相仿,但瞧着却比林大姨年轻的多,他长得还算和善,又爱笑,每次乐呵呵地冲着你笑,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 “妞子,瞧见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关心你们所以才来你家拜访,你别误会了我们的良苦用心。” 林湘对大姨夫的厌恶丝毫不比林大姨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人就是个笑面虎,看起来好相处,实则心眼子最多,林大姨好多不地道的事儿,都是被他撺掇着办的。 第三十一章 大姨夫 跟这种人接触,稍不留神被卖了都不知道。 但他的对手是坚决不内耗,只会发疯的林湘。 林湘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瞧你这话说的,上一次你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来我家拜访,还是我爸刚过世,你们不让我妈守寡,打算让她嫁给老鳏夫的时候。自打我妈拒绝,你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以后,你都多久没来过我家了。” “这会儿打着关心我们的旗号?真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儿一样好骗呐?你们一家子不是东西,正好我也不是啥好人,既然都知道彼此的真面目了,何必闹这一出?” 大姨夫戴了几十年的假面具维持不住差点龟裂。 林湘到底是受啥刺激了,小嘴这么能嘚吧嘚? 大姨夫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假面具状态,“妞子,我知道你还记恨我们这些年对你们关心不够的事情,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家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实在分不出精力管你们孤儿寡母的。” “哦。”林湘不为所动。 “你也知道,我们当初……” “哦。”继续不为所动。 “妞子,我只是……” “哦。”依旧不为所动。 大姨夫打感情牌,林湘化身莫得感情的机器,不论他说再多的漂亮话,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哦”字。 饶是伪装再好的大姨夫,这会儿也绷不住了,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们聊着,我去外头透透气!”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别再回来。” 正在跨门槛的大姨夫,险些绊一跤。 他咋觉得林湘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大姨夫走后,林大姨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林湘就指着门口的方向,“还要脸的话就自己主动滚出去,别等会儿被我骂哭了,又要造谣说我不尊老爱幼了。” “林湘,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 林湘翻白眼儿,“无法无天也比你不要脸皮好得多。” “你你你……” “结巴就别说话,吵得人眼睛疼!” 大姨夫在门外缓了一会儿,再进屋,就看到自家闺女儿子正哭着,站在她们对面的林湘,左手叉腰,右手拿着一根笔直的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极其不规律地敲着桌子。 大姨夫再也忍不了了,放弃了继续维持人设,开始撸袖子,“你爸走得早,你从小缺少父亲的教育,以至于性子养偏了。” “我跟你爸毕竟是连襟,他没办法教育你,我来替他好好地教育教育,争取让你早日重回正轨!” 林湘的白眼儿都快飞出去了。 明明就是想欺压她从而占便宜,何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 眼瞅着大姨夫的巴掌就要落下来了,林湘可没傻到硬接,她拔腿就往外头跑,一离开家门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有人说我爹去世得早,见我们娘俩好欺负,又趁着我妈不在家的时候特意找上门来,竟然要拿棍子抽我啊! 林湘嗓门儿足够大,她又扯着嗓子大喊,就这几句话被她不停地循环播放,这会儿林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可不都是来看热闹的,好些都是替林湘撑腰的。 “妞子,谁打你了?你跟婶子说,婶子去替你报仇!” 林湘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巴掌脸,抽抽搭搭道:“就是我大姨一家子。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了我有了一个纺织厂女工名额的事儿,一天往我家跑了三回!” “哪怕我口口声声强调这压根是没赢的事儿,但他们根本不信,还打算只出五十块钱就让我把工作名额让出去呢!” 出面劝她的大娘立刻问道:“那你把名额给她啦?” “我又不傻!不对,压根儿就没有名额啊!”林湘继续抽抽搭搭,“是我跟我妈说,我羡慕纺织厂女工的工作,她给听岔了,以为我有了个名额,出去多嘴说了两句,这下好了,有人变身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林大姨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从屋里冲出来了。 正好听到了林湘那句话,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声质问:“你说我们是狗皮膏药?” 林湘用那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大姨,“我说的是,你们就像是看到了肉骨头的那啥,咬上以后就不松口。啧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将比喻往自己身上套的呢!” 林湘可不敢叫村里人知道了她真的有名额的事情。 梨花大队的人都穷,家里能有一两百块钱积蓄的已经是很富裕的家庭了,而大部分人甚至连十块二十块的存款都拿不出来。 别说八百块钱,就是五百块钱,这个名额也没人买得起! 买不起,就容易害红眼病。 七七年下旬,虽然政策有所松动,但依旧是敏感的时间节点,她就怕有些人嫉妒,从而做些对她不利的事情。 所以,直接从根源上否认。 有人怀疑,就直接咬死没有的事儿! 见林湘否定的这么快,大家心里都舒坦了。 明明林家妞子以前差评无数,凭啥她现在又是再国营饭店帮厨,又是给领导当翻译的,而他们却连去镇上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很容易不平衡。 对林湘没了嫉妒,村民们自发地站在了她这头,开始指控起林大姨和大姨夫。 “人老林当初刚离世,尸骨还没入土为安呢,你这个当姐姐的非但不安慰妹子,还想将刚当了寡妇的她卖给老鳏夫。你现在咋还能厚着脸皮来找妞子要名额?” “别说妞子没有名额,就是有,凭啥给你啊?亏你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大姨呢,平日里对妞子的关心和照顾,还比不上我们这些邻居!” 林湘:原身和我,啥时候得到过你们的关系和照顾了? 但她不能当众拆台,往人身边一站,仰着小脑袋瓜子,“就是!你脸皮得是有多厚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来我家要名额?还有你那闺女,我简直不想说!” “她比我还大几个月吧?都已经满十八岁了,咋还这么没礼貌,到了别人家,不经过主家同意就翻箱倒柜!” 第三十二章 被欺负了 “林湘!”林大姨实在说不过林湘,只能无能地抓狂,“我没想到你这孩子居然变成了这样,果然没有父亲教,就是不对!” “是是是,你那闺女有父亲教,还能做出这样那样没教养的事儿,说明她父亲也不咋样嘛!” 林大姨捂着自己的胸口,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被林湘一个晚辈这样说? 本以为叫上帮手会不一样,结果林湘骂的更起劲儿了? 大姨夫也有些待不下去了,他维持了那么久的人设,今儿愣是被林湘给拆穿了。 他拽着林大姨的手臂就将人往回拽,林大姨临走前还不忘给林湘撂狠话,“林湘,往后你再也别想我来你家,你求着我都不来!” 林湘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咱们两家不是早就撕破脸皮了吗?再说了,就你这雁过拔毛的做派,我也不敢让你上我家啊,还求着你来?你脸咋那么大呢?” 林大姨最后是捂着脸走的,至于哭没哭,林湘就不知道了。 林大姨一家走后,林湘对着刚才帮她说话的人深深鞠了一躬,“婶子大娘们,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帮我说话,我指不定会被我大姨和大姨夫欺负成啥样呢。” “不是我说,你那大姨也太不是东西了!早些年的事儿就不提了,咋能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来讨要名额啊?” “兴许是看我们母女好说话好欺负吧。” “话又说回来了,你真没有名额啊?你都帮棉纺厂拉到外宾的订单了,棉纺厂就一点好处都没给?” 林湘正了神色,一脸严肃道:“婶子,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那是去当翻译的,外宾之所以跟棉纺厂合作,是因为棉纺厂的实力就摆在那儿,要不然就凭我嘚吧嘚几句,外宾也不可能和订购布料啊,人外宾又不傻不是?” “再说了,我能当上翻译,是领导的赏识,我能在这件事当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是我的荣誉,哪儿能用物质来衡量呢?” 林湘这一番话说出来,她的形象在村民们的心目中算是彻底扭转了。 不过,林湘没有任何物质奖励,倒是让村民们心里舒坦了不少。 红眼病,哪儿都有,梨花大队也不例外。 林湘跟婶子们闲聊了几句就回了家,径直去了厨房。 家里的粉剩的不多,于是她去了地窖,搬了十来斤红薯上来,洗干净红薯皮,就开始做红薯粉。 “这样做实在太满了,一天到晚也做不出几斤来,还是得弄个简易版的机器解放双手。” 林湘嘴里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听,机械般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丝毫没发现站在她身边的人。 等到把红薯淀粉透好,正准备端着簸箕站起身,林湘这才察觉到身边不知道何时站了个人,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东西差点落地上。 “杨丽华你干啥?吓我一跳你知不知道!” 杨丽华摸了摸鼻尖,“我瞅你干活儿干的挺投入的,就没打扰你,不是故意想吓你。” 林湘把簸箕放下,捂着胸口,不由多看了杨丽华两眼。 她今儿有点不大一样,眼眶也红红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你咋了?遇到啥事儿了?” 关键是她和杨丽华不熟啊,之前还是“情敌”的关系,杨丽华没少因为这个原因找她麻烦。 “哇……” 林湘的话音刚落下,杨丽华就开始嚎啕大哭,似乎想把心里的委屈都给哭出来。 林湘生怕篱笆院子不隔音,再让别人误以为她欺负了杨丽华,赶忙将人拽到了屋里,把门一关,隔绝了杨丽华的哭声。 拉着杨丽华在凳子上坐下,林湘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水,“咋了这是,被人欺负了?” 杨丽华继续抽抽搭搭。 “你别光哭不说话啊,真叫人头疼。” 话是这么说,但林湘还是努力宽慰着杨丽华。 过了一会儿,杨丽华终于不哭了,用通红的眼眶看着林湘,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今天碰到文思远了是吧?” 林湘立刻高举自己的双手:“天地良心,我和文思远可没什么啊,大队长可以作证,我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你知道他今天为啥去大队部吗?” 林湘摇头。 她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里管的上文思远这个渣宰? 杨丽华抽抽搭搭道:“公社给了几个回城的名额,我们梨花大队也分到了一个,文思远听说了这事儿,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跟我妈求情,把这个名额给他。” 杨丽华自然是拒绝了。 自从上次再大队部门口,被林湘骂了一通后,她整个人都通透了,也算是看清了文思远这个渣宰的真面目,正盘算着怎么报复呢,哪儿能再给他好处? 再说了,梨花大队只有一个回城的名额,大家都盯着呢,她妈只是妇女主任,哪儿有那么大的权利帮文思远弄来? 就算能弄来,也要付出不少精力花不少钱,文思远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拿不出来这些钱,难道还要她家补贴? 最最重要的是,文思远回城以后肯定不会再回梨花大队,那她付出那么多给他弄来名额算什么? 算她犯贱? 文思远还当她是那个好骗的小姑娘呢? “这不是好事儿吗?你现在已经觉醒,不会被文思远欺骗,这是好事儿啊,你哭啥?该不会因为要跟文思远断了关系,所以心里不舒坦才哭吧?” “我是这种人吗!” 林湘重重地点头。 该说不说,杨丽华一看就是那种重度恋爱脑。 杨丽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我才不是因为他要离开才哭呢,是因为他……他欺负我了……” 后面几个字,杨丽华的声音很轻,轻到林湘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她瞪大眼睛,“欺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杨丽华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牙齿紧紧咬着唇瓣,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抓着衣角。 第三十三章 还要嫁人呢 这一副竭力忍耐的样子,看的林湘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 但她好歹忍住了,只用最轻的声音问杨丽华,“他……他对你做啥了?” 杨丽华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他强行触……碰了我的嘴唇。他还……还试图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但我竭力抗争,他才没有得逞。” 许是觉得这件事太过难以启齿,杨丽华一直说的断断续续。 林湘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说他是个渣宰,果然没有冤枉他,不但软饭硬吃,还想霸王硬上弓?今儿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他当真以为我们女孩子都是好欺负的!”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女子对于清白看的有多种。 即便她的灵魂来自于后世,林湘也不会觉得,被人强吻和强行触碰不是什么大事儿。 虽然在几十年后,婚前行为已经极为普及,但这种事情向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但凡是强迫妇女意愿的,那都能称之为强.奸! 文思远,罪不容诛! 杨丽华看到林湘比她还气愤,赶忙将她拽住,“林湘,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头,可……可这件事不能闹大了,我……” 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林湘读懂了杨丽华没说完的话,她用自己的指腹碰了碰她的嘴唇,“不碍事儿,你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回去多刷两次牙就行了。还有,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知道了吗?” 林湘知道杨丽华和文思远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但别人不知道啊! 传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那你还要去找文思远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但我不会以这个当借口,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你给抖出去的。” 杨丽华用手背抹了把眼眶,“我跟你一起去!” 她刚才只是方寸大乱才找上林湘,不代表她就输给林湘了! 她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肯定能让文思远付出代价! 林湘也没计较这个,和杨丽华一起出了门。 快走到知青院的时候,林湘还不忘叮嘱,“刚才我交给你的那些你都学会了吧?” 杨丽华微微皱眉,“咱们这……这不是冤枉人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就算要当圣母,也要选择对象吧?就文思远这种已经烂了心肝的渣宰,你替他考虑,活该你被欺负!” 只能说,杨丽华被学校保护的太好了。 “对,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啥事儿都能做出来,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没啥不好意思的。这是他文思远的报应!” 杨丽华手握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直接冲进了知青院。 知青院不大,只有三个房间,住着新老知青共计十八人。 杨丽华也没闯进去,就是站在院子里,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男知青住的房间,扯着嗓子大喊,“文思远,你给我滚出来!偷了我的东西还死不承认,你爹妈都是这样教你的?” “你赶紧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要不然我就把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全都抖出来!” “文思远,别以为你躲在屋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要再不出来还我东西,我就去大队部,去公社揭穿你的罪行!你不是想回城吗?我让你回不去!” 文思远原本想当缩头乌龟,但一听到回城,他便坐不住了,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跟情绪激动的杨丽华发脾气,而是做出一副自己很为难的样子,“丽华,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马上就要回城,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你是个好姑娘,你的清白应该留给你未来的丈夫,你不能引诱我犯错啊。” 文思远几句话下来,胜过杨丽华刚才说的一大堆。 他甚至,把自己犯的错,都安在了杨丽华身上。 杨丽华大小就是乖乖女,在学校也是好学生,哪儿见过这种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只会让以为,她真的是文思远嘴里说的那种人。 杨丽华有些待不下去了。 她想逃。 就在这时,林湘窜了过来,一巴掌扇在文思远脸上还不解恨,又一脚将人踹到在地上,狠狠地往他身上踹了几脚。 “两嘴一张就是造谣,还是造黄瑶?文思远,你个黑心肝儿的,今天不收拾你一顿,我就不叫林湘!” 林湘巴掌和脚一起上,很快打得文思远不得不求饶。 知青点的其他人生怕林湘将人打出个好歹来,赶忙让几个女知青将她给拉住了。 林湘在杨丽华身边站好,右手搭在她的肩头喘着气。 “文思远简直太不是东西了!他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了咱们梨花大队分了一个回城的名额,就找上了丽华,以为丽华她妈是妇女主任,能帮他运作运作,好把名额给他。” “没想到被丽华严肃拒绝以后,他就恨上了丽华,不但偷了丽华一支英雄牌的钢笔,还给丽华造黄瑶!他不是不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同志来说有多重要,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丽华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此时,知青院的人无人将关注点放在文思远刚才说的那些话上,他们只抓住了林湘话里的重点。 “林湘同志,你是说,咱们梨花大队有一个回城的名额?” “你们不知道?”林湘故作惊讶,旋即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文思远又不是你们,怎么可能大方的把回城名额的事情告诉你们?” “公社确实给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回城名额,但大队长他们暂时没有公布出来,可能是没决定好名额到底给谁。” “要我说这文思远也太不是东西了,一点都不够光明磊落,自己知道了消息非但不跟你们说,还自己偷摸着找关系。关系没找好,还给女同志造黄瑶……” “各位,你们跟文思远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说的话,你们一个字儿都别往心里去啊!” 第三十四章 回城名额 知青们又不傻,当然明白林湘的意思。 别说杨丽华是被文思远造谣冤枉的,即便不是,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事儿说出去。 杨丽华一个小姑娘,不能被人毁了清白。 他们要是乱说话,跟文思远这个渣宰有啥区别? 不,他们比文思远还过分呢! 得到了大家的保证,林湘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向文思远,开始翻他的口袋,直到找到了那只半新不旧的英雄牌钢笔。 “这只钢笔是你偷来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拿到了钢笔,林湘又跟知青们说了几句关于回城名额的事情,就拉着杨丽华回家了。 林家。 林安已经回来了,正在替林湘做她没完成的红薯粉。 “哥,你放在那儿,等会儿我自己来做就行。” “捎带手的事儿,你先跟朋友玩儿吧,我给你做。” 林湘还要安抚杨丽华的情绪,便没坚持,拉着她回了房间,还不忘将门关上。 知道林家还有林云,杨丽华不敢像刚才那样放肆痛哭,只能小声抽泣着。 “文思远他怎么敢……说是我勾……勾引他?” 要不是林湘来的及时,她岂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林湘拍了拍杨丽华的肩膀,“幸好你醒悟的及时。不过文思远以后再也蹦跶不起来了。他回不了城,只能继续留在梨花大队,以后咱们给他找不痛快的时候还多着呢!咱们现在来说说这支钢笔的事儿。” 林湘把钢笔放在桌上,“我说着钢笔是文思远偷的,还真不是冤枉他!” “可这支钢笔,是文思远自己在供销社买的啊,当时还是我陪他一块儿去的呢!” 林湘撇嘴,“他一个连满工分都挣不到的懒汉,你觉得他哪儿来的钱买钢笔?” 别说文家给他补贴,至少文思远当知青的这几年,文家给他的来信都没有几封,又怎么可能给他寄钱寄票? 文思远是天赋型的渣男选手,因为他很会提供情绪价值,把那些小姑娘都哄得一愣一愣的,除了林家妞子外,还有不少小姑娘偷摸地给他送吃食,所以他才能把自己的粮食和钱攒下来买钢笔。 这支钢笔虽然是他买的,但买钢笔的钱可是包括“林湘”杨丽华在内的好多个梨花大队的小姑娘一起赞助的。 刚穿来那天,林湘揭穿了文思远的真面目,后续又从他那儿要回了原身这些年补贴在他身上的东西后,林湘就没再关注过他。 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个渣宰身上。 但今天杨丽华的事情给林湘敲了个警钟,文思远是坏道了骨子里,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往后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儿呢。 影响了梨花大队评先进集体是一方面,林湘怕的,是其他小姑娘惨遭毒手。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杨丽华一样能听她的话认清文思远的真面目,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力气和文思远抗争。 必须得把文思远的真面目彻底揭开! “这支钢笔,算是文思远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以后没了钱,也没人给他送吃的,他就只能好好干活儿挣工分,咱们也算是变相地督促他变好了,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嗯!”杨丽华重重地点头,心情显然明媚了不少。 “那这支钢笔要怎么处理?” 林湘想了想,说道:“我想办法把这只钢笔换成钱,给大家都补贴点儿。” 这倒是个好办法,杨丽华没有拒绝,“林湘,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嗐,咱们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帮助女孩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别给我找不痛快就是了。” 杨丽华小脸一红,“我也没一直给你找不痛快啊!我……我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林云还在外头不停地做着红薯粉,想着要获得好感,林湘下了逐客令,“你今儿受了委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那我先回去了,赶明儿再来找你。” 把杨丽华送出了家门,林湘走到林云跟前,接替了他。 “哥,你去歇会儿,我来做吧。” “没事儿,我力气大,做的也快一些。” 林湘被挤到了边上,无奈,她只好回房间,找到了纸笔,把自己脑海里的画面画了下来。 是她构思的简易版的做红薯粉的机器。 她记得林云会些木工活,于是拿着图纸去找林云。 “哥,你帮我瞅瞅,这个你会不会画啊?” 林云忙完手里的活儿,才伸手把纸接了过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只要工具齐全,能做。” “我明天要去镇上一趟,我去五金店把这些配件都买好,哥你明天抽空帮我砍些木头回来,帮我做这个机器呗?” 林云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今天做的这些红薯粉已经够家里吃一个月了,你还要这机器做甚?你和妈都不爱吃红薯粉,少做些吧。” “我自然有我的用途,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林湘故意卖了个关子,“哥,你帮帮我呗?” 林云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做。” “哥,你真好!” 林湘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人也没闲着,给林云打下手,很快又做了些红薯粉出来,只等着晒干以后,就可以去大集了。 与此同时,大队部。 看着十七个知青,大队长只觉得一阵头疼。 “你们是打哪儿知道回城名额的事儿啊?” 知青们肯定不能把林湘和杨丽华供出来,于是默契地说出了文思远的名字。 大队长吹胡子瞪眼,“我就知道是他!他自己没有回城的资格,所以就撺掇着你们来找我?” 知青们都不说话,但眼神坚定,摆明了就是想要这个名额。 大队长叹了口气,“公社确实给了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回城名额。但你们知青点一共十八人,只有这一个名额,所以我们还没有商量好,到底要把名额给谁,暂时还没有决定好。” 没有决定好,意味着他们全部都有机会。 第三十五章 牛甜甜 “大队长,争取这个名额有哪些硬性要求,你都跟我们说说呗,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大队长只好如实告知。 这些林湘并不知情,她跟林云做红薯粉一直到了夜里,实在没有光亮了,才洗漱完睡觉。 第二天中午,林湘花了一毛钱坐了老孙头的牛车,来到了镇上。 沈大厨昨天给了她一个地址,所以林湘今天直接去了那个地方。 是一条小巷子的中间户,林湘找到对应的门牌,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妇女来开门,看到林湘后,笑眯眯地问道:“你就是我哥说的林湘吧?快进来。” 女人一路带着林湘到了客厅,还给她端来了瓜子花生,上头还放着几颗大白兔奶糖,“甜甜马上回来,你先吃点东西。” “谢谢婶子。”林湘推辞不了,就抓了几颗瓜子。 女人在林湘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的事情我听我哥说了,你真的要把这个名额卖了?不后悔?” 沈爱花当然信她哥,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肯定不会坑自家妹子和外甥女儿。 可八百块钱对于牛家来说,也不是比小数目,沈爱花担心林湘中途变卦也在情理之中。 “婶子,这个名额的来源,相信沈大厨已经跟你说清楚了。领导给我了重新入学的机会,并且举荐我去镇一中重读高二,棉纺厂的工作机会,是陈厂长给我,让我拿来做人情的。” “我得了沈大厨的帮助,不但挣了钱,还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想着投桃报李,所以第一时间问了沈大厨,看他有没有需要。至于变动,你无需担心,等会儿咱们说清楚以后,我会亲自带着你们去棉纺厂报道。” “等岗位落实以后,你们再给我说好的报酬就行。” 如此一来,工作已经落实的牛家不用担心变故。 林湘也不担心牛家出尔反尔,不说还有沈大厨,她还可以直接找陈厂长,把名额要回去。 至此,沈爱花也放心了,不停让林湘吃瓜子喝水。 不一会儿,沈爱花的女儿牛甜甜也回来了。 “甜甜,这位就是林湘,你们俩聊聊呗。” 牛甜甜和林湘的年岁差不多大,一看就是被家里养的很好的小姑娘,性格不骄不躁,哪怕名额是花钱买来的,她也对林湘表达了谢意。 比于芳好千倍万倍。 几人聊了几句,沈爱花就去做午饭了。 “婶子,不用做我的份儿。”林湘忙道:“等会儿把正事儿办完,我再去五金店买些东西,就该回家了,我回去还有事儿呢。” 沈爱花从厨房探出个脑袋,“你去五金店买啥?” 林湘如实说道:“我想去大集卖红薯粉,但手工做红薯粉实在是太慢了,所以我想做个机器来帮忙,需要一些五金。” 牛甜甜一脸崇拜地看着林湘,“你居然还会做机器?你怎么这么厉害?” 林湘讪笑,“我就是寻摸着画了个图纸,具体还得我哥动手做,我心灵手不巧。” “但是你知道怎么做机器,也很厉害啊!” 向来只有林湘夸人,被人主动夸,林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沈爱花笑道:“甜甜她爸就在五金厂上班,他等会儿要回家吃午饭,你需要啥直接跟他说,让他去厂里给你拿些就是了。” “也行,五金厂要更全面一些。那就麻烦叔了。” 沈爱花做饭的时候,牛甜甜一直在跟林湘聊天。 她下意识以为林湘在农村长大,见识会比较短浅,但跟林湘聊了几句,她发现目光短浅的人是她。 “昨天大舅来我家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放着棉纺厂的工作不要,跑去读书?” “虽然高考恢复了,但上学的尽头不也是工作吗?你可以一步到位直接工作挣钱,为啥还要浪费几年时间去念书啊?” 虽然上了大学出来肯定会包分配,但分配的工作指不定还没有棉纺厂女工的工作好呢。 所以牛甜甜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有捷路可走,林湘为啥偏偏要绕远路? 林湘在心理组织了下语言,才对牛甜甜说道:“读书的尽头是为了工作没错,但读书可以丰富我的世界。换句话说,我能有这个名额,就是因为我会外语能当翻译,我的机遇并非是凭空而来的。” “我会的越来越多,我所掌握的既能越来越多,能抓住机遇的概率也就越高。往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抓的更劳不是吗?”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湘并不认为,棉纺厂女工是她的最终归宿。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这儿待多久,但为原身谋一份好前程,算是她借用了这具身体的报酬。 牛甜甜听完林湘的分析,不由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的格局真大,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不像她,还得靠家里花钱,才能有这么个名额。 林湘察觉到牛甜甜低落的情绪,安慰道:“可是你很幸福啊,你有爱你在乎你的家人。沈大厨一听我说名额的事儿,啥考虑都没有立刻给你定了下来。” “八百块钱可不少,但你父母愿意舍得花这么一大笔钱给你买工作,说明他们真心实意疼爱你。比起很多人来说,你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幸福。” 听林湘这么一说,牛甜甜又支棱起来了,她扬着下巴,小表情很是得意:“那是,我的家人都可爱我了呢!” 正说着话,牛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兜子,里头装着两罐麦乳精和几个看起来干瘪的苹果。 麦乳精就不说了,只要花钱就能买到。 可苹果再丑,那也是限量供应,价钱贵不说,好些人拿着钱也没资格买。 “爸,您回来啦!” 牛甜甜迎上去,从牛父手里接过了网兜,“您怎么买了两罐麦乳精?我不是说了先买一罐喝完又买吗?不然放的时间长了就不好喝了。” “谁说两罐都是给你的了?有点贪心了啊!”牛父宠溺地捏了捏牛甜甜的鼻尖。 第三十六章 向林湘学习 牛父和牛甜甜说笑了几句,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林湘身上。 他脸上始终带着淡笑,主动和林湘打招呼,“就当是在自己家,千万别拘束。甜甜,你快去陪陪林小同志。” 牛甜甜走过去和林湘坐成一排,“爸,林湘想去五金部买点配件,等会儿您去厂里给她拿一些呗?” “哦?你要什么配件啊?” 林湘倒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提早准备好的图纸从斜挎包里拿出来,“就是这些配件,需要的数量我也写清楚了。牛叔,您看看方不方便?” 牛父大致看了两眼,就看出了林湘的目的,“你这是……打算做一台机器?” “对!我打算过两天就大集上卖红薯粉,但手工做红薯粉实在太慢了,所以我打算弄个简易版的机器来替代人手,速度会快一些。” 牛父点了点头,“行,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给你弄零件,不过你卖红薯粉这事儿……” “牛叔,有啥问题吗?”林湘看出了牛父的欲言又止,主动询问。 牛父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建议你一开始不要做太多,免得囤放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 林湘不傻,听出了牛父的弦外之音,大概也认为她的红薯粉生意肯定不好。 但林湘有自己的步骤,既然牛父没有说明,她也就没有点破。 正好沈爱花做好了饭菜,牛甜甜招呼着林湘一起上桌。 相比较农村,城里工人家庭的午餐丰富多了,米饭是大米和玉米珍的二合一,而且大米的数量要多一些。 菜有鸡蛋紫菜蛋花汤,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一道清炒蔬菜和红烧肉。 满盘子的红烧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快吃饭吧。”沈爱花招呼着林湘,还主动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 “谢谢婶子。”林湘道了谢就开始吃饭。 她先将那块红烧肉吃了,又对沈爱花的厨艺进行了称赞,之后一直再吃米饭,偶尔夹菜也只是夹炒蔬菜,还往碗里舀了一勺子紫菜蛋花汤吃汤泡饭,始终没有去夹红烧肉。 牛甜甜看不下去了,用公筷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在林湘碗里,“都来我家了,你就别客气,多吃点肉。这可是我妈一早就去猪肉公司排队买的肉,你在家应该很少吃肉吧?” “甜甜!” 沈爱花剜了牛甜甜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她嘴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牛甜甜艰难地将红烧肉吞咽下肚,一脸歉意地冲林湘说道:“林湘,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林湘笑笑,“我知道啊,你这是变着法儿地想让我多吃肉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说着话,她主动夹了一块红烧肉,等咀嚼吞咽下肚后,又称赞了一番沈爱花的厨艺。 “婶子,您做饭可真好吃,沈大厨做饭也好吃,你们家是祖传的手艺好吧?” 林湘夸人不娇柔做作,听的沈爱花心花怒放,嘴上却谦虚地回应,“瞧你这话说的,我也就会做些家常便饭。我听我哥说,你还会做西餐,那才是真厉害呢。” “嘿嘿,略会一点点。” 谈笑了几句,掩盖住了牛甜甜刚才说错话的尴尬。 等吃过饭后,林湘主动收拾碗筷,沈爱花急忙说道:“你是客人,哪儿能让你做这些?快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 “刚才牛叔还跟我说,让我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呢。” “成吧成吧,那你帮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我来洗。” 沈爱花收拾碗筷的时候,还不忘瞪已经坐着休息的牛甜甜一眼,“学着点儿!” 待林湘跟着进了厨房后,牛父小声说道:“你妈说的话你别不爱听。林湘这孩子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人可聪明着呢,尤其是人情世故这一套,比你强上不少。你也马上工作了,眼瞅着是个大姑娘了,这方面得多学学。”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我就找林湘多取取经。爸您也别闲着,快回厂去给林湘拿配件,等你回来咱们还要去棉纺厂呢!” 得亏牛家就住在五金厂附近,骑自行车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不然沈爱花和牛甜甜也不会提议让牛父帮忙。 等林湘帮衬着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牛父已经拿着零件回来了。 他将兜子给了林湘,“你数数看够不够数?” 林湘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是自己需要的那些,而且每一种配件,牛父都准备了两套,万一第一次失败了,还能替补上。 “就是这些。谢谢牛叔,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那咱们现在去棉纺厂?” “行,现在就去!” 棉纺厂距离牛家不近不远,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钟的样子。 几人说笑着,不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棉纺织紧闭的大门,牛甜甜皱眉,“咱们该怎么进去啊?” 林湘却已经走向了门卫,将提前买好的一包红双喜给了门卫,“叔,我跟咱们陈厂长约好了,今天来办入职手续,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啊?” 门卫一眼就认出了林湘,没敢收她递过来的烟,乐呵呵地说道:“我知道你,那天就是你带着外商来咱们棉纺厂谈合作的!厂长交代了,你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就成。” 门卫指着后面的厂房,“看到那栋小高楼没有?三楼第三间就是陈厂长的办公室,你直接去找他吧。” “谢谢叔!”林湘不动声色地将红双喜放在了桌上靠近门卫的位置,回身指着牛家一家三口,“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 门卫这次没再推脱,把烟揣进了口袋里,“行,那你们一起进去吧。” 林湘按照门卫的指路,带着牛家一家三口顺利找到了陈厂长的办公室。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后,她才推门进去。 “陈厂长,我来找您办手续了。” “林湘同志啊,你来的正好,你快来帮我翻译翻译,这封电报到底写了啥?” 第三十七章 新的订单 林湘闻言,大跨步走了过去,双手从陈厂长手里接过了电报。 “从京市那边传来的电报?还全都是外文?” 陈厂长满脸惆怅,“威尔逊先生将电话打到了对外贸易部,对外贸易部又将电话的内容以电报的形式传了过来。” “你说说看,他们为啥就不能翻译好以后再传过来?真是怪麻烦的!” 主要是他一个字儿都看不明白,生怕是外商对布料有啥不满,想要退货。 林湘仔细地将电报内容看完,找陈厂长要了纸笔,逐字逐句将电报内容翻译了下来,并告诉陈厂长,“厂长,咱们棉纺一厂在您的带领下,肯定会越来越好。您瞧,外商对咱们棉纺一厂的布料赞不绝口,要订购第二批呢!” “啥?”陈厂长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林湘的翻译抢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又不确定的回头再看了一遍,果然如林湘所说,他们对棉纺一厂的布料进行了称赞后,又提出要再订购一批。 不过订购的种类和数量,在电报里没有明说,估摸着还得打一通越洋电话,由棉纺厂亲自和威尔逊先生沟通。 “我这就去联系领导,落实打越洋电话的时间,林同志,你……” “厂长,我一直有空,您随时知会我就是了。” 陈厂长带着满脸笑容离开了办公室。 俨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 林湘和牛家人面面相觑。 林湘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厂长可能是太激动,忘了给咱们办手续了,要不咱们再等一等?” 反正都已经来厂长办公室了,而且看厂长和林湘之间这么熟稔,牛家也就没多想,同意了等一会儿。 不大会儿工夫,办公室来了一人。 “你们好,我是人事部的主任,陈厂长特意交代我来给你们办入职手续。” 林湘立刻拉着牛甜甜走了过来,“主任您好,要办理入职的是这位牛甜甜同志。” 吴主任来之前,陈厂长就特意交代过了,名额虽然给了林湘,但办理入职的并非林湘本人,只要她在场,之后再签个字就行。 人事部的主任亲自来办手续,省了很多中间繁琐的步骤,不一会儿就把手续办好了。 “牛甜甜是吧?你如今已经是我们棉纺一厂的员工了。等会儿去领一套工装,再了解一下咱们厂里的规则,明天就可以正式报到了。” “谢谢吴主任,我一定好好工作,努力为咱们棉纺厂创收!”牛甜甜激动地像打了鸡血一样表达自己的忠心,吴主任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要是他们棉纺一厂要靠一个一级女工来创收,那离闭厂也就不远了。 吴主任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给牛甜甜指了路,就匆匆离开了。 牛甜甜拽着牛母陪她去领了工装,工装往身上一套,她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得不一样了。 “妈,咱们快把钱给林湘吧!” “知道了知道了,还用你说,我跟你爸都准备好了!” 办公室里,陈厂长已经回来了。 “小林啊,我已经跟领导沟通协商好了打越洋电话的时间,明天早上九点,你能来一趟吗?” 林湘可是勉阳镇唯一的翻译,她如果不在,即便打了越洋电话,也没人能听得懂威尔逊先生想表达的意思啊! 林湘在心里转换了一下,对陈厂长说道:“厂长,华国和米国之间有时差。咱们华国这边是早上九点,但米国那边已经临近下午六点了。我不清楚他们的工作时间制度,但这么晚跟他们沟通,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陈厂长还真没想过时差的问题,或者说在林湘提出来之前,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但好在,陈厂长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他是一个懂得聆听下属意见的好领导。 他小心翼翼地征求林湘的意见,“小林同志,你觉得咱们几点打电话合适?” 林湘在脑海里调动着自己关于时差的知识。 米国和华国的时差分为冬令时和夏令时,夏令时从每年的三月到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 今天十月二十二号,还算是夏令时。 “要选择米国上班时间的话,咱们这边就得是晚上了。米国的十点对应咱们的凌晨一点。要想顺利打通越洋电话,咱们就得熬夜。” 陈厂长微微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我看威尔逊先生给咱们打电话也没挑时间啊。” 林湘笑笑,没接话。 华国如今还没有全面改革开放,经济尚未追赶上来,虽然是大国,但经济跟不上,可不得被那些西方国家瞧不起? 人家都瞧不起你了,哪儿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但华国人不一样。 华国人的礼节,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说了,华国现在需要外汇创收,棉纺一厂乃至勉阳镇都需要威尔逊的订单,所以只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多多考虑。 陈厂长有些为难。 如果只是他自己,熬夜也就熬了,多大点事儿? 可问题是,他们棉纺厂还需要林湘这个翻译,但林湘一则不是棉纺厂的员工,二来又是个年轻还没结婚的女同志,让她一晚上不回去,这也不合适啊。 林湘见陈厂长犹豫,猜到了他的顾虑,主动提到:“我可以在棉纺厂住一晚上,让我哥……让我妈陪我一起。” 林湘原本想说让林云陪她一起,后来想想,他们毕竟不是亲生兄妹,多少有些不合适,所以只能林母来。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和你的家人了?” “为了组织,为了国家,这是我们母女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湘的一句话说的热血沸腾,陈厂长感动地热泪盈眶,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小林同志,你的觉悟是这个!” 林湘“嘿嘿”一笑,“厂长,我得先回家一趟,把我妈给接到镇上来。要不然我不亲口跟她说,她不相信这事儿。” “我派车送你回家,再接上你们母女一起来镇上。” 吓得林湘连连摆手拒绝。 第三十八章 三堂会审 “陈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事情没有成之前,咱们还是尽可能地低调。” 陈厂长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太稀罕林湘了! 林湘出了陈厂长办公室,发现牛家一家三口还没走。 “湘湘,咱们去国营饭店坐坐,婶子请你吃饭!” 林湘苦笑,“婶子,刚才再您家我可吃的饱饱的,这会儿也没肚子再吃啊。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就成。” 牛家离得不算近,和回村的路还不是一个方向,一来一去地要耽搁不少时间,于是四人意见一致,找了一个棉纺厂附近人少的小公园。 沈爱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信封,“这是你要的东西,你点一点看够不够。” “好嘞。” 林湘当着牛家人的面,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八十张大团结,还有一沓票据。 没有粮票肉票,但肥皂票糖票这一类的可不少。 “婶子,可能是沈大厨误会了我的意思,没跟您说清楚,我不是要八百块钱后还要票,我的意思是,其中一部分钱可以用票来抵。这些钱您快收回去。” 沈爱花摆摆手,“你这孩子,还跟婶子客气呢?我哥说的清楚着呢,我这不是寻思着,这些票我家多也用不上,所以找了些给你。” “但咱实话实说,我跟你牛叔虽然是双职工,但我们要养三个孩子,每个月就那么些粮票肉票的,实在没有多余的,你别介意啊。” 粮票肉票都是限量供应,牛家没有多余的也正常。 而且沈大厨说了,他隔三差五就会弄些肉给她,林湘当然不会介意了。 沈爱花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钱,林湘只好又递给了牛父两张大团结。 “叔,这是您帮我买配件的钱。” “那么些配件也值不了这些钱啊。”牛父笑道:“行了,就几毛钱的事儿,你也别推来推去了,往后咱们两家就当亲戚常走动。你和甜甜年岁相差不多,以后多多来往就是了。” 这是个人情往来的社会,情谊比金钱还重要,林湘要是分的这么清楚,不会让沈爱花和牛父觉得她明事理,只会觉得这孩子性子太执拗。 更何况,还有沈大厨这层关系在呢。 “那就谢谢婶子谢谢叔,回头有机会我再去家里拜访,我今天得先回家一趟。” “去吧去吧,记得上家里来玩儿啊!” 目送林湘走远后,沈爱花也说了和牛父一样的话。 “你看看林湘,跟你年龄差不多大,但已经跟你们厂长这么熟了。妈不求你跟她一样,但你自己也要知道上进,这样你才能往上爬。” 牛甜甜不以为意,“爬那么快做啥?每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不少了,工作还不累,下班时间我还能再做点别的事情。” “妈,您不是一再跟我强调,没有什么比我们兄妹几个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吗?我有份儿还不错的工作就可以了,您别对我期望值太高,我怕您失望。” 牛甜甜说的头头是道,沈爱花反倒不知道怎么说。 她伸手点了点牛甜甜的额头,“你呀你!” 林湘走到镇口,正好碰到了隔壁大队的牛车,她花了一毛钱,让人将她拉到了两个大队的交接处,剩下的路程不远,她走着回去了。 林母今天正好在家,但看样子心情不大好,一个人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妈,您这是咋了?谁欺负您了?您跟我说,我去给您报仇!” 林母重重地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啊?还不是你大姨!” “她又闹啥幺蛾子了?”林湘生气,“她今天又来家里找您了?” “她没来咱家,倒是让你大舅把我叫到她家去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像是被三堂会审了似的,你大舅大姨还有你二姨,一起合起伙儿来把我给骂了一顿,说什么有好处居然不想着自家亲戚!” “妞子,你那个名额,真的不要了?” 林湘微笑脸,“我那个名额,卖了八百块钱呢!” “真的?”林母直愣愣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哪儿哪儿都不难受了,她紧紧抓住林湘的手,进一步确认,“妞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工作你真卖了八百块钱?” “假的!”林湘把林母的手拿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她,“您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人兄妹几个都没把您当一家人,您还上赶着干啥?” “这种不平等的亲戚关系,趁早断了算了!偏偏您还不舍得,天天把自己折腾的这也不舒服那也不适应,您说说,您到底图了个啥?” 林母讪讪,“他们毕竟是我亲人嘛。” “您把人家当亲人,人家拿您当冤大头呢!您大姐家有于芳,二姐家和大哥家也各自有俩闺女。但凡有这么个工作机会,您让给了于芳,二姨大舅他们心里能舒坦吗?” “您别看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再弄四个名额出来了!” 林母想合家欢,奈何其他人不这么想啊! 林二姨嫁到了隔壁大队,但林大姨和林大舅就在梨花大队,当然知道林湘的“光荣事迹”。 这次帮着于芳给林母施压要名额,不就是为了他们将来压榨林湘做铺垫吗? 原身是个妈宝女,林母又过分贪恋亲情,所以被压榨吸血的可能性极高。 但林湘又不是原身,咋可能被她们吸血? “我还是那句话,您跟我才是一家。不说别的,将来您老了,干不动活儿躺在床上要叫人伺候的时候,除了我跟我哥,还有谁乐意伺候您?于芳?她不把您家里仅剩的好东西卷跑她就不姓于!指望她照顾您,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您当初听了他们的撺掇,认为我哥是捡来的,将来肯定跟您不亲,于是一直磋磨他,结果您看看,现在最孝顺的是不是我哥?您说东他绝不往西,您说下河他绝不上山,挣的钱也一分不少都给了您!” “但您那些哥哥姐姐外甥外甥女儿们,都为您做了啥?妈,人心里都有一杆称,您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三十九章 给你哥也买一个 林母被林湘好一顿说教,可算意识到了自家亲姐亲哥对她做的那些事儿有多不地道。 “妈老了,你真会养我?” “瞧您这话说的!”林湘索性从自己的斜跨包里把另外那张大团结也给了林母,“我身上的钱都给您,您多拿点钱傍身,以免胡思乱想。” 林母说啥也不要,“这是给你交学费的钱,妈不能要。” 她虽然是自私贪嘴了些,但对唯一闺女的疼爱也是实打实的。 林湘不由分说地拉过林母的手,把大团结放了上去,“我就算入学也得过完年,等下学期开学了。这段时日,您先帮我保管着。” 没把卖工作的八百块钱告诉林母,并非林湘不舍得这笔钱。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穿回去了,这里的东西钱票肯定带不回去,到时候不还是都给林母留着? 主要是她担心林母拿到钱以后,忍不住就要去林大姨他们跟前炫耀,到时候事情再闹大发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 林湘相信,林母绝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儿! “瞧我这脑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妈,您今天晚上跟我去镇上吧。” “去镇上干啥?”林母瞪大眼睛看着林湘,“大晚上地去镇上?妞子,你该不会……” “想啥呢!陈厂长跟我说,今晚要跟外商打越洋电话,商量一下订单的事儿。我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彻夜不归,指不定村里人怎么编排我呢。您跟我一起,就能堵住村里人的嘴了。” 说着话,林湘将林母从床上拽起来,“快换衣裳咱们现在就出发,晚了国营饭店关门,就没有红烧肉吃了。” 林湘果然会拿捏林母,一听说红烧肉,她立刻翻身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合适的衣裳。 但柜子里统共也没几件衣裳,好些都是打了补丁的,林母只能从里面挑选一件补丁最少,看起来最新的。 她还将头发梳的很板正,一丝杂毛都看不见。 得亏没有化妆品,否则林湘毫不怀疑,她还会打个粉底描个眉,再涂个鲜红的嘴唇。 林母扭捏中带着些不自信:“妞子,妈这样去棉纺厂,不会给你丢人吧?” “怎么会呢?”林湘主动挽上林母的手臂,“妈,您就是最美的妈妈!” “就你嘴甜!” 母女俩手挽着手出了门,林母刚用钥匙把房门锁上,扛着锄头的林云就回来了。 “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早?工分挣够了?”林母对林云横眉冷对,俨然已经将林湘刚才交代的话抛之脑后了。 林云将锄头靠在墙角,“地里的活儿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大队长说了,之后就该休息了。” 休息,就意味着没有工分挣。 每年一到这个时节,便是林云最难受的时候。 下地干活儿,好歹一大半时间都在地里,不用直接面对林湘和林母。 林母如今是怀揣二十块巨款的“有钱人”,已经瞧不上工分换的那三瓜俩枣,“那你就好好守着家,我要跟妞子进城一趟,明儿再回来。” 好歹没借题发挥痛骂林云一顿,林母怎么不算是进步了呢? 林湘从林母手里把钥匙抢过来,从一串钥匙中精准找到了厨房和橱柜的钥匙,“哥,我们得明天才能回来,等会儿你自己做饭吃啊。那我们先走了,吃完饭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妞子,你咋能……” “妈,咱们快些走,不然就赶不上牛车,只能腿儿着去了!” 坐上了牛车,林母还在埋怨林湘,“家里就剩下那些米面了,你直接把橱柜钥匙给林云,万一他全都吃完了咋办?” 林湘小声说道:“咱们今儿去给陈厂长帮大忙,他还能不请咱们吃饭?到时候棉纺厂的食堂,保管让您吃的饱饱的!” “真有这好事儿?” “明天早上我还带您去国营饭店吃大肉包子呢!” “那……那给你哥也带一个。” 林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妈,您刚才说啥?” 给林云带一个? 这是赵秀丽同志能说得出来的话? 她不剥削压榨干林云最后一丝价值都是好的,居然还要给林云带大肉包子? 林湘这样的口吻和眼神,让林母浑身不自在。 她冷哼一声,“以前家里穷,我连你这个亲生的都养不活了,哪儿能顾得上他那个捡来的?而且我也确实听了你大姨大舅的撺掇,一直对他不好。但你刚才说的没错,你那些表哥表姐自己都不着调,将来哪儿能养我啊!” “反正就是个大肉包子,也就一毛五,咱们坐牛车还两毛钱呢,给他一个又能咋?”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给他吃个大肉包子不代表我就把他当亲生的了,以后他娶媳妇儿我可不会管!” 林母有些懊恼,刚才嘴咋就那么快? 万一她给了林云一个大肉包,让他误以为她对他好,再赖上她咋办? 她可没有赚钱能力! 林湘觉得现在的林母,瞧着就像是小说中那种可爱的反派。 坏,但又没坏到骨子里。 书里写那样的情节,一来是为了凸显主角悲惨的命运,为了矛盾而对人物强行降智,二来嘛,林母也确实有些拎不清,听信了娘家那些人的撺掇,并且把压榨林云当成了自己悲惨生活的唯一乐趣。 但林湘传来了,一直明里暗里改变着她的想法,林母潜移默化下,肯定会有所改变。 这是好的转遍,至少林母不再一味地压榨林云,不至于让男主彻底痛恨他们母女俩。 以后男主发达了,不说帮衬,至少不会袖手旁观,让母女俩惨死。 “那当然不能管他了!娶个媳妇儿要花多少钱呢,有这钱您得自己留着养老。” “就是!让他自己攒家底儿去,我的钱还要供你上学呢!”林母替自己找补,“我一个养母,没饿死他已经是我善良了!” “对,我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林湘不遗余力地夸赞着林母,林母都有些飘飘然了。 很快,牛车就到了镇上。 第四十章 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林母付了钱,下了牛车后,就紧紧地抓着林湘的衣角。 她活了近四十岁,还没来过几次镇上。 虽然勉阳镇也不繁华,但瞧着就是比梨花大队好上很多,街上行走的路人,穿的衣裳都没有补丁。 林母在林云面前的那些底气,这会儿全都变成了胆怯。 林湘察觉到林母情绪上的变化,轻轻抓住她的手,“妈,有我在呢,您别怕。” “其实城里人的生活也没您想象中那么好,除了那些双职工家庭,好些吃的甚至还不如咱们呢。您仔细瞧瞧,好些人是不是都面黄肌瘦的?” 看着还没有林母壮实呢! 被林湘这么一说,林母的腰杆又挺直了。 一直坚持到了棉纺厂门口,她挺直的腰杆弯下去,怎么也直不起来了。 林湘牵着林母到了门卫室,“叔,您还记得我不?我是梨花大队的林湘啊。” “咋能不记得呢?厂长特意交代我了,一看到你就赶紧放行。你快进去吧,厂长还等着你呢。” “谢谢叔。这是我妈,她跟我一起进去。” “知道知道,厂长叮嘱过了,你们都能进去。” 顺利地进了棉纺厂,林湘直奔陈厂长的办公室,半路上遇到了吴主任,林湘还主动打招呼了。 吴主任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看到林湘后,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但他生性不爱笑,这笑脸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看着十分怪异。 “林湘同志你好,陈厂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你,你快去吧。” “谢谢吴主任,我这就去找陈厂长。” 林湘又大大方方地将林母介绍给了吴主任,“吴主任,这是我母亲,怕我一个大姑娘晚上害怕,特意陪着我一起来的。” 林母一只手被林湘牵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衣服上的补丁,生怕穿的不够好,叫人看低了林湘。 “主……主任好。”林母学着林湘的样子跟吴主任打招呼,但因为自卑和别的情绪作祟,简单的三个字,被她说的断断续续。 吴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依旧挂着面具般的假笑,“大姐,你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把林湘同志教育的很好。” 吴主任不吝啬自己对林母的夸赞,夸的林母都有些飘飘然了,一直到进了陈厂长的办公室,她都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状态。 直到陈厂长亲自倒了一杯水,双手递给她,林母才缓过神来,赶忙站起身,弓着腰不敢接茶,“哪……哪有让领导给我倒茶的道理?”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那领导也是普通人啊!而且我这领导,还得感谢你教出了个好孩子呢,要不是小林,我们棉纺一厂哪儿敢想给外商供货啊!” 勉阳镇的第一笔和即将到来的第二笔外汇订单,都是他们棉纺一厂挣来的,这就是荣耀! 而这份荣耀,虽说不完全是林湘带来的,但若没有林湘,跟外商合作不会这么顺利。 林母又开始飘忽了。 “小林啊,你一路奔波回去又赶忙来镇上,怕是还没有吃下午饭吧?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吃饭,之后我给你们安排宿舍,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快到点了再叫你来接打电话?” “好啊,那就麻烦陈厂长了。” 棉纺厂有自己的食堂,因为效益不错,所以食堂伙食还不差。 陈厂长是一位爱干实事儿不贪图享受的好领导,所以棉纺厂没有小食堂,他也随大伙儿一起吃大锅饭。 如果要接待客人的话,提前跟大厨说便是了。 今儿陈厂长早早就交代下去了,所以等他带着林湘和林母到食堂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四菜一汤,其中三道菜都是荤菜,红烧肉,焖猪蹄,黄瓜炒肉片,以及一道清炒时蔬,汤是紫菜蛋花汤,搭配的除了白米饭之外,还有大馒头。 分量还都不小。 就这配置,拿来招待领导都是完全可以了。 林母还是头一次跟领导坐一桌吃饭,还是在这么好的食堂餐厅,吃着标准的接待餐,更是浑身不自在。 林湘都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了,她也只敢扒拉自己面前的米饭,愣是不敢伸筷子夹菜。 看着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林湘并不觉得林母这样子有啥丢人的,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大多如此。 林母好歹还能强撑着跟领导坐一桌呢,换做旁人,怕是连上桌都不敢。 林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母碗里,“妈,您尝尝看,是棉纺厂大厨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林母吃都没吃,“那肯定是你做的好吃啊!” 直到说完了,林母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夸自家闺女做的好吃,有些不合适吧? 林母小心翼翼地偷瞄了陈厂长一眼,陈厂长笑道:“听说小林不但会做西餐,中餐做的也不赖。要不是你态度坚定要去念高中,我高低给你安排个后厨的工作,活儿少工资还高。” 最重要的是有油水。 林湘将嘴里的红烧肉吞咽下肚,才说道:“谢谢陈厂长的好意,但我现阶段确实是想好好学习,再巩固一下自己的知识,争取为组织,为国家贡献更多的力量。” “好!”陈厂长大肆夸赞林湘:“要是咱们华国的年轻人都像你这样,咱们华国何愁不会繁荣昌盛啊!” 听到陈厂长这话,林湘心里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感动。 她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强行将喉头的哽咽咽下去,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像我这样把祖国建设放在首位的人有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罢了。我们华国,会越来越好,直到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她穿来之前,华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大国。 在联合国会议上,其他列强还得看华国代表团的脸色! 而华国的强盛,离不开一代又一代人的付出。 吃过饭后,陈厂长亲自带领下和林母去宿舍。 “这间宿舍是今天特意腾出来的,床铺上的东西都是崭新的,你们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我随时来给你们换。” 第四十一章 瑕疵布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林母连连摆手拒绝,“这么好的东西让我们睡都糟蹋了,哪儿还能挑刺啊!领导,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陈厂长这才注意到林母衣服上的补丁。 林湘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都已经洗的褪色了,款式也是很老式的那种,一点样式都不讲究。 只是林湘的性子一直落落大方,和她交往时,关注点都在她的说话方式上,鲜少让人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衣着上,因此陈厂长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说起来,我们厂里有一批瑕疵布,布的质量不差,大部分都是染错了花纹。你们现在要是不想休息,不如随我去看看,挑一些你们喜欢的?” 陈厂长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生怕自己言辞表达不当,再惹得林母和林湘不高兴了。 但他哪里知道,林母只会为即将拥有新衣裳而高兴,哪儿会计较布料是不是瑕疵布。 再差能有她身上的补丁衣裳差? 但林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林湘。 林湘哪儿能不懂林母的想法,再加上她也想穿新衣裳,便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谢谢陈厂长,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走,我亲自带你们去!” 废弃的布料都堆放在仓库里,一匹一匹地码放着。 比起农村的那种土布,棉纺厂的布料不论是从质量还是配色上,都好太多。 陈厂长贵为厂长,但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亲力亲为,所以对布料的了解丝毫不比员工少。 他指着几片不同的区域,对林湘解释,“这些布料颜色鲜艳,而且偏薄,适合做春夏两季的衣裳。” “这些布料偏厚重,而且颜色较为暗沉,适合做冬天的衣裳。” “这些比较适合做床上用品。” 林湘一一看过去,忍不住问道:“咱们棉纺厂主要是给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供货吗?” “为啥这样说?” “因为我看咱们勉阳镇的百姓,穿衣服的颜色比较保守,很少能看到这种艳丽的颜色。” 小地方的人,因为接收到的信息差,所以向来比大城市的人小心谨慎一些。 陈厂长没想到林湘看问题这么一针见血,笑眯眯地说道:“没错,我们棉纺一厂确实给大城市供货,但不是京市沪市,而是省城。” 京市沪市离得远,光是运输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性价比不高,不可能让勉阳镇一个小地方的来供货。 而省城主打是重工业,钢铁厂之类的很多,反倒是棉纺厂这一类的比较少,偏偏需求量又大,所以就把任务下发到了底下的市县。 勉阳镇的棉纺一厂正好是其中之一。 林湘也没贪心,适合做春夏和秋冬衣裳的布料,各选了三匹,分别是给她和林母还有林云挑选的。 仓库堆积了这么些布料,林湘选走了六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还是陈厂长做主,又给林湘挑选了几匹,满打满算凑够了二十匹。 拥有二十匹新布料,这在以前,林母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担忧,一次性拿这么些,会不会叫陈厂长以为她们贪心? 那妞子好不容易在棉纺厂积累的好人缘,是不是会受到影响? “这些布料你们回去先用着,要是不够了,随时来棉纺厂,我亲自给你们开仓库选布料。” “得嘞,那我就不跟陈厂长客气了。” “客气啥啊,别说就是些瑕疵布,就算是正常布料,也是你应得的!” 林母晕乎乎地和林湘回到了宿舍,她坐在床上,粗糙的手抚摸着光滑的床单,担忧地问林湘,“妞子,我们刚才要了那么老些布料,陈厂长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贪心了啊?” “怎么会呢?妈,我们只要了六匹,其余的都是陈厂长主动送我们的。二十匹布料而已,等今天我好好充当我翻译的工作,替棉纺厂多拉些订单来,比什么都强!” “也是。那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儿。等到十二点钟妈再叫你起床,可不能耽误了今天的越洋电话。” 这个点,林湘一点也不困。 但现在已经七点钟,外面的天都快黑了,又没有手机一类的娱乐工具,除了躺在床上打盹儿,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消遣方式了。 躺了不一会儿,林湘还真睡着了。 只是可惜,她没做梦,也不知道林云对她的好感值到底有多高,她啥时候才能回去她的大平层。 睡得迷迷糊糊,林湘感觉有人在推搡她。 她刚一睁开眼,就听林母语气焦急地说道:“妞子快别睡了!马上就一点了,你赶紧起来清醒清醒。” 正当林湘疑惑自己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时,定睛一看墙上的钟表,发现不过晚上十点钟。 她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马上就一点了?” 不是说好十二点再叫她起床吗? “可不嘛!现在都十点十分了,你醒来洗把脸清醒清醒,再想想等会儿打电话该咋说,时间不是正正好?” “行叭!” 林湘起床,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把脸,又回了宿舍,不过堪堪十点半而已。 距离一点钟还有漫长的两个半小时,林湘闲着没事儿干,正好看到书桌上有书,随便拿了一本起来看,结果发现正好是高二的课本。 林湘不知道七十年代的教材是啥样的,也不知道学习范围,正好碰到了这本数学书,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正确,为啥得出来的答案却是错的?我先看看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林湘一步步推演下去,很开发现了问题所在。 “得!明明有更简单的答题方式,为啥非要用最难的这种?步骤越是复杂就越容易出错。” “妞子,你在自言自语啥呢?” 林母只听到林湘在说话,但却听不懂她到底说了啥。 “没事儿妈,我看会书,等陈厂长来找我们。” 一个多小时下来,林湘已经把正本数学教材都看完了,还发现了不少错题,把正确的解题步骤都一一写在了草稿纸上。 第四十二章 增添新色 林湘刚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敲门声。 “小林同志,你还睡着吗?” “陈厂长,我已经起来了。”林湘应了一声,林母已经将门打开了。 陈厂长站在门口没进来,对林湘说道:“我让大厨蒸了些大肉包子,还煮了点稀饭,咱们先去吃口东西,再打电话?” 下午那会儿吃的很饱,林湘还没觉得饿,但陈厂长都已经安排好了,她也不好拒绝,跟着陈厂长一起到了食堂。 大肉包子很扎实,一个有林湘拳头那么大,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香的猪肉。 原本不饿的林湘,吃了足足两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熬出了米油的小米粥。 吃过饭已经十二点了,陈厂长没再耽搁,带着林湘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路上,还将林母送回了宿舍。 “妈,您先躺床上睡一觉,我把电话打完就回来陪您。” 等林湘到了陈厂长的办公室,才发现镇官员居然也在。 显然,这笔订单对勉阳镇十分重要。 “领导好。”林湘率先和镇官员打了招呼。 镇官员乐呵呵地说道:“我听老陈说,你选择了重新念书,是吗?” 林湘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解释:“之前因为家里的缘故,念到一半就退学了,但其实我本身对学习很向往。领导您给了我这么个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争取多学点知识,将来好报效祖国。” “咱们国家的年轻人,要是都有你这样的觉悟,何愁不昌盛?” 镇官员的话,倒是和陈厂长下午说的一样。 林湘自然又感慨了一番。 直到十二点半,王秘书开始拨打越洋电话。 如今的越洋电话十分繁琐,要一层一层的转接。 虽然镇官员下午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但现在是凌晨,所花费的时间有些多,一直到一点零几分,米国那边才接到了华国打来的电话。 “威尔逊先生您好,我是勉阳镇棉纺一厂的林湘,前些日子您拜访棉纺厂时,我是您的翻译。” 威尔逊对林湘印象深刻,她能做地道的西餐,而且还能说流利的外语,面对他们这些外宾也丝毫不露怯,整个人表现得落落大方,和他们意识里以为的华国人都不大一样。 电话里,威尔逊和林湘简单地叙旧了两句,便开始提订单的要求。 林湘早早就准备好了纸笔放在手边,威尔逊说一句,她便在纸上记一句,等威尔逊提完自己的要求后,林湘又复述了一遍他的要求,得到对方的肯定后,这通电话总算结束了。 林湘刚刚把听筒放下,陈厂长和镇官员都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对方还愿意订购布料吗?” “当然。”林湘把写满要求的纸拿起来,一条一条地跟陈厂长说。 “首先就是数量上,上次订购的那些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每一种都要再翻三倍的量,但前提是,布料的品质不能变差,不然他们会单方面终止合同。” 陈厂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是自然,我们棉纺一厂的质量绝对顶呱呱,残次品我们都不往省城运,更何况卖给外商呢?” 对此,林湘自然是相信的,她只是不得不将外商的要求告知陈厂长。 清了清嗓子,林湘又道:“第二条,现有布料的材质他们很喜欢,但颜色实在是太少了,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所以对方提出要求,每种布料要再增加至少三种颜色。” 增加颜色对于棉纺厂而言不是难事,但困扰陈厂长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如何确保,我新增添的颜色,能被他们接受?他们选的几种布料,成本可不便宜,要是我们新增添的颜色他们不喜欢,这批布料的损失,我们很难承担。” 以棉纺厂的效益来说,这点损失固然不小,但远没有到不能承担的程度。 只是华国人骨子里不喜欢浪费。 林湘道:“这个问题我和威尔逊先生沟通过了。他们下周会再来华国一趟,除了和棉纺厂签订新的订单外,还想试着拓展别的领域。” 一听这话,镇官员忙不迭问道:“别的领域?威尔逊不是布料商吗?除了布料,他还想要什么?是咱们勉阳镇有的吗?” 如果没有,他们趁着威尔逊没来的这段时间,可以先筹备起来。 要是能再拉一笔订单,勉阳镇可就出风头了! 林湘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威尔逊只是表达了这个意思,但具体的他并没有说明。不过我从侧面打听到,威尔逊并不是一个布料商人,威尔逊家族有一个商业帝国,他们涉猎的领域很广,布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只不过,威尔逊除了布料之外还需要什么,林湘暂时也不知道。 准确地说,勉阳镇,乃至整个洛川县,吉市,有什么吸引威尔逊的东西? 不过眼下,还是布料的事情更加重要。 “所以,咱们除了生产原本有的布料外,可以先研究制作几种新颜色出来,不一定拘泥于三种,咱们可以多弄些染一些颜色让他们选择。如果颜色足够好看,他们说不定会全要,咱们的订单量不就大大增加了?” 陈厂长笑的下巴都要掉了,“对对对,是这么个理,等明天,我就开始着手安排这件事。小林同志啊,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要不是林湘会外语,能顺利和威尔逊沟通交流,在彼此语言体系不能相互转换的情况下,他们棉纺厂肯定要错过这次订单。 林湘笑眯眯,“陈厂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电话打完了,镇官员也带着王秘书回去了。 他要紧急召开会议,探讨一下勉阳镇还有什么可以吸引外宾的产品。 林湘回到宿舍时,林母还在凳子上坐着。 一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了起来,看到林湘后,立刻问道:“妞子,成了吗?” “基本上成了,只要等到威尔逊再来勉阳镇,签订单就可以了。” 第四十三章 银耳莲子羹 林湘打了个哈欠,“妈,已经很晚了,咱们快点睡觉吧。” 话说完,她倒在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已困到不行。 相比较林湘的适应,林母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熬到凌晨四五点,才勉强小憩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林湘刚刚起床,陈厂长的秘书小张来敲门。 “小林同志,厂长让我转告你一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先去食堂吃饭,之后厂长派他的司机开车送你们回家。” “厂长一大早就叫领导班子去开会了,现在会议还没有结束,所以他不能亲自招待你们,厂长让我转达他的歉意。” 林湘都被弄的不好意思了,连连说道:“我们吃完早饭自己就回去了,不用麻烦厂长。” “要的要的,这是厂长的心意。” “厂长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们要是坐着厂长的专车回去,实在太招摇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林湘这么坚持,张秘书也不好再强迫她,带着他们去了食堂。 吃的和凌晨一样,也是大肉包子加稀饭,不过小米粥换成了银耳莲子羹,还加了不少白糖,喝着甜滋滋的。 银耳和莲子都不好买,就连领导都不能经常喝,却拿来招待他们母子,可见陈厂长的感激之情。 林湘又替棉纺厂拉了新订单,别说银耳莲子羹了,就是她想吃一整头牛,陈厂长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不过大肉包子就是凌晨蒸的那一批,又回了个锅重新蒸热了,吃这个口感没差。 林湘大清早吃不了油腻的,只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两碗银耳莲子羹。 林母倒是想敞开了吃,但她生怕自己给林湘丢人,于是悠着只吃了三个。 吃完以后,张秘书拿了一个铝制饭盒和一个保温桶,将剩下的大肉包和银耳莲子羹都装了起来。 “小林同志,我瞧你蛮喜欢吃这个,就全都给你装起来了,你等会儿回的时候拿上吧。” 这个年代的人,才不会认为吃不了兜着走是丢人的事情,相反,让客人连吃带拿可是主家最有诚意的表现。 林湘自然满心欢喜地接下了。 “张秘书,那我们就先回家了。您替我转告厂长一声,要是有啥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过来。” “放心吧小林同志,我会转告厂长。” 张秘书瞧着母女俩艰难地拿着二十匹布,想到梨花大队距离遥远,犹豫着问道:“真的不需要派车送你们回去?费不了多少油。” 林湘心道,这可不是费不费油的事情,主要是太高调了,她可不想成为村里人攻击的活靶子。 人一旦害了红眼病,指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闷声发大财才附和她的做派。 于是,林湘再次拒绝了张秘书的好意。 “镇子口有我们梨花大队的牛车,到时候我多花两毛钱,让牛车拉我们回去就行了。张秘书你快去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 林湘一再坚持,张秘书也不好说啥,帮着一起把布送到了老孙头的牛车上,这才跟林湘道别。 林湘直接给了老孙头五毛钱外加一个大肉包。 “孙爷爷,这些布料就把牛车给堵严实了,您也不方便再拉其他人,直接送我们回家吧。” “成,我直接送你们到家门口。”老孙头爽快地答应了。 等一下午也不见得能等到五个乐意花钱坐牛车的人,更何况布匹可比人轻多了,他的老牛也不遭罪。 更别说,林湘还给了他一个大肉包子呢。 回程的路上,林湘对林母说道:“我原本想着带您在供销社转一转买些东西,今天不方便,等改天我再带您去。” 牛家给了她不少票,肥皂票,牙膏票,牙刷票,水缸票……她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虽然这一类型的票没有时间限制,但林家却很缺这些东西,早点置办,就能早点提升幸福感。 只是今天带着这些布料不方便,只能等下一次了。 林母还在回味着昨天下午到今天的经历。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会给林湘丢人,没想到领导们非但没嫌弃,还给了这么多布料。 她看着这些手感极好,一看就很上档次的布料,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林大姨,浑身打了个激灵,“妞子,要是你大姨知道咱们有这么多布料,来讨要咋办?” 给吧,她有些舍不得,不给,万一林大姨再闹事儿…… “放心吧妈,她要敢来,我绝对骂的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过拿着这么些布料回家,确实太引人注目了,林湘对着林母低语了一番。 林母撇撇嘴,“这是你靠本事挣来的,凭啥要给他们啊!” 别家有啥好的也没见分他们家一些,凭什么要叫他们占便宜? 林母在林大姨面前唯唯诺诺,可以理解为血脉的压制,但不代表她对其他人也好说话。 “不是给,而是交换。等回家您就知道了。” 林家母女去了趟镇上,还在镇上住了一晚上,早上回来的时候,居然还拿了好些布回来。 村里人听到这个信儿,都来林家看热闹。 就连赶牛车的老孙头,都被村里那些“能说会道”的婶子们盘问了两句。 老孙头吃了林湘两个大肉包,肯定向着她。 “我没仔细看,我哪儿知道有多少啊。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布料都是从棉纺厂拉出来的,人棉纺厂厂长的秘书跟着一起搬到牛车上的还能作假?” 林家,林湘让林母选了几匹她最喜欢的布料锁在了屋里,其余剩了有十匹的样子,放在了堂屋里。 林母只要一想到这些布料等会儿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就忍不住想生气。 林湘没管她,拿了几个包子去找林云。 林云正在院子里做机器。 “哥,你先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林云手上的动作不停,“我还不饿,等做完了再吃。” “大肉包可不兴一再地热,等会儿该不好吃了。” 第四十四章 林云都吃上大肉包了 林湘直接上手夺下了他手里的斧头,把装着大肉包的碗塞了过去。 热过一遍的大肉包,包子皮薄薄的,能看到猪肉的汤汁,一瞅就很好吃。 林云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堂屋里生闷气的林母,有些有犹豫该不该吃。 林湘研究着半成品机器,见林云犹豫,头也不抬地说道:“哥,你就安心吃吧,这是妈让我给你带回来的。” 虽然是张秘书装的,但去镇上的路上,林母主动提出要给林云买个大肉包。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林母给林云装的,没毛病。 对于林湘的话,林云只是扯嘴笑了笑,显然不相信林母会对他这么大方。 林湘又催促了几句,他就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刚咬了一口,林家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妞子,忙着呐。”走前最前面的那个婶子跟林湘打着招呼,随后看到了林云手里的大肉包,酸溜溜地说道:“你们林家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过了,如今连大肉包都能吃上了。” 她听说国营饭店卖一毛五一个呢! 林云那碗里装了俩,他都能吃两个,可见妞子和妞子娘吃的更多! 村里人谁不知道妞子娘不待见林云这个捡来的? 林湘的行事准则,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尊你一丈,像这种阴阳怪气的,她绝对要怼回去。 “不会吧不会吧,婶子你该不会没吃过大肉包吧?” “要我说啊婶子你也真是太不值当了,你给大牛哥娶个媳妇儿,光是彩礼钱都给了五十块,置办那些家当又花了不老少,却连一毛五一个的肉包子都舍不得吃!大牛哥也太不孝顺了,人不能忘本,不能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不像我哥,干啥都把我妈摆在第一位,挣的钱也一分不少地给我妈花,哎,婶子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能这么大呢?” 你找我不痛快,我戳你肺管子,看谁更难受! 杨婶子好悬没有破口大骂。 村里人谁不知道,她儿子搞大了人姑娘的肚子,要是不按照女方的要求给够彩礼钱,人家就要搞她儿子耍流氓! 她倒是想直接扭头就走,但她还有求于人呢! “嗐,我家大牛自幼被我惯坏了,不像林云,被你妈……哎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杨婶子得意洋洋地瞥了林湘和林云一眼,以为他们兄妹至少得有一个人生气,没想到林湘和林云压根儿不搭理她,反倒是坐在屋里的林母,甩了一只鞋砸在她脑袋上。 “我让你再胡咧咧!我对林云咋不好了?他爸死的早,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不得立起来照顾我跟他妹?我对他不好,我会舍得给他吃大肉包子?再敢说三道四影响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去镇上一趟受了刺激,还是真的看开了,林母把林湘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闺女再厉害,早晚也得嫁出去,她以后的养老,还是得靠林云。 要是林云真的生气了,以后不管她了咋办? 不管林母是出于什么目的转遍对林云的态度,但她确实替林云说话了。 杨婶子说那些话,林云不为所动,自打懂事以来,他已经习惯了。 但林母说这些话是他没想到的。 他看了看林母,又看了看手里的大肉包子。 居然真的是妈让他吃的? 林云又咬了一大口。 别说,大肉包子就是好吃! 杨婶子的脸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五彩缤纷。 林家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谁能想到妞子娘居然替林云说话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你们来我家干啥?”林母没好气地问道。 后头的人一把挤开杨婶子,争先恐后地说道:“哎呀妞子娘,我听赶牛车的老孙头说,你们从棉纺厂拉了好些布料回来,能不能让我们瞅一眼啊?” “我们还没见过城里人用的都是啥布料呢,让我们开开眼呗?” 以前村里人都瞧不上她的做派,基本上没啥人跟她来往。 今儿一听说她们从棉纺厂弄了布料回来,一个个都上赶着来家里。 虽然她还是舍不得那些布料,但不得不说,心里舒坦了。 能看着这些人为了些布料求她,林母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行吧,给你们看一眼。” 她大方的把被挑选过的十匹布摆出来。 虽然她最喜欢的那十匹已经被她所在卧房里了,但这十匹她也很喜欢。 要是全都做成衣裳,肯定很漂亮。 但一匹布有三十多米,给她和妞子都做成衣裳也穿不过来,倒不如像妞子说的,拿多出来的布换点东西呢。 “这个花色好看,从这里裁剪做一条布拉吉,正好一朵大花垂下来,别提有多好看了。” “要我说这个鹅黄色的菜好看呢,我去年夏天去镇上,就看到有大姑娘穿这种布料做的布拉吉,哎呦我的妈,简直太好看了!” “我觉得还是藏青色的好,冬天就适合穿这种,耐脏!” 几个人将十匹布翻来覆去地点评,车轱辘话来回说,倒显得他们都是目光狠辣的裁缝似的。 听的林母头疼。 “你们都看完了没?看完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 她昨天一直提心吊胆,一晚上没咋睡,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有人扭捏着开口,“妞子娘,你跟妞子两个人也用不了这么些布料,要不,你分给我们点儿?” “成啊。”林母爽快开口。 见她答应了,那些人正准备动手去抢布料,她又冷不丁地开口。“你们打算拿啥东西跟我换啊?” “换?妞子娘,你这话啥意思?这布料不是你给我们的?” “你开啥玩笑!”林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说话那人的鼻子就骂,“你说你脸咋那么大?以前你咋对我的你忘了?我贱得慌我免费给你布料?” “这……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说你一直记着干啥?”那人讪讪的,却松开了摸布料的手。 第四十五章 能掰正过来 “想要布,可以,三颗鸡蛋换一尺布,花色任选。想要的就拿着鸡蛋来找我,可别想着占便宜!我赵秀丽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林母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 虐待养子的恶名她都心安理得背负着,更何况她提出的交换条件很合理。 一米布大约三尺,做一条夏天穿的布拉吉,大约需要一米五到两米左右的布,也就相当于五六尺的样子。 一颗鸡蛋拿到镇上去换,也才一毛五不到,百货大楼的一条裙子可要三四块钱呢! 不到二十个鸡蛋,就能换足够的布料做一条布拉吉,林母觉得自己的开价很地道。 但那些婶子们显然不这么想,“秀丽啊,你要我们拿鸡蛋换布料这没啥问题,但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三颗鸡蛋才换一尺布,你咋不去抢呢?” “就是!都乡里乡亲的,大家不说白拿了,你也不能趁机狮子大开口啊!” “少一点少一点,一颗鸡蛋换一尺布,咱们都跟你换,咋样?” 任凭那些婶子们巧舌如簧,林母自岿然不动。 她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儿,“现在跟我攀关系谈感情?之前我家老林出事儿以后,我找你们帮忙一个个逃的跟我是那追债的似的。” “我林家最难的时候没见你们谁站出来帮忙搭个手,这会儿有啥脸跟我谈感情?我跟你们有啥感情啊?” “反正布料就这么些,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正好,她全都自己留着! 不过换鸡蛋也挺好,她都好久没吃过煮鸡蛋了。 反正咋样都不亏! 林母这会儿也不怪林湘要换布料的事儿,拿了个大肉包出来,老神在在地吃着。 妞子爱喝银耳汤,那就都给她留着。 她多吃俩肉包子是一样的。 棉纺厂大厨的厨艺不比沈大厨差,而且用料很足,林母咬上一大口,肉香味瞬间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闻着肉香味,一个个都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但没人好意思开口让林母分半个给他们吃。 讨饭吃和要布料,那就不是一回事儿! “行行行,我们回去拿鸡蛋总可以了吧?你可得把布料给我们留着啊!”她们怕再多留一会儿,忍不住上手去抢林母手里的肉包子。 林母吧唧着嘴,丝毫不惯着,“我可不敢保证,布料就这么些,万一有人先你们一步拿了鸡蛋来,我肯定是要先给人家的。” 几人嘴里嘟囔着,前后脚离开了。 林母听不清她们嘟囔着啥,但肯定没好话就是了。 唯有一人,踯躅着没走。 “还有啥事儿?想讨价还价?我跟你说,没可能的事儿!” 那人扯了扯嘴角,“三颗鸡蛋换一尺布,这个交换条件很合理,我不讨价还价。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红颜色的布?我家春丫年底就要结婚了,我寻思着给她扯点红布做身衣裳。” 红色的布,林母还真有。 陈厂长让选布料的时候,她头一眼就相中了红色的。 林母瞅了眼说话的人,又吃了一口大肉包,这才说道:“冬天的衣裳需要的布料可不少,这样吧,我给你八尺布,你拿十五个鸡蛋来换。回头你给你家春丫做好嫁衣了,给我家妞子也做两身衣裳。” “不行,得先给我家妞子做。反正你家春丫年底才结婚,时间还早着呢,我家妞子得早点穿上好衣裳。” 十五颗鸡蛋换八尺布,五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林母嘴里说出来的话。 林母见她不说话,撇嘴,“你要不乐意就算了,反正村儿里会做衣裳的……” “我愿意!嫂子,那我现在回去拿鸡蛋,你一定得把布给我留着!” 林母把最后一口大肉包吃完,又喝了口水,“你明儿再来吧,要是被村里那些长舌妇瞧见了,再少给我鸡蛋,我找你讨损失!” “哎哎,好,我明儿来的时候不叫旁人一起,这事儿我绝对不说出去!” 五婶满心欢喜地走了,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外人都走了后,林湘才凑到林母跟前,“妈,您咋舍得把红色的布分给五婶啊?而且八尺布只要她十五个鸡蛋,您咋对她这么大方啊?” 林母伸手拧林湘的耳朵,“你这丫头,都敢打趣你妈了?你妈我虽然有些小毛病,但谁对我好我还是能拎得清的!你爸刚出事那会儿,不论是你几个亲叔叔还是你舅舅他们,都想吃咱家绝户。” “要不是你五叔五婶给帮忙,我一个妇道人家,连你爸的身后事儿都办不起来。而且村里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时候,你五婶是为数不多没欺负过我的,而且春丫那丫头也是好的,尽管咱娘俩名声那么差了,她没回看到我都还主动打招呼呢。” 林湘:…… 咱俩名声差,那不是您作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林父去世了,村里人又都知道林云是捡来的,明里暗里都挤兑她们母女。 虽然林父在世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家底,但农村,尤其是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就流行吃绝户。 林大姨敢打卖林母和林湘换彩礼的主意,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林母虽然人是跋扈又不讲理了些,但她心里有一杆称,谁对她好,她都记着呢。 哪怕春丫只是偶尔跟她打了几次招呼,林母都记在了心里。 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书中林母对林云做的那些事儿,一来是林云默许纵容的,二来,是作者为了凸显男主的悲惨命运,给母女俩强行降智了。 如今看来,林母还能掰正过来。 “我出去一趟,要是有人拿鸡蛋换布料,你给他们扯布。记住了三颗鸡蛋换一尺布,把尺子给我绷直了。” “去吧去吧。” 林母前脚刚走,林湘也去了院子,和林云一起,把半成品机器组合了起来,组成了两台做红薯粉的机器。 “我瞅你拿回来的五金配件足够多,索性就做了两套。你今儿要做红薯粉吗?我去地窖给你搬红薯去。” 第四十六章 烧热水洗红薯 刚吃了两个大肉包。感觉现在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有人干体力活,林湘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拒绝。 林云不但搬了两筐子红薯上来,还将红薯上的泥土洗干净,并且切成了块儿。 可以说,做红薯粉的前期筹备工作,他几乎都包圆了。 林湘坐在旁边实在无所事事,索性在自留地里摘辣椒。 辣椒当然是林云农闲的时候种的,林母向来不干这种活儿,原身就更不用提了。 “可惜了,没有干辣椒粉,油也不够。” 她空有八百块钱,奈何没有油票,根本买不了油。 看来明儿还得再去趟镇上,找沈大厨“化缘”。 不然红薯粉做出来也派不上用场。 “扣扣—” 正忙着,忽然听到敲门声。 林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敲门?怪有礼貌的嘞!” 她将院门拉开,却看到了石乐萌和她舅舅舅妈,以及被抱在怀里的甜甜。 “小林同志,终于见到你了!”石乐萌的舅妈于秀梅一看到林湘,就握住了她的手,“按理说应该早点来拜访,但甜甜住了几天院,昨天才好利索出院,所以今天才让萌萌带我们来找你,你可千万别介意。” 林湘忙道:“婶子,您太客气了。我那天也说了,不论是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救人,您不用特意感谢我。” “这不一样。要不是你那天反应快,只怕甜甜就……我知道你善良,乐于助人,但我们也得表达自己的谢意。” 于秀丽热情,林湘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只好将他们都请进了院子。 石乐萌刚一踏进院子,就看到了穿着单薄衣裳的林云,正蹲在井边一根一根地洗着红薯。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穿这么单薄很容易生病,更别提井水冰冷刺骨。 她对林湘救了甜甜的那一点点改观,因为看到林云这个样子,又消散了。 “林云同志。” 石乐萌唤了一声。 林云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瞧见是石乐萌,还愣了一瞬,才礼貌地打招呼。 “石同志好。” 打过招呼后,林云又继续手里的工作。 石乐萌看到他冻的通红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林云同志,井水这么凉,你为什么不烧点热水再洗红薯?你看你的手……” 林云和林湘都看着她,神色一言难尽。 石乐萌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还想再劝,于秀梅赶忙说道:“外面怪冷的,小林同志,我们可以去屋子里吗?” “对对,甜甜才刚出院,吹不了风,那咱们进去吧。”林湘在前头带路,“我家房子比较破旧,你们别嫌弃。” 林家的房子还是林父在的时候盖起来的,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不说四面漏风,但房况确实不大好。 屋子里也没什么好的家具,看着灰扑扑的。 不过林云勤快,把堂屋里拾掇的很整齐,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板凳,也都被他修补好了。 林湘去烧水的工夫,于秀梅拽着石乐萌小声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不知道农村烧水有多麻烦吗?以为跟城里一样,炉子上随时都能坐上热水?” “再说了,洗红薯哪有用热水的?也幸亏现在风气开放了些,不然就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得把你给抓起来!” 石乐萌被教训了两句,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这种天气,用井水洗红薯太遭罪了。” “你觉得你觉得,人家兄妹都没啥意见,哪有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的道理?舅妈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但咱们出门在外,说话做事也得悠着点,知道吗?” 石乐萌还没回应,林湘就提着烧水壶进来了。 林家的烧水壶用了有些年头,上头都生锈了。 “家里没有茶缸,只能用碗装水,你们不要介意。” “哪儿能啊,小林同志,你就是太客气了。” 于秀梅示意石勇安把手里提着的网兜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两罐麦乳精,两斤桃酥,两斤糟子糕,一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包红糖和半包红枣。 这样的上门礼,不管在哪儿都是上档次的。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把供销社里卖的比较好的几样都买了些,你平时当做零嘴儿来吃。” “婶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来家里做客就是了,那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对比起你对甜甜的救命之恩,这些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小林同志,你千万别拒绝,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甜甜是石家的宝贝,夫妻俩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真有个好歹,于秀梅自己都不想活了,所以对比起林湘的救命之恩,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所以,除了这些物品外,于秀梅还给了林湘一个牛皮信封,“小林同志,这个你一定得收下。” “婶子,这个我真不能要。” “一定要收下。” “真不能要。” 东西也就算了,再收石家的钱,事情不就变味儿了? 于秀梅拍了拍信封,“你打开看看再说,我保证,里头都是你需要的。” 见林湘还是不接受,于秀梅索性把信封拆开,把里头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除了五张大团结外,还有厚厚一沓票。 粮票,肉票,油票,糖票…… 除了极其难得的工业票之外,其余的票据,于秀梅都给林湘准备了一份,每一个种类都有两张。 于秀梅说的没错,她真拒绝不了。 七十年代,没有票,好些东西都买不了。 她将五十块钱单独拿出来,还给了于秀梅,把票据留了下来。 “婶子,你算算这些票据值多少钱,我拿钱给您。” 于秀梅瞪林湘一眼,“你这孩子,跟你说话怎么不听呢?” “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你收下了,我们也能安心一些。” 林湘确实有些不大好意思,虽然石勇安和于秀梅夫妻俩都是职工,每个月都有票据补贴,但这白来的票据,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拿着。 正当她思考着自己可以拿什么交换,又不会让于秀梅拒绝时,于秀梅跟她提了个要求。 第四十七章 妞子对她更好 “小林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我待会儿说的话你不爱听的话,千万别往心里去,成吗?” “婶子,您还一直交代我别太见外呢,您有话直说就成,咱们商量着来就是了。” 于秀梅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林湘说道:“是这样啊,甜甜住院的这两天我就在想,每年有不少孩子因为类似的情况丢了性命,光是我们学校今年都有好几起了。” “所以我想着,你能不能把你救人的那个方法教给大家,这样一来,关键时刻就能挽救更多的性命了。” 食物卡喉的抢救时间只有短暂的几分钟,要是住的离医院近还好说,离得远的,根本来不及送医院,可能在路上就断气了。 要是都学会了这个法子,无形当中可以救多少人的性命啊! 只是,于秀梅不知道林湘是否愿意,所以问的比较委婉。 “可以啊。”林湘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婶子,要不我先教会你,等你回学校以后再教给其他老师,让老师们教会学生,再让学生教给他们的家长。” 如此一来,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很快,勉阳镇大部分人都会海姆立克急救法了。 林湘倒是没有藏私的想法,反倒觉得这个方法应该普及。 只是她之前没有立场提,经由于秀梅的口说出来,刚好合适。 于秀梅没想到林湘的格局这么大,当即对她的感官更好了,“小林,你看这样行不行,下周五我们镇一中要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你周五去镇一中,当面指导一下?” “指导谈不上,我只是把我会的东西交给大家。” “那咱们就定下来了,下周五中午一点,你一定要准时到镇一中。” 林湘应了下来。 海姆立克急救法很有宣传的必要,再者,她开年就要去镇一中读高二了,就当做提前入学熟悉环境。 林湘和于秀梅聊得开心,石乐萌插不上话,索性去了院子里找林云。 林云已经把红薯都洗干净了,现在正在切块。 他的动作利索,刀拿得稳,手上力气也大,不会儿工夫,簸箕就铺了一层红薯块。 只是形状不大好看。 石乐萌见红薯块的堆积没有章法,刚准备伸手去替他摆,就被林云制止了。 “这些红薯块等会儿要磨成粉,没必要摆的太整齐。” “哦。” 石乐萌默默地收回了手,“你这是要做红薯粉?” “对。妞子说她要些红薯粉有大用,正好这两天不用去挣工分,我就替她做了。” 石乐萌感慨道:“你和林湘同志的感情真好。” 她家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人,感情也很深厚。 但石乐萌所接触过的有兄弟的家庭里,女孩子往往都是吃亏的那个。 还没见过谁家哥哥像林云这么照顾自家妹子的呢。 林云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 他对妞子好吗? 只是替妞子弄些红薯,就算好了? 那妞子对他更好,每次从镇上回来,都给他带好吃的。 林云倒不是贪嘴,只是每次林湘拿吃食给他,都证明妹妹将他放在了心里。 他俨然已经忘了,之前母女俩合力压榨他的事情。 “我当哥哥的,照顾点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更何况他还是捡来的,林母没将他赶出去还收留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石乐萌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动了林云,她感觉他干活儿更有动力了,那么些红薯,一眨眼的工夫都切成了块儿。 她见林云将簸箕里的红薯都扔到了刚做好的机器里,好奇地问道,“这个机器是磨粉的吗?” “两用。这边拿来磨粉,那边可以压粉条,很省力。”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用,但他听林湘介绍过,差不到哪里去。 “那这个机器倒是蛮不错的。”石乐萌敷衍的夸赞了两句,谁让她不说话,林云也不主动开口呢? 为了不让话落在地上,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她刚夸完,林云就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也觉得蛮好用。妞子脑子转速快,能研究出这么好的机器。关键是做起来还不费事儿。” 石乐萌,“你是说,这个机器,是林湘研究出来的?” “对啊,有啥问题吗?” 石乐萌机械般的摇了摇头。 没问题。 只是林湘,为啥和她了解当中的不大一样? 石乐萌在思考,林云在认真地做红薯粉,她不说话,他也索性闭嘴。 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模样,一如她之前在镇上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 石乐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也不搭理林云,扭头进了堂屋。 林湘注意到女主怒气冲冲的进来,心里腹诽,林云这是惹女主生气了? 啧啧,小心追妻火葬场! “婶子,叔,这会儿也差不多到饭点了,你们今儿就留在家里吃顿饭吧,我来做饭。” “不用麻烦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农家锅灶,做饭快得很,就是吃的没有你们城里好,你们别嫌弃就是了。” 于秀梅不满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你好心招呼我们吃饭,我们要再嫌弃,那还是人吗?” 林湘就喜欢跟于秀梅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不扭捏作态! “成,那我先去准备一下,我喊我哥进来陪你们说会话。” 林湘去了院子,叫住了正铆足了劲儿压粉条的林云。 “哥,屋子里的你帮我招待一下,我去趟大队部,很快回来。” 林家不大,堂屋也不隔音,林湘和于秀梅说话时也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所以林湘和他们的相识,林云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尤其是知道于秀梅还是镇一中的老师后,林云便道:“成,你去吧,我帮你招待他们。” 林家也没啥好吃的,林云拿了几个红薯去厨房,烤熟以后端去了堂屋。 “我们梨花大队的红薯在整个公社都有名,比其他大队种出来的都甜,你们可以尝尝。” 第四十八章 都是你逼我的 石乐萌率先拿了个烤红薯,下意识瞥了眼林云,见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用力地将烤红薯从中间掰开,咬了一大口。 “烫烫烫……” 石乐萌没想到烤红薯的内部温度这么高,烫的她舌头都起了包,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云闻言,去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碗冷水端给石乐萌,“你把舌头放在冷水里晾一下,一会儿就不烫了。” “哦。”石乐萌接过碗,背对着林云,将舌头伸出来放在了冷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舌头放进去的瞬间,果然不疼了。 再回想起自己刚才的窘境,石乐萌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她将碗端给林云,“谢谢你啊。我平时很少吃烤红薯,所以不知道会这么烫。” 林云不在意的说道:“没事儿,下次就记住了。” 石乐萌:…… 她气呼呼地瞪了林云一眼,却见林云将碗里的水都泼在了院子里,之后随手把碗放进了厨房的案板上。 林云泼水的动作太利索,以至于石乐萌以为他嫌弃自己,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林云再出来,石乐萌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林云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毕竟妞子经常莫名其妙没有依据就生气,他已经习惯了。 而此时,林湘已经到了大队部,找到了大队长。 “大队长叔,我想找大队买一只公鸡。” 母鸡要留着下蛋,卖鸡蛋换来的钱都是大队部的进项,所以买母鸡肯定不行。 大队长诧异地问林湘:“这不年不节的,你买鸡做啥?” “家里来客人了,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就寻思着买只鸡回去烧着吃。” 大队长没多想,让林湘自己去鸡圈里抓鸡。 林湘挑了只个头最大的拿去让徐会计过称。 徐会计称了下,这只公鸡足足有七斤重,“你眼神儿可真好,一来就把鸡圈里最肥的公鸡给抓住了。” “它的毛最亮堂,一看就是吃的好。而且我刚才去抓鸡的时候,就属它最耀武扬威,估摸着平时也没少欺负那些小一些的公鸡,我要不把它抓起来,其他公鸡都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徐会计,这只鸡多少钱啊?” 徐会计有些为难。 毕竟,大队里也没谁来买过鸡啊,他得收多少钱合适? “你平时去镇上,有没有注意过,鸡多少钱一只啊?” 林湘想了想,说道:“我听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说过,母鸡是论只卖,一只大概能卖到两块五到三块钱。公鸡按斤卖,一斤一毛五到一毛八不等。” 猪肉的价格是猪肉公司定死了的,但卖鸡的一般都是各个公社或大队,所以价格都有小幅度的波动。 徐会计道:“那就给你按一毛五算,这只鸡七斤二两,一共是一块零五分钱,你给一块钱就成。” “行,谢谢徐会计。”林湘大大方方地拿了一块钱给了徐会计。 那五分钱,徐会计都不计较,她要上赶着给,倒显得她太计较了。 林湘心情大好地提着乱扑腾的公鸡走在回家的路上,寻思着等会儿还得去山上摘点干蘑菇,正想着,就感觉有一道充满恨意的眼神在盯着她。 那眼神实在太炽烈,林湘想忽视都难。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躲在大树背后的文思远。 林湘默默地竖起了左手中指。 “渣宰!” 骗人感情骗人粮食还想骗人清白的渣宰! 文思远一忍再忍,到底没忍住,对着林湘破口大骂,“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你!林湘你记住了,你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 林云收起左手中指,掏了掏自己的耳蜗,“这话我都听多少遍了,一点新意都没有。文思远,你还真是没用,连威胁人都学不会。” “你……” “文思远你记住了,除非哪一天政策放松,允许所有知青回城,否则你别妄图争抢任何一个回城的名单,你就继续留在梨花大队的黄土地上发光发热吧,我看好你哦。” “林湘!”文思远许是太愤怒了,大喊的时候,嗓音都岔劈了。 “干啥干啥,想用你的大嗓门让我变成聋子?那你还差点火候呢。” 文思远用手掐自己的人中。 他怕再不自己抢救,他会被林湘给气晕过去。 林湘哼哼两声:“战斗力就这么点儿,也敢来我跟前威胁我?文思远,你脑子被猪给吃了吧?” 也不知道到底哪来的勇气,明知道每次对上他都会被她狠狠地虐一番,却还次次来她面前刷存在感。 骂又骂不过,打又不敢打,真的是丢死个人了! 公鸡不停地扑腾,林湘还着急回去给石家人做午饭,没再搭理文思远,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往回走。 文思远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景,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暗暗磨牙,“林湘,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都是你逼我的!” 林湘刚走到家门口,将碰到了同样刚回家的林母。 林母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看到林湘手里提着的大公鸡,眼眸发亮,“妞子,你今天要烧鸡给妈吃?” “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有点太不节俭了。昨天才在棉纺厂的食堂吃了大餐,早上还吃了大肉包子,肚子里都是油水,应该歇个两天再吃肉。有福不能同享。” “您不吃?那我……” “吃吃吃!你都把公鸡买了,我要不吃你得跟我生气。今天打算咋吃?” “我等会儿去后山摘点菌子回来烧着吃。” “去啥去,这大冷的天,平地上都打滑,更别提后山了。让你哥去。” 林母做好了安排,就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林云,别偷懒了,去后山摘点菌子去!” 堂屋里,林云正好跟于秀梅说到林湘打算下学期开学去镇一中上学的事情,听到林母喊他,他单方面结束了话题。 “于老师,石工,你们先歇会儿,我去趟后山。” 第四十九章 给林湘找对象 他从厨房拿了背篓,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石乐萌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么冷的天,他居然连棉袄都不穿就上山了? 刚进林家,瞧见林云身上穿的单薄,她以为是他为了方便把棉袄脱了。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他没有棉袄! “没有棉袄也就算了,为什么什么事儿都指着林云去干?这家人真的好奇怪。” “我看奇怪的是你才对!”于秀梅捂住石乐萌的嘴,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到底咋回事?从一来林家就变得很奇怪?而且你自己没注意到,你对那个林云有点过分关注了吧?” 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女,石乐萌一点小小的变化,于秀梅都看在眼里。 她本来打算等回去以后再找石乐萌说道说道,没想到她居然越来越过分,人都还没离开林家呢,就坐在人家堂屋里批判主家的不是? 明明,萌萌以前不是这样的。 石乐萌被于秀梅点醒后,也知道自己表现的过于明显,撇撇嘴,继续小口啃着烤红薯,没再说话。 屋子里的对话,林湘并不知情,她交代了林云要摘些什么菌子,回过头对林母说道:“妈,咱家今天来了客人,您等会儿进堂屋瞧见以后,可千万别表现的太震惊了。” “咱家来客人了?谁啊?”谁乐意跟他们林家打交道? 不过转念一想,她家妞子现在都是领导跟前的熟人了,有人乐意上门拜访,这是好事儿啊!说明她家妞子人缘儿好! 再低头一看林湘手里提着的大公鸡,林母心情瞬间不美好了,“感情这大公鸡不是买来给我吃的?” “这么大一只公鸡,做好您肯定能吃到啊。” 林母撇撇嘴,但到底啥话没说,跟着林湘一起进了堂屋。 林湘刚一进门,于秀梅就瞧见了她手上提着的大公鸡,赶忙说道:“不是说了就做点简单的饭菜吗?你咋还弄了只大公鸡来?” 林湘笑了笑,没接话茬,只是跟于秀梅介绍了林母,“婶子,这是我妈。你们先坐着聊会儿天,我来烧饭。” 提着大公鸡到了井旁边,林湘又有些犯难了。 她不会杀鸡啊! 正当她踯躅着要不要喊石工来帮忙时,突然一只大手横空出世,从林湘手里夺走了大公鸡。 “哥,你咋回来了?” 林云动作利索地掐断了鸡脖子,“我走到一半儿突然想到你不会杀鸡,所以赶回来给你把鸡杀了我再去摘菌子。” 林湘看着林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禁感慨,男主实在太给力了,糙汉的外表下,居然有一颗如此细腻的心。 想到此时正坐在屋里的女主,林湘蹲在林云跟前,小声问道:“哥,你还记得刚才那位石同志吗?” 林云百忙之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咋不记得,上次你在镇上差点走丢,还是石同志帮我把你找回来的。” 听林云提及此事,林湘一阵汗颜。 这书原身干的事儿,和她林湘有啥关系? 林云之前石乐萌的相识,源于他之前去镇上招工时,意外碰到石乐萌被人抢了背包,他英雄救美护住了石乐萌的背包,里头还装着她单位的重要文件。 石乐萌念着林云的恩情,得知他来镇上是想利用农闲找活儿干时,利用自己家里的人脉给林云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识了。 原身知道以后,闹着要去镇上玩儿,不过原身脑子不大够用,差点被人骗走了,林云情急之下找石乐萌帮忙,才把原身找到。 原本林湘还想打探一下男女主之间的感情进展,非但没打探到,反倒叫林云将她呛了一声,嘴里嘀咕了两句,就去了厨房。 切菜的时候林湘在想,虽然现在男主和林家母女的关系不再剑拔弩张,甚至偶尔还能给他温情,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男主对她的好感值依旧没有达到可以让她回去的程度? 莫非,需要她帮助促进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才行? 根据书中的描写,这会儿两人只是互相熟识,还没有到互有情意的程度,他们感情转遍的节点是啥时候来着? “想啥呢?刀都要切到手指头了。别回头手疼又哭哭唧唧的。” 林云把已经放了血拔了毛的鸡放在案板上,“我去摘菌子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儿。” “哦。” 厨房里,林湘仔细回想着男女主情变的节点。 堂屋里,林母在得知于秀梅竟然是镇一中的老师,她爱人还是高级工程师后,一把握住于秀梅的手,“她婶子,我头一眼瞧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好得不得了!你看,我家妞子救了你家孩子,这也算是缘分,我拜托你件事儿呗。” 于秀梅笑道:“姐你尽管说,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她原本就觉得,救命之恩只用点钱票就报答了,属实有些说不过去,若能给林家帮了大忙,她心里也能舒坦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家妞子年关就满十八了,因为她爹去的早,家里条件不好,一直也没个上门说亲的,我这心里愁啊,再拖一拖,好的都叫人挑走了,留给我家妞子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我还不舍得她嫁呢。” “我们住在农村,接触到的人少。但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就住在城里,又都是有工作的,身边接触的也都是那条件好的。所以我就寻思着,你能不能帮妞子瞅瞅,给她找个合适的对象?” 于秀梅没想到林母找她帮忙,帮的居然是这个忙。 她没立刻答应下来。 倒不是不乐意帮忙,“姐,你跟我说的这事儿,林湘她知道吗?” “那孩子心思都不在这上头,她知不知道不重要。她婶子,你该不会是觉得为难了吧?” 也是,旁边还有个大姑娘搁这儿坐着呢,人家有那条件好的家庭,肯定先紧着自家孩子啊。 “她婶子,你别看我家妞子长得一般,但她可厉害了。她会做西餐,会讲外文,之前还给棉纺厂拉了订单呢,卖给外国人的!” 第五十章 不喜欢至于那么上心? 新订单还没签订合同,相当于没有落实下来,所以林湘耳提面命不让林母往外说,生怕有啥变故。 林母倒也听进去了,只跟于秀梅说了之前的订单。 勉阳镇统共就那么大点地儿,又是整个洛川县的第一笔外汇订单,所以这个消息于秀梅也是知道的。 她反握住林母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姐,咱们姐俩说句体己话,我要说的不好听,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母点了点头。 “我觉得吧,比起给林湘找对象来说,先让她回学校念书,考个好大学才是重中之重。” “可……”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你想想看,林湘为啥被领导器重?是不是因为她会外语?咱先不管她的外语西餐都是跟谁学的,但咱们勉阳镇,她可是头一份儿,所以能在领导面前露脸。林湘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让她去上学,她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大学出来以后都是要分配工作的,要是考上清北那样的好大学,以后出来直接就是当官儿的了,这不比嫁人好多了?” “要是现在就给她相看对象,结婚以后是不是得生孩子?生了孩子以后,她哪儿来的精力再学习考大学?一辈子都得留在家里看孩子照顾家庭。如果她念了大学,以后分配个好工作,就算是年龄稍微大上一些,那也不愁找对象的事儿啊!” 同样的话,林湘之前也跟林母分析过,但从于秀梅的口中说出来,带给林母的影响是不一样的。 她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小声说道:“可我家妞子这年龄也不小了,我听说上大学至少得三四年的时间,再搭上这一年半载的,出来她就二十多了,年龄这么大,还好找对象吗?” 于秀梅道:“年龄大算啥啊,只要她有个好工作,那好儿郎都上赶着来你家求亲呢,到时候还不是由着你们挑?哪像现在,那得人家挑你们呢。” 别说林湘在领导跟前露了脸,但她毕竟没有个稳定的工作,别说领导家庭了,就是双职工的家庭,人家也未必能相中林湘。 越是家里条件好的,在找对象上越发挑剔。 林湘农村出身又没有个稳定的工作,就是她最大的短板。 林母又被于秀梅说动了,“那就先让她上学。反正我也答应她了,等开年就让她去镇一中念高二。她婶子,到时候你可得多照顾照顾她,我们在镇上也没几个熟人。” 就算林母不说,于秀梅肯定也会多照看林湘几分。 “我也不知道她有重新读书的计划,所以来的时候没准备。我今儿回去就给她整理一套高二的课本,她可以利用寒假的时间多看看书。” 不大会儿工夫,林云也从山上回来了,进厨房给林湘打下手。 石乐萌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好几回,有两次都快忍不住要去厨房帮忙了,被于秀梅用眼神制止了。 吃过饭后,于秀梅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于秀梅问石乐萌,“萌萌,你老实跟舅妈说,你是不是相中林湘的那个哥哥了?” 石乐萌像是被人踩中了痛脚,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舅妈,您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林云了?” 于秀梅斜眼瞥了她一眼。 不喜欢至于那么上心? “萌萌你记住了,处对象可不能马虎,毕竟关乎一辈子的事情,不能那么轻易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舅妈!”石乐萌原地跺脚,“我对林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之前他救过我,今天又正好到他家里做客,所以跟他多说了几句话。您别多想,也别在我爸妈跟前说。” 于秀梅作为过来人和旁观者,能看得清石乐萌对林云的感情不一般,但当事人不承认,她难道还要逼着石乐萌承认不成?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有自己的想法。对了,你那儿还有高二的课本吗?回头找出来,等周五林湘去学校以后我拿给她。” “行。” 林家。 林湘刚刚收拾完碗筷,家里又涌入了一大群人。 个个儿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 不过鸡蛋的个头瞧着都不大就是了。 也难为这些婶子们,从自家鸡蛋里挑了最小的送来。 “妞子娘,你要的鸡蛋我们可都拿来了,说好换布的事儿你可不能食言啊。” “布就在这儿,又没长腿跑,我干啥不换?” 反正她屋里还有十匹布,拿出来的这十匹也用不完,不如换鸡蛋呢。 一共来了六个人,都拿足够量的鸡蛋换了相对应的布料。 “别说,这棉纺厂出来的布,就是比咱们平时换的土布好多了,摸着手感都不一样。这要是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得有多气派啊!” “城里人就是会享受,这么好的布料说买就买,哪像咱们,要不是妞子有能耐,妞子娘又大方乐意跟咱们换,咱们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么好的布料啊。” 林母翻哼哼两声,“这会儿不说我狮子大开口了?” “哪儿能啊?三个鸡蛋就能换一尺布,也就是你念着咱们是一个村儿的要的少,不然咱们去哪儿换呐!” 这些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要是对她们有利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不就是以前闹过一点小矛盾吗? 在新鲜的布料面前,那都不算事儿! 十匹布也就损失了点皮毛,但林母却收获了一大篮子的鸡蛋。 “每天早上煮三个老鸡蛋,都够咱们吃上一个来月了!”林母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妞子,你说我要不要去隔壁大队再换点鸡蛋去?” “还是别。”林湘不赞成这么做,“我让您换布料,只是想用小部分布料堵住村里那些人的嘴,又不是真的为了换鸡蛋。鸡蛋够吃就成,换的多了还容易放坏咯。” 林母倒是觉得还能再去换些鸡蛋,这老些布,她们也用不完啊。 她现在俨然已经忘了,一开始不乐意换布的人是谁了。 “换布的事儿暂停,咱们现在召开一个家庭会议。” 第五十一章 随地大小趟 家庭会议? 这词儿倒是新鲜! 林母和林云不知道林湘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不过还是各自找了把凳子坐下。 林湘笑眯眯,“妈,您觉得我上次做的麻辣红薯粉味道咋样?” 林母仔细回想了一下,情不自禁砸吧着嘴,“还行吧,倒是不难吃。” 哪里是不难吃?简直可以用美味来形容,她那天吃了两大碗呢! 于芳来光是闻到那个味道都走不动道儿了,可想而知一碗麻辣粉的诱惑有多大。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林湘煮的麻辣粉,重油重辣,再加上她的独门小秘方,吃过的人都说好。 “妈,哥,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就去摆摊卖红薯粉。” “你疯了吧?” 林湘话音刚落下,林母就愤而起身大吼了一嗓子,又生怕自己的大嗓门引来周围邻居的关注,又压低声音问林湘,“你知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林湘随手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林母嘴里,“妈,我能这么说,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问过沈大厨了,虽然如今没有完全放开,但风气已经有些松动,每一个月赶大集的那一天,都允许摆摊做点小生意。” 这个林母倒是听说过,之前还去大集凑热闹来着,卖啥的都有,但因为兜里没俩钱,她啥也没敢买。 “一个月才赶一次大集,一天才能挣多少钱啊。”林母嘟囔着。 不过言语间明显已经有些松动。 甭管一天挣几毛钱,至少有进项啊! 林湘竖起右手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妈,狭隘了不是?” “一个月一次大集,那是针对咱们梨花大队来说。我去镇政府门口看了公告栏,基本上每天都有大队赶大集。只要咱们肯吃苦不怕麻烦,天天都能做生意!” “咱们梨花大队盛产红薯,咱家地窖里还有上千斤红薯呢,做红薯粉又不要啥成本,顶多费点工夫。今儿于老师来的时候,还给了不少票据,可以买齐我需要的材料,满打满算花不到两块钱,但可以用好一阵子。” “四舍五入一下,咱们几乎没有成本,不管卖出去几碗,全是净赚的啊!” 七十年代的劳动力极其低廉,所以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林湘嘚吧嘚了一阵子,林母果不其然心动了。 “卖!”她手一拍桌子,“咱们明天就去卖!林云,你今天晚上别睡觉了,多做些红薯粉出来!” 林湘:…… 做个人吧! “妈不用,我跟我哥这几天已经做了好几十斤红薯粉了,足够了。不过哥,我得麻烦你件事儿。” 林云:“你说。” “帮我做俩木桶,我有用。” “行。正好院子里有可以用的木头。你需要多大的木桶?” 林湘比划了一下,“我不着急你慢慢做,但是得保证,木桶必须得严丝合缝,汤汤水水的不能漏出来。” 林云点头,起身去院子里找木头了。 林湘看了看天色,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才刚刚下午,她索性揣着钱票,去大队部租了自行车,去买调料。 临走前,找林母拿了两块钱。 她身上倒是还有牛家买工作给的八百块钱,但还没有过明路,不好拿出来。 于秀梅给的钱票比牛家还全面,除了工业票之外,别的几乎都有。 林湘也没藏着,全都换成了东西,牙刷,牙膏,肥皂,喝水的缸子…… 买好以后,她又去了趟粮油站,用仅有的肉票买了带肥膘的猪肉,油辣椒醋盐糖之类的,只要是有票据或者不用票就能买的,她全都买了一份,前前后后花了三块多,两个网兜都差点没装下。 好在她出门前提了个篮子,她把猪肉和糖还有一些比较贵重的都装在了篮子里,再用布一盖,从外头啥也看不出来。 买完了东西,林湘也没逗留,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 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林湘遵守交通规则,骑着自行车走在右边靠里的位置。 突然从小巷窜出来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林湘赶忙手捏刹车脚踩地,在自行车轮子即将撞上人的那一刻,堪堪停了下来。 她捂着自己惊魂未定的胸口,“老爷子,您走路得看着点路啊,我刚才要不是反应快,差一点就撞上您了。” 老头瞥了林湘一眼,动作慢悠悠地躺在了地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您怎么能随地大小趟呢?” 老头的睫毛颤了又颤,差点绷不住睁开眼骂林湘一句。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火眼金睛的林湘。 “好好好,给我来碰瓷这一套是吧?” 林湘把自行车往边上一停,撸起袖子,就当老头以为她要动手打人的时候,她却蹲了下来。 “老爷子,您脚上这双解放鞋不错,看着还挺新的,刚买的吧?” “反正您都昏过去了,也走不动道,穿着鞋也没用。这样吧,您借我穿一下呗。” 说话的工夫,林湘已经把解放鞋脱了下来。 老头突然感觉脚底板一凉,整个人都蹦跶了起来,指着林湘的鼻子大骂,“你这小姑娘看着面善,咋干的都不是人事儿!把我撞到了不说,还脱我鞋,你说说你……” “您瞧着不是挺利索的嘛,骂人中气十足,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啊?再说了,我自行车可没碰着你……” “谁说没碰着?怎么没碰着?你是想赖账不是?” 林湘眯了眯眼睛,也不着急反驳,反问:“您确定刚才您撞到自行车上了,对吧?” 老头没听出她话里的陷阱,哼哼两声,“没错!要不是我撞自行车上了,这大冷的天儿也不至于躺地上不起来啊!” 他都付出这么多了,谁曾想这小丫头居然狠心到去脱他的鞋? 哪个好人家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脱人鞋的啊? 也不嫌臭! 第五十二章 碰瓷 “大家听一听啊!”林湘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扯着大嗓门儿,“我推着自行车好好儿地在街上走着,他突然窜出来,二话不说就往我自行车上撞,把我自行车轮胎都撞歪了不说,自己倒打一耙说我撞了他,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大家替我评评理啊!” 虽然街上没监控,但人来人往的,要是她不管不顾骑着车就跑,这老头喊一嗓子,热心的路人就能把她给拦下来,那个时候她是真真儿地有理说不清。 这也是林湘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案发现场”的原因。 不过不影响她睁眼说瞎话,自行车是骑着的还是推着的,谁在乎这个细节呢? 老头显然没想到林湘居然这么不要脸,他指着林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小姑娘咋这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撞了我,咋说是我撞了你的车?” 林湘眨巴着自己圆润的眼睛,“咦?不是你刚才自己亲口说的,你撞上了我自行车轮胎吗?” 她不给老头开口的机会,问周围的吃瓜群众,“各位,你们刚才也听到,是他亲口说的自己撞上我自行车轮胎的吧?” 爱凑热闹是刻在华国人基因里的,所以老头刚趟地上的时候,就围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他说的那些话,自然被人听见了。 “可怜我的自行车。”林湘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抽抽搭搭:“我们大队攒了好久钱才买了这两自行车,今天就遇上车祸现场了。我回去要怎么跟大队长交代啊!” 自行车在七十年代那可是稀罕物,原本有部分吃瓜群众还因为林湘年纪轻轻就骑上自行车而嫉妒,一听她说这自行车是集体的资产,一个个化身热心肠,纷纷替林湘说好话。 “这位同志说的没错,刚才分明是你自己说的,你撞上了自行车,现在想赖账可不行。” “就是!一辆自行车贵不说,还得工业票才能买到。你把人自行车轮子都撞歪了,咋还倒打一耙说是人撞了你呢?” “老爷子,你这就有些为老不尊了。这可要不得啊!” 老头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到百口莫辩。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林湘,林湘正冲他笑着呢。 “可能是误会,她没撞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一下子给摔倒了。”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就是毛病多。也怪我刚才没及时说清楚,让这位小同志误会了我的意思。” 这借口蹩脚的很,但对方都主动给台阶了,她要不下,还真继续掰扯这事儿不放? “老爷子,误会了不影响,咱们把话说开了就成。那什么,鞋还给您,快点穿上,要是生病着凉可就不好了。” 老头:谁脱的我鞋,心里没点数儿吗? 他把鞋往脚上一套,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湘怪有礼貌地冲刚才帮她说过话的人一一道谢。 “这年头,碰瓷的手段层出不穷,大家可得注意着点儿,碰到事儿了,得仔细甄别是碰瓷还是真把人给伤着了。” “这小同志说的没错,我上次骑着单位的自行车去采购,也是被个老人冤枉我撞了她,赔了一块钱才放我离开!” “一块钱?这来钱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见众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林湘笑了笑,推着自行车走了。 她还着急回去呢。 不远处,一辆军用车上,一个满脸周正之气的中年男人问后排的人,“这个小同志就是让吴书记夸赞的林湘?” 王秘书立刻回应:“回首长,就是她。她不但会做让外宾都交口称赞的西餐,外语也说的很流利,我们勉阳镇能拿下吉市的第一笔外汇订单,全靠林湘同志充当翻译的工作。” “梨花大队?姓林?” “是,她就是梨花大队的!” 中年男人眸光闪了闪,“先回去吧。” 车子刚刚发动,林湘正好骑着自行车从副驾驶这一头经过,中年男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看着倒是个灵动的小姑娘,嘴皮子怪利索的! 刚入冬的时节,白天越来越短暂,林湘骑着自行车赶回梨花大队,天色已经擦黑。 她先去大队部还自行车,照例给了五毛钱的租金。 徐会计却只收了两毛钱。 “五毛钱,那是租一整天的价格,你就只租了三个来小时,收五毛钱不合适。” 要是这个头开了,往后租半天的也得收五毛钱,大队部领导不得被村民们在背后蛐蛐死。 能省钱,林湘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不要,跟徐会计说了声谢谢以后,就提着自己采购的东西往家走。 刚走半道上,就被正坐在村口信息交流处的婶子们给拦下了。 “呦,妞子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又买啥好东西了,让婶子瞧瞧呗。”说着,就上手来抢林湘手里的网兜。 林湘巧妙地躲开,婶子的手落了空,神色有些不大好看,撇撇嘴,“不就是买了点东西吗?至于这么防着我们?” “鲁婶儿,我瞧你前两天从镇上回来,扛了两个大麻袋呢,里头都装的是啥好东西啊?” “啥好东西?啥也没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在镇领导跟前露脸,啥好东西都往家里搬啊?” 林湘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应,“您说的没错,在领到跟前露脸就是好处多多。镇领导说我这么聪明,学习能力也强,所以建议我开年新学期就去镇一中报道,再多学点文化知识,更好地为组织效劳。” “婶子,您家杏子跟我差不多大,正是吸收汲取知识的最佳年纪,不如让杏子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鲁婶儿没好气地说道:“念书不要钱的啊?再说了,她一走,家里的活儿谁干?” “要我说鲁婶儿,这一点上您就比不上我妈。我妈一听说领导给了我个重返校园的机会,说啥也要让我去念书,说只有念了书考了好大学,以后才能出人头地,不然就得在家里干一辈子的家务活儿农活儿。” “您说同样都是生姑娘我,您跟我们家赵秀丽同志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第五十三章 这糟心丫头 跟林母一样,鲁婶儿也只生了一个孩子。 比起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只生了闺女杏子的鲁婶儿在婆家没少被磋磨。 虽然是她家男人身体受了亏生不了,但抬不起头的却是她。 于是,鲁婶儿便将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都发泄到了杏子身上,平时有事儿没事儿就在村里说人是非挑拨离间,村里讨厌她的不在少数。 原本是想挤兑林湘,结果被林湘戳中了痛脚,鲁婶儿当即破口大骂,各种带着生殖器的难听的脏话全都飙了出来。 刚才还跟她站一起的人,这时候都纷纷远离了她。 “那啥,到饭点了,我先回去做饭了啊!” “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呗,咱家顺路。” 人都纷纷走了,鲁婶儿的脸色简直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林湘依旧笑眯眯,“婶子,您可得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杏子那孩子机敏着呢,您让她去上学,等将来她挣了钱,肯定会好好报答您。” “说得轻松,她上学的钱打哪儿来?你家给出?” “成啊,您让杏子以后认我当姐,认我妈当她妈,我们家就出她读书的钱。” “你走走走!”鲁婶儿推了林湘一把,“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糟心丫头! 林湘哼着小调回了家。 她把东西往堂屋的桌上一放,“妈,您给我扯点布,我去趟大队长家。” “你拿布去干啥?” “当然是给大队长送礼了。” 林母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转念想想,这布还是靠着妞子才得来的,而且妞子比她聪明多了,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于是就大大方方地扯了几尺布,一共三种花色的,正好可以做三套衣裳。 至于大队长的媳妇儿拿到布以后给谁做衣裳,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了。 林湘揣着布去了大队长家。 跟前两次不同的是,今儿洗衣裳的换成了大队长的儿媳妇儿钱慧芳。 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肚子很是笨重,每次弯腰打水都及其困难。 “慧芳嫂子。”林湘在门口叫了一声,钱慧芳一只手扶着腰,过来给林湘开门,“妞子,你咋来了?” 话音落,她看到了林湘手里拿着的布料,以为林湘是来换鸡蛋的,“我家可能没那么多鸡蛋换布料。” “不用换,这是我拿来送你们的。慧芳嫂子,你咋在洗衣裳?” 钱慧芳撇了撇嘴:“我家婆觉得我嫁过来以后啥事儿都不干,不想伺候了呗。” 钱慧芳嫁进来的头一个月就怀了孕,怀像不大好,所以一直卧床静养,等到三个月稳了以后才开始下床活动。 一开始大队长媳妇儿对她挺好,啥家务活儿都不让她干,还天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 奈何钱慧芳太爱补贴娘家,总是拿婆家的东西给娘家,久而久之,大队长媳妇儿有了意见,婆媳关系的裂痕就此出现。 大队长每天早出晚归,顾不上家里的活儿,钱慧芳的男人又是个娇生惯养的,使唤亲娘照顾媳妇儿的事儿能干得出来,唯独自己不能干点活儿。 所以,洗衣裳做饭的家务活儿,就落在了怀孕的钱慧芳身上。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对于大队长家的家务事儿,林湘作为一个外人,倒也不好插手太多。 “爸,妞子来了。” 钱慧芳把林湘送到堂屋,又去抹黑洗衣裳了。 林湘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布放在了桌上,“叔,这是我妈挑出来的质量最好的布,回头您拿给婶子,让她看着用,要是不够了再去我家拿。” 大队长瞪林湘一眼,“拿走拿走!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乐意来叔家做客,叔随时欢迎,但不能拿东西来!” “这布也是棉纺厂的陈厂长给的,我也没花钱,叔您留着就是了。” “再说了,我今儿来是有事儿要麻烦您,您不把布留下,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你找我啥事儿啊?” 林湘手指着院子里的拉拉车,“我想跟您借用一下您家的拉拉车。我也不白用,用一天给您一毛钱的租金咋样?” “啥钱不钱的?跟叔还这么见外呢?你要乐意用,拿去用就是了。” “叔,那我可能用的时间得久一点。” “用呗。反正最近农闲,我家也用不上。”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我要用拉拉车拉东西去大集摆摊卖红薯粉儿。” 林湘如实告知大队长自己的计划。 反正早晚都会被知道,不如先在大队长面前过过明路,以免将来有人拿这事儿说话,大队长再对她印象不好了。 别小瞧七十年代的一个村干部,不往远了说,她要出远门就得开介绍信,开介绍信的权利在大队长手里握着,开不开,完全是大队长的一句话。 “你要去大集摆摊儿卖红薯粉儿?”大队长震惊。 林湘道:“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说了,大集允许摆摊卖东西,不违法,执法队来了也抓不了我。” “倒不是说这个。关键是卖粉儿的那么多,你也卖不出去多少啊。算了算了,你乐意就去试试呗,不过是耽误点工夫的事儿。” “拉拉车你拿去用,也不着急往回来还,啥时候用完了再给我就是了。” “谢谢叔,那我就先拉回去了。” 林湘拉着拉拉车回了家,林云已经将两个木桶做好了。 “我用水试过了,不会渗水。今天晚上浸泡一夜,明儿就能装东西了。” 林云问:“除了两个木桶,还需要我做点啥?” 还需个炉子! 但林湘知道,这简直就是在为难林云,他根本做不出来,于是说道:“哥,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镇上呗?” 等到了地方,她再让林云现场码一个土灶。 “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湘就起床了。 她用自家的大锅,把昨天泡了一晚上的小米熬成了糊嘟嘟的粥,等熬熟了以后,全都盛到了已经浸泡好的木桶里。 之后她开始炒料。 要想麻辣粉好吃,就得用现炒的料才香。 第五十四章 大集 不大会儿,家里就满是各种香料的味道。 林母原本还想再睡会儿,却被香味勾的实在睡不着。 等她摸索到厨房时,林湘已经给她煮好了一大碗麻辣红薯粉。 林母刚端着碗坐在凳子上,就被林湘赶了起来。 “妈,您端屋里吃去,这张桌子和几把凳子,我都得拿走。” 不但要拿桌椅板凳,她还把除了林母正在用的碗之外的其余碗筷都搬上了拉拉车。 林家的家当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空了一大半。 林母端着碗骂骂咧咧:“知道的清楚你是去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家了!” “我不管你今儿挣没挣到钱,下午回来的时候必须把家当都给我拿回来,少一件当心我抽你!” “知道了,那我们走了啊!” 林云已经把所有家伙事儿都搬到了拉拉车上,还特意空出了一点位置方便林湘坐。 拉拉车全靠人力拉,越重越费事儿。 林湘不好意思占便宜,索性和林云肩并肩走着,时不时地跟他说两句话,趁机拉好感。 “林云同志,等等我!” 快走出梨花大队的时候,身后有人呼唤,林湘林云同时回头去看,就见穿着一件黑色棉袄的刘佩,紧紧地抱着一个小包裹,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拉拉车上的东西,就移开了视线,问林云,“林云同志,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吗?” 林云没说话,却将眼神落在林湘身上。 林湘只能充当他的嘴甜。 “刘知青,我跟我哥去赶大集,今儿的大集在红旗公社呢,和去镇上不是同一个方向,所以我们不顺路。” “去赶大集?我还没去过大集呢,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刘佩眼巴巴地看着林云。 林云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拉拉车上的家伙事儿,就是不和刘佩对视。 若说刘佩心里没有失望是假的,她也知道林云没相中她所以才会这样。 但谁让她偏偏就相中林云了呢? “这个……行吧?” 林湘也看向林云。 她是真拿不准主意。 毕竟顺路一起去赶大集不是啥大事儿,况且刘佩一直都对林云挺好,一再拒绝,倒显得他们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林湘也知道,女主已经出现,男主靠向女主那是早晚的事儿。 刘佩就算付出再多,也得不到男主的心。 她作为一个努力挣好感的炮灰,不大愿意参与到这种复杂的感情当中。 “嗯。”林云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事儿。 刘佩心里一喜,正欲同林云说话,就见他指着空出来的位置,对林湘说道:“你坐上去,我拉着你能走得快一点。” “这太……” “嗯?” “好,我坐!” 林湘麻溜地爬上了拉拉车。 林云冲着刘佩点了点头,便将袋子放在自己肩头,拉着车往前走。 “林云同志,你们拉着两个木桶去镇上干嘛啊?” “我怎么闻到一股麻麻辣辣的味道?闻起来好香啊,我冒昧地问一嘴,这木桶里装着的是什么啊?” “林云同志……” 林云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偏过头去看着正喋喋不休的刘佩,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刘知青,我拉车有点累,想省点力气,所以不大想说话,你能不跟我说话吗?” 刘佩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讪笑两声,“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不说话了。” “哥,那我……” “你坐好。” “哦。” 林湘缩了缩,把脑袋都藏在了大围巾里,尽量不去触霉头。 林云并不累,他的脚步平缓又匀速,他只是不想跟刘佩说话。 好在红旗公社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赶大集的地方。 林湘兄妹来的还算比较早,一个空旷的大厂里,只零星的有两三个摊位,还都是卖吃食的。 林云找了个比较宽敞的地方,把拉拉车放好,把两个木桶搬了下来。 刘佩好几次想帮忙,都被林云拒绝了。 “刘知青,现在已经到大集了,我和妞子还要忙,你就自己去转转吧。” 刘佩听出了他这是在赶人,心里有些不大舒坦,但林云已经开始忙活,压根儿没工夫搭理她。 刘佩只好先离开了。 林云忙活的时候,林湘也没闲着,找到了大集的负责人。 “大哥,我跟我哥想卖点煮熟的红薯粉来挣点学费,但我们在梨花大队,家里又穷,没有便携式炉子,你知道在哪儿弄土灶的砖头吗?”林湘悄默着把一包红双喜递了过去。 负责人瞅了一眼,接过来塞进上衣口袋里,指了指角落,“你就从这儿搬几块就去了。等会儿土灶搭起来,来我这儿拿两块正烧着的碳。” 林湘狂喜,“那可真是太谢谢大哥了!我刚才还愁怎么顶着寒风生活呢,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负责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林湘的感谢。 “你是第一次来大集卖东西?卖吃食的?” “对,我们自家生产的红薯粉,我把它煮熟了卖。” 负责人又指了指西边儿一个临时搭建的房子里,“你等会儿去那边办个手续,交点小钱,有人闹事儿的时候就有人护着了。好些第一次来大集卖东西的都不知道,没少吃那些二流子的亏!” 要不是负责人提起来,林湘还真不知道这个! 这包红双喜给的简直太值了! 林湘抱了几块土砖过去,“哥,快来搭土灶了。这几块土砖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搬点儿。” “稍微欠了点儿,你在哪儿搬得?我去搬吧,你在这儿把东西看着。” “没事儿,我再去搬一趟就是了。” 好在直线距离不远,林湘又折腾了一回,可算把土砖都搬了过来。 跟林云搭手把土灶垒起来后,林湘又找负责人要了两块炭火。 拉拉车上有拉来的柴火,还是林云昨天下午去后山刚砍的。 有了炭火,火很快就生了起来。 看着跳动的火焰,林云一下子犯了难。 他准备的是两个木桶,还是昨天下午刚做出来的木桶,不耐烧啊! 第五十五章 保护费 可能木桶里装着的东西还没热乎呢,木桶就先被烧成炭火了。 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林湘。 林湘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没事儿,等会儿会有人送桶过来。” 她又去了负责人说的那个小房子里,交了一块钱,换了一张红色的票。 “你把这个凭据收好了,要是等会儿有人找麻烦,你就拿着这个来找我们。但前提得是你在理,要是你主动惹事儿,那我们可就不管了。” 林湘明白,这不就相当于是保护费吗? 还没开张呢,就先花了一块六毛钱出去,还不知道今天能挣多少钱呢! 不过这钱林湘花的心甘情愿。 要是没有六毛钱的红双喜,负责人也不会给她炭火。 更何况她头一回在七十年代做生意,加上现在政策只是有所松动,还没有到完全放开的程度,这一块钱的保护费就相当于她能正大光明地做生意,谁也没办法来找麻烦。 林湘才刚刚拿着凭据回了地方,铝桶就已经送过来了。 牛甜甜像是一只小狗似的,不停地围着两个木桶吸鼻子。 “好香啊。林湘,你到底弄了啥来卖,快让我瞧瞧!” 林湘把木桶的盖子揭开,露出了里头红色的底料。 牛甜甜确定,香味就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 “这是啥啊?看着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你等会儿。” 林湘把牛父昨天刚做好的铝桶放在土灶上,又把木桶里的底料加进了铝桶里,往土灶多塞了几块柴火,等木桶煮沸以后,她抓了一把已经泡好的红薯粉进去。 “缺了两个漏勺,要不然我直接把红薯粉放在漏勺里,等会儿就不用在锅里捞了。”林湘呢喃自语。 她不是没想过提前准备,可问题是她想要的漏勺,供销社根本没得卖。 “你想要的漏勺是啥样的?你跟我描述一下,我现在回家给你做。” 林湘连连摆手,“不用了牛叔,太麻烦您了。” “这有啥?”牛甜甜替牛父回答,“我爸的手艺活可好了,我家也有现成的材料,你就让他做呗。” “是啊,你也让我挣点钱呗。” 林湘哪儿能不知道,牛父这么说纯粹是在宽她的心。 这俩铝桶,连工带料,牛父一共才收了两块钱,估摸着光是材料都不止这个数,牛父纯粹就是给林湘帮忙。 不过林湘确实缺漏勺,也就没跟牛父客气。 往后再从别的地方补回去就是了。 “哥,你帮我盯着点,要是熟了就捞起来,让牛叔和甜甜先吃。” 林湘则是找了根木棍,蹲在沙堆跟前,把自己想要的漏勺形状画了下来。 她画工不大好,但牛父是高级技师,只是大致看了下就猜到了她想要的是哪一种,“成,等我吃了麻辣粉就回去给你做。” 不大会儿,麻辣粉也煮好了,林云用他特质的长木筷将粉都加到了碗里,又用平时家用的汤勺舀了点汤。 “好了,你们先吃吧。” 牛甜甜已经迫不及待在凳子上坐下了,等林云端过来以后,她二话不说就拿着筷子开吃。 “好烫好烫!” “你慢点吃。”林湘打趣:“没人跟你争抢。” 牛甜甜夹了一根粉,吹了好一会儿才才敢入嘴,嘴唇尝到鲜香麻辣的味道之后,一口就吸溜了进去,一碗粉一会儿的工夫就吃完了。 牛父虽然没有牛甜甜那么夸张,但看的出来,吃的很满足。 “别说,红薯粉这么做,味道确实不一般,可比加在肉里好多了。”牛父用手帕擦了擦嘴,“就是有点太辣了,大早上吃这个,胃受不了。” 林湘猛地一拍脑袋:“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又拿了两个空碗,给牛甜甜和牛父每人盛了一碗小米粥。 木桶的保温效果还不错,这会儿粥还是热乎乎的,牛父喝了一大口,胃里灼烧的感觉缓解了不少,“那我先回去给你做漏勺。大概半个小时以后给你拿过来。” “叔,我给婶子也煮了碗粉,您给她端回去呗。” 牛父摆手拒绝,“你婶子她就不吃辣,吃了辣椒她要长疹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先走了啊。” “爸,您等等我,您先带我去棉纺厂啊,我上班要迟到了!” 牛甜甜把碗里剩下的小米粥喝完,都顾不上跟林湘打招呼,直接跳上了牛父的自行车后座,这才朝着林湘摆手道别,“祝你生意兴隆,我中午下班再来找你,我还要吃红薯粉!” 给沈爱花的那份已经煮好了,不能浪费,林湘索性装碗里给负责人端过去了。 “大哥,这是我卖的红薯粉,端过来给您尝尝。这还有碗小米粥,你吃着要是觉得辣了,就喝一口小米粥解辣。” 负责人老早就闻到红薯粉的香味了。 没办法,在大家都缺油水的七十年代,突然这么浓郁的味道散开来,想不注意都难。 “你先放着吧,等会儿我吃了把碗给你送过去。对了,我看你有两个铝桶,估摸着一个土灶也不够,你再搬点土砖过去用吧。下午回去之前再给我搬过来就是了。” “谢谢哥!”林湘立马道谢,麻溜地去搬土砖了。 还是老人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折腾了这一会儿,已经快八点钟了,天已经大亮,来摆摊的,来赶集的人也基本上都已经到位。原本还空旷的大厂,这会儿已经热闹了起来。 林湘注意到,卖吃食的算上他们只有四家,她还是来的最晚的。 头三家分别是卖粥的,卖馒头的,还有一家卖烙饼的。 卖粥的摊位前头就摆了两个小号的木桶,里头装着大米混合着玉米珍煮的粥,大米少,玉米珍多,但水更多。 虽然卖五分钱一碗,但碗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干货,还基本上都是玉米珍,只有零星几颗大米。 馒头也是提前在家里蒸好拿来的,里头掺了不少杂粮,看着不白,也不暄软。 烙饼倒是现烙的,但是除了饼没有别的东西,一张干巴巴的饼,看着就不大好吃。 几个摊主也比较佛系,虽然大集人来人往,也没人吆喝。 第五十六章 又麻又辣的麻辣粉 估计也是知道,就算吆喝了也没人来买吧。 五分钱一碗的粥,三分钱一个的馒头,五分钱一张的烙饼。 价格听着是都不贵,但这玩意儿在自己家里就能吃,何必出来花这个冤枉钱? 林湘的摊位前倒是有不少人驻足逗留,但没人问价。 这跟林湘预想当中有些不大一样。 她以为,只要麻辣粉的香味散出去,就会有不少人闻香来吃。 毕竟,吃过她做的麻辣粉的人,没一个说不好吃的。 即便是后世,各种麻辣烫火锅店层出不穷,她亲手做的麻辣粉,依旧是亲友们排行榜第一的存在。 林云见林湘闷闷不乐的坐在凳子上,安慰道:“咱们才刚来一会儿,不着急,等会儿人多了以后,总会有人买的。” “那也不至于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吧?” 如果问过以后觉得贵了不乐意吃,这个林湘能理解,可问都不问…… 是了!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林湘瞬间支棱起来,她往摊位前头一站,把双手做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喊,“麻辣粉,鲜香麻辣的麻辣粉,一毛钱一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是能买一碗填饱肚子,满足味蕾的麻辣粉。” “用肉酱熬的底料,保管让你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今天小店第一天开张,吃一碗送一碗!吃一碗麻辣粉,送一碗小米粥!” 七十年代的人大多含蓄,至少大集上还从未见过有谁像林湘这样扯着嗓子大喊。 所以,不大会儿工夫,她的摊位前就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麻辣粉是啥玩意儿啊?以前咋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毛钱一碗,这么贵,谁乐意花钱吃啊!” “闻着倒是挺香的,你这里头加了什么料啊?” 讨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却没人乐意花一毛钱买一碗又麻又辣的麻辣粉。 林湘不慌不忙地将锅里煮好的粉拿出来,给排在最前头的人每人夹了一根去尝味道。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林湘捧着空碗,“我这人从来不说谎话,这么跟你们说吧,就连炒底料的时候,我都放了肉酱。” 说着话,林湘将汤勺从锅底狠狠挖了一勺,果然,看到里头有不少肉块。 虽然不能把这指甲盖大小的肉块加进碗里给大家吃,但汤里头有肉味,对于许久不见荤腥的人来说,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而刚才有幸尝到了麻辣粉的几位,都感觉自己舌尖还残留着又麻又辣的味道,香的他们甚至想把林湘手里的碗嗦干净。 “同志,你这粉卖的也太贵了。红薯粉又不值钱,家家户户都会做,要我看,你不如半价,五分钱一碗,我们都买着吃。” 林湘心里腹诽,面上却乐呵呵道:“成啊,你们给五分钱,我给你们一半的量就成。” “嘿你这小同志,咋能这样做生意呢?” 她这生意做的有啥问题? 一碗不见几颗米的稀饭都要卖五分钱一碗,她这一碗实打实的麻辣粉才卖一毛钱,她的定价已经很良心了好不好? 奸商这俩字儿,跟她都不搭噶! 当然了,不定高价,主要也是林湘担心,一开始定价太高,会逼退很多想尝试但本来就有些犹豫的消费者。 五分钱一碗的稀饭,确实不便宜,但不去买不就行了?又不会影响到他们。 但一毛钱一碗的麻辣粉,他们是真想买,也有这个消费能力。 但就是觉得贵,舍不得花钱。 所以想跟林湘搞价。 只不过,林湘咬死了一毛钱,说啥都不愿意便宜。 “国营饭店吃一碗什么都没有的阳春面还一毛三呢,不但要钱,还得要票。我这碗麻辣粉比阳春面的分量足不说,吃一碗麻辣粉我还要送一碗小米粥。” 林湘用把装着小米粥的铝桶盖子揭开,“你们瞅瞅,我这小米粥糊嘟嘟的,你们在国营饭店吃怎么着也得五毛钱吧?我的诚意这么足,你们要是还讲价,那就是不诚心吃。既然不诚心的顾客,我也不会留。” 林湘摆手撵人,“走吧,你们都走!” 她都撵人了,人反倒留了下来。 “小同志,给我一碗麻辣粉,我倒要瞧瞧这一碗吃了,是不是顶饱!” “我也要一碗麻辣粉,小米粥能不能给我装两个碗?我给孩子吃一点。” 林湘:“不用分装,我直接再送你一碗就是了。这小米粥我在灶台熬了好几个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 “那我也要一碗吧。” “得嘞!稍等啊,我这就给你们煮!” 生意要么不来,要么一来就收不住。 林湘一个人就能把麻辣粉煮着,还能把顾客都哄得开开心心,林云只能站在一旁收钱。 林湘定价一毛钱一碗,正好是整数,基本上不用找零,不大会儿工夫,林云感觉自己手里就捏了一大把钱。 虽然都是毛票,但是这么后一沓,应该也不少。 直到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林湘才伸了个懒腰,在原地活动了一下。 牛父手里拿着四个大漏勺走了过来,笑道:“小林啊,你这生意是真的好,我刚才想挤都没能挤进来。” “承蒙大家爱吃,生意确实还可以。不过小本生意,成本高,卖的又便宜,估计一天下来能赚个五毛钱我就很开心了。” 牛父不相信,“我刚才来的时候,人都快挤满了,这么好的生意,才赚五毛钱?” “虽然我卖一毛钱一碗,听起来不便宜,但是耐不住成本高啊!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桶小米粥,我都是白送,这一桶粥光是小米就花了我不少钱,还把我仅存的粮票都给用完了。” “再说这底料,我用了至少半斤猪肉,猪肉得花钱买吧?还要肉票呢!除了猪肉,还有油,盐,糖,花椒,胡椒……只要是市面上有的调料,我都加进去了。叔,您不做饭可能不知道,这调料贵啊,又不耐用。” “别看刚才我好像卖了不少出去,可都还没回本儿呢。就等着看到了饭点,还能不能再拉一波生意吧。” 第五十七章 战斗力满满的大白鹅 林湘故意说的很大声,旁边几个小摊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倒也不算说谎,虽然成本没有她跟牛父描述的那么夸张,但一毛钱一碗的粉再送一碗粥,她能赚六分钱撑死。 这还没算上她给负责人卖红双喜的六毛钱,还有交的一块钱保护费,如果都算上,一碗粉顶多赚个四分钱。 牛父倒是信了林湘的话,要是做小生意都能挣到钱,那大家干脆都别要铁饭碗,全都来摆摊好了。 “漏勺我在家里都是拿开水烫过的,干净着呢,你可以直接用。” “叔,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有漏勺,我只能把粉煮在锅里,捞的时候费老大劲儿了。有了这个漏勺,能省好多事儿呢。” 她从口袋里拿了一把毛票,也没数多少钱,直接塞给了牛父。 “要不了这么多。做漏勺用的都是家里的废材料,你给四毛钱就足够了。” “那我给您五毛,凑个整儿。”林湘又麻利地装了一把还没泡发的粉条,用一根稻草搓成绳子,把粉条捆了起来。 “叔,这都是我跟我哥亲手做的红薯粉,您拿回家给婶子吃。” 牛父知道林湘的性格,也就没推脱,把红薯粉绑在自行车的龙头上,就去了五金厂。 刚送走牛父,卖粥的两口子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男人作势就要踢翻林湘装粥的铝桶。 “你干什么!” 林云及时发现,那脚去踹踢桶的男人,男人没收住力气,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他抱着腿儿在地上大声哀嚎。 “打人了,有人欺负老实人了!大家都快来看看啊,有人仗着自己生意好,就欺负人!有谁能给我做主啊!” 女人也是个混不吝的,听到男人的话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哀嚎,“哎哟,我们好端端的卖着我们的粥,你们抢了我们生意不说,还欺负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默默收回脚的林云。皱眉看着哭天喊地的夫妻俩,他已经习惯了林母的胡搅蛮缠,这种程度的,对他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任由夫妻俩哭着,没有采取任何举措。 直到那男人停下来偷瞄了他一眼,他才冷冷开口,“哭啊,闹啊,继续啊,别停下来。” “你你你……”男人伸手指着林云的鼻子大骂:“是你踹了我,你信不信我去报公安,让公安来抓你!” “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吗?”林云好心的给他指路:“出了大厂,再往东走个一百米,从那条小巷子穿进去就到派出所了。进去之后可一定得跟公安同志说清楚,你自己的粥卖不出去,想踢翻我的粥桶,没得逞就故意找事儿!” “谁找事儿了!”男人梗着脖子,活像一只战斗力满满的大白鹅,“分明是你把我踹地上了,是你找事儿!” “我脑子有病还是你脑子有坑?”林云指了指他的摊位,“咱们两家隔了至少有五十米吧?你是说我走过去把你们夫妻俩提溜到我家摊位前,又一脚把你踹翻了?” “反正我不管,你踹了我这是事实,赔钱,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不远处,林湘手里捧着一张刚刚出锅的烙饼,丝毫不注意形象的蹲在地上,大口吃着烙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林云。 却根本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男主战斗力不弱,这种小场面完全可以应付得了,等会儿事情闹大发了她再出去,护在林云前头,好感这不就来了吗? 林湘计划的很好,却不料有人快她一步。 刘佩挤过层层人群,像一只母鸡一样张开自己的双臂,挡在林云前头。 “我刚才看到了,分明是你想踹翻装粥的桶,被这位同志发现了,他为了护粥,才踹你的。” “分明是你找事儿!” 林湘忍不住摇头叹息:“啧,就这战斗力,又给了对方发挥的机会。” 果不其然,男人一听这话,顾不上和刘佩争吵,抱着腿开始放声喊痛,“哎呦,我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莫名其妙地踹了一脚,我这腿啊估摸着是摔断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咯!” 女人配合的抹眼泪,“当家的,你受苦了,怪只怪咱们人力单薄,不敢跟人家对抗啊。来,我扶着你站起来,咱们去卫生所包一下伤口。” “你……你们这就是在讹人!”刘佩没想到对方突然改了策略,周围的议论声显然没站在他们这头。 她还想据理力争,却被林云拽了拽衣领子。 “刘知青,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里我能应付得了,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吧,等我解决完煮粉给你吃。” “林云同志,我……” 刘佩还想再说什么,但林云已经越过她,端起了土灶上正煮着的汤底。 为了方便把香味散出去,盖子是打开的,一眼就能瞧见里头的通红。 他一使劲儿,抓着铝桶的两个把手,将铝桶提了起来,径直朝着地上的男人走过去,二话不说就要将里头滚烫的汤底往人身上浇。 男人一看汤底还冒着烟,哪儿还能躺的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连患难与共的妻子都没顾上,自顾自地跑出去了老远。 林云当然没泼,这汤底可是妞子大早上起来熬得,还指着这个卖钱呢。 泼他都是糟蹋了好东西! “哟,这不是跑的挺快的吗?” 男人瞬间懵了,“你炸我?” 林云都没顾上回答他的问题,只听“嗷”地一声,女人像是个小炮弹一样直接冲了过去,再次把男人撞在了地上,扯着他的衣领就打。 “你居然只顾着自己跑,都不拉我一把?你这个天杀的,亏我还替你出头!看老娘不打死你!” “哎哟轻点!我腿摔断了!” “还装?老娘信你就有鬼了!” “哎哟……” 一场闹剧以荒诞的方式结束,林湘愤愤地将最后一口烙饼吃完。 还想在男主那儿刷好感,结果男主自个儿就解决了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林云解决麻烦的方式,怎么有点熟悉? 第五十八章 卷饼 好像她昨儿个才刚刚用过类似的法子? “大娘,您这烙饼味道还挺不错。” 卖烙饼的大娘乐呵呵地笑着,“夸我也不给你白吃!” 林湘:“……我像是那种吃白食的人?” “刚才是谁,看我刚把烙饼做好,直接张口问我要的?” “那我也没说不给钱啊!” “烙饼钱我不要,你等会儿给我煮完麻辣粉。”大娘掰着手指头算账,“这粥是五分钱一碗,我的烙饼也是五分钱一张,你的麻辣粉卖一毛钱一碗再送一碗粥,相当于麻辣粉五分钱,我不要粥,只要粉,正好跟烙饼的钱抵了。” 林湘:“账倒也不是这么算的。行吧,我这就去给您煮一碗。” 她站起来,把大娘再次做好的烙饼拿走了,“我哥也还没吃早饭呢,我拿过去给他尝尝。” “嘿你这妮子!” 大娘嗔怒地骂了一句,但却没见生气。 等林湘揣着烙饼回到摊位前,林云已经把铝桶放在土灶上了,还用勺子在锅底搅了搅。 “哥,你忙了一早上还没吃饭呢,这个烙饼给你,隔壁摊位大娘送的。” 林云接过还冒着热气儿的烙饼,“你吃了吗?”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见林云眼神撇过来,她找补道:“我刚才没过来不是想事不关己看热闹,主要是我觉得以你的机智肯定可以应付,所以就不来帮倒忙了。” 一转头,看到了“帮倒忙”的刘佩,刘佩正朝她笑着,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苦涩和无助。 林云倒也没计较林湘过没过来,他还没有无用到需要妹妹帮忙出头的程度。 “刘知青,你逛完啦?” 林湘主动和刘佩打招呼。 刘佩点了点头,“这大集上卖东西的是挺多,但好些都是拿家里的农副产品来交换,没有多少好东西。” 更没买到她需要的。 “这种大集本来就是方便几个大队之间交换物资,跟供销社肯定没得比。这会儿才十点多,你要是着急买东西的话,去供销社还来得及呢。” 说话的工夫,林湘已经抓了两把粉条,分别放在两个漏勺里,再将漏勺往锅里一放,就不怕粉条在锅底乱窜了。 而且牛父很细心,还将漏勺的把手做了个小小的弯钩,弯曲的程度刚好可以挂在铝桶上,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土灶的火势很猛,不一会儿,两碗粉就煮好了。 林湘先倒出来一碗,给了刘佩,还给她盛了一碗粥。 “刘知青,你先吃着,等会儿不够了你给我说,我再给你煮。” 她端着另外一碗去找葛大娘,当然了,还是端了一碗粥。 “一碗粉搭配一碗粥,刚好一毛钱,抵了两张烙饼的钱,您也不吃亏。” 葛大娘瞥了她一眼,哼哼两声,“你这妮子也就爱嘴上逞能了。” “哪儿能啊!我煮的粉也怪好吃,不信您尝尝?” 葛大娘早就被麻辣粉的香味勾去了,顾不上搭理林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吃的有些辣了,她就喝一口粥,搭配的刚刚好。 林湘和葛大娘的缘分,来源于十分钟之前,她上衣口袋破了个小洞,装里头的毛票都掉了出来,葛大娘喝住林湘,让她把钱捡了起来,还动作麻利地用案板下头放着的针线,替林湘把破洞的衣裳补了起来。 “大娘,我刚才可不是为了吃白食才夸您的烙饼做得好。这味道是真的好,我盲猜一下,您和面的时候往里头加了鸡蛋对不对?而且白面和灰面的比例至少二八开,白面加的多,又有鸡蛋,味道能不好吗?” 葛大娘百忙之中抽空瞥了林湘一眼,倒是没说话,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粉。 林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就算您再舍得放料,它也只是一张烙饼,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烙饼。对于会过日子的人来说,五分钱都够做三两张烙饼了,谁会舍得花钱买一张啊。” “您要想把烙饼卖出去,就得在卖相上下功夫。” 葛大娘将最后一口粉吸溜完,拿出了一块绣着绣花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你倒是说说,这卖相要怎么下功夫才能卖出去?” “单卖烙饼肯定不成,但您可以往烙饼里头加东西,做成卷饼啊。也不麻烦,您就每天出摊前炒一锅酸辣土豆丝,有人来买烙饼的时候往里头一加,再一卷,好看又好吃。” “现在卖五分钱一张,说实话,这个价格有些偏贵了,反正土豆也不咋值钱,在农村,几毛钱就能买一大兜子,吃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实在不行您也可以像我这样搭配着来,把单价拉高一些,再送一碗粥。” “要是您不嫌麻烦,还能附赠一点自己做的酸萝卜之类的酸菜,有粥有饼,这不就是一顿标准的早饭嘛。” 葛大娘显然把林湘的话听进去了,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刚冒了个头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大集半个月才一次,我费那工夫作甚?” 林湘:…… 是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为了挣钱,要每天去不同的大集摆摊。 林湘在心里默默地擦拭了一把辛酸泪,把葛大娘吃完的两个空碗收了起来,“我回去摆摊了,咱们空了再聊。” 这边,刘佩刚刚把麻辣粉吃完,林云便主动问道:“够不够?要再吃一碗吗?” 刘佩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其实她饭量不大,林湘给的分量又足,要不是味道实在太好,她根本吃不完。 林云听她拒绝,便将两个空碗收了起来,拿到边上去洗了。 大厂里有水井,用水不花钱,更何况林湘还主动交了保护费,自然没人阻拦。 只是大冬天的用井水洗碗,确实有些冰手,所以林云一直没让林湘干这个,脏了的碗都是他拿过来洗。 林湘端着两个空碗回来,就见刘佩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刘知青,你吃好了吗?” 刘佩点点头,“麻辣粉味道很不错。对了。我把钱给你。” 第五十九章 她是谁 “给啥钱啊,说好了请你吃的。” 刘佩本身不是个小气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屡次给林家拿东西了。 尽管她是因为林云的缘故才对林家那么大方。 “林湘同志,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刘佩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林云,见他距离还远,便小声问林湘,“你哥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我感觉他似乎挺不待见我的。” 尤其是最近。 因为太喜欢林云,所以他的任何细小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自然能敏锐地感觉到林云对她的态度,和之前有了些许变化。 林湘暗暗叹息。 林云对刘佩当然没意见了。 但林云三观正,对待感情诚挚且专一,不像文思远那样的渣宰,恨不得在自己鱼汤里多养两条鱼,好彻底实现他吃软饭的梦想。 林云是知道刘佩对他有情义,偏偏他又不喜欢刘佩,不愿让一个好姑娘在自己身上磋磨太多岁月,所以才特意回避刘佩。 要林湘说,林云没错,刘佩也没错。 只是惋惜,这么好的姑娘,注定要在感情上栽个跟头。 可她不能帮刘佩。 因为她知道,男主的正缘是女主,而只有男女主感情归位,她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有吗?没有吧?我哥他对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瞧见他对村里哪个女同志亲近了吗?没有!我哥说了,他只对自己中意的对象热情,这是对感情的负责。” 刘佩很快提取到林湘话里的重点。 “你是说,林云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湘眼神闪了闪,“没有的事儿,我就举了个例子,刘知青,你可千万别误会。” 刘佩深吸一口气,“她是谁?” 林湘双手一摊,“真是没影的事儿,刘知青,你千万别多想。” 在刘佩看来,林湘越是解释,越是心虚。 她此时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真情都喂了狗,心里燃烧着一股熊熊烈火。 她愤而起身,路过端着碗回来的林云身旁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伴随着一声冷哼,扬长而去。 林云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刘知青怎么了?” 林湘摇摇头,“女孩子的心思你不要猜。” 她在心里疯狂地和刘佩道歉。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当恶毒反派啊! 但让刘佩早点从这段注定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感情中走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哥,咱们准备一下,马上到饭点了,得招呼点人来吃麻辣粉。” “好。” 林湘心里盘算着,早上就有那么多人花钱吃麻辣了,到了饭点,人肯定更多。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因为饭点的生意,还不如早上呢! “早上好歹还卖出去了三十来碗,中午居然连二十碗都不到。” 林云见林湘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也正常。早上来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奔着来大集买东西凑热闹的,也舍得花点小钱填饱肚子。但到了饭点,留下基本上都是摆摊的,大家都自个儿带干粮了。” 林湘倒是不气馁,她只是感慨,自己把七十年代的环境想得太好了。 之前看年代文,男女主穿越到七八十年代,轻轻松松就能挣大钱,但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小说里都说,这个时间节点,只要有一颗敏锐的心和一双善于发现赚钱风口的眼睛,怎么着都能挣到钱。 但结合七十年代的国情和百姓的人均收入,她今天能卖出去五十多碗红薯粉,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换做是在城里,消费的对象是有工作,有稳定工资拿的对象会好一些,但大集面向的都是各个公社的社员,有舍得花钱的,但大部分,连拿这个钱出来都很困难。 “哥,咱们再守一守,等到四点钟就收摊。” “行。” 林云自然没什么意见。 下午又陆陆续续卖了几碗粉,四点钟一到,林湘果断收摊。“” 回去的路上,因为装粥的桶空了大半,所以轻了不少,林云态度强硬地让林湘坐在拉拉车上。 兄妹俩回到家的时候,林母不知道去哪儿了,院门紧锁。 林湘用钥匙打开门,顾不上收拾,直接坐在桌前开始数钱。 “今天一共卖了五十八碗麻辣粉,收入共计五块八毛钱。买红双喜六毛,交保护费一块,再加上各项成本支出,今天的净利润是一块七。” 这一块七,还不包含找牛父做铝桶花的两块,做漏勺花的五毛。 要是把这些算上,那利润就是负的了。 不过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长时间使用的,战线拉长,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如今天亮,麻辣粉的汤底至少能用五天,相当于接下来的四天,算成本可以把这一项抛开,净利润会再增加一些。 不过,每天固定一块六的支出应该是少不了。 “哥,这个给你。” 林湘将一块七分成了三份,她自己留了八毛,给了林云六毛,还有三毛钱,打算分给林母。 虽然林母在卖麻辣粉这件事上没有什么付出,但就凭她生养了原身,林湘也不可能避开她。 但再多就不行了,三毛是极限。 “妞子,你给我钱作啥?” “当然是给你的分红啊。哥,你别跟我说你不要钱这样的话,要不是你帮我把拉拉车拉到大集,要不是你给我打下手,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把摊子支起来。” “不过汤底是我炒的,所以我多分点钱,没问题吧?” 别说她只是多分两毛了,就算全拿走,林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过去的二十年里,他已经习惯了对林家母女付出且不求回报。 现在的林湘不作妖,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得亏林湘不知道林云的心里活动,不然高低得说一声,这孩子就是被pUA地太惨了。 “我用不着这么多,你给我三毛钱就成,这六毛,你再拿两毛,给妈分一毛。” 要不是他要钱有用,他连这三毛钱都没打算要。 “不行,说是给你的,你直接收下就行。” “妞子,你们回来啦!” 门口响起林母的声音,林湘不由分说地将钱塞进了林云的手里。 第六十章 新棉花 “别给妈说我给你分钱的事儿,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刚刚交代完林云,林母就进来了,看着桌上一堆毛票,顿时眼睛发亮,“看样子今天挣了不少钱啊?有一块吗?” “差不多。”林湘又把成本给林母算了一下,“今天的净利润是一块二毛钱,我留八毛,剩下的三毛给您。” 林母咂咂嘴,“卖了五十碗粉就能挣一块二,要是天天都能有这么好的生意,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赚三十六块钱?都赶得上棉纺厂一级女工的工资了。” “也不是每天都能出摊,再说了,既然是做生意,那肯定有好有坏,不能计划的太好。” 林母压根儿听不进去林湘的解释,一个劲儿地掰着手指头算家里的进项。 林湘没搭理她,去院子里准备收拾东西,却见林云已经把桶都拿了下来,把里头剩的不多的粥盛了出来,还把铝桶洗了。 看到林湘出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今儿累了,进屋去歇着吧,这些活儿我一个人就干了。” 林湘见自己搭不上手,就准备去厨房做晚饭。 她刚进堂屋,林母一把将她拉住,“妞子啊,妈刚才盘算了一下,咱家卖麻辣粉还得搭着小米粥,这成本一下子就上来了。要不咱们不给小米粥,还能再多挣个几毛钱,你觉得呢?” “妈,小米粥是搭头,更是咱们麻辣粉的噱头,不能少。再说了,要是不搭上小米粥,咱们麻辣粉就得卖八分钱,这也没区别啊。” “小米粥的成本怎么着也要不到两份钱吧?实在不行,就把小米粥煮的稀一点,少放点米,成本也能减少一些嘛。” 林湘深吸一口气,“妈,您把这三毛钱揣好,闲着没事儿干可以去村里溜达溜达,半个小时以后回来吃饭就成。” 她无法用后世的思维和林母沟通,只能先把林母支开,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一会儿。 林母撇撇嘴,“我就给你提个建议,你不听就算了,还撵我走干嘛?” 她将桌上的钱全都拿起来,混在了一起,全都塞进了林湘的口袋里,“我这儿还有你上次给的二十块钱,够用着,你自己挣的钱自己先留着,等哪天我缺钱了再找你要。咦?你这口袋咋缝过了?” “哦,是一起摆摊的葛大娘瞧我口袋破了个洞,顺手给我缝了一下。那我先去做饭了。” 昨天买的猪肉还剩下好些,林湘打算那一半出来炒肉吃。 林母贪嘴儿又爱吃肉,她不要钱,那就多满足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林母径直去了五婶家。 “她五婶,我上次让你给我家妞子做的衣裳,你做好没?” 五婶匆忙从屋子里跑出来,把林母迎进了屋里,拿着快做好的衣裳给林母看,“嫂子,再琐个边就好了,今儿晚上就能做出来,明天一早就能让妞子穿上新衣裳。” 林母伸手捏了捏,里头棉花装的充实,衣服摸着厚厚的,即便是大冬天穿着也不会冷到哪儿去。 “她五婶儿,你还能弄到棉花吗?”林母问:“你再帮我给林云做件衣裳,他一个糙汉子,不用做的太好看,最简单的就成,不过棉花得装够,要不然就白瞎了这么好的布料。” 五婶娘家在隔壁镇,大队有一片棉花地,种出来的棉花村民都不舍得用,都由大队卖出来了,林湘这件棉袄的棉花,就是五婶从娘家买回来的,花了林母三块钱呢。 一想到要再花几块钱给林云买棉花做棉袄,林母就一阵牙疼,不过还是掏了钱出来,“给他买两块钱的棉花就成,大男人身强体壮的,不怕冻,有点新鲜棉花就可以了,用不着那么多!” 五婶借过钱,笑着调侃道:“嫂子,你现在想开了,乐意对林云好了?” 林母撇撇嘴,“谁乐意对他好啊,但他毕竟登记在我家户口本上,要真把他冻出个好歹,看病不还得我花钱?” 五婶笑笑,没接话茬。 林云的户口又不是今儿才登记在林家的,从捡回来就给他上了户口,都十好几年了。 以前也没见林母对林云好,可见现在是真的想开了。 她把给林湘做衣裳剩下的碎布头,用篮子装了起来,递给了林母,“嫂子,你拿回家缝一缝可以做抹布,或者再攒一攒,数量多了做墩布也成。” “这么好的布料拿来做墩布,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林母在篮子里挑了挑,捡了几块还算大的碎布头,“这颜色挺好看,你回头从我给你的红布上再剪一点点下来,跟这个缝一起,给妞子和春丫俩丫头做俩头花。我上次去棉纺厂,看到好多小姑娘都戴头花,可好看了。” 她们不舍得用完整的布做头花,碎布头总归舍得的。 一旁的春丫听到林母这话,高兴的原地蹦跶,“大娘,我真的可以做新头花吗?” “成啊,为啥不成?反正这些碎布头也做不成衣裳,拿去做墩布还不如给你们做头花呢。” 春丫的弟弟东生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怯怯地问林母,“大娘,那给妞子姐和我姐做头花剩下的碎布头,我能拿去缝个沙包吗?村里好些人都有,就我没有。” 林母直接把篮子放在了桌上,“反正我只要衣裳,你妈给我把两件衣裳做好就成,剩下的布料随你们咋处置。” 五婶下意识问道:“嫂子,你不给自己做身衣裳啊?反正你有那么多布,选个你喜欢的花色来,我顺手就给你做了。” 林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本来想拒绝,她都一大把年纪了,穿啥好衣裳啊。 但她转念又想到了上次去棉纺厂,她一直捂着衣服上的补丁,生怕给自家闺女丢人的事儿。 于是难得大气了一回,“成,我也做!我晚上连同林云的布料一起拿给你。我就不用新买棉花了,把我和妞子旧棉袄上的棉花装进去就成。” “行了,我得回去吃饭了。我家妞子今天给我做好吃的呢。” 第六十一章 亲生的和捡来的不能比 林母走后,春丫凑了过来,“妈,我咋感觉大娘最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都好久没在村里发过脾气了,上次鲁婶儿跟她吵架,两人都没动手打锤呢。” 五婶:“……你大娘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大爹走得早,家里就他们孤儿寡母的,她要是不强势些,不说村里人,单单是那些亲戚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欺负惨了。现在妞子有出息了,眼瞅着好日子盼来了,人心胸开阔,自然就大气了。” “大娘对林云哥也好了不少,她都不舍得给自己买新棉花,却舍得花两块钱给林云哥买新棉花呢!” 虽然给林湘花了三块钱,但亲生的和捡来的当然不能比了。 五婶笑笑,“妈也攒够钱了,等给你做嫁衣的时候,里头也装好些棉花,过年走亲戚穿着也不冷。” 春丫的笑立刻变淡了,眼里蓄满了泪花,“妈,我不想嫁人。” “我能不嫁吗?” 五婶没接话,只是手上锁边的动作又快了些。 春丫没注意到,五婶的眼角划下了两滴泪,掉落在了林湘的新衣服上。 林母刚出五婶家门,身体就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她险些摔倒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 “杏子,你给我站住!再不站住,今天让我抓到你了,看我不把你的皮给你扒了!” 林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鲁婶儿手里操着一根快掉光了的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追着狂奔的杏子。 “杏子这是做了啥事儿惹你不高兴了,鸡毛掸子都拿上了?”林母难得遇到鲁婶儿这么狼狈,打趣道:“要我说,反正你家就杏子一个闺女,你好生疼着,将来杏子结婚了,还能从婆家弄点好东西回来补贴你。” “你可就这一个闺女,要真把关系弄僵咯,等你老了,人杏子才不会管你呢!” 林母把林湘之前劝她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劝鲁婶儿。 像她这么善良,还乐意开导死对头的好人可不多了。 “赵秀丽,有你啥事儿啊?说的好像你对你家林云多好似的,我家的事儿不用你插手!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林母心道,她对林云还不够好? 昨儿个从镇上回来,她看到妞子给了林云好几个大肉包她都没拦着! 刚才还花了两块钱给林云买新棉花做棉袄,她都没舍得给自己花这个钱! 不行,不能再想,不然心该疼了。 林母捂着胸口,骂骂咧咧地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林云正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劈柴,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林云拿着斧头,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 “回去加件衣裳,再生病我可没钱给你买药!” 瞪了林云一眼,林母扭身进了堂屋。 一看到林云,她就心疼那还没揣热乎的两块钱。 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林母顿时把那点不痛快抛之脑后,冲进厨房问林湘,“妞子,你今儿做啥好吃的了?” “妈,我给您做了土豆回锅肉,蒸了点大米饭,您等会儿可以多吃两碗饭。” 林母一眼就瞧见了灶台上放着的白花花的大米饭,再次感觉自己心口被气的生疼。 “咱家拢共就没剩多少米了,你咋全给嚯嚯完了?” “还有,回锅肉是好吃,那得用多少油多少盐啊!咱家油罐都见底……油罐咋满了?” 自打林湘穿来头一天展示了自己惊为天人的厨艺后,林母除了端菜吃饭一般不踏进厨房,自然没注意到油罐被林湘填满了。 “我上次去国营饭店帮厨,跟沈大厨提了一嘴儿,他给我换了些油。妈,吃完了我再想办法去买就是了,您闺女现在有能力挣钱,咱家不说大富大贵,但偶尔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她把饭盆端给林母,“您摆一下碗筷,马上就能吃饭了。” “死丫头,都使唤起你妈了?” 嘴上抱怨着,但林母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 才刚刚把碗筷摆好,院子大门被人从外头一下撞开了。 “咋啦咋啦?有野猪闯进咱家啦?” 林母急忙出来看情况,却见杏子正在地上趴着。 “杏子,这门是你撞坏的?” 杏子不说话,只顾着哭。 林母撸袖子,“好你个鲁存莲,裹着闺女来霍霍我家?你给我等着!” “婶子,跟我妈没关系,您千万别去找她。” 杏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林母跟前,噗通一声跪地上,直接抱住了林母的大腿。 “杏子,你这是干啥?” “婶子,求您救救我,现在只有您才能救我了啊!” 杏子一边说一边哭,还要抽空给林母磕头。 林母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好在林湘及时出来,手上用力,将骨瘦如柴的杏子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给我妈戴高帽子。” “村里谁不知道你妈最看不惯的就是我妈,她俩多少年的死对头了,我妈能咋救你?” 整个梨花大队,只有鲁婶儿和林母没生出儿子。 一个是自家男人不行,一个是自家男人走得早。 但林母好在收养了林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一个户口本儿上,也算是亲儿子。 鲁婶儿没生出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林母没亲儿子,自家男人走的又早,亲哥亲姐都算计她。 于是,鲁婶儿把林母当成了自己唯一能欺负的对象,偏偏林母除了对娘家人之外,那就是个不吃亏的炮仗,一点就炸,两人屡次交锋,谁也没落得好。 杏子不去找别人,直接来找林母,这不是把林母架在火架子上烤吗? 杏子用衣袖抹了把眼眶,对林湘说道:“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的啥话?” 她自打穿越来,还没跟杏子见过面呢。 原身跟杏子接触也不多,有啥话值得被她这么铭记的? “你上次跟我妈说,只要我叫你妈一声妈,叫你一声姐,你们家就能收留我,这话还作数吗?” 林湘看着杏子认真的眼神,久久没回应。 第六十二章 禁止包办婚姻 不是,但凡长个脑子的人,都知道她是在跟鲁婶儿斗嘴的情况下,故意说出来羞辱鲁婶儿的话,咋还有人当真了? “我愿意认林婶子当妈,你大我几个月,我叫你一声姐也不亏,以后,我就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吧。” “谁同意了?”林湘满脸莫名,“你又不是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乱攀什么亲戚啊?再说了,就算你爹娘都没了,你还有别的家人,再不济你还能找政府收养,来我家算咋回事儿?” “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啊!”杏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开始痛哭,“我奶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换彩礼给我大堂哥娶媳妇儿。那老鳏夫之前已经打死了三个婆娘,我嫁过去以后也只有死路一条,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看着杏子哭的泣不成声的样子,林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同位女性,她很同情杏子的遭遇,她也想拉她一把将她拽出深渊,给她新生。 但,她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是后世,她可以出点钱让杏子逃离梨花大队,去外头哪怕找一份只能糊口的工作,也能把自己养活住。 但这是七十年代,没有介绍信,杏子根本走不远。 但介绍信又哪里那么好开? 林湘如果硬要帮,估摸着还得连累她自己。 “你妈那就是个拎不清的!”林母骂骂咧咧,“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要是被老鳏夫磋磨死了,她往后靠谁养老?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妈!” 杏子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不停地摇头,“婶子,我不敢回去。我怕我一回去,他们就得把我抓起来不让我跑。可我真的不想嫁给老鳏夫啊……” 林母下意识地看向林湘,“妞子,你有啥好些的法子没?” 林湘不想蹚浑水,但看着杏子这番模样,她又不能袖手旁观,叹息一声,“我先去趟大队部吧。” 不过,大队领导乐不乐意帮忙,林湘就不知道了? “妞子,叔相信你是好心,可这说白了,就是人王家的家务事儿,咱们就算是大队领导,那也不好插手啊。” 林湘端坐在凳子上,“大队长,国家现在颁发了条例,禁止包办婚姻,所以王家不顾王杏的反抗,强行把她嫁给老鳏夫换彩礼,这是违法的行为。” “您不是一直想让咱们梨花大队评上先进集体吗?但这事儿一旦闹大了,您觉得咱们梨花大队还有可能被评先进集体吗?” “可这……”大队长为难,“咱们大队以前也没有管过这样的事儿啊,我们怎么插手?” “正因为以前没管过,所以咱村有多少可怜的小姑娘被迫嫁去了各方面都很糟糕的家庭,平白毁了一辈子?再说了,什么事情都是从无到有的,以前没管过,不代表现在不能管啊。咱们就以王杏为例,开了这个先河!” 大队长被林湘说动了。 主要还是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了下一年度的评优。 公社几个大队,就他们梨花大队还没有评过先进集体,这事儿一直是大队长心里的疙瘩。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管,但问题是该怎么管?” 林湘也有些犯愁。 大队能出面那再好不过了,可问题是,如果王杏的父母拎不清,就算大队领导要管,那也无从下手啊。 至于说禁止包办婚姻的事儿,那就是个噱头,除非王杏真能闹到公社,闹到镇政府去,那才有可能定罪,可这么做无异于把整个梨花大队都放在了火架子上烤,大队长又怎么可能给她开介绍信呢? 王家。 林母找了几个平时人不坏,但大嘴巴的婶子,把王老太婆要卖了王杏给大孙子换彩礼的事儿宣扬了出去。 “咱队里以前不是没出过换亲的事儿,但人家是让亲女儿去换,哪有让隔房的妹子去换的?” “王家大房不是有亲闺女吗?都十九岁了,比人杏子还要大一岁,都还没相看对象呢,干啥要把杏子卖给老鳏夫啊?” “要我说,就是王四儿自己没用!他没儿子,将来就只靠着杏子这唯一的姑娘给养老呢,居然舍得把闺女嫁给个老鳏夫?闺女再被那老鳏夫打死了,往后他就真的绝后了!” 王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尤其是这些婶子大娘们的,一个个儿地扯着嗓子说王家的是非,坐在屋里的人想假装听不到都不成。 王老太婆操着个扫把就往鲁婶儿身上招呼,“瞅瞅你生的好闺女!长得跟个螳螂似的,人又懒又馋,就她那样儿的,能嫁出去就烧高香了,给她相看个对象,还有她挑剔的份儿!” 可怜鲁婶儿,在外头看着耀武扬威衣服不好招惹的样子,回到家了,被自己的婆婆磋磨的不成样子。 即便冬天穿的厚,但死老太婆使出了蛮劲儿往鲁婶儿身上抽,痛的她身体止不住颤抖,只能求助。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四儿坐在边上闷不做声。 王大的媳妇儿冷哼着道:“难道娘说错了不成?就你家杏子那长相,一般人还真看不上她。你家又没有儿子撑门楣,那好一些的家庭就更看不上她了。别说我这大伯娘狠心,我也是精心替她挑选过的。” “王老头年龄虽然大了点,但家里条件好啊,杏子嫁过去了,顿顿都能吃饱饭,隔三差五还能吃肉呢。再说了,王老头都有好几个儿子了,人也不求着传宗接代,杏子也不用生孩子,多好。” “都说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这不用生孩子就不用冒这个风险,多好啊!” 王大媳妇儿的嗓门儿不小,守在门外的林母听到,再也忍不了了,隔着篱笆大喊,“你说的这么好,咋不叫你家王桃嫁过去?还不就是欺负王杏没爹娘撑腰?” “还有你,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干啥?你倒是拿出来以前跟我掐架时候的做派来啊,瞅瞅你这样,我都闹心!” 第六十三章 空白介绍信 鲁婶儿打了个哭嗝。看林母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这个赵秀丽,只会出馊主意! 她要是跟婆家闹开了,她和杏子只会被扫地出门。 她不敢冲婆家人发火,只能冲林母吼,“我家的事儿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啊!我就是看杏子这丫头可怜!亏你还还当妈呢,连你自己都不心疼自个儿的闺女,活该一家子被人算计!” “你要看不惯我,你倒是把杏子带回你家养着啊!反正你都有个养子了,再多个养女也不碍事儿啊!” 林母当即愣在那儿。 合着这母女俩把她当冤大头? 原本对杏子那丫头还有几分怜惜,现在一听鲁婶儿这话,林母顿时转身就走了。 “自己的闺女不知道心疼,塞给别人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自己的闺女都养不过来呢,可没闲工夫给你家养孩子!” 林母刚走到门口,林湘刚好带着大队部的领导赶来了。 林母一把拽着林湘的胳膊就走,“走,咱们回家。” “妈,您不劝劝鲁婶儿了?” “劝啥劝啊?人家心里精明着呢!” 她要开了这个口,往后村里谁家闺女要被逼着卖了换彩礼,不是都得来找她? 林湘被拽回了家,林母反手把门锁住,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林湘的额头上戳了戳,“你呀你,真是没吃过说错话的亏!” 林湘揉了揉被林母戳痛的脑袋,有些委屈。 她就是为了成口舌之快,那天怼人倒是怼的挺舒坦,谁知道居然真的被当真了啊! 晚上,林湘还在厨房准备明天摆摊要用的东西,就听到杨丽华在门外喊她。 自打上次她替杨丽华出头以后,死对头变成了真朋友。 至少杨丽华把林湘当成了自己可以交心的好朋友。 林湘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来开门,“这么晚找我啥事儿啊?” “杏子的事儿你听说没?” 林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不止听说了,还掌握了一手资料,且差点被道德绑架了呢! 杨丽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张纸,借着微弱的光,林湘看到了上头的字儿。 居然是一张空白的介绍信! “这张介绍信还是我之前听了文思远的怂恿,让我妈从大队部给我拿回来的,上头都盖好章了,也有大队长的签字,只用在空格这一栏填上名字就能用。林湘,你说我们把这个介绍信给杏子,能帮她离开梨花大队吗?” 林湘默默地朝着杨丽华竖起了大拇指。 她都只敢有这个想法,真正的勇士竟然直接落实了下来! “但有了介绍信,没钱也寸步难行啊。更何况,王杏打小儿都没去过镇上,把介绍信给她了,她能去哪儿啊?” 杨丽华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坨,“那咱们真的帮不了她了?” “怎么帮?除非王杏的爹妈能狠得下心跟分家,跟那一大家子都脱离关系,兴许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杨丽华又默默地把介绍信收了起来,“还以为能帮到她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煮的啥饭,怎么这么香?我光是闻着味儿都要流哈喇子了。” “煮的红薯粉,要吃吗,给你来一碗。” “成,那我吃一碗。赶明儿我给你拎点红薯来。” 虽然红薯粉都会做,但好几斤红薯才能做一斤红薯粉,她也不能占便宜。 厨房里,杨丽华给林湘烧火,“你说杏子的命咋那么苦?她爹娘生不出来男孩儿,就把错都怪她头上,平日里没少打骂她。但自己的爹娘,打了也就打了,可哪里轮得到大伯母来做主自个儿的婚事?” “这要是放我家,谁要是敢做主我的婚事,我妈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只能说,你有一个疼你的好母亲。” 王杏没摊上这样的好爹娘,也是她的命。 “妞子,你说咱们咋样才能帮到杏子啊?” 林湘把煮熟的红薯粉捞出来,放在了汤底里,用筷子搅了两下,端给了杨丽华,“你为啥非得帮她?” “她都那么可怜了,她爹娘也不管她,只能嫁给那个打死好几任老婆的老鳏夫,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我就是想到了我上次,要是你帮了我,我早就被文思远那个渣宰毁了名声,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大家都是女同志,杏子的遭遇难免让人同情,我就想着,要是能帮的话,就尽量帮上一把。” 杨丽华捧着碗,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先吃上一口。” 她夹了一筷子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就开始跺脚,踩夯实的泥土地面,险些被她跺起灰尘。 林湘一把踩住她调皮的双脚,“咋的,辣了还是烫了?” “太好吃了!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你再给我煮一碗呗!” 林湘翻白眼,“等你把这一碗吃完再说!” 林湘给的分量足,杨丽华到底吃到一半就饱了,但不愿浪费粮食,她硬撑着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明明已经撑到不行,但她还是强忍着喝了一口汤,顿时辣的又开始跺脚,林湘翻着白眼把温水端给她。 “瞧你那点出息,想吃了明儿再来我给你煮就是了,别撑成个傻子了!” “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是跟国营饭店的大厨学的吧?” 林湘心道,沈大厨也未必会做这一碗。 她穿来的是冀省,离京市相对比较近,口味中规中矩。 像这种偏油偏辣的重口,是川渝那边比较喜欢的口味。 担心这边的人吃不惯,所以她炒底料的时候特意少放了辣椒和部分调料,香味比正常的少一半儿,即便如此,新颖的口感还是征服了不少人的味蕾。 “吃好了没?吃好了咱们偷偷去王家看下情况呗。” 杨丽华凑近林湘,笑问道:“你也打算帮杏子啦?” “我连你都帮了。” “说得好像我是啥十恶不赦的人似的!” “你忘了咱俩是死对头,忘了你之前是咋针对我的?” 第六十四章 两个选择 杨丽华气呼呼:“我现在都已经改邪归正了,咱俩现在都是好姐妹儿了,说这个干啥?走走走,去王家瞅瞅去。” 林湘被杨丽华拽着往出走,正好碰到林母出门解手。 “这么晚了干啥去啊?” “婶儿,我买了件新衣裳,我想让妞子去帮我掌掌眼,我们先走了啊,我等会儿就把妞子送回来!” 两人一路狂奔到了王家。 已经晚上七点多钟,初冬的梨花大队,基本上已经黑到看不清路,村里也没什么人走动,鸡鸣狗吠的声音格外清晰。 两人躲在王家大门口,还能听到屋里人的争吵声,哭泣声。 杨丽华听了会儿墙角,到底没听出个啥,她愤愤道:“肯定是杏子的大伯母和奶奶不松口,非得叫杏子嫁给那个老鳏夫。妞子,咱们咋办啊?” 林湘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唉声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把王杏强行带出来吧?” 如果王杏自己争气点,能从王家逃脱出来,她愿意冒险借钱给她,让她拿着空白介绍信去镇上,去县城,不管去哪儿,只要能避开王家就成。 刚想到这儿,王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人影飞速地蹿了出来,又消失在了林湘和杨丽华的视线中。 “刚才是啥东西蹿过去了?”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是个大黑耗子?” “这个死妮子,居然还敢跑!要是叫我抓到她,看我不把她的腿打断!” “老四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追啊!” 林湘和杨丽华默默对视了一眼。 “追!” 在通往后山的路上,林湘和杨丽华可算堵到了王杏。 “别跑了,大晚上去后山很危险。” “杏子你站住,我和妞子是来帮你的,你先停下来,或者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儿成不?我实在跑不动了?” 王杏也已经达到了身体极限,此时听到杨丽华的话,身体的那根弦彻底断掉,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湘和杨丽华相互搀扶着走向她,又一起合力,将王杏从地上扶了起来,搀着她走了两步,靠在了大树上。 缓了好一会儿,等那股劲儿缓过来了,林湘才问,“你有啥计划?还是打算就这么一直跑,跑到王家找不到你为止?” 王杏眼泪汪汪,“除了逃,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才十八岁,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打死好几任老婆的老鳏夫,磋磨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啊?我得为我自己奔一条出路,哪怕很难,要不然我就只能等死了……” “不哭不哭,我们这不是来给你帮忙了吗?” 林湘:…… 果不其然,杏子一听这话,立刻用泪眼看向她,“你们真的能帮我?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我这儿有……” “我们帮你,你能回报给我们什么?” 林湘打断了杨丽华没说完的话。 杨丽华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湘,显然不明白,为啥林湘会突然说这种话。 她们帮杏子,不是觉得她可怜吗?没想过要回报啊? 她下意识看林湘,但林湘的视线落在杏子身上,大有一副杏子不开口,她便不帮的架势。 “妞子。”杨丽华轻轻拽了拽林湘的衣袖,“咱们……” “你闭嘴。”林湘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们帮她,冒了多大的风险?我们非亲非故,总不能单看她可怜就冒着自己被抓的风险帮她吧?你要愿意你自己帮,我可不想把我自己牵扯进来。” 杨丽华缩了缩脖子,“我都听你的。” 林湘再次追问:“我们帮你,能得到什么?” 杏子牙齿紧要唇瓣,眼底满是挣扎的神色。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现在除了这条烂命,什么都没有。我爸妈宁可牺牲我的性命也要讨好我奶和我大伯娘,我连可以信任的家人都没有。” “如果你们能帮我逃离,躲避这次被卖的命运,我的命就是你们俩救下来的。但是我现在啥也没有,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俩有啥需要,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帮!” 王杏感情诚挚,但林湘却久久不语。 久到王杏以为她不愿意帮助自己,刚准备泄气的时候,林湘却脆生生地开口,“好,我们帮。” 她让杨丽华将空白介绍信给了王杏。 自己还自掏腰包拿了五块钱出来。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我给你分析一下利弊,但怎么选择,看你自己。” “第一,你拿着这张介绍信,直接去镇政府,找到镇领导说清自己的悲惨遭遇。如今国家有相关政策,禁止包办婚姻。你奶和你大伯母要把你卖给老鳏夫,已经犯法了,你去告状,一告一个准儿。” “有镇领导给你出头,往后你们家谁也不敢做主你的婚事。但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 “整个勉阳镇之前都没有人因为这种事情闹过,你一旦闹大了,咱们梨花大队会被当做典型,可能会影响到后头的评优,大队领导和社员们,也会因此针对你们家。而你也会因此坏了名声,可能没有好人家愿意娶你进门。” 王杏默默地听完了林湘的分析,“那第二条路呢?” 林湘瞥了她一眼,“拿着介绍信和这五块钱,走路去镇上,再花五毛钱买一张从勉阳镇到洛川县的车票,到了县城以后,想办法找个工作,不求有多少收入,至少得确保能把自己养活了。” “但这么做的弊端更明显,哪怕是县城,工作机会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要是没有糊口的工作,没有落脚的地方,你在县城也待不了几天,可能还得灰溜溜地回来。” 好在杨丽华给的这张空白介绍信上没有填写日期,所以给了王杏可发挥的余地,她可以填的时间久一点,就不用担心被当成盲流遣返。 但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 王杏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介绍信,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 这两条路,都各有利弊。 第六十五章 林家绝户了 林湘并没去催促。 过了很久,久到林湘感觉自己快被冷风吹成傻子了,王杏总算做好了决定。 “如果我去镇政府找领导举报,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能有啥影响啊?”杨丽华脱口而出。 林湘扭头看着她,幽幽地开口,“介绍信是你拿给王杏的。” “人也是我们撺掇着去镇政府的。” “大队领导真要追责,你觉得咱俩能逃得了吗?” 恰好应景地刮了一阵风,杨丽华打着冷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那……那咱们会被抓起来批斗吗?” “批斗倒不至于。”毕竟如今已经不兴这个了。 “但全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点名批评应该是逃不掉了。” 王杏越过公社直接去找镇领导,要下惩罚,那也是从上往下一层层来,所以受影响的肯定不止是梨花大队。 可惜了,她之前用爆炒鸡获得了钱主任的好感,这下子得彻底败光了。 杨丽华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妈妇女主任的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林湘摇头,“不好说。” 就看大队长会不会迁怒吧。 不过就因为这事儿就撤了妇女主任的职务,应该也不大可能。 杨丽华咬咬牙,“帮都帮了,就别犹豫了!杏子,我支持你去镇政府告状去!” 不然选了第二条路,去了县城找不到工作,林湘借给她的钱,够她支撑几天?最后不还是得回来? 王杏又看向林湘。 林湘耸耸肩,“我倒是无所谓。你自己决定吧。” 刚才在王家门口蹲着的时候,林湘就做好了决定,只要王杏敢于反抗,敢于为自己的命运争夺,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她。 更别说只是被通报批评了,她根本不在乎的好吗? 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只是比起一条鲜活的生命,这点名声不算什么。 反正原身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不还是因为她会做西餐会外语触底反弹了? 而且,要是王杏能成功,不往远了说,至少梨花大队,红旗公社,勉阳镇,以后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嫁人的事情会减少很多,她穿越一趟,也算是做了点有意义的事情。 “嗯!”王杏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镇政府。” 这大晚上地走夜路确实不安全,林湘也不可能放心王杏一个人走夜路去镇上,只能等到明天天将亮的时候,避开王家人,偷摸着去镇上。 杨丽华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咱们是不是得回家了?我真的好冷啊。” 林湘也累了,今儿早上天没亮就起来,明天早上还得赶路去赶大集,她得确保充足的睡眠。 但她们走了,王杏咋办? “你们不用管我,我自个儿在这儿躲一会儿就成。等她们不找我了,我再偷摸着寻个地方睡会儿。” “那也不成,这大冷的天,你还穿着单衣呢,要是冻感冒了咋办?你跟我回家吧。” “不用不用。”王杏连连拒绝,“我下午那会儿求着婶子收留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既然我现在有了可走的路,我肯定不能再厚着脸皮让婶子帮我了。” 林湘翻白眼,“我就是带你回去眯一会儿,你想分走我的母爱?想得美!” “咯咯咯—”杨丽华笑的像母鸡下蛋,见林湘嫌弃的眼神扫过来,她赶忙说道:“太冷了太冷了,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我和杏子先送你回家,我们再回我家。” 三人下了山,刚走到分岔路口,就听到前头争吵的声音。 “妞子,那个方向好像是你家。” “不好!”林湘把王杏往杨丽华怀里一推,“丽华,你先陪杏子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林湘一路狂奔回了家,还没走近,就看到王家人围在自家门口,尤其是王杏的几个哥哥,手里拿着木棍,耀武扬威的要揍人。 “咋的,还想动手打人是咋的?”刘友按住手里操着扁担的林云,怒骂王家人,“都跟你们说了杏子没在林家,你们咋就不信呢!” 王大媳妇儿双手环胸,扯着嗓子大骂,“你说不在就不在了?她赵秀丽亲口说的要认王杏当闺女,现在王杏找不到了,除了来你家还能去哪儿?” “我啥时候说了要认王杏当闺女了?我家妞子长得好看又有能耐,我有她一个还不够,非要认一个不出挑的当我闺女?是我脑子叫驴踢了还是你脑子被猪啃了?鲁存莲,是不是你在那儿乱传话?来来来,你进来找找,看看你家杏子到底来没来我家!” 林母说着反话,但王大媳妇儿却当真了,抬脚就要进来。 “你给我站住!”林母大呵一声,“你凭啥进我家?” “不是你让我进门找杏子的吗?” “我是让姓鲁的进来,跟你有啥关系啊!你不知道我最不待见的人就是你啊?赶紧滚出去,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你给谁好看?赵秀丽,别以为你家妞子在领导跟前露脸了,你就能嘚瑟了!你林家都成绝户了,你到底得意个啥?你到底让不让王杏出来?再拦着门不让我们进去,别怪我不客气!” 林母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说林家成绝户了。 她有儿有女的,凭啥说她家绝户了? 林母尖叫一声,扑过来就和王大媳妇儿扭打在了一起。 “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帮忙!”王大媳妇儿见家里几个子侄都只知道摆架子,怒骂了一句,王家人立刻操着家伙事儿闯进了林家。 林云一把挣脱开刘友的桎梏,拿着扁担无差别攻击。 场面混乱不堪。 林湘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生怕林母吃亏,也加入了战斗。 王家婆娘也不少,齐齐上手欺负母女二人。 林云眼瞅着林母和林湘都吃了不少亏,想上前帮忙,但王家人把他拦着,就算有刘友的帮忙,他们俩也对抗不了五个人。 一直到大队长和书记赶来,才组织了这场闹剧。 “胡闹,简直太胡闹了!” “大队长,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林湘扶着林母嚎啕大哭,“明明我们啥也没做,王家却这么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第六十六章 妞子,算了吧 王大媳妇儿不做人,她那几个弟媳妇儿也不是好的,照着林母一个人欺负,等林湘扑过来的时候,林母的头发被扯乱了,就连衣裳都撕扯开了两个口子。 王大媳妇儿还试图往林母脸上招呼巴掌,要不是林湘跑得快,用后背挡住了,那巴掌落在林母脸上,脸肯定要立刻肿起来。 几个大队领导赶忙将人拉开,王家仗着人多,哪怕林湘跟大队长告状,他们也不依不饶,嚷嚷着今天要是见不到王杏,肯定要把林家搅得地翻天。 王杏和杨丽华一路跑过来,刚好听到王大媳妇儿说这话,她试图甩开杨丽华抓住她的手就要扑过去。 “杏子你可不能这时候犯傻!你现在要是过去了,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可林湘和林婶子都被欺负成那样儿了,都是我害的,我哪儿能眼睁睁地看着却啥也不做啊!” 林湘对她那么好,给她出谋划策,还借钱给她,她不能不做人啊! “妞子没把你供出来,那就是不希望你再回到王家去,你这回儿跑过去,自己被王家抓住不说,他们肯定会以为你跟妞子是一伙儿的,他们就更占理了!” 王杏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咋办?我总不能啥呀不做啊。” 杨丽华也不知道该咋办,她只记得刚才林湘走的时候叮嘱她,无论如何都要管好王杏别让她去王家人眼前晃荡,别的也没说啊! 王家还在林家叫嚣,林湘眼泪汪汪地看着大队长,“叔,我家就这三间房,您带人进去找,要是能找到王杏,王家说啥我都认!但今儿要是没有从我家把王杏给找出来,那就是她王家没理儿,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队长看看犹如疯婆子的林母,再看看战斗力满满的王家几妯娌,亲自带着人去林家找了。 王大媳妇儿和王二媳妇儿也趁机摸了进去。 林湘看到了,但没有阻拦。 林家的三间房子还是林父在世的时候盖的,有些年头了,算是村里最差的房子,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再加上房间里除了床和缺胳膊短腿儿的桌椅板凳,也没有别的家伙事儿,一眼就能瞧出来屋子里藏不了人。 眼瞅着王大媳妇儿要翻箱倒柜,徐会计赶忙将人拦住了。 “这柜子就这么小,别说杏子那大丫头了,三两岁的孩子都藏不进去。你这会儿要是敢当着我们的面儿在林家翻箱倒柜,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到时候林家丢了什么东西,那你们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王大媳妇儿还没开口,王二媳妇儿就撇嘴,“就杏子那小身板儿,有啥不能藏的?谁知道她是不是藏柜子了,那得打开柜子才能验证。” “开开开,让他们开!”大队长沉着脸,“要是打开柜子还没瞧见人,我看你们还能怎么闹腾!” 王大媳妇儿亲自将柜门拉开,果不其然,没看到人。 但却看到了几匹不论是材质还是花色都及其好看的布料。 王二媳妇儿立刻上手去摸,“别说,棉纺厂的布料就是好。林家也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居然能有这么好的布料,还一下子有这么多匹!” “大队长,你一直那么照顾林湘,还让她免费搭牛车去镇上,林湘都没说给你点布料啊?” 大队长斜她一眼:“关你啥事儿?” 挑事儿的意图那么明显,别说林湘第一天就给了布料,就是没给,也跟他们没关系! 王家妯娌无功而返,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要走。 “站住!” 林湘把林母交给五婶照顾,自己冷眼看着王家人,“莫名其妙来我家闹事儿,又不讲道理的打我妈打我哥,现在证明人不在我家,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这么走了?” “咱们梨花大队,啥时候成你们王家的一言堂了!” “林湘,你可别乱说话啊!”王大媳妇儿立刻说道:“要不是你撺掇着王杏往外头跑,今天这事儿也闹不出来!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有啥能耐跟我胡咧咧?” 王二媳妇儿在一旁帮腔,“果然是从小没爹教的野孩子,居然这么跟长辈……林湘你干啥!你居然敢打我?” 林湘丝毫没惯着她,扑上去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林湘用尽了力气,痛的王二媳妇儿捂着脸,扯着嗓子大喊。 林湘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冷笑道:“还真叫你给说中了,我自幼没爹教,不懂规矩。再说了,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你的脸不够大,别来我跟前秀!” “林湘,我跟你拼了!” “闹够了没有!” 大队长呵斥了两句,再加上王大媳妇儿拽了一把,王二媳妇儿才没再继续闹,但看林湘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林湘根本不在怕的,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王家的,你们也赶紧回去,别再闹事儿了!大晚上地搅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你们不乐意睡觉,别影响了其他人。” “不是,咋就算了呢?”林湘不解地问大队长,“他们王家莫名其妙来我家闹事儿,瞅瞅把我妈打成啥样儿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么算了?” “那我们挨这顿打算啥?算我们活该?” 大队长没想到林湘这么胡搅蛮缠,之前因为牵电话线积累的那么些好感,这会儿消了一大半。 他故意板着个脸试图让林湘害怕,不由分说道:“今天这事儿本来就是误会。要不是你那天跟鲁存莲说那话,也不会被杏子误会来你家。你们都有错,既然这样,就都别追究了,散了散了。” 大队长遣散了围观的人,见林湘还站在那儿,不满道:“早些休息吧,这事儿谁都不许再追究了!” 林湘还想理论,林母轻轻地拽了拽林湘,“妞子,算了吧。” “大队长说的也没错,这件事咱家本来就有错。” 大队长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姿态,挥手让王家人都散了。 王二媳妇儿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林湘一眼。 第六十七章 怪妈不争气 人很快走完了,林家院子里除了一家三口,就只剩下刘友还有五婶和春丫。 五婶帮着林湘一起,把林母搀扶到了房间里,让她再床上躺下。 见林湘还冷着一张脸,林母忍不住说道:“妈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生气,那王家几妯娌实在太不是东西了。但王家势大,连大队长都不愿意得罪,咱们今儿逞一时之快,那之后呢?只要还在梨花大队生活,就不能揪着这件事儿不放。” 王家一共五兄弟,王杏的爹怕排行老四。 除了王老五去镇上当上门女婿了,王大王二王三,每个又都生了俩儿子一个闺女,相当于王大一辈有四个兄弟,再下一辈有六个兄弟四个姊妹。 在梨花大队,王家是男丁最多的大家庭,再加上几兄弟很团结,几个妯娌也都听王大媳妇儿的话,这也导致了王家在梨花大队的“霸主”地位,一般人很少敢招惹他们家,要不然就得被整个王家针对。 大队长今天选择息事宁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林湘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替林母掖了掖被角,“妈,您早些休息吧,我去看看我哥。” 林母抓住林湘的手,“妞子,你是不是怪妈不争气,刚才不该拦着你?” 林湘反手捂住林母的手,扯了扯嘴角,“怎么会呢?我知道您的出发点是为我好,要是我今天把王家得罪死了,以后干啥事儿都不方便。我就是想去看看我哥啥情况,刚才他和刘友哥两个人,可打不过王家六兄弟,也不知道受伤没。” “行吧,那你去看看,要是受伤了,就看看去。” “五婶,麻烦您陪我妈说会儿话,开导开导她。” “放心吧,我在这儿陪着呢。” 等林湘走后,五婶叹气,“咱姐也就是爹娘去得早,几兄弟都早早分了家,要不然今儿遇到这事儿,说啥也要给你们把场子撑起来。” 林母撇撇嘴,“得了吧,你说这话怕是连你自己都糊弄不过去!林家这些人,除了你和老五,有一个算一个,那都不是省油的灯。别说给我撑场子了,只要别跟着王家一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五婶没办法接话。 因为林家人,确实不如王家人团结。 不过林母倒是相通了一件事儿,家里还是得有儿子。 就说今天,要不是林云再前头挡着,王家人早就闯进来了。 她家就这么大点地儿,根本藏不住个人,那王大媳妇儿还非要闯进来,好像带着什么目的似的。 但她家又没啥值钱的东西,她们能…… 不对! “我的布,我得赶紧看看我的布!” 林母不顾身体上的疼痛,翻身下床,拉开五斗柜的柜门,瞧见里头码放整齐的几匹布,这才松了口气,又快速地把柜门给关上了。 “她五婶儿,今儿时间不早了,你快带着春丫回去休息吧,我没啥事儿了。” “那成。我明天再来看你,嫂子,你也早些休息。” 此时,林湘已经到了柴房。 刘友还没走,难兄难弟坐在一起,彼此龇牙咧嘴。 “今天谢了,要不是你,我还真打不过王家那六兄弟。” 刘友撇撇嘴,“说得好像我在,咱们就打过了似的。不过王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咋,仗着他们人多,就不拿咱们当回事儿?” 林云抿唇,微微皱着眉头,眼里闪过挣扎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听到敲门声,他才松开了眉头。 “哥,刘友哥,你们没事儿吧?” 刘友抖了抖手,“幸好冬天穿得厚,虽然挨了几棍子,但除了痛点也没别的啥问题。” 他缓缓站起来,“那啥,我就先回家了。妞子,你劝劝你哥,他刚才还说自己没能保护好你和婶子,自责着呢。” 林湘点点头,送刘友出了大门,“刘友哥,今天谢谢你了。” “就我和你哥这关系,说啥谢不谢的,别这么客气。行了,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等刘友走后,林湘出门去找王杏和杨丽华。 杨丽华听话,一直把王杏拦着,没让她去找王家人。 等林湘一过来,王杏先往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让杨丽华根本没拦住。 “你这是做啥?”林湘无奈道:“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你别往心里去。” “可……可要不是为了帮我,你和婶子也不会被他们欺负。妞子,我……我没种,我对不起你啊……” 她但凡真的要冲出去,杨丽华根本拦不住她。 她只是顺势留了下来罢了,因为,她真的不想选择那条死路。 对于王杏的想法,林湘一下子就猜到了,也表示理解。 “不说这个了。你晚上先在我家堂屋将就一会儿,等天快亮了就去镇上,按照原计划行事。” 王杏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小声问道:“那我见到领导以后,要不要说你被王家欺负的事儿?” “嗯?”林湘不由看向王杏,“为啥想到要跟领导说这个。” 王杏尴尬地笑笑,“我就是觉得,你都在领导跟前露脸了,那就是领导要护着的人,王家欺负你,领导肯定要为你出头。” 领导为林湘出头,那她的砝码就更重了。 王杏没好意思把她心里最深处的想法说出来,但她也确实想为林湘讨公道。 林湘摇了摇头,“你不用跟领导提我,还是按照咱们的原计划行事就成。” 一旦跟她牵扯上关系,整件事就变质了。 至少,不能从王杏的嘴里说出她被王家欺负的事儿。 不过,不让王杏说,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林湘,向来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主。 “丽华,你也早些回家去,别让你父母担心。” “嗯嗯,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们。” 林湘带着王杏回了自己家,把厨房的几张凳子并在了一起,让她晚上将就一夜。 刚刚安顿好王杏,五婶儿就来敲门了。 “我从家里翻出来一瓶红药水,你等会儿拿去给你妈擦擦伤口,让你哥也自个儿擦一点。” 第六十八章 三个残疾人 “谢谢五婶儿,我正愁这大晚上地去哪儿弄红药水呢。赶明儿我买瓶新的还您。” “瞧你这孩子,跟婶子客气啥?不就是瓶红药水吗?赶紧去给你妈擦擦去。” 一瓶红药水那也是花钱买来的,而且五婶拿来的这瓶才用了不多一点,林湘当然不好白占便宜。 但眼下也不好纠缠这个问题,跟五婶道了谢,就拿着红药水去找林母了。 给林母擦好被蹭破皮的伤口,林湘又去找林云,“这是五婶拿来的红药水,哥,你先擦擦伤口。” “我没受伤。” 林湘不由分说地拉过林云的右手,正好按在了他的伤口上,痛的林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是亲兄妹,异父异母但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妹,所以你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林云将红药水接了过来,瓮声瓮气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妈,让你们吃亏了。” “说啥呢?”林湘瞪了林云一眼,“就当时那情况,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跟妈都知道。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胳膊不碍事儿,明天还能去赶大集。” 刚做了一天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林湘却摇了摇头,“明天村里要出大事儿,不赶大集了,过上几天再说吧。” 可惜了她昨天炒好的底料,放上几天就不能再卖给大伙儿吃了。 虽然她就做个小本生意,但食品安全问题她必须得保证。 “很晚了,早些休息吧。对了,你晚上没事儿别进堂屋啊。” 林云猜到了什么,瞅了林湘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等林湘起来的时候,王杏已经离开了。 她拿走了空白介绍信,但却把林湘主动借给她的五块钱,压在了杯子下头。 林湘默默地把钱装了起来,去厨房准备早饭。 坐牛车去镇上要半个多小时,但走路的话怎么着也得一个半小时,更别提王杏长这么大头一回进城,估摸着要花不少时间去找镇政府,等找到地方再把事情闹开,又要花些时间,等事情闹大了,估计都要等到下午了。 她不可能干等一天,再加上林母昨天受了伤又受了委屈,林湘当然要做点好吃的来安抚她了。 林湘才刚把肉拿出来准备切片,就听到徐会计在院门外头大喊,“林湘,你起床没?” “嘎吱—”林云把柴房门拉开,问林湘:“要去开门吗?” 大清早就来找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林湘点头,“哥,等会儿徐会计问起我了,你就说我昨天被王家打出毛病,腿疼地下不了床。” 说完,她弓着腰回了房间。 谁让林家院墙不高,她要是正常走过去,徐会计铁定能看到她,还怎么伪装? 林云等房间门关好以后,又等了一小会儿,这才去开门。 许是林湘的话给了他启发,他走路的时候故意一瘸一拐,把门打开后,右边手臂还耷拉着,“徐会计,你找妞子有啥事儿啊?” 徐会计朝院儿里张望了下,“妞子还没起床呢?” 林云板着脸,“昨天王家势头猛,妞子被打伤了腿脚,喊痛喊了一晚上,天刚亮那会儿才刚刚睡下。要是没啥事儿的话,就别喊她了,让她好好睡会儿。” 徐会计拍着巴掌,“哎呀,林湘受伤动弹不了,这可咋办啊?我们咋跟领导交代?” 林云心下有了数。 应该是镇上又来了外宾,需要林湘充当翻译。 事关重大,林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便道:“那我去问问妞子,看她能不能坚持一下。” “那可真是太好了。林云,你就跟林湘说,电话是陈厂长打来的,他很着急。” 房间门口,林云敲了敲门,“妞子,徐会计说陈厂长打了电话来,说有事情找你,很着急。” 林湘有些诧异。 按照七十年代的航空速度来说,威尔逊他们应该不至于在两天时间内就到华国啊? 而且他们的航程,肯定是要先飞到羊城,再坐火车或别的交通工具来冀省,路上少说也要五六天的时间。 莫非,又有别的外商来了? “哥,你能背我去大队部接电话吗?” 林湘分得清轻重缓急,事关棉纺厂,她不能耽误正事儿,但自己维持的人设也不能塌,只能麻烦林云了。 林云倒也没含糊,得到林母同意后,就进了房间。 林母见林云耷拉着一只手,“你咋受伤这么严重?伤到骨头了?” “我没事儿。”林云活动了一下胳膊,灵活度看起来确实不像伤筋动骨的,“妈,那我先背妞子去大队部了。” 林母想了想,“别了,我扶着妞子过去,你还假装自己受伤了,要不然村里人还以为咱们昨天没吃多大亏呢!” 于是,林家三个“残疾人”一起出门。 林湘和林云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林母倒是好胳膊好腿儿的,但她右脸颊破了皮,看着比林湘林云兄妹俩还严重。 昨天晚上闹得动静大,今儿早上村里人还在讨论林王两家的事情。 王家几个媳妇儿仗着林家人没出门,就狠劲儿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说明明啥事儿没有,但他们却不依不饶的。 但现在看着一家三口找不出一个完整人儿,王家被啪啪打脸。 徐会计没想到林湘伤的这么严重,走路的速度都快赶得上蚂蚁爬了,再这样下去,领导不就等急了? 他本来想让林云背林湘,一看林云的手也耷拉着,于是把拉拉车推了出来,让林湘坐在拉拉车上。 林母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徐会计只能硬着头皮拉着两人。 路上碰到了不少人,“林嫂子,这是去镇上看病啊?” “看啥病啊看病,徐会计让妞子去接电话呢,她伤了腿走不动道儿,只能我扶着了。” “哟,接领导电话?这是又有活儿了?可妞子这样子,连路都走不了,咋去镇上啊?” 林母拍着大腿:“我不就愁这个问题吗?” 第六十九章 我们妞子一直懂事 大队部,林湘回拨了棉纺厂的电话。 陈厂长应该一直在座机旁边等着,电话铃声刚响,他就接通了,“林湘同志,你今天方便来一趟棉纺厂吗?” 林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苦笑道:“陈厂长,我今天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大队长一直在旁边“偷听”林湘打电话,听到她说不方便,一个劲儿地给林湘使眼色。 林湘却装作视而不见,“我昨天受了点伤,伤到了腿,这会儿走不动路。” 一听林湘受伤了,陈厂长立刻关心的询问:“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为什么没有立刻去医院?” 林湘没有正面回答陈厂长的问题,“陈厂长,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原本是想找林湘帮忙,但一听说她受伤了,陈厂长反倒不好开口了。 “陈厂长,是有外商要采购咱们棉纺厂的布料吗?您需要我当翻译的话,我可以坚持上岗。天大地大,拉外汇订单最大,身体的不适,我可以强忍着。” 陈厂长被林湘的一番激情演说感动地热泪盈眶,“小林啊,今天确实又有一批外宾来棉纺厂视察,所以只能麻烦你了。你放心,我让胡秘书坐着我的专车去梨花大队接你。接到你以后,咱们先去镇医院做个检查。” 挂断电话,林湘无视欲言又止的大队长,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出了大队部。 林母就在院子里候着,看到林湘出来,也不跟人闲聊了,立刻迎上来,把林湘搀扶着,“腿疼不疼?要不要妈陪你去卫生所看看?实在不行,咱们就去镇医院,可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林母真情流露,要不是林湘清楚她知道自己的腿伤是假装的,还真被林母这幅关切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不得不说,林母演技不错,是天生的演员。 林湘顺势扶着林母,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妈,刚才棉纺厂的陈厂长打电话来,希望我去当翻译,等会儿陈厂长的秘书就要来接我了了,我恐怕来不及去卫生所。” “可你这腿……”林母哀愁地说道:“等会儿可是要跟着外宾一起的,你这腿痛的连路都走不动,让外宾瞧见了,万一有啥意见咋办?” 如果不是人多,林湘真的想给林母竖个大拇指。 不愧是母女连心,她都没有暗示,林母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大队长从里头出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由黑了黑脸。 “林湘,你先别走动了,我让老孙头拉你去卫生所,先把腿治一下。” “不麻烦了大队长,陈厂长的司机和秘书已经出发了,我这会儿去卫生所,再耽误了时间,错过了正事儿咋办?大不了我等会儿忍着痛就是了。” 林湘扶着林母的手臂,“妈,您扶着我去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等会儿胡秘书来一眼就能瞧见我,也能节省点时间。” “哎好,妈这就扶你过去。” 林家母女身后跟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一起去了村口,三三两两地把林湘和林母围了起来。 林云原本想跟着一起,但他发现,村里的大娘婶子们,把他给排挤出去了。 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正打算回家,被大队长叫住了。 “林云啊,你劝劝妞子,等会儿可千万不能在领导面前乱说话。要是因为这事儿,让领导对梨花大队产生了不好的负面影响,往后咱们就再也别想评选先进集体了!” 评上先进集体,始终是大队长的执念。 即便梨花大队已经牵了电话线。 林云等大队长说完,才幽幽地开口:“可是妞子受伤这是明眼人都瞧见的,她再怎么坚强也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领导看到以后肯定要问。到时候妞子怎么回答?说她是自己摔伤的?那也要有人信啊!” “大队长,我知道你偏帮王家,不愿意让事情闹大,但我们明显吃了亏还要让我们忍着不说出真相,这对我们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大队长没想到一直闷不做声的林云,也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轻咳两声,“林云啊,叔也不是偏帮王家,只是从集体出发,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你看……” 林云看了眼大榕树下被簇拥着的林湘,“大队长,我们妞子一直很懂事,她要真想告状,刚才电话里就跟领导说清楚了。她明明已经以集体为先了,但你还要这样说,不怕伤了妞子的心吗?” 大队长讪讪:“我也是为了集体嘛。” 林云指着自己耷拉着的手臂,“那我受伤的胳膊,妞子受伤的腿,还有我妈脸上的伤,就这么算了?” 大队长后悔把林云叫住了。 难道还要让他去找王家的麻烦? 别说王家会不会承认,就那么一家子人,一旦闹起来,整个梨花大队都会乌烟瘴气地。 再说了,他昨天选择息事宁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林家一家三口都受了伤啊! 村口,一辆有些破旧的小轿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穿着中山装的胡秘书走了下来。 尽管已经知道林湘受伤的事情,但看到林母脸上的伤时,胡秘书还是被惊了一跳,“伯母,您脸上,这是咋了?咋伤的这么严重?” 林母躲避胡秘书的眼神,“没事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妞子,胡秘书都来接你了,你赶紧去棉纺厂,可别耽误了正事儿。” 她拽着林湘的胳膊将她往车上推,人群里,早就和王家不待见的人趁机发难。 “林嫂子,昨儿个晚上王家气势汹汹去你家找麻烦,那就是明摆着欺负你们。咱们比不过王家人口多,但有领导给你家妞子撑头,你们也别提王家藏着掖着了,人家也不当回事儿啊!” “就是啊林嫂子,瞧瞧你们一家三口,愣是凑不出个完整人儿来。那王家都嚣张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还考虑他们的脸面做啥啊!” 大队长刚被林云气了一肚子火,一过来,又被村里人气的火气连天。 第七十章 约翰先生 “一个个的乱嚼啥舌根呢?自家的活儿都干完了?还不赶紧回去!” 那几个说话的,刚才也就是仗着人多,这会儿大队长来了,谁也不敢冒这个头,都紧紧闭上嘴巴,但都没离开,还等着看热闹呢。 大队长伸出手和胡秘书握了握,“领导,千万别听他们瞎说,就是村里人闹了点小矛盾,林湘同志已经原谅他们了。” 都是千年老狐狸,大队长的功力还没有胡秘书深,胡秘书自然能看出来他在睁眼说瞎话。 但林湘一直没开卡,胡秘书也摸不清她的意思,只能打了个哈哈,先带着林湘走了。 小轿车一走,大队长立刻冲人群吼道:“一个个咋都分不清好赖?要是领导真的生气了,往后咱们梨花大队评不上先进,啥好处都轮不到咱们!” “大队长,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明明是王家先找事儿,你不去找王家的麻烦,冲咱们发什么火儿啊?” “就是说啊,人林家一家三口都被王家欺负成那样了你看不到,我们就说了王家的几句不是你就生气成这样?难保不会让人多想哦。” “想你大爷的!”大队长一脚将说话的赵大力踹了个屁股墩儿,“要是闲着没事儿干,都去山上砍柴去!” 知道大队长是真生气了,村里人也不敢触霉头,三三两两地走了。 林母也回家了。 大队长原本还想再跟林母说道说道,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也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他都是为了能让梨花大队评上先进集体,现在还得被乡亲们误会,他也不容易啊! 与此同时,车上,胡秘书询问了林湘受伤的真相。 林湘没替王家隐瞒,红着眼眶把事情的始末和胡秘书说了一遍。 “杏子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同情她的遭遇,就帮她说了几句话,结果王家人就像是疯狗似的咬着不放。” 胡秘书震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不讲理也就算了,他们居然敢在村里称霸?就没人管管吗?” 林湘苦笑,“胡秘书,你从小在城里长大,可能没见过农村人的蛮横。王家上一辈五兄弟,这一辈又生了六个儿子。是我们梨花大队男丁最多的家庭。” “农村人所说的人丁兴旺,就是看谁家男人多,不但挣工分挣得多,碰到啥事儿了,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不敢欺负。我们家就我妈我哥和我三个人,使出浑身劲儿也对付不了他们啊。” “那你们大队干部不管?” 林湘摇了摇头,转了话题,“对了胡秘书,今天去的外宾,不是威尔逊先生吧?” 胡秘书见林湘不愿再继续说这件事,也就顺着她说道:“对,这一次的外宾虽然也是从米国来的,但并不是威尔逊家族。他们一来勉阳镇,就表明想要来棉纺厂看看布料。” 但外宾昨天傍晚六点半才抵达勉阳镇,所以就把参观安排在了今天。 一大早陈厂长就给林湘打电话,也是希望她能早点做准备,结果谁知道,林湘居然受伤了。 眼看着时机把车停在了镇医院门口,林湘忙道:“胡秘书,咱们先去棉纺厂吧,不能让外宾久等了。” “小林同志,领导交代了,一定要先看好你的腿才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小会儿工夫也痊愈不了,倒不如先去棉纺厂忙正事儿,正事儿忙完以后我再来医院。要不然耽误了今天的订单,那损失可就大了!” “可是你的腿……” “没事儿。”林湘活动了一下脚踝,瞬间面容扭曲,但她还是坚强的微笑着,“我的伤不严重,我能忍住。” 人设不能塌,但正事儿也不能耽搁了! 胡秘书见林湘这么以大局为重,对她的印象更好了,立刻让司机掉转车头去了棉纺厂。 等林湘抵达棉纺厂的时候,外宾还没到。 陈厂长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皱眉问道:“不是让你们先去医院吗?” “陈厂长,我就是扭伤了脚踝有点痛,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别因为这点小伤耽误了外汇订单。” 陈厂长只当林湘是强颜欢笑,还想再劝两句,但外宾已经到了,他竟然有些庆幸林湘没有先去医院,否则双方语言不通,会给外宾留下坏印象。 等外宾一下车,林湘就主动上前跟他们打招呼,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他们的底细。 “陈厂长,今天来的是约翰先生。约翰家族和威尔逊家族可以说是商业对头。约翰看到威尔逊从咱们棉纺厂拿的布料,做成的衣服销量极好,所以他今天来的目的,是希望采购同样的布料。” 而且数量一定要比威尔逊的多。 约翰的原话是,最好把所有库存都给他,这样威尔逊拿不到布料,所有市场都是他们约翰家族的了。 陈厂长笑的脸上满是褶子,犹如秋天开的最灿烂的菊花,“那可真是太好了!约翰先生要那三种布料的全部库存,这样算下来,至少得有十几万的订单吧?我们棉纺一厂真是借住了这泼天的富贵啊!” 林湘神色复杂地看着陈厂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厂长乐呵过后,瞧见林湘一脸便秘样,忍不住问道:“小林,你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 “陈厂长,您忘了对您和棉纺厂那么信任的威尔逊先生了吗?他如今人正在赶来咱们棉纺厂的路上,不能因为他来的比约翰先生晚,就把属于他的订单让给约翰先生啊。从商业角度来说,你这是违约,是被人鄙夷的!” 陈厂长哪儿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刚才只是太激动,一时间把威尔逊给忘了。 陈厂长顿时为难了,“那……咱们就不做这笔生意了?” 十几万的外汇订单啊,就这么白白放弃了? 那棉纺一厂啥时候才能走上康庄大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展馆,林湘给了陈厂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走向了约翰一行人,开始介绍起了布料。 第七十一章 小小米国,拿捏! 棉纺一厂的好布料不少,上次威尔逊只是挑选了其中三种。 而今天林湘主要介绍的是另外几种。 在她精妙绝伦地解说下,约翰果然对其中两种产生了及其浓厚的兴趣。 “那就把威尔逊订购的那三种布料,和这两种布料的全部库存都给我,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同。” 林湘面带微笑,礼貌回应:“抱歉约翰先生,前三种布料的库存,我们都已经给威尔逊先生预留好了,所以没有办法卖给您?” “为什么?”约翰不解,“他人还在飞机上,根本没有和你们签订合同,所以这不算违约。实在不行,违约金我可以替你们支付,只要把库存全部给我。” 林湘双手一摊,“抱歉约翰先生,尽管我们没有签订纸质合同,但却达成了口头协议。我们华国人素来注重诚信。如果这次违背和威尔逊先生的口头协议,转而和约翰先生达成合作,于我们来说确实完成了一笔大订单,但我们的诚信也因此丢失了。” 约翰先生不由多看了林湘几眼。 不是说,华国都是一群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尊严都可以踩在地上践踏的人吗? “既然你们没有诚意促成这次合作,那就算了。华国也不止你们一家棉纺厂,我去找别的棉纺厂合作就是了。” 林湘听到约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她以为约翰有多大能耐呢,不还是要找华国的棉纺厂来订购布料? 心里腹诽,但她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约翰先生,我不理解,您为什么非要和威尔逊先生采购一样的布料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威尔逊先生已经用这三种布料做成的衣服,把这一季度的服装市场打开了,你现在订购一样的布料回去,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虽然可能会赚钱,但名声不大好听啊。” 约翰有些薄怒。 区区华国人,敢跟他说名声? 林湘才不在乎他是不是生气,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促成这次合作。 “约翰先生,你为什么不考虑,选购和威尔逊先生不一样的布料,再做出新款的衣服和他打擂台呢?” “据我所知,你们对名誉权和版权看的相当严重,稍不注意就是侵权。但如果选购不一样的布料做新款的服装,就相当于开辟了新的市场,不至于被人说学威尔逊家族了。” 说完以后,林湘没去看约翰的脸色,她让胡秘书给她拿了纸笔来。 林湘用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轻易就勾勒出了一件衣服的样板图。 画完了一张,她又继续画第二张,足足画了五张才停手。 她将这五张样板图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并排放在一起,指给约翰看。 “约翰先生,这五个款式图,对应的分别是这五种布料。每一种布料的材质不同,特点不同,做成的衣服款式也有所区别,你可以先看看。” 林湘虽然是美食博主,但也是个爱美的女孩子。 她不会设计服装,但不影响她会画画啊!把前世穿过看过的那些漂亮衣服的款式画下来,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陈厂长等人完全听不懂约翰和林湘之间的对话,只能从约翰的表情推断出他刚才有些生气,紧接着林湘就画了几幅画,然后,约翰的眉头就舒展开了,紧接着,他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狂喜。 “林,你是服装设计师?” 林湘微笑脸:“我以后可能会当服装设计师。” “你跟我去米国吧,当我们服装公司的专属设计师,我会给你很高的年薪。” 林湘微笑脸,“抱歉,我爱我的祖国,我不舍得离开。” “为什么不?米国什么都比华国好!” 林湘微笑脸,“可米国的布料就比不上华国啊。” 要不然干嘛一个两个都来华国买布料? 威尔逊可能是歪打正着,但约翰却是在看到威尔逊家族的服装占据了这一季的主场后,特意寻到棉纺一厂来买布料的。 就这,哪儿来的脸说米国什么都比华国好? 约翰再三被林湘驳了面子,很想冲她发火,奈何林湘画的这几张设计图,都画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已经可以想象,用这些布料做成的衣服,将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和反响。 这一次和威尔逊家族的战役,他必定胜利! 所以,即便生气,约翰还是没有冲林湘发火,反倒同意了签订订单。 林湘仗着约翰看设计图没看她,撇了撇嘴。 就这? 小小米国人! 轻松拿下! “陈厂长,约翰先生已经同意和咱们签订合约了。这五种布料,每一种都要上万匹。” 陈厂长惊掉了下巴。 胡秘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替陈厂长把下巴合上。 “小林啊,你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把上千匹听成了上万匹?” 林湘微笑脸,“陈厂长,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千和万的单位,我怎么会听错呢?” “这几种布料都很贵,一匹的价格都在上百块钱。” 一万匹,那就要一百万,更何况还是五种,每种都要上万匹。 林湘心道,对于华国人来说,一百块钱一匹的布料算是奢侈品,但对于约翰和威尔逊这样的大家族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一匹布大约三十三米,做一条裙摆稍大的连衣裙,需要一米五到两米的布料,米国喜欢大裙摆,最多也就是三米的布料,再算上浪费的,一匹布怎么着也能做个八九件出来。 但不论是约翰公司还是威尔逊公司所生产的服装,都是妥妥的轻奢品,单价至少在一百美元以上。 相比较之下,一百华国币的成本,已经算少了。 “如果这其中布料还有其他颜色或花纹的话,你现在就拿出来,我让约翰先生过过眼,说不定他就一次都要了。” 多一种颜色或花纹,就能多一百万的订单啊! 赚大发了! 可惜,这五种布料,没有其他颜色或花纹。 不过五百万的订单,对于棉纺一厂来说,已经是巨额了。 第一章 除了男主,没一个好人 “让你办点儿事儿都办不好,我们把你养大有什么用!” 鞭子一道道落在精壮的脊背上。 “知……知道了妈……” 男人隐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谁? 谁在说话。 林湘忍不住睁开沉重的眼皮儿。 入眼是暗黄色的砖瓦房,土了吧唧的花被子,绿色边框的旧窗子。 不是! 她200平的大豪宅怎么变成了电视剧里几十年前的老破小! 思绪还没转过来,旁边一名壮硕的妇人见她醒来,关切道:“妞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都怪你哥这个没心肝儿的东西,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道帮着你!” 谁? 谁在说话? 林湘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到地上跪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光着膀子,身型壮实,但肩膀手臂上都是刺目的鞭痕。 对方抬头望着自己的眼底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看的林湘一愣。 不是,这人谁啊!她得罪他了吗?就瞪自己! 刚想问就听自己身前的壮实妇人对男人冷嘲热讽,“现在知道认错,你妹的好事儿都被你搅合了知不知道!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想办法把文知青叫来,跟你妹把事儿成了!” 林云忍不住开口,“文知青他……他不喜欢妞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妞子说了,文知青就是对她有意思。再说了,他要是真看不上妞子,等他进了这屋,你就关了门,咱们带人冲进去说他非礼你妹,他要是不认咱就告他一个流氓罪!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儿你都办不成?我看你就是不想让你妹过上好日子!” 流氓罪?非礼? 林湘听的头皮发麻。 不是,这剧情听着怎么那么像她昨天夜里看的那本男频年代文。 不太敢相信的林湘掀开被子就跑出去看。 院子外—— 林湘望着眼前的土屋泥地。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她确认不是梦。 身后妇人提了一双棉鞋到她跟前,“妞子,地上凉,你快把鞋给穿上。” 林湘抱住妇人的手臂,“所以……你是妞子娘?”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哎哟,妞子,你不会是落水把脑袋烧糊涂了,妈都不认识了?都……都怪你哥……我,我今天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说完就那这苕帚回房,伴随着苕帚落下,男人闷声隐忍。 林湘确认,自己真的穿了。 天呐! 前一天晚上她还把男主这不识好歹的妹妹骂的六亲不认,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男主的奇葩妹妹? 林湘穿的是一本男频年代文。 男主林云是林家从山沟里捡来的儿子。 因为林家无子,有个男孩儿也多了个劳动力,便一直养在林家。 因为不是亲生的,林家对林云一点儿都不好。 从他会走路起就让他干活,干不好就是一顿打骂。 所以林云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而林湘从小又懒又馋,不爱干活,林母便逼着林云没一天休息,就为了补原主的工分。 书里的林湘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亲生的,所以肆无忌惮的把对方当牛使唤。 后来林云去城里打工,母女俩觉得他在城里赚了大钱,更是找上门,把握他的财政大权,逼的林云几次走投无路。 直至22岁林云在偶然下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但生恩没有养恩大。 所以林云依然孝敬林母,奈何林家母女俩不断作死,根本不听,一次次消耗和林云之间最后的亲情,最后为自己的贪婪自食其果。 回过神,就见林云后背被林母打的皮开肉绽,连忙冲上去把林云抱住,这让林母高举的双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妞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让开,你哥他胳膊肘往外拐,妈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湘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不带重复的脏字咒骂了原主半小时的报应。 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可不能把男主给得罪了。 立刻哭天喊地,“打在儿……打在哥身,痛在妹心!妈,你别打了!” 这一下下下去,她不得不被男主记恨死啊! 林云:…… 他怎么觉得她想说的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看女儿这副模样,林母也心疼,“好好好,妈不打了,你快回床上休息,你这还没休息好呢,妈去给你烧锅水暖暖身子。” “好嘞。” 听到林母不打了,林湘赶紧起身。 刚才那一跪跪的她波棱盖疼,这鬼地方屋子里的地也是不平的,坑坑洼洼一堆小石子儿。 林母确实不打了,就是掐着林云的耳朵道,“好好照顾你妹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说完去了厨房。 林湘松了口气,“好了,你快起来吧。” 说完就见林云用一种“你又想作什么妖来害我”的表情看着她。 想到原主小时候就经常哥哥长哥哥短,哄的林云帮她做事,转头就把锅丢到林云头上,害他挨打,林云对原主没什么好感度。 林湘抢扯出一抹微笑,假意关切的把林云扶起来,“哥,你快起来吧,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手上用力,但林云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架势。 “不了,妈让我跪着。” 林湘:…… 就那么喜欢自虐!爱起不起! 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让林云改变看法,对方肯定觉得自己要找借口告状,也就不再坚持。 不过男主还真是孝顺,说跪都不带起一下的。 晚上吃饭,林母煮了一碗没盐没味的米糊糊,林湘好心端过去,但林云撇开头不喝。 林湘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再继续。 万一睡一觉明早醒来说不定她又回到自己200平的大豪宅里呢! 第二章 刷好感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林湘做了个噩梦。 梦见一个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又打又骂。 “林湘你这个臭婊子,在乡下那会儿就勾搭文秘书,现在还不安分,看着男人就贴上去,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林湘在窒息感觉中醒来满头大汗。 外头天已经亮了。 这个梦是书里林湘的结局,进城后她跟着林云想嫁个大老板,什么事儿都去插一脚。 给林云惹了不少事儿不说,自作自受最后嫁给一个人面兽心的家暴男,整日挨打。 梦里的痛感太真实。 她还听到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让男主对她生出好感度,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醒来后见自己还没穿回去,林湘就知道刷好感的事儿不能耽误了。 就着旁边的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自己的脸,不黑,毕竟原主不怎么下地干活,就是太瘦,脸上没肉。 这时代的农民都少有吃得饱的,也没几个胖的。 穿上旁边放着的花袄子,林湘顺手把头发往后一缕,用头绳将一头乌黑的秀发干净利落的绑在脑后,精神利落。 厨房里林母哼着小曲儿在揉一团黄色的面饼子。 “妞子你醒了!昨天那刘知青送来一小袋儿玉米面,妈给你揉了作馍。” 见林湘进来,林母美滋滋的炫耀。 刘知青刘佩是书里暗恋男主的女配。 男主去了城里后,还帮了男主不少忙。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穿不乱,要靠挣工分到年底才能分到粮食的年代,平日里都是一碗稀粥糊糊加点儿菜叶子就过去了,她居然送来一袋玉米面儿! 不过也理解,男频文里的正面女性,多是无脑付出型,满足男性的妄想。 可惜,她不是男主的官配,最终也没能得偿所愿。 林湘左右看了看,整个院子就三间屋子,一个主屋,一个厨房,还有一个是林云的房间,她过去推门一看却发现这是个柴房。 忽的想起来,小说里的原男主从小就是睡在柴房里的,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 “妈,我哥呢!” “你哥,干活去了呗!他不干活咋补你工分啊,等吃了玉米馍馍,下午你也跟妈去上个工,别到年底了还让咱家补那个钱。” 林湘忽然想起来,“妈,我哥这么去上工,他吃早饭了吧!” “吃饭?家里能有他吃的?”林母一说林湘就知道了。 林云受着伤,不给饭吃,还让他去上工,这不得饿死? 看着林母费力的揉面,林湘连忙道,“妈,您去歇着,我来!” 林母睁大眼睛,“你会?” 老天开眼了!妞子也会做饭了! “那不是妈您教的好吗,放心吧!您别累着了!” “哎哟,我家妞子真能干!就这,以后至少也得找个工人才配得上我家妞子!” 林母心情极好,女儿孝顺,她怎么能不高兴? 林湘想起来。 七零年连买卖都不能随意做,毕竟劳动最光荣,知识分子都得下乡劳作,所以最吃香的就是厂里领工资的工人。 而书里的时代背景应该差不多是七零年代末。 部分地区已经通知青回城,上半年刚刚发布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不到一年的时间会迎来改革开放,大家都可以做生意,那才是真正发家致富的时候! 掌握剧情和时代节奏的她说不定自己都能当个有钱人,嫁什么工人! 等到林母走了之后,林湘在旁边洗了把手继续揉面,这面到手糙的不行,一摸就知道出来的面没什么口感,这个时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刷好感。 揉好了面,林湘下意识尝了尝,面一股苦岔子味儿,这蒸出来也没味儿啊! 在柜子里四处倒腾,林湘找到个糖罐,还有一小袋白面。 有白面不用? 林湘就到了旁边的热水,放了一大勺糖进去,化了之后揉进玉米面儿里,稀了些又加了点儿白面进去揉搓,带了些甜味儿,混着白面也精细些口感更好,捏成窝头的模样林湘放进笼屉里蒸。 在现实世界林湘靠着直播带货早就实现财富自由,闲时也爱鼓捣吃的。 昨天晚上那米糊喝的她脑子疼。 大概二十分钟后,窝头好了。 林湘掰了一块儿试了试,口感一般,但是比不加白面好多了,要是有牛奶和酵母粉就更好了,能蒸的更软和更好吃。 胡乱塞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实在是吃惯了好的,这个时代的东西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出门看见林母在劈柴,便招呼了一声,“妈,我去找我哥,馍在锅里你记得吃啊!” “好嘞!” 林母擦了擦手起身,就见林湘跑了,“不是,你去找你哥干啥!” 没得到回应林母只得进厨房,半刻后发出一声尖叫,“死丫头!家里就剩那点儿白面和糖,都被你糟蹋完了!” 她看找林云是假,上赶着给文知青送吃的才是真! 不过这玉米面子混着白面加了糖还真好吃啊!那丫头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 林湘跑出去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林云在哪儿。 好在去地里就一条道,路过还有几个捡牛粪的小娃。 “哎,你们见到我哥了吗?” 林湘也认不出对方是谁,上去就问。 她不认识别人,但都一个村儿的,对方总认得自己吧。 为首的男娃一指,“在那边田里。” “谢了啊!”林湘赶忙道谢。 等林湘走后,一小女娃想起来。 “不是,妞子姐刚才好像问的是林云哥,不是文知青啊!” “你肯定听错了,妞子姐哪儿会找林云哥,村里谁不知道妞子姐喜欢文知青,她一直都找的文知青!” * 林湘按照几个娃指的地里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林云的身影。 还以为林云跑一边拉屎去了。 正打算找找,旁边走来一个戴眼镜的文质男莫名其妙拿走她怀里的碗。 “谢谢你妞子,这么早给我带吃的,真是辛苦你了,以后当你男人肯定很幸福。” 林湘:??? 不是,光天化日下抢白食啊! 看对方拿起玉米馍就要啃,林湘那个暴脾气忍不住了,夺过文思远手里的碗和馍,一巴掌朝着他的后脑勺拍去。 “光天化日抢人吃的,有毛病没毛病?有毛病去医院治治!” 林湘这一巴掌可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把文思远给拍进刚插好秧的水稻田里载了个狗吃屎。 第三章 对着文思远一顿输出 旁边插秧的人都惊了。 “林湘!你发什么疯!” 文思远怒不可遏的从稻田里站起来。 眼镜也脏了,文思远眼前也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狼狈的擦拭自己的眼镜,戴在脸上。 林湘莫名其妙,“你这人才奇怪的嘞!光天化日抢人吃的。” 怕对方身上的泥点子溅到自己的馍。 旁边几个干活的人一听,都觉得这妮子今天吃错药了吧!往常见到文知青都是往上凑,恨不得好的都给他。 不过文知青生的干净,和村子里那些整日干活晒得黑不溜秋的男人不一样,村子里不少姑娘喜欢。 加上文知青是城里来的高知,要是攀上了说不定就嫁城里了,像林湘一样打主意的姑娘不少。 “林湘,你看清楚了,是我,我!文思远!”文思远以为林湘是没看清来的人是他。 林湘反应过来,“啊……是你啊……” 小说里的虚伪男配! 作为成里来的知青,在这梨花大队可吃香了,特别是通知他准备返城后更是如此。 林湘却知,这人压根儿就是一肚子烂水。 嘴里夸着人,让别人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为了讨好他不断送东西来。 而且这人喜欢刘佩,因为刘佩喜欢林云,所以经常给林云暗中下绊子。 所以林云也并不是因为文知青不喜欢林湘才不帮林湘办事儿。 是他知道文知青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林湘要是真的跟了他,以后有的是苦日子吃。 可惜原主打心眼里想嫁给文知青,从不听劝,记恨林云不帮自己而让别人截促先登。 这么一想,林湘觉得原主够蠢,但眼前的男人更让人恶心。 文思远干了一上午的活,正饿着,听林湘认出自己,忙道,“是我,你刚才肯定没看清,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吧!” 说着就要去拿碗。 林湘微笑,“对啊……我送……” 下一刻,又是一个大逼都朝着文思远的后脑勺拍下去,“我送你个大逼斗,一天到晚白吃白喝白拿女人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 第二次被摔了个狗吃屎,文思远有些破防。 “林湘!你特娘就是个泼妇!” “那咋啦?你打我啊?”林湘才不在乎什么村子里人说什么,主打一个发疯,“我们什么关系,你就朝我伸手要吃的?今天收我的,明天收二花的,后天收三娣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知,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你!”文思远面子被彻底拉了下来,想要上去捂林湘的嘴。 林湘像个泥鳅似的跑的老快。 有人发现不对劲,连忙去找林云。 此刻的林云头很沉,身上很热,嘴皮子干裂,听到别人说,“耗子!你家二妞又去找文知青了……” 林云唇一抿。 这个时间找文知青肯定是给他送吃的。 低下头准备继续干活,就听妇人道,“他们打起来了!” 林云一听下意识就拎上锄头往那边走。 林湘不仅跑,把馍揣进自己怀里,一边跑一边捡地上的石头朝文思远砸过去。 看到林云立刻冲上去,“哥!他想抢我吃的!我不给他就骂我泼妇!” 林云目光犀利的望向文思远。 他常年干活,一身腱子肉,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倒还真有些气势,至少不是文思远这种瘦巴巴的文人能对的过的。 林湘站在林云身后安全感十足。 讨好的把怀里的馍递到林云面前,“哥,你昨晚上没吃啥东西,今儿一早就赶来上工了,这是我给你做的馍,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云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湘是给文思远送的,没想到林湘是给自己的,一时间不敢接。 文思远意识到今天的林湘不太一样,但刚才她骂的那么难听,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打直脊背,“林湘!你是个泼妇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今天你当众诬赖我,坏我名声,我要你向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林湘见林云磨磨蹭蹭的,直接把馍塞进他手里转头冲问思远扯皮,“难道你没有收女人的东西?没有吃女人的?我给我哥拿了吃的过来,你二话不说就拿走了,我有说错?” “以前你都是来找我的!”文思远还理直气壮,“我……我只是误会了!” 林湘叉着腰,“乡亲父老来评评理啊!他自己说的,我送的东西他收了!这还不是拿女人东西!” 四面八方的人都过来,觉得林湘说的有道理。 “是你主动给的!”文思远咬紧牙关,“我不收,那是怕你没面子!那是我心善!” 身后好几个女子过来,年纪和林湘差不多大。 不明白前因后果,就附和道,“对啊,文知青是为了你的面子,妞子,你不能因为文知青不喜欢你,就污蔑文知青。” 林湘虽然不认识她们,但也知道书中写过的二话,三娣还有几个什么招娣,来凤。 她随手一指,“你是不是给他送过东西,他说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谁娶了你就有福气。” 被指的女子一听,脸红的点点头。 “还有你,你是不是也送过他东西,他还腆着脸一本正经的和你说,你是他在这里对他最好的人。” 林湘指向另一个,另外一个也点点头。 连着问了好几个,都是这样。 这几个还有不少家人都在地里干活,才知道自家姑娘居然也给文知青送过东西,一时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矜持!女儿家的矜持呢! “这不就是了!”林湘一拍手,“不主动不拒绝,人家给你东西你就收,收了夸别人好,给人家希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你这叫钓鱼!咱们村儿的姑娘都被你钓成那河里的翘嘴儿了!” 大家以联想到那河里的鱼,钓鱼的时候可不就是不主动,给鱼希望,上钩了就不拒绝。 噗嗤一声,不知道谁先起了头,就笑了出来。 文思远不懂这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胡说!” 说着想要冲上去,奈何林云往林湘面前一站,文思远就不敢了。 林湘攀上林云的肩膀,正向继续和文思远理论,却发现林云的身体滚烫。 哎,不是。 赶紧伸手去探林云的额头,叫了一声:“呀!哥,你发烧了!” 第四章 这苦,她是一天都吃不了! 说完林湘就想起书里写过的一段剧情。 似乎是林云因为不愿意撮合文思远和原主,而被林母责罚,带着一身的伤第二天又下地干活。 伤口感染发炎,母女俩又不管他死活,导致他差点儿死在病床上。 也是这一次后,林云彻底对他的亲人失望,再也不管母女二人的事,闷声不坑只做自己的事。 “哥,你病了!不行,你不能再干活了。” 林湘夺过林云手里的锄头。 林云有些不适,却也没觉得多严重,往常这样挺一挺就过去了。 可现在听到林湘这关切的语言心头一暖,手里不自觉地将馍揣进怀里,安抚道:“哥没事,你快回去……” 话都没说完,林云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林湘:…… 倒是想逞强,可惜剧情不允许,让你病你就得病! 不远处一个男人走过来。 “你们磨洋工呢!还不干活!” 见对方手里有个小本本,林湘就知道是大队里的记分员,小说里提过,叫刘友。 和林云一起上过小学。 当初这个记分员的工作也是林云让给刘友,所以二人关系很好。 连忙去求助。 在几个村民的帮助下,一起把林云抬回了林家。 刘友一看林云这模样,就知道林家母女俩又折腾他了,好心想提点林家母女俩两句,但还没说话就听隔壁林湘大声对着自家母亲嚷嚷,“妈!我哥都病成这样了!你就别说他了!对了妈,咱们家有钱没,在哪儿呢?” 刘友心道怪的嘞,今天这妞子转性了? 正想着就见林湘出来,“刘大哥,我哥病了,我想问问您家有没有消炎药?” 小说里说过,这次林云是因为带伤下地导致的伤口发炎,烧了整整三天,还是刘佩带了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来才让林云把烧退下去。 刘友摇头,“没有,你可以去卫生所看看。” 卫生所看病只需要给药钱,拿个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怎么也得两毛。 两毛钱能买差不多两斤大米。 林母一听林湘要钱是要给林云买药,立刻把手里的钱拽的紧巴巴的,“你要给你哥看病?他那么壮的身子骨,能有什么病,说不定明儿就好了!你花这钱作甚!” 要不是林湘看过小说她就信了林母的话。 这个时代生病可是很容易死人的,小说里的男主那也是男主光环才死不了。 “妈,你就给我吧!我哥躺一天,他就一天干不了活,白白浪费时间,多耽误几天这两毛钱也得砸进去!”林湘直接抢过林母手里用花帕子包着的钱,转身向刘友打听卫生所的位置后就跑了。 林母大喊,“那你去卫生所也要不了那么多啊!” 刘友苦口婆心,“林大妈,妞子说的对,你们家现在就林云一个劳动力,妞子又是个不爱干活的,万一林云病的时间拖长了,最后还不是得您家出这个钱?” 林母撇撇嘴,“谁说得我家出这个钱?那傻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脑子一根筋,直接把她哥生病的事儿告诉刘知青,那刘知青还能不管?” 刘友:…… 您这算盘打的是真够响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 林湘跑的飞快。 她着急刷好感,早点刷满好感,改变原主结局就能早点回去。 因为上午她在地里看见了那些下地干活的人腿上爬满了虫子,还有蚂蝗!她看见后心里有些发怵,在这落后的年代乡下人过的都是苦日子,而她这苦是一天都吃不了! 山路崎岖,但好在路不算难走,只是林湘不熟悉路况,一个小小的卫生所就让林湘找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卫生就听到有人在扯皮。 “这消炎药镇上才卖8分钱一片,你这里怎么就要1毛5了?心黑不心黑啊!” “那你们去镇上买啊!反正我这儿就得1毛5一片,你们爱买不买,不买拉倒!”说话的是村子里的黄赖子,二十来岁,平时不爱下地干活,就喜欢做些投机取巧的倒子。 听到这话林湘突然想起书里的一段剧情。 刘佩给林云送药的时候,旁边和她交好的女子向林云提了一嘴。 说是去卫生所的时候没有消炎药了,药都在黄赖子手上,他趁着卫生所的药快用完了,新药还没送过来的时候就在卫生所外头等着,加钱卖。 原本8分钱一片的消炎药,刘佩硬是花了3毛钱,林云不想欠刘佩的,之后就去镇上打工才把这3毛钱还了。 现在林湘默默的退出去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共就2块3毛8分钱。 真穷。 但林湘知道这是林家的积蓄,这个年代的乡下靠着工分才能在年底分些粮食,林家没什么劳动力,平时连吃的都紧紧巴巴,就这2块钱还是之前林云有机会被叫去做工才赚来的。 林湘在现实世界也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换来豪宅生活,自然也知道越是没钱的时候钱越是要用在刀刃上。 想了想,她将2块1毛揣进兜里,剩下2毛8分捏在手里才进去找医生。 “大夫,我哥病了,我想拿点儿药。” “病了?严重不,要不要我去看看?”赤脚医生立刻问。 “不用,我就拿点儿消毒药水和消炎药!”在卫生所看病不要钱,只手药钱,可让赤脚医生上门,就得付药钱20%的出诊费。 最重要的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大都是赤脚医生培训班出来的,只会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大病治不了,真治了还说不定会治死人。 “消毒水,8分钱。”赤脚医生给林湘拿了一瓶红药水,带了两根棉签,“消炎药还没到,得明天车到镇上才有,你要是急着要就去找黄赖子,他手上还有几片。” 说着对门口的黄赖子一指。 黄赖子还在和抱着孩子来的夫妻俩争辩,几人说的难听,黄赖子就是不放药。 林湘扯起笑脸迎上去,“黄大哥!医生说你这里有消炎药,能不能赏脸卖我两片,我有钱!” 不等黄赖子开口报价林湘就诚意满满的拿出两毛钱,“我知道您一路买药辛苦,但是我手里就这两毛钱,您能不能赏脸卖给我?要是差的多,就等我哥病好了,我让他去上工赚钱,到时候再补给您!” 第五章 改变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都知道交易是一手的买卖,这回哪儿能说下回。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湘笑的漂亮,一口一个哥说他“辛苦”了,对比起臭着脸死活不肯加钱,还要骂他无耻的夫妻俩,可让黄赖子心头舒坦了不少。 毕竟他做这种厚颜无耻的事儿,平时没少被村里人骂。 但是那咋了?有本事他们也和自己学啊! 他能赚这不要脸面的钱,那是他应得的! “行!我就卖你两片!”黄赖子带着报复性的收下林湘的两毛钱,当着夫妻俩将两片消炎药交给林湘。 “谢谢黄大哥!改天让我哥谢你!”林湘拿了药赶紧跑了。 身后果然俩夫妻不干了,“你卖她就一毛钱,卖我们就要一毛五一片,你这不是讹人吗?” “那咋啦?人态度好!我就乐意卖她一毛钱!”黄赖子理直气壮。 夫妻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妥协的掏钱。 “行!一毛五就一毛五!” 下一刻就听黄赖子幸灾乐祸道,“现在不要一毛五了,得两毛!” 又是好一阵吵吵。 * 林湘捏着两片药。 一片是买来给林云的,主要是书里说林云会烧三天,她怕一片不够,所以多买一片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十多分钟,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叫她。 “姑娘,等等。” 转过头是刚才抱着孩子的夫妻俩。 “姑娘,您手里有两片消炎药,能卖我们一片吗?孩子病的厉害,这都两日了,身上还滚烫,我们也是不得已。”男人看林湘现在倒是好脸色。 毕竟刚才已经栽了个跟头。 对方不认识原主就知道不是一个村儿的。 梨花大队包含了附近的四五个村儿,最远的隔了十几里山路,也不是人人都见过。 看着孩子小脸烧的通红,林湘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刚才她能1毛1片的买下来也多亏了这俩夫妻把黄赖子骂的面红耳赤,自己现在倒手一片怎么也能赚个几分钱,不过掏药的时候林湘想起一件事。 眼珠子一转,“我可以卖你们,但是得1毛5一片……” 同样是1毛5,在黄赖子手里买心不甘情不愿。 可在林湘手里,反而能接受了。 正要掏钱,就听林湘道,“如果你们有什么赚钱消息能告诉我,我也可以1毛1片给你们。” 二人一愣,一个消息能节约5分钱? 但是能赚钱的消息,谁知道了不得自己去啊! “姑娘,我们……” “我说的是那种能赚钱,但是你们搞不定的活儿。”林湘道,“你们好好想想呢?” 书里设定男主所在的乡下并不算太偏远,去镇上不过几十里路,蹭牛车要给个1毛钱的路费。 男主偶尔也会接到去镇里的活,做一天急工能赚个一块钱,男主舍不得路费,所以是赶着牛车去,走着路,一趟活耽误两日赚个九毛八毛的。 但这种活不常见,都是上赶着去的,即便男主人缘不错接活的机会也少。 如果能从对方嘴里知道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比这五分钱好。 夫妻二人绞尽脑汁,为了这五分钱想了半天。 在林湘要说算了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一条消息。 “有的!半个月前我们去镇上卖菌子,听人说镇上的国营饭店在找会做什么西餐的厨师,就是招待洋人的玩意儿,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招不招。” 西餐? 她会啊! 林湘没穿书之前是做美食博主起来的,短视频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 只是来到这里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谢。” 林湘不再耽搁时间,将药给夫妻二人,自己拿到一毛钱后继续往林家走。 她想赚钱,书中设定的时间下现在是正处于高考恢复,知青批准回城的时期,改革开放的消息虽未正式传出,但这个时期已经有很多外商前来考察投资,想开拓这里的市场。 国营餐馆招人做西餐就是一个风向标。 不管怎么样,她得去看看,难不成真让她下地种田? 一来一回,回到村上都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天一下暗了下来,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林湘拍醒烧迷糊的林云,“哥,起来,吃了药再睡。” 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林湘关切地眼神,还以为是梦里。 毕竟他自小渴望的亲情从来没有拥有过。 听话的喝了水吃了药。 林湘想给他翻身,用消毒药水擦拭他身上的伤口。 林母进来,“你这傻丫头,真给他买药了!剩下的钱呢?” 生怕林湘多花一分钱。 林湘把钱还回去,“在这儿呢?妈,咱们家不会就这几块钱吧!” 林母立刻道,“那你以为呢?能有多少,这两块钱还是攒了很久的!还不是你,过年去镇上,你不是要买这个就是买那个,能攒下什么钱!” 懂了,原主也是个败家玩意儿。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头汗,“林大婶儿!” 林湘就见一穿着白色衬衣,黑色棉裤,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子进来。 “哎哟,刘知青,您怎么来了!”林母立刻起身。 “我听说林大哥病了,来给他送药来了。”刘佩将目光锁定在脸烧的通红的男人身上,眼底既是担心又是害羞。 林湘刚想说不用,就见林母已经热络的接过刘佩手里的药和东西。 “刘知青您太客气了!我家林云平日里身体壮实,也不知道怎得忽然就病了!不过他现在睡着,等他醒了我一定告诉他你来看过他!” 林云迷迷糊糊听到动静。 林母热情的和刘佩寒暄了好一会儿,见天要下雨了才将她送走。 等刘佩走后,林湘皱眉,“怎么又收人家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等男主醒了都是要还的! 林母叉着腰点在林湘头上,“死丫头,你还别说,我刚才出去听人说你把文知青揍了一顿,你这以后还怎么和他成事儿。” “那文知青又不是什么好人!”林湘嘀咕,“我现在不喜欢他!” 可赶紧撇清关系吧!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林母叹了口气坐下,“下午大队对文知青开了批斗会,他和村子里那么多姑娘的事儿都被捅了出来,那也就算了。不过妈一想,这刘知青也不错啊!她喜欢你哥你看得出来吧,我听人说她父母是在县城里当老师,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有二十块钱的工资!而且就她一个女儿,你哥要是娶了她,那以后他们家的不都是我们家的,日子美着嘞!” 林湘:??? 不是,看她和文思远不成了,又想着把林云和刘佩扯到一起? 但书里没写过林母想撮合刘佩和林云啊? 难道是她改变了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第六章 这牛排,煎得那是刚刚好 “妈,感情这事儿可不能强求,我哥乐意跟谁处对象那是他的自由,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林母横了林湘一眼,不耐烦地赶她走:“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林母推着林湘出了柴房。 天色还早,雨也要下不下的,林湘念着那对夫妻说的国营饭店招西餐厨师的事儿,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住,“妈,快要下雨了,后山肯定长了不少菌子,我去摘一些回来。” “都知道天要下雨了还往外跑!你倒是把雨披拿上啊!”林母拿着从堂屋里跑出来,林湘已经不见人影了。 林湘运气好,走到村口正好碰上了赶牛车去镇上的孙老头,兜里还有卖消炎药得来的一毛钱,林湘给了钱上了牛车,颠簸了近半小时,可算赶到了镇上。 国营饭店不难找,三层的小楼挂着一个红色的招牌,在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地方格外显眼。 饭店门口有一张告示,诚心聘请会西餐的厨师,张贴的时间正是半月之前,如今还没撕下来,可见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林湘施施然地进了国营饭店。 现在不是饭点,饭店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桌人,服务员和收银员坐在凳子上聊着天,瞧见林湘进来,服务员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态度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些傲慢,“现在只剩面条了,一毛八一碗再加粮票。” “我不是来吃饭的。”林湘指了指外头墙上贴的告示,“听说国营饭店正在找会西餐的厨师,我来试一试。” “你?”服务员将林湘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同志,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知道西餐是什么吗?恐怕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吧就来应聘?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但凡有铁饭碗的,大多都这样瞧不起农村来的,她今天出门比较仓促没换衣裳,上头还有两个补丁,被人小瞧也是正常的。 她没跟服务员置气,大大方方地开口,“西餐可不是特指某一道菜,跟咱们华国有八大菜系一样,西餐也分了六大菜系,分别以几个国家的口味为主。不过咱们普遍认为的西餐,主要是煎牛排。” 服务员没想到林湘懂的这么多,不像是那种来凑运气的,当下也不敢耽搁,匆忙去了后厨。 片刻的工夫,一个手持大铁勺,头戴厨师帽的中年男子从后厨出来,“是谁说会做西餐?” 林湘默默举手,“是我。” 厨师倒不像服务员那么瞧不起人,也没因为林湘年纪小穿的不好就觉得她是来沾运气的,赶忙将人往后厨招呼,“来来来小同志,你快进来,给我们做道牛排尝尝!” 林湘进了后厨,一眼就瞧见了粘板上放着的牛肉,是一块牛排骨,块头不大,且被切的歪七扭八。 沈大厨将刚开了刃的菜刀塞进林湘手里,“你先做块牛排给我们尝尝。” 林湘刀尖指着牛排骨,“牛排骨虽然也能做牛排,但口感会次一点,最好的部位应该是牛肩胛骨的上方,嫩而劲道。” 有条件的话,还能看牛肉的雪花来选,在正规的西餐厅,每一份牛排会根据雪花和部位来定价。 但林湘知道,在七十年代中末期,牛算作农耕工具中的一种,不允许私人宰杀,生产队的牛也是得了病或者寿终正寝才被允许杀了吃肉。 沈大厨显然不知道,做牛排还要选部位,好在国营饭店拥有一整头牛,牛排骨被霍霍的差不多了,肩胛骨还在。 “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等待沈大厨的工夫,林湘又跟其他帮厨要了佐料。 “八角,桂皮,香叶,葱,姜,酱油和冰糖,这些都给我拿一些。” 腌制牛排还需要用到橙子和迷迭香耗油,但林湘同时也清楚,这三样东西,镇上的国营饭店肯定是没有的,与其说出来为难人,倒不如用其他东西替代。 等沈大厨拿了牛肩胛骨来,林湘手起刀落,一块完美的牛排就被切割了下来。 她将刚才配比好的调料,均匀地涂抹在了牛肉上头。 “牛肉还需要腌制?不是跟猪肉一样,直接就可以吃的?”沈大厨发出了疑问。 华国百姓在过往的岁月当中鲜少有吃牛的机会,以为肉类都一样,所以做法也跟猪肉大差不差,除非做大菜,猪肉一般也不腌,所以林湘这个举动才会让人意外。 林湘解释道:“牛羊跟猪不一样,都带着点膻味,再加上外国人的饮食相对比较清淡,不像咱们华国的调料种类多,所以做之前最好腌一下,也方便入味。” 沈大厨拿着笔记本,默默地将腌制调料的配比记了下来,“怪不得我吃着味道不得劲儿,原来是没有腌啊!” 腌了大约十分钟后,林湘就开始煎牛排了。 网上给的教程,大多都是用黄油煎牛排,但林湘试过以后,感觉黄油还是只适合当调味品,当做油来煎的话会有些腻,影响口感。 好在后厨有用玉米榨的油,可以完美替代黄油。 “锅热以后倒点油,不需要太多,保证锅底均匀地沾上一层就行,再把腌制好的牛排放到锅里,正反面来回煎,能保证口感最佳还能锁住肉汁,另外还要……” 林湘每做一个步骤都得跟沈大厨讲解一番,等到牛排出锅后,沈大厨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了。 “我听说老外吃牛排,左手刀右手叉,还得把肉给切开才能吃,要我说就是太麻烦,直接一整块儿咬着吃多好。” 话虽如此,但沈大厨还是拿了把剪刀,将牛排给剪成了几小块,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喂嘴里,慢慢咀嚼品尝着。 等到肉都吞咽下肚他才开口:“吃着味道是不一样,别说,还挺好吃。” 帮厨也每人夹了一筷子,对林湘做的煎牛排赞不绝口。 第七章 回不去?那我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除了牛排,我还会做其他西餐,菜单可以根据外国友人是哪个国家的人来及时调整。” 林湘就像是个推销的,竭力想把自己推销出去。 她想挣钱,越多越好。 沈大厨自然听出了林湘的弦外之音,“我们国营饭店在下月初有一个招待的任务,接待对象就是外国人,具体哪个国家我也不清楚。做西餐,这是上头给我们下达的命令,说是要叫外国友人在华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温暖。” “可我们之前听也没听过西餐,更别提怎么做了,这才想着找人来帮忙。小同志,你的出现可真是太及时了!” 要是这次接待任务没做好,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得吃挂落。 “那这份工作……” “是你的了!”沈大厨笑呵呵道:“薪酬外头的告示上也写的很清楚,按天结算,一天一块钱,保底做三道菜,要是做的多了,根据情况再适当地给你些补贴,咋样?” 国营饭店是个油水多的好单位,人员配置早就齐全了,不可能随便招个人进来,每天能挣一块钱,已经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今天已经二十九号,距离月初也没两天了。 “成。但我家在农村,村里没有电话,我接不到通知也不知道该哪一天来。” “二号来就成,来早一点,咱们好提前备菜。” 林湘应允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牛排。 她倒是不馋,上辈子啥好吃的没吃到? 但林云现在还生着病,要是能吃点高蛋白的补一补,兴许会好的快一些。 她要努力刷好感值,好尽早回到她的两百平大豪宅! 沈大厨自然不能把牛排给林湘,他还要拿去给领导尝,但也不能让林允白忙活一场,索性拿了四个大肉包连同半斤猪肉给她。 “今天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点东西给你算作辛苦费。”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一毛五一个,猪肉也要八毛钱一斤,沈大厨出手就是一块钱的东西,林湘哪还有挑剔的份儿。 拎着肉和包子出了国营饭店。 身上的一毛钱来时已经坐了牛车,所以只能腿儿着回去。 好在天公作美,她前脚刚到家,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母不知道去哪儿串门了,林湘也没在意,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林云还生着病,不能吃太油腻的,林湘就从地里摘了根丝瓜,做了丝瓜肉片汤,能降火去燥。 她刚将大肉包放在灶火上热着,林母就回来了。 “我刚一进门儿就闻到了香味,你在做啥好吃的?” 林母直接揭开了锅盖,瞧着锅边上贴着的四个大肉包以及锅里沸腾着的肉汤,眼睛都发亮了,“这是打哪儿来的包子和肉?刘知青送来的?” 林湘深感无奈,“妈,您就别再撮合我哥和刘知青了。” 男主有官配,但不是刘佩。 刘佩是深情女配不假,但也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白白在林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这对刘佩不公平。 林母撇嘴,“那咋啦,我辛苦养他二十多年,这是他该回报我的!” 林湘知道林母执拗,放弃了劝说,“妈,您帮我盯点锅,等煮沸了以后给我哥端一碗过去,他是男人,胃口大,肉包子给他拿两个。我去方便一下。” 等林湘回来,锅里的肉片汤只剩下很小一碗,肉包子也只剩了一个。 她以为林母已经给林云拿了吃的,正巧自己肚子也饿的不行,就拿着碗筷坐在门口吃。 林家穷,家里还没有牵电线,蜡烛的光微弱不说,还一晃一晃的,索性坐在外头要更亮堂一些。 林湘才刚端着凳子坐在堂屋口,就看到林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林湘赶忙放下碗筷,努力刷好感值,“哥你要去哪儿,我扶你去啊。” “不用。”林云微微侧开身,避开了林湘伸过来搀扶的手,自己去了茅房。 原来是解手。 知道林云好面子,林湘也没强求,自顾自地吃着晚饭。 等林云出来时,看着大快朵颐的林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很快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柴房。 夜里,洗漱好的林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她刚进入梦乡,就听到之前那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咆哮。 “不是让你得到男主的好感吗?再这样你就回不来了!” 回不去了? 那她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刚入梦乡的林湘被吓醒来了。 “不能吧?我给他买了消炎药,还给他做了肉片汤,居然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男主这么难攻略吗? 她记得原文当中,就因为刘佩给他买了消炎药,林云念了刘佩的恩情许多年,刘佩婚后把遇到麻烦,林云还帮她解决来着。 怎么到她这儿,丁点好感都没有? 林湘将这归咎为,原身作恶多端,以至于林云对她厌恶至极,要从讨厌一个人再到生出好感,确实是一条任重而道远的路。 “你不睡觉在嘟囔啥呢?”林母听见林湘说话,却又没听清她到底说了啥,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啥,估计是说梦话了。” 林母瞪着眼睛,“你当你娘我傻还是瞎?你眼睛都睁着就说梦话了?” 林湘怒不敢言。 林母却打开了话匣子,“赶明儿让你哥再去刘知青那儿露个脸,刘知青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铁定会再买点肉回来。妞子,明天有肉了你再给妈做那个肉片汤啊,我今天没忍住吃了好多,就只给你留了一小碗,你千万别跟妈闹脾气啊!” 林母本质上是个自私的,疼爱闺女不假,但总归总是将自己放在首位。 林湘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林母,大声质问,“今儿我做的肉片汤您一口都没给我哥吃?” “他一个大男人吃这么好做啥?” “肉包子也没给他?您一个人吃了三个?” “我倒是想给你留两个,可我饿啊!” 又饿又馋。 林湘忍不住咆哮:“那是我给林云做的啊!知道他生病不能吃的太油腻,我特意给他做的肉片汤!” 怪不得男主对她的感情没变化,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第八章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掀开被子就直奔厨房而去。 林母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去了厨房,眼瞅着林湘要将她下午刘佩拿来的白面拿出来,立刻冲过去一把夺了回来。 “妞子你疯了!林云哪配吃白面?有窝头给他吃就不错了!” 林湘指着冰锅冷灶,“您倒是告诉我,窝头在哪儿?” “为了给他买退烧药花了家里两毛钱,还想吃白面?没可能的事儿!” “妈,买退烧药的钱,也是我哥挣得啊!”林湘按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和亲娘的交流隔着一层壁垒。 “妈,我哥伤口发炎,不及时吃退烧药,会有生命危险!” 她凑到林母耳边,“妈,您换个思路。咱家您跟我那都是好吃懒做的,我们娘俩至今没有被饿死,都多亏了我哥肯卖力气,您有两块钱的积蓄,不也都是我哥挣来的?要是他有个好歹,咱娘俩以后可咋办啊?” 林湘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吸血的蚂蟥,奈何原身已经把基础奠定好了,她要太违背原身人设,肯定会惹人怀疑,岂不是又要拉长她回去的战线? 林母人自私又贪婪,但爱闺女儿,而且听劝。 林湘说的有道理,林母也听了进去,同意给林云做饭吃。 “但不许用白面!咱家就这么些白面了,都给他吃了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听我的,就用苞米面!” “成吧!” 苞米面就苞米面,总比没得好。 原本林湘想给林云做一碗手擀面,养胃,白面不允许用,就只能做苞米窝头了。 好说歹说将林母请出了厨房,林湘又偷摸地从已经见底的瓶罐里挖了小半勺白糖。 书中写了,林云不注重口腹之欲,唯独爱吃甜食。 早上做的窝头倒是加了白面和白糖,虽然吃着口感一般,但也能吃着甜味儿。 只是林云运气不好,林湘刚把窝头给他,他就发高烧晕倒了,那窝头在混乱中还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呢。 想着林云胃口大,林湘蒸了四个窝头,又从家里的自留地里摘了一根黄瓜,用盐调了个味儿。 柴房里,林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胃就像是被人用重拳一拳头一拳头地捶打着,痛的他冷汗直流。 这二十年来他没吃过一顿饱饭,一天能吃两顿饭都已经是林母大气了,吃饭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也从来都是大口吞咽,长时间下来,胃上有了很严重的毛病。 这次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更是加剧了他的胃痛。 恍惚间听到有敲门声,林云强撑着力气询问:“有事吗?” “哥,妈说你已经一天没咋吃东西了,你现在还生着病,可不能亏了身体,不然以后很难补起来。我刚蒸了几个窝头,我给你放门口了,你等会儿记着起来吃啊。” 林湘把盘子放在窗台下,就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从来没有默默无闻做好事的意识,更何况她还要男主对她产生好感才能回到她两百平的大豪宅,她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做的好事儿已经是善良了。 林湘前脚刚回卧室,听到脚步声消失的林云就强撑着身体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窗台下的两个盘子。 其中一个盘子里放着四个窝头,大概是他太饿产生了幻觉,那几个窝头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吸引着他伸手。 林云的手刚刚触碰到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 “林湘向来只会使唤我,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蒸窝头给我吃?” 至于林湘说的,林母记着他一天没吃饭的话,林云根本没往心里去。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的秉性,根本不可能关心他的状况。 林云到底没抵抗住胃痛的袭击,伸手拿了一个窝头,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被病痛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登时发出明亮的光。 “甜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湘的卧室看了眼,光已经熄灭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翌日早上,林湘起床后就去林云那儿收盘子,窝头只吃了两个,黄瓜基本上没动。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林云很快将门打开,原本再心里排练了许久的感谢,在林湘的话说出口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你身体好些了吗?” 关切的话横刀直入,偏偏林湘嘴唇有些往下压,加上她体型偏瘦脸上没有肉,所以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给人一种生气的感觉。 林云误会了她的意思,“已经好多了,我今天就可以上工。” 说完,林云擦着林湘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还顺手拿了一顶草帽扣在脑袋上。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火急火燎地追出去,奈何林云的脚步太快,她追出去只能看到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湘耷拉着眼角,“昨晚做窝头给他的好感,该不会因为刚才的误会又扯平了吧?” 林云不知道林湘的纠结,他今天分配的任务是割稻草,一个人割完五分地,能挣满工分。 他的烧已经退了,昨天晚上又吃了两个窝窝头,今天的状态还勉强可以。 就算不可以他也得强撑着。 中午,知道林家不会送饭来的林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块压缩饼干,默默地坐在田垦上吃着。 这块压缩饼干还是之前去县城干活儿,一个和他投缘的同志给的,只有两块儿,林云一直没舍得吃。 平时饿一饿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还没有痊愈,得以身体为重。 林云第一次吃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后就往嘴里塞,跟想象中酥脆的口感不一样,咬着非常紧实,只是咀嚼了一小块儿,他就感觉自己腮帮子疼。 “吃着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调,林云条件反射地扭头,视线对上了林湘那张放大的脸,毫无防备的他被吓了一跳,嘴里还没吞咽下去的压缩饼干涌入了喉咙,呛的他不停咳嗽,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林湘赶忙将提早准备好的水递给他,“抱歉啊,没想到会吓到你。” 林云抱着杠子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将压缩饼干给压了下去。 第九章 为非作歹的底气 把杯子还给林湘后,林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只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 他踯躅了好一会儿,才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将压缩饼干递了过去,“给你吃吧。” 林湘摇头,“算了,我不爱吃这个!” 压缩饼干的口感,啧啧! “那这个窝头你还吃吗?”林湘拿出了昨晚林云剩的两个窝头,还有一份手撕包菜。 家里能吃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她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味蕾。 林云看着林湘递过来的窝头,他又回味起了昨晚的甜味,皱眉问林湘,“你到底想做啥?” 昨天一反常态不给文思远送吃的,反倒送到了他手里,虽然他因为生病没吃着,但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昨天晚上,今天中午,也给他送了吃的。 林云太了解自己妹妹的品行,生怕这份示好背后,是她更大的算计。 林湘看林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偏偏她还不能说,谁让原主作恶多端?她穿到了原主身上,就得受着这份因果。 “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我跟文思远结婚了,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结婚以后也不安分,跟外头的女同志勾勾搭搭不说,一有不顺心的,就回家对我拳打脚踢。” “在梦里,每次我被文思远欺负了,都是哥你替我出头,把文思远那个人渣给打服了,让他不敢再欺负我。” 林湘顿了顿,抬眸看向林云,眼里还有泪珠滚动。 “梦醒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哥你不愿意撮合我跟文思远,不是因为不想帮我,而是你看透了文思远人渣的本质,生怕你最爱的妹妹我跟他没有好结果,怕我受委屈,对不对?” 林云默默地看着林湘,没接话。 她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什么时候承认她是自己最爱的妹妹了? 林湘继续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痛的她泪珠顺着眼角滚到了嘴角。 “哥,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让着我,哪怕我犯天大的错都有你替我兜着,你就是我为非作歹的底气,仗着你的疼爱,我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但这个梦让我意识到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能仗着你无条件疼爱我,我就不在乎你的感受,还欺负你。” 林湘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瞧瞧她这小脑袋瓜,居然想到了这么完美的解释。 把原主的跋扈和没教养,塑造成了被哥哥无条件宠爱的形象。 林云能反驳吗? 他不能! 因为原身和林母敢这个样子,都是他惯出来的! 这也是林云的因果。 “哥,我知道错了,我现在也是真心想悔改,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林云盯着林湘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她撒谎的迹象。 可盯了许久,也没瞧出她的心虚,反倒被她眼底的诚挚给感动了。 “就算有我给你兜底,你也不能为非作歹啊。” 林湘猛点头,“哥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哥,那你要吃窝头吗?” 林湘双手递过来的窝头,林云实在不好拒绝,接了过来顺势咬了一口。 嗯,甜的。 吃了窝头,也差不多到了要上工的时候。 林湘担心林云的身体,想劝他休息一天,林云摇了摇头,“眼瞅着天气开始凉了,没了农活就不能挣工分了,我得成现在多挣一点。” 一家三口就他一个劳动力,妈和妹妹都是好吃懒做的,他不多挣点工分,年底还得欠大队的。 林湘劝不动他,只好回了家。 躺在床上,林湘强迫自己睡觉。 刚才林云明显已经转变了对她的态度,刷好感这事儿,稳了! 她要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能回到属于她的时空。 可还没睡着,林湘就被林母吵醒了。 “妞子,有人来找你了!” “谁啊?” “不知道,穿的倒是挺气派的,一看就知道是城里的,你啥时候认识城里人了?” 原主认不认识城里人林湘不知道,她只认识国营饭店的沈大厨。 可约定的时间还要几天,沈大厨也不可能找她啊。 林湘没有磨蹭,穿好外套就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国营饭店的那个服务员。 “林湘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 昨天还眼高于顶的人,今儿对林湘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的让林湘有些不适应。 “沈大哥找我?” “对对,是有要紧事儿找你,你现在方便吗?” “你稍等我一会儿!” 林湘拽着一脸好奇的林母到了一旁,“妈,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今天回来可能会有些晚,我天黑之前要是还没回来,您能往村口多走一截路接接我吗?也不用太远,有个两三百米就行了!” 林湘不怕黑,但她怕流言蜚语。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要是被村里那些长舌妇看到了,指不定得给她传成什么版本呢。 “妞子,你跟妈说,你大中午的要出去做啥?” “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给我自己找了份儿工作,是在国营饭店做西餐,虽然一年到头可能只干几天活儿,但干一天就有一块钱的收入。您昨天吃的大肉包子和肉片汤,不是刘知青送来的,而是我从国营饭店里拿来的!” 林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妞子,你啥时候学会做西餐了?” 林湘四下张望了几眼,见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跟林母说道:“您还记得之前的人吗?有一个是御厨的后人,我的厨艺都是跟他学的。只是之前怕吓到您不敢声张,但现在,我能靠这个手艺挣钱了,您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下放到梨花大队的已经全部都回家了,林湘的话也得不到证实,所以也不怕拆穿。 知道林湘要赚的是干净钱,林母只有高兴的份儿,哪儿还能挑剔。 “那你今儿回来的时候,还能再给妈拿大肉包吃吗?我不多要,一个就行!” “好,我答应您。那我先走了啊!” 第十章 石榴山药泥 出了梨花大队,正好碰上了牛车。 林湘正苦于自己没有钱付,就见服务员掏了两毛钱出来,大方地给了赶牛车的孙老头,一把拽着林湘坐了上去。 两人寻了个位置坐好,服务员小声对林湘说道:“原本我们国营饭店接到的通知,外宾要过几天才能来,谁料今儿镇领导突然就带了几个外宾来,安排我们多做几道西餐接待外宾,沈大厨只会做牛排,只好找你临时救场。” 林湘了然,“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女服务员的盲区。 “反正都是白皮肤,大高个儿,金发碧眼高鼻梁,瞧着跟咱们的同胞长得不一样,还分哪个国家吗?” 华国闭关锁国了许多年,普通民众没有途径了解国外的讯息,大部分人都以为西方只是一个国家。 林湘也没再多问,还得等她到了以后才能判断。 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服务员拽着林湘从后门进了厨房。 她刚一进厨房,沈大厨就将厨师帽给她带上,服务员杨蓉给她系围裙。 林湘就像是个布偶娃娃任人宰割。 末了,沈大厨将铲子递给林湘,“林湘同志,考验你的时刻到了,你务必要招待好几位外宾,给咱们国营饭店争个面子!” “你放心,我们国营饭店肯定不会亏待你!” 林湘甚至都没有见到几位外宾,自然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领导有没有说,要给外宾做什么吃?” 沈大厨摇头,“领导只是说,要做一桌丰盛的西餐,务必要让外宾同志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西餐大致分为六个菜系,每个国家所偏好的味道都不大一样。 林湘在不确定对方口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那种不会出错的,且西餐很多食材目前的华国并不普及,可选择的范围又小了。 林湘先看了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最后定下了菜单。 外国的猪和华国饲养的猪不大一样,吃着会有些膻味,所以大部分外国人都不怎么爱吃猪肉,好在上次宰杀的牛肉,还有一大半冻在冰柜里,今天的菜色也以牛肉为主。 意式牛排,番茄牛肉盅,黑椒金蒜牛肉粒。 牛排沈大厨已经学会了,但是后头几道菜,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湘洗了几个圆润的番茄,从顶部切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瓤掏干净,再把已经腌制好的牛肉末塞了进去,放在锅里隔水蒸。 另外一道菜就更简单了,把牛肉切成均等的肉块,用调料腌制好,等待的工夫,把大蒜冷油下锅,用小火炸到两面金黄,再另起锅,用刚才炸蒜用过的油炒牛肉,之后再加上她自己调制的黑胡椒酱汁淋在上面就可以了。 至于甜点,倒是有些为难林湘了。 虽然华国是农耕大国,但水果如今并不普及,林湘会的甜点菜单里,大多要用到水果。 正当她惆怅时,忽然瞥到了后院里如今正结果的石榴树。 “沈大厨,我能摘几个石榴用吗?” “当然没问题,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摘嘴甜的来!” 沈大厨选的石榴确实甜,石榴籽也是通红的,像一颗颗红宝石,看着格外喜人。 林湘将捣蒜的石舂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蒜味的残留后,先将已经蒸熟的山药捣成泥,捏成了树的形状,之后又将石榴籽捣成汁,从上往下浇灌,之后又在山药上点缀了几颗石榴。 虽然还没吃,但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看着倒是挺丰盛的,但也没有主食啊。” “主食,就做炸酱面吧。” 国外的主食一般都是意面或者吐司,国营饭店目前找不到可以替代意面的面条,与其不伦不类惹人笑话,还不如直接做华国的特色炸酱面。 不过林湘还是准备了焦糖法式厚吐司。 沈大厨就站在一旁,看着林湘将一块面团揉来揉去,最后变成了形状方方的馒头,表皮也不是白色,带着点焦黄。 “馒头做成这个样子,会更好吃一些吗?” 林湘解释道:“这个不是馒头,叫吐司,不过也可以理解为西方国家吃的馒头。” 说着,林湘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沈大厨,“沈大厨你尝尝呗。” 沈大厨嘴里咀嚼着吐司,“吃着甜甜的,口感也跟馒头不一样。该说不说,这外国人就是会吃。” “沈大厨,你这个观念是错的。要说会吃,还得是咱们华国人!” 林湘指着自己做好的西餐,“你瞧这,西餐的精髓,已经被我做了三分之一出来了。就算西餐六大菜系的所有特色菜加起来,也没有咱们华国一个菜系的招牌菜多。” 只是如今的华国,经济不发达,百姓连吃饱饭都难,就别提讲究味道了。 但要说西餐比中餐好,林湘是不认同的。 等林湘将菜全都做好,就被杨蓉拽着帮忙。 “我一个人也端不了这么多菜啊,林湘,你跟我一起呗?” 林湘感觉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吧。”她脱掉了围裙和帽子,跟杨蓉一起端着菜去了包厢。 包厢里,镇领导正在和外宾聊天,但因为语言不通,彼此的交流并不顺利。 外宾刚刚说了一长串话,翻译急的满头大汗,愣是翻译不出来。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镇官员比翻译还着急。 “书记,我之前学的是俄语,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啊!” 刚才的翻译都是连蒙带猜,现在句子长了,他也不敢乱翻译。 林湘端着托盘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几位外宾和镇领导都在说话,但因为彼此间语言不通,双方感觉都快吵起来了。 “领导,我们现在要上餐吗?”杨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镇官员摆摆手,示意先让饭菜上桌。 林湘负责摆放牛排,镇领导的牛排多做的全熟,且林湘还贴心的将牛排给切成了块,用叉子叉起来就能吃。 至于外宾的牛排,林湘做了七分熟,打眼一看,还能看到上头有不明显的几根血丝,而且每一个盘子上都按照外国人吃西餐的习惯摆放了刀叉。 第十一章 翻译 就是这个细微的细节,外宾看向林湘时,湛蓝色的瞳孔溢出了惊喜的光,对着她就是叽里呱啦一阵疯狂输出。 林湘懂好几种外语,恰好这几位外宾又是说的她最熟悉的那一种,林湘听的一点也不费力。 “好的,我会将你们的意思转达给我们领导。”林湘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这下子不光是外宾,镇领导们眼里也有光了。 “同志,你能听懂外宾的话?” 林湘面露犹豫,甚至有些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嘴快,条件反射地回答了外宾的问题! 要知道如今是七七年,恢复高考的全国通知才刚刚下发不久,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还没考,她就明晃晃的展示自己会外语,很容易惹来麻烦。 “我只会一丢丢。”林湘掐着自己的小指甲盖比划,“主要是吧,我当初学外语的这个途径,稍微有些……” “这个不重要!”镇官员拍桌,“只要你能告知我们外宾所说的话,并且把我们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他们就可以了。” 不管她之前是怎么学的外语,如今风气已经过去了,国家都不管这个了,他一个镇领导难道还要抓着不放? 更别说,林湘如今就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谁让整个勉阳镇,目前找不到一个能跟外宾顺利交流的人! 一听这话,林湘心道稳了。 “领导,外宾刚才说想跟咱们勉阳镇谈合作。他们想大批量购买刺绣。” “刺绣?是早上才带他们看过的双面刺绣?” 听到双面刺绣,林湘也愣了一下。 这可是非遗啊! 该说不说,外宾的眼光确实好。 镇官员有些犯难了。 他确实想和外宾达成合作。 有合作,就意味着有外汇创收,对整个勉阳镇乃至吉市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儿。 可双面刺绣不行。 镇官员的脸皱成了包子褶,“不是不愿意合作,可我们的手艺人就那么几个,双面绣好看是好看,但制作的过程也相当繁琐复杂,一个人要花费至少半年时间才能做出来一副,如今的成品都在展馆里了。” 要是外宾喜欢,可以以镇政府的名义送一副,可双面绣根本不可能量产啊! 林湘忽然想到了书里的一个情节。 七十年代末,男主曾经生活过二十年的勉阳镇和外宾达成了合作,一笔订单所挣的外汇,都抵得上整个吉市半年的外汇额度了。 而交易的物品,是勉阳镇的几种特色布料。 “领导,我听说咱们勉阳镇的棉纺厂有几种特色面料,是其他纺织厂生产不出来的,要不,我们想办法让外宾订购布料?” “你是说双绉和织锦缎?小同志,你能说服外宾同意订购布料?” 林湘急忙摇头,“我只能将这个意思准确地表达给外宾,不过我相信,好东西不怕被人挑,他们能相中双面绣,大概率也能相中布料。” “好!”镇官员一锤定音,“就由你和外宾沟通交流此事。小同志,这件事对于我们勉阳镇而言意义非凡,你务必要谨慎对待。” “当然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职责所在,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林湘除了欣然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 和镇官员协商好以后,她便对外宾说道:“威尔逊先生,双面绣是华国的瑰宝,虽然好看,但却不能量产,希望你们能谅解。” “不过,我们勉阳镇的布料也相当出名,等吃过饭后,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外宾的目光落在包厢里华国人的衣服上。 不是他们眼光高,只是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勾不起人的兴趣。 “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质朴,让我们不太喜欢鲜艳的颜色,但不代表我们生产不出好看的布料。几位何不等见过以后再说呢?” 林湘落落大方的姿态,倒是让外商不知道怎么拒绝,同意了等吃过饭以后就去看布料。 事情谈妥以后,外宾这才开始吃东西。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只是放在牛排上,如今再一看桌面,发现除了牛排外,其余的菜居然也都是西餐,且摆盘也很精美,和他们前几天吃过的西餐都不一样。 威尔逊吃了一口牛排,没有想象中的柴,倒是跟他在自己国家吃的差不多。 他又尝了几口别的菜,发现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合他的胃口。 “我没想到能在华国吃到这么好吃的西餐。”威尔逊的湛蓝色瞳孔满是对林湘的欣赏,“林,你是我在华国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等会儿你可以陪同我们一起去看布料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棉纺厂。 陈厂长在接到通知后就已经等着了。 “书记,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吩咐,把最好的布料都摆出来了。咱们现在直接去展厅吧。” 林湘走在外宾身边,每看到一种布料,都会跟他们介绍。 “双绉和织锦缎是棉纺厂的特色,目前华国也只有勉阳镇的棉纺厂能生产出来。这两种布料都是我们华国的传统丝织物,用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哪怕款式再简单,也会有满满的高级感。” “当然了,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只是布料的品类。如果对颜色有要求的话,我们还能染成你们指定的颜色。用这种布料做出来衣服,床品等,不论是在你们国家还是售往其他国家,都是独一份儿的。” “威尔逊先生,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威尔逊又怎会不心动? 他的家族就涉猎了服装生意,自小耳濡目染的他,自然知道这些布料的不凡之处。 但作为生意人的他,不可能让人轻易看出他的情绪。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是否合作,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林,今天多谢你了。” 镇官员让司机送外宾回了对外招待所。 “小林同志,几位外宾刚才的意思,是不愿意合作吗?”一直听林湘和外宾沟通的镇官员迫不及待地询问。 第十二章 西红柿炖牛腩 “威尔逊先生说要回去和同伴商量一下,但是没有明确拒绝,应该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咱们就不要上赶着,等他们想好了以后再洽谈合作的事情吧。”镇官员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们虽然想创收,也缺外汇,但上赶着只会让他们压价。这几种布料的价格可都不便宜,成本也高,价格不能被压得太狠。” 林湘很想给镇官员竖一根大拇指。 “领导,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小林同志,今天多谢你了。”镇官员笑意盈盈,“你是我们勉阳镇最缺的翻译人才,这段时间就先干着翻译工作吧。” 林湘搓着小手手,“领导,我当然想当翻译,为促进和外宾的合作奉献自己的力量。可我答应沈大厨做西餐在先。如果我爽约,国营饭店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一个会做西餐的厨师来接替我。” 镇官员今天也见识到了林湘的厨艺,能让外商赞不绝口,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以替代的。 “这样,外宾来之前,我让人提前通知你,你早点赶来,先去国营饭店备餐,赶在十点钟之前去镇政府,时间完全来得及。” 林湘皱眉,试探着开口,“领导,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要是派人通知我,一来一去要耽搁不少时间呢。” 镇领导默默地看着林湘不说话。 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林湘有一种无所遁逃的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人看穿了。 “小王,你安排一下,让槐花公社给梨花大队一个装电话的名额。” 七十年代末,哪怕是大队部,电话也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每个公社就那么几个名额,公社不给名额,再有钱都装不了。 梨花大队好几年都没能评上先进集体,装电话的事情也一直没能落实。 “谢谢领导!我保证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镇官员笑道:“天儿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林湘连连摆手,“领导,不用麻烦了,我妈等会儿会来接我。” 和镇领导道别后,林湘又绕回了国营饭店。 下午五点半,国营饭店已经下班,但沈大厨没走,一直在等林湘。 “刚才书记跟前的王秘书跟我们说了,今天的西餐外宾很满意。小林啊,你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湘笑眯眯,“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也要感谢沈大厨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呢!” 而且沈大厨为人和善,不会因为林湘会做西餐就排挤她。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小林同志,你可不能因为在领导跟前露了脸,就不管国营饭店这边啊!” “怎么会呢?沈大厨,我已经跟领导说好了,我早上早点来国营饭店备餐,之后再去当翻译,两边儿都不耽误。” 林湘双手接过沈大厨递过来的一块钱,“大厨,现在还有大肉包吗?我想买几个回去给我娘吃?” “大肉包早上就卖没了。不过这儿还有些今天做西餐剩下的边角料牛肉,我给你留了些,你拿回去做给家里人吃吧。” 就算是边角料,那也是肉啊! 虽然牛肉吃着没有猪肉香,但饱腹感可不是猪肉能比的。 林湘搓着小手手,“大厨,我能不能再耽搁你一小会儿时间?实不相瞒,我家调料罐儿都见底了,我就算把牛肉都拿回去也做不了啥,我想厚着脸皮借用一下后厨的调料,成吗?” “这有啥不成的,你做呗!” 顺便他也能在边儿上看着。 林湘也没做太复杂的,做了西红柿炖牛腩。 “牛肉还能这么做?瞧着倒是挺下饭的。” 沈大厨厨艺是不错,但做牛肉的机会却不多,所以压根儿没想到牛肉居然能和西红柿一起炖。 “要是再往里头加些米饭,饭粒裹着西红柿的酸味,可开胃了。” “米饭有啊!”沈大厨将自己准备拿回家的米饭分了一半给林湘。 国营饭店不出售隔夜饭菜,每天卖不完的可以让大厨带回家,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没什么好诟病的。 虽然只有一半,但也足够林家三口吃了。 林湘也没小气,将炖好的番茄牛腩分了一半给沈大厨。 沈大厨却摆手拒绝了,“我已经学会了,想吃自己回家就能做。合着也没几块肉,你拿回家给母亲吃吧。” “这天儿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再晚些路上该不安全了。” 林湘继续搓小手,“嘿嘿,沈哥你能借我一个饭盒吗?我下次来的时候还你。” “借啥借啊,我给你一个!”沈大厨爽快地拿了一个盖子有些瘪的铝制饭盒给了林湘。 就冲林湘做菜的时候没避着他,遇到他不懂的还耐着心地跟他解释,这个妹子,沈大厨认定了! 林湘这才心满意足的拿着装满了饭菜的饭盒,榻上了回家的征程。 将将走到村镇交接的地方,林湘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林湘一路小跑着过去,果然看到了正蹲在路牙子上的林云。 “你咋来了?” “妈说你今天来镇上干活儿,回家有些晚,怕你路上有危险,让我来接你。” “我跟妈说,让她往村口走个两三百米就成,你咋就走到镇上来了?” 腿儿着可要一个小时呢,林云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来一回两个小时的路程,他身体咋能受得了? “没事,回家吧。” “等等!”林湘一把抓住林云,“反正你也来镇上了,哥,我陪你去趟医院,咱们开店对症的药,这样你也能好的快一些。” 林云拒绝了林湘的好意,任凭她如何拉拽,他的双脚就好像固定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花这个冤枉钱。” “这怎么能是冤枉钱呢?哥,我今天挣钱了,虽然只有一块钱,但开点药肯定够。钱再重要,哪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我说了不用!”挣扎间,林云用力抽出了自己被林湘抓住的手,毫无防备的林湘摔了个屁股墩儿。 第十三章 牵电话线 “妞子,你没事儿吧。” 林云赶忙伸手将林湘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湘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呼呼道:“不去就不去,你推我干啥?不识好人心,我不理你了!” 林湘闷着头往前走,心里将林云狠狠地腹诽了一通。 到了梨花大队,林湘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正在院子里摸黑洗衣裳,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 “婶子忙着呢。”林湘隔着篱笆跟大队长媳妇儿打招呼,“我叔在家吗?我找他有点正事儿。” 大队长媳妇儿瞧见来人是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没好气地说道:“不在!要找他去大队部!” “好嘞,谢谢婶子!” 待林湘走后,大队长媳妇儿嘴里犯嘀咕,“妞子今儿是转性了不成?还怪有礼貌的嘞。” 大队部,大队长正和几个大队领导商量着今年评先进集体的事情。 “隔壁红旗大队年中开了豆腐坊,提供了好几个工作岗位,每个月都能给大队挣一笔收入。还有黎家坝大队,夏天的时候卖了上千公斤的西瓜,可给公社挣了大脸了!有这两个大队顶在前头,咱们想评先进,没门儿!” “可是评不上先进,就没资格迁电话线!公社九个大队,就剩下三个没有安装电话的,每次去公社开会,我都嫌丢人!” 可丢人又有什么法子? 他们梨花大队没有豆腐坊,也没有西瓜卖,每年欠大队饥荒的人也不在少数,别说评先进了,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大队长就谢天谢地了! 林湘走到大队部外头,刚好听到大队长提到电话,她赶忙抬手敲门。 大队长往外头瞅了一眼,看到林湘,他皱了皱眉,“你有啥事儿?” “大队长叔,我是来给您传达喜讯的!明儿公社就会来人,给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大队长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间多少有些不耐烦,“妞子,你要没啥事儿就赶紧回家睡觉去,这事儿是能开玩笑的吗?” “我没开玩笑,是镇官员亲自下达的命令,还是书记身边的王秘书给公社领导打得电话呢。” “这事儿要是真的,为啥我们不知道,先被你知道了?”妇女主任没好气地冲林湘吼了一句。 林湘也不生气,继续解释,“大队长叔,实话跟您说,我得了个机会,在镇官员身边当翻译,因为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书记担心有突发情况没办法及时联系我,所以特意给了个名额。” 是与不是,明天公社和电管局的人来了,就能证明。 林湘没有那种做了好事默默无闻的意识,既然是她牵的线,她必须得替自己挣个好名声,谁让原主在村里口碑不咋好,影响的可是暂时回不去的她! 而且林湘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用意。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下,妇女主任就阴阳怪气,“就你?当翻译?林湘,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林湘解释,张口就是一嘴流利的外语。 大队部领导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相信林湘。 “妞子,你啥时候学会的外语?” 林湘只说了两个字,“牛棚。” “是了,牛棚当初住了个老先生,是华清大学的教授,早两年就平反回家了。妞子,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往牛棚凑?” 原主当然没胆子,但不妨碍林湘用牛棚当借口啊! 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来对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队长叔,今儿我也跟领导如实交代了我学外语的途径,领导说了,国家都已经让他们平反回家了,说明这事儿已经翻篇,不会有什么影响。” 大队长倒是不担心这个,书记都没把林湘抓起来,说明林湘没犯错。 他只关心电话的事情。 “妞子,你说的是真的?明儿真会有人来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是真的!我可以跟您保证。” “好好好,这事儿要是真的,妞子你就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大功臣!” 虽然没评上先进集体,但能越过这个步骤牵电话线,已经是好事一桩了。 更别提,林湘如今是领导跟前的红人。 镇政府都找不到个翻译,反倒叫林湘这个农家女顶上,这份荣耀,可是独一份儿的! “大队长叔,那我先回家了。我今儿出去了一天,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行,你去吧!” 林湘走后,大队长立刻吩咐大队会计,“老徐啊,你把咱们的账盘一盘,把能用的钱都先支出来,免得明儿个电管局和公社的人来了,咱们却拿不出牵电话线的钱,那才叫丢人呢!” “大队长,您真就信了林湘的话?” “反正明天就能证明她是不是开玩笑了,咱们提前做好准备也不耽误事儿嘛。还有你啊老赵,我得教育你两句,不能因为你家姑娘和妞子同时看上了文知青,你就一直针对妞子。” 妇女主任撇嘴,“谁针对她了?我看她就是撒谎!” 而被念叨的林湘,这会儿已经回了家。 卧房里,林母已经发出了巨大的扯鼾声。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将林母叫醒,“妈,您别睡了,我给您带吃的回来了。” “是大肉包吗?”林母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盯着林湘手里的饭盒。 林湘摇了摇头,“我今儿忙完,大肉包已经卖完了,我拿了点肉菜回来,还有大米饭呢,可不比大肉包差。” 林母跟着林湘一起去了厨房,看到林湘拿了三个碗,她不满道:“今儿中午已经给林云吃了饭了,晚上就不给他吃了。” “妈!” 林湘转身看着林母,“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哥刚生了病,现在还没有彻底痊愈,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他身体要是养不好,还怎么下地挣工分?他可是咱家的壮劳力呢!” “那也不用给他吃这么多肉吧?”林母小声嘀咕,“你挑几块出来放你碗里,你今儿走了那么远路,可得多吃点补一补。” 第十四章 睡梦中被吵醒是真烦 说着话的工夫,林母把剩余的牛肉都夹在了自己碗里,还把白米饭也都倒了出来,饭盒里就剩了些番茄的汤汁,她掰了两个中午剩下的窝头进去,把饭盒递给林湘。 “拿去给你哥吃吧。” 林湘没有接饭盒,只是默默地看着林母不说话。 “咋啦?”林母嘴里嘟囔着:“生了次病,花了不少钱不说,连工分都没挣够,我能给他口吃的就不错了,就算没肉,好歹也是沾了荤腥的,便宜他了!”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您不是一直说刘知青喜欢我哥吗?要是被她知道您这样对我哥,万一她一生气,以后不往咱家拿好东西了咋办?” 林母微微拧眉,“还会这样?” 林湘疯狂点头,“您换个角度想,如果您知道别人这么对待您的心肝儿宝贝,会不会生气?” “当然生气了!谁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她们!”要不是手里还端着碗,林母都想撸起袖子去跟人打架了。 馋是馋了点,但对闺女的母爱始终浓厚,林湘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能无端指责林母的行为,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她对林云好一些,这样将来他发达了,才不会这么痛恨林母。 “娘,我再跟您说个好消息!镇领导十分欣赏我,还让我当翻译呢!只要我能促成这次合作,咱们勉阳镇布料的名气打出去了,以后来的外宾会越来越多,我就能多挣钱了。” 林母眼冒亮光,“当厨师又当翻译?那岂不是能挣两份钱?” 林湘神情严肃地看着林母:“赵秀丽同志,这我就得纠正一下你的思想作风了。我去当翻译,是为了促成对外贸易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可不是奔着钱去的。” “对对对,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可比挣钱重要多了。”林母脸上的笑怎么都这挡不住,“还是我家妞子厉害,就你这样的,除非是领导的儿子,否则绝对配不上你!” 林湘无奈地以手扶额,“妈您也真是的……” 从知青到工人再到领导的儿子? 赵秀丽同志的贪念真是与日俱增啊! “所以啊妈,现在您得对我哥好一点儿,要不然往后有人想娶我,来咱家打探家境,一听说您亏待了我哥,再不乐意咋办?” “倒也是。”林母嘀咕了两句,望着碗里的牛肉块,踯躅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出去,分给了林云。 “去去去,端给那个讨债的,别妨碍我吃饭!” 林湘摇摇头,本想将自己碗里的肉都分给林云,刚冒出这个想法,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也就做饭那会儿吃了一块牛肉,她也饿了很久肚子了。 想了想,林湘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三块儿出来,凑了五块给了林云。 林云刚回到家,林湘就将碗递给了他,“今天的晚饭,哥你先吃。” 林云垂眸,就看到了碗里的几块肉,他拧眉,“给我的?” “是啊。我今儿在国营饭店做西餐,剩了些牛肉,沈大厨都给我了。给你分了些,快吃吧。” 说完,林湘也不管林云,自己捧着碗吃了起来。 别说,七十年代纯草料喂养出来的老黄牛的肉就是香,因为一直干活儿的缘故,牛肉紧实而不柴,很有嚼劲。 见林湘吃的这么香,林云空瘪了许久的肚子也微微抽搐着,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湘碗里的牛肉要比林云多很多,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相反,林湘主动端饭给他,菜里还有牛肉,这才是令人震惊的点。 林云默默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碗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瞥着林湘,却见她飞速地扒着饭,很快就将一碗饭吃完了。 吃完以后她也没管林云,兀自将自己的碗洗干净,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早躺在床上睡觉了。 翌日,林湘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有人在疯狂地敲打着她家大门。 “人呢?” 林湘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起来,身边早已没有了林母的踪迹,只有褶皱的床单提醒她林母昨夜是和她一起睡的。 无奈,打着哈欠的林湘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妇女主任拍门的巴掌就快扇在林湘脸上了。 “赵主任,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招惹你吧?”林湘黑着脸,不爽地质问。 任谁睡梦中被吵醒,还险些被人打一巴掌,心情都会不好。 妇女主任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林湘的鼻尖,“你昨天信誓旦旦的当着大队长和我的面保证,今天肯定会有电管局的人来牵电线,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人呢?” “林湘,你爱说大话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骗了大队长,对你到底有啥好处?” 妇女主任的批评劈头盖脸而来。 农村的住家户都比较密集,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旁边邻居们的注意。 “赵主任,这妞子又说啥大话了?啥叫骗了大队长?” 妇女主任嫌弃地瞥了林湘一眼,“昨个傍晚,林湘突然跑来大队部,当着我们这些领导的面儿信誓旦旦地说,她认识镇上的领导,领导特意给了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安装电话的名额,还说今天公社和电管局的就会来牵电线,这都几点了人还没来!” 林湘默默地回头看了眼堂屋正中央挂着的钟表。 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结果这会儿才刚过九点。 看着赵春萍激情开麦的模样,林湘只觉得好笑。 “赵主任,赵大婶儿,我知道你闺女也喜欢文思远,把我当成了假想敌。但我早就跟文思远划清界限了,你因为他的缘故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不合适吧?” “你……你在瞎说什么!”赵春萍瞪着林湘。 “现在不过早上九点,人家单位都是八点才上班,上班以后还要处理别的事情。咱们梨花大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人家放弃正经工作立刻过来吗?”林湘只差对着赵春萍翻白眼了。 第十五章 杀鸡儆猴的猴 “再者说了,咱们梨花大队距离公社也还有点距离,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不可能这大清早地就来我家质问我。哪怕你等到中午没人来,再来找我也不迟,你这做派,啧啧……” 林湘叹息着摇头,“肯定是文思远那渣宰当着你的面儿说什么了吧?赵大婶儿,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怎么能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文思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呢?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你闺女跟他毕竟还没成嘛!” “林湘!”赵春萍大声呵斥林湘,“你再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撕谁的嘴?有本事你来跟我撕!” 林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见赵春萍一直针对林湘,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过来。 赵春萍一直自诩自己是当领导的,是文明人,不屑于跟一般的村妇见识,这会儿看着林母手中只剩下棍子的扫帚,脚步不停地往后退。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等到中午,公社和电管局的人还没来,我看你林湘怎么办!” 赵春萍甩了甩手,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母把扫帚随手扔在墙角,“妞子,赵春萍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林湘的眼珠子再眼眶里忽然转了一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抽抽搭搭地说道:“赵主任一直以来都替咱们梨花大队着想,我想她应该是太担心牵电话线的事情落不到实处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可赵主任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在大早上地来我家找我麻烦啊,我想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哎,你们说这文知青,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他挑拨咱们梨花大队社员之间的感情,对他有啥好处?” “可不就是嘛!我就说那些个知青没一个好的!个个儿眼高于顶瞧不起咱们不说,那心肠也都坏透了!” “铁定是那文知青还记恨着妞子之前当着村里人的面儿揭露了他不检点的行为,想方设法地报复呢!” 林湘当面揭穿文思远之后,林云就生了重病,林湘想挣林云的好感从而回到自己的世界,没再关注文思远,只是后来听林云说,文思远被大队领导们批评了。 但大队长一直都想让梨花大队评先进,要是文思远的事情闹大了,影响了梨花大队的形象,先进肯定是评不上的,所以,文思远只是被小范围的批评了,没有当着全村人的面批斗。 即便如此,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也是不忍回想的黑历史,他可不就把林湘给恨上了吗? 只是赵春萍母女也是愚蠢的,稍微动点脑子都能想清楚的事情,怎么就被利用了呢? 林湘刚准备摇头叹息,就见村里的二狗子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吼道:“妞子姐!大队长让你去趟大队部,说镇上来人了,点名要见你!” “得嘞,我这就来!” 林湘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去了大队部。 方才在林家围观的人,这会儿都转移到了大队部。 林湘刚一进门,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朝着林湘伸出了右手,“你就是梨花大队的林湘同志吧?” “领导好,我就是林湘。” 林湘落落大方地和公社钱主任握了手。 “你的事情,王秘书都跟我说了,有个电话确实会方便很多。我已经将电管局的同志们带来了,现在就让他们去牵电线。” 终于从领导口中听到了想听的话,大队部领导都激动地在原地跳脚。 钱主任同林湘说了两句话,便去视察工作了。 大队长凑到林湘跟前小声问道:“妞子,你说等会儿要不要留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吃顿饭啊?” “要的。”林湘道:“倒也不用准备的太丰盛,咱们简单地做些家常便饭就好。” 要是太铺张浪费,反倒叫钱主任为难,对梨花大队可不是好事情。 大队长搓着手,“那啥,你看看能不能由你来掌勺做饭?你连西餐都会做,做点家常便饭肯定没啥问题吧?” 他们的家眷倒是也能做家常便饭,但味道一般,既然是接待领导的,也不能太差了不是? “你放心,这顿饭不让你白做,今天给你记满工分!”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大队长,做一顿饭就能记满工分,那我为咱们公社牵电话线这事儿……” “当然了,我不是在乎这些工分,我就是觉得吧,奖罚分明能促进社员们更好的为咱们大队服务,我不介意当杀鸡儆猴的猴。” 大队长总觉得林湘的话怪怪的。 她明明做了好事儿,大队部给她的也是奖励,咋能跟杀鸡儆猴扯上关系? 大队长将这归咎为,妞子没念过几年书,学习不行,乱用成语! “你放心,该你的奖励肯定跑不了。等电话线牵好以后,咱们就给你奖励。” “成,那我先去准备饭菜。” 牵电话线用不了多少工夫,林湘准备的饭菜也不能太复杂。 她在大队部的厨房里看了看,只有几颗土豆和一些时令蔬菜。 “大队长,我去后山摘点菌子,很快就回来。” 林湘哼着小调到了后山,见蘑菇和木耳长得好,疯狂地采摘往篮子里装。 忽然间,一只穿着缝补过的鞋子的脚踩在了她手指上头半寸的地方。 林湘抬起头,对上了文思远通红的眼。 “林湘,你棒得很!” “谢谢夸奖,我也知道我很棒。” 不搭理渣宰,林湘继续采蘑菇,只是换了个地方。 倒不是怕了文思远,实在是一大清早就看到渣宰,太影响心情了。 结果文思远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林湘往哪走,他就紧随其后地跟上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湘一巴掌招呼到文思远脸上,“你是属狗的吗粘这么紧?” “林湘你个泼妇!你简直不可理喻!”文思远无能咆哮。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喜欢他的人,短短时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第十六章 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果然是狗只会胡咧咧”林湘的锄头故意照着文思远的脚挖过去,毫无防备的文思远挨了一锄头,痛的他抱着脚痛呼。 “林湘!” 林湘理都不理他,扛着锄头换了个地方继续挖菌子。 她这番姿态,将文思远气红温了。 偏偏林湘将他发出的声音都当成了狗叫,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挖好了菌子,林湘就背着背篓回了大队部。 还没进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刚才文知青又去找你了。林湘,你怎么这么厚脸皮?一边儿说着看不上文知青的话,一边又和文知青拉拉扯扯,你太不要脸了!” 林湘将锄头立在自己脚边,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此人正是赵春萍的闺女杨丽华,跟林湘年龄差不多,却是梨花大队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所以她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又碍于两人“情敌”的身份,所以她从来看不上好吃懒做,在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 “你说说你,好歹是念过高中的,舅舅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妈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爸虽然没担任个什么职务,但有木匠的手艺在,以你的条件,就是镇上的正式工都能说,咋就偏偏看上文思远了?” “他脚踏几条船吃软饭的事儿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杨丽华梗着脖子,“压根儿就没这事儿,这是你因爱生恨以后故意针对文知青的!”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文思远是这么跟你说的?” 杨丽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漂亮!”林湘冲着杨丽华拍手,“别说你是高中生了,就你这脑子,就算读再多的书也会被男人骗的一愣愣的!脑子你是一点都不想动,合该你被男人骗!” “你被骗是你自己的事儿,你别撺掇着你妈来找我麻烦啊。她一大把年纪了,你也不怕她跟着你一起丢人?” “林湘,你你你……” 杨丽华手指着林湘,却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湘啥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林湘却握住杨丽华的手,将她的手指压下去,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比文思远好的不在少数,你认真挑一挑总能挑到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就文思远那损色,就算你跟他结婚了,你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杨丽华,结婚可不是小事儿,找对象更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不想往后几十年的岁月都跟着这样一个渣宰极限拉扯吧?” 杨丽萍显然没想到林湘会跟她说这些话,怔愣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以前不也跟在文思远后头跑?你做的那些事儿比我还过分呢!” “谁说不是呢!”林湘拍着大腿情绪激动,“所以我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立刻幡然醒悟了!你瞅瞅我现在,都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替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了!你是咱村为数不多读了高中的女同志,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何必拘泥在文思远这个渣宰身上呢?” 杨丽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此刻的林湘,让她深感陌生。 林湘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是因为咱俩有同样的遭遇,我怕你重复我的老路,所以才好心提醒你一句。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我话太密,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总之,你不要把我当成假想敌继续给我找麻烦就成!” 书中没有关于杨丽华的记载,但能喜欢上文思远那样的渣宰,她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林湘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无辜少女因为选错了对象而磋磨自己的一生。 当然了,她也不希望杨丽华再继续撺掇着自己的母亲给她找麻烦,怪烦人的。 林湘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没管身后杨丽华复杂多变的表情,背着半背篓的菌子进了大队部,直接去了后厨。 “妞子,你回来啦!”大队长笑意盈盈地问林湘,“你想好给公社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做啥饭菜了没?” 在人均吃不饱饭的七十年代,能吃一顿饱餐是很多人的奢望,所以大队长才如此看中今天这顿招待餐。 “咱们大队不是养的有鸡吗?等会儿抓一只老母鸡,半只拿来炖汤,老母鸡炖蘑菇,鲜美又有营养。另外半只鸡可以拿来炒菜,另外再炒两道素菜,不铺张浪费又能让大家吃的饱饱的。” 如今已经七七年,好些大队都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圈养鸡鸭,杀一只老母鸡拿来做招待餐并不突兀,公社主任也不会说什么。 “成,那我这就去抓鸡来。” 大队长从鸡圈里挑选了一只最肥的老母鸡,拎过来交给林湘处理,林湘手举着菜刀,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刀。 虽然她是美食博主,但没有相关规定美食博主一定要会自己杀鸡啊! 她用到的食材都可以买现成的,杀鸡,她是真的不敢。 “瞧我,你们小姑娘哪儿经历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我去把鸡汤好给你拿过来。” “成,那我先炒菜。” 林湘准备了四菜一汤,汤就是老母鸡炖蘑菇,炒菜分别是辣子鸡丁,黄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烂肉炖粉条。 因为摸不清公社钱主任的口味,所以重口淡口的林湘都准备了,老母鸡炖的汤在七十年代十分能拿得出手,再加上几个素菜,这一桌子下来,该有的礼节到位了,也不怕钱主任认为他们梨花大队铺张浪费再被抓住小辫子。 林湘做菜的速度很快,等电管局的同志将电话线牵好,林湘也已经把招待餐做好了。 “饭呢,我们就不吃了,为大家服务是我身为公社主任应当做的事情,不用大费周章招待我们。” 大队长忙道:“钱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就是让妞子准备了些家常小菜。你们忙了一上午,总不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啊。” 正当钱主任疑惑谁是妞子时,林湘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就是妞子。” 第十七章 又菜又爱玩 “原来是林同志做的菜,那我可得尝尝她的手艺!”钱主任没再推脱,笑呵呵地接受了安排。 到了饭桌上,瞧见只有半只老母鸡炖的汤,以及一道辣子鸡丁和烂肉粉条里少的可怜的猪肉沫子,钱主任很满意。 梨花大队的人倒是拎得清,如果今儿真的大鱼大肉招待了,往后的评优,梨花大队就可以靠边站了! 钱主任口味偏重,第一次伸筷子夹得是辣子鸡丁,放在嘴里咀嚼后,他不由地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你做的西餐能让外宾交口称赞,你的厨艺确实不赖。我爱人老家是川渝的,就爱吃辣,你这辣子鸡丁做的,地道!” 林湘抿嘴笑,“我最拿手的便是川渝菜色,以后有机会,我再做给您吃。” “好好好。”钱主任又尝了别的菜,不禁又夸赞了林湘几句。 林湘的厨艺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当上全平台上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 但也没夸张到吃一口就让人赞不绝口的程度。 林湘虚心接受了钱主任的夸赞,并没有因此骄傲。 电管局的同志们吃了一顿饱饭后,对大队长说道:“电话线已经牵好了,赶明儿你去买座机按上就是了,往后要是电话线或者接收信号有啥问题,随时去电管局找我们,我们抽时间来帮你们解决。”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大队长喜笑颜开。 林湘也很满意,一顿饭能换来电管局同志们的售后服务,值了! 吃过饭后,钱主任便提出了告辞。 他身为公社主任,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要不是镇官员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说这事儿,他也不至于特意跑一趟梨花大队。 然而,人还没走出大队部,钱主任就被人拦住了。 “领导,我要举报!” 举报二字在如今这世道的严重性不言而喻,大队长脸色大变,“文思远,你在瞎说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哎~”钱主任抬手阻止了大队长,“既然这位同志有需求,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同志,你要举报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举报呢?” 钱主任的语气柔和,以至于文思远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林湘身上,粗糙的手指过去,“领导,我要举报的人就是她,林湘!” “她在咱们普通人都没有接触过外宾的前提下,居然学会了做西餐,她的西餐是跟谁学的?我怀疑她的人脉有问题,请领导明察!” 林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文思远,“就因为我揭露了你脚踏几条船,私生活混乱的事情,你就想把我也拉扯下水?文知青,一个男人能小肚鸡肠到你这种程度,也是怪有意思的。” 林湘在搞事情。 她把自己和文思远之间的矛盾,上生成了男女之间的对立。 如今这世道,女性的社会地位低的可怕,男人向来自诩自己是时代的主宰,向来不把女性当一回事儿。 文思远的做派又跟时代限制性的男性普遍不同,被林湘这么一点,他当下就成了男性公害。 果然,围观的男同志们看向文思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谴责。 文思远假装没看到,他只有一个想法,让林湘也尝尝被批评的滋味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狂! 然而让文思远意外的是,即便他都这么说了,钱主任也没有要批评林湘的意思。 钱主任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笑容却不达眼底。 “文知青是吧?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林湘同志会做西餐这事儿,是镇领导允许过的,所以不存在任何错误。” 就算林湘跟着牛棚的人学做西餐时,他们还没有回家,但当时没有人发现,如今风向已经转变,国家都不再追究类似的问题,难道他一个小小的公社领导还能批判林湘不成? 更何况,林湘会做西餐,还能当翻译,说不定还能拉来外贸订单,如今她可是镇官员跟前的香饽饽,谁敢找她的麻烦? 文思远愣是没想到,自己的指控非但没有让林湘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让他彻底认清了林湘如今的地位? 文思远老实了。 “文知青还有人要举报吗?”林湘笑眯眯,“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把路让开,钱主任还有别的事情呢,你别挡路了。” 文思远涨红了脸,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钱主任走出了大队部,临走前对大队长说道:“你们梨花大队整体不错,但是没有个支柱型的经济来源,所以在评选先进集体上落于下风。虽然电话线已经牵了,但你们还是不能懈怠,要努力评上先进集体。” 公社领导头一回跟大队长说这样的话,他感动的眼泪汪汪,紧紧握住了钱主任伸过来的右手,再三保证,“领导放心,再给我们梨花大队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评上先进集体!”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钱主任又看了林湘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坐上公车离开了。 目送钱主任的车离开后,徐会计才跑到大队长跟前,小声说道:“大队长,钱主任留了钱票。” “什么钱票?” “吃饭的钱票啊!” 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不要票的话得卖到两块五左右,再加上米饭,钱主任愣是留足了他和电管局同志们吃饭的饭票。 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作风贯彻到底。 “钱主任也真是的……”大队长将钱票给了徐会计,“你在账目上可得写清楚了,特意注明是钱主任给的。”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弄混了。” 林湘这个时候走到了文思远跟前,虽然身高要比文思远矮上一头,但她的气场一米八。 “又菜又爱玩儿,文思远,你好笑地让我都替你尴尬。” 文思远咬着牙,“不就是会做西餐吗?林湘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小辫子!” 林湘笑眯眯,“那也得有那个机会啊!文思远,你真的以为你刚才当着钱主任的面举报我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十八章 专车 “你什么意思?” “文知青!”大队长气呼呼地走了来,对着文思远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当着公社主任的面举报?你就这么巴不得我们梨花大队好?影响了我们明年评先进集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队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林湘会做西餐这事儿,要是被别人揭发……” “谁会闲着没事干揭发这个?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梨花大队没有评上先进集体就能牵电话线,是林湘的功劳吗?那可是镇领导亲自打电话通知的!要是镇领导介意这个,她早就被抓起来了,轮得到你在这儿现眼?” 大队长被气得不轻。 得亏钱主任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文思远今儿闹得这一出,会对梨花大队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我看你是闲的,以后你就负责打扫猪圈的活儿吧!” “不要啊大队长,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我……” 文思远的话没说完,大队长就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湘还站在原地,幸灾乐祸的看着文思远,“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念过几年书的,咋就这么愚蠢呢?脑子转不过弯不是你的错,但影响到集体荣誉就是你的问题了。文思远,我劝你善良!” 说完,林湘哼着小调回家了。 杨丽华站在大队部门口,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情有些复杂。 文思远瞥到杨丽华的身影后,急忙小跑了过来,“丽华,你让婶子帮我求求情吧!打扫猪圈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辛苦又臭就不说了,关键是工分还少。要是真去打扫猪圈了,我今年肯定要欠大队粮食!丽华,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吧。” 杨丽华默默地看着不断求情的文思远,久久没有言语。 她忽然意识到,林湘今天跟她说那些话,并不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她,而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文思远这个狗杂种真的不配! “啥叫打扫猪圈不是人干的活儿?你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直说就是了,干嘛还踩别人一脚?要不是你自己不识好歹非要当着公社领导的面儿告状,大队长也不会处罚你!” “我们梨花大队为了评先进集体费了多少心劲儿,你知不知道你看似鲁莽的举动会给梨花大队带来多大影响?文思远,你太让我失望!” “丽华你……” “林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渣宰!靠吸人血活着的渣宰!”杨丽华痛骂了文思远一顿,扬长而去。 电话安装好的第二天,林湘就接到了王秘书打来的电话。 “林同志,外宾决定明天再参观一下纺织厂,你有时间的话,再来镇上一趟,当一天翻译吧。” “好的没问题,我明天一定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林湘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做什么西餐,却见大队部的几个领导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让林湘有些害怕,好像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似的。 “大队长,你这么看着我做啥?” “没什么没什么。”大队长乐呵呵道:“妞子啊,赶明儿天一亮,我就让老孙头去你家门口等你,拉你去镇上,绝不耽误事儿!” 老孙头的牛车本来就是集体的,大队长做这个安排也不耽误事儿。 林湘也没拒绝大队长的好意,有专车坐,谁愿意跟人一起挤啊? 虽然这专车只是牛车。 回到家,林湘就开始思考着明天的菜单。 上次简单地接触过后,林湘确定几位外宾的口味更偏向于意式西餐。 上次做过的菜,除了牛排之外,最好不要再上桌,不重复的菜才能体现华国的待客之道。 但国营饭店的食材和调料都有限,所以拟定菜单,林湘真是想得头都疼了。 下午,林云刚下工回来,林湘就冲到了他跟前。 “哥,你帮我个忙呗?” 林云把锄头放在墙角,顺手扯下搭衣绳上早就千疮百孔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听到林湘的话,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 “我那会儿接到镇上打来的电话,让我明天继续去陪外宾。我拟了份菜单,需要用到虾,你帮我去河里捞点虾呗?” 感情是在一次次被麻烦和被需要当中递增的。 当然了,原身以前的那种“麻烦”不算在这个行列里。 林湘也能自己去抓虾,但她总要给林云充当好哥哥的机会嘛。 “好。”林云应了一声,去厨房提了木桶就往河边走。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河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河水依旧冰凉刺骨,林云却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似的,把裤腿撸上去,光着腿下了水。 河里的虾不少,但都是河虾,个头很小,林云是抓虾的好手,木桶下去,再捞上来,就有小半桶河虾。 林湘走的稍慢一些,还没靠近河边,就听到了刘佩的尖叫声。 “林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下水呢?你快上岸啊!” 下水? 林湘暗道不好,拔腿就往河边跑。 果然,林云正站在河里弯腰捞虾。 “哥,你快出来!这些虾足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好。” 林云应了一声,提着木桶从河里走出来,脚步平稳,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冰凉河水的冲击。 刘佩等林云上来后,赶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想替林云擦湿漉漉的腿,却被林云避开了。 “不用麻烦了刘知青,一会儿就干了。” “要是夏天天气热也就算了,现在马上就冬天了,你上次生病身体还没有好利索,要是寒气入体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面对刘佩的关心,林云有些不太自在。 “我没事。” 刘佩转而对上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林湘,微微皱眉,语气间带着些责怪:“林湘同志,你明知道林云同志的病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让他下河摸虾?要是留下病灶了,可是要耽误他一辈子的!” 林湘摸了摸鼻尖,虚心接受了刘佩的责怪。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林云会这么实诚,居然下水去摸虾。 第十九章 不能指责林湘 在林湘的理解中,虾很好抓,只要网下去再一兜,就能网上来不少虾。 她以为林云也会这么做。 但她忘记了,她如今生活在七十年代,用后世那一套固有理念来考虑当下的生活,明显很不切合实际。 “哥,对不起,我……是我考虑不周。” 林云笑笑:“多大点事儿啊,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不会生病,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孱弱。” 他又扭头对刘佩说道:“刘知青,妞子她只是想给外宾做好菜,虾是必不可少的食材。我们都知道外宾的重要性,别说只是抓点虾了,就算是把河里的虾全都抓起来也是应当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件事妞子没错。” 所以,你不能无端指责林湘。 林湘下意识地抬头看林云,发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好像是在同刘佩强调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林湘颇有种自己不是人的感觉。 虾并非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她只是借着虾的由头,想让林云有被需要的感受,从而得到他的好感,早日回去她两百平的大豪宅。 但是她忘记了时代的局限性,也忽略了林云就是个闷头苦干的闷葫芦。 本以为刘佩会生气,但她只是怔愣了一瞬后,扯了扯嘴角,冲着林湘歉意一笑,“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刘佩这么礼貌,林湘心里更不好受了。 她明知道刘佩真心喜欢林云,但林云也是真心不喜欢刘佩啊! 刘佩责怪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林云的身体着想,偏偏又是她害的林云下了水去摸虾。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林云便道:“我们先回去了,刘知青,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拽了林湘一把,毫无防备的林湘在原地转了两圈,继而冲着刘佩歉意一笑,紧跟着林云的脚步回了家。 林母已经回来了,瞧见林云提了一桶没什么用的河虾回来,破口大骂,“下工回来了不知道做饭,去抓虾干啥?这玩意儿又不好吃,还填不饱肚子,有这功夫,你倒是把妞子床上的被褥洗干净晒一晒啊!” 林湘没想到自己劝了那么久,林母的战斗力依旧,只能赶忙解释,“妈,您别怪我哥,是我让他帮我去抓虾的。王秘书打电话让我明天去镇上,我寻思着弄点虾给外宾吃。” “这样啊,那没事儿了!”林母满脸笑意地对林湘说道:“你明儿给外宾做完饭以后,用国营饭店的油把剩下的河虾炒了呗?妈早就念着这一口了,但家里的油不够,反正你帮了国营饭店大忙,用他们点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炒河虾多好吃啊,但费油,河虾这玩意儿又小,吃了不顶饿,所以村里很少有人弄来吃,也就是些小孩儿会捉鱼摸虾吃个新鲜。 “知道了,我明天跟沈大厨说一声。妈,我哥今儿为了帮我抓虾,可是直接下水,在冰冷的河水里待了好久呢。等会儿您让他先烧点热水洗个澡,再换身衣裳吧。晚饭我来做就成。” “烧热水不用柴火吗?大男人那么细作干啥!” “妈!”林湘瞪林母,“咱家用的柴火都是我哥从后山背回来的,他用电柴火烧水又咋啦?用完了再去砍不就是了?而且他上次病还没好利索,要是再生病了,要花钱买药不说,他也没办法挣工分了啊。您就别在这些小事儿上斤斤计较了,我去给您做饭吃!” 林母为人是自私了些,但对于宝贝闺女的话,她还是能听上一点。 见林云还傻乎乎地在那儿站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没听到妞子咋说的?还不赶紧去烧热水洗澡?洗完澡也别闲着,把我们房间的被褥洗了!” “妈!” 林湘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被褥赶明儿我从镇上回来以后自己洗!” “咋啦咋啦!”林母站起身撸袖子,“让他干点活儿也不成了?” 这闺女的胳膊肘咋就往外拐了? 林湘知道林母生气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妈您想想看,我以前在咱村是啥名声?好吃懒做学不讲理脾气还差,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人给我相看对象的。”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林湘:…… “我现在好不容易凭着翻译和西餐厨师的身份,扭转了别人对我的看法,那被褥多私密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让哥给我洗被褥的事儿再传出风声了,我别说找正式工当对象,就是正常人我也找不到啊!” 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揉捏着林母的肩膀,“您老行行好,这事儿就让我自己来做吧,您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耽误了我找对象是不是?” 林湘的对象,一直是林母头等烦心事儿。 林家的条件不好,林湘她爹走的早,也没留下什么家底儿,林云虽然能挣满工分,但她们娘俩好吃懒做啊,林家至今都只有两个房间住。 偏偏林湘以前名声不好,以至于方圆几个村子没人敢给她说对象。 现在好不容易扭转了名声,能在领导面前露脸了,要再因为这点小事儿传出不好的丰盛耽误了说对象,林母得悔死。 “你明天又要做西餐又得当翻译,累得要死,妈来洗被褥就成,你回来好好休息。” “那我去做饭了?” “去吧去吧,多做一点,我饿一天了!” “行,听您的!” 林湘又进了厨房,林母剜了林云一眼,“记住你妹说的话,以后没事儿少做那些有损她名声的事儿,要是耽误了她找对象,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云没接话,默默地提着水桶去打水了。 自从林湘昏迷再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林湘了。 他甚至看不透,她刚才同林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他着想,还是为了让她自己找个好对象?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林家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云披上外衣开门,看到孙老头站在门口,“我听大队长的安排,来送妞子去镇上,她起来了吗?” 第二十章 林湘救人 “来了来了!”林湘披着外衣一路小跑着过来,“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老孙头赶车很平稳,木桶里用水养着的河虾,一只也没颠簸出来。 天将蒙蒙亮,深秋的节气,已经起了薄雾,路上没有光亮,能见度很低,往常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儿整整走了四十分钟。 等林湘赶到国营饭店,不过刚刚七点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在抢大肉包子。 林湘刚走到门口,怀里就被塞了几个大肉包子,她抬头,对上了沈大厨乐呵呵的笑脸,“这么早赶过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先吃几个包子垫吧垫吧,吃完就得赶紧做饭了。” 林湘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毛钱一个的包子不算便宜,但用料可是实打实的扎实,咬一口下去就能吃到肥瘦均匀的肉,大冷的天吃上一个,别提多安逸了。 想到老孙头一早就送她来镇上也没顾上吃饭,林湘索性分了一个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贵的包子,你自个儿留着吃就是了。我自己带干粮了。” 老孙头的干粮,就是昨天晚上蒸好的杂粮馍馍。 林湘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孙爷爷,您吃就是了,以后我经常来镇上,免不了多麻烦您呢。” 老孙头粗糙如枯树枝的手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心里感慨,这妞子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礼貌的嘞! 林湘接连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温水,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沈大厨,这是我今天的菜单,你先看看呗,要是有不合适的我好趁早换了。” 沈大厨摆摆手:“做西餐你才是行家,我看菜单也看不出个名堂来,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知道沈大厨不会插手她的菜单,但林湘得把自己的态度摆正。 “上次我观察过外宾们的口味,所以这次定了脆皮烤鸡,意式番茄肉丸,黑椒牛排,盐烤河虾以及番茄什锦焗饭。” 烤虾最好的是用大对虾,但这里不是海滨城市,没有海虾,只能用河虾将就着替代一下。 对于一个专业厨师来说,食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好的烹饪手艺才是重中之重。 林湘把围裙一系,厨师帽一戴,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早上,沈大厨不用炒菜,索性站在一旁看林湘做菜。 他还将自己的两个助手薅了过来,在林湘身边站定,“你们好好看看林同志是怎么做菜的,要是你们的厨艺再不精进,合同期满了我就直接把你们给踢咯!” 林湘做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步骤,手法干脆利落,看她做饭,倒是一种享受。 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以后,林湘让两个助手帮忙盯着锅灶,她则开始动手和面。 “你要做面条?这儿有早上活好的面,我切了你直接用呗。” 林湘摇摇头,“我打算做些意面。” “意面,啥是意面?外国人吃的玩意儿?” 林湘手上的动作没停,跟沈大厨解释:“对,就是外国人吃的那种面条。虽然也是面条,但是跟咱们的稍微有些区别,做起来也比较费工夫。” 意面比较有嚼劲,和华国的面条口感不一样。 煮好了意面,林湘还用肉沫和番茄炒了一个意面酱,拌在一起别提多美味了。 林湘这边刚刚将所有菜品准备好,镇官员就陪着外宾一起来了国营饭店。 包间里,林湘亲自将新鲜出炉的西餐摆放在外宾面前,同时用流利的外语和他们交流。 外宾回去后经过了一番考量,最终还是决定订购一批布料。 那日在棉纺厂,林湘特意介绍过的几种布料,外宾都要了不少,整体算下来,这次合作金额高达两万七。 按照七七年一比一点七三的汇率,两万七的美金相当于四万六千多华国币。 乍一听好像不多,但这是勉阳镇的第一笔外汇订单!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双方签订合约的时候,林湘不方便在场,在大厅里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这会儿没到饭点,国营饭店只有零散的几桌客人,林湘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小憩。 昨天晚上又做梦了,梦里的声音告诉她男主对她的好感依旧没达到让她回去的程度,气的林湘半晚上没睡,这会儿得了空,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着。 “甜甜!甜甜你别吓妈妈啊!甜甜你快醒来啊!” “孩子脸都憋成了青色,得赶紧送去医院,别耽搁时间了!” “县医院离咱们国营饭店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呢,这送过去也来不及了啊!问问谁有自行车,先借用一下吧!” 林湘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几道焦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走到跟前,问服务员杨蓉,“咋回事儿啊?孩子生病了得抓紧时间送去医院啊!要是耽搁了最佳抢救时间,要出大问题啊!” 那孩子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再不送去医院可要闹出人命了! 杨蓉小声说道:“这孩子刚才吃了一颗汤圆,估摸着是卡着喉咙了。她爸已经借自行车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汤圆卡住了喉咙? “食物卡喉抢救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自行车借过来也来不及了!” 林湘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对母女走过去。 “大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家孩子?” 那个母亲转过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林湘,“你是医生还是护士?” “都不是。但我知道该怎么救她。大姐,别耽误时间了,先把孩子救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林湘就从那个母亲怀里把甜甜抱了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手放在她胸腔下头,开始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碰巧甜甜的父亲刚刚借自行车回来,刚一跨进国营饭店的门槛,就瞧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正抱着自家闺女不停地晃悠,吓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扯着嗓子大声呵斥,“你快放下我闺女!” 第二十一章 女主 林湘压根儿没搭理他,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多会儿,林湘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甜甜在家里一定很受宠,在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她却比同龄人重很多。 再加上吃的又是汤圆,比起寻常食物,救起来更加麻烦。 那个父亲见林湘没反应,叫着就往过来冲,却被妻子拽住了。 “你没发现甜甜比刚才好些了吗?” 虽然人还没醒来,但至少有表情了,脸色也不像刚才那般透着死气沉沉灰色的青。 那位父亲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打扰林湘,一只手牵着妻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湘和被她抱着的甜甜。 在林湘即将力竭时,她怀里的甜甜终于有了反应,把嗓子里黏糊糊的汤圆吐了出来。 “哇……” 伴随着甜甜沙哑的哭声,她的父母也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林湘没了力气,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好还好,她没忘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领,把人给救回来了。 “林湘,你真厉害!”杨蓉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我们都以为这孩子没救了,结果你就这样那样了一下,就把人救回来了?” 林湘嘴角抽搐。 什么叫这样那样了一下? 她的动作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是保命的手段! “也是甜甜福大命大,幸好我今儿在这,又发现的及时。” 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鼻子,那个母亲听到林湘的话后,用手背抹了把湿润的眼眶,朝着她走了来。 “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的甜甜可能就……” “大姐,你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在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你还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试着抢救甜甜,这才是她的福气呢。” 怕就怕遇到那种没本事,却还死倔的人。 那个母亲笑了笑,朝着甜甜招了招手,“甜甜,快过来跟姐姐说谢谢。姐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甜甜被父亲牵着肥嘟嘟的小手,迈着小碎步慢慢地走向林湘。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犹如小鹿般清澈的瞳孔看着她,眼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我家甜甜小的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那个母亲的手放在甜甜的肩头,语气是满满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懊恼,丝毫没有嫌弃。 七十年代,不说偏远地区,绝大部分的华国人都重男轻女,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不大正常的女孩子,被父母全身心地爱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林湘最喜欢看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她乐呵呵道:“甜甜今天算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吃完了,往后她的生活肯定会一帆风顺。” “那就借你吉言了。同志,方便告诉我你的姓名吗?今天情况特殊,我们还得带着甜甜去医院检查一下,所以只能改天报答你了。” 林湘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伸出援助之手,你们不用特意感谢我。先带甜甜去医院吧。” “可……” “舅舅舅妈!”一个女同志小跑着进来,许是因为担忧,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音,“甜甜怎么样?” “甜甜被好心人救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但我们还得带她去趟医院。萌萌,你……” “林湘?”石乐萌注意到和自己舅舅舅妈站在一起的林湘,微微皱眉,“救了甜甜的人是你?” 林湘动作僵硬的点头。 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她不就是犯了好心救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吗?咋还把原文女主给“召唤”来了? 没错,石乐萌就是书中女主,林云的官配! 她家双职工就不说了,家里只有她和姐姐两个孩子,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反而拼尽一切地培养她和姐姐两个人。 要说杨丽华是梨花大队的一枝花,但跟石乐萌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了! 而石乐萌不但自身优秀,而且三观很正,能力极强,是林云的左膀右臂。 但原身却不待见石乐萌,总是跟石乐萌雌竞。 后来她和渣男看对了眼,石乐萌还出面劝阻过,说她选的并非良配,但被原身以石乐萌见不得她好给骂了回去。 要说石乐萌也是个大圣母,书中原身的悲惨遭遇都是她自己一手作出来的,后期连林云都对林湘彻底失望了,但石乐萌却还屡次帮助原身。 只是没一次落到好处。 林湘心里感慨,女主上线了,男主的感情线要拉开了,痴情女配刘知青要黯然神伤了。 这一世没有原身这个搅屎棍乱搅和,男女主的感情线一定会一帆风顺。 面对自己未来的嫂子,林湘立刻露出了笑脸,“石同志,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了。” “林湘,你没生病吧?”石乐萌将林湘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以前林湘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扑上来跟她打一架,怎么今儿这么礼貌? 还有,她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竟然能救了甜甜? “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石同志关心我。” 石乐萌:谁在关心你啊! 好赖话听不懂吗? 石乐萌深吸一口气,没再搭理林湘,扭头对那个母亲说道:“舅妈,甜甜的恩人我认识,感谢的话晚点再说也是一样的,咱们先送甜甜去医院吧。” “对对对,还是要先带甜甜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林湘催促着让几人先去了医院,并且将人送出了国营饭店。 甜甜被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父亲推着自行车,母亲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摔落下来,姐姐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担心她害怕。 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石乐萌是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怪不得她能温暖林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他最难的时候,给与了他可以托底的底气。 林湘伸了个懒腰。 还是七十年代好啊,发善心救人都不怕被讹! 第二十二章 作坊 林湘折返回国营饭店,还没找到落座的地方,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同志,你刚才救人的那是啥方法啊?真的有用吗?” “同志,你这个方法教教我呗,我家孩子吃东西那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经常卡喉,我要是学会了,以后就再不怕他吃东西着急了。” “同志……” 林湘被大伙儿的热情包围,倒是毫无保留地将海姆立克急救法教给了大伙儿。 “使用这个办法力气一定得够,可不要怕勒断人的肋骨就收着劲儿。骨头断了回头还能再接,抢救的时机就那么一小会儿,要是力气不够就不能把卡着的东西给拍出来,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好好斟酌。” 众人自然一番感恩戴德。 见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她悄悄去了后厨,深藏功与名。 沈大厨塞了一个馒头给她,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小林啊,你刚才可是这个!” “沈哥过奖了。”林湘嘿嘿直笑:“当时那种情况下,是谁都会救人,我只是做了一个华国人民该做的事情,不值得称赞。” “不过你救人的那法子,看着感觉不靠谱,没想到真的有用。你是咋琢磨出来的啊?” 林湘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是跟着那个教我做西餐的人学的,至于他是打哪儿学会的,我也不清楚。看着确实不大靠谱,但有用也是真有用,不但能救小孩子,大人卡着了也能救!沈哥,你也可以学,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成,我刚才听了几句,等会儿再学一学。” 林湘这边刚和沈大厨说完,镇领导和纺织厂的厂长陪同外宾出来了。 林湘把咬了两口的馒头放在案板上,急忙出去了。 合同的内容涉及到机密,而且合同是一早就拟定好的,林湘这个翻译派不上用场,也不方便在场。 但现在合同签订完了,她的翻译工作再次上线。 送外宾坐上了车,林湘的翻译工作短暂地结束了。 王秘书留了下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林湘。 “林同志,这是领导让我转交给你的。另外领导让我转告你一声,再过一段时日,还会有第二批外宾前来勉阳镇,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担任翻译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外出。” 林湘双手接过信封,“明白,我一般不来镇上的时候都在家,到时候有需要我的地方,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秘书又同林湘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林湘把信封揣进了上衣口袋里,又去后厨找沈大厨。 沈大厨也依约将一块钱的工资给了林湘。 “今儿我悄默给你留了点猪肉,你看你是自己拿回家,还是做好以后再拿回去,都成。” “那我就不跟沈哥你客气了,我再借用下调料呗。” 沈大厨很喜欢林湘的性格,大方不扭捏,说话也有趣,对于她的这点小小需求,自然不会拒绝。 猪肉只有三两,很小的一坨,但肥瘦相间,可见沈大厨的大方。 林湘削了几个土豆,跟猪肉炖在了一起,又把剩下的河虾给炒了。 毕竟是借用后厨的油,她也没大肆地放油,只要确保炒熟了就成。 “沈哥,我找你打听点事儿呗。” “你说。” “你就住在镇上,见多识广,接触的也多,你觉着现在办个什么作坊毕竟吃香啊?” 林湘始终念着大队长前几日说的话,隔壁几个村子都有了各自的作坊,梨花大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作坊,无法创收,人均收入低,就很难评上先进集体。 林湘倒不是想把这个任务揽在自己肩上,她只是看到了“商机”。 如果开作坊的事情是由她一手促成的,给村民们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就能彻底扭转大家伙儿之前对原身的坏印象了。 而且还能给林母找点事情做,她把精力都放在了挣钱上,没工夫给男主找茬,林家的生活会和美许多,男主也不至于在功成名就后一直记恨母女俩。 一举多得的事儿,她为什么不做呢? 沈大厨已经将林湘当成了忘年交,见她烦心这事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将各种可能性和林湘分析了一下,最后确定了下来。 “你们梨花大队盛产红薯,不如就做红薯粉吧。红薯做出来的粉条可比土豆有嚼劲多了,我平时炖个猪肉什么的,就爱放粉条。” 做红薯粉条,倒也不是不行,这玩意儿做起来不难,也耐储存。 但问题是,好些人都会做的东西,市场的需求量不高啊。 “我们国营饭店每个月至少需要上百斤粉条,你们梨花大队要是真开作坊了,回头我帮你问问拉拉生意,但前提是得确保质量过关,要是一煮就断的那种,首先我这关就过不去。” 林湘立刻喜笑颜开,“那我先谢谢沈大哥了,等回头我跟我们大队长商量一下,要是真把红薯粉的作坊开起来了,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正好土豆烧肉也做好了,林湘将河虾和土豆烧肉都装进了饭盒里,还厚脸皮找沈大厨讨要了四个大馒头,临走前还不忘将自己咬了几口的那个馒头塞嘴里,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和沈大厨道别。 林湘直接去了早上和老孙头分开的地方,他的牛车还停在那儿。 “孙爷爷,咱回家吧。” “成嘞,你坐稳了,咱们这就回去。” 林湘的怀里揣着几个大白馒头,但她没有分给老孙头。 早上已经给过他肉包子了,再给他大馒头,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冤大头。 适当地礼貌,可以。 过度地礼貌,不行。 老孙头将林湘送回到了林家。 林母和林云都不在家,林湘把饭盒放厨房一放就回了房间。 她想看看领导给她的信封里都装着啥。 林湘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当了两天翻译就能有二十块钱!还是领导格局大!” 放在两张大团结后头的,是一封信,准确地说,是一封以领导口吻写的信。 第二十三章 奖金 至于是不是领导亲笔写的,林湘觉得大概率不是。 领导每天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给她这个无名小卒写信啊。 林湘美滋滋的将信拆开,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她刚将信看完,林母就回来了。 “妞子,你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河虾炒了吗?” “炒了炒了,今儿不但有河虾,还有土豆烧肉呢。” “还有肉?”林母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肉是你买的?花了多少钱?咱们也没有肉票啊!” “是沈大厨给的,只有三两,我用土豆烧了,等会儿您多吃一些。” 林母撇撇嘴,“真小气,给也没说多给一些,就给三两,够谁吃啊!” “妈!”林湘板着脸,纠正林母的态度,“沈大厨给我发了工资,还准许我用厨房的调料给您炒河虾,已经做到了本分内的事儿,给我猪肉那是他善,又不是理所应当的,您这话说的,听着怪叫人心里不舒坦的。” 林母鲜少见林湘板着脸说话,不由小声狡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只是随口一说那也不成!妈,咱们要知道感恩,要不然就太讨人厌了。” “可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咱们娘俩在村里口碑成啥样了您心里没点数啊?现在好不容易靠着牵电话线挣了些好感,可别因为说错了话又得罪了人。” 林母不是不明白林湘说的这些道理,但她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了。 她也没打算改。 要不说知母莫若女呢?一看林母这表情,林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湘不得不又拿自己的婚事威胁。 “妈,您忘了我前两天跟您说的话啦?我现在可是在镇领导面前露了脸的人,很大概率能说一个好对象。要是因为这些小事儿坏了名声,好人家谁愿意娶我进门啊?您想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那不行!”林母撇撇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说话多注意着点儿,尽量不说这些了,咋样?” 林湘这才笑了,“行,那咱们去吃饭吧。” 倒不是林湘想因为一两句话的事儿就上纲上线,实在是林母自由散漫惯了,要是再纵着她,很容易祸从口出。 现在时刻叮咛着,说的次数多了,往后林母要想再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也会念着林湘的嘀咕,从而住嘴。 三两肉确实不多,和土豆混在一起,肉块少得可怜。 林母拿了两个碗,先给林湘夹了两块比较大的肉,望着碗里仅剩的几个肉块,她一脸肉疼,“今儿给林云分一个肉块就可以了吧?今天的肉切的大,一个够他吃了!” 林湘刚刚才“教育”过林母,这会儿要再跟她反着来,很容易让她生出逆反心理。 “给他一块儿就成,多给他留点土豆也是一样的。” 林湘又将自己碗里那两块肉夹给了林母。 “您多吃点儿。” “你自己不吃?” “我今儿在后厨吃了不少,这会儿不饿,您多吃些。” 林母也没跟林湘客气,夹了一块猪肉美滋滋地吃着。 “真香!” 林湘见林母吃的一脸餍足,问:“妈,我跟您说件事儿呗。” “你说。”林母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林湘调整了一下坐姿,靠林母更近,“今天外宾和纺织厂签订单了,虽然第一次只有两万多美金,但对于整个勉阳镇来说都是质的突破。领导说了,我的翻译工作做得好,这次合作能达成,我也没少出力,所以他决定给我奖励。” 林母眼睛亮晶晶,“奖励?有多少钱啊?” 林湘竖起了两根手指。 林母惊呼:“两百?发财了发财了!有这两百块钱,咱们就不缺钱花了,到时候你结婚,妈还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林湘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可能,是二十?” 林母的笑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两百和二十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她脱口而出就想说领导太小气,这么大笔订单居然只给二十块钱的奖励。 但想到林湘刚才的叮嘱,她硬生生地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吞咽了回去。 “挺好,二十块钱也挺多的,咱家的积蓄都只有两块钱呢。” 闺女的嫁妆只能从简了。 “奖金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领导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母还在遗憾到手而飞的两百块钱,漫不经心地问道:“啥选择啊?” “一个,是纺织厂一个女工的岗位。另一个……” “要这个!就要这个!”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林母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做了决定,“妞子啊,要是你当了女工,有了份儿正式工作,你能找的对象那就是领导家庭了!” 林湘无奈,林母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找不到好对象的事儿! “妈,我还没说第二个呢。” “再好能好过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领导说了,只要我愿意,还能回学校上课。以我的年龄,可以从高二读起。” 虽然今年十二月份就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考,但林湘没有摸过七十年代的课本,不知道跟她上辈子所学的内容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她已经离开课堂许多年,好多知识点都还给老师了,需要点时间来好好沉淀自己,所以从高二开始读是最合适的。 林母听完林湘的话,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两个还需要纠结吗?那肯定选女工啊!你明天去报到,下个月,最晚下下个月就有工资拿了!你去上学,学不学的进去不说,一年光学费就要花多少钱,考不上大学也就罢了,考上了还得再念几年书,等你挣钱,那得好几年呢!” “妈不是不舍得给你花这个钱,只是你想想,你马上就满十八岁了,好些你这个年龄的都已经结婚,连孩子都生了。你去念几年大学回来,可就二十多岁了!这么大岁数了,人好家庭还乐意娶你吗?” 第二十四章 取名 林湘麻木了。 上辈子没被催婚过的她,这辈子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 林湘面带微笑地看着嘴不停歇的林母。 林母说的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见林湘满脸赞同地冲着她笑,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妈分析的很有道理?” “嗯,很有道理。” 林母喜笑颜开:“那你决定好要去当女工了吗?” 林湘微笑脸,“我决定去上学,我吃不了每天工作的苦。” 但学习的苦能吃得了。 林母见自己说了半天相当于白说,撇撇嘴彻底不搭理林湘,还将她那个大白馒头拿过来,站着土豆烧肉的汤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林湘也没计较一个大馒头,跟林母说了一声,就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照例骂骂咧咧地洗着衣裳,还没入冬,她的手上就已经长了冻疮,甚至有些已经裂开口子了。 “婶子,我叔在家吗?”林湘隔着篱笆礼貌地打招呼。 大队长媳妇儿见是林湘,一改上次没好气的态度,热情地将人叫进了家门。 “你叔在家呢,妞子快进来!” “谢谢婶子。”林湘进门,大队长也从屋里出来了。 “妞子,你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吧?你说的和外宾的那个合作,成了吗?” 林湘笑眯眯,“幸不辱命,成了。叔,我今儿来也没别的事情,就闲着没事儿干,寻思来找您唠嗑呢。” 大队长不傻,一听林湘这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大冷的天儿,总不好站在外头吹风,你先进来,我让你婶子给你冲点糖水喝。” 所谓糖水,就是往开水里加白糖,喝起来甜丝丝的,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已经算是招待人的最高礼遇了。 刚才还对林湘有所改观的大队长媳妇儿,一听要给她冲糖水喝,立刻恢复了以前的态度,不满地嚷嚷着:“冲啥糖水啊,家里哪儿还有白糖啊!糖票都被你那好儿媳妇儿拿回娘家了!” 大队长脸色一变,眼看着要发怒了,林湘赶忙摆手拒绝,“不喝不喝,叔,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聊几句就回去了。” “这……” “咱先进去吧。不然叫旁人瞧见我悄默来您家,再说是非。” “那行,那你先进来坐。”大队长只好先将人让进了屋里,他走在林湘身后,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自家婆娘。 堂屋里,大队长的女儿听到林湘的声音,从屋里蹦跶着出来,“妞子姐,你来啦!” 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崇拜强者的时候,林湘能担任翻译的工作,还替梨花大队牵了电话线,不说梨花大队了,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儿的。 小姑娘俨然忘记了原身以前的差评,一口一个“妞子姐”,叫的好不热情。 “林湘来啦。” 另一道声音从西边的屋子里传出来,林湘一看,正是被大队长媳妇儿责骂的儿媳妇儿。 “慧芳姐,你都这么显怀啦?是不是快生了?” 钱慧芳右手抚摸着自己挺着的大肚子,眉眼间是满满的笑意,看着十分温柔,“医生说下个月中就要生了。妞子,到时候你替我孩子起个名字呗。” 原本乐呵呵的林湘,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抗拒,“可不敢可不敢,慧芳姐,我跟大队长叔还有点事儿要说,回头再跟你聊哈!” 林湘心里清楚,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改观,帮忙牵电话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她能当翻译,熟练掌握了外国人的语言不说,还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但她可不能翘尾巴。 钱慧芳笑了笑,没再坚持,拉着大队长的小闺女回了房间,堂屋里只剩下了林湘和大队长两个人。 大队长坐在凳子上,紧张地搓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妞子,你要跟我说的是啥事儿啊?” “叔,咱们梨花大队想好弄啥作坊了没?” 大队长苦笑,无奈地摇头叹息,“我们也没啥手艺,豆腐倒是会做,但再弄个豆腐作坊可行不通。妞子,你有啥好建议没?” 林湘如实告知,“今天我跟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聊起了这件事儿,他建议咱们梨花大队办一个红薯粉作坊。” “红薯粉作坊?”大队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梨花大队确实盛产红薯,可问题是,每个大队都有会做红薯粉的人,这玩意儿做好了也卖不出去啊! “沈大厨说了,国营饭店每个月需要一百斤的红薯粉,另外他还能再帮咱们联系一下客源,但前提是,咱们的红薯粉质量必须得过关。” 大队长晒得黝黑的脸紧紧地皱成了一团,“质量问题肯定不必担心,咱们梨花大队从来不做那种偷工减料的事儿。” 只是,每个月一两百斤的量,分下去让村民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成,完全用不着开作坊啊! 要是叫其他大队的人知晓他们梨花大队开了红薯粉作坊,但每个月就卖一两百斤,还不得叫人把大牙给笑掉了? 再说了,公社那边也未必能通过申请。 大队长再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到底还是拒绝了林湘的提议。 “妞子啊,叔知道你是好心,想让咱们梨花大队越来越好。但开红薯粉作坊这事儿行不通。” 大队长都拒绝了,林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就顺势提出了告辞。 “叔,那您歇着,我先回去了。等回头我有机会去镇上了,再打听打听。” “好,你有心了。” 大队长亲自送林湘出了院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回了家。 看自家婆娘还在抹黑洗衣裳,他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让你给妞子冲糖水喝,你那是啥态度?人妞子现在可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咱们不说刻意讨好了,也不能得罪人!一点点白糖你都舍不得,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大队长媳妇儿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被大队长指责一通,她索性将盆踢翻。 第二十五章 四舍五入被卖的是她 盆里的水瞬间浇湿了地面,好不容易清洗干净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 她指着大队长的鼻子痛骂:“你没做过饭哪儿知道咱家的情况?不说白糖罐子见底了,就连盐和油也没了!咱家这个月油的份额月初就用完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票也被你那好儿媳妇儿送回娘家去了,我倒是想招待人妞子,我从哪儿给你弄白糖回来?” “你说说你,好歹还是大队长呢,家里的窘境你是一点看不到啊!这日子我过够了,以后谁吃饭谁做饭,谁穿脏的衣裳自己洗,我不伺候了!” 大队长皱着眉将发脾气的婆娘拉住,“行了,我就说了你一句,你絮絮叨叨说这么老些干啥?人慧芳挺着个大肚子,干这些活儿也不方便啊!再说了,人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你的孙子,你多照顾点儿咋了?” “她钱慧芳生下来的孩子又不跟我姓黄!那是你们老赵家的种,要伺候也该你们老赵家的人伺候!” 大队长家的事情,林湘并不知情。 此时她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着开红薯粉作坊的事情。 这本书林湘看的还算认真,对于一些关键节点还有些稀薄的印象。 她记得男主病愈以后,为了着急偿还刘佩给他买消炎药的钱,年底的赶集上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 不过那钱他也没焐热,回到家就被林母给要走了。 林湘知道,正确的时间线,应该是七七年年中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十二月中旬高考,次年年底改革开放,允许自由买卖。 至少还需要等一年时间。 不知道这一年间,是允许在特定范围内,比方说一个季度一次的集市上做点小生意,还是政策有所松动,只是没有大肆宣扬罢了。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林湘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这是书中世界,好多时间线都是根据作者的设定而来,和现实有些出入。 她打算明天先找人就近打听一下,心里有个底,之后再去镇上时,可以旁敲侧击地探探领导的口风。 想着想着,林湘就睡着了。 梦里,那个陌生的男声又来找她。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男主的满意值可以回去了,结果却被告知,男主对她虽然有了好感,但却不足以支撑她回去,她还需要再接再厉。 林湘差一点在梦里哭出来。 翌日早上,林湘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还在和周公掰扯,房间的门被人暴力的从外头推开,紧接着,她被人大力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湘,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么早你来我家做啥?” “早什么早?现在都八点多钟了,你瞅瞅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像你似的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林大姨上来就是一通指责,将林湘贬的一无是处。 “亏你妈还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说你有多厉害,肯定能找上镇上的工人家庭,我看你这样啊,村里的好小伙儿都未必能看得上你!” 林湘的瞌睡瞬间没了,她撸起袖子,“姓赵的,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可就要反驳了啊!” “我林湘打小就懒散,以前我有我爸宠着,现在有我哥疼着,他们就不乐意让我干活儿,咋的了?我也没吃你家大米,轮不到你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的!” “你你你……”林大姨指着林湘的手不停地颤抖,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控诉,好像林湘当中反驳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似的。 是,尊老爱幼是华国的传统美德,作为五好市民,林湘向来贯彻这个理念。 但仅限于那些值得的老人,为老不尊的那些人,她只是撸起袖子回怼了两句,没有上手去打人已经是她善良了! 因为林大姨,她就是为老不尊的典中典! 林湘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将林大姨指着她的那根手指给强行按了下去,力气没控制好,痛的林大姨面部都扭曲了。 “林湘,你真是反了天了你!” 说着,林大姨另一只手化成巴掌朝着林湘甩了过来,但在半路上却被人抓住了。 林湘都已经喜滋滋地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没想到却被人截了胡。 “大姨,湘湘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觉,也没犯原则性的错误,您作为长辈,上来就扇她耳光,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男主真帅! 林湘一溜烟地从床上爬起来躲在林云身后,又暗戳戳的伸出了右手食指指着林大姨,“哥,她刚才骂我,说我就是家里的废物,还说我……总之,她骂的可难听了,简直把我贬低地一无是处!哥,我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糟糕吗?” 明知道林湘现在这幅姿态是假装出来的,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林云生出了保护欲,紧紧地将林湘护在身后,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姨。 “之前就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两家断亲,以后不要再来往,你今儿主动上门找骂,就别怪我这个当外甥的对你不客气了!” 林大姨没想到向来唯诺的林云,今儿居然敢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林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有他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林云面无表情,“当然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自家妹夫刚过世,就想把守寡的妹妹卖给老鳏夫换彩礼钱的,连畜生都不如的人。” “哦对了,你还嫉妒外甥女长得比你女儿好看,偷偷收了隔壁村王瘸子家的彩礼钱想把外甥女嫁过去!要不是我妈跟我发现的及时把妞子救了回来,现在指不定妞子过的是啥生活呢!” 啥? 她还被卖过? 虽然被“卖”的是原身,但如今用这具身体的人是她,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她被卖了吗! 林湘只知道林大姨在林父刚过世的第二天,就撺掇着让林母嫁给本村老鳏夫的事儿,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 刚才她恨林大姨是原身的记忆作祟,但现在,她是实打实的恨上了林大姨! 第一章 除了男主,没一个好人 “让你办点儿事儿都办不好,我们把你养大有什么用!” 鞭子一道道落在精壮的脊背上。 “知……知道了妈……” 男人隐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谁? 谁在说话。 林湘忍不住睁开沉重的眼皮儿。 入眼是暗黄色的砖瓦房,土了吧唧的花被子,绿色边框的旧窗子。 不是! 她200平的大豪宅怎么变成了电视剧里几十年前的老破小! 思绪还没转过来,旁边一名壮硕的妇人见她醒来,关切道:“妞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都怪你哥这个没心肝儿的东西,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道帮着你!” 谁? 谁在说话? 林湘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到地上跪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光着膀子,身型壮实,但肩膀手臂上都是刺目的鞭痕。 对方抬头望着自己的眼底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看的林湘一愣。 不是,这人谁啊!她得罪他了吗?就瞪自己! 刚想问就听自己身前的壮实妇人对男人冷嘲热讽,“现在知道认错,你妹的好事儿都被你搅合了知不知道!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想办法把文知青叫来,跟你妹把事儿成了!” 林云忍不住开口,“文知青他……他不喜欢妞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妞子说了,文知青就是对她有意思。再说了,他要是真看不上妞子,等他进了这屋,你就关了门,咱们带人冲进去说他非礼你妹,他要是不认咱就告他一个流氓罪!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儿你都办不成?我看你就是不想让你妹过上好日子!” 流氓罪?非礼? 林湘听的头皮发麻。 不是,这剧情听着怎么那么像她昨天夜里看的那本男频年代文。 不太敢相信的林湘掀开被子就跑出去看。 院子外—— 林湘望着眼前的土屋泥地。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她确认不是梦。 身后妇人提了一双棉鞋到她跟前,“妞子,地上凉,你快把鞋给穿上。” 林湘抱住妇人的手臂,“所以……你是妞子娘?” 妇人一听瞬间慌了,“哎哟,妞子,你不会是落水把脑袋烧糊涂了,妈都不认识了?都……都怪你哥……我,我今天非得把他打死不可!” 说完就那这苕帚回房,伴随着苕帚落下,男人闷声隐忍。 林湘确认,自己真的穿了。 天呐! 前一天晚上她还把男主这不识好歹的妹妹骂的六亲不认,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男主的奇葩妹妹? 林湘穿的是一本男频年代文。 男主林云是林家从山沟里捡来的儿子。 因为林家无子,有个男孩儿也多了个劳动力,便一直养在林家。 因为不是亲生的,林家对林云一点儿都不好。 从他会走路起就让他干活,干不好就是一顿打骂。 所以林云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而林湘从小又懒又馋,不爱干活,林母便逼着林云没一天休息,就为了补原主的工分。 书里的林湘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亲生的,所以肆无忌惮的把对方当牛使唤。 后来林云去城里打工,母女俩觉得他在城里赚了大钱,更是找上门,把握他的财政大权,逼的林云几次走投无路。 直至22岁林云在偶然下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但生恩没有养恩大。 所以林云依然孝敬林母,奈何林家母女俩不断作死,根本不听,一次次消耗和林云之间最后的亲情,最后为自己的贪婪自食其果。 回过神,就见林云后背被林母打的皮开肉绽,连忙冲上去把林云抱住,这让林母高举的双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妞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让开,你哥他胳膊肘往外拐,妈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湘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不带重复的脏字咒骂了原主半小时的报应。 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可不能把男主给得罪了。 立刻哭天喊地,“打在儿……打在哥身,痛在妹心!妈,你别打了!” 这一下下下去,她不得不被男主记恨死啊! 林云:…… 他怎么觉得她想说的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看女儿这副模样,林母也心疼,“好好好,妈不打了,你快回床上休息,你这还没休息好呢,妈去给你烧锅水暖暖身子。” “好嘞。” 听到林母不打了,林湘赶紧起身。 刚才那一跪跪的她波棱盖疼,这鬼地方屋子里的地也是不平的,坑坑洼洼一堆小石子儿。 林母确实不打了,就是掐着林云的耳朵道,“好好照顾你妹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说完去了厨房。 林湘松了口气,“好了,你快起来吧。” 说完就见林云用一种“你又想作什么妖来害我”的表情看着她。 想到原主小时候就经常哥哥长哥哥短,哄的林云帮她做事,转头就把锅丢到林云头上,害他挨打,林云对原主没什么好感度。 林湘抢扯出一抹微笑,假意关切的把林云扶起来,“哥,你快起来吧,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手上用力,但林云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架势。 “不了,妈让我跪着。” 林湘:…… 就那么喜欢自虐!爱起不起! 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让林云改变看法,对方肯定觉得自己要找借口告状,也就不再坚持。 不过男主还真是孝顺,说跪都不带起一下的。 晚上吃饭,林母煮了一碗没盐没味的米糊糊,林湘好心端过去,但林云撇开头不喝。 林湘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再继续。 万一睡一觉明早醒来说不定她又回到自己200平的大豪宅里呢! 第二章 刷好感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林湘做了个噩梦。 梦见一个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又打又骂。 “林湘你这个臭婊子,在乡下那会儿就勾搭文秘书,现在还不安分,看着男人就贴上去,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林湘在窒息感觉中醒来满头大汗。 外头天已经亮了。 这个梦是书里林湘的结局,进城后她跟着林云想嫁个大老板,什么事儿都去插一脚。 给林云惹了不少事儿不说,自作自受最后嫁给一个人面兽心的家暴男,整日挨打。 梦里的痛感太真实。 她还听到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让男主对她生出好感度,改变结局才能回去。 醒来后见自己还没穿回去,林湘就知道刷好感的事儿不能耽误了。 就着旁边的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自己的脸,不黑,毕竟原主不怎么下地干活,就是太瘦,脸上没肉。 这时代的农民都少有吃得饱的,也没几个胖的。 穿上旁边放着的花袄子,林湘顺手把头发往后一缕,用头绳将一头乌黑的秀发干净利落的绑在脑后,精神利落。 厨房里林母哼着小曲儿在揉一团黄色的面饼子。 “妞子你醒了!昨天那刘知青送来一小袋儿玉米面,妈给你揉了作馍。” 见林湘进来,林母美滋滋的炫耀。 刘知青刘佩是书里暗恋男主的女配。 男主去了城里后,还帮了男主不少忙。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穿不乱,要靠挣工分到年底才能分到粮食的年代,平日里都是一碗稀粥糊糊加点儿菜叶子就过去了,她居然送来一袋玉米面儿! 不过也理解,男频文里的正面女性,多是无脑付出型,满足男性的妄想。 可惜,她不是男主的官配,最终也没能得偿所愿。 林湘左右看了看,整个院子就三间屋子,一个主屋,一个厨房,还有一个是林云的房间,她过去推门一看却发现这是个柴房。 忽的想起来,小说里的原男主从小就是睡在柴房里的,连一床厚被子都没有。 “妈,我哥呢!” “你哥,干活去了呗!他不干活咋补你工分啊,等吃了玉米馍馍,下午你也跟妈去上个工,别到年底了还让咱家补那个钱。” 林湘忽然想起来,“妈,我哥这么去上工,他吃早饭了吧!” “吃饭?家里能有他吃的?”林母一说林湘就知道了。 林云受着伤,不给饭吃,还让他去上工,这不得饿死? 看着林母费力的揉面,林湘连忙道,“妈,您去歇着,我来!” 林母睁大眼睛,“你会?” 老天开眼了!妞子也会做饭了! “那不是妈您教的好吗,放心吧!您别累着了!” “哎哟,我家妞子真能干!就这,以后至少也得找个工人才配得上我家妞子!” 林母心情极好,女儿孝顺,她怎么能不高兴? 林湘想起来。 七零年连买卖都不能随意做,毕竟劳动最光荣,知识分子都得下乡劳作,所以最吃香的就是厂里领工资的工人。 而书里的时代背景应该差不多是七零年代末。 部分地区已经通知青回城,上半年刚刚发布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不到一年的时间会迎来改革开放,大家都可以做生意,那才是真正发家致富的时候! 掌握剧情和时代节奏的她说不定自己都能当个有钱人,嫁什么工人! 等到林母走了之后,林湘在旁边洗了把手继续揉面,这面到手糙的不行,一摸就知道出来的面没什么口感,这个时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刷好感。 揉好了面,林湘下意识尝了尝,面一股苦岔子味儿,这蒸出来也没味儿啊! 在柜子里四处倒腾,林湘找到个糖罐,还有一小袋白面。 有白面不用? 林湘就到了旁边的热水,放了一大勺糖进去,化了之后揉进玉米面儿里,稀了些又加了点儿白面进去揉搓,带了些甜味儿,混着白面也精细些口感更好,捏成窝头的模样林湘放进笼屉里蒸。 在现实世界林湘靠着直播带货早就实现财富自由,闲时也爱鼓捣吃的。 昨天晚上那米糊喝的她脑子疼。 大概二十分钟后,窝头好了。 林湘掰了一块儿试了试,口感一般,但是比不加白面好多了,要是有牛奶和酵母粉就更好了,能蒸的更软和更好吃。 胡乱塞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实在是吃惯了好的,这个时代的东西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出门看见林母在劈柴,便招呼了一声,“妈,我去找我哥,馍在锅里你记得吃啊!” “好嘞!” 林母擦了擦手起身,就见林湘跑了,“不是,你去找你哥干啥!” 没得到回应林母只得进厨房,半刻后发出一声尖叫,“死丫头!家里就剩那点儿白面和糖,都被你糟蹋完了!” 她看找林云是假,上赶着给文知青送吃的才是真! 不过这玉米面子混着白面加了糖还真好吃啊!那丫头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 林湘跑出去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林云在哪儿。 好在去地里就一条道,路过还有几个捡牛粪的小娃。 “哎,你们见到我哥了吗?” 林湘也认不出对方是谁,上去就问。 她不认识别人,但都一个村儿的,对方总认得自己吧。 为首的男娃一指,“在那边田里。” “谢了啊!”林湘赶忙道谢。 等林湘走后,一小女娃想起来。 “不是,妞子姐刚才好像问的是林云哥,不是文知青啊!” “你肯定听错了,妞子姐哪儿会找林云哥,村里谁不知道妞子姐喜欢文知青,她一直都找的文知青!” * 林湘按照几个娃指的地里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林云的身影。 还以为林云跑一边拉屎去了。 正打算找找,旁边走来一个戴眼镜的文质男莫名其妙拿走她怀里的碗。 “谢谢你妞子,这么早给我带吃的,真是辛苦你了,以后当你男人肯定很幸福。” 林湘:??? 不是,光天化日下抢白食啊! 看对方拿起玉米馍就要啃,林湘那个暴脾气忍不住了,夺过文思远手里的碗和馍,一巴掌朝着他的后脑勺拍去。 “光天化日抢人吃的,有毛病没毛病?有毛病去医院治治!” 林湘这一巴掌可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把文思远给拍进刚插好秧的水稻田里载了个狗吃屎。 第三章 对着文思远一顿输出 旁边插秧的人都惊了。 “林湘!你发什么疯!” 文思远怒不可遏的从稻田里站起来。 眼镜也脏了,文思远眼前也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狼狈的擦拭自己的眼镜,戴在脸上。 林湘莫名其妙,“你这人才奇怪的嘞!光天化日抢人吃的。” 怕对方身上的泥点子溅到自己的馍。 旁边几个干活的人一听,都觉得这妮子今天吃错药了吧!往常见到文知青都是往上凑,恨不得好的都给他。 不过文知青生的干净,和村子里那些整日干活晒得黑不溜秋的男人不一样,村子里不少姑娘喜欢。 加上文知青是城里来的高知,要是攀上了说不定就嫁城里了,像林湘一样打主意的姑娘不少。 “林湘,你看清楚了,是我,我!文思远!”文思远以为林湘是没看清来的人是他。 林湘反应过来,“啊……是你啊……” 小说里的虚伪男配! 作为成里来的知青,在这梨花大队可吃香了,特别是通知他准备返城后更是如此。 林湘却知,这人压根儿就是一肚子烂水。 嘴里夸着人,让别人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为了讨好他不断送东西来。 而且这人喜欢刘佩,因为刘佩喜欢林云,所以经常给林云暗中下绊子。 所以林云也并不是因为文知青不喜欢林湘才不帮林湘办事儿。 是他知道文知青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林湘要是真的跟了他,以后有的是苦日子吃。 可惜原主打心眼里想嫁给文知青,从不听劝,记恨林云不帮自己而让别人截促先登。 这么一想,林湘觉得原主够蠢,但眼前的男人更让人恶心。 文思远干了一上午的活,正饿着,听林湘认出自己,忙道,“是我,你刚才肯定没看清,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吧!” 说着就要去拿碗。 林湘微笑,“对啊……我送……” 下一刻,又是一个大逼都朝着文思远的后脑勺拍下去,“我送你个大逼斗,一天到晚白吃白喝白拿女人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 第二次被摔了个狗吃屎,文思远有些破防。 “林湘!你特娘就是个泼妇!” “那咋啦?你打我啊?”林湘才不在乎什么村子里人说什么,主打一个发疯,“我们什么关系,你就朝我伸手要吃的?今天收我的,明天收二花的,后天收三娣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知,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你!”文思远面子被彻底拉了下来,想要上去捂林湘的嘴。 林湘像个泥鳅似的跑的老快。 有人发现不对劲,连忙去找林云。 此刻的林云头很沉,身上很热,嘴皮子干裂,听到别人说,“耗子!你家二妞又去找文知青了……” 林云唇一抿。 这个时间找文知青肯定是给他送吃的。 低下头准备继续干活,就听妇人道,“他们打起来了!” 林云一听下意识就拎上锄头往那边走。 林湘不仅跑,把馍揣进自己怀里,一边跑一边捡地上的石头朝文思远砸过去。 看到林云立刻冲上去,“哥!他想抢我吃的!我不给他就骂我泼妇!” 林云目光犀利的望向文思远。 他常年干活,一身腱子肉,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倒还真有些气势,至少不是文思远这种瘦巴巴的文人能对的过的。 林湘站在林云身后安全感十足。 讨好的把怀里的馍递到林云面前,“哥,你昨晚上没吃啥东西,今儿一早就赶来上工了,这是我给你做的馍,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云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湘是给文思远送的,没想到林湘是给自己的,一时间不敢接。 文思远意识到今天的林湘不太一样,但刚才她骂的那么难听,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打直脊背,“林湘!你是个泼妇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今天你当众诬赖我,坏我名声,我要你向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林湘见林云磨磨蹭蹭的,直接把馍塞进他手里转头冲问思远扯皮,“难道你没有收女人的东西?没有吃女人的?我给我哥拿了吃的过来,你二话不说就拿走了,我有说错?” “以前你都是来找我的!”文思远还理直气壮,“我……我只是误会了!” 林湘叉着腰,“乡亲父老来评评理啊!他自己说的,我送的东西他收了!这还不是拿女人东西!” 四面八方的人都过来,觉得林湘说的有道理。 “是你主动给的!”文思远咬紧牙关,“我不收,那是怕你没面子!那是我心善!” 身后好几个女子过来,年纪和林湘差不多大。 不明白前因后果,就附和道,“对啊,文知青是为了你的面子,妞子,你不能因为文知青不喜欢你,就污蔑文知青。” 林湘虽然不认识她们,但也知道书中写过的二话,三娣还有几个什么招娣,来凤。 她随手一指,“你是不是给他送过东西,他说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谁娶了你就有福气。” 被指的女子一听,脸红的点点头。 “还有你,你是不是也送过他东西,他还腆着脸一本正经的和你说,你是他在这里对他最好的人。” 林湘指向另一个,另外一个也点点头。 连着问了好几个,都是这样。 这几个还有不少家人都在地里干活,才知道自家姑娘居然也给文知青送过东西,一时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矜持!女儿家的矜持呢! “这不就是了!”林湘一拍手,“不主动不拒绝,人家给你东西你就收,收了夸别人好,给人家希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你这叫钓鱼!咱们村儿的姑娘都被你钓成那河里的翘嘴儿了!” 大家以联想到那河里的鱼,钓鱼的时候可不就是不主动,给鱼希望,上钩了就不拒绝。 噗嗤一声,不知道谁先起了头,就笑了出来。 文思远不懂这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胡说!” 说着想要冲上去,奈何林云往林湘面前一站,文思远就不敢了。 林湘攀上林云的肩膀,正向继续和文思远理论,却发现林云的身体滚烫。 哎,不是。 赶紧伸手去探林云的额头,叫了一声:“呀!哥,你发烧了!” 第四章 这苦,她是一天都吃不了! 说完林湘就想起书里写过的一段剧情。 似乎是林云因为不愿意撮合文思远和原主,而被林母责罚,带着一身的伤第二天又下地干活。 伤口感染发炎,母女俩又不管他死活,导致他差点儿死在病床上。 也是这一次后,林云彻底对他的亲人失望,再也不管母女二人的事,闷声不坑只做自己的事。 “哥,你病了!不行,你不能再干活了。” 林湘夺过林云手里的锄头。 林云有些不适,却也没觉得多严重,往常这样挺一挺就过去了。 可现在听到林湘这关切的语言心头一暖,手里不自觉地将馍揣进怀里,安抚道:“哥没事,你快回去……” 话都没说完,林云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林湘:…… 倒是想逞强,可惜剧情不允许,让你病你就得病! 不远处一个男人走过来。 “你们磨洋工呢!还不干活!” 见对方手里有个小本本,林湘就知道是大队里的记分员,小说里提过,叫刘友。 和林云一起上过小学。 当初这个记分员的工作也是林云让给刘友,所以二人关系很好。 连忙去求助。 在几个村民的帮助下,一起把林云抬回了林家。 刘友一看林云这模样,就知道林家母女俩又折腾他了,好心想提点林家母女俩两句,但还没说话就听隔壁林湘大声对着自家母亲嚷嚷,“妈!我哥都病成这样了!你就别说他了!对了妈,咱们家有钱没,在哪儿呢?” 刘友心道怪的嘞,今天这妞子转性了? 正想着就见林湘出来,“刘大哥,我哥病了,我想问问您家有没有消炎药?” 小说里说过,这次林云是因为带伤下地导致的伤口发炎,烧了整整三天,还是刘佩带了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来才让林云把烧退下去。 刘友摇头,“没有,你可以去卫生所看看。” 卫生所看病只需要给药钱,拿个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怎么也得两毛。 两毛钱能买差不多两斤大米。 林母一听林湘要钱是要给林云买药,立刻把手里的钱拽的紧巴巴的,“你要给你哥看病?他那么壮的身子骨,能有什么病,说不定明儿就好了!你花这钱作甚!” 要不是林湘看过小说她就信了林母的话。 这个时代生病可是很容易死人的,小说里的男主那也是男主光环才死不了。 “妈,你就给我吧!我哥躺一天,他就一天干不了活,白白浪费时间,多耽误几天这两毛钱也得砸进去!”林湘直接抢过林母手里用花帕子包着的钱,转身向刘友打听卫生所的位置后就跑了。 林母大喊,“那你去卫生所也要不了那么多啊!” 刘友苦口婆心,“林大妈,妞子说的对,你们家现在就林云一个劳动力,妞子又是个不爱干活的,万一林云病的时间拖长了,最后还不是得您家出这个钱?” 林母撇撇嘴,“谁说得我家出这个钱?那傻丫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脑子一根筋,直接把她哥生病的事儿告诉刘知青,那刘知青还能不管?” 刘友:…… 您这算盘打的是真够响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 林湘跑的飞快。 她着急刷好感,早点刷满好感,改变原主结局就能早点回去。 因为上午她在地里看见了那些下地干活的人腿上爬满了虫子,还有蚂蝗!她看见后心里有些发怵,在这落后的年代乡下人过的都是苦日子,而她这苦是一天都吃不了! 山路崎岖,但好在路不算难走,只是林湘不熟悉路况,一个小小的卫生所就让林湘找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卫生就听到有人在扯皮。 “这消炎药镇上才卖8分钱一片,你这里怎么就要1毛5了?心黑不心黑啊!” “那你们去镇上买啊!反正我这儿就得1毛5一片,你们爱买不买,不买拉倒!”说话的是村子里的黄赖子,二十来岁,平时不爱下地干活,就喜欢做些投机取巧的倒子。 听到这话林湘突然想起书里的一段剧情。 刘佩给林云送药的时候,旁边和她交好的女子向林云提了一嘴。 说是去卫生所的时候没有消炎药了,药都在黄赖子手上,他趁着卫生所的药快用完了,新药还没送过来的时候就在卫生所外头等着,加钱卖。 原本8分钱一片的消炎药,刘佩硬是花了3毛钱,林云不想欠刘佩的,之后就去镇上打工才把这3毛钱还了。 现在林湘默默的退出去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共就2块3毛8分钱。 真穷。 但林湘知道这是林家的积蓄,这个年代的乡下靠着工分才能在年底分些粮食,林家没什么劳动力,平时连吃的都紧紧巴巴,就这2块钱还是之前林云有机会被叫去做工才赚来的。 林湘在现实世界也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换来豪宅生活,自然也知道越是没钱的时候钱越是要用在刀刃上。 想了想,她将2块1毛揣进兜里,剩下2毛8分捏在手里才进去找医生。 “大夫,我哥病了,我想拿点儿药。” “病了?严重不,要不要我去看看?”赤脚医生立刻问。 “不用,我就拿点儿消毒药水和消炎药!”在卫生所看病不要钱,只手药钱,可让赤脚医生上门,就得付药钱20%的出诊费。 最重要的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大都是赤脚医生培训班出来的,只会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大病治不了,真治了还说不定会治死人。 “消毒水,8分钱。”赤脚医生给林湘拿了一瓶红药水,带了两根棉签,“消炎药还没到,得明天车到镇上才有,你要是急着要就去找黄赖子,他手上还有几片。” 说着对门口的黄赖子一指。 黄赖子还在和抱着孩子来的夫妻俩争辩,几人说的难听,黄赖子就是不放药。 林湘扯起笑脸迎上去,“黄大哥!医生说你这里有消炎药,能不能赏脸卖我两片,我有钱!” 不等黄赖子开口报价林湘就诚意满满的拿出两毛钱,“我知道您一路买药辛苦,但是我手里就这两毛钱,您能不能赏脸卖给我?要是差的多,就等我哥病好了,我让他去上工赚钱,到时候再补给您!” 第五章 改变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都知道交易是一手的买卖,这回哪儿能说下回。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湘笑的漂亮,一口一个哥说他“辛苦”了,对比起臭着脸死活不肯加钱,还要骂他无耻的夫妻俩,可让黄赖子心头舒坦了不少。 毕竟他做这种厚颜无耻的事儿,平时没少被村里人骂。 但是那咋了?有本事他们也和自己学啊! 他能赚这不要脸面的钱,那是他应得的! “行!我就卖你两片!”黄赖子带着报复性的收下林湘的两毛钱,当着夫妻俩将两片消炎药交给林湘。 “谢谢黄大哥!改天让我哥谢你!”林湘拿了药赶紧跑了。 身后果然俩夫妻不干了,“你卖她就一毛钱,卖我们就要一毛五一片,你这不是讹人吗?” “那咋啦?人态度好!我就乐意卖她一毛钱!”黄赖子理直气壮。 夫妻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妥协的掏钱。 “行!一毛五就一毛五!” 下一刻就听黄赖子幸灾乐祸道,“现在不要一毛五了,得两毛!” 又是好一阵吵吵。 * 林湘捏着两片药。 一片是买来给林云的,主要是书里说林云会烧三天,她怕一片不够,所以多买一片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十多分钟,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叫她。 “姑娘,等等。” 转过头是刚才抱着孩子的夫妻俩。 “姑娘,您手里有两片消炎药,能卖我们一片吗?孩子病的厉害,这都两日了,身上还滚烫,我们也是不得已。”男人看林湘现在倒是好脸色。 毕竟刚才已经栽了个跟头。 对方不认识原主就知道不是一个村儿的。 梨花大队包含了附近的四五个村儿,最远的隔了十几里山路,也不是人人都见过。 看着孩子小脸烧的通红,林湘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刚才她能1毛1片的买下来也多亏了这俩夫妻把黄赖子骂的面红耳赤,自己现在倒手一片怎么也能赚个几分钱,不过掏药的时候林湘想起一件事。 眼珠子一转,“我可以卖你们,但是得1毛5一片……” 同样是1毛5,在黄赖子手里买心不甘情不愿。 可在林湘手里,反而能接受了。 正要掏钱,就听林湘道,“如果你们有什么赚钱消息能告诉我,我也可以1毛1片给你们。” 二人一愣,一个消息能节约5分钱? 但是能赚钱的消息,谁知道了不得自己去啊! “姑娘,我们……” “我说的是那种能赚钱,但是你们搞不定的活儿。”林湘道,“你们好好想想呢?” 书里设定男主所在的乡下并不算太偏远,去镇上不过几十里路,蹭牛车要给个1毛钱的路费。 男主偶尔也会接到去镇里的活,做一天急工能赚个一块钱,男主舍不得路费,所以是赶着牛车去,走着路,一趟活耽误两日赚个九毛八毛的。 但这种活不常见,都是上赶着去的,即便男主人缘不错接活的机会也少。 如果能从对方嘴里知道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比这五分钱好。 夫妻二人绞尽脑汁,为了这五分钱想了半天。 在林湘要说算了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一条消息。 “有的!半个月前我们去镇上卖菌子,听人说镇上的国营饭店在找会做什么西餐的厨师,就是招待洋人的玩意儿,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招不招。” 西餐? 她会啊! 林湘没穿书之前是做美食博主起来的,短视频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 只是来到这里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谢。” 林湘不再耽搁时间,将药给夫妻二人,自己拿到一毛钱后继续往林家走。 她想赚钱,书中设定的时间下现在是正处于高考恢复,知青批准回城的时期,改革开放的消息虽未正式传出,但这个时期已经有很多外商前来考察投资,想开拓这里的市场。 国营餐馆招人做西餐就是一个风向标。 不管怎么样,她得去看看,难不成真让她下地种田? 一来一回,回到村上都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天一下暗了下来,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林湘拍醒烧迷糊的林云,“哥,起来,吃了药再睡。” 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林湘关切地眼神,还以为是梦里。 毕竟他自小渴望的亲情从来没有拥有过。 听话的喝了水吃了药。 林湘想给他翻身,用消毒药水擦拭他身上的伤口。 林母进来,“你这傻丫头,真给他买药了!剩下的钱呢?” 生怕林湘多花一分钱。 林湘把钱还回去,“在这儿呢?妈,咱们家不会就这几块钱吧!” 林母立刻道,“那你以为呢?能有多少,这两块钱还是攒了很久的!还不是你,过年去镇上,你不是要买这个就是买那个,能攒下什么钱!” 懂了,原主也是个败家玩意儿。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头汗,“林大婶儿!” 林湘就见一穿着白色衬衣,黑色棉裤,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子进来。 “哎哟,刘知青,您怎么来了!”林母立刻起身。 “我听说林大哥病了,来给他送药来了。”刘佩将目光锁定在脸烧的通红的男人身上,眼底既是担心又是害羞。 林湘刚想说不用,就见林母已经热络的接过刘佩手里的药和东西。 “刘知青您太客气了!我家林云平日里身体壮实,也不知道怎得忽然就病了!不过他现在睡着,等他醒了我一定告诉他你来看过他!” 林云迷迷糊糊听到动静。 林母热情的和刘佩寒暄了好一会儿,见天要下雨了才将她送走。 等刘佩走后,林湘皱眉,“怎么又收人家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等男主醒了都是要还的! 林母叉着腰点在林湘头上,“死丫头,你还别说,我刚才出去听人说你把文知青揍了一顿,你这以后还怎么和他成事儿。” “那文知青又不是什么好人!”林湘嘀咕,“我现在不喜欢他!” 可赶紧撇清关系吧!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林母叹了口气坐下,“下午大队对文知青开了批斗会,他和村子里那么多姑娘的事儿都被捅了出来,那也就算了。不过妈一想,这刘知青也不错啊!她喜欢你哥你看得出来吧,我听人说她父母是在县城里当老师,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有二十块钱的工资!而且就她一个女儿,你哥要是娶了她,那以后他们家的不都是我们家的,日子美着嘞!” 林湘:??? 不是,看她和文思远不成了,又想着把林云和刘佩扯到一起? 但书里没写过林母想撮合刘佩和林云啊? 难道是她改变了剧情,发生的蝴蝶效应? 第六章 这牛排,煎得那是刚刚好 “妈,感情这事儿可不能强求,我哥乐意跟谁处对象那是他的自由,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林母横了林湘一眼,不耐烦地赶她走:“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林母推着林湘出了柴房。 天色还早,雨也要下不下的,林湘念着那对夫妻说的国营饭店招西餐厨师的事儿,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住,“妈,快要下雨了,后山肯定长了不少菌子,我去摘一些回来。” “都知道天要下雨了还往外跑!你倒是把雨披拿上啊!”林母拿着从堂屋里跑出来,林湘已经不见人影了。 林湘运气好,走到村口正好碰上了赶牛车去镇上的孙老头,兜里还有卖消炎药得来的一毛钱,林湘给了钱上了牛车,颠簸了近半小时,可算赶到了镇上。 国营饭店不难找,三层的小楼挂着一个红色的招牌,在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地方格外显眼。 饭店门口有一张告示,诚心聘请会西餐的厨师,张贴的时间正是半月之前,如今还没撕下来,可见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林湘施施然地进了国营饭店。 现在不是饭点,饭店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桌人,服务员和收银员坐在凳子上聊着天,瞧见林湘进来,服务员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态度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些傲慢,“现在只剩面条了,一毛八一碗再加粮票。” “我不是来吃饭的。”林湘指了指外头墙上贴的告示,“听说国营饭店正在找会西餐的厨师,我来试一试。” “你?”服务员将林湘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同志,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知道西餐是什么吗?恐怕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吧就来应聘?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但凡有铁饭碗的,大多都这样瞧不起农村来的,她今天出门比较仓促没换衣裳,上头还有两个补丁,被人小瞧也是正常的。 她没跟服务员置气,大大方方地开口,“西餐可不是特指某一道菜,跟咱们华国有八大菜系一样,西餐也分了六大菜系,分别以几个国家的口味为主。不过咱们普遍认为的西餐,主要是煎牛排。” 服务员没想到林湘懂的这么多,不像是那种来凑运气的,当下也不敢耽搁,匆忙去了后厨。 片刻的工夫,一个手持大铁勺,头戴厨师帽的中年男子从后厨出来,“是谁说会做西餐?” 林湘默默举手,“是我。” 厨师倒不像服务员那么瞧不起人,也没因为林湘年纪小穿的不好就觉得她是来沾运气的,赶忙将人往后厨招呼,“来来来小同志,你快进来,给我们做道牛排尝尝!” 林湘进了后厨,一眼就瞧见了粘板上放着的牛肉,是一块牛排骨,块头不大,且被切的歪七扭八。 沈大厨将刚开了刃的菜刀塞进林湘手里,“你先做块牛排给我们尝尝。” 林湘刀尖指着牛排骨,“牛排骨虽然也能做牛排,但口感会次一点,最好的部位应该是牛肩胛骨的上方,嫩而劲道。” 有条件的话,还能看牛肉的雪花来选,在正规的西餐厅,每一份牛排会根据雪花和部位来定价。 但林湘知道,在七十年代中末期,牛算作农耕工具中的一种,不允许私人宰杀,生产队的牛也是得了病或者寿终正寝才被允许杀了吃肉。 沈大厨显然不知道,做牛排还要选部位,好在国营饭店拥有一整头牛,牛排骨被霍霍的差不多了,肩胛骨还在。 “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等待沈大厨的工夫,林湘又跟其他帮厨要了佐料。 “八角,桂皮,香叶,葱,姜,酱油和冰糖,这些都给我拿一些。” 腌制牛排还需要用到橙子和迷迭香耗油,但林湘同时也清楚,这三样东西,镇上的国营饭店肯定是没有的,与其说出来为难人,倒不如用其他东西替代。 等沈大厨拿了牛肩胛骨来,林湘手起刀落,一块完美的牛排就被切割了下来。 她将刚才配比好的调料,均匀地涂抹在了牛肉上头。 “牛肉还需要腌制?不是跟猪肉一样,直接就可以吃的?”沈大厨发出了疑问。 华国百姓在过往的岁月当中鲜少有吃牛的机会,以为肉类都一样,所以做法也跟猪肉大差不差,除非做大菜,猪肉一般也不腌,所以林湘这个举动才会让人意外。 林湘解释道:“牛羊跟猪不一样,都带着点膻味,再加上外国人的饮食相对比较清淡,不像咱们华国的调料种类多,所以做之前最好腌一下,也方便入味。” 沈大厨拿着笔记本,默默地将腌制调料的配比记了下来,“怪不得我吃着味道不得劲儿,原来是没有腌啊!” 腌了大约十分钟后,林湘就开始煎牛排了。 网上给的教程,大多都是用黄油煎牛排,但林湘试过以后,感觉黄油还是只适合当调味品,当做油来煎的话会有些腻,影响口感。 好在后厨有用玉米榨的油,可以完美替代黄油。 “锅热以后倒点油,不需要太多,保证锅底均匀地沾上一层就行,再把腌制好的牛排放到锅里,正反面来回煎,能保证口感最佳还能锁住肉汁,另外还要……” 林湘每做一个步骤都得跟沈大厨讲解一番,等到牛排出锅后,沈大厨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了。 “我听说老外吃牛排,左手刀右手叉,还得把肉给切开才能吃,要我说就是太麻烦,直接一整块儿咬着吃多好。” 话虽如此,但沈大厨还是拿了把剪刀,将牛排给剪成了几小块,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喂嘴里,慢慢咀嚼品尝着。 等到肉都吞咽下肚他才开口:“吃着味道是不一样,别说,还挺好吃。” 帮厨也每人夹了一筷子,对林湘做的煎牛排赞不绝口。 第七章 回不去?那我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除了牛排,我还会做其他西餐,菜单可以根据外国友人是哪个国家的人来及时调整。” 林湘就像是个推销的,竭力想把自己推销出去。 她想挣钱,越多越好。 沈大厨自然听出了林湘的弦外之音,“我们国营饭店在下月初有一个招待的任务,接待对象就是外国人,具体哪个国家我也不清楚。做西餐,这是上头给我们下达的命令,说是要叫外国友人在华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温暖。” “可我们之前听也没听过西餐,更别提怎么做了,这才想着找人来帮忙。小同志,你的出现可真是太及时了!” 要是这次接待任务没做好,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得吃挂落。 “那这份工作……” “是你的了!”沈大厨笑呵呵道:“薪酬外头的告示上也写的很清楚,按天结算,一天一块钱,保底做三道菜,要是做的多了,根据情况再适当地给你些补贴,咋样?” 国营饭店是个油水多的好单位,人员配置早就齐全了,不可能随便招个人进来,每天能挣一块钱,已经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今天已经二十九号,距离月初也没两天了。 “成。但我家在农村,村里没有电话,我接不到通知也不知道该哪一天来。” “二号来就成,来早一点,咱们好提前备菜。” 林湘应允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牛排。 她倒是不馋,上辈子啥好吃的没吃到? 但林云现在还生着病,要是能吃点高蛋白的补一补,兴许会好的快一些。 她要努力刷好感值,好尽早回到她的两百平大豪宅! 沈大厨自然不能把牛排给林湘,他还要拿去给领导尝,但也不能让林允白忙活一场,索性拿了四个大肉包连同半斤猪肉给她。 “今天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点东西给你算作辛苦费。”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一毛五一个,猪肉也要八毛钱一斤,沈大厨出手就是一块钱的东西,林湘哪还有挑剔的份儿。 拎着肉和包子出了国营饭店。 身上的一毛钱来时已经坐了牛车,所以只能腿儿着回去。 好在天公作美,她前脚刚到家,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母不知道去哪儿串门了,林湘也没在意,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林云还生着病,不能吃太油腻的,林湘就从地里摘了根丝瓜,做了丝瓜肉片汤,能降火去燥。 她刚将大肉包放在灶火上热着,林母就回来了。 “我刚一进门儿就闻到了香味,你在做啥好吃的?” 林母直接揭开了锅盖,瞧着锅边上贴着的四个大肉包以及锅里沸腾着的肉汤,眼睛都发亮了,“这是打哪儿来的包子和肉?刘知青送来的?” 林湘深感无奈,“妈,您就别再撮合我哥和刘知青了。” 男主有官配,但不是刘佩。 刘佩是深情女配不假,但也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白白在林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这对刘佩不公平。 林母撇嘴,“那咋啦,我辛苦养他二十多年,这是他该回报我的!” 林湘知道林母执拗,放弃了劝说,“妈,您帮我盯点锅,等煮沸了以后给我哥端一碗过去,他是男人,胃口大,肉包子给他拿两个。我去方便一下。” 等林湘回来,锅里的肉片汤只剩下很小一碗,肉包子也只剩了一个。 她以为林母已经给林云拿了吃的,正巧自己肚子也饿的不行,就拿着碗筷坐在门口吃。 林家穷,家里还没有牵电线,蜡烛的光微弱不说,还一晃一晃的,索性坐在外头要更亮堂一些。 林湘才刚端着凳子坐在堂屋口,就看到林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林湘赶忙放下碗筷,努力刷好感值,“哥你要去哪儿,我扶你去啊。” “不用。”林云微微侧开身,避开了林湘伸过来搀扶的手,自己去了茅房。 原来是解手。 知道林云好面子,林湘也没强求,自顾自地吃着晚饭。 等林云出来时,看着大快朵颐的林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很快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柴房。 夜里,洗漱好的林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她刚进入梦乡,就听到之前那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咆哮。 “不是让你得到男主的好感吗?再这样你就回不来了!” 回不去了? 那她两百平的大豪宅怎么办? 刚入梦乡的林湘被吓醒来了。 “不能吧?我给他买了消炎药,还给他做了肉片汤,居然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男主这么难攻略吗? 她记得原文当中,就因为刘佩给他买了消炎药,林云念了刘佩的恩情许多年,刘佩婚后把遇到麻烦,林云还帮她解决来着。 怎么到她这儿,丁点好感都没有? 林湘将这归咎为,原身作恶多端,以至于林云对她厌恶至极,要从讨厌一个人再到生出好感,确实是一条任重而道远的路。 “你不睡觉在嘟囔啥呢?”林母听见林湘说话,却又没听清她到底说了啥,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啥,估计是说梦话了。” 林母瞪着眼睛,“你当你娘我傻还是瞎?你眼睛都睁着就说梦话了?” 林湘怒不敢言。 林母却打开了话匣子,“赶明儿让你哥再去刘知青那儿露个脸,刘知青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铁定会再买点肉回来。妞子,明天有肉了你再给妈做那个肉片汤啊,我今天没忍住吃了好多,就只给你留了一小碗,你千万别跟妈闹脾气啊!” 林母本质上是个自私的,疼爱闺女不假,但总归总是将自己放在首位。 林湘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林母,大声质问,“今儿我做的肉片汤您一口都没给我哥吃?” “他一个大男人吃这么好做啥?” “肉包子也没给他?您一个人吃了三个?” “我倒是想给你留两个,可我饿啊!” 又饿又馋。 林湘忍不住咆哮:“那是我给林云做的啊!知道他生病不能吃的太油腻,我特意给他做的肉片汤!” 怪不得男主对她的感情没变化,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第八章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掀开被子就直奔厨房而去。 林母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去了厨房,眼瞅着林湘要将她下午刘佩拿来的白面拿出来,立刻冲过去一把夺了回来。 “妞子你疯了!林云哪配吃白面?有窝头给他吃就不错了!” 林湘指着冰锅冷灶,“您倒是告诉我,窝头在哪儿?” “为了给他买退烧药花了家里两毛钱,还想吃白面?没可能的事儿!” “妈,买退烧药的钱,也是我哥挣得啊!”林湘按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和亲娘的交流隔着一层壁垒。 “妈,我哥伤口发炎,不及时吃退烧药,会有生命危险!” 她凑到林母耳边,“妈,您换个思路。咱家您跟我那都是好吃懒做的,我们娘俩至今没有被饿死,都多亏了我哥肯卖力气,您有两块钱的积蓄,不也都是我哥挣来的?要是他有个好歹,咱娘俩以后可咋办啊?” 林湘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吸血的蚂蟥,奈何原身已经把基础奠定好了,她要太违背原身人设,肯定会惹人怀疑,岂不是又要拉长她回去的战线? 林母人自私又贪婪,但爱闺女儿,而且听劝。 林湘说的有道理,林母也听了进去,同意给林云做饭吃。 “但不许用白面!咱家就这么些白面了,都给他吃了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听我的,就用苞米面!” “成吧!” 苞米面就苞米面,总比没得好。 原本林湘想给林云做一碗手擀面,养胃,白面不允许用,就只能做苞米窝头了。 好说歹说将林母请出了厨房,林湘又偷摸地从已经见底的瓶罐里挖了小半勺白糖。 书中写了,林云不注重口腹之欲,唯独爱吃甜食。 早上做的窝头倒是加了白面和白糖,虽然吃着口感一般,但也能吃着甜味儿。 只是林云运气不好,林湘刚把窝头给他,他就发高烧晕倒了,那窝头在混乱中还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呢。 想着林云胃口大,林湘蒸了四个窝头,又从家里的自留地里摘了一根黄瓜,用盐调了个味儿。 柴房里,林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胃就像是被人用重拳一拳头一拳头地捶打着,痛的他冷汗直流。 这二十年来他没吃过一顿饱饭,一天能吃两顿饭都已经是林母大气了,吃饭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也从来都是大口吞咽,长时间下来,胃上有了很严重的毛病。 这次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更是加剧了他的胃痛。 恍惚间听到有敲门声,林云强撑着力气询问:“有事吗?” “哥,妈说你已经一天没咋吃东西了,你现在还生着病,可不能亏了身体,不然以后很难补起来。我刚蒸了几个窝头,我给你放门口了,你等会儿记着起来吃啊。” 林湘把盘子放在窗台下,就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从来没有默默无闻做好事的意识,更何况她还要男主对她产生好感才能回到她两百平的大豪宅,她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做的好事儿已经是善良了。 林湘前脚刚回卧室,听到脚步声消失的林云就强撑着身体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窗台下的两个盘子。 其中一个盘子里放着四个窝头,大概是他太饿产生了幻觉,那几个窝头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吸引着他伸手。 林云的手刚刚触碰到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 “林湘向来只会使唤我,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蒸窝头给我吃?” 至于林湘说的,林母记着他一天没吃饭的话,林云根本没往心里去。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的秉性,根本不可能关心他的状况。 林云到底没抵抗住胃痛的袭击,伸手拿了一个窝头,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被病痛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登时发出明亮的光。 “甜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湘的卧室看了眼,光已经熄灭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翌日早上,林湘起床后就去林云那儿收盘子,窝头只吃了两个,黄瓜基本上没动。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林云很快将门打开,原本再心里排练了许久的感谢,在林湘的话说出口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你身体好些了吗?” 关切的话横刀直入,偏偏林湘嘴唇有些往下压,加上她体型偏瘦脸上没有肉,所以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给人一种生气的感觉。 林云误会了她的意思,“已经好多了,我今天就可以上工。” 说完,林云擦着林湘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还顺手拿了一顶草帽扣在脑袋上。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林湘火急火燎地追出去,奈何林云的脚步太快,她追出去只能看到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湘耷拉着眼角,“昨晚做窝头给他的好感,该不会因为刚才的误会又扯平了吧?” 林云不知道林湘的纠结,他今天分配的任务是割稻草,一个人割完五分地,能挣满工分。 他的烧已经退了,昨天晚上又吃了两个窝窝头,今天的状态还勉强可以。 就算不可以他也得强撑着。 中午,知道林家不会送饭来的林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块压缩饼干,默默地坐在田垦上吃着。 这块压缩饼干还是之前去县城干活儿,一个和他投缘的同志给的,只有两块儿,林云一直没舍得吃。 平时饿一饿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还没有痊愈,得以身体为重。 林云第一次吃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后就往嘴里塞,跟想象中酥脆的口感不一样,咬着非常紧实,只是咀嚼了一小块儿,他就感觉自己腮帮子疼。 “吃着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调,林云条件反射地扭头,视线对上了林湘那张放大的脸,毫无防备的他被吓了一跳,嘴里还没吞咽下去的压缩饼干涌入了喉咙,呛的他不停咳嗽,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林湘赶忙将提早准备好的水递给他,“抱歉啊,没想到会吓到你。” 林云抱着杠子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将压缩饼干给压了下去。 第九章 为非作歹的底气 把杯子还给林湘后,林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只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 他踯躅了好一会儿,才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将压缩饼干递了过去,“给你吃吧。” 林湘摇头,“算了,我不爱吃这个!” 压缩饼干的口感,啧啧! “那这个窝头你还吃吗?”林湘拿出了昨晚林云剩的两个窝头,还有一份手撕包菜。 家里能吃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她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味蕾。 林云看着林湘递过来的窝头,他又回味起了昨晚的甜味,皱眉问林湘,“你到底想做啥?” 昨天一反常态不给文思远送吃的,反倒送到了他手里,虽然他因为生病没吃着,但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昨天晚上,今天中午,也给他送了吃的。 林云太了解自己妹妹的品行,生怕这份示好背后,是她更大的算计。 林湘看林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偏偏她还不能说,谁让原主作恶多端?她穿到了原主身上,就得受着这份因果。 “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我跟文思远结婚了,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结婚以后也不安分,跟外头的女同志勾勾搭搭不说,一有不顺心的,就回家对我拳打脚踢。” “在梦里,每次我被文思远欺负了,都是哥你替我出头,把文思远那个人渣给打服了,让他不敢再欺负我。” 林湘顿了顿,抬眸看向林云,眼里还有泪珠滚动。 “梦醒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哥你不愿意撮合我跟文思远,不是因为不想帮我,而是你看透了文思远人渣的本质,生怕你最爱的妹妹我跟他没有好结果,怕我受委屈,对不对?” 林云默默地看着林湘,没接话。 她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什么时候承认她是自己最爱的妹妹了? 林湘继续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痛的她泪珠顺着眼角滚到了嘴角。 “哥,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让着我,哪怕我犯天大的错都有你替我兜着,你就是我为非作歹的底气,仗着你的疼爱,我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但这个梦让我意识到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能仗着你无条件疼爱我,我就不在乎你的感受,还欺负你。” 林湘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瞧瞧她这小脑袋瓜,居然想到了这么完美的解释。 把原主的跋扈和没教养,塑造成了被哥哥无条件宠爱的形象。 林云能反驳吗? 他不能! 因为原身和林母敢这个样子,都是他惯出来的! 这也是林云的因果。 “哥,我知道错了,我现在也是真心想悔改,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林云盯着林湘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她撒谎的迹象。 可盯了许久,也没瞧出她的心虚,反倒被她眼底的诚挚给感动了。 “就算有我给你兜底,你也不能为非作歹啊。” 林湘猛点头,“哥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哥,那你要吃窝头吗?” 林湘双手递过来的窝头,林云实在不好拒绝,接了过来顺势咬了一口。 嗯,甜的。 吃了窝头,也差不多到了要上工的时候。 林湘担心林云的身体,想劝他休息一天,林云摇了摇头,“眼瞅着天气开始凉了,没了农活就不能挣工分了,我得成现在多挣一点。” 一家三口就他一个劳动力,妈和妹妹都是好吃懒做的,他不多挣点工分,年底还得欠大队的。 林湘劝不动他,只好回了家。 躺在床上,林湘强迫自己睡觉。 刚才林云明显已经转变了对她的态度,刷好感这事儿,稳了! 她要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能回到属于她的时空。 可还没睡着,林湘就被林母吵醒了。 “妞子,有人来找你了!” “谁啊?” “不知道,穿的倒是挺气派的,一看就知道是城里的,你啥时候认识城里人了?” 原主认不认识城里人林湘不知道,她只认识国营饭店的沈大厨。 可约定的时间还要几天,沈大厨也不可能找她啊。 林湘没有磨蹭,穿好外套就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国营饭店的那个服务员。 “林湘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 昨天还眼高于顶的人,今儿对林湘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的让林湘有些不适应。 “沈大哥找我?” “对对,是有要紧事儿找你,你现在方便吗?” “你稍等我一会儿!” 林湘拽着一脸好奇的林母到了一旁,“妈,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今天回来可能会有些晚,我天黑之前要是还没回来,您能往村口多走一截路接接我吗?也不用太远,有个两三百米就行了!” 林湘不怕黑,但她怕流言蜚语。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要是被村里那些长舌妇看到了,指不定得给她传成什么版本呢。 “妞子,你跟妈说,你大中午的要出去做啥?” “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给我自己找了份儿工作,是在国营饭店做西餐,虽然一年到头可能只干几天活儿,但干一天就有一块钱的收入。您昨天吃的大肉包子和肉片汤,不是刘知青送来的,而是我从国营饭店里拿来的!” 林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妞子,你啥时候学会做西餐了?” 林湘四下张望了几眼,见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跟林母说道:“您还记得之前的人吗?有一个是御厨的后人,我的厨艺都是跟他学的。只是之前怕吓到您不敢声张,但现在,我能靠这个手艺挣钱了,您也能跟着享福不是?” 下放到梨花大队的已经全部都回家了,林湘的话也得不到证实,所以也不怕拆穿。 知道林湘要赚的是干净钱,林母只有高兴的份儿,哪儿还能挑剔。 “那你今儿回来的时候,还能再给妈拿大肉包吃吗?我不多要,一个就行!” “好,我答应您。那我先走了啊!” 第十章 石榴山药泥 出了梨花大队,正好碰上了牛车。 林湘正苦于自己没有钱付,就见服务员掏了两毛钱出来,大方地给了赶牛车的孙老头,一把拽着林湘坐了上去。 两人寻了个位置坐好,服务员小声对林湘说道:“原本我们国营饭店接到的通知,外宾要过几天才能来,谁料今儿镇领导突然就带了几个外宾来,安排我们多做几道西餐接待外宾,沈大厨只会做牛排,只好找你临时救场。” 林湘了然,“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女服务员的盲区。 “反正都是白皮肤,大高个儿,金发碧眼高鼻梁,瞧着跟咱们的同胞长得不一样,还分哪个国家吗?” 华国闭关锁国了许多年,普通民众没有途径了解国外的讯息,大部分人都以为西方只是一个国家。 林湘也没再多问,还得等她到了以后才能判断。 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服务员拽着林湘从后门进了厨房。 她刚一进厨房,沈大厨就将厨师帽给她带上,服务员杨蓉给她系围裙。 林湘就像是个布偶娃娃任人宰割。 末了,沈大厨将铲子递给林湘,“林湘同志,考验你的时刻到了,你务必要招待好几位外宾,给咱们国营饭店争个面子!” “你放心,我们国营饭店肯定不会亏待你!” 林湘甚至都没有见到几位外宾,自然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领导有没有说,要给外宾做什么吃?” 沈大厨摇头,“领导只是说,要做一桌丰盛的西餐,务必要让外宾同志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西餐大致分为六个菜系,每个国家所偏好的味道都不大一样。 林湘在不确定对方口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那种不会出错的,且西餐很多食材目前的华国并不普及,可选择的范围又小了。 林湘先看了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最后定下了菜单。 外国的猪和华国饲养的猪不大一样,吃着会有些膻味,所以大部分外国人都不怎么爱吃猪肉,好在上次宰杀的牛肉,还有一大半冻在冰柜里,今天的菜色也以牛肉为主。 意式牛排,番茄牛肉盅,黑椒金蒜牛肉粒。 牛排沈大厨已经学会了,但是后头几道菜,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湘洗了几个圆润的番茄,从顶部切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瓤掏干净,再把已经腌制好的牛肉末塞了进去,放在锅里隔水蒸。 另外一道菜就更简单了,把牛肉切成均等的肉块,用调料腌制好,等待的工夫,把大蒜冷油下锅,用小火炸到两面金黄,再另起锅,用刚才炸蒜用过的油炒牛肉,之后再加上她自己调制的黑胡椒酱汁淋在上面就可以了。 至于甜点,倒是有些为难林湘了。 虽然华国是农耕大国,但水果如今并不普及,林湘会的甜点菜单里,大多要用到水果。 正当她惆怅时,忽然瞥到了后院里如今正结果的石榴树。 “沈大厨,我能摘几个石榴用吗?” “当然没问题,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摘嘴甜的来!” 沈大厨选的石榴确实甜,石榴籽也是通红的,像一颗颗红宝石,看着格外喜人。 林湘将捣蒜的石舂反复清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蒜味的残留后,先将已经蒸熟的山药捣成泥,捏成了树的形状,之后又将石榴籽捣成汁,从上往下浇灌,之后又在山药上点缀了几颗石榴。 虽然还没吃,但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看着倒是挺丰盛的,但也没有主食啊。” “主食,就做炸酱面吧。” 国外的主食一般都是意面或者吐司,国营饭店目前找不到可以替代意面的面条,与其不伦不类惹人笑话,还不如直接做华国的特色炸酱面。 不过林湘还是准备了焦糖法式厚吐司。 沈大厨就站在一旁,看着林湘将一块面团揉来揉去,最后变成了形状方方的馒头,表皮也不是白色,带着点焦黄。 “馒头做成这个样子,会更好吃一些吗?” 林湘解释道:“这个不是馒头,叫吐司,不过也可以理解为西方国家吃的馒头。” 说着,林湘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沈大厨,“沈大厨你尝尝呗。” 沈大厨嘴里咀嚼着吐司,“吃着甜甜的,口感也跟馒头不一样。该说不说,这外国人就是会吃。” “沈大厨,你这个观念是错的。要说会吃,还得是咱们华国人!” 林湘指着自己做好的西餐,“你瞧这,西餐的精髓,已经被我做了三分之一出来了。就算西餐六大菜系的所有特色菜加起来,也没有咱们华国一个菜系的招牌菜多。” 只是如今的华国,经济不发达,百姓连吃饱饭都难,就别提讲究味道了。 但要说西餐比中餐好,林湘是不认同的。 等林湘将菜全都做好,就被杨蓉拽着帮忙。 “我一个人也端不了这么多菜啊,林湘,你跟我一起呗?” 林湘感觉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吧。”她脱掉了围裙和帽子,跟杨蓉一起端着菜去了包厢。 包厢里,镇领导正在和外宾聊天,但因为语言不通,彼此的交流并不顺利。 外宾刚刚说了一长串话,翻译急的满头大汗,愣是翻译不出来。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镇官员比翻译还着急。 “书记,我之前学的是俄语,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啊!” 刚才的翻译都是连蒙带猜,现在句子长了,他也不敢乱翻译。 林湘端着托盘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几位外宾和镇领导都在说话,但因为彼此间语言不通,双方感觉都快吵起来了。 “领导,我们现在要上餐吗?”杨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镇官员摆摆手,示意先让饭菜上桌。 林湘负责摆放牛排,镇领导的牛排多做的全熟,且林湘还贴心的将牛排给切成了块,用叉子叉起来就能吃。 至于外宾的牛排,林湘做了七分熟,打眼一看,还能看到上头有不明显的几根血丝,而且每一个盘子上都按照外国人吃西餐的习惯摆放了刀叉。 第十一章 翻译 就是这个细微的细节,外宾看向林湘时,湛蓝色的瞳孔溢出了惊喜的光,对着她就是叽里呱啦一阵疯狂输出。 林湘懂好几种外语,恰好这几位外宾又是说的她最熟悉的那一种,林湘听的一点也不费力。 “好的,我会将你们的意思转达给我们领导。”林湘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这下子不光是外宾,镇领导们眼里也有光了。 “同志,你能听懂外宾的话?” 林湘面露犹豫,甚至有些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嘴快,条件反射地回答了外宾的问题! 要知道如今是七七年,恢复高考的全国通知才刚刚下发不久,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还没考,她就明晃晃的展示自己会外语,很容易惹来麻烦。 “我只会一丢丢。”林湘掐着自己的小指甲盖比划,“主要是吧,我当初学外语的这个途径,稍微有些……” “这个不重要!”镇官员拍桌,“只要你能告知我们外宾所说的话,并且把我们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他们就可以了。” 不管她之前是怎么学的外语,如今风气已经过去了,国家都不管这个了,他一个镇领导难道还要抓着不放? 更别说,林湘如今就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谁让整个勉阳镇,目前找不到一个能跟外宾顺利交流的人! 一听这话,林湘心道稳了。 “领导,外宾刚才说想跟咱们勉阳镇谈合作。他们想大批量购买刺绣。” “刺绣?是早上才带他们看过的双面刺绣?” 听到双面刺绣,林湘也愣了一下。 这可是非遗啊! 该说不说,外宾的眼光确实好。 镇官员有些犯难了。 他确实想和外宾达成合作。 有合作,就意味着有外汇创收,对整个勉阳镇乃至吉市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儿。 可双面刺绣不行。 镇官员的脸皱成了包子褶,“不是不愿意合作,可我们的手艺人就那么几个,双面绣好看是好看,但制作的过程也相当繁琐复杂,一个人要花费至少半年时间才能做出来一副,如今的成品都在展馆里了。” 要是外宾喜欢,可以以镇政府的名义送一副,可双面绣根本不可能量产啊! 林湘忽然想到了书里的一个情节。 七十年代末,男主曾经生活过二十年的勉阳镇和外宾达成了合作,一笔订单所挣的外汇,都抵得上整个吉市半年的外汇额度了。 而交易的物品,是勉阳镇的几种特色布料。 “领导,我听说咱们勉阳镇的棉纺厂有几种特色面料,是其他纺织厂生产不出来的,要不,我们想办法让外宾订购布料?” “你是说双绉和织锦缎?小同志,你能说服外宾同意订购布料?” 林湘急忙摇头,“我只能将这个意思准确地表达给外宾,不过我相信,好东西不怕被人挑,他们能相中双面绣,大概率也能相中布料。” “好!”镇官员一锤定音,“就由你和外宾沟通交流此事。小同志,这件事对于我们勉阳镇而言意义非凡,你务必要谨慎对待。” “当然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职责所在,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林湘除了欣然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 和镇官员协商好以后,她便对外宾说道:“威尔逊先生,双面绣是华国的瑰宝,虽然好看,但却不能量产,希望你们能谅解。” “不过,我们勉阳镇的布料也相当出名,等吃过饭后,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外宾的目光落在包厢里华国人的衣服上。 不是他们眼光高,只是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勾不起人的兴趣。 “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质朴,让我们不太喜欢鲜艳的颜色,但不代表我们生产不出好看的布料。几位何不等见过以后再说呢?” 林湘落落大方的姿态,倒是让外商不知道怎么拒绝,同意了等吃过饭以后就去看布料。 事情谈妥以后,外宾这才开始吃东西。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只是放在牛排上,如今再一看桌面,发现除了牛排外,其余的菜居然也都是西餐,且摆盘也很精美,和他们前几天吃过的西餐都不一样。 威尔逊吃了一口牛排,没有想象中的柴,倒是跟他在自己国家吃的差不多。 他又尝了几口别的菜,发现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合他的胃口。 “我没想到能在华国吃到这么好吃的西餐。”威尔逊的湛蓝色瞳孔满是对林湘的欣赏,“林,你是我在华国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等会儿你可以陪同我们一起去看布料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棉纺厂。 陈厂长在接到通知后就已经等着了。 “书记,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吩咐,把最好的布料都摆出来了。咱们现在直接去展厅吧。” 林湘走在外宾身边,每看到一种布料,都会跟他们介绍。 “双绉和织锦缎是棉纺厂的特色,目前华国也只有勉阳镇的棉纺厂能生产出来。这两种布料都是我们华国的传统丝织物,用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哪怕款式再简单,也会有满满的高级感。” “当然了,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只是布料的品类。如果对颜色有要求的话,我们还能染成你们指定的颜色。用这种布料做出来衣服,床品等,不论是在你们国家还是售往其他国家,都是独一份儿的。” “威尔逊先生,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威尔逊又怎会不心动? 他的家族就涉猎了服装生意,自小耳濡目染的他,自然知道这些布料的不凡之处。 但作为生意人的他,不可能让人轻易看出他的情绪。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是否合作,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林,今天多谢你了。” 镇官员让司机送外宾回了对外招待所。 “小林同志,几位外宾刚才的意思,是不愿意合作吗?”一直听林湘和外宾沟通的镇官员迫不及待地询问。 第十二章 西红柿炖牛腩 “威尔逊先生说要回去和同伴商量一下,但是没有明确拒绝,应该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咱们就不要上赶着,等他们想好了以后再洽谈合作的事情吧。”镇官员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们虽然想创收,也缺外汇,但上赶着只会让他们压价。这几种布料的价格可都不便宜,成本也高,价格不能被压得太狠。” 林湘很想给镇官员竖一根大拇指。 “领导,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小林同志,今天多谢你了。”镇官员笑意盈盈,“你是我们勉阳镇最缺的翻译人才,这段时间就先干着翻译工作吧。” 林湘搓着小手手,“领导,我当然想当翻译,为促进和外宾的合作奉献自己的力量。可我答应沈大厨做西餐在先。如果我爽约,国营饭店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一个会做西餐的厨师来接替我。” 镇官员今天也见识到了林湘的厨艺,能让外商赞不绝口,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以替代的。 “这样,外宾来之前,我让人提前通知你,你早点赶来,先去国营饭店备餐,赶在十点钟之前去镇政府,时间完全来得及。” 林湘皱眉,试探着开口,“领导,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要是派人通知我,一来一去要耽搁不少时间呢。” 镇领导默默地看着林湘不说话。 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林湘有一种无所遁逃的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人看穿了。 “小王,你安排一下,让槐花公社给梨花大队一个装电话的名额。” 七十年代末,哪怕是大队部,电话也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每个公社就那么几个名额,公社不给名额,再有钱都装不了。 梨花大队好几年都没能评上先进集体,装电话的事情也一直没能落实。 “谢谢领导!我保证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镇官员笑道:“天儿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林湘连连摆手,“领导,不用麻烦了,我妈等会儿会来接我。” 和镇领导道别后,林湘又绕回了国营饭店。 下午五点半,国营饭店已经下班,但沈大厨没走,一直在等林湘。 “刚才书记跟前的王秘书跟我们说了,今天的西餐外宾很满意。小林啊,你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湘笑眯眯,“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也要感谢沈大厨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呢!” 而且沈大厨为人和善,不会因为林湘会做西餐就排挤她。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小林同志,你可不能因为在领导跟前露了脸,就不管国营饭店这边啊!” “怎么会呢?沈大厨,我已经跟领导说好了,我早上早点来国营饭店备餐,之后再去当翻译,两边儿都不耽误。” 林湘双手接过沈大厨递过来的一块钱,“大厨,现在还有大肉包吗?我想买几个回去给我娘吃?” “大肉包早上就卖没了。不过这儿还有些今天做西餐剩下的边角料牛肉,我给你留了些,你拿回去做给家里人吃吧。” 就算是边角料,那也是肉啊! 虽然牛肉吃着没有猪肉香,但饱腹感可不是猪肉能比的。 林湘搓着小手手,“大厨,我能不能再耽搁你一小会儿时间?实不相瞒,我家调料罐儿都见底了,我就算把牛肉都拿回去也做不了啥,我想厚着脸皮借用一下后厨的调料,成吗?” “这有啥不成的,你做呗!” 顺便他也能在边儿上看着。 林湘也没做太复杂的,做了西红柿炖牛腩。 “牛肉还能这么做?瞧着倒是挺下饭的。” 沈大厨厨艺是不错,但做牛肉的机会却不多,所以压根儿没想到牛肉居然能和西红柿一起炖。 “要是再往里头加些米饭,饭粒裹着西红柿的酸味,可开胃了。” “米饭有啊!”沈大厨将自己准备拿回家的米饭分了一半给林湘。 国营饭店不出售隔夜饭菜,每天卖不完的可以让大厨带回家,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没什么好诟病的。 虽然只有一半,但也足够林家三口吃了。 林湘也没小气,将炖好的番茄牛腩分了一半给沈大厨。 沈大厨却摆手拒绝了,“我已经学会了,想吃自己回家就能做。合着也没几块肉,你拿回家给母亲吃吧。” “这天儿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再晚些路上该不安全了。” 林湘继续搓小手,“嘿嘿,沈哥你能借我一个饭盒吗?我下次来的时候还你。” “借啥借啊,我给你一个!”沈大厨爽快地拿了一个盖子有些瘪的铝制饭盒给了林湘。 就冲林湘做菜的时候没避着他,遇到他不懂的还耐着心地跟他解释,这个妹子,沈大厨认定了! 林湘这才心满意足的拿着装满了饭菜的饭盒,榻上了回家的征程。 将将走到村镇交接的地方,林湘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林湘一路小跑着过去,果然看到了正蹲在路牙子上的林云。 “你咋来了?” “妈说你今天来镇上干活儿,回家有些晚,怕你路上有危险,让我来接你。” “我跟妈说,让她往村口走个两三百米就成,你咋就走到镇上来了?” 腿儿着可要一个小时呢,林云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来一回两个小时的路程,他身体咋能受得了? “没事,回家吧。” “等等!”林湘一把抓住林云,“反正你也来镇上了,哥,我陪你去趟医院,咱们开店对症的药,这样你也能好的快一些。” 林云拒绝了林湘的好意,任凭她如何拉拽,他的双脚就好像固定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花这个冤枉钱。” “这怎么能是冤枉钱呢?哥,我今天挣钱了,虽然只有一块钱,但开点药肯定够。钱再重要,哪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我说了不用!”挣扎间,林云用力抽出了自己被林湘抓住的手,毫无防备的林湘摔了个屁股墩儿。 第十三章 牵电话线 “妞子,你没事儿吧。” 林云赶忙伸手将林湘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湘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呼呼道:“不去就不去,你推我干啥?不识好人心,我不理你了!” 林湘闷着头往前走,心里将林云狠狠地腹诽了一通。 到了梨花大队,林湘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正在院子里摸黑洗衣裳,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 “婶子忙着呢。”林湘隔着篱笆跟大队长媳妇儿打招呼,“我叔在家吗?我找他有点正事儿。” 大队长媳妇儿瞧见来人是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没好气地说道:“不在!要找他去大队部!” “好嘞,谢谢婶子!” 待林湘走后,大队长媳妇儿嘴里犯嘀咕,“妞子今儿是转性了不成?还怪有礼貌的嘞。” 大队部,大队长正和几个大队领导商量着今年评先进集体的事情。 “隔壁红旗大队年中开了豆腐坊,提供了好几个工作岗位,每个月都能给大队挣一笔收入。还有黎家坝大队,夏天的时候卖了上千公斤的西瓜,可给公社挣了大脸了!有这两个大队顶在前头,咱们想评先进,没门儿!” “可是评不上先进,就没资格迁电话线!公社九个大队,就剩下三个没有安装电话的,每次去公社开会,我都嫌丢人!” 可丢人又有什么法子? 他们梨花大队没有豆腐坊,也没有西瓜卖,每年欠大队饥荒的人也不在少数,别说评先进了,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大队长就谢天谢地了! 林湘走到大队部外头,刚好听到大队长提到电话,她赶忙抬手敲门。 大队长往外头瞅了一眼,看到林湘,他皱了皱眉,“你有啥事儿?” “大队长叔,我是来给您传达喜讯的!明儿公社就会来人,给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大队长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间多少有些不耐烦,“妞子,你要没啥事儿就赶紧回家睡觉去,这事儿是能开玩笑的吗?” “我没开玩笑,是镇官员亲自下达的命令,还是书记身边的王秘书给公社领导打得电话呢。” “这事儿要是真的,为啥我们不知道,先被你知道了?”妇女主任没好气地冲林湘吼了一句。 林湘也不生气,继续解释,“大队长叔,实话跟您说,我得了个机会,在镇官员身边当翻译,因为我们梨花大队没有电话,书记担心有突发情况没办法及时联系我,所以特意给了个名额。” 是与不是,明天公社和电管局的人来了,就能证明。 林湘没有那种做了好事默默无闻的意识,既然是她牵的线,她必须得替自己挣个好名声,谁让原主在村里口碑不咋好,影响的可是暂时回不去的她! 而且林湘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用意。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下,妇女主任就阴阳怪气,“就你?当翻译?林湘,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林湘解释,张口就是一嘴流利的外语。 大队部领导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相信林湘。 “妞子,你啥时候学会的外语?” 林湘只说了两个字,“牛棚。” “是了,牛棚当初住了个老先生,是华清大学的教授,早两年就平反回家了。妞子,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往牛棚凑?” 原主当然没胆子,但不妨碍林湘用牛棚当借口啊! 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来对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队长叔,今儿我也跟领导如实交代了我学外语的途径,领导说了,国家都已经让他们平反回家了,说明这事儿已经翻篇,不会有什么影响。” 大队长倒是不担心这个,书记都没把林湘抓起来,说明林湘没犯错。 他只关心电话的事情。 “妞子,你说的是真的?明儿真会有人来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 “是真的!我可以跟您保证。” “好好好,这事儿要是真的,妞子你就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大功臣!” 虽然没评上先进集体,但能越过这个步骤牵电话线,已经是好事一桩了。 更别提,林湘如今是领导跟前的红人。 镇政府都找不到个翻译,反倒叫林湘这个农家女顶上,这份荣耀,可是独一份儿的! “大队长叔,那我先回家了。我今儿出去了一天,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行,你去吧!” 林湘走后,大队长立刻吩咐大队会计,“老徐啊,你把咱们的账盘一盘,把能用的钱都先支出来,免得明儿个电管局和公社的人来了,咱们却拿不出牵电话线的钱,那才叫丢人呢!” “大队长,您真就信了林湘的话?” “反正明天就能证明她是不是开玩笑了,咱们提前做好准备也不耽误事儿嘛。还有你啊老赵,我得教育你两句,不能因为你家姑娘和妞子同时看上了文知青,你就一直针对妞子。” 妇女主任撇嘴,“谁针对她了?我看她就是撒谎!” 而被念叨的林湘,这会儿已经回了家。 卧房里,林母已经发出了巨大的扯鼾声。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将林母叫醒,“妈,您别睡了,我给您带吃的回来了。” “是大肉包吗?”林母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盯着林湘手里的饭盒。 林湘摇了摇头,“我今儿忙完,大肉包已经卖完了,我拿了点肉菜回来,还有大米饭呢,可不比大肉包差。” 林母跟着林湘一起去了厨房,看到林湘拿了三个碗,她不满道:“今儿中午已经给林云吃了饭了,晚上就不给他吃了。” “妈!” 林湘转身看着林母,“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哥刚生了病,现在还没有彻底痊愈,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他身体要是养不好,还怎么下地挣工分?他可是咱家的壮劳力呢!” “那也不用给他吃这么多肉吧?”林母小声嘀咕,“你挑几块出来放你碗里,你今儿走了那么远路,可得多吃点补一补。” 第十四章 睡梦中被吵醒是真烦 说着话的工夫,林母把剩余的牛肉都夹在了自己碗里,还把白米饭也都倒了出来,饭盒里就剩了些番茄的汤汁,她掰了两个中午剩下的窝头进去,把饭盒递给林湘。 “拿去给你哥吃吧。” 林湘没有接饭盒,只是默默地看着林母不说话。 “咋啦?”林母嘴里嘟囔着:“生了次病,花了不少钱不说,连工分都没挣够,我能给他口吃的就不错了,就算没肉,好歹也是沾了荤腥的,便宜他了!”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您不是一直说刘知青喜欢我哥吗?要是被她知道您这样对我哥,万一她一生气,以后不往咱家拿好东西了咋办?” 林母微微拧眉,“还会这样?” 林湘疯狂点头,“您换个角度想,如果您知道别人这么对待您的心肝儿宝贝,会不会生气?” “当然生气了!谁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她们!”要不是手里还端着碗,林母都想撸起袖子去跟人打架了。 馋是馋了点,但对闺女的母爱始终浓厚,林湘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能无端指责林母的行为,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她对林云好一些,这样将来他发达了,才不会这么痛恨林母。 “娘,我再跟您说个好消息!镇领导十分欣赏我,还让我当翻译呢!只要我能促成这次合作,咱们勉阳镇布料的名气打出去了,以后来的外宾会越来越多,我就能多挣钱了。” 林母眼冒亮光,“当厨师又当翻译?那岂不是能挣两份钱?” 林湘神情严肃地看着林母:“赵秀丽同志,这我就得纠正一下你的思想作风了。我去当翻译,是为了促成对外贸易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可不是奔着钱去的。” “对对对,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可比挣钱重要多了。”林母脸上的笑怎么都这挡不住,“还是我家妞子厉害,就你这样的,除非是领导的儿子,否则绝对配不上你!” 林湘无奈地以手扶额,“妈您也真是的……” 从知青到工人再到领导的儿子? 赵秀丽同志的贪念真是与日俱增啊! “所以啊妈,现在您得对我哥好一点儿,要不然往后有人想娶我,来咱家打探家境,一听说您亏待了我哥,再不乐意咋办?” “倒也是。”林母嘀咕了两句,望着碗里的牛肉块,踯躅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出去,分给了林云。 “去去去,端给那个讨债的,别妨碍我吃饭!” 林湘摇摇头,本想将自己碗里的肉都分给林云,刚冒出这个想法,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也就做饭那会儿吃了一块牛肉,她也饿了很久肚子了。 想了想,林湘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三块儿出来,凑了五块给了林云。 林云刚回到家,林湘就将碗递给了他,“今天的晚饭,哥你先吃。” 林云垂眸,就看到了碗里的几块肉,他拧眉,“给我的?” “是啊。我今儿在国营饭店做西餐,剩了些牛肉,沈大厨都给我了。给你分了些,快吃吧。” 说完,林湘也不管林云,自己捧着碗吃了起来。 别说,七十年代纯草料喂养出来的老黄牛的肉就是香,因为一直干活儿的缘故,牛肉紧实而不柴,很有嚼劲。 见林湘吃的这么香,林云空瘪了许久的肚子也微微抽搐着,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湘碗里的牛肉要比林云多很多,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相反,林湘主动端饭给他,菜里还有牛肉,这才是令人震惊的点。 林云默默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碗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瞥着林湘,却见她飞速地扒着饭,很快就将一碗饭吃完了。 吃完以后她也没管林云,兀自将自己的碗洗干净,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早躺在床上睡觉了。 翌日,林湘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有人在疯狂地敲打着她家大门。 “人呢?” 林湘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起来,身边早已没有了林母的踪迹,只有褶皱的床单提醒她林母昨夜是和她一起睡的。 无奈,打着哈欠的林湘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妇女主任拍门的巴掌就快扇在林湘脸上了。 “赵主任,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招惹你吧?”林湘黑着脸,不爽地质问。 任谁睡梦中被吵醒,还险些被人打一巴掌,心情都会不好。 妇女主任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林湘的鼻尖,“你昨天信誓旦旦的当着大队长和我的面保证,今天肯定会有电管局的人来牵电线,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人呢?” “林湘,你爱说大话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骗了大队长,对你到底有啥好处?” 妇女主任的批评劈头盖脸而来。 农村的住家户都比较密集,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旁边邻居们的注意。 “赵主任,这妞子又说啥大话了?啥叫骗了大队长?” 妇女主任嫌弃地瞥了林湘一眼,“昨个傍晚,林湘突然跑来大队部,当着我们这些领导的面儿信誓旦旦地说,她认识镇上的领导,领导特意给了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安装电话的名额,还说今天公社和电管局的就会来牵电线,这都几点了人还没来!” 林湘默默地回头看了眼堂屋正中央挂着的钟表。 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结果这会儿才刚过九点。 看着赵春萍激情开麦的模样,林湘只觉得好笑。 “赵主任,赵大婶儿,我知道你闺女也喜欢文思远,把我当成了假想敌。但我早就跟文思远划清界限了,你因为他的缘故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不合适吧?” “你……你在瞎说什么!”赵春萍瞪着林湘。 “现在不过早上九点,人家单位都是八点才上班,上班以后还要处理别的事情。咱们梨花大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人家放弃正经工作立刻过来吗?”林湘只差对着赵春萍翻白眼了。 第十五章 杀鸡儆猴的猴 “再者说了,咱们梨花大队距离公社也还有点距离,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不可能这大清早地就来我家质问我。哪怕你等到中午没人来,再来找我也不迟,你这做派,啧啧……” 林湘叹息着摇头,“肯定是文思远那渣宰当着你的面儿说什么了吧?赵大婶儿,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怎么能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文思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呢?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你闺女跟他毕竟还没成嘛!” “林湘!”赵春萍大声呵斥林湘,“你再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撕谁的嘴?有本事你来跟我撕!” 林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见赵春萍一直针对林湘,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过来。 赵春萍一直自诩自己是当领导的,是文明人,不屑于跟一般的村妇见识,这会儿看着林母手中只剩下棍子的扫帚,脚步不停地往后退。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等到中午,公社和电管局的人还没来,我看你林湘怎么办!” 赵春萍甩了甩手,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母把扫帚随手扔在墙角,“妞子,赵春萍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林湘的眼珠子再眼眶里忽然转了一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抽抽搭搭地说道:“赵主任一直以来都替咱们梨花大队着想,我想她应该是太担心牵电话线的事情落不到实处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可赵主任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在大早上地来我家找我麻烦啊,我想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哎,你们说这文知青,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他挑拨咱们梨花大队社员之间的感情,对他有啥好处?” “可不就是嘛!我就说那些个知青没一个好的!个个儿眼高于顶瞧不起咱们不说,那心肠也都坏透了!” “铁定是那文知青还记恨着妞子之前当着村里人的面儿揭露了他不检点的行为,想方设法地报复呢!” 林湘当面揭穿文思远之后,林云就生了重病,林湘想挣林云的好感从而回到自己的世界,没再关注文思远,只是后来听林云说,文思远被大队领导们批评了。 但大队长一直都想让梨花大队评先进,要是文思远的事情闹大了,影响了梨花大队的形象,先进肯定是评不上的,所以,文思远只是被小范围的批评了,没有当着全村人的面批斗。 即便如此,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也是不忍回想的黑历史,他可不就把林湘给恨上了吗? 只是赵春萍母女也是愚蠢的,稍微动点脑子都能想清楚的事情,怎么就被利用了呢? 林湘刚准备摇头叹息,就见村里的二狗子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吼道:“妞子姐!大队长让你去趟大队部,说镇上来人了,点名要见你!” “得嘞,我这就来!” 林湘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去了大队部。 方才在林家围观的人,这会儿都转移到了大队部。 林湘刚一进门,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朝着林湘伸出了右手,“你就是梨花大队的林湘同志吧?” “领导好,我就是林湘。” 林湘落落大方地和公社钱主任握了手。 “你的事情,王秘书都跟我说了,有个电话确实会方便很多。我已经将电管局的同志们带来了,现在就让他们去牵电线。” 终于从领导口中听到了想听的话,大队部领导都激动地在原地跳脚。 钱主任同林湘说了两句话,便去视察工作了。 大队长凑到林湘跟前小声问道:“妞子,你说等会儿要不要留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吃顿饭啊?” “要的。”林湘道:“倒也不用准备的太丰盛,咱们简单地做些家常便饭就好。” 要是太铺张浪费,反倒叫钱主任为难,对梨花大队可不是好事情。 大队长搓着手,“那啥,你看看能不能由你来掌勺做饭?你连西餐都会做,做点家常便饭肯定没啥问题吧?” 他们的家眷倒是也能做家常便饭,但味道一般,既然是接待领导的,也不能太差了不是? “你放心,这顿饭不让你白做,今天给你记满工分!”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大队长,做一顿饭就能记满工分,那我为咱们公社牵电话线这事儿……” “当然了,我不是在乎这些工分,我就是觉得吧,奖罚分明能促进社员们更好的为咱们大队服务,我不介意当杀鸡儆猴的猴。” 大队长总觉得林湘的话怪怪的。 她明明做了好事儿,大队部给她的也是奖励,咋能跟杀鸡儆猴扯上关系? 大队长将这归咎为,妞子没念过几年书,学习不行,乱用成语! “你放心,该你的奖励肯定跑不了。等电话线牵好以后,咱们就给你奖励。” “成,那我先去准备饭菜。” 牵电话线用不了多少工夫,林湘准备的饭菜也不能太复杂。 她在大队部的厨房里看了看,只有几颗土豆和一些时令蔬菜。 “大队长,我去后山摘点菌子,很快就回来。” 林湘哼着小调到了后山,见蘑菇和木耳长得好,疯狂地采摘往篮子里装。 忽然间,一只穿着缝补过的鞋子的脚踩在了她手指上头半寸的地方。 林湘抬起头,对上了文思远通红的眼。 “林湘,你棒得很!” “谢谢夸奖,我也知道我很棒。” 不搭理渣宰,林湘继续采蘑菇,只是换了个地方。 倒不是怕了文思远,实在是一大清早就看到渣宰,太影响心情了。 结果文思远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林湘往哪走,他就紧随其后地跟上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湘一巴掌招呼到文思远脸上,“你是属狗的吗粘这么紧?” “林湘你个泼妇!你简直不可理喻!”文思远无能咆哮。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喜欢他的人,短短时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第十六章 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果然是狗只会胡咧咧”林湘的锄头故意照着文思远的脚挖过去,毫无防备的文思远挨了一锄头,痛的他抱着脚痛呼。 “林湘!” 林湘理都不理他,扛着锄头换了个地方继续挖菌子。 她这番姿态,将文思远气红温了。 偏偏林湘将他发出的声音都当成了狗叫,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挖好了菌子,林湘就背着背篓回了大队部。 还没进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刚才文知青又去找你了。林湘,你怎么这么厚脸皮?一边儿说着看不上文知青的话,一边又和文知青拉拉扯扯,你太不要脸了!” 林湘将锄头立在自己脚边,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此人正是赵春萍的闺女杨丽华,跟林湘年龄差不多,却是梨花大队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所以她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又碍于两人“情敌”的身份,所以她从来看不上好吃懒做,在村里风评不好的林湘。 “你说说你,好歹是念过高中的,舅舅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妈也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你爸虽然没担任个什么职务,但有木匠的手艺在,以你的条件,就是镇上的正式工都能说,咋就偏偏看上文思远了?” “他脚踏几条船吃软饭的事儿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杨丽华梗着脖子,“压根儿就没这事儿,这是你因爱生恨以后故意针对文知青的!” 林湘摸着自己的鼻尖,“文思远是这么跟你说的?” 杨丽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漂亮!”林湘冲着杨丽华拍手,“别说你是高中生了,就你这脑子,就算读再多的书也会被男人骗的一愣愣的!脑子你是一点都不想动,合该你被男人骗!” “你被骗是你自己的事儿,你别撺掇着你妈来找我麻烦啊。她一大把年纪了,你也不怕她跟着你一起丢人?” “林湘,你你你……” 杨丽华手指着林湘,却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湘啥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林湘却握住杨丽华的手,将她的手指压下去,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比文思远好的不在少数,你认真挑一挑总能挑到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就文思远那损色,就算你跟他结婚了,你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杨丽华,结婚可不是小事儿,找对象更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不想往后几十年的岁月都跟着这样一个渣宰极限拉扯吧?” 杨丽萍显然没想到林湘会跟她说这些话,怔愣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以前不也跟在文思远后头跑?你做的那些事儿比我还过分呢!” “谁说不是呢!”林湘拍着大腿情绪激动,“所以我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立刻幡然醒悟了!你瞅瞅我现在,都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替咱们梨花大队牵电话线了!你是咱村为数不多读了高中的女同志,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何必拘泥在文思远这个渣宰身上呢?” 杨丽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此刻的林湘,让她深感陌生。 林湘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是因为咱俩有同样的遭遇,我怕你重复我的老路,所以才好心提醒你一句。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我话太密,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总之,你不要把我当成假想敌继续给我找麻烦就成!” 书中没有关于杨丽华的记载,但能喜欢上文思远那样的渣宰,她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林湘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无辜少女因为选错了对象而磋磨自己的一生。 当然了,她也不希望杨丽华再继续撺掇着自己的母亲给她找麻烦,怪烦人的。 林湘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没管身后杨丽华复杂多变的表情,背着半背篓的菌子进了大队部,直接去了后厨。 “妞子,你回来啦!”大队长笑意盈盈地问林湘,“你想好给公社领导和电管局的同志们做啥饭菜了没?” 在人均吃不饱饭的七十年代,能吃一顿饱餐是很多人的奢望,所以大队长才如此看中今天这顿招待餐。 “咱们大队不是养的有鸡吗?等会儿抓一只老母鸡,半只拿来炖汤,老母鸡炖蘑菇,鲜美又有营养。另外半只鸡可以拿来炒菜,另外再炒两道素菜,不铺张浪费又能让大家吃的饱饱的。” 如今已经七七年,好些大队都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圈养鸡鸭,杀一只老母鸡拿来做招待餐并不突兀,公社主任也不会说什么。 “成,那我这就去抓鸡来。” 大队长从鸡圈里挑选了一只最肥的老母鸡,拎过来交给林湘处理,林湘手举着菜刀,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刀。 虽然她是美食博主,但没有相关规定美食博主一定要会自己杀鸡啊! 她用到的食材都可以买现成的,杀鸡,她是真的不敢。 “瞧我,你们小姑娘哪儿经历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我去把鸡汤好给你拿过来。” “成,那我先炒菜。” 林湘准备了四菜一汤,汤就是老母鸡炖蘑菇,炒菜分别是辣子鸡丁,黄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烂肉炖粉条。 因为摸不清公社钱主任的口味,所以重口淡口的林湘都准备了,老母鸡炖的汤在七十年代十分能拿得出手,再加上几个素菜,这一桌子下来,该有的礼节到位了,也不怕钱主任认为他们梨花大队铺张浪费再被抓住小辫子。 林湘做菜的速度很快,等电管局的同志将电话线牵好,林湘也已经把招待餐做好了。 “饭呢,我们就不吃了,为大家服务是我身为公社主任应当做的事情,不用大费周章招待我们。” 大队长忙道:“钱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就是让妞子准备了些家常小菜。你们忙了一上午,总不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啊。” 正当钱主任疑惑谁是妞子时,林湘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就是妞子。” 第十七章 又菜又爱玩 “原来是林同志做的菜,那我可得尝尝她的手艺!”钱主任没再推脱,笑呵呵地接受了安排。 到了饭桌上,瞧见只有半只老母鸡炖的汤,以及一道辣子鸡丁和烂肉粉条里少的可怜的猪肉沫子,钱主任很满意。 梨花大队的人倒是拎得清,如果今儿真的大鱼大肉招待了,往后的评优,梨花大队就可以靠边站了! 钱主任口味偏重,第一次伸筷子夹得是辣子鸡丁,放在嘴里咀嚼后,他不由地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你做的西餐能让外宾交口称赞,你的厨艺确实不赖。我爱人老家是川渝的,就爱吃辣,你这辣子鸡丁做的,地道!” 林湘抿嘴笑,“我最拿手的便是川渝菜色,以后有机会,我再做给您吃。” “好好好。”钱主任又尝了别的菜,不禁又夸赞了林湘几句。 林湘的厨艺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当上全平台上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 但也没夸张到吃一口就让人赞不绝口的程度。 林湘虚心接受了钱主任的夸赞,并没有因此骄傲。 电管局的同志们吃了一顿饱饭后,对大队长说道:“电话线已经牵好了,赶明儿你去买座机按上就是了,往后要是电话线或者接收信号有啥问题,随时去电管局找我们,我们抽时间来帮你们解决。”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大队长喜笑颜开。 林湘也很满意,一顿饭能换来电管局同志们的售后服务,值了! 吃过饭后,钱主任便提出了告辞。 他身为公社主任,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要不是镇官员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说这事儿,他也不至于特意跑一趟梨花大队。 然而,人还没走出大队部,钱主任就被人拦住了。 “领导,我要举报!” 举报二字在如今这世道的严重性不言而喻,大队长脸色大变,“文思远,你在瞎说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哎~”钱主任抬手阻止了大队长,“既然这位同志有需求,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同志,你要举报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举报呢?” 钱主任的语气柔和,以至于文思远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林湘身上,粗糙的手指过去,“领导,我要举报的人就是她,林湘!” “她在咱们普通人都没有接触过外宾的前提下,居然学会了做西餐,她的西餐是跟谁学的?我怀疑她的人脉有问题,请领导明察!” 林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文思远,“就因为我揭露了你脚踏几条船,私生活混乱的事情,你就想把我也拉扯下水?文知青,一个男人能小肚鸡肠到你这种程度,也是怪有意思的。” 林湘在搞事情。 她把自己和文思远之间的矛盾,上生成了男女之间的对立。 如今这世道,女性的社会地位低的可怕,男人向来自诩自己是时代的主宰,向来不把女性当一回事儿。 文思远的做派又跟时代限制性的男性普遍不同,被林湘这么一点,他当下就成了男性公害。 果然,围观的男同志们看向文思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谴责。 文思远假装没看到,他只有一个想法,让林湘也尝尝被批评的滋味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狂! 然而让文思远意外的是,即便他都这么说了,钱主任也没有要批评林湘的意思。 钱主任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笑容却不达眼底。 “文知青是吧?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林湘同志会做西餐这事儿,是镇领导允许过的,所以不存在任何错误。” 就算林湘跟着牛棚的人学做西餐时,他们还没有回家,但当时没有人发现,如今风向已经转变,国家都不再追究类似的问题,难道他一个小小的公社领导还能批判林湘不成? 更何况,林湘会做西餐,还能当翻译,说不定还能拉来外贸订单,如今她可是镇官员跟前的香饽饽,谁敢找她的麻烦? 文思远愣是没想到,自己的指控非但没有让林湘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让他彻底认清了林湘如今的地位? 文思远老实了。 “文知青还有人要举报吗?”林湘笑眯眯,“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把路让开,钱主任还有别的事情呢,你别挡路了。” 文思远涨红了脸,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钱主任走出了大队部,临走前对大队长说道:“你们梨花大队整体不错,但是没有个支柱型的经济来源,所以在评选先进集体上落于下风。虽然电话线已经牵了,但你们还是不能懈怠,要努力评上先进集体。” 公社领导头一回跟大队长说这样的话,他感动的眼泪汪汪,紧紧握住了钱主任伸过来的右手,再三保证,“领导放心,再给我们梨花大队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能评上先进集体!”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钱主任又看了林湘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坐上公车离开了。 目送钱主任的车离开后,徐会计才跑到大队长跟前,小声说道:“大队长,钱主任留了钱票。” “什么钱票?” “吃饭的钱票啊!” 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不要票的话得卖到两块五左右,再加上米饭,钱主任愣是留足了他和电管局同志们吃饭的饭票。 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作风贯彻到底。 “钱主任也真是的……”大队长将钱票给了徐会计,“你在账目上可得写清楚了,特意注明是钱主任给的。”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弄混了。” 林湘这个时候走到了文思远跟前,虽然身高要比文思远矮上一头,但她的气场一米八。 “又菜又爱玩儿,文思远,你好笑地让我都替你尴尬。” 文思远咬着牙,“不就是会做西餐吗?林湘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小辫子!” 林湘笑眯眯,“那也得有那个机会啊!文思远,你真的以为你刚才当着钱主任的面举报我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十八章 专车 “你什么意思?” “文知青!”大队长气呼呼地走了来,对着文思远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当着公社主任的面举报?你就这么巴不得我们梨花大队好?影响了我们明年评先进集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队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林湘会做西餐这事儿,要是被别人揭发……” “谁会闲着没事干揭发这个?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梨花大队没有评上先进集体就能牵电话线,是林湘的功劳吗?那可是镇领导亲自打电话通知的!要是镇领导介意这个,她早就被抓起来了,轮得到你在这儿现眼?” 大队长被气得不轻。 得亏钱主任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文思远今儿闹得这一出,会对梨花大队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我看你是闲的,以后你就负责打扫猪圈的活儿吧!” “不要啊大队长,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我……” 文思远的话没说完,大队长就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 林湘还站在原地,幸灾乐祸的看着文思远,“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念过几年书的,咋就这么愚蠢呢?脑子转不过弯不是你的错,但影响到集体荣誉就是你的问题了。文思远,我劝你善良!” 说完,林湘哼着小调回家了。 杨丽华站在大队部门口,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情有些复杂。 文思远瞥到杨丽华的身影后,急忙小跑了过来,“丽华,你让婶子帮我求求情吧!打扫猪圈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辛苦又臭就不说了,关键是工分还少。要是真去打扫猪圈了,我今年肯定要欠大队粮食!丽华,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吧。” 杨丽华默默地看着不断求情的文思远,久久没有言语。 她忽然意识到,林湘今天跟她说那些话,并不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她,而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文思远这个狗杂种真的不配! “啥叫打扫猪圈不是人干的活儿?你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直说就是了,干嘛还踩别人一脚?要不是你自己不识好歹非要当着公社领导的面儿告状,大队长也不会处罚你!” “我们梨花大队为了评先进集体费了多少心劲儿,你知不知道你看似鲁莽的举动会给梨花大队带来多大影响?文思远,你太让我失望!” “丽华你……” “林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渣宰!靠吸人血活着的渣宰!”杨丽华痛骂了文思远一顿,扬长而去。 电话安装好的第二天,林湘就接到了王秘书打来的电话。 “林同志,外宾决定明天再参观一下纺织厂,你有时间的话,再来镇上一趟,当一天翻译吧。” “好的没问题,我明天一定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林湘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做什么西餐,却见大队部的几个领导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让林湘有些害怕,好像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似的。 “大队长,你这么看着我做啥?” “没什么没什么。”大队长乐呵呵道:“妞子啊,赶明儿天一亮,我就让老孙头去你家门口等你,拉你去镇上,绝不耽误事儿!” 老孙头的牛车本来就是集体的,大队长做这个安排也不耽误事儿。 林湘也没拒绝大队长的好意,有专车坐,谁愿意跟人一起挤啊? 虽然这专车只是牛车。 回到家,林湘就开始思考着明天的菜单。 上次简单地接触过后,林湘确定几位外宾的口味更偏向于意式西餐。 上次做过的菜,除了牛排之外,最好不要再上桌,不重复的菜才能体现华国的待客之道。 但国营饭店的食材和调料都有限,所以拟定菜单,林湘真是想得头都疼了。 下午,林云刚下工回来,林湘就冲到了他跟前。 “哥,你帮我个忙呗?” 林云把锄头放在墙角,顺手扯下搭衣绳上早就千疮百孔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听到林湘的话,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 “我那会儿接到镇上打来的电话,让我明天继续去陪外宾。我拟了份菜单,需要用到虾,你帮我去河里捞点虾呗?” 感情是在一次次被麻烦和被需要当中递增的。 当然了,原身以前的那种“麻烦”不算在这个行列里。 林湘也能自己去抓虾,但她总要给林云充当好哥哥的机会嘛。 “好。”林云应了一声,去厨房提了木桶就往河边走。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河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河水依旧冰凉刺骨,林云却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似的,把裤腿撸上去,光着腿下了水。 河里的虾不少,但都是河虾,个头很小,林云是抓虾的好手,木桶下去,再捞上来,就有小半桶河虾。 林湘走的稍慢一些,还没靠近河边,就听到了刘佩的尖叫声。 “林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下水呢?你快上岸啊!” 下水? 林湘暗道不好,拔腿就往河边跑。 果然,林云正站在河里弯腰捞虾。 “哥,你快出来!这些虾足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好。” 林云应了一声,提着木桶从河里走出来,脚步平稳,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冰凉河水的冲击。 刘佩等林云上来后,赶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想替林云擦湿漉漉的腿,却被林云避开了。 “不用麻烦了刘知青,一会儿就干了。” “要是夏天天气热也就算了,现在马上就冬天了,你上次生病身体还没有好利索,要是寒气入体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面对刘佩的关心,林云有些不太自在。 “我没事。” 刘佩转而对上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林湘,微微皱眉,语气间带着些责怪:“林湘同志,你明知道林云同志的病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让他下河摸虾?要是留下病灶了,可是要耽误他一辈子的!” 林湘摸了摸鼻尖,虚心接受了刘佩的责怪。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林云会这么实诚,居然下水去摸虾。 第十九章 不能指责林湘 在林湘的理解中,虾很好抓,只要网下去再一兜,就能网上来不少虾。 她以为林云也会这么做。 但她忘记了,她如今生活在七十年代,用后世那一套固有理念来考虑当下的生活,明显很不切合实际。 “哥,对不起,我……是我考虑不周。” 林云笑笑:“多大点事儿啊,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不会生病,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孱弱。” 他又扭头对刘佩说道:“刘知青,妞子她只是想给外宾做好菜,虾是必不可少的食材。我们都知道外宾的重要性,别说只是抓点虾了,就算是把河里的虾全都抓起来也是应当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件事妞子没错。” 所以,你不能无端指责林湘。 林湘下意识地抬头看林云,发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好像是在同刘佩强调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林湘颇有种自己不是人的感觉。 虾并非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她只是借着虾的由头,想让林云有被需要的感受,从而得到他的好感,早日回去她两百平的大豪宅。 但是她忘记了时代的局限性,也忽略了林云就是个闷头苦干的闷葫芦。 本以为刘佩会生气,但她只是怔愣了一瞬后,扯了扯嘴角,冲着林湘歉意一笑,“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刘佩这么礼貌,林湘心里更不好受了。 她明知道刘佩真心喜欢林云,但林云也是真心不喜欢刘佩啊! 刘佩责怪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林云的身体着想,偏偏又是她害的林云下了水去摸虾。 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林云便道:“我们先回去了,刘知青,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拽了林湘一把,毫无防备的林湘在原地转了两圈,继而冲着刘佩歉意一笑,紧跟着林云的脚步回了家。 林母已经回来了,瞧见林云提了一桶没什么用的河虾回来,破口大骂,“下工回来了不知道做饭,去抓虾干啥?这玩意儿又不好吃,还填不饱肚子,有这功夫,你倒是把妞子床上的被褥洗干净晒一晒啊!” 林湘没想到自己劝了那么久,林母的战斗力依旧,只能赶忙解释,“妈,您别怪我哥,是我让他帮我去抓虾的。王秘书打电话让我明天去镇上,我寻思着弄点虾给外宾吃。” “这样啊,那没事儿了!”林母满脸笑意地对林湘说道:“你明儿给外宾做完饭以后,用国营饭店的油把剩下的河虾炒了呗?妈早就念着这一口了,但家里的油不够,反正你帮了国营饭店大忙,用他们点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炒河虾多好吃啊,但费油,河虾这玩意儿又小,吃了不顶饿,所以村里很少有人弄来吃,也就是些小孩儿会捉鱼摸虾吃个新鲜。 “知道了,我明天跟沈大厨说一声。妈,我哥今儿为了帮我抓虾,可是直接下水,在冰冷的河水里待了好久呢。等会儿您让他先烧点热水洗个澡,再换身衣裳吧。晚饭我来做就成。” “烧热水不用柴火吗?大男人那么细作干啥!” “妈!”林湘瞪林母,“咱家用的柴火都是我哥从后山背回来的,他用电柴火烧水又咋啦?用完了再去砍不就是了?而且他上次病还没好利索,要是再生病了,要花钱买药不说,他也没办法挣工分了啊。您就别在这些小事儿上斤斤计较了,我去给您做饭吃!” 林母为人是自私了些,但对于宝贝闺女的话,她还是能听上一点。 见林云还傻乎乎地在那儿站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没听到妞子咋说的?还不赶紧去烧热水洗澡?洗完澡也别闲着,把我们房间的被褥洗了!” “妈!” 林湘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被褥赶明儿我从镇上回来以后自己洗!” “咋啦咋啦!”林母站起身撸袖子,“让他干点活儿也不成了?” 这闺女的胳膊肘咋就往外拐了? 林湘知道林母生气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妈您想想看,我以前在咱村是啥名声?好吃懒做学不讲理脾气还差,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一个人给我相看对象的。”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林湘:…… “我现在好不容易凭着翻译和西餐厨师的身份,扭转了别人对我的看法,那被褥多私密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让哥给我洗被褥的事儿再传出风声了,我别说找正式工当对象,就是正常人我也找不到啊!” 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揉捏着林母的肩膀,“您老行行好,这事儿就让我自己来做吧,您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耽误了我找对象是不是?” 林湘的对象,一直是林母头等烦心事儿。 林家的条件不好,林湘她爹走的早,也没留下什么家底儿,林云虽然能挣满工分,但她们娘俩好吃懒做啊,林家至今都只有两个房间住。 偏偏林湘以前名声不好,以至于方圆几个村子没人敢给她说对象。 现在好不容易扭转了名声,能在领导面前露脸了,要再因为这点小事儿传出不好的丰盛耽误了说对象,林母得悔死。 “你明天又要做西餐又得当翻译,累得要死,妈来洗被褥就成,你回来好好休息。” “那我去做饭了?” “去吧去吧,多做一点,我饿一天了!” “行,听您的!” 林湘又进了厨房,林母剜了林云一眼,“记住你妹说的话,以后没事儿少做那些有损她名声的事儿,要是耽误了她找对象,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云没接话,默默地提着水桶去打水了。 自从林湘昏迷再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林湘了。 他甚至看不透,她刚才同林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他着想,还是为了让她自己找个好对象?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林家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云披上外衣开门,看到孙老头站在门口,“我听大队长的安排,来送妞子去镇上,她起来了吗?” 第二十章 林湘救人 “来了来了!”林湘披着外衣一路小跑着过来,“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老孙头赶车很平稳,木桶里用水养着的河虾,一只也没颠簸出来。 天将蒙蒙亮,深秋的节气,已经起了薄雾,路上没有光亮,能见度很低,往常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儿整整走了四十分钟。 等林湘赶到国营饭店,不过刚刚七点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在抢大肉包子。 林湘刚走到门口,怀里就被塞了几个大肉包子,她抬头,对上了沈大厨乐呵呵的笑脸,“这么早赶过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先吃几个包子垫吧垫吧,吃完就得赶紧做饭了。” 林湘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毛钱一个的包子不算便宜,但用料可是实打实的扎实,咬一口下去就能吃到肥瘦均匀的肉,大冷的天吃上一个,别提多安逸了。 想到老孙头一早就送她来镇上也没顾上吃饭,林湘索性分了一个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贵的包子,你自个儿留着吃就是了。我自己带干粮了。” 老孙头的干粮,就是昨天晚上蒸好的杂粮馍馍。 林湘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孙爷爷,您吃就是了,以后我经常来镇上,免不了多麻烦您呢。” 老孙头粗糙如枯树枝的手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心里感慨,这妞子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礼貌的嘞! 林湘接连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温水,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沈大厨,这是我今天的菜单,你先看看呗,要是有不合适的我好趁早换了。” 沈大厨摆摆手:“做西餐你才是行家,我看菜单也看不出个名堂来,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知道沈大厨不会插手她的菜单,但林湘得把自己的态度摆正。 “上次我观察过外宾们的口味,所以这次定了脆皮烤鸡,意式番茄肉丸,黑椒牛排,盐烤河虾以及番茄什锦焗饭。” 烤虾最好的是用大对虾,但这里不是海滨城市,没有海虾,只能用河虾将就着替代一下。 对于一个专业厨师来说,食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好的烹饪手艺才是重中之重。 林湘把围裙一系,厨师帽一戴,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早上,沈大厨不用炒菜,索性站在一旁看林湘做菜。 他还将自己的两个助手薅了过来,在林湘身边站定,“你们好好看看林同志是怎么做菜的,要是你们的厨艺再不精进,合同期满了我就直接把你们给踢咯!” 林湘做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步骤,手法干脆利落,看她做饭,倒是一种享受。 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以后,林湘让两个助手帮忙盯着锅灶,她则开始动手和面。 “你要做面条?这儿有早上活好的面,我切了你直接用呗。” 林湘摇摇头,“我打算做些意面。” “意面,啥是意面?外国人吃的玩意儿?” 林湘手上的动作没停,跟沈大厨解释:“对,就是外国人吃的那种面条。虽然也是面条,但是跟咱们的稍微有些区别,做起来也比较费工夫。” 意面比较有嚼劲,和华国的面条口感不一样。 煮好了意面,林湘还用肉沫和番茄炒了一个意面酱,拌在一起别提多美味了。 林湘这边刚刚将所有菜品准备好,镇官员就陪着外宾一起来了国营饭店。 包间里,林湘亲自将新鲜出炉的西餐摆放在外宾面前,同时用流利的外语和他们交流。 外宾回去后经过了一番考量,最终还是决定订购一批布料。 那日在棉纺厂,林湘特意介绍过的几种布料,外宾都要了不少,整体算下来,这次合作金额高达两万七。 按照七七年一比一点七三的汇率,两万七的美金相当于四万六千多华国币。 乍一听好像不多,但这是勉阳镇的第一笔外汇订单!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双方签订合约的时候,林湘不方便在场,在大厅里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这会儿没到饭点,国营饭店只有零散的几桌客人,林湘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小憩。 昨天晚上又做梦了,梦里的声音告诉她男主对她的好感依旧没达到让她回去的程度,气的林湘半晚上没睡,这会儿得了空,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着。 “甜甜!甜甜你别吓妈妈啊!甜甜你快醒来啊!” “孩子脸都憋成了青色,得赶紧送去医院,别耽搁时间了!” “县医院离咱们国营饭店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呢,这送过去也来不及了啊!问问谁有自行车,先借用一下吧!” 林湘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几道焦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走到跟前,问服务员杨蓉,“咋回事儿啊?孩子生病了得抓紧时间送去医院啊!要是耽搁了最佳抢救时间,要出大问题啊!” 那孩子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再不送去医院可要闹出人命了! 杨蓉小声说道:“这孩子刚才吃了一颗汤圆,估摸着是卡着喉咙了。她爸已经借自行车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汤圆卡住了喉咙? “食物卡喉抢救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自行车借过来也来不及了!” 林湘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对母女走过去。 “大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家孩子?” 那个母亲转过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林湘,“你是医生还是护士?” “都不是。但我知道该怎么救她。大姐,别耽误时间了,先把孩子救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林湘就从那个母亲怀里把甜甜抱了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手放在她胸腔下头,开始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碰巧甜甜的父亲刚刚借自行车回来,刚一跨进国营饭店的门槛,就瞧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正抱着自家闺女不停地晃悠,吓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扯着嗓子大声呵斥,“你快放下我闺女!” 第二十一章 女主 林湘压根儿没搭理他,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多会儿,林湘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甜甜在家里一定很受宠,在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她却比同龄人重很多。 再加上吃的又是汤圆,比起寻常食物,救起来更加麻烦。 那个父亲见林湘没反应,叫着就往过来冲,却被妻子拽住了。 “你没发现甜甜比刚才好些了吗?” 虽然人还没醒来,但至少有表情了,脸色也不像刚才那般透着死气沉沉灰色的青。 那位父亲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打扰林湘,一只手牵着妻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湘和被她抱着的甜甜。 在林湘即将力竭时,她怀里的甜甜终于有了反应,把嗓子里黏糊糊的汤圆吐了出来。 “哇……” 伴随着甜甜沙哑的哭声,她的父母也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林湘没了力气,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好还好,她没忘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领,把人给救回来了。 “林湘,你真厉害!”杨蓉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我们都以为这孩子没救了,结果你就这样那样了一下,就把人救回来了?” 林湘嘴角抽搐。 什么叫这样那样了一下? 她的动作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是保命的手段! “也是甜甜福大命大,幸好我今儿在这,又发现的及时。” 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鼻子,那个母亲听到林湘的话后,用手背抹了把湿润的眼眶,朝着她走了来。 “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的甜甜可能就……” “大姐,你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在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你还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试着抢救甜甜,这才是她的福气呢。” 怕就怕遇到那种没本事,却还死倔的人。 那个母亲笑了笑,朝着甜甜招了招手,“甜甜,快过来跟姐姐说谢谢。姐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甜甜被父亲牵着肥嘟嘟的小手,迈着小碎步慢慢地走向林湘。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犹如小鹿般清澈的瞳孔看着她,眼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我家甜甜小的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那个母亲的手放在甜甜的肩头,语气是满满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懊恼,丝毫没有嫌弃。 七十年代,不说偏远地区,绝大部分的华国人都重男轻女,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不大正常的女孩子,被父母全身心地爱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林湘最喜欢看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她乐呵呵道:“甜甜今天算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吃完了,往后她的生活肯定会一帆风顺。” “那就借你吉言了。同志,方便告诉我你的姓名吗?今天情况特殊,我们还得带着甜甜去医院检查一下,所以只能改天报答你了。” 林湘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伸出援助之手,你们不用特意感谢我。先带甜甜去医院吧。” “可……” “舅舅舅妈!”一个女同志小跑着进来,许是因为担忧,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音,“甜甜怎么样?” “甜甜被好心人救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但我们还得带她去趟医院。萌萌,你……” “林湘?”石乐萌注意到和自己舅舅舅妈站在一起的林湘,微微皱眉,“救了甜甜的人是你?” 林湘动作僵硬的点头。 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她不就是犯了好心救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吗?咋还把原文女主给“召唤”来了? 没错,石乐萌就是书中女主,林云的官配! 她家双职工就不说了,家里只有她和姐姐两个孩子,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反而拼尽一切地培养她和姐姐两个人。 要说杨丽华是梨花大队的一枝花,但跟石乐萌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了! 而石乐萌不但自身优秀,而且三观很正,能力极强,是林云的左膀右臂。 但原身却不待见石乐萌,总是跟石乐萌雌竞。 后来她和渣男看对了眼,石乐萌还出面劝阻过,说她选的并非良配,但被原身以石乐萌见不得她好给骂了回去。 要说石乐萌也是个大圣母,书中原身的悲惨遭遇都是她自己一手作出来的,后期连林云都对林湘彻底失望了,但石乐萌却还屡次帮助原身。 只是没一次落到好处。 林湘心里感慨,女主上线了,男主的感情线要拉开了,痴情女配刘知青要黯然神伤了。 这一世没有原身这个搅屎棍乱搅和,男女主的感情线一定会一帆风顺。 面对自己未来的嫂子,林湘立刻露出了笑脸,“石同志,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了。” “林湘,你没生病吧?”石乐萌将林湘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以前林湘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扑上来跟她打一架,怎么今儿这么礼貌? 还有,她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竟然能救了甜甜? “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石同志关心我。” 石乐萌:谁在关心你啊! 好赖话听不懂吗? 石乐萌深吸一口气,没再搭理林湘,扭头对那个母亲说道:“舅妈,甜甜的恩人我认识,感谢的话晚点再说也是一样的,咱们先送甜甜去医院吧。” “对对对,还是要先带甜甜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林湘催促着让几人先去了医院,并且将人送出了国营饭店。 甜甜被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父亲推着自行车,母亲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摔落下来,姐姐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担心她害怕。 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石乐萌是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怪不得她能温暖林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他最难的时候,给与了他可以托底的底气。 林湘伸了个懒腰。 还是七十年代好啊,发善心救人都不怕被讹! 第二十二章 作坊 林湘折返回国营饭店,还没找到落座的地方,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同志,你刚才救人的那是啥方法啊?真的有用吗?” “同志,你这个方法教教我呗,我家孩子吃东西那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经常卡喉,我要是学会了,以后就再不怕他吃东西着急了。” “同志……” 林湘被大伙儿的热情包围,倒是毫无保留地将海姆立克急救法教给了大伙儿。 “使用这个办法力气一定得够,可不要怕勒断人的肋骨就收着劲儿。骨头断了回头还能再接,抢救的时机就那么一小会儿,要是力气不够就不能把卡着的东西给拍出来,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好好斟酌。” 众人自然一番感恩戴德。 见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她悄悄去了后厨,深藏功与名。 沈大厨塞了一个馒头给她,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小林啊,你刚才可是这个!” “沈哥过奖了。”林湘嘿嘿直笑:“当时那种情况下,是谁都会救人,我只是做了一个华国人民该做的事情,不值得称赞。” “不过你救人的那法子,看着感觉不靠谱,没想到真的有用。你是咋琢磨出来的啊?” 林湘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是跟着那个教我做西餐的人学的,至于他是打哪儿学会的,我也不清楚。看着确实不大靠谱,但有用也是真有用,不但能救小孩子,大人卡着了也能救!沈哥,你也可以学,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成,我刚才听了几句,等会儿再学一学。” 林湘这边刚和沈大厨说完,镇领导和纺织厂的厂长陪同外宾出来了。 林湘把咬了两口的馒头放在案板上,急忙出去了。 合同的内容涉及到机密,而且合同是一早就拟定好的,林湘这个翻译派不上用场,也不方便在场。 但现在合同签订完了,她的翻译工作再次上线。 送外宾坐上了车,林湘的翻译工作短暂地结束了。 王秘书留了下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林湘。 “林同志,这是领导让我转交给你的。另外领导让我转告你一声,再过一段时日,还会有第二批外宾前来勉阳镇,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担任翻译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外出。” 林湘双手接过信封,“明白,我一般不来镇上的时候都在家,到时候有需要我的地方,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秘书又同林湘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林湘把信封揣进了上衣口袋里,又去后厨找沈大厨。 沈大厨也依约将一块钱的工资给了林湘。 “今儿我悄默给你留了点猪肉,你看你是自己拿回家,还是做好以后再拿回去,都成。” “那我就不跟沈哥你客气了,我再借用下调料呗。” 沈大厨很喜欢林湘的性格,大方不扭捏,说话也有趣,对于她的这点小小需求,自然不会拒绝。 猪肉只有三两,很小的一坨,但肥瘦相间,可见沈大厨的大方。 林湘削了几个土豆,跟猪肉炖在了一起,又把剩下的河虾给炒了。 毕竟是借用后厨的油,她也没大肆地放油,只要确保炒熟了就成。 “沈哥,我找你打听点事儿呗。” “你说。” “你就住在镇上,见多识广,接触的也多,你觉着现在办个什么作坊毕竟吃香啊?” 林湘始终念着大队长前几日说的话,隔壁几个村子都有了各自的作坊,梨花大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作坊,无法创收,人均收入低,就很难评上先进集体。 林湘倒不是想把这个任务揽在自己肩上,她只是看到了“商机”。 如果开作坊的事情是由她一手促成的,给村民们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就能彻底扭转大家伙儿之前对原身的坏印象了。 而且还能给林母找点事情做,她把精力都放在了挣钱上,没工夫给男主找茬,林家的生活会和美许多,男主也不至于在功成名就后一直记恨母女俩。 一举多得的事儿,她为什么不做呢? 沈大厨已经将林湘当成了忘年交,见她烦心这事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将各种可能性和林湘分析了一下,最后确定了下来。 “你们梨花大队盛产红薯,不如就做红薯粉吧。红薯做出来的粉条可比土豆有嚼劲多了,我平时炖个猪肉什么的,就爱放粉条。” 做红薯粉条,倒也不是不行,这玩意儿做起来不难,也耐储存。 但问题是,好些人都会做的东西,市场的需求量不高啊。 “我们国营饭店每个月至少需要上百斤粉条,你们梨花大队要是真开作坊了,回头我帮你问问拉拉生意,但前提是得确保质量过关,要是一煮就断的那种,首先我这关就过不去。” 林湘立刻喜笑颜开,“那我先谢谢沈大哥了,等回头我跟我们大队长商量一下,要是真把红薯粉的作坊开起来了,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正好土豆烧肉也做好了,林湘将河虾和土豆烧肉都装进了饭盒里,还厚脸皮找沈大厨讨要了四个大馒头,临走前还不忘将自己咬了几口的那个馒头塞嘴里,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和沈大厨道别。 林湘直接去了早上和老孙头分开的地方,他的牛车还停在那儿。 “孙爷爷,咱回家吧。” “成嘞,你坐稳了,咱们这就回去。” 林湘的怀里揣着几个大白馒头,但她没有分给老孙头。 早上已经给过他肉包子了,再给他大馒头,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冤大头。 适当地礼貌,可以。 过度地礼貌,不行。 老孙头将林湘送回到了林家。 林母和林云都不在家,林湘把饭盒放厨房一放就回了房间。 她想看看领导给她的信封里都装着啥。 林湘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当了两天翻译就能有二十块钱!还是领导格局大!” 放在两张大团结后头的,是一封信,准确地说,是一封以领导口吻写的信。 第二十三章 奖金 至于是不是领导亲笔写的,林湘觉得大概率不是。 领导每天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给她这个无名小卒写信啊。 林湘美滋滋的将信拆开,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她刚将信看完,林母就回来了。 “妞子,你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河虾炒了吗?” “炒了炒了,今儿不但有河虾,还有土豆烧肉呢。” “还有肉?”林母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肉是你买的?花了多少钱?咱们也没有肉票啊!” “是沈大厨给的,只有三两,我用土豆烧了,等会儿您多吃一些。” 林母撇撇嘴,“真小气,给也没说多给一些,就给三两,够谁吃啊!” “妈!”林湘板着脸,纠正林母的态度,“沈大厨给我发了工资,还准许我用厨房的调料给您炒河虾,已经做到了本分内的事儿,给我猪肉那是他善,又不是理所应当的,您这话说的,听着怪叫人心里不舒坦的。” 林母鲜少见林湘板着脸说话,不由小声狡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只是随口一说那也不成!妈,咱们要知道感恩,要不然就太讨人厌了。” “可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咱们娘俩在村里口碑成啥样了您心里没点数啊?现在好不容易靠着牵电话线挣了些好感,可别因为说错了话又得罪了人。” 林母不是不明白林湘说的这些道理,但她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了。 她也没打算改。 要不说知母莫若女呢?一看林母这表情,林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湘不得不又拿自己的婚事威胁。 “妈,您忘了我前两天跟您说的话啦?我现在可是在镇领导面前露了脸的人,很大概率能说一个好对象。要是因为这些小事儿坏了名声,好人家谁愿意娶我进门啊?您想让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那不行!”林母撇撇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说话多注意着点儿,尽量不说这些了,咋样?” 林湘这才笑了,“行,那咱们去吃饭吧。” 倒不是林湘想因为一两句话的事儿就上纲上线,实在是林母自由散漫惯了,要是再纵着她,很容易祸从口出。 现在时刻叮咛着,说的次数多了,往后林母要想再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也会念着林湘的嘀咕,从而住嘴。 三两肉确实不多,和土豆混在一起,肉块少得可怜。 林母拿了两个碗,先给林湘夹了两块比较大的肉,望着碗里仅剩的几个肉块,她一脸肉疼,“今儿给林云分一个肉块就可以了吧?今天的肉切的大,一个够他吃了!” 林湘刚刚才“教育”过林母,这会儿要再跟她反着来,很容易让她生出逆反心理。 “给他一块儿就成,多给他留点土豆也是一样的。” 林湘又将自己碗里那两块肉夹给了林母。 “您多吃点儿。” “你自己不吃?” “我今儿在后厨吃了不少,这会儿不饿,您多吃些。” 林母也没跟林湘客气,夹了一块猪肉美滋滋地吃着。 “真香!” 林湘见林母吃的一脸餍足,问:“妈,我跟您说件事儿呗。” “你说。”林母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林湘调整了一下坐姿,靠林母更近,“今天外宾和纺织厂签订单了,虽然第一次只有两万多美金,但对于整个勉阳镇来说都是质的突破。领导说了,我的翻译工作做得好,这次合作能达成,我也没少出力,所以他决定给我奖励。” 林母眼睛亮晶晶,“奖励?有多少钱啊?” 林湘竖起了两根手指。 林母惊呼:“两百?发财了发财了!有这两百块钱,咱们就不缺钱花了,到时候你结婚,妈还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林湘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可能,是二十?” 林母的笑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两百和二十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她脱口而出就想说领导太小气,这么大笔订单居然只给二十块钱的奖励。 但想到林湘刚才的叮嘱,她硬生生地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吞咽了回去。 “挺好,二十块钱也挺多的,咱家的积蓄都只有两块钱呢。” 闺女的嫁妆只能从简了。 “奖金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领导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母还在遗憾到手而飞的两百块钱,漫不经心地问道:“啥选择啊?” “一个,是纺织厂一个女工的岗位。另一个……” “要这个!就要这个!”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林母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做了决定,“妞子啊,要是你当了女工,有了份儿正式工作,你能找的对象那就是领导家庭了!” 林湘无奈,林母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找不到好对象的事儿! “妈,我还没说第二个呢。” “再好能好过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领导说了,只要我愿意,还能回学校上课。以我的年龄,可以从高二读起。” 虽然今年十二月份就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考,但林湘没有摸过七十年代的课本,不知道跟她上辈子所学的内容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她已经离开课堂许多年,好多知识点都还给老师了,需要点时间来好好沉淀自己,所以从高二开始读是最合适的。 林母听完林湘的话,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两个还需要纠结吗?那肯定选女工啊!你明天去报到,下个月,最晚下下个月就有工资拿了!你去上学,学不学的进去不说,一年光学费就要花多少钱,考不上大学也就罢了,考上了还得再念几年书,等你挣钱,那得好几年呢!” “妈不是不舍得给你花这个钱,只是你想想,你马上就满十八岁了,好些你这个年龄的都已经结婚,连孩子都生了。你去念几年大学回来,可就二十多岁了!这么大岁数了,人好家庭还乐意娶你吗?” 第二十四章 取名 林湘麻木了。 上辈子没被催婚过的她,这辈子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 林湘面带微笑地看着嘴不停歇的林母。 林母说的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见林湘满脸赞同地冲着她笑,得意道:“是不是觉得妈分析的很有道理?” “嗯,很有道理。” 林母喜笑颜开:“那你决定好要去当女工了吗?” 林湘微笑脸,“我决定去上学,我吃不了每天工作的苦。” 但学习的苦能吃得了。 林母见自己说了半天相当于白说,撇撇嘴彻底不搭理林湘,还将她那个大白馒头拿过来,站着土豆烧肉的汤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林湘也没计较一个大馒头,跟林母说了一声,就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媳妇儿照例骂骂咧咧地洗着衣裳,还没入冬,她的手上就已经长了冻疮,甚至有些已经裂开口子了。 “婶子,我叔在家吗?”林湘隔着篱笆礼貌地打招呼。 大队长媳妇儿见是林湘,一改上次没好气的态度,热情地将人叫进了家门。 “你叔在家呢,妞子快进来!” “谢谢婶子。”林湘进门,大队长也从屋里出来了。 “妞子,你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吧?你说的和外宾的那个合作,成了吗?” 林湘笑眯眯,“幸不辱命,成了。叔,我今儿来也没别的事情,就闲着没事儿干,寻思来找您唠嗑呢。” 大队长不傻,一听林湘这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大冷的天儿,总不好站在外头吹风,你先进来,我让你婶子给你冲点糖水喝。” 所谓糖水,就是往开水里加白糖,喝起来甜丝丝的,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已经算是招待人的最高礼遇了。 刚才还对林湘有所改观的大队长媳妇儿,一听要给她冲糖水喝,立刻恢复了以前的态度,不满地嚷嚷着:“冲啥糖水啊,家里哪儿还有白糖啊!糖票都被你那好儿媳妇儿拿回娘家了!” 大队长脸色一变,眼看着要发怒了,林湘赶忙摆手拒绝,“不喝不喝,叔,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聊几句就回去了。” “这……” “咱先进去吧。不然叫旁人瞧见我悄默来您家,再说是非。” “那行,那你先进来坐。”大队长只好先将人让进了屋里,他走在林湘身后,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自家婆娘。 堂屋里,大队长的女儿听到林湘的声音,从屋里蹦跶着出来,“妞子姐,你来啦!” 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崇拜强者的时候,林湘能担任翻译的工作,还替梨花大队牵了电话线,不说梨花大队了,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儿的。 小姑娘俨然忘记了原身以前的差评,一口一个“妞子姐”,叫的好不热情。 “林湘来啦。” 另一道声音从西边的屋子里传出来,林湘一看,正是被大队长媳妇儿责骂的儿媳妇儿。 “慧芳姐,你都这么显怀啦?是不是快生了?” 钱慧芳右手抚摸着自己挺着的大肚子,眉眼间是满满的笑意,看着十分温柔,“医生说下个月中就要生了。妞子,到时候你替我孩子起个名字呗。” 原本乐呵呵的林湘,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抗拒,“可不敢可不敢,慧芳姐,我跟大队长叔还有点事儿要说,回头再跟你聊哈!” 林湘心里清楚,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改观,帮忙牵电话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她能当翻译,熟练掌握了外国人的语言不说,还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但她可不能翘尾巴。 钱慧芳笑了笑,没再坚持,拉着大队长的小闺女回了房间,堂屋里只剩下了林湘和大队长两个人。 大队长坐在凳子上,紧张地搓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妞子,你要跟我说的是啥事儿啊?” “叔,咱们梨花大队想好弄啥作坊了没?” 大队长苦笑,无奈地摇头叹息,“我们也没啥手艺,豆腐倒是会做,但再弄个豆腐作坊可行不通。妞子,你有啥好建议没?” 林湘如实告知,“今天我跟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聊起了这件事儿,他建议咱们梨花大队办一个红薯粉作坊。” “红薯粉作坊?”大队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梨花大队确实盛产红薯,可问题是,每个大队都有会做红薯粉的人,这玩意儿做好了也卖不出去啊! “沈大厨说了,国营饭店每个月需要一百斤的红薯粉,另外他还能再帮咱们联系一下客源,但前提是,咱们的红薯粉质量必须得过关。” 大队长晒得黝黑的脸紧紧地皱成了一团,“质量问题肯定不必担心,咱们梨花大队从来不做那种偷工减料的事儿。” 只是,每个月一两百斤的量,分下去让村民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成,完全用不着开作坊啊! 要是叫其他大队的人知晓他们梨花大队开了红薯粉作坊,但每个月就卖一两百斤,还不得叫人把大牙给笑掉了? 再说了,公社那边也未必能通过申请。 大队长再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到底还是拒绝了林湘的提议。 “妞子啊,叔知道你是好心,想让咱们梨花大队越来越好。但开红薯粉作坊这事儿行不通。” 大队长都拒绝了,林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就顺势提出了告辞。 “叔,那您歇着,我先回去了。等回头我有机会去镇上了,再打听打听。” “好,你有心了。” 大队长亲自送林湘出了院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回了家。 看自家婆娘还在抹黑洗衣裳,他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让你给妞子冲糖水喝,你那是啥态度?人妞子现在可是领导跟前的红人,咱们不说刻意讨好了,也不能得罪人!一点点白糖你都舍不得,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大队长媳妇儿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被大队长指责一通,她索性将盆踢翻。 第二十五章 四舍五入被卖的是她 盆里的水瞬间浇湿了地面,好不容易清洗干净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 她指着大队长的鼻子痛骂:“你没做过饭哪儿知道咱家的情况?不说白糖罐子见底了,就连盐和油也没了!咱家这个月油的份额月初就用完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票也被你那好儿媳妇儿送回娘家去了,我倒是想招待人妞子,我从哪儿给你弄白糖回来?” “你说说你,好歹还是大队长呢,家里的窘境你是一点看不到啊!这日子我过够了,以后谁吃饭谁做饭,谁穿脏的衣裳自己洗,我不伺候了!” 大队长皱着眉将发脾气的婆娘拉住,“行了,我就说了你一句,你絮絮叨叨说这么老些干啥?人慧芳挺着个大肚子,干这些活儿也不方便啊!再说了,人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你的孙子,你多照顾点儿咋了?” “她钱慧芳生下来的孩子又不跟我姓黄!那是你们老赵家的种,要伺候也该你们老赵家的人伺候!” 大队长家的事情,林湘并不知情。 此时她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着开红薯粉作坊的事情。 这本书林湘看的还算认真,对于一些关键节点还有些稀薄的印象。 她记得男主病愈以后,为了着急偿还刘佩给他买消炎药的钱,年底的赶集上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 不过那钱他也没焐热,回到家就被林母给要走了。 林湘知道,正确的时间线,应该是七七年年中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十二月中旬高考,次年年底改革开放,允许自由买卖。 至少还需要等一年时间。 不知道这一年间,是允许在特定范围内,比方说一个季度一次的集市上做点小生意,还是政策有所松动,只是没有大肆宣扬罢了。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林湘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这是书中世界,好多时间线都是根据作者的设定而来,和现实有些出入。 她打算明天先找人就近打听一下,心里有个底,之后再去镇上时,可以旁敲侧击地探探领导的口风。 想着想着,林湘就睡着了。 梦里,那个陌生的男声又来找她。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男主的满意值可以回去了,结果却被告知,男主对她虽然有了好感,但却不足以支撑她回去,她还需要再接再厉。 林湘差一点在梦里哭出来。 翌日早上,林湘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还在和周公掰扯,房间的门被人暴力的从外头推开,紧接着,她被人大力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湘,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么早你来我家做啥?” “早什么早?现在都八点多钟了,你瞅瞅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像你似的还赖在床上不起来?”林大姨上来就是一通指责,将林湘贬的一无是处。 “亏你妈还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说你有多厉害,肯定能找上镇上的工人家庭,我看你这样啊,村里的好小伙儿都未必能看得上你!” 林湘的瞌睡瞬间没了,她撸起袖子,“姓赵的,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可就要反驳了啊!” “我林湘打小就懒散,以前我有我爸宠着,现在有我哥疼着,他们就不乐意让我干活儿,咋的了?我也没吃你家大米,轮不到你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的!” “你你你……”林大姨指着林湘的手不停地颤抖,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控诉,好像林湘当中反驳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似的。 是,尊老爱幼是华国的传统美德,作为五好市民,林湘向来贯彻这个理念。 但仅限于那些值得的老人,为老不尊的那些人,她只是撸起袖子回怼了两句,没有上手去打人已经是她善良了! 因为林大姨,她就是为老不尊的典中典! 林湘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将林大姨指着她的那根手指给强行按了下去,力气没控制好,痛的林大姨面部都扭曲了。 “林湘,你真是反了天了你!” 说着,林大姨另一只手化成巴掌朝着林湘甩了过来,但在半路上却被人抓住了。 林湘都已经喜滋滋地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没想到却被人截了胡。 “大姨,湘湘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觉,也没犯原则性的错误,您作为长辈,上来就扇她耳光,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男主真帅! 林湘一溜烟地从床上爬起来躲在林云身后,又暗戳戳的伸出了右手食指指着林大姨,“哥,她刚才骂我,说我就是家里的废物,还说我……总之,她骂的可难听了,简直把我贬低地一无是处!哥,我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糟糕吗?” 明知道林湘现在这幅姿态是假装出来的,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林云生出了保护欲,紧紧地将林湘护在身后,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姨。 “之前就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两家断亲,以后不要再来往,你今儿主动上门找骂,就别怪我这个当外甥的对你不客气了!” 林大姨没想到向来唯诺的林云,今儿居然敢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林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有他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林云面无表情,“当然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自家妹夫刚过世,就想把守寡的妹妹卖给老鳏夫换彩礼钱的,连畜生都不如的人。” “哦对了,你还嫉妒外甥女长得比你女儿好看,偷偷收了隔壁村王瘸子家的彩礼钱想把外甥女嫁过去!要不是我妈跟我发现的及时把妞子救了回来,现在指不定妞子过的是啥生活呢!” 啥? 她还被卖过? 虽然被“卖”的是原身,但如今用这具身体的人是她,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她被卖了吗! 林湘只知道林大姨在林父刚过世的第二天,就撺掇着让林母嫁给本村老鳏夫的事儿,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 刚才她恨林大姨是原身的记忆作祟,但现在,她是实打实的恨上了林大姨! 第二十六章 活见鬼了 国家现在都禁止包办婚姻了,她一个隔了一房还闹掰了的大姨,有啥脸面和资格替她收彩礼钱? 真是好生不要脸! 这要放在几十年后,林湘高低得给她写篇文章控诉一下这种奇葩亲戚! 林大姨被林云的三两句话说的脸色五彩缤纷,但她自持长辈的架子,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解了情绪后,继续扬着下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林湘说道:“我听你妈说,你得了个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既然你吃不了工作的苦,那就把这个名额让出来,我让你芳芳姐去上班,你放心,我也不白拿,好处少不了你的!” 林湘早就猜到了林大姨今儿一早来扰她清梦的目的是这个,心里将林母狠狠地腹诽了一顿。 最痛恨心里藏不住事儿,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人! 关键是她已经跟林母说过了,她决定重新回去念高二,并不打算要这个纺织厂女工的名额! 结果好家伙,这才隔了一晚上,林母就给她捅出去了! 林湘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躲在门口角落里的林母,她批了件外套走出去,抓住林母的衣角不让她躲闪。 “妈,您大姐来您家做您的主,还准备打您闺女,您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林母讪讪道:“那不是没打到嘛。” “那是我哥及时把我给护住了!我要是真让她把我打到了那还得了?我现在不跟您掰扯这个,名额的事儿是您捅出去的?” “是你自己说你吃不了工作的苦,我寻思着这名额不能浪费了,就想把名额给卖出去。你大姨不是说了吗?她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要不,你再跟她聊聊?” 林湘死亡微笑脸看着林母。 林母心虚,眼神左闪右躲,就是不敢和林湘对视。 “我就闹不明白了,她都这样对咱娘俩了,您咋还把她当回事儿呢?” 就该像她和林云似的,跟林大姨彻底断绝来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她是我大姐,我小的时候她还背过我呢,她都那么跟我说了,我能咋办啊?” 林湘已经不想再听林母说什么了。 就当是她们这一辈人固有的亲情理念将其捆绑住了,但是林母乐意原谅林大姨,不代表林湘也愿意。 穿书来的她,跟林母都没几分母女情谊,更别提林大姨了。 林湘又折返回卧室,笑眯眯地看着林大姨,“大姨,这个名额您真的想要啊?” 林湘态度的转遍,在林大姨的意料之内。 小妹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更别提林湘这个小丫头了。 林云原本还呈保护姿态拦着林大姨,见林湘这个样子,默默地收回了手,心里泛起无尽的失望。 “啥时候去办手续?”林大姨冷冷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给林湘施舍了什么呢! 林湘依旧笑眯眯,将右手伸到林大姨面前,“不着急,您先把钱给我再说。” “钱?啥钱?” “当然是买名额的钱啦!”林湘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想白嫖饿的名额,压根儿没想过给钱吧?您说说您,好歹四十来岁的人了,人情世故不至于不懂成这样吧?” “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们还是隔了一层的亲戚,您之前还为了十来块钱的彩礼钱差点把我给卖咯,不会真以为的愚蠢到忘了这事儿,摇尾乞怜的讨好您?” 她看起来像是长了一张大冤种的脸吗? 林湘甚至都没给林大姨开口的机会,一顿疯狂的嘚吧嘚,说的林大姨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她嘴巴说不过巧舌如簧的林湘,只能梗着脖子强调自己长辈的身份,“这是你妈答应我的!” “她答应了那你去找她要名额呗。反正我的名额,没有五百块钱你别想拿走!” “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林大姨尖叫出声,显然没想到林湘狮子大开口。 林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大姨,“我这可是纺织厂的名额,纺织厂哎,刚刚和外商签订了合同的纺织厂!纺织厂的福利多好呢,女工工资一个月至少三十块钱,一年就是三百六还多,五百块钱,不过一年半的工资而已。” “你连这点钱都不舍得拿出来,还想白嫖个工作,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不如你回家睡一觉,梦里啥都有!” “你你你……” 林大姨说不过林湘,继续用手指她。 林湘笑眯眯地抬起手准备掰手指,林大姨回想起刚才的剧痛,迅速将手缩了回去,恶狠狠地瞪了林湘一眼,“你等着,我让你妈来跟你说!” “哎哟,好怕怕哦!”林湘拍着胸口,脸上的假笑却丝毫没变。 林大姨气呼呼地出去,找到了依旧站在墙角的林母。 “赵秀丽,你不是说你能帮我搞定名额的事儿吗?现在闹成这样,你怎么说?” 林母抬头看看天,再低头看看地,就是不跟林大姨对视。 “妞子不都说了吗,你只要给五百块钱她就能把名额给你。你自己不舍得花这个钱只想白嫖,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早上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也没想到你真好意思,一分钱不给就想让我家妞子把名额给让出来啊!你没听妞子刚才说,纺织厂工资一个月最低都有三十块钱呢,一年半就能把这钱挣回来,往后的工资那都是赚的。” “大姐,你要是不舍得花这个钱也没事儿,我再找其他人问问,说不定还能卖的比五百块钱还高呢。” 林母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和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活见鬼了!” 林大姨骂骂咧咧了两句,扭身走了。 也不知道是回家筹钱去了,还是放弃了名额的事儿。 林大姨一走,林母松了口气,急忙去找林湘。 林云见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匆忙离开了。 他的活儿还没干完,再不去地里,今天就挣不到满工分了。 刚才要不是大队长家的甜丫告诉他林大姨突然去了家里,他也不会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回来。 第二十七章 未来的路要自己走 生怕林湘再在林大姨那儿吃了亏。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林湘这张嘴,他目前还真没见过能与之匹敌的人。 屋内,林湘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母。 “您要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待的不舒服,想跟大姨一起生活,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再有俩月就满十八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林母讪笑道:“妈这不是知道你有了名额,一下子太骄傲了,没忍住给说出去了嘛。刚才你大姨让我帮忙的时候,我不也没帮她说话?” 林湘差点被气笑了。 她算是摸清楚了林母的性格,典型的窝里横! 欺软怕硬的同时,人又有些自私和贪婪。 林湘穿来这么久,一直觉得林母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很矛盾。 说她爱林湘吧,有啥好吃的她总是先顾着自个儿。 你要说她不爱吧,她又切切实实地做着一个合格的母亲。 今儿林湘总算是弄清楚了这其中的原因。 刚才林大姨最后找林母说那些话,她没有帮着林大姨,不是她幡然醒悟了,而是林湘支棱起来后,林大姨明显弱势了,她不怕林大姨,自然向着自己闺女了。 还有一个原因,她想要钱! 诚然,她去林大姨面前说工作名额的事儿有显摆的意思,她也真的有点畏惧林大姨,但并不妨碍五百块的巨款让她压下那份恐惧。 “总而言之,您要还念着我们的母女情,工作名额的事情您就别想了,我再重申一次,我要去念书。不管你支不支持,我都要去念书。” “可……五百块钱呢。”林母小声嘀咕。 林湘继续微笑脸,“别管多少,那也是我自己挣来的,除了我,没人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别说她是穿来的,对林母没有感情只有责任,即便是她自己的父母爱人,她也不会让人干涉自己的决定。 未来的路要自己走,哪怕是做错了选择,跪着哭着也得坚持下去。 如果是被人替她做的选择,路不好走,她能怪到他们头上吗? 林母见林湘态度如此坚定,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林湘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母没啥大毛病,她也不是真的想跟她闹掰,再影响了原身和她的母女情。 只是林湘不希望自己没回去被迫留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不论做什么都有人指手画脚。 “妈,您相信我,就算没有纺织厂的名额,就算没有这几百块钱,我也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说着,林湘将夹在信封里的两张大团结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张,“这十块钱给您收着,您想拿去买什么都成。” 林母也没客气,直接揣起来放进了自己兜里,又看了眼装钱的信封,冲林湘说道:“那剩下的十块钱,回头你用来交学费买课本,要是不够了记得开腔,我这儿有钱。” 她小声嘀咕道:“反正我也没啥花钱的地方,不都给你存起来了?” “行,我知道了。您饿了吧,我去做饭?” 林母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今儿吃啥?” “粉条!” 林湘本以为名额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她才刚把粉条煮好,林大姨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了一个和林湘年龄差不多的姑娘。 于芳一踏进林家,就吸了吸鼻子,“啥味道啊这么香?” 她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客人,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小姨,做啥好吃的呢?正好我也没吃饭,给我吃一碗呗?” 这么香的味道,都把她的馋虫给勾出来了,肯定有肉! 于芳正满屋子找肉呢,压根儿没注意看桌上摆着的两碗粉。 直到她没在厨房的任意角落找到肉,这才看向桌上的两碗粉,确定了香味就是从碗里传出来的。 “这啥粉啊咋这么香?”说着话,于芳就伸手去拿筷子,还没触碰到,她的手背就被筷子用力地抽了一下,瞬间染上了两条红印子。 “林湘你疯了吧,干嘛打我?” 于芳捂着手背破口大骂。 林大姨听到动静,急忙钻进了厨房,都没有问清楚青红皂白,指着林湘就开始骂,“你个没人要的贱蹄子,凭什么打我家芳芳!” “是是是,我没人要,不像你女儿,身后跟了一大群男人供她挑选呢!” “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儿我就待你妈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就在林大姨找扫帚的时候,林湘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拽出了厨房。 她一身蛮劲,直接将母女俩都摔在了地上。 林家院子的土坷垃不平,于芳摔下去的时候用手掌撑地,掌心印了几个红印子,扬着手哭哭啼啼地给林大姨看,“妈,您看看我的手,都是林湘害的,您替我教训她!” 林大姨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甩过去扇在了于芳的脑袋上,“哭哭哭就知道哭,有点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 “都是当闺女的,人林湘多厉害,再瞅瞅你,除了哭你还会做啥?” 于芳瞪大眼睛看着林大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俨然不敢想象这样的话是从自己母亲嘴里说出来的。 明明今天之前,不对,几天之前,她一直夸自己比林湘厉害的多,将来找的对象也比林湘好上千倍百倍。 这会儿咋又说她不如林湘了? 于芳气不过,哭哭啼啼地站了起来,故意赌气不跟林大姨说话。 林大姨也不搭理她,径直走向林湘,“刚才你打芳芳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名额的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五百块钱我拿不出来,你再少一点,五十块钱你看咋样?” “张口就少一个零,你的脸也是真够大的,估计十八掌都甩不满吧?” “林湘,你咋跟长辈说话呢!”林大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少跟我摆长辈谱,你也配?自家闺女都没教好,颠颠儿地跑别人家里来教育别人家的姑娘?你这么能耐你倒是亲自去给你闺女弄个名额啊,求我干啥!” 于芳进门,连一声小姨都不叫,上手就抢筷子要吃东西,这跟强盗有啥区别? 第二十八章 软饭硬吃的渣男 不管林大姨说什么,林湘上下嘴唇一碰就是骂。 她都为老不尊做出卖亲妹子亲外甥女儿这样的事儿了,在林家还有啥脸面可言呐? 至于名额? 想都别想! 林大姨还以以前的眼光看待林湘母女俩,殊不知这具身体早就换了灵魂,压根儿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也不吃亏。 偏偏林母又是个欺软怕硬的,谁占据上风她就站在谁那头。 所以林大姨根本在林湘面前讨不到丁点好处,只能骂骂咧咧地拽着于芳走了。 于芳还念着刚才在厨房里闻到的香味,恋恋不舍地说道:“妈,您先等我把那碗粉吃了再走啊!” “一碗粉有啥好惦念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要是能得到纺织厂女工的名额,啥好东西吃不到,非得吃一晚连肉沫子都没有的素粉?” 母女俩的争执声渐渐听不见了,林湘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思考。 加肉沫子? 也不是不行。 林湘回到厨房,林母已经吃完了一碗粉,眼巴巴地看着林湘的那一碗,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母爱要求她不要去动林湘的粉,但诱人的味道击溃了她仅存的防线。 “我就夹一点点过来,妞子应该发现不了……吧?” 林母的筷子才刚刚伸到林湘碗里,她就进来了。 “我看你一直不吃,粉都坨成一块儿了,我寻思着给你搅拌一下,不然吃着口感不好。” 林湘接受不了沾了别人口水的筷子再自己碗里搅拌,哪怕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母亲也不行。 她把碗往林母面前一推,“我现在还不饿,您先吃吧,妈,我出去一趟,吃完饭您洗锅啊。” “行,我洗。”林母满口答应,伸手将林湘的碗端了过来开始大快朵颐。 林湘满村子乱窜,一直在找人打听赶集的事儿。 她问的比较委婉,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路过大队部的时候,林湘看到文思远狼狈的从大队部出来,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还挂着狰狞的表情,和他以往的人设截然不同。 “哟,这不是咱们文知青嘛。”林湘心情不好就想找人怼一怼,正巧文思远撞到了她的枪口上,不阴阳怪气两句,她心里这口气就下不去! “咱们也才几天工夫没见,你咋就变成这样了?”林湘将文思远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眼神让文思远感觉浑身不自在。 比起几天前在钱主任面前告状时的模样,现在的文思远,简直可以用消瘦来形容,都已经瘦脱相了,“得亏天气冷穿得厚,要不然你妥妥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架子,别出来折磨人的眼睛了!” “林湘!”文思远咬牙切齿,那双狭长的眼里迸射出想要将林湘生吞活剥了的冷光,“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哎哟,我好怕怕哦。”林湘故意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拍着自己的胸口,但脸上的笑容未变。 文思远正想再骂两句,大队长站在大队部门口冲林湘喊道:“妞子,有电话找你。” “知道了叔,我马上来!”林湘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句,笑眯眯地看着文思远:“我等着你的报复哦,软饭硬吃的渣宰!” “林湘,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文思远无能地对着林湘的背影大骂,林湘理都不搭理他,脚步轻快地进了大队部,“叔,找我啊。” “不知道,但听口气应该是个啥领导。妞子,你快去接电话,可千万别让人久等了!” 电话费贵的嘞! 他又不能找林湘要这个钱! 林湘道了声好,径直走向电话,拿起了话筒,“您好,这里是梨花大队林湘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只听陈厂长问:“林湘同志,你今天为什么没来棉纺厂报道?如果你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的话,我这边可以再宽限你两天,只要两天之内办理好手续就行。” 林湘怎么也没想到,陈厂长特意打电话来,居然是问这件事。 明明手底下的人就能落实的事情,厂长亲自打电话,林湘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她已经决定好要去读书了,自然拒绝了陈厂长的好意。 “谢谢厂长替我着想,但我选择了重新回学校念书,所以这个名额我用不上了。” 陈厂长愣了一会儿,旋即明白过来林湘的意思,轻笑一声,“林湘同志,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领导的意思,并非是让你在名额和回学校读书中二选一。让你重回学校,是领导的意思,去不去,看你自己的选择。” “而给你一个棉纺厂女工的名额,是我们棉纺厂内部的决定,这两者并不冲突。” 要不是林湘在外宾面前提及棉纺厂的布料,又用流利的外语和外宾沟通交流,这笔合作很难达成。 虽然只有两万七美金,但这个订单对于棉纺厂而言,压根儿不是钱的事情! 勉阳镇和外商的第一个合作,是由棉纺厂促成的,单单这一点,对棉纺厂而言意义非凡。 而棉纺厂还是第一个给外商提供布料的厂子,往后再有类似的大笔订单,肯定会优先想到他们棉纺一厂。 这个好处可是及其长远的。 而林湘这个大功臣功不可没。 只是,林湘既不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棉纺厂的工人,更不能直接给她奖金,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并得到了领导的同意后,棉纺厂决定给林湘一个女工的名额。 至于她是自己去棉纺厂报道,还是将这个名额卖掉或者做人情,全看她的想法,棉纺厂不会干涉。 陈厂长隐晦地向林湘表达了这一点,林湘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发达了发达了! 她通过迂回的战术,终于挣到了七十年代的第一桶金! 林湘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委婉地问陈厂长,“厂长,咱们棉纺厂的女工,一个月工资有多少钱啊?” 陈厂长并不觉得林湘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的,相反,他很欣赏林湘这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的性格。 第二十九章 卖名额 “我们棉纺一厂的薪资待遇是按照登记发放的,一级女工一个月三十二块五毛钱的工资,每天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每周都有一天的假期。非工作时间的,都有额外的补贴。” 听到这里,林湘可耻的心动了。 上辈子当了好些年的牛马,却没想到妈妈辈的工作竟然这么轻松! 谁说他们零零后享福了? 时代的红利分明被父母这一辈享受了! 情绪上脑了一瞬,林湘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陈厂长。两天内一定去报道!” 至于是谁,林湘就不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湘的笑容怎么都挡不住。 大队长瞅着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好奇地问道:“妞子,人领导跟你说啥好事儿了?” “领导特意打电话感谢我促成了此次和外商的合作,还说以后有需要再找我帮忙呢。” 林湘摸了摸衣兜,摸了一毛钱出来,“叔,这是我刚才接电话的费用,您记得帮我记账上啊!” 大队长吹胡子瞪眼,“人领导找你是有正事儿,哪儿能收你的钱?再说了,这电话线还是你帮忙牵的呢,你快把钱收回去!” “一码归一码。接电话也要电话费呢,还不便宜,这钱都得从咱们大队部的账上出,我偶尔接一次电话说一两句话还成,次数多了,不说乡亲们对我有意见,我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她马上就有大笔收入了,而且口袋里还揣着十块钱的巨款,这一毛钱对于如今的林湘而言,不算什么。 比起这一毛钱来说,她可不希望自己落下话柄以后时刻警惕被人指指点点。 大队长见林湘态度坚定,只好将钱收下了。 “你接电话连三分钟都没有,花不了多少电费,这一毛钱我先给你记着,下次接打电话再从里头扣,用完了我再跟你说。” “谢谢叔,那我先回家了!” 刚走出大队部,林湘又折返了回来,“叔,我想用下咱们大队部的自行车,我有点事儿得去镇上一趟。” “我让老孙头赶牛车送你去呗。” “不用不用,我骑车要快一点。” “行,你用吧!”大队长摆摆手,催促林湘早去早回。 林湘蹬着自行车直奔镇国营饭店。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国营饭店也没什么客人,沈大厨正在跟人聊着天,瞧见林湘过来,热情地朝她招手打招呼。 “小林,你咋来了?” “我有点馋沈哥的红烧肉了,特意来买。这个点还有吗?” 沈大厨将袖子往上一撸,“你想吃,我现给你做就成!” 林湘拿了钱和票在前台结账。 票还是林湘从林母那儿要过来的,再不用就过期了,她索性要了一份红烧肉,还要了半斤水饺。 要换做旁人,沈大厨还真不乐意搭理,但谁让他看林湘顺眼呢?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儿。 林湘跟杨蓉聊了几句,顺势钻进了厨房。 饺子皮和馅儿都是现成的,沈大厨也没叫帮厨帮忙,自个儿捏饺子,几乎一秒钟一个,捏出来的饺子皮薄馅大,瞧着就好吃。 林湘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悄咪咪地跟沈大厨说话。 “沈哥,其实我今儿来找你,是你有件事儿要跟你说。这事儿不方便宣扬的人尽皆知,我就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沈大厨一听这话,也学着林湘的样子,弓着腰,狗狗祟祟地小声问道:“啥事儿啊?” “你家亲戚,你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这些的,有没有想去棉纺厂上班的?我这儿有一个棉纺一厂女工的名额,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你正好拿去做人情。” 这年头,工作岗位就跟萝卜似的,一个岗位一个坑,除非是那种有权势的家庭,寻常人想要一个工作机会,除非接班父母,或者就是运气相当好,不然真的很难。 沈大厨在国营饭店当厨师,也算是有些人脉,但给自家儿女安排了工作已经废了老大劲儿了,家里那些侄女儿外甥女儿的,还真帮不上忙。 要是林湘把这个名额给了他,他就能拿去做人情了。 沈大厨相当心动。 “小林啊,这个名额,你打算多少钱卖了?” 林湘竖起了一个巴掌,“我找陈厂长打听了,一级女工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二块五,如果加班的话,还有额外的加班补贴。不算这个和厂里的各项福利,一年的工资就有三百九十块钱,十五六个月就能挣回来了,我要这么多,不过分吧?” “岂止是不过分,你这要价,简直太便宜了!” 一般卖工作,定价基本上都是两年的工资再多一点点,几乎没有低于六百块钱的。 沈大厨怀疑,林湘是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所以随便叫了个数字。 “你拿我当亲大哥,有这种好事儿还特意想着我,我也不能亏了自家妹子。这样,咱们一口价说好,八百块钱买你这个工作名额,你看成吗?” 林湘还真是随口一叫,毕竟五百块钱叫起来比较顺口。 谁知道沈大厨这么大方,居然主动给她添了三百块钱。 林湘搓着小手手,“沈哥,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啊?你家亲戚能愿意吗?八百块钱呢!” “别说八百块钱了,就是一千块钱他们也得给!但我这名额是替我那外甥女儿要的,所以的私心留了嘴,少叫了些,你要是觉得八百少了,哥再给你添点儿!” “够了够了。”林湘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八百块钱把这个名额给沈大厨,她有得赚,沈大厨也能帮到亲戚,她能在沈大厨面前落了好。 要是再往上要点儿,效果绝对没有现在好。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沈大厨拍着自己的胸脯跟林湘保证,“只要是你沈哥我能办到的,我绝对不推脱!” “那啥,沈哥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村里娃,家里没人有工作,自然没有票据来源。” 第三十章 大集 “你回头跟你家亲戚说,要是有票的话,钱可以少给我些,给我点票呗?” “你要啥票?” “粮票肉票糖票肥皂票……反正有啥我要啥。” 林母那儿就只有二两粮票和肉票,她刚才买红烧肉都用了。 没有票,即便有钱,她也买不到肉吃啊! 沈大厨想了想,“回头我跟他们商量商量,要是没有票,也尽量给你弄些东西来。至于肉票粮票这些的你不操心,回头我隔三差五给你留点肉,你只用给钱就成。” “那可真是太好了!沈哥,你真是大好人!” 林湘的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沈大厨笑的满脸褶子。 说完了工作的事儿,林湘又问了另一件事儿。 “沈哥,我从小家里管得严,都没怎么出过门,连赶集都没去过。我听说集市上可以做生意,是真的吗?” “那可不是做生意,是交换物资。”沈大厨纠正林湘的说辞。 顿了顿,他又改了说法:“前些年是这样,每个季度都有一场大集,大家可以把自己家里多出来的拿到大集上,跟人换自己需要的,过程中不能涉及到钱财。” “不过从今年年中,也就是恢复高考的通知下达以后,政策有所松动,赶集那天可以适当地做点小生意,只要涉及的金额不大,管理人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管。” 跟她猜的一样! 林湘按下心里的跃跃欲试,追问道:“那照这么说的话,不是每个季度都可以挣一次钱了?” “一次?”沈大厨笑着摇摇头,“只要你胆子大,精力旺盛,天天都能挣钱!” 林湘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星星眼,“沈哥,你再详细跟我说说呗!大集不是每个季度一次吗?哪儿能天天挣钱啊?” 沈大厨一边捏着饺子一边跟林湘解释,“你说的那是以前。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自从恢复高考的文件下达以后,政策稍微有所松动,大集已经从一季度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这个一个月,指的是你们公社。但整个勉阳镇有那么多公社,洛川县又有好几个镇子,这就意味着,几乎每天都有地方在办大集。” “只要你不怕吃苦,可不就是天天都能挣钱吗?” 还可以这样? 林湘承认是自己狭隘了。 “沈哥,那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你……”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沈大厨就已经猜到了她要说啥,“镇政府门口每个月月初都会贴告示,上头会写清楚勉阳镇内,举办大集的地点和时间,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只有勉阳镇的,没有其他镇的。” 要想知道其他镇举办大集的时间和地点,就得去县政府门口看了。 林湘不贪心,单单是一个勉阳镇就足够她折腾了! “沈哥,你先帮我包着饺子,我去趟镇政府,等会儿回来拿!” “成,我包好先放这儿,等你来了再给你下锅。” 林湘又骑着自行车去了镇政府,果然在告示栏里看到了沈大厨说的那张告示。 月初张贴的告示,如今已经到了月末,经过二十来天的风吹日晒,告示原本的红色底已经褪色了,但上头的黑色毛笔字迹依稀还能看得清。 七十年代没有可以拍照的智能手机,所以林湘养成了随身带纸笔的好习惯,今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今天二十一号,距离月初还有十天时间。 她要去做生意之前还得筹备,再加上今天不算在内,所以只剩下七天。 正好最后七天都有大集,林湘可以趁机挣点钱。 她又骑着自行车去了粮油站。 米面肉需要相对应的票据,调味品却不需要,林湘花了两块六毛钱买了些调料,这才提着东西回了国营饭店。 红烧肉已经炒好了,沈大厨用饭盒给她装了起来,等她进门后,就开始煮饺子。 “这俩饭盒都是新的,我自己还没稀罕够呢,今儿先借给你用,下次来镇上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回来。” “我明儿就给你拿来。” “不着急,你记住别往了就成,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 林湘笑眯眯地解释,“陈厂长说了,本来应该今天报道,但我没去,所以特意宽限了我两天,最晚后天一早就得去棉纺厂报道,不然视作主动放弃了这个名额。所以沈哥,明儿中午两点钟,我还得来一趟呢。” “那行,我给你留个地址,你明儿中午直接过去就成。” 林湘将写着地址的纸收了起来,拿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跟沈大厨道别,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先将东西放好以后,才去大队部还自行车,还给了五毛钱的租车费用。 这两自行车是大队部凑钱买的,平时村民有需要都可以租用,一天五毛钱的费用,挣的钱也算是创收了。 林湘还了自行车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几个不速之客。 于芳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似的,满屋子到处翻找,原本整洁的家,很快就变得凌乱不堪。 但林家穷,家里也没置办多少东西,于芳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称心如意的,不免有些泄气。 林湘只庆幸,自己刚才担心家里招贼,所以把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红烧肉和饺子都锁在了厨房的橱柜里才出门。 要不然就于芳这满屋子乱翻的做派,红烧肉和饺子早就进了他们一家四口的肚子! “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为了个破名额,一天往我家跑三次?” 林大姨张嘴就要骂林湘,却被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给拦住了。 大姨夫和林大姨年岁相仿,但瞧着却比林大姨年轻的多,他长得还算和善,又爱笑,每次乐呵呵地冲着你笑,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 “妞子,瞧见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关心你们所以才来你家拜访,你别误会了我们的良苦用心。” 林湘对大姨夫的厌恶丝毫不比林大姨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人就是个笑面虎,看起来好相处,实则心眼子最多,林大姨好多不地道的事儿,都是被他撺掇着办的。 第三十一章 大姨夫 跟这种人接触,稍不留神被卖了都不知道。 但他的对手是坚决不内耗,只会发疯的林湘。 林湘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瞧你这话说的,上一次你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来我家拜访,还是我爸刚过世,你们不让我妈守寡,打算让她嫁给老鳏夫的时候。自打我妈拒绝,你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以后,你都多久没来过我家了。” “这会儿打着关心我们的旗号?真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儿一样好骗呐?你们一家子不是东西,正好我也不是啥好人,既然都知道彼此的真面目了,何必闹这一出?” 大姨夫戴了几十年的假面具维持不住差点龟裂。 林湘到底是受啥刺激了,小嘴这么能嘚吧嘚? 大姨夫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假面具状态,“妞子,我知道你还记恨我们这些年对你们关心不够的事情,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家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实在分不出精力管你们孤儿寡母的。” “哦。”林湘不为所动。 “你也知道,我们当初……” “哦。”继续不为所动。 “妞子,我只是……” “哦。”依旧不为所动。 大姨夫打感情牌,林湘化身莫得感情的机器,不论他说再多的漂亮话,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哦”字。 饶是伪装再好的大姨夫,这会儿也绷不住了,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们聊着,我去外头透透气!”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别再回来。” 正在跨门槛的大姨夫,险些绊一跤。 他咋觉得林湘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大姨夫走后,林大姨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林湘就指着门口的方向,“还要脸的话就自己主动滚出去,别等会儿被我骂哭了,又要造谣说我不尊老爱幼了。” “林湘,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 林湘翻白眼儿,“无法无天也比你不要脸皮好得多。” “你你你……” “结巴就别说话,吵得人眼睛疼!” 大姨夫在门外缓了一会儿,再进屋,就看到自家闺女儿子正哭着,站在她们对面的林湘,左手叉腰,右手拿着一根笔直的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极其不规律地敲着桌子。 大姨夫再也忍不了了,放弃了继续维持人设,开始撸袖子,“你爸走得早,你从小缺少父亲的教育,以至于性子养偏了。” “我跟你爸毕竟是连襟,他没办法教育你,我来替他好好地教育教育,争取让你早日重回正轨!” 林湘的白眼儿都快飞出去了。 明明就是想欺压她从而占便宜,何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 眼瞅着大姨夫的巴掌就要落下来了,林湘可没傻到硬接,她拔腿就往外头跑,一离开家门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有人说我爹去世得早,见我们娘俩好欺负,又趁着我妈不在家的时候特意找上门来,竟然要拿棍子抽我啊! 林湘嗓门儿足够大,她又扯着嗓子大喊,就这几句话被她不停地循环播放,这会儿林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可不都是来看热闹的,好些都是替林湘撑腰的。 “妞子,谁打你了?你跟婶子说,婶子去替你报仇!” 林湘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巴掌脸,抽抽搭搭道:“就是我大姨一家子。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了我有了一个纺织厂女工名额的事儿,一天往我家跑了三回!” “哪怕我口口声声强调这压根是没赢的事儿,但他们根本不信,还打算只出五十块钱就让我把工作名额让出去呢!” 出面劝她的大娘立刻问道:“那你把名额给她啦?” “我又不傻!不对,压根儿就没有名额啊!”林湘继续抽抽搭搭,“是我跟我妈说,我羡慕纺织厂女工的工作,她给听岔了,以为我有了个名额,出去多嘴说了两句,这下好了,有人变身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林大姨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从屋里冲出来了。 正好听到了林湘那句话,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声质问:“你说我们是狗皮膏药?” 林湘用那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大姨,“我说的是,你们就像是看到了肉骨头的那啥,咬上以后就不松口。啧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将比喻往自己身上套的呢!” 林湘可不敢叫村里人知道了她真的有名额的事情。 梨花大队的人都穷,家里能有一两百块钱积蓄的已经是很富裕的家庭了,而大部分人甚至连十块二十块的存款都拿不出来。 别说八百块钱,就是五百块钱,这个名额也没人买得起! 买不起,就容易害红眼病。 七七年下旬,虽然政策有所松动,但依旧是敏感的时间节点,她就怕有些人嫉妒,从而做些对她不利的事情。 所以,直接从根源上否认。 有人怀疑,就直接咬死没有的事儿! 见林湘否定的这么快,大家心里都舒坦了。 明明林家妞子以前差评无数,凭啥她现在又是再国营饭店帮厨,又是给领导当翻译的,而他们却连去镇上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很容易不平衡。 对林湘没了嫉妒,村民们自发地站在了她这头,开始指控起林大姨和大姨夫。 “人老林当初刚离世,尸骨还没入土为安呢,你这个当姐姐的非但不安慰妹子,还想将刚当了寡妇的她卖给老鳏夫。你现在咋还能厚着脸皮来找妞子要名额?” “别说妞子没有名额,就是有,凭啥给你啊?亏你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大姨呢,平日里对妞子的关心和照顾,还比不上我们这些邻居!” 林湘:原身和我,啥时候得到过你们的关系和照顾了? 但她不能当众拆台,往人身边一站,仰着小脑袋瓜子,“就是!你脸皮得是有多厚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来我家要名额?还有你那闺女,我简直不想说!” “她比我还大几个月吧?都已经满十八岁了,咋还这么没礼貌,到了别人家,不经过主家同意就翻箱倒柜!” 第三十二章 被欺负了 “林湘!”林大姨实在说不过林湘,只能无能地抓狂,“我没想到你这孩子居然变成了这样,果然没有父亲教,就是不对!” “是是是,你那闺女有父亲教,还能做出这样那样没教养的事儿,说明她父亲也不咋样嘛!” 林大姨捂着自己的胸口,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被林湘一个晚辈这样说? 本以为叫上帮手会不一样,结果林湘骂的更起劲儿了? 大姨夫也有些待不下去了,他维持了那么久的人设,今儿愣是被林湘给拆穿了。 他拽着林大姨的手臂就将人往回拽,林大姨临走前还不忘给林湘撂狠话,“林湘,往后你再也别想我来你家,你求着我都不来!” 林湘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咱们两家不是早就撕破脸皮了吗?再说了,就你这雁过拔毛的做派,我也不敢让你上我家啊,还求着你来?你脸咋那么大呢?” 林大姨最后是捂着脸走的,至于哭没哭,林湘就不知道了。 林大姨一家走后,林湘对着刚才帮她说话的人深深鞠了一躬,“婶子大娘们,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帮我说话,我指不定会被我大姨和大姨夫欺负成啥样呢。” “不是我说,你那大姨也太不是东西了!早些年的事儿就不提了,咋能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来讨要名额啊?” “兴许是看我们母女好说话好欺负吧。” “话又说回来了,你真没有名额啊?你都帮棉纺厂拉到外宾的订单了,棉纺厂就一点好处都没给?” 林湘正了神色,一脸严肃道:“婶子,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那是去当翻译的,外宾之所以跟棉纺厂合作,是因为棉纺厂的实力就摆在那儿,要不然就凭我嘚吧嘚几句,外宾也不可能和订购布料啊,人外宾又不傻不是?” “再说了,我能当上翻译,是领导的赏识,我能在这件事当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是我的荣誉,哪儿能用物质来衡量呢?” 林湘这一番话说出来,她的形象在村民们的心目中算是彻底扭转了。 不过,林湘没有任何物质奖励,倒是让村民们心里舒坦了不少。 红眼病,哪儿都有,梨花大队也不例外。 林湘跟婶子们闲聊了几句就回了家,径直去了厨房。 家里的粉剩的不多,于是她去了地窖,搬了十来斤红薯上来,洗干净红薯皮,就开始做红薯粉。 “这样做实在太满了,一天到晚也做不出几斤来,还是得弄个简易版的机器解放双手。” 林湘嘴里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听,机械般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丝毫没发现站在她身边的人。 等到把红薯淀粉透好,正准备端着簸箕站起身,林湘这才察觉到身边不知道何时站了个人,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东西差点落地上。 “杨丽华你干啥?吓我一跳你知不知道!” 杨丽华摸了摸鼻尖,“我瞅你干活儿干的挺投入的,就没打扰你,不是故意想吓你。” 林湘把簸箕放下,捂着胸口,不由多看了杨丽华两眼。 她今儿有点不大一样,眼眶也红红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你咋了?遇到啥事儿了?” 关键是她和杨丽华不熟啊,之前还是“情敌”的关系,杨丽华没少因为这个原因找她麻烦。 “哇……” 林湘的话音刚落下,杨丽华就开始嚎啕大哭,似乎想把心里的委屈都给哭出来。 林湘生怕篱笆院子不隔音,再让别人误以为她欺负了杨丽华,赶忙将人拽到了屋里,把门一关,隔绝了杨丽华的哭声。 拉着杨丽华在凳子上坐下,林湘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水,“咋了这是,被人欺负了?” 杨丽华继续抽抽搭搭。 “你别光哭不说话啊,真叫人头疼。” 话是这么说,但林湘还是努力宽慰着杨丽华。 过了一会儿,杨丽华终于不哭了,用通红的眼眶看着林湘,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今天碰到文思远了是吧?” 林湘立刻高举自己的双手:“天地良心,我和文思远可没什么啊,大队长可以作证,我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你知道他今天为啥去大队部吗?” 林湘摇头。 她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里管的上文思远这个渣宰? 杨丽华抽抽搭搭道:“公社给了几个回城的名额,我们梨花大队也分到了一个,文思远听说了这事儿,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跟我妈求情,把这个名额给他。” 杨丽华自然是拒绝了。 自从上次再大队部门口,被林湘骂了一通后,她整个人都通透了,也算是看清了文思远这个渣宰的真面目,正盘算着怎么报复呢,哪儿能再给他好处? 再说了,梨花大队只有一个回城的名额,大家都盯着呢,她妈只是妇女主任,哪儿有那么大的权利帮文思远弄来? 就算能弄来,也要付出不少精力花不少钱,文思远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拿不出来这些钱,难道还要她家补贴? 最最重要的是,文思远回城以后肯定不会再回梨花大队,那她付出那么多给他弄来名额算什么? 算她犯贱? 文思远还当她是那个好骗的小姑娘呢? “这不是好事儿吗?你现在已经觉醒,不会被文思远欺骗,这是好事儿啊,你哭啥?该不会因为要跟文思远断了关系,所以心里不舒坦才哭吧?” “我是这种人吗!” 林湘重重地点头。 该说不说,杨丽华一看就是那种重度恋爱脑。 杨丽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我才不是因为他要离开才哭呢,是因为他……他欺负我了……” 后面几个字,杨丽华的声音很轻,轻到林湘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她瞪大眼睛,“欺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杨丽华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牙齿紧紧咬着唇瓣,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抓着衣角。 第三十三章 还要嫁人呢 这一副竭力忍耐的样子,看的林湘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 但她好歹忍住了,只用最轻的声音问杨丽华,“他……他对你做啥了?” 杨丽华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他强行触……碰了我的嘴唇。他还……还试图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但我竭力抗争,他才没有得逞。” 许是觉得这件事太过难以启齿,杨丽华一直说的断断续续。 林湘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说他是个渣宰,果然没有冤枉他,不但软饭硬吃,还想霸王硬上弓?今儿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他当真以为我们女孩子都是好欺负的!”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女子对于清白看的有多种。 即便她的灵魂来自于后世,林湘也不会觉得,被人强吻和强行触碰不是什么大事儿。 虽然在几十年后,婚前行为已经极为普及,但这种事情向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但凡是强迫妇女意愿的,那都能称之为强.奸! 文思远,罪不容诛! 杨丽华看到林湘比她还气愤,赶忙将她拽住,“林湘,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头,可……可这件事不能闹大了,我……” 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林湘读懂了杨丽华没说完的话,她用自己的指腹碰了碰她的嘴唇,“不碍事儿,你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回去多刷两次牙就行了。还有,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知道了吗?” 林湘知道杨丽华和文思远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但别人不知道啊! 传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那你还要去找文思远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但我不会以这个当借口,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你给抖出去的。” 杨丽华用手背抹了把眼眶,“我跟你一起去!” 她刚才只是方寸大乱才找上林湘,不代表她就输给林湘了! 她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肯定能让文思远付出代价! 林湘也没计较这个,和杨丽华一起出了门。 快走到知青院的时候,林湘还不忘叮嘱,“刚才我交给你的那些你都学会了吧?” 杨丽华微微皱眉,“咱们这……这不是冤枉人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就算要当圣母,也要选择对象吧?就文思远这种已经烂了心肝的渣宰,你替他考虑,活该你被欺负!” 只能说,杨丽华被学校保护的太好了。 “对,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啥事儿都能做出来,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没啥不好意思的。这是他文思远的报应!” 杨丽华手握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直接冲进了知青院。 知青院不大,只有三个房间,住着新老知青共计十八人。 杨丽华也没闯进去,就是站在院子里,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男知青住的房间,扯着嗓子大喊,“文思远,你给我滚出来!偷了我的东西还死不承认,你爹妈都是这样教你的?” “你赶紧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要不然我就把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全都抖出来!” “文思远,别以为你躲在屋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要再不出来还我东西,我就去大队部,去公社揭穿你的罪行!你不是想回城吗?我让你回不去!” 文思远原本想当缩头乌龟,但一听到回城,他便坐不住了,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跟情绪激动的杨丽华发脾气,而是做出一副自己很为难的样子,“丽华,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马上就要回城,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你是个好姑娘,你的清白应该留给你未来的丈夫,你不能引诱我犯错啊。” 文思远几句话下来,胜过杨丽华刚才说的一大堆。 他甚至,把自己犯的错,都安在了杨丽华身上。 杨丽华大小就是乖乖女,在学校也是好学生,哪儿见过这种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只会让以为,她真的是文思远嘴里说的那种人。 杨丽华有些待不下去了。 她想逃。 就在这时,林湘窜了过来,一巴掌扇在文思远脸上还不解恨,又一脚将人踹到在地上,狠狠地往他身上踹了几脚。 “两嘴一张就是造谣,还是造黄瑶?文思远,你个黑心肝儿的,今天不收拾你一顿,我就不叫林湘!” 林湘巴掌和脚一起上,很快打得文思远不得不求饶。 知青点的其他人生怕林湘将人打出个好歹来,赶忙让几个女知青将她给拉住了。 林湘在杨丽华身边站好,右手搭在她的肩头喘着气。 “文思远简直太不是东西了!他不知道打哪儿听说了咱们梨花大队分了一个回城的名额,就找上了丽华,以为丽华她妈是妇女主任,能帮他运作运作,好把名额给他。” “没想到被丽华严肃拒绝以后,他就恨上了丽华,不但偷了丽华一支英雄牌的钢笔,还给丽华造黄瑶!他不是不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同志来说有多重要,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丽华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此时,知青院的人无人将关注点放在文思远刚才说的那些话上,他们只抓住了林湘话里的重点。 “林湘同志,你是说,咱们梨花大队有一个回城的名额?” “你们不知道?”林湘故作惊讶,旋即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文思远又不是你们,怎么可能大方的把回城名额的事情告诉你们?” “公社确实给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回城名额,但大队长他们暂时没有公布出来,可能是没决定好名额到底给谁。” “要我说这文思远也太不是东西了,一点都不够光明磊落,自己知道了消息非但不跟你们说,还自己偷摸着找关系。关系没找好,还给女同志造黄瑶……” “各位,你们跟文思远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说的话,你们一个字儿都别往心里去啊!” 第三十四章 回城名额 知青们又不傻,当然明白林湘的意思。 别说杨丽华是被文思远造谣冤枉的,即便不是,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事儿说出去。 杨丽华一个小姑娘,不能被人毁了清白。 他们要是乱说话,跟文思远这个渣宰有啥区别? 不,他们比文思远还过分呢! 得到了大家的保证,林湘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向文思远,开始翻他的口袋,直到找到了那只半新不旧的英雄牌钢笔。 “这只钢笔是你偷来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拿到了钢笔,林湘又跟知青们说了几句关于回城名额的事情,就拉着杨丽华回家了。 林家。 林安已经回来了,正在替林湘做她没完成的红薯粉。 “哥,你放在那儿,等会儿我自己来做就行。” “捎带手的事儿,你先跟朋友玩儿吧,我给你做。” 林湘还要安抚杨丽华的情绪,便没坚持,拉着她回了房间,还不忘将门关上。 知道林家还有林云,杨丽华不敢像刚才那样放肆痛哭,只能小声抽泣着。 “文思远他怎么敢……说是我勾……勾引他?” 要不是林湘来的及时,她岂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林湘拍了拍杨丽华的肩膀,“幸好你醒悟的及时。不过文思远以后再也蹦跶不起来了。他回不了城,只能继续留在梨花大队,以后咱们给他找不痛快的时候还多着呢!咱们现在来说说这支钢笔的事儿。” 林湘把钢笔放在桌上,“我说着钢笔是文思远偷的,还真不是冤枉他!” “可这支钢笔,是文思远自己在供销社买的啊,当时还是我陪他一块儿去的呢!” 林湘撇嘴,“他一个连满工分都挣不到的懒汉,你觉得他哪儿来的钱买钢笔?” 别说文家给他补贴,至少文思远当知青的这几年,文家给他的来信都没有几封,又怎么可能给他寄钱寄票? 文思远是天赋型的渣男选手,因为他很会提供情绪价值,把那些小姑娘都哄得一愣一愣的,除了林家妞子外,还有不少小姑娘偷摸地给他送吃食,所以他才能把自己的粮食和钱攒下来买钢笔。 这支钢笔虽然是他买的,但买钢笔的钱可是包括“林湘”杨丽华在内的好多个梨花大队的小姑娘一起赞助的。 刚穿来那天,林湘揭穿了文思远的真面目,后续又从他那儿要回了原身这些年补贴在他身上的东西后,林湘就没再关注过他。 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个渣宰身上。 但今天杨丽华的事情给林湘敲了个警钟,文思远是坏道了骨子里,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往后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儿呢。 影响了梨花大队评先进集体是一方面,林湘怕的,是其他小姑娘惨遭毒手。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杨丽华一样能听她的话认清文思远的真面目,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力气和文思远抗争。 必须得把文思远的真面目彻底揭开! “这支钢笔,算是文思远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以后没了钱,也没人给他送吃的,他就只能好好干活儿挣工分,咱们也算是变相地督促他变好了,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嗯!”杨丽华重重地点头,心情显然明媚了不少。 “那这支钢笔要怎么处理?” 林湘想了想,说道:“我想办法把这只钢笔换成钱,给大家都补贴点儿。” 这倒是个好办法,杨丽华没有拒绝,“林湘,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嗐,咱们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帮助女孩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别给我找不痛快就是了。” 杨丽华小脸一红,“我也没一直给你找不痛快啊!我……我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林云还在外头不停地做着红薯粉,想着要获得好感,林湘下了逐客令,“你今儿受了委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那我先回去了,赶明儿再来找你。” 把杨丽华送出了家门,林湘走到林云跟前,接替了他。 “哥,你去歇会儿,我来做吧。” “没事儿,我力气大,做的也快一些。” 林湘被挤到了边上,无奈,她只好回房间,找到了纸笔,把自己脑海里的画面画了下来。 是她构思的简易版的做红薯粉的机器。 她记得林云会些木工活,于是拿着图纸去找林云。 “哥,你帮我瞅瞅,这个你会不会画啊?” 林云忙完手里的活儿,才伸手把纸接了过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只要工具齐全,能做。” “我明天要去镇上一趟,我去五金店把这些配件都买好,哥你明天抽空帮我砍些木头回来,帮我做这个机器呗?” 林云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今天做的这些红薯粉已经够家里吃一个月了,你还要这机器做甚?你和妈都不爱吃红薯粉,少做些吧。” “我自然有我的用途,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林湘故意卖了个关子,“哥,你帮帮我呗?” 林云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做。” “哥,你真好!” 林湘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人也没闲着,给林云打下手,很快又做了些红薯粉出来,只等着晒干以后,就可以去大集了。 与此同时,大队部。 看着十七个知青,大队长只觉得一阵头疼。 “你们是打哪儿知道回城名额的事儿啊?” 知青们肯定不能把林湘和杨丽华供出来,于是默契地说出了文思远的名字。 大队长吹胡子瞪眼,“我就知道是他!他自己没有回城的资格,所以就撺掇着你们来找我?” 知青们都不说话,但眼神坚定,摆明了就是想要这个名额。 大队长叹了口气,“公社确实给了咱们梨花大队一个回城名额。但你们知青点一共十八人,只有这一个名额,所以我们还没有商量好,到底要把名额给谁,暂时还没有决定好。” 没有决定好,意味着他们全部都有机会。 第三十五章 牛甜甜 “大队长,争取这个名额有哪些硬性要求,你都跟我们说说呗,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大队长只好如实告知。 这些林湘并不知情,她跟林云做红薯粉一直到了夜里,实在没有光亮了,才洗漱完睡觉。 第二天中午,林湘花了一毛钱坐了老孙头的牛车,来到了镇上。 沈大厨昨天给了她一个地址,所以林湘今天直接去了那个地方。 是一条小巷子的中间户,林湘找到对应的门牌,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妇女来开门,看到林湘后,笑眯眯地问道:“你就是我哥说的林湘吧?快进来。” 女人一路带着林湘到了客厅,还给她端来了瓜子花生,上头还放着几颗大白兔奶糖,“甜甜马上回来,你先吃点东西。” “谢谢婶子。”林湘推辞不了,就抓了几颗瓜子。 女人在林湘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的事情我听我哥说了,你真的要把这个名额卖了?不后悔?” 沈爱花当然信她哥,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肯定不会坑自家妹子和外甥女儿。 可八百块钱对于牛家来说,也不是比小数目,沈爱花担心林湘中途变卦也在情理之中。 “婶子,这个名额的来源,相信沈大厨已经跟你说清楚了。领导给我了重新入学的机会,并且举荐我去镇一中重读高二,棉纺厂的工作机会,是陈厂长给我,让我拿来做人情的。” “我得了沈大厨的帮助,不但挣了钱,还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想着投桃报李,所以第一时间问了沈大厨,看他有没有需要。至于变动,你无需担心,等会儿咱们说清楚以后,我会亲自带着你们去棉纺厂报道。” “等岗位落实以后,你们再给我说好的报酬就行。” 如此一来,工作已经落实的牛家不用担心变故。 林湘也不担心牛家出尔反尔,不说还有沈大厨,她还可以直接找陈厂长,把名额要回去。 至此,沈爱花也放心了,不停让林湘吃瓜子喝水。 不一会儿,沈爱花的女儿牛甜甜也回来了。 “甜甜,这位就是林湘,你们俩聊聊呗。” 牛甜甜和林湘的年岁差不多大,一看就是被家里养的很好的小姑娘,性格不骄不躁,哪怕名额是花钱买来的,她也对林湘表达了谢意。 比于芳好千倍万倍。 几人聊了几句,沈爱花就去做午饭了。 “婶子,不用做我的份儿。”林湘忙道:“等会儿把正事儿办完,我再去五金店买些东西,就该回家了,我回去还有事儿呢。” 沈爱花从厨房探出个脑袋,“你去五金店买啥?” 林湘如实说道:“我想去大集卖红薯粉,但手工做红薯粉实在是太慢了,所以我想做个机器来帮忙,需要一些五金。” 牛甜甜一脸崇拜地看着林湘,“你居然还会做机器?你怎么这么厉害?” 林湘讪笑,“我就是寻摸着画了个图纸,具体还得我哥动手做,我心灵手不巧。” “但是你知道怎么做机器,也很厉害啊!” 向来只有林湘夸人,被人主动夸,林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沈爱花笑道:“甜甜她爸就在五金厂上班,他等会儿要回家吃午饭,你需要啥直接跟他说,让他去厂里给你拿些就是了。” “也行,五金厂要更全面一些。那就麻烦叔了。” 沈爱花做饭的时候,牛甜甜一直在跟林湘聊天。 她下意识以为林湘在农村长大,见识会比较短浅,但跟林湘聊了几句,她发现目光短浅的人是她。 “昨天大舅来我家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放着棉纺厂的工作不要,跑去读书?” “虽然高考恢复了,但上学的尽头不也是工作吗?你可以一步到位直接工作挣钱,为啥还要浪费几年时间去念书啊?” 虽然上了大学出来肯定会包分配,但分配的工作指不定还没有棉纺厂女工的工作好呢。 所以牛甜甜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有捷路可走,林湘为啥偏偏要绕远路? 林湘在心理组织了下语言,才对牛甜甜说道:“读书的尽头是为了工作没错,但读书可以丰富我的世界。换句话说,我能有这个名额,就是因为我会外语能当翻译,我的机遇并非是凭空而来的。” “我会的越来越多,我所掌握的既能越来越多,能抓住机遇的概率也就越高。往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抓的更劳不是吗?”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湘并不认为,棉纺厂女工是她的最终归宿。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这儿待多久,但为原身谋一份好前程,算是她借用了这具身体的报酬。 牛甜甜听完林湘的分析,不由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的格局真大,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不像她,还得靠家里花钱,才能有这么个名额。 林湘察觉到牛甜甜低落的情绪,安慰道:“可是你很幸福啊,你有爱你在乎你的家人。沈大厨一听我说名额的事儿,啥考虑都没有立刻给你定了下来。” “八百块钱可不少,但你父母愿意舍得花这么一大笔钱给你买工作,说明他们真心实意疼爱你。比起很多人来说,你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幸福。” 听林湘这么一说,牛甜甜又支棱起来了,她扬着下巴,小表情很是得意:“那是,我的家人都可爱我了呢!” 正说着话,牛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兜子,里头装着两罐麦乳精和几个看起来干瘪的苹果。 麦乳精就不说了,只要花钱就能买到。 可苹果再丑,那也是限量供应,价钱贵不说,好些人拿着钱也没资格买。 “爸,您回来啦!” 牛甜甜迎上去,从牛父手里接过了网兜,“您怎么买了两罐麦乳精?我不是说了先买一罐喝完又买吗?不然放的时间长了就不好喝了。” “谁说两罐都是给你的了?有点贪心了啊!”牛父宠溺地捏了捏牛甜甜的鼻尖。 第三十六章 向林湘学习 牛父和牛甜甜说笑了几句,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林湘身上。 他脸上始终带着淡笑,主动和林湘打招呼,“就当是在自己家,千万别拘束。甜甜,你快去陪陪林小同志。” 牛甜甜走过去和林湘坐成一排,“爸,林湘想去五金部买点配件,等会儿您去厂里给她拿一些呗?” “哦?你要什么配件啊?” 林湘倒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提早准备好的图纸从斜挎包里拿出来,“就是这些配件,需要的数量我也写清楚了。牛叔,您看看方不方便?” 牛父大致看了两眼,就看出了林湘的目的,“你这是……打算做一台机器?” “对!我打算过两天就大集上卖红薯粉,但手工做红薯粉实在太慢了,所以我打算弄个简易版的机器来替代人手,速度会快一些。” 牛父点了点头,“行,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给你弄零件,不过你卖红薯粉这事儿……” “牛叔,有啥问题吗?”林湘看出了牛父的欲言又止,主动询问。 牛父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建议你一开始不要做太多,免得囤放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 林湘不傻,听出了牛父的弦外之音,大概也认为她的红薯粉生意肯定不好。 但林湘有自己的步骤,既然牛父没有说明,她也就没有点破。 正好沈爱花做好了饭菜,牛甜甜招呼着林湘一起上桌。 相比较农村,城里工人家庭的午餐丰富多了,米饭是大米和玉米珍的二合一,而且大米的数量要多一些。 菜有鸡蛋紫菜蛋花汤,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一道清炒蔬菜和红烧肉。 满盘子的红烧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快吃饭吧。”沈爱花招呼着林湘,还主动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 “谢谢婶子。”林湘道了谢就开始吃饭。 她先将那块红烧肉吃了,又对沈爱花的厨艺进行了称赞,之后一直再吃米饭,偶尔夹菜也只是夹炒蔬菜,还往碗里舀了一勺子紫菜蛋花汤吃汤泡饭,始终没有去夹红烧肉。 牛甜甜看不下去了,用公筷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在林湘碗里,“都来我家了,你就别客气,多吃点肉。这可是我妈一早就去猪肉公司排队买的肉,你在家应该很少吃肉吧?” “甜甜!” 沈爱花剜了牛甜甜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她嘴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牛甜甜艰难地将红烧肉吞咽下肚,一脸歉意地冲林湘说道:“林湘,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林湘笑笑,“我知道啊,你这是变着法儿地想让我多吃肉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说着话,她主动夹了一块红烧肉,等咀嚼吞咽下肚后,又称赞了一番沈爱花的厨艺。 “婶子,您做饭可真好吃,沈大厨做饭也好吃,你们家是祖传的手艺好吧?” 林湘夸人不娇柔做作,听的沈爱花心花怒放,嘴上却谦虚地回应,“瞧你这话说的,我也就会做些家常便饭。我听我哥说,你还会做西餐,那才是真厉害呢。” “嘿嘿,略会一点点。” 谈笑了几句,掩盖住了牛甜甜刚才说错话的尴尬。 等吃过饭后,林湘主动收拾碗筷,沈爱花急忙说道:“你是客人,哪儿能让你做这些?快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 “刚才牛叔还跟我说,让我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呢。” “成吧成吧,那你帮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我来洗。” 沈爱花收拾碗筷的时候,还不忘瞪已经坐着休息的牛甜甜一眼,“学着点儿!” 待林湘跟着进了厨房后,牛父小声说道:“你妈说的话你别不爱听。林湘这孩子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人可聪明着呢,尤其是人情世故这一套,比你强上不少。你也马上工作了,眼瞅着是个大姑娘了,这方面得多学学。”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我就找林湘多取取经。爸您也别闲着,快回厂去给林湘拿配件,等你回来咱们还要去棉纺厂呢!” 得亏牛家就住在五金厂附近,骑自行车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不然沈爱花和牛甜甜也不会提议让牛父帮忙。 等林湘帮衬着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牛父已经拿着零件回来了。 他将兜子给了林湘,“你数数看够不够数?” 林湘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是自己需要的那些,而且每一种配件,牛父都准备了两套,万一第一次失败了,还能替补上。 “就是这些。谢谢牛叔,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那咱们现在去棉纺厂?” “行,现在就去!” 棉纺厂距离牛家不近不远,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钟的样子。 几人说笑着,不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棉纺织紧闭的大门,牛甜甜皱眉,“咱们该怎么进去啊?” 林湘却已经走向了门卫,将提前买好的一包红双喜给了门卫,“叔,我跟咱们陈厂长约好了,今天来办入职手续,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啊?” 门卫一眼就认出了林湘,没敢收她递过来的烟,乐呵呵地说道:“我知道你,那天就是你带着外商来咱们棉纺厂谈合作的!厂长交代了,你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就成。” 门卫指着后面的厂房,“看到那栋小高楼没有?三楼第三间就是陈厂长的办公室,你直接去找他吧。” “谢谢叔!”林湘不动声色地将红双喜放在了桌上靠近门卫的位置,回身指着牛家一家三口,“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 门卫这次没再推脱,把烟揣进了口袋里,“行,那你们一起进去吧。” 林湘按照门卫的指路,带着牛家一家三口顺利找到了陈厂长的办公室。 林湘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后,她才推门进去。 “陈厂长,我来找您办手续了。” “林湘同志啊,你来的正好,你快来帮我翻译翻译,这封电报到底写了啥?” 第三十七章 新的订单 林湘闻言,大跨步走了过去,双手从陈厂长手里接过了电报。 “从京市那边传来的电报?还全都是外文?” 陈厂长满脸惆怅,“威尔逊先生将电话打到了对外贸易部,对外贸易部又将电话的内容以电报的形式传了过来。” “你说说看,他们为啥就不能翻译好以后再传过来?真是怪麻烦的!” 主要是他一个字儿都看不明白,生怕是外商对布料有啥不满,想要退货。 林湘仔细地将电报内容看完,找陈厂长要了纸笔,逐字逐句将电报内容翻译了下来,并告诉陈厂长,“厂长,咱们棉纺一厂在您的带领下,肯定会越来越好。您瞧,外商对咱们棉纺一厂的布料赞不绝口,要订购第二批呢!” “啥?”陈厂长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林湘的翻译抢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又不确定的回头再看了一遍,果然如林湘所说,他们对棉纺一厂的布料进行了称赞后,又提出要再订购一批。 不过订购的种类和数量,在电报里没有明说,估摸着还得打一通越洋电话,由棉纺厂亲自和威尔逊先生沟通。 “我这就去联系领导,落实打越洋电话的时间,林同志,你……” “厂长,我一直有空,您随时知会我就是了。” 陈厂长带着满脸笑容离开了办公室。 俨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 林湘和牛家人面面相觑。 林湘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厂长可能是太激动,忘了给咱们办手续了,要不咱们再等一等?” 反正都已经来厂长办公室了,而且看厂长和林湘之间这么熟稔,牛家也就没多想,同意了等一会儿。 不大会儿工夫,办公室来了一人。 “你们好,我是人事部的主任,陈厂长特意交代我来给你们办入职手续。” 林湘立刻拉着牛甜甜走了过来,“主任您好,要办理入职的是这位牛甜甜同志。” 吴主任来之前,陈厂长就特意交代过了,名额虽然给了林湘,但办理入职的并非林湘本人,只要她在场,之后再签个字就行。 人事部的主任亲自来办手续,省了很多中间繁琐的步骤,不一会儿就把手续办好了。 “牛甜甜是吧?你如今已经是我们棉纺一厂的员工了。等会儿去领一套工装,再了解一下咱们厂里的规则,明天就可以正式报到了。” “谢谢吴主任,我一定好好工作,努力为咱们棉纺厂创收!”牛甜甜激动地像打了鸡血一样表达自己的忠心,吴主任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要是他们棉纺一厂要靠一个一级女工来创收,那离闭厂也就不远了。 吴主任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给牛甜甜指了路,就匆匆离开了。 牛甜甜拽着牛母陪她去领了工装,工装往身上一套,她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得不一样了。 “妈,咱们快把钱给林湘吧!” “知道了知道了,还用你说,我跟你爸都准备好了!” 办公室里,陈厂长已经回来了。 “小林啊,我已经跟领导沟通协商好了打越洋电话的时间,明天早上九点,你能来一趟吗?” 林湘可是勉阳镇唯一的翻译,她如果不在,即便打了越洋电话,也没人能听得懂威尔逊先生想表达的意思啊! 林湘在心里转换了一下,对陈厂长说道:“厂长,华国和米国之间有时差。咱们华国这边是早上九点,但米国那边已经临近下午六点了。我不清楚他们的工作时间制度,但这么晚跟他们沟通,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陈厂长还真没想过时差的问题,或者说在林湘提出来之前,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但好在,陈厂长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他是一个懂得聆听下属意见的好领导。 他小心翼翼地征求林湘的意见,“小林同志,你觉得咱们几点打电话合适?” 林湘在脑海里调动着自己关于时差的知识。 米国和华国的时差分为冬令时和夏令时,夏令时从每年的三月到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 今天十月二十二号,还算是夏令时。 “要选择米国上班时间的话,咱们这边就得是晚上了。米国的十点对应咱们的凌晨一点。要想顺利打通越洋电话,咱们就得熬夜。” 陈厂长微微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我看威尔逊先生给咱们打电话也没挑时间啊。” 林湘笑笑,没接话。 华国如今还没有全面改革开放,经济尚未追赶上来,虽然是大国,但经济跟不上,可不得被那些西方国家瞧不起? 人家都瞧不起你了,哪儿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但华国人不一样。 华国人的礼节,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说了,华国现在需要外汇创收,棉纺一厂乃至勉阳镇都需要威尔逊的订单,所以只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多多考虑。 陈厂长有些为难。 如果只是他自己,熬夜也就熬了,多大点事儿? 可问题是,他们棉纺厂还需要林湘这个翻译,但林湘一则不是棉纺厂的员工,二来又是个年轻还没结婚的女同志,让她一晚上不回去,这也不合适啊。 林湘见陈厂长犹豫,猜到了他的顾虑,主动提到:“我可以在棉纺厂住一晚上,让我哥……让我妈陪我一起。” 林湘原本想说让林云陪她一起,后来想想,他们毕竟不是亲生兄妹,多少有些不合适,所以只能林母来。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和你的家人了?” “为了组织,为了国家,这是我们母女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湘的一句话说的热血沸腾,陈厂长感动地热泪盈眶,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小林同志,你的觉悟是这个!” 林湘“嘿嘿”一笑,“厂长,我得先回家一趟,把我妈给接到镇上来。要不然我不亲口跟她说,她不相信这事儿。” “我派车送你回家,再接上你们母女一起来镇上。” 吓得林湘连连摆手拒绝。 第三十八章 三堂会审 “陈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事情没有成之前,咱们还是尽可能地低调。” 陈厂长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太稀罕林湘了! 林湘出了陈厂长办公室,发现牛家一家三口还没走。 “湘湘,咱们去国营饭店坐坐,婶子请你吃饭!” 林湘苦笑,“婶子,刚才再您家我可吃的饱饱的,这会儿也没肚子再吃啊。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就成。” 牛家离得不算近,和回村的路还不是一个方向,一来一去地要耽搁不少时间,于是四人意见一致,找了一个棉纺厂附近人少的小公园。 沈爱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信封,“这是你要的东西,你点一点看够不够。” “好嘞。” 林湘当着牛家人的面,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八十张大团结,还有一沓票据。 没有粮票肉票,但肥皂票糖票这一类的可不少。 “婶子,可能是沈大厨误会了我的意思,没跟您说清楚,我不是要八百块钱后还要票,我的意思是,其中一部分钱可以用票来抵。这些钱您快收回去。” 沈爱花摆摆手,“你这孩子,还跟婶子客气呢?我哥说的清楚着呢,我这不是寻思着,这些票我家多也用不上,所以找了些给你。” “但咱实话实说,我跟你牛叔虽然是双职工,但我们要养三个孩子,每个月就那么些粮票肉票的,实在没有多余的,你别介意啊。” 粮票肉票都是限量供应,牛家没有多余的也正常。 而且沈大厨说了,他隔三差五就会弄些肉给她,林湘当然不会介意了。 沈爱花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钱,林湘只好又递给了牛父两张大团结。 “叔,这是您帮我买配件的钱。” “那么些配件也值不了这些钱啊。”牛父笑道:“行了,就几毛钱的事儿,你也别推来推去了,往后咱们两家就当亲戚常走动。你和甜甜年岁相差不多,以后多多来往就是了。” 这是个人情往来的社会,情谊比金钱还重要,林湘要是分的这么清楚,不会让沈爱花和牛父觉得她明事理,只会觉得这孩子性子太执拗。 更何况,还有沈大厨这层关系在呢。 “那就谢谢婶子谢谢叔,回头有机会我再去家里拜访,我今天得先回家一趟。” “去吧去吧,记得上家里来玩儿啊!” 目送林湘走远后,沈爱花也说了和牛父一样的话。 “你看看林湘,跟你年龄差不多大,但已经跟你们厂长这么熟了。妈不求你跟她一样,但你自己也要知道上进,这样你才能往上爬。” 牛甜甜不以为意,“爬那么快做啥?每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不少了,工作还不累,下班时间我还能再做点别的事情。” “妈,您不是一再跟我强调,没有什么比我们兄妹几个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吗?我有份儿还不错的工作就可以了,您别对我期望值太高,我怕您失望。” 牛甜甜说的头头是道,沈爱花反倒不知道怎么说。 她伸手点了点牛甜甜的额头,“你呀你!” 林湘走到镇口,正好碰到了隔壁大队的牛车,她花了一毛钱,让人将她拉到了两个大队的交接处,剩下的路程不远,她走着回去了。 林母今天正好在家,但看样子心情不大好,一个人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妈,您这是咋了?谁欺负您了?您跟我说,我去给您报仇!” 林母重重地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啊?还不是你大姨!” “她又闹啥幺蛾子了?”林湘生气,“她今天又来家里找您了?” “她没来咱家,倒是让你大舅把我叫到她家去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像是被三堂会审了似的,你大舅大姨还有你二姨,一起合起伙儿来把我给骂了一顿,说什么有好处居然不想着自家亲戚!” “妞子,你那个名额,真的不要了?” 林湘微笑脸,“我那个名额,卖了八百块钱呢!” “真的?”林母直愣愣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哪儿哪儿都不难受了,她紧紧抓住林湘的手,进一步确认,“妞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工作你真卖了八百块钱?” “假的!”林湘把林母的手拿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她,“您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人兄妹几个都没把您当一家人,您还上赶着干啥?” “这种不平等的亲戚关系,趁早断了算了!偏偏您还不舍得,天天把自己折腾的这也不舒服那也不适应,您说说,您到底图了个啥?” 林母讪讪,“他们毕竟是我亲人嘛。” “您把人家当亲人,人家拿您当冤大头呢!您大姐家有于芳,二姐家和大哥家也各自有俩闺女。但凡有这么个工作机会,您让给了于芳,二姨大舅他们心里能舒坦吗?” “您别看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再弄四个名额出来了!” 林母想合家欢,奈何其他人不这么想啊! 林二姨嫁到了隔壁大队,但林大姨和林大舅就在梨花大队,当然知道林湘的“光荣事迹”。 这次帮着于芳给林母施压要名额,不就是为了他们将来压榨林湘做铺垫吗? 原身是个妈宝女,林母又过分贪恋亲情,所以被压榨吸血的可能性极高。 但林湘又不是原身,咋可能被她们吸血? “我还是那句话,您跟我才是一家。不说别的,将来您老了,干不动活儿躺在床上要叫人伺候的时候,除了我跟我哥,还有谁乐意伺候您?于芳?她不把您家里仅剩的好东西卷跑她就不姓于!指望她照顾您,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您当初听了他们的撺掇,认为我哥是捡来的,将来肯定跟您不亲,于是一直磋磨他,结果您看看,现在最孝顺的是不是我哥?您说东他绝不往西,您说下河他绝不上山,挣的钱也一分不少都给了您!” “但您那些哥哥姐姐外甥外甥女儿们,都为您做了啥?妈,人心里都有一杆称,您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三十九章 给你哥也买一个 林母被林湘好一顿说教,可算意识到了自家亲姐亲哥对她做的那些事儿有多不地道。 “妈老了,你真会养我?” “瞧您这话说的!”林湘索性从自己的斜跨包里把另外那张大团结也给了林母,“我身上的钱都给您,您多拿点钱傍身,以免胡思乱想。” 林母说啥也不要,“这是给你交学费的钱,妈不能要。” 她虽然是自私贪嘴了些,但对唯一闺女的疼爱也是实打实的。 林湘不由分说地拉过林母的手,把大团结放了上去,“我就算入学也得过完年,等下学期开学了。这段时日,您先帮我保管着。” 没把卖工作的八百块钱告诉林母,并非林湘不舍得这笔钱。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穿回去了,这里的东西钱票肯定带不回去,到时候不还是都给林母留着? 主要是她担心林母拿到钱以后,忍不住就要去林大姨他们跟前炫耀,到时候事情再闹大发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 林湘相信,林母绝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儿! “瞧我这脑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妈,您今天晚上跟我去镇上吧。” “去镇上干啥?”林母瞪大眼睛看着林湘,“大晚上地去镇上?妞子,你该不会……” “想啥呢!陈厂长跟我说,今晚要跟外商打越洋电话,商量一下订单的事儿。我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彻夜不归,指不定村里人怎么编排我呢。您跟我一起,就能堵住村里人的嘴了。” 说着话,林湘将林母从床上拽起来,“快换衣裳咱们现在就出发,晚了国营饭店关门,就没有红烧肉吃了。” 林湘果然会拿捏林母,一听说红烧肉,她立刻翻身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合适的衣裳。 但柜子里统共也没几件衣裳,好些都是打了补丁的,林母只能从里面挑选一件补丁最少,看起来最新的。 她还将头发梳的很板正,一丝杂毛都看不见。 得亏没有化妆品,否则林湘毫不怀疑,她还会打个粉底描个眉,再涂个鲜红的嘴唇。 林母扭捏中带着些不自信:“妞子,妈这样去棉纺厂,不会给你丢人吧?” “怎么会呢?”林湘主动挽上林母的手臂,“妈,您就是最美的妈妈!” “就你嘴甜!” 母女俩手挽着手出了门,林母刚用钥匙把房门锁上,扛着锄头的林云就回来了。 “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早?工分挣够了?”林母对林云横眉冷对,俨然已经将林湘刚才交代的话抛之脑后了。 林云将锄头靠在墙角,“地里的活儿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大队长说了,之后就该休息了。” 休息,就意味着没有工分挣。 每年一到这个时节,便是林云最难受的时候。 下地干活儿,好歹一大半时间都在地里,不用直接面对林湘和林母。 林母如今是怀揣二十块巨款的“有钱人”,已经瞧不上工分换的那三瓜俩枣,“那你就好好守着家,我要跟妞子进城一趟,明儿再回来。” 好歹没借题发挥痛骂林云一顿,林母怎么不算是进步了呢? 林湘从林母手里把钥匙抢过来,从一串钥匙中精准找到了厨房和橱柜的钥匙,“哥,我们得明天才能回来,等会儿你自己做饭吃啊。那我们先走了,吃完饭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妞子,你咋能……” “妈,咱们快些走,不然就赶不上牛车,只能腿儿着去了!” 坐上了牛车,林母还在埋怨林湘,“家里就剩下那些米面了,你直接把橱柜钥匙给林云,万一他全都吃完了咋办?” 林湘小声说道:“咱们今儿去给陈厂长帮大忙,他还能不请咱们吃饭?到时候棉纺厂的食堂,保管让您吃的饱饱的!” “真有这好事儿?” “明天早上我还带您去国营饭店吃大肉包子呢!” “那……那给你哥也带一个。” 林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妈,您刚才说啥?” 给林云带一个? 这是赵秀丽同志能说得出来的话? 她不剥削压榨干林云最后一丝价值都是好的,居然还要给林云带大肉包子? 林湘这样的口吻和眼神,让林母浑身不自在。 她冷哼一声,“以前家里穷,我连你这个亲生的都养不活了,哪儿能顾得上他那个捡来的?而且我也确实听了你大姨大舅的撺掇,一直对他不好。但你刚才说的没错,你那些表哥表姐自己都不着调,将来哪儿能养我啊!” “反正就是个大肉包子,也就一毛五,咱们坐牛车还两毛钱呢,给他一个又能咋?”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给他吃个大肉包子不代表我就把他当亲生的了,以后他娶媳妇儿我可不会管!” 林母有些懊恼,刚才嘴咋就那么快? 万一她给了林云一个大肉包,让他误以为她对他好,再赖上她咋办? 她可没有赚钱能力! 林湘觉得现在的林母,瞧着就像是小说中那种可爱的反派。 坏,但又没坏到骨子里。 书里写那样的情节,一来是为了凸显主角悲惨的命运,为了矛盾而对人物强行降智,二来嘛,林母也确实有些拎不清,听信了娘家那些人的撺掇,并且把压榨林云当成了自己悲惨生活的唯一乐趣。 但林湘传来了,一直明里暗里改变着她的想法,林母潜移默化下,肯定会有所改变。 这是好的转遍,至少林母不再一味地压榨林云,不至于让男主彻底痛恨他们母女俩。 以后男主发达了,不说帮衬,至少不会袖手旁观,让母女俩惨死。 “那当然不能管他了!娶个媳妇儿要花多少钱呢,有这钱您得自己留着养老。” “就是!让他自己攒家底儿去,我的钱还要供你上学呢!”林母替自己找补,“我一个养母,没饿死他已经是我善良了!” “对,我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林湘不遗余力地夸赞着林母,林母都有些飘飘然了。 很快,牛车就到了镇上。 第四十章 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林母付了钱,下了牛车后,就紧紧地抓着林湘的衣角。 她活了近四十岁,还没来过几次镇上。 虽然勉阳镇也不繁华,但瞧着就是比梨花大队好上很多,街上行走的路人,穿的衣裳都没有补丁。 林母在林云面前的那些底气,这会儿全都变成了胆怯。 林湘察觉到林母情绪上的变化,轻轻抓住她的手,“妈,有我在呢,您别怕。” “其实城里人的生活也没您想象中那么好,除了那些双职工家庭,好些吃的甚至还不如咱们呢。您仔细瞧瞧,好些人是不是都面黄肌瘦的?” 看着还没有林母壮实呢! 被林湘这么一说,林母的腰杆又挺直了。 一直坚持到了棉纺厂门口,她挺直的腰杆弯下去,怎么也直不起来了。 林湘牵着林母到了门卫室,“叔,您还记得我不?我是梨花大队的林湘啊。” “咋能不记得呢?厂长特意交代我了,一看到你就赶紧放行。你快进去吧,厂长还等着你呢。” “谢谢叔。这是我妈,她跟我一起进去。” “知道知道,厂长叮嘱过了,你们都能进去。” 顺利地进了棉纺厂,林湘直奔陈厂长的办公室,半路上遇到了吴主任,林湘还主动打招呼了。 吴主任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看到林湘后,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但他生性不爱笑,这笑脸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看着十分怪异。 “林湘同志你好,陈厂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你,你快去吧。” “谢谢吴主任,我这就去找陈厂长。” 林湘又大大方方地将林母介绍给了吴主任,“吴主任,这是我母亲,怕我一个大姑娘晚上害怕,特意陪着我一起来的。” 林母一只手被林湘牵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衣服上的补丁,生怕穿的不够好,叫人看低了林湘。 “主……主任好。”林母学着林湘的样子跟吴主任打招呼,但因为自卑和别的情绪作祟,简单的三个字,被她说的断断续续。 吴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依旧挂着面具般的假笑,“大姐,你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把林湘同志教育的很好。” 吴主任不吝啬自己对林母的夸赞,夸的林母都有些飘飘然了,一直到进了陈厂长的办公室,她都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状态。 直到陈厂长亲自倒了一杯水,双手递给她,林母才缓过神来,赶忙站起身,弓着腰不敢接茶,“哪……哪有让领导给我倒茶的道理?”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那领导也是普通人啊!而且我这领导,还得感谢你教出了个好孩子呢,要不是小林,我们棉纺一厂哪儿敢想给外商供货啊!” 勉阳镇的第一笔和即将到来的第二笔外汇订单,都是他们棉纺一厂挣来的,这就是荣耀! 而这份荣耀,虽说不完全是林湘带来的,但若没有林湘,跟外商合作不会这么顺利。 林母又开始飘忽了。 “小林啊,你一路奔波回去又赶忙来镇上,怕是还没有吃下午饭吧?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吃饭,之后我给你们安排宿舍,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快到点了再叫你来接打电话?” “好啊,那就麻烦陈厂长了。” 棉纺厂有自己的食堂,因为效益不错,所以食堂伙食还不差。 陈厂长是一位爱干实事儿不贪图享受的好领导,所以棉纺厂没有小食堂,他也随大伙儿一起吃大锅饭。 如果要接待客人的话,提前跟大厨说便是了。 今儿陈厂长早早就交代下去了,所以等他带着林湘和林母到食堂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四菜一汤,其中三道菜都是荤菜,红烧肉,焖猪蹄,黄瓜炒肉片,以及一道清炒时蔬,汤是紫菜蛋花汤,搭配的除了白米饭之外,还有大馒头。 分量还都不小。 就这配置,拿来招待领导都是完全可以了。 林母还是头一次跟领导坐一桌吃饭,还是在这么好的食堂餐厅,吃着标准的接待餐,更是浑身不自在。 林湘都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了,她也只敢扒拉自己面前的米饭,愣是不敢伸筷子夹菜。 看着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林湘并不觉得林母这样子有啥丢人的,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大多如此。 林母好歹还能强撑着跟领导坐一桌呢,换做旁人,怕是连上桌都不敢。 林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母碗里,“妈,您尝尝看,是棉纺厂大厨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林母吃都没吃,“那肯定是你做的好吃啊!” 直到说完了,林母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夸自家闺女做的好吃,有些不合适吧? 林母小心翼翼地偷瞄了陈厂长一眼,陈厂长笑道:“听说小林不但会做西餐,中餐做的也不赖。要不是你态度坚定要去念高中,我高低给你安排个后厨的工作,活儿少工资还高。” 最重要的是有油水。 林湘将嘴里的红烧肉吞咽下肚,才说道:“谢谢陈厂长的好意,但我现阶段确实是想好好学习,再巩固一下自己的知识,争取为组织,为国家贡献更多的力量。” “好!”陈厂长大肆夸赞林湘:“要是咱们华国的年轻人都像你这样,咱们华国何愁不会繁荣昌盛啊!” 听到陈厂长这话,林湘心里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感动。 她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强行将喉头的哽咽咽下去,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像我这样把祖国建设放在首位的人有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罢了。我们华国,会越来越好,直到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她穿来之前,华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大国。 在联合国会议上,其他列强还得看华国代表团的脸色! 而华国的强盛,离不开一代又一代人的付出。 吃过饭后,陈厂长亲自带领下和林母去宿舍。 “这间宿舍是今天特意腾出来的,床铺上的东西都是崭新的,你们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我随时来给你们换。” 第四十一章 瑕疵布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林母连连摆手拒绝,“这么好的东西让我们睡都糟蹋了,哪儿还能挑刺啊!领导,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陈厂长这才注意到林母衣服上的补丁。 林湘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都已经洗的褪色了,款式也是很老式的那种,一点样式都不讲究。 只是林湘的性子一直落落大方,和她交往时,关注点都在她的说话方式上,鲜少让人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衣着上,因此陈厂长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说起来,我们厂里有一批瑕疵布,布的质量不差,大部分都是染错了花纹。你们现在要是不想休息,不如随我去看看,挑一些你们喜欢的?” 陈厂长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生怕自己言辞表达不当,再惹得林母和林湘不高兴了。 但他哪里知道,林母只会为即将拥有新衣裳而高兴,哪儿会计较布料是不是瑕疵布。 再差能有她身上的补丁衣裳差? 但林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林湘。 林湘哪儿能不懂林母的想法,再加上她也想穿新衣裳,便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谢谢陈厂长,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走,我亲自带你们去!” 废弃的布料都堆放在仓库里,一匹一匹地码放着。 比起农村的那种土布,棉纺厂的布料不论是从质量还是配色上,都好太多。 陈厂长贵为厂长,但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亲力亲为,所以对布料的了解丝毫不比员工少。 他指着几片不同的区域,对林湘解释,“这些布料颜色鲜艳,而且偏薄,适合做春夏两季的衣裳。” “这些布料偏厚重,而且颜色较为暗沉,适合做冬天的衣裳。” “这些比较适合做床上用品。” 林湘一一看过去,忍不住问道:“咱们棉纺厂主要是给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供货吗?” “为啥这样说?” “因为我看咱们勉阳镇的百姓,穿衣服的颜色比较保守,很少能看到这种艳丽的颜色。” 小地方的人,因为接收到的信息差,所以向来比大城市的人小心谨慎一些。 陈厂长没想到林湘看问题这么一针见血,笑眯眯地说道:“没错,我们棉纺一厂确实给大城市供货,但不是京市沪市,而是省城。” 京市沪市离得远,光是运输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性价比不高,不可能让勉阳镇一个小地方的来供货。 而省城主打是重工业,钢铁厂之类的很多,反倒是棉纺厂这一类的比较少,偏偏需求量又大,所以就把任务下发到了底下的市县。 勉阳镇的棉纺一厂正好是其中之一。 林湘也没贪心,适合做春夏和秋冬衣裳的布料,各选了三匹,分别是给她和林母还有林云挑选的。 仓库堆积了这么些布料,林湘选走了六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还是陈厂长做主,又给林湘挑选了几匹,满打满算凑够了二十匹。 拥有二十匹新布料,这在以前,林母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担忧,一次性拿这么些,会不会叫陈厂长以为她们贪心? 那妞子好不容易在棉纺厂积累的好人缘,是不是会受到影响? “这些布料你们回去先用着,要是不够了,随时来棉纺厂,我亲自给你们开仓库选布料。” “得嘞,那我就不跟陈厂长客气了。” “客气啥啊,别说就是些瑕疵布,就算是正常布料,也是你应得的!” 林母晕乎乎地和林湘回到了宿舍,她坐在床上,粗糙的手抚摸着光滑的床单,担忧地问林湘,“妞子,我们刚才要了那么老些布料,陈厂长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贪心了啊?” “怎么会呢?妈,我们只要了六匹,其余的都是陈厂长主动送我们的。二十匹布料而已,等今天我好好充当我翻译的工作,替棉纺厂多拉些订单来,比什么都强!” “也是。那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儿。等到十二点钟妈再叫你起床,可不能耽误了今天的越洋电话。” 这个点,林湘一点也不困。 但现在已经七点钟,外面的天都快黑了,又没有手机一类的娱乐工具,除了躺在床上打盹儿,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消遣方式了。 躺了不一会儿,林湘还真睡着了。 只是可惜,她没做梦,也不知道林云对她的好感值到底有多高,她啥时候才能回去她的大平层。 睡得迷迷糊糊,林湘感觉有人在推搡她。 她刚一睁开眼,就听林母语气焦急地说道:“妞子快别睡了!马上就一点了,你赶紧起来清醒清醒。” 正当林湘疑惑自己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时,定睛一看墙上的钟表,发现不过晚上十点钟。 她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马上就一点了?” 不是说好十二点再叫她起床吗? “可不嘛!现在都十点十分了,你醒来洗把脸清醒清醒,再想想等会儿打电话该咋说,时间不是正正好?” “行叭!” 林湘起床,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把脸,又回了宿舍,不过堪堪十点半而已。 距离一点钟还有漫长的两个半小时,林湘闲着没事儿干,正好看到书桌上有书,随便拿了一本起来看,结果发现正好是高二的课本。 林湘不知道七十年代的教材是啥样的,也不知道学习范围,正好碰到了这本数学书,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正确,为啥得出来的答案却是错的?我先看看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林湘一步步推演下去,很开发现了问题所在。 “得!明明有更简单的答题方式,为啥非要用最难的这种?步骤越是复杂就越容易出错。” “妞子,你在自言自语啥呢?” 林母只听到林湘在说话,但却听不懂她到底说了啥。 “没事儿妈,我看会书,等陈厂长来找我们。” 一个多小时下来,林湘已经把正本数学教材都看完了,还发现了不少错题,把正确的解题步骤都一一写在了草稿纸上。 第四十二章 增添新色 林湘刚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敲门声。 “小林同志,你还睡着吗?” “陈厂长,我已经起来了。”林湘应了一声,林母已经将门打开了。 陈厂长站在门口没进来,对林湘说道:“我让大厨蒸了些大肉包子,还煮了点稀饭,咱们先去吃口东西,再打电话?” 下午那会儿吃的很饱,林湘还没觉得饿,但陈厂长都已经安排好了,她也不好拒绝,跟着陈厂长一起到了食堂。 大肉包子很扎实,一个有林湘拳头那么大,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香的猪肉。 原本不饿的林湘,吃了足足两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熬出了米油的小米粥。 吃过饭已经十二点了,陈厂长没再耽搁,带着林湘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路上,还将林母送回了宿舍。 “妈,您先躺床上睡一觉,我把电话打完就回来陪您。” 等林湘到了陈厂长的办公室,才发现镇官员居然也在。 显然,这笔订单对勉阳镇十分重要。 “领导好。”林湘率先和镇官员打了招呼。 镇官员乐呵呵地说道:“我听老陈说,你选择了重新念书,是吗?” 林湘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解释:“之前因为家里的缘故,念到一半就退学了,但其实我本身对学习很向往。领导您给了我这么个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争取多学点知识,将来好报效祖国。” “咱们国家的年轻人,要是都有你这样的觉悟,何愁不昌盛?” 镇官员的话,倒是和陈厂长下午说的一样。 林湘自然又感慨了一番。 直到十二点半,王秘书开始拨打越洋电话。 如今的越洋电话十分繁琐,要一层一层的转接。 虽然镇官员下午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但现在是凌晨,所花费的时间有些多,一直到一点零几分,米国那边才接到了华国打来的电话。 “威尔逊先生您好,我是勉阳镇棉纺一厂的林湘,前些日子您拜访棉纺厂时,我是您的翻译。” 威尔逊对林湘印象深刻,她能做地道的西餐,而且还能说流利的外语,面对他们这些外宾也丝毫不露怯,整个人表现得落落大方,和他们意识里以为的华国人都不大一样。 电话里,威尔逊和林湘简单地叙旧了两句,便开始提订单的要求。 林湘早早就准备好了纸笔放在手边,威尔逊说一句,她便在纸上记一句,等威尔逊提完自己的要求后,林湘又复述了一遍他的要求,得到对方的肯定后,这通电话总算结束了。 林湘刚刚把听筒放下,陈厂长和镇官员都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对方还愿意订购布料吗?” “当然。”林湘把写满要求的纸拿起来,一条一条地跟陈厂长说。 “首先就是数量上,上次订购的那些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每一种都要再翻三倍的量,但前提是,布料的品质不能变差,不然他们会单方面终止合同。” 陈厂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是自然,我们棉纺一厂的质量绝对顶呱呱,残次品我们都不往省城运,更何况卖给外商呢?” 对此,林湘自然是相信的,她只是不得不将外商的要求告知陈厂长。 清了清嗓子,林湘又道:“第二条,现有布料的材质他们很喜欢,但颜色实在是太少了,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所以对方提出要求,每种布料要再增加至少三种颜色。” 增加颜色对于棉纺厂而言不是难事,但困扰陈厂长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如何确保,我新增添的颜色,能被他们接受?他们选的几种布料,成本可不便宜,要是我们新增添的颜色他们不喜欢,这批布料的损失,我们很难承担。” 以棉纺厂的效益来说,这点损失固然不小,但远没有到不能承担的程度。 只是华国人骨子里不喜欢浪费。 林湘道:“这个问题我和威尔逊先生沟通过了。他们下周会再来华国一趟,除了和棉纺厂签订新的订单外,还想试着拓展别的领域。” 一听这话,镇官员忙不迭问道:“别的领域?威尔逊不是布料商吗?除了布料,他还想要什么?是咱们勉阳镇有的吗?” 如果没有,他们趁着威尔逊没来的这段时间,可以先筹备起来。 要是能再拉一笔订单,勉阳镇可就出风头了! 林湘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威尔逊只是表达了这个意思,但具体的他并没有说明。不过我从侧面打听到,威尔逊并不是一个布料商人,威尔逊家族有一个商业帝国,他们涉猎的领域很广,布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罢了。” 只不过,威尔逊除了布料之外还需要什么,林湘暂时也不知道。 准确地说,勉阳镇,乃至整个洛川县,吉市,有什么吸引威尔逊的东西? 不过眼下,还是布料的事情更加重要。 “所以,咱们除了生产原本有的布料外,可以先研究制作几种新颜色出来,不一定拘泥于三种,咱们可以多弄些染一些颜色让他们选择。如果颜色足够好看,他们说不定会全要,咱们的订单量不就大大增加了?” 陈厂长笑的下巴都要掉了,“对对对,是这么个理,等明天,我就开始着手安排这件事。小林同志啊,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要不是林湘会外语,能顺利和威尔逊沟通交流,在彼此语言体系不能相互转换的情况下,他们棉纺厂肯定要错过这次订单。 林湘笑眯眯,“陈厂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电话打完了,镇官员也带着王秘书回去了。 他要紧急召开会议,探讨一下勉阳镇还有什么可以吸引外宾的产品。 林湘回到宿舍时,林母还在凳子上坐着。 一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了起来,看到林湘后,立刻问道:“妞子,成了吗?” “基本上成了,只要等到威尔逊再来勉阳镇,签订单就可以了。” 第四十三章 银耳莲子羹 林湘打了个哈欠,“妈,已经很晚了,咱们快点睡觉吧。” 话说完,她倒在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已困到不行。 相比较林湘的适应,林母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熬到凌晨四五点,才勉强小憩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林湘刚刚起床,陈厂长的秘书小张来敲门。 “小林同志,厂长让我转告你一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先去食堂吃饭,之后厂长派他的司机开车送你们回家。” “厂长一大早就叫领导班子去开会了,现在会议还没有结束,所以他不能亲自招待你们,厂长让我转达他的歉意。” 林湘都被弄的不好意思了,连连说道:“我们吃完早饭自己就回去了,不用麻烦厂长。” “要的要的,这是厂长的心意。” “厂长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们要是坐着厂长的专车回去,实在太招摇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林湘这么坚持,张秘书也不好再强迫她,带着他们去了食堂。 吃的和凌晨一样,也是大肉包子加稀饭,不过小米粥换成了银耳莲子羹,还加了不少白糖,喝着甜滋滋的。 银耳和莲子都不好买,就连领导都不能经常喝,却拿来招待他们母子,可见陈厂长的感激之情。 林湘又替棉纺厂拉了新订单,别说银耳莲子羹了,就是她想吃一整头牛,陈厂长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不过大肉包子就是凌晨蒸的那一批,又回了个锅重新蒸热了,吃这个口感没差。 林湘大清早吃不了油腻的,只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两碗银耳莲子羹。 林母倒是想敞开了吃,但她生怕自己给林湘丢人,于是悠着只吃了三个。 吃完以后,张秘书拿了一个铝制饭盒和一个保温桶,将剩下的大肉包和银耳莲子羹都装了起来。 “小林同志,我瞧你蛮喜欢吃这个,就全都给你装起来了,你等会儿回的时候拿上吧。” 这个年代的人,才不会认为吃不了兜着走是丢人的事情,相反,让客人连吃带拿可是主家最有诚意的表现。 林湘自然满心欢喜地接下了。 “张秘书,那我们就先回家了。您替我转告厂长一声,要是有啥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过来。” “放心吧小林同志,我会转告厂长。” 张秘书瞧着母女俩艰难地拿着二十匹布,想到梨花大队距离遥远,犹豫着问道:“真的不需要派车送你们回去?费不了多少油。” 林湘心道,这可不是费不费油的事情,主要是太高调了,她可不想成为村里人攻击的活靶子。 人一旦害了红眼病,指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闷声发大财才附和她的做派。 于是,林湘再次拒绝了张秘书的好意。 “镇子口有我们梨花大队的牛车,到时候我多花两毛钱,让牛车拉我们回去就行了。张秘书你快去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 林湘一再坚持,张秘书也不好说啥,帮着一起把布送到了老孙头的牛车上,这才跟林湘道别。 林湘直接给了老孙头五毛钱外加一个大肉包。 “孙爷爷,这些布料就把牛车给堵严实了,您也不方便再拉其他人,直接送我们回家吧。” “成,我直接送你们到家门口。”老孙头爽快地答应了。 等一下午也不见得能等到五个乐意花钱坐牛车的人,更何况布匹可比人轻多了,他的老牛也不遭罪。 更别说,林湘还给了他一个大肉包子呢。 回程的路上,林湘对林母说道:“我原本想着带您在供销社转一转买些东西,今天不方便,等改天我再带您去。” 牛家给了她不少票,肥皂票,牙膏票,牙刷票,水缸票……她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虽然这一类型的票没有时间限制,但林家却很缺这些东西,早点置办,就能早点提升幸福感。 只是今天带着这些布料不方便,只能等下一次了。 林母还在回味着昨天下午到今天的经历。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会给林湘丢人,没想到领导们非但没嫌弃,还给了这么多布料。 她看着这些手感极好,一看就很上档次的布料,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林大姨,浑身打了个激灵,“妞子,要是你大姨知道咱们有这么多布料,来讨要咋办?” 给吧,她有些舍不得,不给,万一林大姨再闹事儿…… “放心吧妈,她要敢来,我绝对骂的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过拿着这么些布料回家,确实太引人注目了,林湘对着林母低语了一番。 林母撇撇嘴,“这是你靠本事挣来的,凭啥要给他们啊!” 别家有啥好的也没见分他们家一些,凭什么要叫他们占便宜? 林母在林大姨面前唯唯诺诺,可以理解为血脉的压制,但不代表她对其他人也好说话。 “不是给,而是交换。等回家您就知道了。” 林家母女去了趟镇上,还在镇上住了一晚上,早上回来的时候,居然还拿了好些布回来。 村里人听到这个信儿,都来林家看热闹。 就连赶牛车的老孙头,都被村里那些“能说会道”的婶子们盘问了两句。 老孙头吃了林湘两个大肉包,肯定向着她。 “我没仔细看,我哪儿知道有多少啊。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布料都是从棉纺厂拉出来的,人棉纺厂厂长的秘书跟着一起搬到牛车上的还能作假?” 林家,林湘让林母选了几匹她最喜欢的布料锁在了屋里,其余剩了有十匹的样子,放在了堂屋里。 林母只要一想到这些布料等会儿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就忍不住想生气。 林湘没管她,拿了几个包子去找林云。 林云正在院子里做机器。 “哥,你先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林云手上的动作不停,“我还不饿,等做完了再吃。” “大肉包可不兴一再地热,等会儿该不好吃了。” 第四十四章 林云都吃上大肉包了 林湘直接上手夺下了他手里的斧头,把装着大肉包的碗塞了过去。 热过一遍的大肉包,包子皮薄薄的,能看到猪肉的汤汁,一瞅就很好吃。 林云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堂屋里生闷气的林母,有些有犹豫该不该吃。 林湘研究着半成品机器,见林云犹豫,头也不抬地说道:“哥,你就安心吃吧,这是妈让我给你带回来的。” 虽然是张秘书装的,但去镇上的路上,林母主动提出要给林云买个大肉包。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林母给林云装的,没毛病。 对于林湘的话,林云只是扯嘴笑了笑,显然不相信林母会对他这么大方。 林湘又催促了几句,他就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刚咬了一口,林家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妞子,忙着呐。”走前最前面的那个婶子跟林湘打着招呼,随后看到了林云手里的大肉包,酸溜溜地说道:“你们林家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过了,如今连大肉包都能吃上了。” 她听说国营饭店卖一毛五一个呢! 林云那碗里装了俩,他都能吃两个,可见妞子和妞子娘吃的更多! 村里人谁不知道妞子娘不待见林云这个捡来的? 林湘的行事准则,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尊你一丈,像这种阴阳怪气的,她绝对要怼回去。 “不会吧不会吧,婶子你该不会没吃过大肉包吧?” “要我说啊婶子你也真是太不值当了,你给大牛哥娶个媳妇儿,光是彩礼钱都给了五十块,置办那些家当又花了不老少,却连一毛五一个的肉包子都舍不得吃!大牛哥也太不孝顺了,人不能忘本,不能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不像我哥,干啥都把我妈摆在第一位,挣的钱也一分不少地给我妈花,哎,婶子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能这么大呢?” 你找我不痛快,我戳你肺管子,看谁更难受! 杨婶子好悬没有破口大骂。 村里人谁不知道,她儿子搞大了人姑娘的肚子,要是不按照女方的要求给够彩礼钱,人家就要搞她儿子耍流氓! 她倒是想直接扭头就走,但她还有求于人呢! “嗐,我家大牛自幼被我惯坏了,不像林云,被你妈……哎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杨婶子得意洋洋地瞥了林湘和林云一眼,以为他们兄妹至少得有一个人生气,没想到林湘和林云压根儿不搭理她,反倒是坐在屋里的林母,甩了一只鞋砸在她脑袋上。 “我让你再胡咧咧!我对林云咋不好了?他爸死的早,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不得立起来照顾我跟他妹?我对他不好,我会舍得给他吃大肉包子?再敢说三道四影响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去镇上一趟受了刺激,还是真的看开了,林母把林湘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闺女再厉害,早晚也得嫁出去,她以后的养老,还是得靠林云。 要是林云真的生气了,以后不管她了咋办? 不管林母是出于什么目的转遍对林云的态度,但她确实替林云说话了。 杨婶子说那些话,林云不为所动,自打懂事以来,他已经习惯了。 但林母说这些话是他没想到的。 他看了看林母,又看了看手里的大肉包子。 居然真的是妈让他吃的? 林云又咬了一大口。 别说,大肉包子就是好吃! 杨婶子的脸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五彩缤纷。 林家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谁能想到妞子娘居然替林云说话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你们来我家干啥?”林母没好气地问道。 后头的人一把挤开杨婶子,争先恐后地说道:“哎呀妞子娘,我听赶牛车的老孙头说,你们从棉纺厂拉了好些布料回来,能不能让我们瞅一眼啊?” “我们还没见过城里人用的都是啥布料呢,让我们开开眼呗?” 以前村里人都瞧不上她的做派,基本上没啥人跟她来往。 今儿一听说她们从棉纺厂弄了布料回来,一个个都上赶着来家里。 虽然她还是舍不得那些布料,但不得不说,心里舒坦了。 能看着这些人为了些布料求她,林母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行吧,给你们看一眼。” 她大方的把被挑选过的十匹布摆出来。 虽然她最喜欢的那十匹已经被她所在卧房里了,但这十匹她也很喜欢。 要是全都做成衣裳,肯定很漂亮。 但一匹布有三十多米,给她和妞子都做成衣裳也穿不过来,倒不如像妞子说的,拿多出来的布换点东西呢。 “这个花色好看,从这里裁剪做一条布拉吉,正好一朵大花垂下来,别提有多好看了。” “要我说这个鹅黄色的菜好看呢,我去年夏天去镇上,就看到有大姑娘穿这种布料做的布拉吉,哎呦我的妈,简直太好看了!” “我觉得还是藏青色的好,冬天就适合穿这种,耐脏!” 几个人将十匹布翻来覆去地点评,车轱辘话来回说,倒显得他们都是目光狠辣的裁缝似的。 听的林母头疼。 “你们都看完了没?看完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 她昨天一直提心吊胆,一晚上没咋睡,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有人扭捏着开口,“妞子娘,你跟妞子两个人也用不了这么些布料,要不,你分给我们点儿?” “成啊。”林母爽快开口。 见她答应了,那些人正准备动手去抢布料,她又冷不丁地开口。“你们打算拿啥东西跟我换啊?” “换?妞子娘,你这话啥意思?这布料不是你给我们的?” “你开啥玩笑!”林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说话那人的鼻子就骂,“你说你脸咋那么大?以前你咋对我的你忘了?我贱得慌我免费给你布料?” “这……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说你一直记着干啥?”那人讪讪的,却松开了摸布料的手。 第四十五章 能掰正过来 “想要布,可以,三颗鸡蛋换一尺布,花色任选。想要的就拿着鸡蛋来找我,可别想着占便宜!我赵秀丽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林母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 虐待养子的恶名她都心安理得背负着,更何况她提出的交换条件很合理。 一米布大约三尺,做一条夏天穿的布拉吉,大约需要一米五到两米左右的布,也就相当于五六尺的样子。 一颗鸡蛋拿到镇上去换,也才一毛五不到,百货大楼的一条裙子可要三四块钱呢! 不到二十个鸡蛋,就能换足够的布料做一条布拉吉,林母觉得自己的开价很地道。 但那些婶子们显然不这么想,“秀丽啊,你要我们拿鸡蛋换布料这没啥问题,但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三颗鸡蛋才换一尺布,你咋不去抢呢?” “就是!都乡里乡亲的,大家不说白拿了,你也不能趁机狮子大开口啊!” “少一点少一点,一颗鸡蛋换一尺布,咱们都跟你换,咋样?” 任凭那些婶子们巧舌如簧,林母自岿然不动。 她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儿,“现在跟我攀关系谈感情?之前我家老林出事儿以后,我找你们帮忙一个个逃的跟我是那追债的似的。” “我林家最难的时候没见你们谁站出来帮忙搭个手,这会儿有啥脸跟我谈感情?我跟你们有啥感情啊?” “反正布料就这么些,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正好,她全都自己留着! 不过换鸡蛋也挺好,她都好久没吃过煮鸡蛋了。 反正咋样都不亏! 林母这会儿也不怪林湘要换布料的事儿,拿了个大肉包出来,老神在在地吃着。 妞子爱喝银耳汤,那就都给她留着。 她多吃俩肉包子是一样的。 棉纺厂大厨的厨艺不比沈大厨差,而且用料很足,林母咬上一大口,肉香味瞬间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闻着肉香味,一个个都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但没人好意思开口让林母分半个给他们吃。 讨饭吃和要布料,那就不是一回事儿! “行行行,我们回去拿鸡蛋总可以了吧?你可得把布料给我们留着啊!”她们怕再多留一会儿,忍不住上手去抢林母手里的肉包子。 林母吧唧着嘴,丝毫不惯着,“我可不敢保证,布料就这么些,万一有人先你们一步拿了鸡蛋来,我肯定是要先给人家的。” 几人嘴里嘟囔着,前后脚离开了。 林母听不清她们嘟囔着啥,但肯定没好话就是了。 唯有一人,踯躅着没走。 “还有啥事儿?想讨价还价?我跟你说,没可能的事儿!” 那人扯了扯嘴角,“三颗鸡蛋换一尺布,这个交换条件很合理,我不讨价还价。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红颜色的布?我家春丫年底就要结婚了,我寻思着给她扯点红布做身衣裳。” 红色的布,林母还真有。 陈厂长让选布料的时候,她头一眼就相中了红色的。 林母瞅了眼说话的人,又吃了一口大肉包,这才说道:“冬天的衣裳需要的布料可不少,这样吧,我给你八尺布,你拿十五个鸡蛋来换。回头你给你家春丫做好嫁衣了,给我家妞子也做两身衣裳。” “不行,得先给我家妞子做。反正你家春丫年底才结婚,时间还早着呢,我家妞子得早点穿上好衣裳。” 十五颗鸡蛋换八尺布,五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林母嘴里说出来的话。 林母见她不说话,撇嘴,“你要不乐意就算了,反正村儿里会做衣裳的……” “我愿意!嫂子,那我现在回去拿鸡蛋,你一定得把布给我留着!” 林母把最后一口大肉包吃完,又喝了口水,“你明儿再来吧,要是被村里那些长舌妇瞧见了,再少给我鸡蛋,我找你讨损失!” “哎哎,好,我明儿来的时候不叫旁人一起,这事儿我绝对不说出去!” 五婶满心欢喜地走了,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外人都走了后,林湘才凑到林母跟前,“妈,您咋舍得把红色的布分给五婶啊?而且八尺布只要她十五个鸡蛋,您咋对她这么大方啊?” 林母伸手拧林湘的耳朵,“你这丫头,都敢打趣你妈了?你妈我虽然有些小毛病,但谁对我好我还是能拎得清的!你爸刚出事那会儿,不论是你几个亲叔叔还是你舅舅他们,都想吃咱家绝户。” “要不是你五叔五婶给帮忙,我一个妇道人家,连你爸的身后事儿都办不起来。而且村里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时候,你五婶是为数不多没欺负过我的,而且春丫那丫头也是好的,尽管咱娘俩名声那么差了,她没回看到我都还主动打招呼呢。” 林湘:…… 咱俩名声差,那不是您作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林父去世了,村里人又都知道林云是捡来的,明里暗里都挤兑她们母女。 虽然林父在世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家底,但农村,尤其是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就流行吃绝户。 林大姨敢打卖林母和林湘换彩礼的主意,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林母虽然人是跋扈又不讲理了些,但她心里有一杆称,谁对她好,她都记着呢。 哪怕春丫只是偶尔跟她打了几次招呼,林母都记在了心里。 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书中林母对林云做的那些事儿,一来是林云默许纵容的,二来,是作者为了凸显男主的悲惨命运,给母女俩强行降智了。 如今看来,林母还能掰正过来。 “我出去一趟,要是有人拿鸡蛋换布料,你给他们扯布。记住了三颗鸡蛋换一尺布,把尺子给我绷直了。” “去吧去吧。” 林母前脚刚走,林湘也去了院子,和林云一起,把半成品机器组合了起来,组成了两台做红薯粉的机器。 “我瞅你拿回来的五金配件足够多,索性就做了两套。你今儿要做红薯粉吗?我去地窖给你搬红薯去。” 第四十六章 烧热水洗红薯 刚吃了两个大肉包。感觉现在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有人干体力活,林湘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拒绝。 林云不但搬了两筐子红薯上来,还将红薯上的泥土洗干净,并且切成了块儿。 可以说,做红薯粉的前期筹备工作,他几乎都包圆了。 林湘坐在旁边实在无所事事,索性在自留地里摘辣椒。 辣椒当然是林云农闲的时候种的,林母向来不干这种活儿,原身就更不用提了。 “可惜了,没有干辣椒粉,油也不够。” 她空有八百块钱,奈何没有油票,根本买不了油。 看来明儿还得再去趟镇上,找沈大厨“化缘”。 不然红薯粉做出来也派不上用场。 “扣扣—” 正忙着,忽然听到敲门声。 林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敲门?怪有礼貌的嘞!” 她将院门拉开,却看到了石乐萌和她舅舅舅妈,以及被抱在怀里的甜甜。 “小林同志,终于见到你了!”石乐萌的舅妈于秀梅一看到林湘,就握住了她的手,“按理说应该早点来拜访,但甜甜住了几天院,昨天才好利索出院,所以今天才让萌萌带我们来找你,你可千万别介意。” 林湘忙道:“婶子,您太客气了。我那天也说了,不论是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救人,您不用特意感谢我。” “这不一样。要不是你那天反应快,只怕甜甜就……我知道你善良,乐于助人,但我们也得表达自己的谢意。” 于秀丽热情,林湘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只好将他们都请进了院子。 石乐萌刚一踏进院子,就看到了穿着单薄衣裳的林云,正蹲在井边一根一根地洗着红薯。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穿这么单薄很容易生病,更别提井水冰冷刺骨。 她对林湘救了甜甜的那一点点改观,因为看到林云这个样子,又消散了。 “林云同志。” 石乐萌唤了一声。 林云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瞧见是石乐萌,还愣了一瞬,才礼貌地打招呼。 “石同志好。” 打过招呼后,林云又继续手里的工作。 石乐萌看到他冻的通红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林云同志,井水这么凉,你为什么不烧点热水再洗红薯?你看你的手……” 林云和林湘都看着她,神色一言难尽。 石乐萌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还想再劝,于秀梅赶忙说道:“外面怪冷的,小林同志,我们可以去屋子里吗?” “对对,甜甜才刚出院,吹不了风,那咱们进去吧。”林湘在前头带路,“我家房子比较破旧,你们别嫌弃。” 林家的房子还是林父在的时候盖起来的,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不说四面漏风,但房况确实不大好。 屋子里也没什么好的家具,看着灰扑扑的。 不过林云勤快,把堂屋里拾掇的很整齐,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板凳,也都被他修补好了。 林湘去烧水的工夫,于秀梅拽着石乐萌小声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不知道农村烧水有多麻烦吗?以为跟城里一样,炉子上随时都能坐上热水?” “再说了,洗红薯哪有用热水的?也幸亏现在风气开放了些,不然就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得把你给抓起来!” 石乐萌被教训了两句,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这种天气,用井水洗红薯太遭罪了。” “你觉得你觉得,人家兄妹都没啥意见,哪有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的道理?舅妈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但咱们出门在外,说话做事也得悠着点,知道吗?” 石乐萌还没回应,林湘就提着烧水壶进来了。 林家的烧水壶用了有些年头,上头都生锈了。 “家里没有茶缸,只能用碗装水,你们不要介意。” “哪儿能啊,小林同志,你就是太客气了。” 于秀梅示意石勇安把手里提着的网兜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两罐麦乳精,两斤桃酥,两斤糟子糕,一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包红糖和半包红枣。 这样的上门礼,不管在哪儿都是上档次的。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把供销社里卖的比较好的几样都买了些,你平时当做零嘴儿来吃。” “婶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来家里做客就是了,那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对比起你对甜甜的救命之恩,这些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小林同志,你千万别拒绝,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甜甜是石家的宝贝,夫妻俩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真有个好歹,于秀梅自己都不想活了,所以对比起林湘的救命之恩,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所以,除了这些物品外,于秀梅还给了林湘一个牛皮信封,“小林同志,这个你一定得收下。” “婶子,这个我真不能要。” “一定要收下。” “真不能要。” 东西也就算了,再收石家的钱,事情不就变味儿了? 于秀梅拍了拍信封,“你打开看看再说,我保证,里头都是你需要的。” 见林湘还是不接受,于秀梅索性把信封拆开,把里头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除了五张大团结外,还有厚厚一沓票。 粮票,肉票,油票,糖票…… 除了极其难得的工业票之外,其余的票据,于秀梅都给林湘准备了一份,每一个种类都有两张。 于秀梅说的没错,她真拒绝不了。 七十年代,没有票,好些东西都买不了。 她将五十块钱单独拿出来,还给了于秀梅,把票据留了下来。 “婶子,你算算这些票据值多少钱,我拿钱给您。” 于秀梅瞪林湘一眼,“你这孩子,跟你说话怎么不听呢?” “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你收下了,我们也能安心一些。” 林湘确实有些不大好意思,虽然石勇安和于秀梅夫妻俩都是职工,每个月都有票据补贴,但这白来的票据,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拿着。 正当她思考着自己可以拿什么交换,又不会让于秀梅拒绝时,于秀梅跟她提了个要求。 第四十七章 妞子对她更好 “小林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我待会儿说的话你不爱听的话,千万别往心里去,成吗?” “婶子,您还一直交代我别太见外呢,您有话直说就成,咱们商量着来就是了。” 于秀梅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林湘说道:“是这样啊,甜甜住院的这两天我就在想,每年有不少孩子因为类似的情况丢了性命,光是我们学校今年都有好几起了。” “所以我想着,你能不能把你救人的那个方法教给大家,这样一来,关键时刻就能挽救更多的性命了。” 食物卡喉的抢救时间只有短暂的几分钟,要是住的离医院近还好说,离得远的,根本来不及送医院,可能在路上就断气了。 要是都学会了这个法子,无形当中可以救多少人的性命啊! 只是,于秀梅不知道林湘是否愿意,所以问的比较委婉。 “可以啊。”林湘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婶子,要不我先教会你,等你回学校以后再教给其他老师,让老师们教会学生,再让学生教给他们的家长。” 如此一来,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很快,勉阳镇大部分人都会海姆立克急救法了。 林湘倒是没有藏私的想法,反倒觉得这个方法应该普及。 只是她之前没有立场提,经由于秀梅的口说出来,刚好合适。 于秀梅没想到林湘的格局这么大,当即对她的感官更好了,“小林,你看这样行不行,下周五我们镇一中要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你周五去镇一中,当面指导一下?” “指导谈不上,我只是把我会的东西交给大家。” “那咱们就定下来了,下周五中午一点,你一定要准时到镇一中。” 林湘应了下来。 海姆立克急救法很有宣传的必要,再者,她开年就要去镇一中读高二了,就当做提前入学熟悉环境。 林湘和于秀梅聊得开心,石乐萌插不上话,索性去了院子里找林云。 林云已经把红薯都洗干净了,现在正在切块。 他的动作利索,刀拿得稳,手上力气也大,不会儿工夫,簸箕就铺了一层红薯块。 只是形状不大好看。 石乐萌见红薯块的堆积没有章法,刚准备伸手去替他摆,就被林云制止了。 “这些红薯块等会儿要磨成粉,没必要摆的太整齐。” “哦。” 石乐萌默默地收回了手,“你这是要做红薯粉?” “对。妞子说她要些红薯粉有大用,正好这两天不用去挣工分,我就替她做了。” 石乐萌感慨道:“你和林湘同志的感情真好。” 她家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人,感情也很深厚。 但石乐萌所接触过的有兄弟的家庭里,女孩子往往都是吃亏的那个。 还没见过谁家哥哥像林云这么照顾自家妹子的呢。 林云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 他对妞子好吗? 只是替妞子弄些红薯,就算好了? 那妞子对他更好,每次从镇上回来,都给他带好吃的。 林云倒不是贪嘴,只是每次林湘拿吃食给他,都证明妹妹将他放在了心里。 他俨然已经忘了,之前母女俩合力压榨他的事情。 “我当哥哥的,照顾点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更何况他还是捡来的,林母没将他赶出去还收留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石乐萌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动了林云,她感觉他干活儿更有动力了,那么些红薯,一眨眼的工夫都切成了块儿。 她见林云将簸箕里的红薯都扔到了刚做好的机器里,好奇地问道,“这个机器是磨粉的吗?” “两用。这边拿来磨粉,那边可以压粉条,很省力。”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用,但他听林湘介绍过,差不到哪里去。 “那这个机器倒是蛮不错的。”石乐萌敷衍的夸赞了两句,谁让她不说话,林云也不主动开口呢? 为了不让话落在地上,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她刚夸完,林云就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也觉得蛮好用。妞子脑子转速快,能研究出这么好的机器。关键是做起来还不费事儿。” 石乐萌,“你是说,这个机器,是林湘研究出来的?” “对啊,有啥问题吗?” 石乐萌机械般的摇了摇头。 没问题。 只是林湘,为啥和她了解当中的不大一样? 石乐萌在思考,林云在认真地做红薯粉,她不说话,他也索性闭嘴。 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模样,一如她之前在镇上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 石乐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也不搭理林云,扭头进了堂屋。 林湘注意到女主怒气冲冲的进来,心里腹诽,林云这是惹女主生气了? 啧啧,小心追妻火葬场! “婶子,叔,这会儿也差不多到饭点了,你们今儿就留在家里吃顿饭吧,我来做饭。” “不用麻烦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农家锅灶,做饭快得很,就是吃的没有你们城里好,你们别嫌弃就是了。” 于秀梅不满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你好心招呼我们吃饭,我们要再嫌弃,那还是人吗?” 林湘就喜欢跟于秀梅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不扭捏作态! “成,那我先去准备一下,我喊我哥进来陪你们说会话。” 林湘去了院子,叫住了正铆足了劲儿压粉条的林云。 “哥,屋子里的你帮我招待一下,我去趟大队部,很快回来。” 林家不大,堂屋也不隔音,林湘和于秀梅说话时也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所以林湘和他们的相识,林云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尤其是知道于秀梅还是镇一中的老师后,林云便道:“成,你去吧,我帮你招待他们。” 林家也没啥好吃的,林云拿了几个红薯去厨房,烤熟以后端去了堂屋。 “我们梨花大队的红薯在整个公社都有名,比其他大队种出来的都甜,你们可以尝尝。” 第四十八章 都是你逼我的 石乐萌率先拿了个烤红薯,下意识瞥了眼林云,见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用力地将烤红薯从中间掰开,咬了一大口。 “烫烫烫……” 石乐萌没想到烤红薯的内部温度这么高,烫的她舌头都起了包,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云闻言,去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碗冷水端给石乐萌,“你把舌头放在冷水里晾一下,一会儿就不烫了。” “哦。”石乐萌接过碗,背对着林云,将舌头伸出来放在了冷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舌头放进去的瞬间,果然不疼了。 再回想起自己刚才的窘境,石乐萌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她将碗端给林云,“谢谢你啊。我平时很少吃烤红薯,所以不知道会这么烫。” 林云不在意的说道:“没事儿,下次就记住了。” 石乐萌:…… 她气呼呼地瞪了林云一眼,却见林云将碗里的水都泼在了院子里,之后随手把碗放进了厨房的案板上。 林云泼水的动作太利索,以至于石乐萌以为他嫌弃自己,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林云再出来,石乐萌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林云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毕竟妞子经常莫名其妙没有依据就生气,他已经习惯了。 而此时,林湘已经到了大队部,找到了大队长。 “大队长叔,我想找大队买一只公鸡。” 母鸡要留着下蛋,卖鸡蛋换来的钱都是大队部的进项,所以买母鸡肯定不行。 大队长诧异地问林湘:“这不年不节的,你买鸡做啥?” “家里来客人了,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就寻思着买只鸡回去烧着吃。” 大队长没多想,让林湘自己去鸡圈里抓鸡。 林湘挑了只个头最大的拿去让徐会计过称。 徐会计称了下,这只公鸡足足有七斤重,“你眼神儿可真好,一来就把鸡圈里最肥的公鸡给抓住了。” “它的毛最亮堂,一看就是吃的好。而且我刚才去抓鸡的时候,就属它最耀武扬威,估摸着平时也没少欺负那些小一些的公鸡,我要不把它抓起来,其他公鸡都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徐会计,这只鸡多少钱啊?” 徐会计有些为难。 毕竟,大队里也没谁来买过鸡啊,他得收多少钱合适? “你平时去镇上,有没有注意过,鸡多少钱一只啊?” 林湘想了想,说道:“我听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说过,母鸡是论只卖,一只大概能卖到两块五到三块钱。公鸡按斤卖,一斤一毛五到一毛八不等。” 猪肉的价格是猪肉公司定死了的,但卖鸡的一般都是各个公社或大队,所以价格都有小幅度的波动。 徐会计道:“那就给你按一毛五算,这只鸡七斤二两,一共是一块零五分钱,你给一块钱就成。” “行,谢谢徐会计。”林湘大大方方地拿了一块钱给了徐会计。 那五分钱,徐会计都不计较,她要上赶着给,倒显得她太计较了。 林湘心情大好地提着乱扑腾的公鸡走在回家的路上,寻思着等会儿还得去山上摘点干蘑菇,正想着,就感觉有一道充满恨意的眼神在盯着她。 那眼神实在太炽烈,林湘想忽视都难。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躲在大树背后的文思远。 林湘默默地竖起了左手中指。 “渣宰!” 骗人感情骗人粮食还想骗人清白的渣宰! 文思远一忍再忍,到底没忍住,对着林湘破口大骂,“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你!林湘你记住了,你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 林云收起左手中指,掏了掏自己的耳蜗,“这话我都听多少遍了,一点新意都没有。文思远,你还真是没用,连威胁人都学不会。” “你……” “文思远你记住了,除非哪一天政策放松,允许所有知青回城,否则你别妄图争抢任何一个回城的名单,你就继续留在梨花大队的黄土地上发光发热吧,我看好你哦。” “林湘!”文思远许是太愤怒了,大喊的时候,嗓音都岔劈了。 “干啥干啥,想用你的大嗓门让我变成聋子?那你还差点火候呢。” 文思远用手掐自己的人中。 他怕再不自己抢救,他会被林湘给气晕过去。 林湘哼哼两声:“战斗力就这么点儿,也敢来我跟前威胁我?文思远,你脑子被猪给吃了吧?” 也不知道到底哪来的勇气,明知道每次对上他都会被她狠狠地虐一番,却还次次来她面前刷存在感。 骂又骂不过,打又不敢打,真的是丢死个人了! 公鸡不停地扑腾,林湘还着急回去给石家人做午饭,没再搭理文思远,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往回走。 文思远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景,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暗暗磨牙,“林湘,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都是你逼我的!” 林湘刚走到家门口,将碰到了同样刚回家的林母。 林母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看到林湘手里提着的大公鸡,眼眸发亮,“妞子,你今天要烧鸡给妈吃?” “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有点太不节俭了。昨天才在棉纺厂的食堂吃了大餐,早上还吃了大肉包子,肚子里都是油水,应该歇个两天再吃肉。有福不能同享。” “您不吃?那我……” “吃吃吃!你都把公鸡买了,我要不吃你得跟我生气。今天打算咋吃?” “我等会儿去后山摘点菌子回来烧着吃。” “去啥去,这大冷的天,平地上都打滑,更别提后山了。让你哥去。” 林母做好了安排,就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林云,别偷懒了,去后山摘点菌子去!” 堂屋里,林云正好跟于秀梅说到林湘打算下学期开学去镇一中上学的事情,听到林母喊他,他单方面结束了话题。 “于老师,石工,你们先歇会儿,我去趟后山。” 第四十九章 给林湘找对象 他从厨房拿了背篓,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石乐萌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么冷的天,他居然连棉袄都不穿就上山了? 刚进林家,瞧见林云身上穿的单薄,她以为是他为了方便把棉袄脱了。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他没有棉袄! “没有棉袄也就算了,为什么什么事儿都指着林云去干?这家人真的好奇怪。” “我看奇怪的是你才对!”于秀梅捂住石乐萌的嘴,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到底咋回事?从一来林家就变得很奇怪?而且你自己没注意到,你对那个林云有点过分关注了吧?” 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女,石乐萌一点小小的变化,于秀梅都看在眼里。 她本来打算等回去以后再找石乐萌说道说道,没想到她居然越来越过分,人都还没离开林家呢,就坐在人家堂屋里批判主家的不是? 明明,萌萌以前不是这样的。 石乐萌被于秀梅点醒后,也知道自己表现的过于明显,撇撇嘴,继续小口啃着烤红薯,没再说话。 屋子里的对话,林湘并不知情,她交代了林云要摘些什么菌子,回过头对林母说道:“妈,咱家今天来了客人,您等会儿进堂屋瞧见以后,可千万别表现的太震惊了。” “咱家来客人了?谁啊?”谁乐意跟他们林家打交道? 不过转念一想,她家妞子现在都是领导跟前的熟人了,有人乐意上门拜访,这是好事儿啊!说明她家妞子人缘儿好! 再低头一看林湘手里提着的大公鸡,林母心情瞬间不美好了,“感情这大公鸡不是买来给我吃的?” “这么大一只公鸡,做好您肯定能吃到啊。” 林母撇撇嘴,但到底啥话没说,跟着林湘一起进了堂屋。 林湘刚一进门,于秀梅就瞧见了她手上提着的大公鸡,赶忙说道:“不是说了就做点简单的饭菜吗?你咋还弄了只大公鸡来?” 林湘笑了笑,没接话茬,只是跟于秀梅介绍了林母,“婶子,这是我妈。你们先坐着聊会儿天,我来烧饭。” 提着大公鸡到了井旁边,林湘又有些犯难了。 她不会杀鸡啊! 正当她踯躅着要不要喊石工来帮忙时,突然一只大手横空出世,从林湘手里夺走了大公鸡。 “哥,你咋回来了?” 林云动作利索地掐断了鸡脖子,“我走到一半儿突然想到你不会杀鸡,所以赶回来给你把鸡杀了我再去摘菌子。” 林湘看着林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禁感慨,男主实在太给力了,糙汉的外表下,居然有一颗如此细腻的心。 想到此时正坐在屋里的女主,林湘蹲在林云跟前,小声问道:“哥,你还记得刚才那位石同志吗?” 林云百忙之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咋不记得,上次你在镇上差点走丢,还是石同志帮我把你找回来的。” 听林云提及此事,林湘一阵汗颜。 这书原身干的事儿,和她林湘有啥关系? 林云之前石乐萌的相识,源于他之前去镇上招工时,意外碰到石乐萌被人抢了背包,他英雄救美护住了石乐萌的背包,里头还装着她单位的重要文件。 石乐萌念着林云的恩情,得知他来镇上是想利用农闲找活儿干时,利用自己家里的人脉给林云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识了。 原身知道以后,闹着要去镇上玩儿,不过原身脑子不大够用,差点被人骗走了,林云情急之下找石乐萌帮忙,才把原身找到。 原本林湘还想打探一下男女主之间的感情进展,非但没打探到,反倒叫林云将她呛了一声,嘴里嘀咕了两句,就去了厨房。 切菜的时候林湘在想,虽然现在男主和林家母女的关系不再剑拔弩张,甚至偶尔还能给他温情,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男主对她的好感值依旧没有达到可以让她回去的程度? 莫非,需要她帮助促进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才行? 根据书中的描写,这会儿两人只是互相熟识,还没有到互有情意的程度,他们感情转遍的节点是啥时候来着? “想啥呢?刀都要切到手指头了。别回头手疼又哭哭唧唧的。” 林云把已经放了血拔了毛的鸡放在案板上,“我去摘菌子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儿。” “哦。” 厨房里,林湘仔细回想着男女主情变的节点。 堂屋里,林母在得知于秀梅竟然是镇一中的老师,她爱人还是高级工程师后,一把握住于秀梅的手,“她婶子,我头一眼瞧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好得不得了!你看,我家妞子救了你家孩子,这也算是缘分,我拜托你件事儿呗。” 于秀梅笑道:“姐你尽管说,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她原本就觉得,救命之恩只用点钱票就报答了,属实有些说不过去,若能给林家帮了大忙,她心里也能舒坦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家妞子年关就满十八了,因为她爹去的早,家里条件不好,一直也没个上门说亲的,我这心里愁啊,再拖一拖,好的都叫人挑走了,留给我家妞子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我还不舍得她嫁呢。” “我们住在农村,接触到的人少。但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就住在城里,又都是有工作的,身边接触的也都是那条件好的。所以我就寻思着,你能不能帮妞子瞅瞅,给她找个合适的对象?” 于秀梅没想到林母找她帮忙,帮的居然是这个忙。 她没立刻答应下来。 倒不是不乐意帮忙,“姐,你跟我说的这事儿,林湘她知道吗?” “那孩子心思都不在这上头,她知不知道不重要。她婶子,你该不会是觉得为难了吧?” 也是,旁边还有个大姑娘搁这儿坐着呢,人家有那条件好的家庭,肯定先紧着自家孩子啊。 “她婶子,你别看我家妞子长得一般,但她可厉害了。她会做西餐,会讲外文,之前还给棉纺厂拉了订单呢,卖给外国人的!” 第五十章 不喜欢至于那么上心? 新订单还没签订合同,相当于没有落实下来,所以林湘耳提面命不让林母往外说,生怕有啥变故。 林母倒也听进去了,只跟于秀梅说了之前的订单。 勉阳镇统共就那么大点地儿,又是整个洛川县的第一笔外汇订单,所以这个消息于秀梅也是知道的。 她反握住林母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姐,咱们姐俩说句体己话,我要说的不好听,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母点了点头。 “我觉得吧,比起给林湘找对象来说,先让她回学校念书,考个好大学才是重中之重。” “可……”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你想想看,林湘为啥被领导器重?是不是因为她会外语?咱先不管她的外语西餐都是跟谁学的,但咱们勉阳镇,她可是头一份儿,所以能在领导面前露脸。林湘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让她去上学,她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大学出来以后都是要分配工作的,要是考上清北那样的好大学,以后出来直接就是当官儿的了,这不比嫁人好多了?” “要是现在就给她相看对象,结婚以后是不是得生孩子?生了孩子以后,她哪儿来的精力再学习考大学?一辈子都得留在家里看孩子照顾家庭。如果她念了大学,以后分配个好工作,就算是年龄稍微大上一些,那也不愁找对象的事儿啊!” 同样的话,林湘之前也跟林母分析过,但从于秀梅的口中说出来,带给林母的影响是不一样的。 她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小声说道:“可我家妞子这年龄也不小了,我听说上大学至少得三四年的时间,再搭上这一年半载的,出来她就二十多了,年龄这么大,还好找对象吗?” 于秀梅道:“年龄大算啥啊,只要她有个好工作,那好儿郎都上赶着来你家求亲呢,到时候还不是由着你们挑?哪像现在,那得人家挑你们呢。” 别说林湘在领导跟前露了脸,但她毕竟没有个稳定的工作,别说领导家庭了,就是双职工的家庭,人家也未必能相中林湘。 越是家里条件好的,在找对象上越发挑剔。 林湘农村出身又没有个稳定的工作,就是她最大的短板。 林母又被于秀梅说动了,“那就先让她上学。反正我也答应她了,等开年就让她去镇一中念高二。她婶子,到时候你可得多照顾照顾她,我们在镇上也没几个熟人。” 就算林母不说,于秀梅肯定也会多照看林湘几分。 “我也不知道她有重新读书的计划,所以来的时候没准备。我今儿回去就给她整理一套高二的课本,她可以利用寒假的时间多看看书。” 不大会儿工夫,林云也从山上回来了,进厨房给林湘打下手。 石乐萌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好几回,有两次都快忍不住要去厨房帮忙了,被于秀梅用眼神制止了。 吃过饭后,于秀梅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于秀梅问石乐萌,“萌萌,你老实跟舅妈说,你是不是相中林湘的那个哥哥了?” 石乐萌像是被人踩中了痛脚,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舅妈,您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林云了?” 于秀梅斜眼瞥了她一眼。 不喜欢至于那么上心? “萌萌你记住了,处对象可不能马虎,毕竟关乎一辈子的事情,不能那么轻易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舅妈!”石乐萌原地跺脚,“我对林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之前他救过我,今天又正好到他家里做客,所以跟他多说了几句话。您别多想,也别在我爸妈跟前说。” 于秀梅作为过来人和旁观者,能看得清石乐萌对林云的感情不一般,但当事人不承认,她难道还要逼着石乐萌承认不成?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有自己的想法。对了,你那儿还有高二的课本吗?回头找出来,等周五林湘去学校以后我拿给她。” “行。” 林家。 林湘刚刚收拾完碗筷,家里又涌入了一大群人。 个个儿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 不过鸡蛋的个头瞧着都不大就是了。 也难为这些婶子们,从自家鸡蛋里挑了最小的送来。 “妞子娘,你要的鸡蛋我们可都拿来了,说好换布的事儿你可不能食言啊。” “布就在这儿,又没长腿跑,我干啥不换?” 反正她屋里还有十匹布,拿出来的这十匹也用不完,不如换鸡蛋呢。 一共来了六个人,都拿足够量的鸡蛋换了相对应的布料。 “别说,这棉纺厂出来的布,就是比咱们平时换的土布好多了,摸着手感都不一样。这要是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得有多气派啊!” “城里人就是会享受,这么好的布料说买就买,哪像咱们,要不是妞子有能耐,妞子娘又大方乐意跟咱们换,咱们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么好的布料啊。” 林母翻哼哼两声,“这会儿不说我狮子大开口了?” “哪儿能啊?三个鸡蛋就能换一尺布,也就是你念着咱们是一个村儿的要的少,不然咱们去哪儿换呐!” 这些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要是对她们有利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不就是以前闹过一点小矛盾吗? 在新鲜的布料面前,那都不算事儿! 十匹布也就损失了点皮毛,但林母却收获了一大篮子的鸡蛋。 “每天早上煮三个老鸡蛋,都够咱们吃上一个来月了!”林母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妞子,你说我要不要去隔壁大队再换点鸡蛋去?” “还是别。”林湘不赞成这么做,“我让您换布料,只是想用小部分布料堵住村里那些人的嘴,又不是真的为了换鸡蛋。鸡蛋够吃就成,换的多了还容易放坏咯。” 林母倒是觉得还能再去换些鸡蛋,这老些布,她们也用不完啊。 她现在俨然已经忘了,一开始不乐意换布的人是谁了。 “换布的事儿暂停,咱们现在召开一个家庭会议。” 第五十一章 随地大小趟 家庭会议? 这词儿倒是新鲜! 林母和林云不知道林湘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不过还是各自找了把凳子坐下。 林湘笑眯眯,“妈,您觉得我上次做的麻辣红薯粉味道咋样?” 林母仔细回想了一下,情不自禁砸吧着嘴,“还行吧,倒是不难吃。” 哪里是不难吃?简直可以用美味来形容,她那天吃了两大碗呢! 于芳来光是闻到那个味道都走不动道儿了,可想而知一碗麻辣粉的诱惑有多大。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林湘煮的麻辣粉,重油重辣,再加上她的独门小秘方,吃过的人都说好。 “妈,哥,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就去摆摊卖红薯粉。” “你疯了吧?” 林湘话音刚落下,林母就愤而起身大吼了一嗓子,又生怕自己的大嗓门引来周围邻居的关注,又压低声音问林湘,“你知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林湘随手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林母嘴里,“妈,我能这么说,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问过沈大厨了,虽然如今没有完全放开,但风气已经有些松动,每一个月赶大集的那一天,都允许摆摊做点小生意。” 这个林母倒是听说过,之前还去大集凑热闹来着,卖啥的都有,但因为兜里没俩钱,她啥也没敢买。 “一个月才赶一次大集,一天才能挣多少钱啊。”林母嘟囔着。 不过言语间明显已经有些松动。 甭管一天挣几毛钱,至少有进项啊! 林湘竖起右手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妈,狭隘了不是?” “一个月一次大集,那是针对咱们梨花大队来说。我去镇政府门口看了公告栏,基本上每天都有大队赶大集。只要咱们肯吃苦不怕麻烦,天天都能做生意!” “咱们梨花大队盛产红薯,咱家地窖里还有上千斤红薯呢,做红薯粉又不要啥成本,顶多费点工夫。今儿于老师来的时候,还给了不少票据,可以买齐我需要的材料,满打满算花不到两块钱,但可以用好一阵子。” “四舍五入一下,咱们几乎没有成本,不管卖出去几碗,全是净赚的啊!” 七十年代的劳动力极其低廉,所以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林湘嘚吧嘚了一阵子,林母果不其然心动了。 “卖!”她手一拍桌子,“咱们明天就去卖!林云,你今天晚上别睡觉了,多做些红薯粉出来!” 林湘:…… 做个人吧! “妈不用,我跟我哥这几天已经做了好几十斤红薯粉了,足够了。不过哥,我得麻烦你件事儿。” 林云:“你说。” “帮我做俩木桶,我有用。” “行。正好院子里有可以用的木头。你需要多大的木桶?” 林湘比划了一下,“我不着急你慢慢做,但是得保证,木桶必须得严丝合缝,汤汤水水的不能漏出来。” 林云点头,起身去院子里找木头了。 林湘看了看天色,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才刚刚下午,她索性揣着钱票,去大队部租了自行车,去买调料。 临走前,找林母拿了两块钱。 她身上倒是还有牛家买工作给的八百块钱,但还没有过明路,不好拿出来。 于秀梅给的钱票比牛家还全面,除了工业票之外,别的几乎都有。 林湘也没藏着,全都换成了东西,牙刷,牙膏,肥皂,喝水的缸子…… 买好以后,她又去了趟粮油站,用仅有的肉票买了带肥膘的猪肉,油辣椒醋盐糖之类的,只要是有票据或者不用票就能买的,她全都买了一份,前前后后花了三块多,两个网兜都差点没装下。 好在她出门前提了个篮子,她把猪肉和糖还有一些比较贵重的都装在了篮子里,再用布一盖,从外头啥也看不出来。 买完了东西,林湘也没逗留,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 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林湘遵守交通规则,骑着自行车走在右边靠里的位置。 突然从小巷窜出来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林湘赶忙手捏刹车脚踩地,在自行车轮子即将撞上人的那一刻,堪堪停了下来。 她捂着自己惊魂未定的胸口,“老爷子,您走路得看着点路啊,我刚才要不是反应快,差一点就撞上您了。” 老头瞥了林湘一眼,动作慢悠悠地躺在了地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您怎么能随地大小趟呢?” 老头的睫毛颤了又颤,差点绷不住睁开眼骂林湘一句。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火眼金睛的林湘。 “好好好,给我来碰瓷这一套是吧?” 林湘把自行车往边上一停,撸起袖子,就当老头以为她要动手打人的时候,她却蹲了下来。 “老爷子,您脚上这双解放鞋不错,看着还挺新的,刚买的吧?” “反正您都昏过去了,也走不动道,穿着鞋也没用。这样吧,您借我穿一下呗。” 说话的工夫,林湘已经把解放鞋脱了下来。 老头突然感觉脚底板一凉,整个人都蹦跶了起来,指着林湘的鼻子大骂,“你这小姑娘看着面善,咋干的都不是人事儿!把我撞到了不说,还脱我鞋,你说说你……” “您瞧着不是挺利索的嘛,骂人中气十足,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啊?再说了,我自行车可没碰着你……” “谁说没碰着?怎么没碰着?你是想赖账不是?” 林湘眯了眯眼睛,也不着急反驳,反问:“您确定刚才您撞到自行车上了,对吧?” 老头没听出她话里的陷阱,哼哼两声,“没错!要不是我撞自行车上了,这大冷的天儿也不至于躺地上不起来啊!” 他都付出这么多了,谁曾想这小丫头居然狠心到去脱他的鞋? 哪个好人家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脱人鞋的啊? 也不嫌臭! 第五十二章 碰瓷 “大家听一听啊!”林湘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扯着大嗓门儿,“我推着自行车好好儿地在街上走着,他突然窜出来,二话不说就往我自行车上撞,把我自行车轮胎都撞歪了不说,自己倒打一耙说我撞了他,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大家替我评评理啊!” 虽然街上没监控,但人来人往的,要是她不管不顾骑着车就跑,这老头喊一嗓子,热心的路人就能把她给拦下来,那个时候她是真真儿地有理说不清。 这也是林湘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案发现场”的原因。 不过不影响她睁眼说瞎话,自行车是骑着的还是推着的,谁在乎这个细节呢? 老头显然没想到林湘居然这么不要脸,他指着林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小姑娘咋这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撞了我,咋说是我撞了你的车?” 林湘眨巴着自己圆润的眼睛,“咦?不是你刚才自己亲口说的,你撞上了我自行车轮胎吗?” 她不给老头开口的机会,问周围的吃瓜群众,“各位,你们刚才也听到,是他亲口说的自己撞上我自行车轮胎的吧?” 爱凑热闹是刻在华国人基因里的,所以老头刚趟地上的时候,就围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他说的那些话,自然被人听见了。 “可怜我的自行车。”林湘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抽抽搭搭:“我们大队攒了好久钱才买了这两自行车,今天就遇上车祸现场了。我回去要怎么跟大队长交代啊!” 自行车在七十年代那可是稀罕物,原本有部分吃瓜群众还因为林湘年纪轻轻就骑上自行车而嫉妒,一听她说这自行车是集体的资产,一个个化身热心肠,纷纷替林湘说好话。 “这位同志说的没错,刚才分明是你自己说的,你撞上了自行车,现在想赖账可不行。” “就是!一辆自行车贵不说,还得工业票才能买到。你把人自行车轮子都撞歪了,咋还倒打一耙说是人撞了你呢?” “老爷子,你这就有些为老不尊了。这可要不得啊!” 老头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到百口莫辩。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林湘,林湘正冲他笑着呢。 “可能是误会,她没撞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一下子给摔倒了。”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就是毛病多。也怪我刚才没及时说清楚,让这位小同志误会了我的意思。” 这借口蹩脚的很,但对方都主动给台阶了,她要不下,还真继续掰扯这事儿不放? “老爷子,误会了不影响,咱们把话说开了就成。那什么,鞋还给您,快点穿上,要是生病着凉可就不好了。” 老头:谁脱的我鞋,心里没点数儿吗? 他把鞋往脚上一套,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湘怪有礼貌地冲刚才帮她说过话的人一一道谢。 “这年头,碰瓷的手段层出不穷,大家可得注意着点儿,碰到事儿了,得仔细甄别是碰瓷还是真把人给伤着了。” “这小同志说的没错,我上次骑着单位的自行车去采购,也是被个老人冤枉我撞了她,赔了一块钱才放我离开!” “一块钱?这来钱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见众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林湘笑了笑,推着自行车走了。 她还着急回去呢。 不远处,一辆军用车上,一个满脸周正之气的中年男人问后排的人,“这个小同志就是让吴书记夸赞的林湘?” 王秘书立刻回应:“回首长,就是她。她不但会做让外宾都交口称赞的西餐,外语也说的很流利,我们勉阳镇能拿下吉市的第一笔外汇订单,全靠林湘同志充当翻译的工作。” “梨花大队?姓林?” “是,她就是梨花大队的!” 中年男人眸光闪了闪,“先回去吧。” 车子刚刚发动,林湘正好骑着自行车从副驾驶这一头经过,中年男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看着倒是个灵动的小姑娘,嘴皮子怪利索的! 刚入冬的时节,白天越来越短暂,林湘骑着自行车赶回梨花大队,天色已经擦黑。 她先去大队部还自行车,照例给了五毛钱的租金。 徐会计却只收了两毛钱。 “五毛钱,那是租一整天的价格,你就只租了三个来小时,收五毛钱不合适。” 要是这个头开了,往后租半天的也得收五毛钱,大队部领导不得被村民们在背后蛐蛐死。 能省钱,林湘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不要,跟徐会计说了声谢谢以后,就提着自己采购的东西往家走。 刚走半道上,就被正坐在村口信息交流处的婶子们给拦下了。 “呦,妞子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又买啥好东西了,让婶子瞧瞧呗。”说着,就上手来抢林湘手里的网兜。 林湘巧妙地躲开,婶子的手落了空,神色有些不大好看,撇撇嘴,“不就是买了点东西吗?至于这么防着我们?” “鲁婶儿,我瞧你前两天从镇上回来,扛了两个大麻袋呢,里头都装的是啥好东西啊?” “啥好东西?啥也没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在镇领导跟前露脸,啥好东西都往家里搬啊?” 林湘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应,“您说的没错,在领到跟前露脸就是好处多多。镇领导说我这么聪明,学习能力也强,所以建议我开年新学期就去镇一中报道,再多学点文化知识,更好地为组织效劳。” “婶子,您家杏子跟我差不多大,正是吸收汲取知识的最佳年纪,不如让杏子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鲁婶儿没好气地说道:“念书不要钱的啊?再说了,她一走,家里的活儿谁干?” “要我说鲁婶儿,这一点上您就比不上我妈。我妈一听说领导给了我个重返校园的机会,说啥也要让我去念书,说只有念了书考了好大学,以后才能出人头地,不然就得在家里干一辈子的家务活儿农活儿。” “您说同样都是生姑娘我,您跟我们家赵秀丽同志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第五十三章 这糟心丫头 跟林母一样,鲁婶儿也只生了一个孩子。 比起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只生了闺女杏子的鲁婶儿在婆家没少被磋磨。 虽然是她家男人身体受了亏生不了,但抬不起头的却是她。 于是,鲁婶儿便将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都发泄到了杏子身上,平时有事儿没事儿就在村里说人是非挑拨离间,村里讨厌她的不在少数。 原本是想挤兑林湘,结果被林湘戳中了痛脚,鲁婶儿当即破口大骂,各种带着生殖器的难听的脏话全都飙了出来。 刚才还跟她站一起的人,这时候都纷纷远离了她。 “那啥,到饭点了,我先回去做饭了啊!” “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呗,咱家顺路。” 人都纷纷走了,鲁婶儿的脸色简直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林湘依旧笑眯眯,“婶子,您可得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杏子那孩子机敏着呢,您让她去上学,等将来她挣了钱,肯定会好好报答您。” “说得轻松,她上学的钱打哪儿来?你家给出?” “成啊,您让杏子以后认我当姐,认我妈当她妈,我们家就出她读书的钱。” “你走走走!”鲁婶儿推了林湘一把,“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糟心丫头! 林湘哼着小调回了家。 她把东西往堂屋的桌上一放,“妈,您给我扯点布,我去趟大队长家。” “你拿布去干啥?” “当然是给大队长送礼了。” 林母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转念想想,这布还是靠着妞子才得来的,而且妞子比她聪明多了,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于是就大大方方地扯了几尺布,一共三种花色的,正好可以做三套衣裳。 至于大队长的媳妇儿拿到布以后给谁做衣裳,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了。 林湘揣着布去了大队长家。 跟前两次不同的是,今儿洗衣裳的换成了大队长的儿媳妇儿钱慧芳。 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肚子很是笨重,每次弯腰打水都及其困难。 “慧芳嫂子。”林湘在门口叫了一声,钱慧芳一只手扶着腰,过来给林湘开门,“妞子,你咋来了?” 话音落,她看到了林湘手里拿着的布料,以为林湘是来换鸡蛋的,“我家可能没那么多鸡蛋换布料。” “不用换,这是我拿来送你们的。慧芳嫂子,你咋在洗衣裳?” 钱慧芳撇了撇嘴:“我家婆觉得我嫁过来以后啥事儿都不干,不想伺候了呗。” 钱慧芳嫁进来的头一个月就怀了孕,怀像不大好,所以一直卧床静养,等到三个月稳了以后才开始下床活动。 一开始大队长媳妇儿对她挺好,啥家务活儿都不让她干,还天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 奈何钱慧芳太爱补贴娘家,总是拿婆家的东西给娘家,久而久之,大队长媳妇儿有了意见,婆媳关系的裂痕就此出现。 大队长每天早出晚归,顾不上家里的活儿,钱慧芳的男人又是个娇生惯养的,使唤亲娘照顾媳妇儿的事儿能干得出来,唯独自己不能干点活儿。 所以,洗衣裳做饭的家务活儿,就落在了怀孕的钱慧芳身上。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对于大队长家的家务事儿,林湘作为一个外人,倒也不好插手太多。 “爸,妞子来了。” 钱慧芳把林湘送到堂屋,又去抹黑洗衣裳了。 林湘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布放在了桌上,“叔,这是我妈挑出来的质量最好的布,回头您拿给婶子,让她看着用,要是不够了再去我家拿。” 大队长瞪林湘一眼,“拿走拿走!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乐意来叔家做客,叔随时欢迎,但不能拿东西来!” “这布也是棉纺厂的陈厂长给的,我也没花钱,叔您留着就是了。” “再说了,我今儿来是有事儿要麻烦您,您不把布留下,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你找我啥事儿啊?” 林湘手指着院子里的拉拉车,“我想跟您借用一下您家的拉拉车。我也不白用,用一天给您一毛钱的租金咋样?” “啥钱不钱的?跟叔还这么见外呢?你要乐意用,拿去用就是了。” “叔,那我可能用的时间得久一点。” “用呗。反正最近农闲,我家也用不上。”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我要用拉拉车拉东西去大集摆摊卖红薯粉儿。” 林湘如实告知大队长自己的计划。 反正早晚都会被知道,不如先在大队长面前过过明路,以免将来有人拿这事儿说话,大队长再对她印象不好了。 别小瞧七十年代的一个村干部,不往远了说,她要出远门就得开介绍信,开介绍信的权利在大队长手里握着,开不开,完全是大队长的一句话。 “你要去大集摆摊儿卖红薯粉儿?”大队长震惊。 林湘道:“国营饭店的沈大厨说了,大集允许摆摊卖东西,不违法,执法队来了也抓不了我。” “倒不是说这个。关键是卖粉儿的那么多,你也卖不出去多少啊。算了算了,你乐意就去试试呗,不过是耽误点工夫的事儿。” “拉拉车你拿去用,也不着急往回来还,啥时候用完了再给我就是了。” “谢谢叔,那我就先拉回去了。” 林湘拉着拉拉车回了家,林云已经将两个木桶做好了。 “我用水试过了,不会渗水。今天晚上浸泡一夜,明儿就能装东西了。” 林云问:“除了两个木桶,还需要我做点啥?” 还需个炉子! 但林湘知道,这简直就是在为难林云,他根本做不出来,于是说道:“哥,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镇上呗?” 等到了地方,她再让林云现场码一个土灶。 “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湘就起床了。 她用自家的大锅,把昨天泡了一晚上的小米熬成了糊嘟嘟的粥,等熬熟了以后,全都盛到了已经浸泡好的木桶里。 之后她开始炒料。 要想麻辣粉好吃,就得用现炒的料才香。 第五十四章 大集 不大会儿,家里就满是各种香料的味道。 林母原本还想再睡会儿,却被香味勾的实在睡不着。 等她摸索到厨房时,林湘已经给她煮好了一大碗麻辣红薯粉。 林母刚端着碗坐在凳子上,就被林湘赶了起来。 “妈,您端屋里吃去,这张桌子和几把凳子,我都得拿走。” 不但要拿桌椅板凳,她还把除了林母正在用的碗之外的其余碗筷都搬上了拉拉车。 林家的家当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空了一大半。 林母端着碗骂骂咧咧:“知道的清楚你是去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家了!” “我不管你今儿挣没挣到钱,下午回来的时候必须把家当都给我拿回来,少一件当心我抽你!” “知道了,那我们走了啊!” 林云已经把所有家伙事儿都搬到了拉拉车上,还特意空出了一点位置方便林湘坐。 拉拉车全靠人力拉,越重越费事儿。 林湘不好意思占便宜,索性和林云肩并肩走着,时不时地跟他说两句话,趁机拉好感。 “林云同志,等等我!” 快走出梨花大队的时候,身后有人呼唤,林湘林云同时回头去看,就见穿着一件黑色棉袄的刘佩,紧紧地抱着一个小包裹,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拉拉车上的东西,就移开了视线,问林云,“林云同志,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吗?” 林云没说话,却将眼神落在林湘身上。 林湘只能充当他的嘴甜。 “刘知青,我跟我哥去赶大集,今儿的大集在红旗公社呢,和去镇上不是同一个方向,所以我们不顺路。” “去赶大集?我还没去过大集呢,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刘佩眼巴巴地看着林云。 林云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拉拉车上的家伙事儿,就是不和刘佩对视。 若说刘佩心里没有失望是假的,她也知道林云没相中她所以才会这样。 但谁让她偏偏就相中林云了呢? “这个……行吧?” 林湘也看向林云。 她是真拿不准主意。 毕竟顺路一起去赶大集不是啥大事儿,况且刘佩一直都对林云挺好,一再拒绝,倒显得他们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林湘也知道,女主已经出现,男主靠向女主那是早晚的事儿。 刘佩就算付出再多,也得不到男主的心。 她作为一个努力挣好感的炮灰,不大愿意参与到这种复杂的感情当中。 “嗯。”林云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事儿。 刘佩心里一喜,正欲同林云说话,就见他指着空出来的位置,对林湘说道:“你坐上去,我拉着你能走得快一点。” “这太……” “嗯?” “好,我坐!” 林湘麻溜地爬上了拉拉车。 林云冲着刘佩点了点头,便将袋子放在自己肩头,拉着车往前走。 “林云同志,你们拉着两个木桶去镇上干嘛啊?” “我怎么闻到一股麻麻辣辣的味道?闻起来好香啊,我冒昧地问一嘴,这木桶里装着的是什么啊?” “林云同志……” 林云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偏过头去看着正喋喋不休的刘佩,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刘知青,我拉车有点累,想省点力气,所以不大想说话,你能不跟我说话吗?” 刘佩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讪笑两声,“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不说话了。” “哥,那我……” “你坐好。” “哦。” 林湘缩了缩,把脑袋都藏在了大围巾里,尽量不去触霉头。 林云并不累,他的脚步平缓又匀速,他只是不想跟刘佩说话。 好在红旗公社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赶大集的地方。 林湘兄妹来的还算比较早,一个空旷的大厂里,只零星的有两三个摊位,还都是卖吃食的。 林云找了个比较宽敞的地方,把拉拉车放好,把两个木桶搬了下来。 刘佩好几次想帮忙,都被林云拒绝了。 “刘知青,现在已经到大集了,我和妞子还要忙,你就自己去转转吧。” 刘佩听出了他这是在赶人,心里有些不大舒坦,但林云已经开始忙活,压根儿没工夫搭理她。 刘佩只好先离开了。 林云忙活的时候,林湘也没闲着,找到了大集的负责人。 “大哥,我跟我哥想卖点煮熟的红薯粉来挣点学费,但我们在梨花大队,家里又穷,没有便携式炉子,你知道在哪儿弄土灶的砖头吗?”林湘悄默着把一包红双喜递了过去。 负责人瞅了一眼,接过来塞进上衣口袋里,指了指角落,“你就从这儿搬几块就去了。等会儿土灶搭起来,来我这儿拿两块正烧着的碳。” 林湘狂喜,“那可真是太谢谢大哥了!我刚才还愁怎么顶着寒风生活呢,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负责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林湘的感谢。 “你是第一次来大集卖东西?卖吃食的?” “对,我们自家生产的红薯粉,我把它煮熟了卖。” 负责人又指了指西边儿一个临时搭建的房子里,“你等会儿去那边办个手续,交点小钱,有人闹事儿的时候就有人护着了。好些第一次来大集卖东西的都不知道,没少吃那些二流子的亏!” 要不是负责人提起来,林湘还真不知道这个! 这包红双喜给的简直太值了! 林湘抱了几块土砖过去,“哥,快来搭土灶了。这几块土砖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搬点儿。” “稍微欠了点儿,你在哪儿搬得?我去搬吧,你在这儿把东西看着。” “没事儿,我再去搬一趟就是了。” 好在直线距离不远,林湘又折腾了一回,可算把土砖都搬了过来。 跟林云搭手把土灶垒起来后,林湘又找负责人要了两块炭火。 拉拉车上有拉来的柴火,还是林云昨天下午去后山刚砍的。 有了炭火,火很快就生了起来。 看着跳动的火焰,林云一下子犯了难。 他准备的是两个木桶,还是昨天下午刚做出来的木桶,不耐烧啊! 第五十五章 保护费 可能木桶里装着的东西还没热乎呢,木桶就先被烧成炭火了。 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林湘。 林湘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没事儿,等会儿会有人送桶过来。” 她又去了负责人说的那个小房子里,交了一块钱,换了一张红色的票。 “你把这个凭据收好了,要是等会儿有人找麻烦,你就拿着这个来找我们。但前提得是你在理,要是你主动惹事儿,那我们可就不管了。” 林湘明白,这不就相当于是保护费吗? 还没开张呢,就先花了一块六毛钱出去,还不知道今天能挣多少钱呢! 不过这钱林湘花的心甘情愿。 要是没有六毛钱的红双喜,负责人也不会给她炭火。 更何况她头一回在七十年代做生意,加上现在政策只是有所松动,还没有到完全放开的程度,这一块钱的保护费就相当于她能正大光明地做生意,谁也没办法来找麻烦。 林湘才刚刚拿着凭据回了地方,铝桶就已经送过来了。 牛甜甜像是一只小狗似的,不停地围着两个木桶吸鼻子。 “好香啊。林湘,你到底弄了啥来卖,快让我瞧瞧!” 林湘把木桶的盖子揭开,露出了里头红色的底料。 牛甜甜确定,香味就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 “这是啥啊?看着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你等会儿。” 林湘把牛父昨天刚做好的铝桶放在土灶上,又把木桶里的底料加进了铝桶里,往土灶多塞了几块柴火,等木桶煮沸以后,她抓了一把已经泡好的红薯粉进去。 “缺了两个漏勺,要不然我直接把红薯粉放在漏勺里,等会儿就不用在锅里捞了。”林湘呢喃自语。 她不是没想过提前准备,可问题是她想要的漏勺,供销社根本没得卖。 “你想要的漏勺是啥样的?你跟我描述一下,我现在回家给你做。” 林湘连连摆手,“不用了牛叔,太麻烦您了。” “这有啥?”牛甜甜替牛父回答,“我爸的手艺活可好了,我家也有现成的材料,你就让他做呗。” “是啊,你也让我挣点钱呗。” 林湘哪儿能不知道,牛父这么说纯粹是在宽她的心。 这俩铝桶,连工带料,牛父一共才收了两块钱,估摸着光是材料都不止这个数,牛父纯粹就是给林湘帮忙。 不过林湘确实缺漏勺,也就没跟牛父客气。 往后再从别的地方补回去就是了。 “哥,你帮我盯着点,要是熟了就捞起来,让牛叔和甜甜先吃。” 林湘则是找了根木棍,蹲在沙堆跟前,把自己想要的漏勺形状画了下来。 她画工不大好,但牛父是高级技师,只是大致看了下就猜到了她想要的是哪一种,“成,等我吃了麻辣粉就回去给你做。” 不大会儿,麻辣粉也煮好了,林云用他特质的长木筷将粉都加到了碗里,又用平时家用的汤勺舀了点汤。 “好了,你们先吃吧。” 牛甜甜已经迫不及待在凳子上坐下了,等林云端过来以后,她二话不说就拿着筷子开吃。 “好烫好烫!” “你慢点吃。”林湘打趣:“没人跟你争抢。” 牛甜甜夹了一根粉,吹了好一会儿才才敢入嘴,嘴唇尝到鲜香麻辣的味道之后,一口就吸溜了进去,一碗粉一会儿的工夫就吃完了。 牛父虽然没有牛甜甜那么夸张,但看的出来,吃的很满足。 “别说,红薯粉这么做,味道确实不一般,可比加在肉里好多了。”牛父用手帕擦了擦嘴,“就是有点太辣了,大早上吃这个,胃受不了。” 林湘猛地一拍脑袋:“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又拿了两个空碗,给牛甜甜和牛父每人盛了一碗小米粥。 木桶的保温效果还不错,这会儿粥还是热乎乎的,牛父喝了一大口,胃里灼烧的感觉缓解了不少,“那我先回去给你做漏勺。大概半个小时以后给你拿过来。” “叔,我给婶子也煮了碗粉,您给她端回去呗。” 牛父摆手拒绝,“你婶子她就不吃辣,吃了辣椒她要长疹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先走了啊。” “爸,您等等我,您先带我去棉纺厂啊,我上班要迟到了!” 牛甜甜把碗里剩下的小米粥喝完,都顾不上跟林湘打招呼,直接跳上了牛父的自行车后座,这才朝着林湘摆手道别,“祝你生意兴隆,我中午下班再来找你,我还要吃红薯粉!” 给沈爱花的那份已经煮好了,不能浪费,林湘索性装碗里给负责人端过去了。 “大哥,这是我卖的红薯粉,端过来给您尝尝。这还有碗小米粥,你吃着要是觉得辣了,就喝一口小米粥解辣。” 负责人老早就闻到红薯粉的香味了。 没办法,在大家都缺油水的七十年代,突然这么浓郁的味道散开来,想不注意都难。 “你先放着吧,等会儿我吃了把碗给你送过去。对了,我看你有两个铝桶,估摸着一个土灶也不够,你再搬点土砖过去用吧。下午回去之前再给我搬过来就是了。” “谢谢哥!”林湘立马道谢,麻溜地去搬土砖了。 还是老人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折腾了这一会儿,已经快八点钟了,天已经大亮,来摆摊的,来赶集的人也基本上都已经到位。原本还空旷的大厂,这会儿已经热闹了起来。 林湘注意到,卖吃食的算上他们只有四家,她还是来的最晚的。 头三家分别是卖粥的,卖馒头的,还有一家卖烙饼的。 卖粥的摊位前头就摆了两个小号的木桶,里头装着大米混合着玉米珍煮的粥,大米少,玉米珍多,但水更多。 虽然卖五分钱一碗,但碗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干货,还基本上都是玉米珍,只有零星几颗大米。 馒头也是提前在家里蒸好拿来的,里头掺了不少杂粮,看着不白,也不暄软。 烙饼倒是现烙的,但是除了饼没有别的东西,一张干巴巴的饼,看着就不大好吃。 几个摊主也比较佛系,虽然大集人来人往,也没人吆喝。 第五十六章 又麻又辣的麻辣粉 估计也是知道,就算吆喝了也没人来买吧。 五分钱一碗的粥,三分钱一个的馒头,五分钱一张的烙饼。 价格听着是都不贵,但这玩意儿在自己家里就能吃,何必出来花这个冤枉钱? 林湘的摊位前倒是有不少人驻足逗留,但没人问价。 这跟林湘预想当中有些不大一样。 她以为,只要麻辣粉的香味散出去,就会有不少人闻香来吃。 毕竟,吃过她做的麻辣粉的人,没一个说不好吃的。 即便是后世,各种麻辣烫火锅店层出不穷,她亲手做的麻辣粉,依旧是亲友们排行榜第一的存在。 林云见林湘闷闷不乐的坐在凳子上,安慰道:“咱们才刚来一会儿,不着急,等会儿人多了以后,总会有人买的。” “那也不至于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吧?” 如果问过以后觉得贵了不乐意吃,这个林湘能理解,可问都不问…… 是了!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林湘瞬间支棱起来,她往摊位前头一站,把双手做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喊,“麻辣粉,鲜香麻辣的麻辣粉,一毛钱一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是能买一碗填饱肚子,满足味蕾的麻辣粉。” “用肉酱熬的底料,保管让你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今天小店第一天开张,吃一碗送一碗!吃一碗麻辣粉,送一碗小米粥!” 七十年代的人大多含蓄,至少大集上还从未见过有谁像林湘这样扯着嗓子大喊。 所以,不大会儿工夫,她的摊位前就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麻辣粉是啥玩意儿啊?以前咋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毛钱一碗,这么贵,谁乐意花钱吃啊!” “闻着倒是挺香的,你这里头加了什么料啊?” 讨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却没人乐意花一毛钱买一碗又麻又辣的麻辣粉。 林湘不慌不忙地将锅里煮好的粉拿出来,给排在最前头的人每人夹了一根去尝味道。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林湘捧着空碗,“我这人从来不说谎话,这么跟你们说吧,就连炒底料的时候,我都放了肉酱。” 说着话,林湘将汤勺从锅底狠狠挖了一勺,果然,看到里头有不少肉块。 虽然不能把这指甲盖大小的肉块加进碗里给大家吃,但汤里头有肉味,对于许久不见荤腥的人来说,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而刚才有幸尝到了麻辣粉的几位,都感觉自己舌尖还残留着又麻又辣的味道,香的他们甚至想把林湘手里的碗嗦干净。 “同志,你这粉卖的也太贵了。红薯粉又不值钱,家家户户都会做,要我看,你不如半价,五分钱一碗,我们都买着吃。” 林湘心里腹诽,面上却乐呵呵道:“成啊,你们给五分钱,我给你们一半的量就成。” “嘿你这小同志,咋能这样做生意呢?” 她这生意做的有啥问题? 一碗不见几颗米的稀饭都要卖五分钱一碗,她这一碗实打实的麻辣粉才卖一毛钱,她的定价已经很良心了好不好? 奸商这俩字儿,跟她都不搭噶! 当然了,不定高价,主要也是林湘担心,一开始定价太高,会逼退很多想尝试但本来就有些犹豫的消费者。 五分钱一碗的稀饭,确实不便宜,但不去买不就行了?又不会影响到他们。 但一毛钱一碗的麻辣粉,他们是真想买,也有这个消费能力。 但就是觉得贵,舍不得花钱。 所以想跟林湘搞价。 只不过,林湘咬死了一毛钱,说啥都不愿意便宜。 “国营饭店吃一碗什么都没有的阳春面还一毛三呢,不但要钱,还得要票。我这碗麻辣粉比阳春面的分量足不说,吃一碗麻辣粉我还要送一碗小米粥。” 林湘用把装着小米粥的铝桶盖子揭开,“你们瞅瞅,我这小米粥糊嘟嘟的,你们在国营饭店吃怎么着也得五毛钱吧?我的诚意这么足,你们要是还讲价,那就是不诚心吃。既然不诚心的顾客,我也不会留。” 林湘摆手撵人,“走吧,你们都走!” 她都撵人了,人反倒留了下来。 “小同志,给我一碗麻辣粉,我倒要瞧瞧这一碗吃了,是不是顶饱!” “我也要一碗麻辣粉,小米粥能不能给我装两个碗?我给孩子吃一点。” 林湘:“不用分装,我直接再送你一碗就是了。这小米粥我在灶台熬了好几个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 “那我也要一碗吧。” “得嘞!稍等啊,我这就给你们煮!” 生意要么不来,要么一来就收不住。 林湘一个人就能把麻辣粉煮着,还能把顾客都哄得开开心心,林云只能站在一旁收钱。 林湘定价一毛钱一碗,正好是整数,基本上不用找零,不大会儿工夫,林云感觉自己手里就捏了一大把钱。 虽然都是毛票,但是这么后一沓,应该也不少。 直到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林湘才伸了个懒腰,在原地活动了一下。 牛父手里拿着四个大漏勺走了过来,笑道:“小林啊,你这生意是真的好,我刚才想挤都没能挤进来。” “承蒙大家爱吃,生意确实还可以。不过小本生意,成本高,卖的又便宜,估计一天下来能赚个五毛钱我就很开心了。” 牛父不相信,“我刚才来的时候,人都快挤满了,这么好的生意,才赚五毛钱?” “虽然我卖一毛钱一碗,听起来不便宜,但是耐不住成本高啊!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桶小米粥,我都是白送,这一桶粥光是小米就花了我不少钱,还把我仅存的粮票都给用完了。” “再说这底料,我用了至少半斤猪肉,猪肉得花钱买吧?还要肉票呢!除了猪肉,还有油,盐,糖,花椒,胡椒……只要是市面上有的调料,我都加进去了。叔,您不做饭可能不知道,这调料贵啊,又不耐用。” “别看刚才我好像卖了不少出去,可都还没回本儿呢。就等着看到了饭点,还能不能再拉一波生意吧。” 第五十七章 战斗力满满的大白鹅 林湘故意说的很大声,旁边几个小摊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倒也不算说谎,虽然成本没有她跟牛父描述的那么夸张,但一毛钱一碗的粉再送一碗粥,她能赚六分钱撑死。 这还没算上她给负责人卖红双喜的六毛钱,还有交的一块钱保护费,如果都算上,一碗粉顶多赚个四分钱。 牛父倒是信了林湘的话,要是做小生意都能挣到钱,那大家干脆都别要铁饭碗,全都来摆摊好了。 “漏勺我在家里都是拿开水烫过的,干净着呢,你可以直接用。” “叔,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有漏勺,我只能把粉煮在锅里,捞的时候费老大劲儿了。有了这个漏勺,能省好多事儿呢。” 她从口袋里拿了一把毛票,也没数多少钱,直接塞给了牛父。 “要不了这么多。做漏勺用的都是家里的废材料,你给四毛钱就足够了。” “那我给您五毛,凑个整儿。”林湘又麻利地装了一把还没泡发的粉条,用一根稻草搓成绳子,把粉条捆了起来。 “叔,这都是我跟我哥亲手做的红薯粉,您拿回家给婶子吃。” 牛父知道林湘的性格,也就没推脱,把红薯粉绑在自行车的龙头上,就去了五金厂。 刚送走牛父,卖粥的两口子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男人作势就要踢翻林湘装粥的铝桶。 “你干什么!” 林云及时发现,那脚去踹踢桶的男人,男人没收住力气,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他抱着腿儿在地上大声哀嚎。 “打人了,有人欺负老实人了!大家都快来看看啊,有人仗着自己生意好,就欺负人!有谁能给我做主啊!” 女人也是个混不吝的,听到男人的话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哀嚎,“哎哟,我们好端端的卖着我们的粥,你们抢了我们生意不说,还欺负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默默收回脚的林云。皱眉看着哭天喊地的夫妻俩,他已经习惯了林母的胡搅蛮缠,这种程度的,对他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任由夫妻俩哭着,没有采取任何举措。 直到那男人停下来偷瞄了他一眼,他才冷冷开口,“哭啊,闹啊,继续啊,别停下来。” “你你你……”男人伸手指着林云的鼻子大骂:“是你踹了我,你信不信我去报公安,让公安来抓你!” “知道派出所在哪儿吗?”林云好心的给他指路:“出了大厂,再往东走个一百米,从那条小巷子穿进去就到派出所了。进去之后可一定得跟公安同志说清楚,你自己的粥卖不出去,想踢翻我的粥桶,没得逞就故意找事儿!” “谁找事儿了!”男人梗着脖子,活像一只战斗力满满的大白鹅,“分明是你把我踹地上了,是你找事儿!” “我脑子有病还是你脑子有坑?”林云指了指他的摊位,“咱们两家隔了至少有五十米吧?你是说我走过去把你们夫妻俩提溜到我家摊位前,又一脚把你踹翻了?” “反正我不管,你踹了我这是事实,赔钱,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不远处,林湘手里捧着一张刚刚出锅的烙饼,丝毫不注意形象的蹲在地上,大口吃着烙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林云。 却根本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男主战斗力不弱,这种小场面完全可以应付得了,等会儿事情闹大发了她再出去,护在林云前头,好感这不就来了吗? 林湘计划的很好,却不料有人快她一步。 刘佩挤过层层人群,像一只母鸡一样张开自己的双臂,挡在林云前头。 “我刚才看到了,分明是你想踹翻装粥的桶,被这位同志发现了,他为了护粥,才踹你的。” “分明是你找事儿!” 林湘忍不住摇头叹息:“啧,就这战斗力,又给了对方发挥的机会。” 果不其然,男人一听这话,顾不上和刘佩争吵,抱着腿开始放声喊痛,“哎呦,我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莫名其妙地踹了一脚,我这腿啊估摸着是摔断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咯!” 女人配合的抹眼泪,“当家的,你受苦了,怪只怪咱们人力单薄,不敢跟人家对抗啊。来,我扶着你站起来,咱们去卫生所包一下伤口。” “你……你们这就是在讹人!”刘佩没想到对方突然改了策略,周围的议论声显然没站在他们这头。 她还想据理力争,却被林云拽了拽衣领子。 “刘知青,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里我能应付得了,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吧,等我解决完煮粉给你吃。” “林云同志,我……” 刘佩还想再说什么,但林云已经越过她,端起了土灶上正煮着的汤底。 为了方便把香味散出去,盖子是打开的,一眼就能瞧见里头的通红。 他一使劲儿,抓着铝桶的两个把手,将铝桶提了起来,径直朝着地上的男人走过去,二话不说就要将里头滚烫的汤底往人身上浇。 男人一看汤底还冒着烟,哪儿还能躺的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连患难与共的妻子都没顾上,自顾自地跑出去了老远。 林云当然没泼,这汤底可是妞子大早上起来熬得,还指着这个卖钱呢。 泼他都是糟蹋了好东西! “哟,这不是跑的挺快的吗?” 男人瞬间懵了,“你炸我?” 林云都没顾上回答他的问题,只听“嗷”地一声,女人像是个小炮弹一样直接冲了过去,再次把男人撞在了地上,扯着他的衣领就打。 “你居然只顾着自己跑,都不拉我一把?你这个天杀的,亏我还替你出头!看老娘不打死你!” “哎哟轻点!我腿摔断了!” “还装?老娘信你就有鬼了!” “哎哟……” 一场闹剧以荒诞的方式结束,林湘愤愤地将最后一口烙饼吃完。 还想在男主那儿刷好感,结果男主自个儿就解决了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林云解决麻烦的方式,怎么有点熟悉? 第五十八章 卷饼 好像她昨儿个才刚刚用过类似的法子? “大娘,您这烙饼味道还挺不错。” 卖烙饼的大娘乐呵呵地笑着,“夸我也不给你白吃!” 林湘:“……我像是那种吃白食的人?” “刚才是谁,看我刚把烙饼做好,直接张口问我要的?” “那我也没说不给钱啊!” “烙饼钱我不要,你等会儿给我煮完麻辣粉。”大娘掰着手指头算账,“这粥是五分钱一碗,我的烙饼也是五分钱一张,你的麻辣粉卖一毛钱一碗再送一碗粥,相当于麻辣粉五分钱,我不要粥,只要粉,正好跟烙饼的钱抵了。” 林湘:“账倒也不是这么算的。行吧,我这就去给您煮一碗。” 她站起来,把大娘再次做好的烙饼拿走了,“我哥也还没吃早饭呢,我拿过去给他尝尝。” “嘿你这妮子!” 大娘嗔怒地骂了一句,但却没见生气。 等林湘揣着烙饼回到摊位前,林云已经把铝桶放在土灶上了,还用勺子在锅底搅了搅。 “哥,你忙了一早上还没吃饭呢,这个烙饼给你,隔壁摊位大娘送的。” 林云接过还冒着热气儿的烙饼,“你吃了吗?”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见林云眼神撇过来,她找补道:“我刚才没过来不是想事不关己看热闹,主要是我觉得以你的机智肯定可以应付,所以就不来帮倒忙了。” 一转头,看到了“帮倒忙”的刘佩,刘佩正朝她笑着,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苦涩和无助。 林云倒也没计较林湘过没过来,他还没有无用到需要妹妹帮忙出头的程度。 “刘知青,你逛完啦?” 林湘主动和刘佩打招呼。 刘佩点了点头,“这大集上卖东西的是挺多,但好些都是拿家里的农副产品来交换,没有多少好东西。” 更没买到她需要的。 “这种大集本来就是方便几个大队之间交换物资,跟供销社肯定没得比。这会儿才十点多,你要是着急买东西的话,去供销社还来得及呢。” 说话的工夫,林湘已经抓了两把粉条,分别放在两个漏勺里,再将漏勺往锅里一放,就不怕粉条在锅底乱窜了。 而且牛父很细心,还将漏勺的把手做了个小小的弯钩,弯曲的程度刚好可以挂在铝桶上,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土灶的火势很猛,不一会儿,两碗粉就煮好了。 林湘先倒出来一碗,给了刘佩,还给她盛了一碗粥。 “刘知青,你先吃着,等会儿不够了你给我说,我再给你煮。” 她端着另外一碗去找葛大娘,当然了,还是端了一碗粥。 “一碗粉搭配一碗粥,刚好一毛钱,抵了两张烙饼的钱,您也不吃亏。” 葛大娘瞥了她一眼,哼哼两声,“你这妮子也就爱嘴上逞能了。” “哪儿能啊!我煮的粉也怪好吃,不信您尝尝?” 葛大娘早就被麻辣粉的香味勾去了,顾不上搭理林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吃的有些辣了,她就喝一口粥,搭配的刚刚好。 林湘和葛大娘的缘分,来源于十分钟之前,她上衣口袋破了个小洞,装里头的毛票都掉了出来,葛大娘喝住林湘,让她把钱捡了起来,还动作麻利地用案板下头放着的针线,替林湘把破洞的衣裳补了起来。 “大娘,我刚才可不是为了吃白食才夸您的烙饼做得好。这味道是真的好,我盲猜一下,您和面的时候往里头加了鸡蛋对不对?而且白面和灰面的比例至少二八开,白面加的多,又有鸡蛋,味道能不好吗?” 葛大娘百忙之中抽空瞥了林湘一眼,倒是没说话,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粉。 林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就算您再舍得放料,它也只是一张烙饼,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烙饼。对于会过日子的人来说,五分钱都够做三两张烙饼了,谁会舍得花钱买一张啊。” “您要想把烙饼卖出去,就得在卖相上下功夫。” 葛大娘将最后一口粉吸溜完,拿出了一块绣着绣花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你倒是说说,这卖相要怎么下功夫才能卖出去?” “单卖烙饼肯定不成,但您可以往烙饼里头加东西,做成卷饼啊。也不麻烦,您就每天出摊前炒一锅酸辣土豆丝,有人来买烙饼的时候往里头一加,再一卷,好看又好吃。” “现在卖五分钱一张,说实话,这个价格有些偏贵了,反正土豆也不咋值钱,在农村,几毛钱就能买一大兜子,吃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实在不行您也可以像我这样搭配着来,把单价拉高一些,再送一碗粥。” “要是您不嫌麻烦,还能附赠一点自己做的酸萝卜之类的酸菜,有粥有饼,这不就是一顿标准的早饭嘛。” 葛大娘显然把林湘的话听进去了,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刚冒了个头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大集半个月才一次,我费那工夫作甚?” 林湘:…… 是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为了挣钱,要每天去不同的大集摆摊。 林湘在心里默默地擦拭了一把辛酸泪,把葛大娘吃完的两个空碗收了起来,“我回去摆摊了,咱们空了再聊。” 这边,刘佩刚刚把麻辣粉吃完,林云便主动问道:“够不够?要再吃一碗吗?” 刘佩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其实她饭量不大,林湘给的分量又足,要不是味道实在太好,她根本吃不完。 林云听她拒绝,便将两个空碗收了起来,拿到边上去洗了。 大厂里有水井,用水不花钱,更何况林湘还主动交了保护费,自然没人阻拦。 只是大冬天的用井水洗碗,确实有些冰手,所以林云一直没让林湘干这个,脏了的碗都是他拿过来洗。 林湘端着两个空碗回来,就见刘佩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刘知青,你吃好了吗?” 刘佩点点头,“麻辣粉味道很不错。对了。我把钱给你。” 第五十九章 她是谁 “给啥钱啊,说好了请你吃的。” 刘佩本身不是个小气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屡次给林家拿东西了。 尽管她是因为林云的缘故才对林家那么大方。 “林湘同志,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刘佩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林云,见他距离还远,便小声问林湘,“你哥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我感觉他似乎挺不待见我的。” 尤其是最近。 因为太喜欢林云,所以他的任何细小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自然能敏锐地感觉到林云对她的态度,和之前有了些许变化。 林湘暗暗叹息。 林云对刘佩当然没意见了。 但林云三观正,对待感情诚挚且专一,不像文思远那样的渣宰,恨不得在自己鱼汤里多养两条鱼,好彻底实现他吃软饭的梦想。 林云是知道刘佩对他有情义,偏偏他又不喜欢刘佩,不愿让一个好姑娘在自己身上磋磨太多岁月,所以才特意回避刘佩。 要林湘说,林云没错,刘佩也没错。 只是惋惜,这么好的姑娘,注定要在感情上栽个跟头。 可她不能帮刘佩。 因为她知道,男主的正缘是女主,而只有男女主感情归位,她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有吗?没有吧?我哥他对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瞧见他对村里哪个女同志亲近了吗?没有!我哥说了,他只对自己中意的对象热情,这是对感情的负责。” 刘佩很快提取到林湘话里的重点。 “你是说,林云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湘眼神闪了闪,“没有的事儿,我就举了个例子,刘知青,你可千万别误会。” 刘佩深吸一口气,“她是谁?” 林湘双手一摊,“真是没影的事儿,刘知青,你千万别多想。” 在刘佩看来,林湘越是解释,越是心虚。 她此时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真情都喂了狗,心里燃烧着一股熊熊烈火。 她愤而起身,路过端着碗回来的林云身旁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伴随着一声冷哼,扬长而去。 林云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刘知青怎么了?” 林湘摇摇头,“女孩子的心思你不要猜。” 她在心里疯狂地和刘佩道歉。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当恶毒反派啊! 但让刘佩早点从这段注定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感情中走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哥,咱们准备一下,马上到饭点了,得招呼点人来吃麻辣粉。” “好。” 林湘心里盘算着,早上就有那么多人花钱吃麻辣了,到了饭点,人肯定更多。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因为饭点的生意,还不如早上呢! “早上好歹还卖出去了三十来碗,中午居然连二十碗都不到。” 林云见林湘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也正常。早上来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奔着来大集买东西凑热闹的,也舍得花点小钱填饱肚子。但到了饭点,留下基本上都是摆摊的,大家都自个儿带干粮了。” 林湘倒是不气馁,她只是感慨,自己把七十年代的环境想得太好了。 之前看年代文,男女主穿越到七八十年代,轻轻松松就能挣大钱,但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小说里都说,这个时间节点,只要有一颗敏锐的心和一双善于发现赚钱风口的眼睛,怎么着都能挣到钱。 但结合七十年代的国情和百姓的人均收入,她今天能卖出去五十多碗红薯粉,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换做是在城里,消费的对象是有工作,有稳定工资拿的对象会好一些,但大集面向的都是各个公社的社员,有舍得花钱的,但大部分,连拿这个钱出来都很困难。 “哥,咱们再守一守,等到四点钟就收摊。” “行。” 林云自然没什么意见。 下午又陆陆续续卖了几碗粉,四点钟一到,林湘果断收摊。“” 回去的路上,因为装粥的桶空了大半,所以轻了不少,林云态度强硬地让林湘坐在拉拉车上。 兄妹俩回到家的时候,林母不知道去哪儿了,院门紧锁。 林湘用钥匙打开门,顾不上收拾,直接坐在桌前开始数钱。 “今天一共卖了五十八碗麻辣粉,收入共计五块八毛钱。买红双喜六毛,交保护费一块,再加上各项成本支出,今天的净利润是一块七。” 这一块七,还不包含找牛父做铝桶花的两块,做漏勺花的五毛。 要是把这些算上,那利润就是负的了。 不过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长时间使用的,战线拉长,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如今天亮,麻辣粉的汤底至少能用五天,相当于接下来的四天,算成本可以把这一项抛开,净利润会再增加一些。 不过,每天固定一块六的支出应该是少不了。 “哥,这个给你。” 林湘将一块七分成了三份,她自己留了八毛,给了林云六毛,还有三毛钱,打算分给林母。 虽然林母在卖麻辣粉这件事上没有什么付出,但就凭她生养了原身,林湘也不可能避开她。 但再多就不行了,三毛是极限。 “妞子,你给我钱作啥?” “当然是给你的分红啊。哥,你别跟我说你不要钱这样的话,要不是你帮我把拉拉车拉到大集,要不是你给我打下手,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把摊子支起来。” “不过汤底是我炒的,所以我多分点钱,没问题吧?” 别说她只是多分两毛了,就算全拿走,林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过去的二十年里,他已经习惯了对林家母女付出且不求回报。 现在的林湘不作妖,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得亏林湘不知道林云的心里活动,不然高低得说一声,这孩子就是被pUA地太惨了。 “我用不着这么多,你给我三毛钱就成,这六毛,你再拿两毛,给妈分一毛。” 要不是他要钱有用,他连这三毛钱都没打算要。 “不行,说是给你的,你直接收下就行。” “妞子,你们回来啦!” 门口响起林母的声音,林湘不由分说地将钱塞进了林云的手里。 第六十章 新棉花 “别给妈说我给你分钱的事儿,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刚刚交代完林云,林母就进来了,看着桌上一堆毛票,顿时眼睛发亮,“看样子今天挣了不少钱啊?有一块吗?” “差不多。”林湘又把成本给林母算了一下,“今天的净利润是一块二毛钱,我留八毛,剩下的三毛给您。” 林母咂咂嘴,“卖了五十碗粉就能挣一块二,要是天天都能有这么好的生意,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赚三十六块钱?都赶得上棉纺厂一级女工的工资了。” “也不是每天都能出摊,再说了,既然是做生意,那肯定有好有坏,不能计划的太好。” 林母压根儿听不进去林湘的解释,一个劲儿地掰着手指头算家里的进项。 林湘没搭理她,去院子里准备收拾东西,却见林云已经把桶都拿了下来,把里头剩的不多的粥盛了出来,还把铝桶洗了。 看到林湘出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今儿累了,进屋去歇着吧,这些活儿我一个人就干了。” 林湘见自己搭不上手,就准备去厨房做晚饭。 她刚进堂屋,林母一把将她拉住,“妞子啊,妈刚才盘算了一下,咱家卖麻辣粉还得搭着小米粥,这成本一下子就上来了。要不咱们不给小米粥,还能再多挣个几毛钱,你觉得呢?” “妈,小米粥是搭头,更是咱们麻辣粉的噱头,不能少。再说了,要是不搭上小米粥,咱们麻辣粉就得卖八分钱,这也没区别啊。” “小米粥的成本怎么着也要不到两份钱吧?实在不行,就把小米粥煮的稀一点,少放点米,成本也能减少一些嘛。” 林湘深吸一口气,“妈,您把这三毛钱揣好,闲着没事儿干可以去村里溜达溜达,半个小时以后回来吃饭就成。” 她无法用后世的思维和林母沟通,只能先把林母支开,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一会儿。 林母撇撇嘴,“我就给你提个建议,你不听就算了,还撵我走干嘛?” 她将桌上的钱全都拿起来,混在了一起,全都塞进了林湘的口袋里,“我这儿还有你上次给的二十块钱,够用着,你自己挣的钱自己先留着,等哪天我缺钱了再找你要。咦?你这口袋咋缝过了?” “哦,是一起摆摊的葛大娘瞧我口袋破了个洞,顺手给我缝了一下。那我先去做饭了。” 昨天买的猪肉还剩下好些,林湘打算那一半出来炒肉吃。 林母贪嘴儿又爱吃肉,她不要钱,那就多满足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林母径直去了五婶家。 “她五婶,我上次让你给我家妞子做的衣裳,你做好没?” 五婶匆忙从屋子里跑出来,把林母迎进了屋里,拿着快做好的衣裳给林母看,“嫂子,再琐个边就好了,今儿晚上就能做出来,明天一早就能让妞子穿上新衣裳。” 林母伸手捏了捏,里头棉花装的充实,衣服摸着厚厚的,即便是大冬天穿着也不会冷到哪儿去。 “她五婶儿,你还能弄到棉花吗?”林母问:“你再帮我给林云做件衣裳,他一个糙汉子,不用做的太好看,最简单的就成,不过棉花得装够,要不然就白瞎了这么好的布料。” 五婶娘家在隔壁镇,大队有一片棉花地,种出来的棉花村民都不舍得用,都由大队卖出来了,林湘这件棉袄的棉花,就是五婶从娘家买回来的,花了林母三块钱呢。 一想到要再花几块钱给林云买棉花做棉袄,林母就一阵牙疼,不过还是掏了钱出来,“给他买两块钱的棉花就成,大男人身强体壮的,不怕冻,有点新鲜棉花就可以了,用不着那么多!” 五婶借过钱,笑着调侃道:“嫂子,你现在想开了,乐意对林云好了?” 林母撇撇嘴,“谁乐意对他好啊,但他毕竟登记在我家户口本上,要真把他冻出个好歹,看病不还得我花钱?” 五婶笑笑,没接话茬。 林云的户口又不是今儿才登记在林家的,从捡回来就给他上了户口,都十好几年了。 以前也没见林母对林云好,可见现在是真的想开了。 她把给林湘做衣裳剩下的碎布头,用篮子装了起来,递给了林母,“嫂子,你拿回家缝一缝可以做抹布,或者再攒一攒,数量多了做墩布也成。” “这么好的布料拿来做墩布,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林母在篮子里挑了挑,捡了几块还算大的碎布头,“这颜色挺好看,你回头从我给你的红布上再剪一点点下来,跟这个缝一起,给妞子和春丫俩丫头做俩头花。我上次去棉纺厂,看到好多小姑娘都戴头花,可好看了。” 她们不舍得用完整的布做头花,碎布头总归舍得的。 一旁的春丫听到林母这话,高兴的原地蹦跶,“大娘,我真的可以做新头花吗?” “成啊,为啥不成?反正这些碎布头也做不成衣裳,拿去做墩布还不如给你们做头花呢。” 春丫的弟弟东生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怯怯地问林母,“大娘,那给妞子姐和我姐做头花剩下的碎布头,我能拿去缝个沙包吗?村里好些人都有,就我没有。” 林母直接把篮子放在了桌上,“反正我只要衣裳,你妈给我把两件衣裳做好就成,剩下的布料随你们咋处置。” 五婶下意识问道:“嫂子,你不给自己做身衣裳啊?反正你有那么多布,选个你喜欢的花色来,我顺手就给你做了。” 林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本来想拒绝,她都一大把年纪了,穿啥好衣裳啊。 但她转念又想到了上次去棉纺厂,她一直捂着衣服上的补丁,生怕给自家闺女丢人的事儿。 于是难得大气了一回,“成,我也做!我晚上连同林云的布料一起拿给你。我就不用新买棉花了,把我和妞子旧棉袄上的棉花装进去就成。” “行了,我得回去吃饭了。我家妞子今天给我做好吃的呢。” 第六十一章 亲生的和捡来的不能比 林母走后,春丫凑了过来,“妈,我咋感觉大娘最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都好久没在村里发过脾气了,上次鲁婶儿跟她吵架,两人都没动手打锤呢。” 五婶:“……你大娘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大爹走得早,家里就他们孤儿寡母的,她要是不强势些,不说村里人,单单是那些亲戚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欺负惨了。现在妞子有出息了,眼瞅着好日子盼来了,人心胸开阔,自然就大气了。” “大娘对林云哥也好了不少,她都不舍得给自己买新棉花,却舍得花两块钱给林云哥买新棉花呢!” 虽然给林湘花了三块钱,但亲生的和捡来的当然不能比了。 五婶笑笑,“妈也攒够钱了,等给你做嫁衣的时候,里头也装好些棉花,过年走亲戚穿着也不冷。” 春丫的笑立刻变淡了,眼里蓄满了泪花,“妈,我不想嫁人。” “我能不嫁吗?” 五婶没接话,只是手上锁边的动作又快了些。 春丫没注意到,五婶的眼角划下了两滴泪,掉落在了林湘的新衣服上。 林母刚出五婶家门,身体就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她险些摔倒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 “杏子,你给我站住!再不站住,今天让我抓到你了,看我不把你的皮给你扒了!” 林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鲁婶儿手里操着一根快掉光了的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追着狂奔的杏子。 “杏子这是做了啥事儿惹你不高兴了,鸡毛掸子都拿上了?”林母难得遇到鲁婶儿这么狼狈,打趣道:“要我说,反正你家就杏子一个闺女,你好生疼着,将来杏子结婚了,还能从婆家弄点好东西回来补贴你。” “你可就这一个闺女,要真把关系弄僵咯,等你老了,人杏子才不会管你呢!” 林母把林湘之前劝她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劝鲁婶儿。 像她这么善良,还乐意开导死对头的好人可不多了。 “赵秀丽,有你啥事儿啊?说的好像你对你家林云多好似的,我家的事儿不用你插手!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林母心道,她对林云还不够好? 昨儿个从镇上回来,她看到妞子给了林云好几个大肉包她都没拦着! 刚才还花了两块钱给林云买新棉花做棉袄,她都没舍得给自己花这个钱! 不行,不能再想,不然心该疼了。 林母捂着胸口,骂骂咧咧地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林云正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劈柴,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林云拿着斧头,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 “回去加件衣裳,再生病我可没钱给你买药!” 瞪了林云一眼,林母扭身进了堂屋。 一看到林云,她就心疼那还没揣热乎的两块钱。 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林母顿时把那点不痛快抛之脑后,冲进厨房问林湘,“妞子,你今儿做啥好吃的了?” “妈,我给您做了土豆回锅肉,蒸了点大米饭,您等会儿可以多吃两碗饭。” 林母一眼就瞧见了灶台上放着的白花花的大米饭,再次感觉自己心口被气的生疼。 “咱家拢共就没剩多少米了,你咋全给嚯嚯完了?” “还有,回锅肉是好吃,那得用多少油多少盐啊!咱家油罐都见底……油罐咋满了?” 自打林湘穿来头一天展示了自己惊为天人的厨艺后,林母除了端菜吃饭一般不踏进厨房,自然没注意到油罐被林湘填满了。 “我上次去国营饭店帮厨,跟沈大厨提了一嘴儿,他给我换了些油。妈,吃完了我再想办法去买就是了,您闺女现在有能力挣钱,咱家不说大富大贵,但偶尔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她把饭盆端给林母,“您摆一下碗筷,马上就能吃饭了。” “死丫头,都使唤起你妈了?” 嘴上抱怨着,但林母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 才刚刚把碗筷摆好,院子大门被人从外头一下撞开了。 “咋啦咋啦?有野猪闯进咱家啦?” 林母急忙出来看情况,却见杏子正在地上趴着。 “杏子,这门是你撞坏的?” 杏子不说话,只顾着哭。 林母撸袖子,“好你个鲁存莲,裹着闺女来霍霍我家?你给我等着!” “婶子,跟我妈没关系,您千万别去找她。” 杏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林母跟前,噗通一声跪地上,直接抱住了林母的大腿。 “杏子,你这是干啥?” “婶子,求您救救我,现在只有您才能救我了啊!” 杏子一边说一边哭,还要抽空给林母磕头。 林母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好在林湘及时出来,手上用力,将骨瘦如柴的杏子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给我妈戴高帽子。” “村里谁不知道你妈最看不惯的就是我妈,她俩多少年的死对头了,我妈能咋救你?” 整个梨花大队,只有鲁婶儿和林母没生出儿子。 一个是自家男人不行,一个是自家男人走得早。 但林母好在收养了林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一个户口本儿上,也算是亲儿子。 鲁婶儿没生出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林母没亲儿子,自家男人走的又早,亲哥亲姐都算计她。 于是,鲁婶儿把林母当成了自己唯一能欺负的对象,偏偏林母除了对娘家人之外,那就是个不吃亏的炮仗,一点就炸,两人屡次交锋,谁也没落得好。 杏子不去找别人,直接来找林母,这不是把林母架在火架子上烤吗? 杏子用衣袖抹了把眼眶,对林湘说道:“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的啥话?” 她自打穿越来,还没跟杏子见过面呢。 原身跟杏子接触也不多,有啥话值得被她这么铭记的? “你上次跟我妈说,只要我叫你妈一声妈,叫你一声姐,你们家就能收留我,这话还作数吗?” 林湘看着杏子认真的眼神,久久没回应。 第六十二章 禁止包办婚姻 不是,但凡长个脑子的人,都知道她是在跟鲁婶儿斗嘴的情况下,故意说出来羞辱鲁婶儿的话,咋还有人当真了? “我愿意认林婶子当妈,你大我几个月,我叫你一声姐也不亏,以后,我就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吧。” “谁同意了?”林湘满脸莫名,“你又不是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乱攀什么亲戚啊?再说了,就算你爹娘都没了,你还有别的家人,再不济你还能找政府收养,来我家算咋回事儿?” “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啊!”杏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开始痛哭,“我奶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换彩礼给我大堂哥娶媳妇儿。那老鳏夫之前已经打死了三个婆娘,我嫁过去以后也只有死路一条,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看着杏子哭的泣不成声的样子,林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同位女性,她很同情杏子的遭遇,她也想拉她一把将她拽出深渊,给她新生。 但,她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是后世,她可以出点钱让杏子逃离梨花大队,去外头哪怕找一份只能糊口的工作,也能把自己养活住。 但这是七十年代,没有介绍信,杏子根本走不远。 但介绍信又哪里那么好开? 林湘如果硬要帮,估摸着还得连累她自己。 “你妈那就是个拎不清的!”林母骂骂咧咧,“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要是被老鳏夫磋磨死了,她往后靠谁养老?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妈!” 杏子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不停地摇头,“婶子,我不敢回去。我怕我一回去,他们就得把我抓起来不让我跑。可我真的不想嫁给老鳏夫啊……” 林母下意识地看向林湘,“妞子,你有啥好些的法子没?” 林湘不想蹚浑水,但看着杏子这番模样,她又不能袖手旁观,叹息一声,“我先去趟大队部吧。” 不过,大队领导乐不乐意帮忙,林湘就不知道了? “妞子,叔相信你是好心,可这说白了,就是人王家的家务事儿,咱们就算是大队领导,那也不好插手啊。” 林湘端坐在凳子上,“大队长,国家现在颁发了条例,禁止包办婚姻,所以王家不顾王杏的反抗,强行把她嫁给老鳏夫换彩礼,这是违法的行为。” “您不是一直想让咱们梨花大队评上先进集体吗?但这事儿一旦闹大了,您觉得咱们梨花大队还有可能被评先进集体吗?” “可这……”大队长为难,“咱们大队以前也没有管过这样的事儿啊,我们怎么插手?” “正因为以前没管过,所以咱村有多少可怜的小姑娘被迫嫁去了各方面都很糟糕的家庭,平白毁了一辈子?再说了,什么事情都是从无到有的,以前没管过,不代表现在不能管啊。咱们就以王杏为例,开了这个先河!” 大队长被林湘说动了。 主要还是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了下一年度的评优。 公社几个大队,就他们梨花大队还没有评过先进集体,这事儿一直是大队长心里的疙瘩。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管,但问题是该怎么管?” 林湘也有些犯愁。 大队能出面那再好不过了,可问题是,如果王杏的父母拎不清,就算大队领导要管,那也无从下手啊。 至于说禁止包办婚姻的事儿,那就是个噱头,除非王杏真能闹到公社,闹到镇政府去,那才有可能定罪,可这么做无异于把整个梨花大队都放在了火架子上烤,大队长又怎么可能给她开介绍信呢? 王家。 林母找了几个平时人不坏,但大嘴巴的婶子,把王老太婆要卖了王杏给大孙子换彩礼的事儿宣扬了出去。 “咱队里以前不是没出过换亲的事儿,但人家是让亲女儿去换,哪有让隔房的妹子去换的?” “王家大房不是有亲闺女吗?都十九岁了,比人杏子还要大一岁,都还没相看对象呢,干啥要把杏子卖给老鳏夫啊?” “要我说,就是王四儿自己没用!他没儿子,将来就只靠着杏子这唯一的姑娘给养老呢,居然舍得把闺女嫁给个老鳏夫?闺女再被那老鳏夫打死了,往后他就真的绝后了!” 王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尤其是这些婶子大娘们的,一个个儿地扯着嗓子说王家的是非,坐在屋里的人想假装听不到都不成。 王老太婆操着个扫把就往鲁婶儿身上招呼,“瞅瞅你生的好闺女!长得跟个螳螂似的,人又懒又馋,就她那样儿的,能嫁出去就烧高香了,给她相看个对象,还有她挑剔的份儿!” 可怜鲁婶儿,在外头看着耀武扬威衣服不好招惹的样子,回到家了,被自己的婆婆磋磨的不成样子。 即便冬天穿的厚,但死老太婆使出了蛮劲儿往鲁婶儿身上抽,痛的她身体止不住颤抖,只能求助。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四儿坐在边上闷不做声。 王大的媳妇儿冷哼着道:“难道娘说错了不成?就你家杏子那长相,一般人还真看不上她。你家又没有儿子撑门楣,那好一些的家庭就更看不上她了。别说我这大伯娘狠心,我也是精心替她挑选过的。” “王老头年龄虽然大了点,但家里条件好啊,杏子嫁过去了,顿顿都能吃饱饭,隔三差五还能吃肉呢。再说了,王老头都有好几个儿子了,人也不求着传宗接代,杏子也不用生孩子,多好。” “都说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这不用生孩子就不用冒这个风险,多好啊!” 王大媳妇儿的嗓门儿不小,守在门外的林母听到,再也忍不了了,隔着篱笆大喊,“你说的这么好,咋不叫你家王桃嫁过去?还不就是欺负王杏没爹娘撑腰?” “还有你,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干啥?你倒是拿出来以前跟我掐架时候的做派来啊,瞅瞅你这样,我都闹心!” 第六十三章 空白介绍信 鲁婶儿打了个哭嗝。看林母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这个赵秀丽,只会出馊主意! 她要是跟婆家闹开了,她和杏子只会被扫地出门。 她不敢冲婆家人发火,只能冲林母吼,“我家的事儿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啊!我就是看杏子这丫头可怜!亏你还还当妈呢,连你自己都不心疼自个儿的闺女,活该一家子被人算计!” “你要看不惯我,你倒是把杏子带回你家养着啊!反正你都有个养子了,再多个养女也不碍事儿啊!” 林母当即愣在那儿。 合着这母女俩把她当冤大头? 原本对杏子那丫头还有几分怜惜,现在一听鲁婶儿这话,林母顿时转身就走了。 “自己的闺女不知道心疼,塞给别人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自己的闺女都养不过来呢,可没闲工夫给你家养孩子!” 林母刚走到门口,林湘刚好带着大队部的领导赶来了。 林母一把拽着林湘的胳膊就走,“走,咱们回家。” “妈,您不劝劝鲁婶儿了?” “劝啥劝啊?人家心里精明着呢!” 她要开了这个口,往后村里谁家闺女要被逼着卖了换彩礼,不是都得来找她? 林湘被拽回了家,林母反手把门锁住,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林湘的额头上戳了戳,“你呀你,真是没吃过说错话的亏!” 林湘揉了揉被林母戳痛的脑袋,有些委屈。 她就是为了成口舌之快,那天怼人倒是怼的挺舒坦,谁知道居然真的被当真了啊! 晚上,林湘还在厨房准备明天摆摊要用的东西,就听到杨丽华在门外喊她。 自打上次她替杨丽华出头以后,死对头变成了真朋友。 至少杨丽华把林湘当成了自己可以交心的好朋友。 林湘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来开门,“这么晚找我啥事儿啊?” “杏子的事儿你听说没?” 林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不止听说了,还掌握了一手资料,且差点被道德绑架了呢! 杨丽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张纸,借着微弱的光,林湘看到了上头的字儿。 居然是一张空白的介绍信! “这张介绍信还是我之前听了文思远的怂恿,让我妈从大队部给我拿回来的,上头都盖好章了,也有大队长的签字,只用在空格这一栏填上名字就能用。林湘,你说我们把这个介绍信给杏子,能帮她离开梨花大队吗?” 林湘默默地朝着杨丽华竖起了大拇指。 她都只敢有这个想法,真正的勇士竟然直接落实了下来! “但有了介绍信,没钱也寸步难行啊。更何况,王杏打小儿都没去过镇上,把介绍信给她了,她能去哪儿啊?” 杨丽华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坨,“那咱们真的帮不了她了?” “怎么帮?除非王杏的爹妈能狠得下心跟分家,跟那一大家子都脱离关系,兴许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杨丽华又默默地把介绍信收了起来,“还以为能帮到她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煮的啥饭,怎么这么香?我光是闻着味儿都要流哈喇子了。” “煮的红薯粉,要吃吗,给你来一碗。” “成,那我吃一碗。赶明儿我给你拎点红薯来。” 虽然红薯粉都会做,但好几斤红薯才能做一斤红薯粉,她也不能占便宜。 厨房里,杨丽华给林湘烧火,“你说杏子的命咋那么苦?她爹娘生不出来男孩儿,就把错都怪她头上,平日里没少打骂她。但自己的爹娘,打了也就打了,可哪里轮得到大伯母来做主自个儿的婚事?” “这要是放我家,谁要是敢做主我的婚事,我妈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只能说,你有一个疼你的好母亲。” 王杏没摊上这样的好爹娘,也是她的命。 “妞子,你说咱们咋样才能帮到杏子啊?” 林湘把煮熟的红薯粉捞出来,放在了汤底里,用筷子搅了两下,端给了杨丽华,“你为啥非得帮她?” “她都那么可怜了,她爹娘也不管她,只能嫁给那个打死好几任老婆的老鳏夫,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我就是想到了我上次,要是你帮了我,我早就被文思远那个渣宰毁了名声,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大家都是女同志,杏子的遭遇难免让人同情,我就想着,要是能帮的话,就尽量帮上一把。” 杨丽华捧着碗,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先吃上一口。” 她夹了一筷子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就开始跺脚,踩夯实的泥土地面,险些被她跺起灰尘。 林湘一把踩住她调皮的双脚,“咋的,辣了还是烫了?” “太好吃了!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你再给我煮一碗呗!” 林湘翻白眼,“等你把这一碗吃完再说!” 林湘给的分量足,杨丽华到底吃到一半就饱了,但不愿浪费粮食,她硬撑着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明明已经撑到不行,但她还是强忍着喝了一口汤,顿时辣的又开始跺脚,林湘翻着白眼把温水端给她。 “瞧你那点出息,想吃了明儿再来我给你煮就是了,别撑成个傻子了!” “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是跟国营饭店的大厨学的吧?” 林湘心道,沈大厨也未必会做这一碗。 她穿来的是冀省,离京市相对比较近,口味中规中矩。 像这种偏油偏辣的重口,是川渝那边比较喜欢的口味。 担心这边的人吃不惯,所以她炒底料的时候特意少放了辣椒和部分调料,香味比正常的少一半儿,即便如此,新颖的口感还是征服了不少人的味蕾。 “吃好了没?吃好了咱们偷偷去王家看下情况呗。” 杨丽华凑近林湘,笑问道:“你也打算帮杏子啦?” “我连你都帮了。” “说得好像我是啥十恶不赦的人似的!” “你忘了咱俩是死对头,忘了你之前是咋针对我的?” 第六十四章 两个选择 杨丽华气呼呼:“我现在都已经改邪归正了,咱俩现在都是好姐妹儿了,说这个干啥?走走走,去王家瞅瞅去。” 林湘被杨丽华拽着往出走,正好碰到林母出门解手。 “这么晚了干啥去啊?” “婶儿,我买了件新衣裳,我想让妞子去帮我掌掌眼,我们先走了啊,我等会儿就把妞子送回来!” 两人一路狂奔到了王家。 已经晚上七点多钟,初冬的梨花大队,基本上已经黑到看不清路,村里也没什么人走动,鸡鸣狗吠的声音格外清晰。 两人躲在王家大门口,还能听到屋里人的争吵声,哭泣声。 杨丽华听了会儿墙角,到底没听出个啥,她愤愤道:“肯定是杏子的大伯母和奶奶不松口,非得叫杏子嫁给那个老鳏夫。妞子,咱们咋办啊?” 林湘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唉声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把王杏强行带出来吧?” 如果王杏自己争气点,能从王家逃脱出来,她愿意冒险借钱给她,让她拿着空白介绍信去镇上,去县城,不管去哪儿,只要能避开王家就成。 刚想到这儿,王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人影飞速地蹿了出来,又消失在了林湘和杨丽华的视线中。 “刚才是啥东西蹿过去了?”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是个大黑耗子?” “这个死妮子,居然还敢跑!要是叫我抓到她,看我不把她的腿打断!” “老四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追啊!” 林湘和杨丽华默默对视了一眼。 “追!” 在通往后山的路上,林湘和杨丽华可算堵到了王杏。 “别跑了,大晚上去后山很危险。” “杏子你站住,我和妞子是来帮你的,你先停下来,或者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儿成不?我实在跑不动了?” 王杏也已经达到了身体极限,此时听到杨丽华的话,身体的那根弦彻底断掉,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湘和杨丽华相互搀扶着走向她,又一起合力,将王杏从地上扶了起来,搀着她走了两步,靠在了大树上。 缓了好一会儿,等那股劲儿缓过来了,林湘才问,“你有啥计划?还是打算就这么一直跑,跑到王家找不到你为止?” 王杏眼泪汪汪,“除了逃,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才十八岁,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打死好几任老婆的老鳏夫,磋磨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啊?我得为我自己奔一条出路,哪怕很难,要不然我就只能等死了……” “不哭不哭,我们这不是来给你帮忙了吗?” 林湘:…… 果不其然,杏子一听这话,立刻用泪眼看向她,“你们真的能帮我?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我这儿有……” “我们帮你,你能回报给我们什么?” 林湘打断了杨丽华没说完的话。 杨丽华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湘,显然不明白,为啥林湘会突然说这种话。 她们帮杏子,不是觉得她可怜吗?没想过要回报啊? 她下意识看林湘,但林湘的视线落在杏子身上,大有一副杏子不开口,她便不帮的架势。 “妞子。”杨丽华轻轻拽了拽林湘的衣袖,“咱们……” “你闭嘴。”林湘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们帮她,冒了多大的风险?我们非亲非故,总不能单看她可怜就冒着自己被抓的风险帮她吧?你要愿意你自己帮,我可不想把我自己牵扯进来。” 杨丽华缩了缩脖子,“我都听你的。” 林湘再次追问:“我们帮你,能得到什么?” 杏子牙齿紧要唇瓣,眼底满是挣扎的神色。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现在除了这条烂命,什么都没有。我爸妈宁可牺牲我的性命也要讨好我奶和我大伯娘,我连可以信任的家人都没有。” “如果你们能帮我逃离,躲避这次被卖的命运,我的命就是你们俩救下来的。但是我现在啥也没有,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俩有啥需要,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帮!” 王杏感情诚挚,但林湘却久久不语。 久到王杏以为她不愿意帮助自己,刚准备泄气的时候,林湘却脆生生地开口,“好,我们帮。” 她让杨丽华将空白介绍信给了王杏。 自己还自掏腰包拿了五块钱出来。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我给你分析一下利弊,但怎么选择,看你自己。” “第一,你拿着这张介绍信,直接去镇政府,找到镇领导说清自己的悲惨遭遇。如今国家有相关政策,禁止包办婚姻。你奶和你大伯母要把你卖给老鳏夫,已经犯法了,你去告状,一告一个准儿。” “有镇领导给你出头,往后你们家谁也不敢做主你的婚事。但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 “整个勉阳镇之前都没有人因为这种事情闹过,你一旦闹大了,咱们梨花大队会被当做典型,可能会影响到后头的评优,大队领导和社员们,也会因此针对你们家。而你也会因此坏了名声,可能没有好人家愿意娶你进门。” 王杏默默地听完了林湘的分析,“那第二条路呢?” 林湘瞥了她一眼,“拿着介绍信和这五块钱,走路去镇上,再花五毛钱买一张从勉阳镇到洛川县的车票,到了县城以后,想办法找个工作,不求有多少收入,至少得确保能把自己养活了。” “但这么做的弊端更明显,哪怕是县城,工作机会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要是没有糊口的工作,没有落脚的地方,你在县城也待不了几天,可能还得灰溜溜地回来。” 好在杨丽华给的这张空白介绍信上没有填写日期,所以给了王杏可发挥的余地,她可以填的时间久一点,就不用担心被当成盲流遣返。 但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 王杏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介绍信,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 这两条路,都各有利弊。 第六十五章 林家绝户了 林湘并没去催促。 过了很久,久到林湘感觉自己快被冷风吹成傻子了,王杏总算做好了决定。 “如果我去镇政府找领导举报,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能有啥影响啊?”杨丽华脱口而出。 林湘扭头看着她,幽幽地开口,“介绍信是你拿给王杏的。” “人也是我们撺掇着去镇政府的。” “大队领导真要追责,你觉得咱俩能逃得了吗?” 恰好应景地刮了一阵风,杨丽华打着冷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那……那咱们会被抓起来批斗吗?” “批斗倒不至于。”毕竟如今已经不兴这个了。 “但全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点名批评应该是逃不掉了。” 王杏越过公社直接去找镇领导,要下惩罚,那也是从上往下一层层来,所以受影响的肯定不止是梨花大队。 可惜了,她之前用爆炒鸡获得了钱主任的好感,这下子得彻底败光了。 杨丽华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妈妇女主任的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林湘摇头,“不好说。” 就看大队长会不会迁怒吧。 不过就因为这事儿就撤了妇女主任的职务,应该也不大可能。 杨丽华咬咬牙,“帮都帮了,就别犹豫了!杏子,我支持你去镇政府告状去!” 不然选了第二条路,去了县城找不到工作,林湘借给她的钱,够她支撑几天?最后不还是得回来? 王杏又看向林湘。 林湘耸耸肩,“我倒是无所谓。你自己决定吧。” 刚才在王家门口蹲着的时候,林湘就做好了决定,只要王杏敢于反抗,敢于为自己的命运争夺,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她。 更别说只是被通报批评了,她根本不在乎的好吗? 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只是比起一条鲜活的生命,这点名声不算什么。 反正原身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不还是因为她会做西餐会外语触底反弹了? 而且,要是王杏能成功,不往远了说,至少梨花大队,红旗公社,勉阳镇,以后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嫁人的事情会减少很多,她穿越一趟,也算是做了点有意义的事情。 “嗯!”王杏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镇政府。” 这大晚上地走夜路确实不安全,林湘也不可能放心王杏一个人走夜路去镇上,只能等到明天天将亮的时候,避开王家人,偷摸着去镇上。 杨丽华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咱们是不是得回家了?我真的好冷啊。” 林湘也累了,今儿早上天没亮就起来,明天早上还得赶路去赶大集,她得确保充足的睡眠。 但她们走了,王杏咋办? “你们不用管我,我自个儿在这儿躲一会儿就成。等她们不找我了,我再偷摸着寻个地方睡会儿。” “那也不成,这大冷的天,你还穿着单衣呢,要是冻感冒了咋办?你跟我回家吧。” “不用不用。”王杏连连拒绝,“我下午那会儿求着婶子收留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既然我现在有了可走的路,我肯定不能再厚着脸皮让婶子帮我了。” 林湘翻白眼,“我就是带你回去眯一会儿,你想分走我的母爱?想得美!” “咯咯咯—”杨丽华笑的像母鸡下蛋,见林湘嫌弃的眼神扫过来,她赶忙说道:“太冷了太冷了,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我和杏子先送你回家,我们再回我家。” 三人下了山,刚走到分岔路口,就听到前头争吵的声音。 “妞子,那个方向好像是你家。” “不好!”林湘把王杏往杨丽华怀里一推,“丽华,你先陪杏子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林湘一路狂奔回了家,还没走近,就看到王家人围在自家门口,尤其是王杏的几个哥哥,手里拿着木棍,耀武扬威的要揍人。 “咋的,还想动手打人是咋的?”刘友按住手里操着扁担的林云,怒骂王家人,“都跟你们说了杏子没在林家,你们咋就不信呢!” 王大媳妇儿双手环胸,扯着嗓子大骂,“你说不在就不在了?她赵秀丽亲口说的要认王杏当闺女,现在王杏找不到了,除了来你家还能去哪儿?” “我啥时候说了要认王杏当闺女了?我家妞子长得好看又有能耐,我有她一个还不够,非要认一个不出挑的当我闺女?是我脑子叫驴踢了还是你脑子被猪啃了?鲁存莲,是不是你在那儿乱传话?来来来,你进来找找,看看你家杏子到底来没来我家!” 林母说着反话,但王大媳妇儿却当真了,抬脚就要进来。 “你给我站住!”林母大呵一声,“你凭啥进我家?” “不是你让我进门找杏子的吗?” “我是让姓鲁的进来,跟你有啥关系啊!你不知道我最不待见的人就是你啊?赶紧滚出去,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你给谁好看?赵秀丽,别以为你家妞子在领导跟前露脸了,你就能嘚瑟了!你林家都成绝户了,你到底得意个啥?你到底让不让王杏出来?再拦着门不让我们进去,别怪我不客气!” 林母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说林家成绝户了。 她有儿有女的,凭啥说她家绝户了? 林母尖叫一声,扑过来就和王大媳妇儿扭打在了一起。 “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帮忙!”王大媳妇儿见家里几个子侄都只知道摆架子,怒骂了一句,王家人立刻操着家伙事儿闯进了林家。 林云一把挣脱开刘友的桎梏,拿着扁担无差别攻击。 场面混乱不堪。 林湘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生怕林母吃亏,也加入了战斗。 王家婆娘也不少,齐齐上手欺负母女二人。 林云眼瞅着林母和林湘都吃了不少亏,想上前帮忙,但王家人把他拦着,就算有刘友的帮忙,他们俩也对抗不了五个人。 一直到大队长和书记赶来,才组织了这场闹剧。 “胡闹,简直太胡闹了!” “大队长,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林湘扶着林母嚎啕大哭,“明明我们啥也没做,王家却这么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第六十六章 妞子,算了吧 王大媳妇儿不做人,她那几个弟媳妇儿也不是好的,照着林母一个人欺负,等林湘扑过来的时候,林母的头发被扯乱了,就连衣裳都撕扯开了两个口子。 王大媳妇儿还试图往林母脸上招呼巴掌,要不是林湘跑得快,用后背挡住了,那巴掌落在林母脸上,脸肯定要立刻肿起来。 几个大队领导赶忙将人拉开,王家仗着人多,哪怕林湘跟大队长告状,他们也不依不饶,嚷嚷着今天要是见不到王杏,肯定要把林家搅得地翻天。 王杏和杨丽华一路跑过来,刚好听到王大媳妇儿说这话,她试图甩开杨丽华抓住她的手就要扑过去。 “杏子你可不能这时候犯傻!你现在要是过去了,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可林湘和林婶子都被欺负成那样儿了,都是我害的,我哪儿能眼睁睁地看着却啥也不做啊!” 林湘对她那么好,给她出谋划策,还借钱给她,她不能不做人啊! “妞子没把你供出来,那就是不希望你再回到王家去,你这回儿跑过去,自己被王家抓住不说,他们肯定会以为你跟妞子是一伙儿的,他们就更占理了!” 王杏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咋办?我总不能啥呀不做啊。” 杨丽华也不知道该咋办,她只记得刚才林湘走的时候叮嘱她,无论如何都要管好王杏别让她去王家人眼前晃荡,别的也没说啊! 王家还在林家叫嚣,林湘眼泪汪汪地看着大队长,“叔,我家就这三间房,您带人进去找,要是能找到王杏,王家说啥我都认!但今儿要是没有从我家把王杏给找出来,那就是她王家没理儿,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队长看看犹如疯婆子的林母,再看看战斗力满满的王家几妯娌,亲自带着人去林家找了。 王大媳妇儿和王二媳妇儿也趁机摸了进去。 林湘看到了,但没有阻拦。 林家的三间房子还是林父在世的时候盖的,有些年头了,算是村里最差的房子,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再加上房间里除了床和缺胳膊短腿儿的桌椅板凳,也没有别的家伙事儿,一眼就能瞧出来屋子里藏不了人。 眼瞅着王大媳妇儿要翻箱倒柜,徐会计赶忙将人拦住了。 “这柜子就这么小,别说杏子那大丫头了,三两岁的孩子都藏不进去。你这会儿要是敢当着我们的面儿在林家翻箱倒柜,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到时候林家丢了什么东西,那你们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王大媳妇儿还没开口,王二媳妇儿就撇嘴,“就杏子那小身板儿,有啥不能藏的?谁知道她是不是藏柜子了,那得打开柜子才能验证。” “开开开,让他们开!”大队长沉着脸,“要是打开柜子还没瞧见人,我看你们还能怎么闹腾!” 王大媳妇儿亲自将柜门拉开,果不其然,没看到人。 但却看到了几匹不论是材质还是花色都及其好看的布料。 王二媳妇儿立刻上手去摸,“别说,棉纺厂的布料就是好。林家也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居然能有这么好的布料,还一下子有这么多匹!” “大队长,你一直那么照顾林湘,还让她免费搭牛车去镇上,林湘都没说给你点布料啊?” 大队长斜她一眼:“关你啥事儿?” 挑事儿的意图那么明显,别说林湘第一天就给了布料,就是没给,也跟他们没关系! 王家妯娌无功而返,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要走。 “站住!” 林湘把林母交给五婶照顾,自己冷眼看着王家人,“莫名其妙来我家闹事儿,又不讲道理的打我妈打我哥,现在证明人不在我家,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这么走了?” “咱们梨花大队,啥时候成你们王家的一言堂了!” “林湘,你可别乱说话啊!”王大媳妇儿立刻说道:“要不是你撺掇着王杏往外头跑,今天这事儿也闹不出来!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有啥能耐跟我胡咧咧?” 王二媳妇儿在一旁帮腔,“果然是从小没爹教的野孩子,居然这么跟长辈……林湘你干啥!你居然敢打我?” 林湘丝毫没惯着她,扑上去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林湘用尽了力气,痛的王二媳妇儿捂着脸,扯着嗓子大喊。 林湘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冷笑道:“还真叫你给说中了,我自幼没爹教,不懂规矩。再说了,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你的脸不够大,别来我跟前秀!” “林湘,我跟你拼了!” “闹够了没有!” 大队长呵斥了两句,再加上王大媳妇儿拽了一把,王二媳妇儿才没再继续闹,但看林湘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林湘根本不在怕的,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王家的,你们也赶紧回去,别再闹事儿了!大晚上地搅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你们不乐意睡觉,别影响了其他人。” “不是,咋就算了呢?”林湘不解地问大队长,“他们王家莫名其妙来我家闹事儿,瞅瞅把我妈打成啥样儿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么算了?” “那我们挨这顿打算啥?算我们活该?” 大队长没想到林湘这么胡搅蛮缠,之前因为牵电话线积累的那么些好感,这会儿消了一大半。 他故意板着个脸试图让林湘害怕,不由分说道:“今天这事儿本来就是误会。要不是你那天跟鲁存莲说那话,也不会被杏子误会来你家。你们都有错,既然这样,就都别追究了,散了散了。” 大队长遣散了围观的人,见林湘还站在那儿,不满道:“早些休息吧,这事儿谁都不许再追究了!” 林湘还想理论,林母轻轻地拽了拽林湘,“妞子,算了吧。” “大队长说的也没错,这件事咱家本来就有错。” 大队长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姿态,挥手让王家人都散了。 王二媳妇儿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林湘一眼。 第六十七章 怪妈不争气 人很快走完了,林家院子里除了一家三口,就只剩下刘友还有五婶和春丫。 五婶帮着林湘一起,把林母搀扶到了房间里,让她再床上躺下。 见林湘还冷着一张脸,林母忍不住说道:“妈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生气,那王家几妯娌实在太不是东西了。但王家势大,连大队长都不愿意得罪,咱们今儿逞一时之快,那之后呢?只要还在梨花大队生活,就不能揪着这件事儿不放。” 王家一共五兄弟,王杏的爹怕排行老四。 除了王老五去镇上当上门女婿了,王大王二王三,每个又都生了俩儿子一个闺女,相当于王大一辈有四个兄弟,再下一辈有六个兄弟四个姊妹。 在梨花大队,王家是男丁最多的大家庭,再加上几兄弟很团结,几个妯娌也都听王大媳妇儿的话,这也导致了王家在梨花大队的“霸主”地位,一般人很少敢招惹他们家,要不然就得被整个王家针对。 大队长今天选择息事宁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林湘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替林母掖了掖被角,“妈,您早些休息吧,我去看看我哥。” 林母抓住林湘的手,“妞子,你是不是怪妈不争气,刚才不该拦着你?” 林湘反手捂住林母的手,扯了扯嘴角,“怎么会呢?我知道您的出发点是为我好,要是我今天把王家得罪死了,以后干啥事儿都不方便。我就是想去看看我哥啥情况,刚才他和刘友哥两个人,可打不过王家六兄弟,也不知道受伤没。” “行吧,那你去看看,要是受伤了,就看看去。” “五婶,麻烦您陪我妈说会儿话,开导开导她。” “放心吧,我在这儿陪着呢。” 等林湘走后,五婶叹气,“咱姐也就是爹娘去得早,几兄弟都早早分了家,要不然今儿遇到这事儿,说啥也要给你们把场子撑起来。” 林母撇撇嘴,“得了吧,你说这话怕是连你自己都糊弄不过去!林家这些人,除了你和老五,有一个算一个,那都不是省油的灯。别说给我撑场子了,只要别跟着王家一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五婶没办法接话。 因为林家人,确实不如王家人团结。 不过林母倒是相通了一件事儿,家里还是得有儿子。 就说今天,要不是林云再前头挡着,王家人早就闯进来了。 她家就这么大点地儿,根本藏不住个人,那王大媳妇儿还非要闯进来,好像带着什么目的似的。 但她家又没啥值钱的东西,她们能…… 不对! “我的布,我得赶紧看看我的布!” 林母不顾身体上的疼痛,翻身下床,拉开五斗柜的柜门,瞧见里头码放整齐的几匹布,这才松了口气,又快速地把柜门给关上了。 “她五婶儿,今儿时间不早了,你快带着春丫回去休息吧,我没啥事儿了。” “那成。我明天再来看你,嫂子,你也早些休息。” 此时,林湘已经到了柴房。 刘友还没走,难兄难弟坐在一起,彼此龇牙咧嘴。 “今天谢了,要不是你,我还真打不过王家那六兄弟。” 刘友撇撇嘴,“说得好像我在,咱们就打过了似的。不过王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咋,仗着他们人多,就不拿咱们当回事儿?” 林云抿唇,微微皱着眉头,眼里闪过挣扎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听到敲门声,他才松开了眉头。 “哥,刘友哥,你们没事儿吧?” 刘友抖了抖手,“幸好冬天穿得厚,虽然挨了几棍子,但除了痛点也没别的啥问题。” 他缓缓站起来,“那啥,我就先回家了。妞子,你劝劝你哥,他刚才还说自己没能保护好你和婶子,自责着呢。” 林湘点点头,送刘友出了大门,“刘友哥,今天谢谢你了。” “就我和你哥这关系,说啥谢不谢的,别这么客气。行了,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等刘友走后,林湘出门去找王杏和杨丽华。 杨丽华听话,一直把王杏拦着,没让她去找王家人。 等林湘一过来,王杏先往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让杨丽华根本没拦住。 “你这是做啥?”林湘无奈道:“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你别往心里去。” “可……可要不是为了帮我,你和婶子也不会被他们欺负。妞子,我……我没种,我对不起你啊……” 她但凡真的要冲出去,杨丽华根本拦不住她。 她只是顺势留了下来罢了,因为,她真的不想选择那条死路。 对于王杏的想法,林湘一下子就猜到了,也表示理解。 “不说这个了。你晚上先在我家堂屋将就一会儿,等天快亮了就去镇上,按照原计划行事。” 王杏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小声问道:“那我见到领导以后,要不要说你被王家欺负的事儿?” “嗯?”林湘不由看向王杏,“为啥想到要跟领导说这个。” 王杏尴尬地笑笑,“我就是觉得,你都在领导跟前露脸了,那就是领导要护着的人,王家欺负你,领导肯定要为你出头。” 领导为林湘出头,那她的砝码就更重了。 王杏没好意思把她心里最深处的想法说出来,但她也确实想为林湘讨公道。 林湘摇了摇头,“你不用跟领导提我,还是按照咱们的原计划行事就成。” 一旦跟她牵扯上关系,整件事就变质了。 至少,不能从王杏的嘴里说出她被王家欺负的事儿。 不过,不让王杏说,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林湘,向来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主。 “丽华,你也早些回家去,别让你父母担心。” “嗯嗯,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们。” 林湘带着王杏回了自己家,把厨房的几张凳子并在了一起,让她晚上将就一夜。 刚刚安顿好王杏,五婶儿就来敲门了。 “我从家里翻出来一瓶红药水,你等会儿拿去给你妈擦擦伤口,让你哥也自个儿擦一点。” 第六十八章 三个残疾人 “谢谢五婶儿,我正愁这大晚上地去哪儿弄红药水呢。赶明儿我买瓶新的还您。” “瞧你这孩子,跟婶子客气啥?不就是瓶红药水吗?赶紧去给你妈擦擦去。” 一瓶红药水那也是花钱买来的,而且五婶拿来的这瓶才用了不多一点,林湘当然不好白占便宜。 但眼下也不好纠缠这个问题,跟五婶道了谢,就拿着红药水去找林母了。 给林母擦好被蹭破皮的伤口,林湘又去找林云,“这是五婶拿来的红药水,哥,你先擦擦伤口。” “我没受伤。” 林湘不由分说地拉过林云的右手,正好按在了他的伤口上,痛的林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是亲兄妹,异父异母但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妹,所以你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林云将红药水接了过来,瓮声瓮气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妈,让你们吃亏了。” “说啥呢?”林湘瞪了林云一眼,“就当时那情况,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跟妈都知道。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胳膊不碍事儿,明天还能去赶大集。” 刚做了一天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林湘却摇了摇头,“明天村里要出大事儿,不赶大集了,过上几天再说吧。” 可惜了她昨天炒好的底料,放上几天就不能再卖给大伙儿吃了。 虽然她就做个小本生意,但食品安全问题她必须得保证。 “很晚了,早些休息吧。对了,你晚上没事儿别进堂屋啊。” 林云猜到了什么,瞅了林湘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等林湘起来的时候,王杏已经离开了。 她拿走了空白介绍信,但却把林湘主动借给她的五块钱,压在了杯子下头。 林湘默默地把钱装了起来,去厨房准备早饭。 坐牛车去镇上要半个多小时,但走路的话怎么着也得一个半小时,更别提王杏长这么大头一回进城,估摸着要花不少时间去找镇政府,等找到地方再把事情闹开,又要花些时间,等事情闹大了,估计都要等到下午了。 她不可能干等一天,再加上林母昨天受了伤又受了委屈,林湘当然要做点好吃的来安抚她了。 林湘才刚把肉拿出来准备切片,就听到徐会计在院门外头大喊,“林湘,你起床没?” “嘎吱—”林云把柴房门拉开,问林湘:“要去开门吗?” 大清早就来找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林湘点头,“哥,等会儿徐会计问起我了,你就说我昨天被王家打出毛病,腿疼地下不了床。” 说完,她弓着腰回了房间。 谁让林家院墙不高,她要是正常走过去,徐会计铁定能看到她,还怎么伪装? 林云等房间门关好以后,又等了一小会儿,这才去开门。 许是林湘的话给了他启发,他走路的时候故意一瘸一拐,把门打开后,右边手臂还耷拉着,“徐会计,你找妞子有啥事儿啊?” 徐会计朝院儿里张望了下,“妞子还没起床呢?” 林云板着脸,“昨天王家势头猛,妞子被打伤了腿脚,喊痛喊了一晚上,天刚亮那会儿才刚刚睡下。要是没啥事儿的话,就别喊她了,让她好好睡会儿。” 徐会计拍着巴掌,“哎呀,林湘受伤动弹不了,这可咋办啊?我们咋跟领导交代?” 林云心下有了数。 应该是镇上又来了外宾,需要林湘充当翻译。 事关重大,林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便道:“那我去问问妞子,看她能不能坚持一下。” “那可真是太好了。林云,你就跟林湘说,电话是陈厂长打来的,他很着急。” 房间门口,林云敲了敲门,“妞子,徐会计说陈厂长打了电话来,说有事情找你,很着急。” 林湘有些诧异。 按照七十年代的航空速度来说,威尔逊他们应该不至于在两天时间内就到华国啊? 而且他们的航程,肯定是要先飞到羊城,再坐火车或别的交通工具来冀省,路上少说也要五六天的时间。 莫非,又有别的外商来了? “哥,你能背我去大队部接电话吗?” 林湘分得清轻重缓急,事关棉纺厂,她不能耽误正事儿,但自己维持的人设也不能塌,只能麻烦林云了。 林云倒也没含糊,得到林母同意后,就进了房间。 林母见林云耷拉着一只手,“你咋受伤这么严重?伤到骨头了?” “我没事儿。”林云活动了一下胳膊,灵活度看起来确实不像伤筋动骨的,“妈,那我先背妞子去大队部了。” 林母想了想,“别了,我扶着妞子过去,你还假装自己受伤了,要不然村里人还以为咱们昨天没吃多大亏呢!” 于是,林家三个“残疾人”一起出门。 林湘和林云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林母倒是好胳膊好腿儿的,但她右脸颊破了皮,看着比林湘林云兄妹俩还严重。 昨天晚上闹得动静大,今儿早上村里人还在讨论林王两家的事情。 王家几个媳妇儿仗着林家人没出门,就狠劲儿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说明明啥事儿没有,但他们却不依不饶的。 但现在看着一家三口找不出一个完整人儿,王家被啪啪打脸。 徐会计没想到林湘伤的这么严重,走路的速度都快赶得上蚂蚁爬了,再这样下去,领导不就等急了? 他本来想让林云背林湘,一看林云的手也耷拉着,于是把拉拉车推了出来,让林湘坐在拉拉车上。 林母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徐会计只能硬着头皮拉着两人。 路上碰到了不少人,“林嫂子,这是去镇上看病啊?” “看啥病啊看病,徐会计让妞子去接电话呢,她伤了腿走不动道儿,只能我扶着了。” “哟,接领导电话?这是又有活儿了?可妞子这样子,连路都走不了,咋去镇上啊?” 林母拍着大腿:“我不就愁这个问题吗?” 第六十九章 我们妞子一直懂事 大队部,林湘回拨了棉纺厂的电话。 陈厂长应该一直在座机旁边等着,电话铃声刚响,他就接通了,“林湘同志,你今天方便来一趟棉纺厂吗?” 林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苦笑道:“陈厂长,我今天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大队长一直在旁边“偷听”林湘打电话,听到她说不方便,一个劲儿地给林湘使眼色。 林湘却装作视而不见,“我昨天受了点伤,伤到了腿,这会儿走不动路。” 一听林湘受伤了,陈厂长立刻关心的询问:“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为什么没有立刻去医院?” 林湘没有正面回答陈厂长的问题,“陈厂长,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原本是想找林湘帮忙,但一听说她受伤了,陈厂长反倒不好开口了。 “陈厂长,是有外商要采购咱们棉纺厂的布料吗?您需要我当翻译的话,我可以坚持上岗。天大地大,拉外汇订单最大,身体的不适,我可以强忍着。” 陈厂长被林湘的一番激情演说感动地热泪盈眶,“小林啊,今天确实又有一批外宾来棉纺厂视察,所以只能麻烦你了。你放心,我让胡秘书坐着我的专车去梨花大队接你。接到你以后,咱们先去镇医院做个检查。” 挂断电话,林湘无视欲言又止的大队长,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出了大队部。 林母就在院子里候着,看到林湘出来,也不跟人闲聊了,立刻迎上来,把林湘搀扶着,“腿疼不疼?要不要妈陪你去卫生所看看?实在不行,咱们就去镇医院,可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林母真情流露,要不是林湘清楚她知道自己的腿伤是假装的,还真被林母这幅关切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不得不说,林母演技不错,是天生的演员。 林湘顺势扶着林母,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妈,刚才棉纺厂的陈厂长打电话来,希望我去当翻译,等会儿陈厂长的秘书就要来接我了了,我恐怕来不及去卫生所。” “可你这腿……”林母哀愁地说道:“等会儿可是要跟着外宾一起的,你这腿痛的连路都走不动,让外宾瞧见了,万一有啥意见咋办?” 如果不是人多,林湘真的想给林母竖个大拇指。 不愧是母女连心,她都没有暗示,林母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大队长从里头出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由黑了黑脸。 “林湘,你先别走动了,我让老孙头拉你去卫生所,先把腿治一下。” “不麻烦了大队长,陈厂长的司机和秘书已经出发了,我这会儿去卫生所,再耽误了时间,错过了正事儿咋办?大不了我等会儿忍着痛就是了。” 林湘扶着林母的手臂,“妈,您扶着我去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等会儿胡秘书来一眼就能瞧见我,也能节省点时间。” “哎好,妈这就扶你过去。” 林家母女身后跟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一起去了村口,三三两两地把林湘和林母围了起来。 林云原本想跟着一起,但他发现,村里的大娘婶子们,把他给排挤出去了。 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正打算回家,被大队长叫住了。 “林云啊,你劝劝妞子,等会儿可千万不能在领导面前乱说话。要是因为这事儿,让领导对梨花大队产生了不好的负面影响,往后咱们就再也别想评选先进集体了!” 评上先进集体,始终是大队长的执念。 即便梨花大队已经牵了电话线。 林云等大队长说完,才幽幽地开口:“可是妞子受伤这是明眼人都瞧见的,她再怎么坚强也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领导看到以后肯定要问。到时候妞子怎么回答?说她是自己摔伤的?那也要有人信啊!” “大队长,我知道你偏帮王家,不愿意让事情闹大,但我们明显吃了亏还要让我们忍着不说出真相,这对我们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大队长没想到一直闷不做声的林云,也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轻咳两声,“林云啊,叔也不是偏帮王家,只是从集体出发,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你看……” 林云看了眼大榕树下被簇拥着的林湘,“大队长,我们妞子一直很懂事,她要真想告状,刚才电话里就跟领导说清楚了。她明明已经以集体为先了,但你还要这样说,不怕伤了妞子的心吗?” 大队长讪讪:“我也是为了集体嘛。” 林云指着自己耷拉着的手臂,“那我受伤的胳膊,妞子受伤的腿,还有我妈脸上的伤,就这么算了?” 大队长后悔把林云叫住了。 难道还要让他去找王家的麻烦? 别说王家会不会承认,就那么一家子人,一旦闹起来,整个梨花大队都会乌烟瘴气地。 再说了,他昨天选择息事宁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林家一家三口都受了伤啊! 村口,一辆有些破旧的小轿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穿着中山装的胡秘书走了下来。 尽管已经知道林湘受伤的事情,但看到林母脸上的伤时,胡秘书还是被惊了一跳,“伯母,您脸上,这是咋了?咋伤的这么严重?” 林母躲避胡秘书的眼神,“没事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妞子,胡秘书都来接你了,你赶紧去棉纺厂,可别耽误了正事儿。” 她拽着林湘的胳膊将她往车上推,人群里,早就和王家不待见的人趁机发难。 “林嫂子,昨儿个晚上王家气势汹汹去你家找麻烦,那就是明摆着欺负你们。咱们比不过王家人口多,但有领导给你家妞子撑头,你们也别提王家藏着掖着了,人家也不当回事儿啊!” “就是啊林嫂子,瞧瞧你们一家三口,愣是凑不出个完整人儿来。那王家都嚣张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还考虑他们的脸面做啥啊!” 大队长刚被林云气了一肚子火,一过来,又被村里人气的火气连天。 第七十章 约翰先生 “一个个的乱嚼啥舌根呢?自家的活儿都干完了?还不赶紧回去!” 那几个说话的,刚才也就是仗着人多,这会儿大队长来了,谁也不敢冒这个头,都紧紧闭上嘴巴,但都没离开,还等着看热闹呢。 大队长伸出手和胡秘书握了握,“领导,千万别听他们瞎说,就是村里人闹了点小矛盾,林湘同志已经原谅他们了。” 都是千年老狐狸,大队长的功力还没有胡秘书深,胡秘书自然能看出来他在睁眼说瞎话。 但林湘一直没开卡,胡秘书也摸不清她的意思,只能打了个哈哈,先带着林湘走了。 小轿车一走,大队长立刻冲人群吼道:“一个个咋都分不清好赖?要是领导真的生气了,往后咱们梨花大队评不上先进,啥好处都轮不到咱们!” “大队长,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明明是王家先找事儿,你不去找王家的麻烦,冲咱们发什么火儿啊?” “就是说啊,人林家一家三口都被王家欺负成那样了你看不到,我们就说了王家的几句不是你就生气成这样?难保不会让人多想哦。” “想你大爷的!”大队长一脚将说话的赵大力踹了个屁股墩儿,“要是闲着没事儿干,都去山上砍柴去!” 知道大队长是真生气了,村里人也不敢触霉头,三三两两地走了。 林母也回家了。 大队长原本还想再跟林母说道说道,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也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他都是为了能让梨花大队评上先进集体,现在还得被乡亲们误会,他也不容易啊! 与此同时,车上,胡秘书询问了林湘受伤的真相。 林湘没替王家隐瞒,红着眼眶把事情的始末和胡秘书说了一遍。 “杏子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同情她的遭遇,就帮她说了几句话,结果王家人就像是疯狗似的咬着不放。” 胡秘书震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不讲理也就算了,他们居然敢在村里称霸?就没人管管吗?” 林湘苦笑,“胡秘书,你从小在城里长大,可能没见过农村人的蛮横。王家上一辈五兄弟,这一辈又生了六个儿子。是我们梨花大队男丁最多的家庭。” “农村人所说的人丁兴旺,就是看谁家男人多,不但挣工分挣得多,碰到啥事儿了,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不敢欺负。我们家就我妈我哥和我三个人,使出浑身劲儿也对付不了他们啊。” “那你们大队干部不管?” 林湘摇了摇头,转了话题,“对了胡秘书,今天去的外宾,不是威尔逊先生吧?” 胡秘书见林湘不愿再继续说这件事,也就顺着她说道:“对,这一次的外宾虽然也是从米国来的,但并不是威尔逊家族。他们一来勉阳镇,就表明想要来棉纺厂看看布料。” 但外宾昨天傍晚六点半才抵达勉阳镇,所以就把参观安排在了今天。 一大早陈厂长就给林湘打电话,也是希望她能早点做准备,结果谁知道,林湘居然受伤了。 眼看着时机把车停在了镇医院门口,林湘忙道:“胡秘书,咱们先去棉纺厂吧,不能让外宾久等了。” “小林同志,领导交代了,一定要先看好你的腿才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小会儿工夫也痊愈不了,倒不如先去棉纺厂忙正事儿,正事儿忙完以后我再来医院。要不然耽误了今天的订单,那损失可就大了!” “可是你的腿……” “没事儿。”林湘活动了一下脚踝,瞬间面容扭曲,但她还是坚强的微笑着,“我的伤不严重,我能忍住。” 人设不能塌,但正事儿也不能耽搁了! 胡秘书见林湘这么以大局为重,对她的印象更好了,立刻让司机掉转车头去了棉纺厂。 等林湘抵达棉纺厂的时候,外宾还没到。 陈厂长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皱眉问道:“不是让你们先去医院吗?” “陈厂长,我就是扭伤了脚踝有点痛,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别因为这点小伤耽误了外汇订单。” 陈厂长只当林湘是强颜欢笑,还想再劝两句,但外宾已经到了,他竟然有些庆幸林湘没有先去医院,否则双方语言不通,会给外宾留下坏印象。 等外宾一下车,林湘就主动上前跟他们打招呼,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他们的底细。 “陈厂长,今天来的是约翰先生。约翰家族和威尔逊家族可以说是商业对头。约翰看到威尔逊从咱们棉纺厂拿的布料,做成的衣服销量极好,所以他今天来的目的,是希望采购同样的布料。” 而且数量一定要比威尔逊的多。 约翰的原话是,最好把所有库存都给他,这样威尔逊拿不到布料,所有市场都是他们约翰家族的了。 陈厂长笑的脸上满是褶子,犹如秋天开的最灿烂的菊花,“那可真是太好了!约翰先生要那三种布料的全部库存,这样算下来,至少得有十几万的订单吧?我们棉纺一厂真是借住了这泼天的富贵啊!” 林湘神色复杂地看着陈厂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厂长乐呵过后,瞧见林湘一脸便秘样,忍不住问道:“小林,你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 “陈厂长,您忘了对您和棉纺厂那么信任的威尔逊先生了吗?他如今人正在赶来咱们棉纺厂的路上,不能因为他来的比约翰先生晚,就把属于他的订单让给约翰先生啊。从商业角度来说,你这是违约,是被人鄙夷的!” 陈厂长哪儿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刚才只是太激动,一时间把威尔逊给忘了。 陈厂长顿时为难了,“那……咱们就不做这笔生意了?” 十几万的外汇订单啊,就这么白白放弃了? 那棉纺一厂啥时候才能走上康庄大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展馆,林湘给了陈厂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走向了约翰一行人,开始介绍起了布料。 第七十一章 小小米国,拿捏! 棉纺一厂的好布料不少,上次威尔逊只是挑选了其中三种。 而今天林湘主要介绍的是另外几种。 在她精妙绝伦地解说下,约翰果然对其中两种产生了及其浓厚的兴趣。 “那就把威尔逊订购的那三种布料,和这两种布料的全部库存都给我,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同。” 林湘面带微笑,礼貌回应:“抱歉约翰先生,前三种布料的库存,我们都已经给威尔逊先生预留好了,所以没有办法卖给您?” “为什么?”约翰不解,“他人还在飞机上,根本没有和你们签订合同,所以这不算违约。实在不行,违约金我可以替你们支付,只要把库存全部给我。” 林湘双手一摊,“抱歉约翰先生,尽管我们没有签订纸质合同,但却达成了口头协议。我们华国人素来注重诚信。如果这次违背和威尔逊先生的口头协议,转而和约翰先生达成合作,于我们来说确实完成了一笔大订单,但我们的诚信也因此丢失了。” 约翰先生不由多看了林湘几眼。 不是说,华国都是一群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尊严都可以踩在地上践踏的人吗? “既然你们没有诚意促成这次合作,那就算了。华国也不止你们一家棉纺厂,我去找别的棉纺厂合作就是了。” 林湘听到约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她以为约翰有多大能耐呢,不还是要找华国的棉纺厂来订购布料? 心里腹诽,但她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约翰先生,我不理解,您为什么非要和威尔逊先生采购一样的布料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威尔逊先生已经用这三种布料做成的衣服,把这一季度的服装市场打开了,你现在订购一样的布料回去,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虽然可能会赚钱,但名声不大好听啊。” 约翰有些薄怒。 区区华国人,敢跟他说名声? 林湘才不在乎他是不是生气,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促成这次合作。 “约翰先生,你为什么不考虑,选购和威尔逊先生不一样的布料,再做出新款的衣服和他打擂台呢?” “据我所知,你们对名誉权和版权看的相当严重,稍不注意就是侵权。但如果选购不一样的布料做新款的服装,就相当于开辟了新的市场,不至于被人说学威尔逊家族了。” 说完以后,林湘没去看约翰的脸色,她让胡秘书给她拿了纸笔来。 林湘用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轻易就勾勒出了一件衣服的样板图。 画完了一张,她又继续画第二张,足足画了五张才停手。 她将这五张样板图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并排放在一起,指给约翰看。 “约翰先生,这五个款式图,对应的分别是这五种布料。每一种布料的材质不同,特点不同,做成的衣服款式也有所区别,你可以先看看。” 林湘虽然是美食博主,但也是个爱美的女孩子。 她不会设计服装,但不影响她会画画啊!把前世穿过看过的那些漂亮衣服的款式画下来,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陈厂长等人完全听不懂约翰和林湘之间的对话,只能从约翰的表情推断出他刚才有些生气,紧接着林湘就画了几幅画,然后,约翰的眉头就舒展开了,紧接着,他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狂喜。 “林,你是服装设计师?” 林湘微笑脸:“我以后可能会当服装设计师。” “你跟我去米国吧,当我们服装公司的专属设计师,我会给你很高的年薪。” 林湘微笑脸,“抱歉,我爱我的祖国,我不舍得离开。” “为什么不?米国什么都比华国好!” 林湘微笑脸,“可米国的布料就比不上华国啊。” 要不然干嘛一个两个都来华国买布料? 威尔逊可能是歪打正着,但约翰却是在看到威尔逊家族的服装占据了这一季的主场后,特意寻到棉纺一厂来买布料的。 就这,哪儿来的脸说米国什么都比华国好? 约翰再三被林湘驳了面子,很想冲她发火,奈何林湘画的这几张设计图,都画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已经可以想象,用这些布料做成的衣服,将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和反响。 这一次和威尔逊家族的战役,他必定胜利! 所以,即便生气,约翰还是没有冲林湘发火,反倒同意了签订订单。 林湘仗着约翰看设计图没看她,撇了撇嘴。 就这? 小小米国人! 轻松拿下! “陈厂长,约翰先生已经同意和咱们签订合约了。这五种布料,每一种都要上万匹。” 陈厂长惊掉了下巴。 胡秘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替陈厂长把下巴合上。 “小林啊,你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把上千匹听成了上万匹?” 林湘微笑脸,“陈厂长,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千和万的单位,我怎么会听错呢?” “这几种布料都很贵,一匹的价格都在上百块钱。” 一万匹,那就要一百万,更何况还是五种,每种都要上万匹。 林湘心道,对于华国人来说,一百块钱一匹的布料算是奢侈品,但对于约翰和威尔逊这样的大家族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一匹布大约三十三米,做一条裙摆稍大的连衣裙,需要一米五到两米的布料,米国喜欢大裙摆,最多也就是三米的布料,再算上浪费的,一匹布怎么着也能做个八九件出来。 但不论是约翰公司还是威尔逊公司所生产的服装,都是妥妥的轻奢品,单价至少在一百美元以上。 相比较之下,一百华国币的成本,已经算少了。 “如果这其中布料还有其他颜色或花纹的话,你现在就拿出来,我让约翰先生过过眼,说不定他就一次都要了。” 多一种颜色或花纹,就能多一百万的订单啊! 赚大发了! 可惜,这五种布料,没有其他颜色或花纹。 不过五百万的订单,对于棉纺一厂来说,已经是巨额了。 第七十二章 约翰这人,能处 换算成米国货币,赶得上整个吉市一年的外汇额了! 签合同的时候,陈厂长的手都在颤抖,直到白纸黑字写了名字,又按了鲜红的拇指印以后,陈厂长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 林湘同志真是棉纺厂的福星,奖励,必须要给她奖励! “小林啊,你和约翰先生说一声,我谨代表棉纺厂,请约翰先生去国营饭店用餐。” 林湘点点头,将陈厂长的话如数转达给约翰。 “据我所知,华国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美食,又怎么能做出美味的西餐?所以不用特意安排,随便吃一点就好。” 瞧不起华国菜? 林湘撸袖子,约翰警惕地看着她,“林,你这是做什么?” 林湘微笑脸,“巧了,我就是个厨师,华国菜和西餐都略懂一些。今天和约翰先生相处的很愉快,所以约翰先生的午餐,就交给我来安排怎么样?” 兴许是林湘撸袖子的动作过于霸气侧漏,约翰下意识就同意了。 “那也别去国营饭店了,来回折腾太麻烦。陈厂长,麻烦您跟后厨的大厨们说一声,把厨房交给我。” “胡秘书,快去安排!” 林湘现在就是棉纺一厂的吉祥物,别说只是嚯嚯厨房了,她就算想要这个厂长的位置……他当然不能让,但可以考虑让林湘当他的秘书啊! 林湘不知道陈厂长的内心活动,到了后厨以后,就开始观察食材。 “约翰先生口味骗清淡还是重口?辣椒能吃吗?微辣中辣变态辣都能吃?喜欢吃甜食吗?糕点也来一些?主食不要可颂,尝尝咱们华国的大馒头……” 林湘问了约翰一行人的口味偏好,一一在纸上记录下来,又找大厨要了围裙和厨师帽,把自己的麻花辫扎成了丸子头藏在厨师帽里,就开始大刀阔斧地做菜。 她一共做了八道菜,华国菜和西餐对半来,并且都有对比。 她做菜的速度很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过一个小时的工夫,八道菜都摆上了桌。 “棉纺厂的后厨没有牛肉,所以我煎了猪排,对应的是华国最受欢迎的红烧肉。另外还有……” 林湘一一介绍着自己准备的菜。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约翰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真的有华国人,能把西餐做的这么好? 不过好看有什么用?味道不好,一切白搭! 约翰拿起刀叉尝了一口,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惊诧的光。 原来威尔逊没有夸张,华国真的有人能做出地道的西餐。 比他在米其林餐厅吃到的还要美味。 尤其是猪排,猪肉怎么可能这么好吃? 见约翰只顾着吃面前的猪排,林湘好心的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约翰先生,您再尝尝红烧肉呢?” 红烧肉偏肥一些,不符合约翰的眼缘,但林湘盛情难却,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叉了一块儿,原本以为会满嘴油腻,没想到入口肥而不腻,满嘴肉香。 约翰不用说话,他瞳孔的收缩就能看得出来他很满意这道红烧肉。 林湘又盛了一碗米饭,往上头浇了些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白三种颜色融合在一起,带给约翰一种视觉盛宴。 “约翰先生,这道番茄炒蛋,是我们华国人最爱的家常菜之一,您尝尝呢?” 约翰在米国,基本不吃米饭,所以他对这一碗番茄炒蛋盖饭没有兴趣。 不过林湘盛情难却,他再次勉为其难地接过了碗,这次餐具林湘贴心的换成了勺子,他吃了一小口,入口咸中带着些甜味,这种完全新奇的口感勾起了约翰的好奇,他又吃了一大口。 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和米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约翰吃了一口又一口,不大会儿工夫,半碗饭就被他吃完了。 同行的其他外宾眼巴巴地看着,但谁都没好意思开口。 林湘见状,雨露均沾,每人都给盛了一碗,同时和他们介绍了番茄炒蛋的由来。 一顿饭吃下来,四道西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四道中餐几乎已经光盘了。 这只是约翰六人的战斗力。 看着空碗,约翰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抱歉,我刚才不应该说,华国没有好吃的食物。” 能屈能伸,还会注定道歉,约翰这人,能处。 “约翰先生无需道歉,因为我们华国这些年闭关锁国,国外很少听到关于我们的情况,你不知道中餐的美味也正常。” “我们华国菜大体分为八大菜系,若是细分的话,可能会有十几二十种,每一种菜系都有其特色,是其他菜系模仿不来的。如果约翰先生感兴趣,这几日我可以轮流给你做。” 湛蓝色的瞳孔亮晶晶,“我应该还要在华国逗留几天,看看有没有别的商品可以运回米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在华国的这几天,便麻烦你当厨师了。” 林湘:? 她就是礼貌一下。 约翰是真不客气啊! 不过林湘从约翰那儿得知了有用的信息。 他还打算挑选别的贸易物品,什么合适呢? 一直到送约翰一行人回了招待所,林湘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小林同志?”胡秘书挡在林湘前头,一直只顾着低头走的人,毫无意外地撞在了胡秘书的身上。 胡秘书无奈,“前头是墙,你是哪里想不开,要撞墙?” 林湘讪笑,“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抱歉啊。对了,你刚才叫我有啥事儿?” “陈厂长交代我,要先送你去医院看腿上的伤,之后再送你回家。” “厂长说了,你这次帮助我们棉纺厂促进了这么大的订单,该你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不过需要厂办领导开会以后,再决定要怎么安排。” 林湘:“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胡秘书,麻烦你转告陈厂长一声,不用这么客气。对了,我先不去医院,你先送我去镇政府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领导说。” 胡秘书知道肯定是关于外商的,也没含糊,让司机送林湘去了镇政府。 第七十三章 闹哪一出 车子开到镇政府门口,就再也走不动了。 因为前头是一堵又一堵的人墙。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并没有惊动人群,便道:“林同志,我先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林湘忙道:“没关系,反正就几步路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她下了车,拖着受伤的右腿,费力地往人群中挤。 看着这么多人,林湘猜测,大概是王杏已经闹起来了。 所以,她的人设不能塌。 车上,胡秘书看着林湘“身残志坚”的模样,生怕她被熙攘的人群挤出个好歹,急忙追了上去,试图护着她。 林湘好不容易从人群挤出来,果然看到了正跪在地上哭诉的王杏。 “求领导替我做主!” “求领导替我做主!” 她每高喊一句,就会磕一个头,林湘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看到她额头上的血迹。 触目惊心。 但镇政府门口,只有两个基层人员在和王杏周旋,连一个小领导都没瞧见。 可见这件事,他们并不打算插手。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儿上了,索性直接闹大! “杏子!”林湘嚎了一嗓子,直接扑了过去,“杏子,你怎么这么傻啊……本来就被家里人欺负的不成样子了,又流了这么多血,身体哪儿能吃得消啊。” 王杏原本还强忍着,她觉得,只要自己坚持下来,肯定能打动领导。 但林湘关切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她心里的防线,她抱着林湘哭了起来。 “妞子,对不起,我没能找到领导出手相帮……” 林湘抱着她,靠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没关系,我来了。你现在别想别的,只管哭就是了,把你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胡秘书好不容易挤出来,就看到和一个女同志抱着哭作一团的林湘,顿时感觉有些头大。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问林湘:“小林同志,你这是咋了?要是受了啥委屈,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你们在镇政府门口闹也不是事儿啊,影响多不好。” 林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胡秘书,你今儿不是问了我好几次我腿咋受伤的吗?就是和这个女同志有关。” 胡秘书看王杏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友善。 小林同志如今是他们棉纺一厂的福星,他们还等着过两天威尔逊来了以后,再拉一笔大订单呢。 这个紧要关头,咋能让林湘受伤? 不对,如果林湘的腿伤是被这个女同志弄的,他们怎么会姐俩好的抱在一起? 林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把王杏的遭遇同胡秘书说了遍,离得近的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都啥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包办婚姻?” 林湘猛吸了吸鼻子,“可不是嘛!如果是亲兄弟也就算了,但问题是,要卖掉她换彩礼钱的是她大伯母啊!要帮衬的对象是她大堂哥!虽然说一家人应该互帮互助,可问题是,她大伯母一家有自个儿的闺女!”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杏子好,千挑万选给杏子挑了个好对象,如果真有那么好,为啥不让她自个儿的闺女嫁过去,非要嫁隔房的侄女儿?不就是欺负侄女儿家里没有男孩儿吗?那老鳏夫都已经死了三任老婆了,儿子都比杏子大,这不是把杏子往火坑里推吗?” “那家人有多不讲道理,就因为我帮杏子说了几句话,她们居然说我怂恿杏子逃婚,一家男女老少齐上阵冲到我家去,把我妈,我哥还有我,都暴打了一顿。我们一家三口,愣是凑不出个完整人啊!” 林湘的演技也不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节奏也掌握的很好,吃瓜群众已经跟着骂了起来。 即便如此,镇政府依旧没有领导出来。 不应该呀? 勉阳镇的镇官员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她们的动静都已经闹得这么大了,不可能连面都能不露。 还是说,书记不在镇政府? 那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林湘倒不是怕折腾,她就是担心,杏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因此泄气了。 此时,人群外,一辆军用车缓缓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镇政府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车上的首长问了一声。 坐在副驾驶上的镇官员急忙说道:“首长,我下车去看看。” 镇官员一下车,吃瓜群众主动让出了一条路,让他轻松就走到了林湘跟前。 “小林同志?” 看到哭的眼睛都红了的林湘,镇官员还有些诧异。 这是闹哪一出? 林湘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当看到镇官员后,急忙让王杏把自己搀扶了起来,“使不上劲儿”的右腿弯曲着,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王杏身上。 “领导好。” “你这是弄啥?为啥在镇政府门口哭?要是受了什么欺负,可以去便民服务那里找相关的工作人员解决。” 在镇政府门口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更别说今天还是首长跟他一起回来的! 林湘抽抽了两下,瓮声瓮气道:“领导,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份儿上,也没人敢在镇政府门口闹事儿啊。我和我朋友,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想找领导替我们讨个公道。” 林湘压根儿不给书记开口的机会,兀自又把事情的始末同书记说了遍。 她的描述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更加显得真实。 镇官员紧紧皱着眉,“你是说,这位王杏同志,被家里人强行卖给了同村的老鳏夫来换彩礼?” 林湘纠正镇官员的说法,“准确地来说,他们一家都有这个计划,并且正在实施当中,王杏同志不认命,不想蹉跎自己的后半生,所以跑了出来。她一旦被王家抓住,只有被换彩礼这一条路!” “真是胆大包天!上头明令禁止不允许包办婚姻,怎么还有人知法犯法?你们公社的钱主任,你们大队的大队长,都不管这事儿吗?” “领导您有所不知,王家在我们梨花大队男丁最多,向来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大队长放在眼里。钱主任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第七十四章 怕不是那位教出来的? 镇官员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 他现在正处于升迁的重要阶段,刚好军区大首长来勉阳镇视察工作,要是事情闹大发了,他的仕途也会遇到波折。 最重要的是,一个这么……朴实无华的年轻小姑娘,即便是家人,也没有权利断送她后半辈子的幸福!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你们先回去,我跟你们保证,明天之前,绝对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之后,他转过身面朝人民群众,趁机普法:“各位,国家三令五申禁止包办婚姻,儿女的幸福应当让他们自己寻找,千万不可以因为彩礼就断送了孩子们的幸福。如果谁敢违反律法的规定强行包办婚姻,那么后果相当严重!” 林湘相信,镇官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会管这事儿,就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再闹下去,反倒不好。 她把王杏交给了胡秘书,“胡秘书,刚才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始末,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王杏千万不能回梨花大队,不然后果极其严重。但我在镇上也没熟人,唯一信得过的就是咱们棉纺厂了。你看,能不能帮我把王杏带回棉纺厂去。” “也不需要给她安排宿舍,就让她在食堂的长凳子上将就一晚上就成。等明天事情解决了,她就回村。” 林湘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胡秘书当然不会拒绝。 “林同志,王杏同志我会安排好,不过你得先去医院。虽然只是扭伤了,但要是不及时治疗,再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不碍事儿不碍事儿,我找领导还有要紧事说呢。” 等吃瓜群众迫于镇官员的“淫威”都散了以后,林湘才道:“领导,我幸不辱命,今天替棉纺厂拉了一笔五百万的外汇订单。” “多……你说多少?” 五百万? 是他出现了幻听,还是林湘用错了单位? 他知道今天有外商去棉纺厂,昨天外商还是他亲自接待的,但林湘现在告诉他,签了五百万的外汇订单? 就算换成米国货币,那也有上百万啊! 林湘上杆子往上爬,“领导,咱们去您办公室聊?除了棉纺厂的订单外,外商可能还打算拉别的订单。” 刚才被气到发了脾气的镇官员,这会儿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赶超包子褶了,“好好好,咱们快走。” 走了两步,镇官员才恍然想到被他落下的大首长,都顾不上和林湘说,急忙跑了过去。 首长已经把车窗降了下来,注意到林湘一直弯着一条腿。 等镇官员过来,他道:“那位小同志的腿受伤了,先让她去医院看看吧。” 镇官员这才注意到林湘的异常,有些懊恼,刚才只顾着高兴了,都没有发现林湘居然受伤了。 “好,我这就安排她去医院。” 躲避了一天的林湘,终究还是被王秘书护送到了医院。 好在王秘书为了避嫌,并没有跟着林湘进诊室。 接诊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医生,张口就问她的病情。 林湘吸了吸鼻子,哽着声音说道:“医生,对不起,我没有受伤。” 女医生拧眉,语气十分严肃,“同志,你知不知道医疗资源紧缺,你这种行为可要不得!” 林湘不停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把简化版的王杏的事迹和女医生说了遍,“我要是不装病,就护不住我朋友,她只能被迫嫁给一个打死了三任老婆的老鳏夫。医生,等会儿您给我开一张诊断证明,就说我扭伤了脚踝,不能剧烈运动就行。您看这样行吗?” 林湘的描述,情节跌宕起伏,女医师同情王杏的遭遇,同意了林湘的祈求。 她把开好的诊断证明给了林湘,严肃地叮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湘立刻坐直身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浪费医疗资源!” 等林湘从医院回到镇政府,进了书记的办公室,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书记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在凳子上,腰背挺的笔直。 他没有言语,只是安静的往那儿一坐,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林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大首长看到林湘这样子,不由笑了笑,“小林同志不用紧张,坐吧。” 确定了,这人的官职绝对比镇官员大。 大首长看了眼镇官员,接收到指令的镇官员立刻问林湘:“小林同志,你刚才说还能替外商拉到新的外汇订单,你能否详细说说?” 林湘便把约翰吃过饭后说的话,转述给了镇官员。 镇官员愣了愣,下意识反问:“就这?” “就这啊。” 林湘道:“领导,您可能觉得这就是外商的一句客气话,没必要当真。但我觉得吧,既然外商愿意在咱们勉阳镇停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咱们抓住了这个机遇,就能引导他们看中咱们华国生产的商品,从而达到合作的目的。” 镇官员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勉阳镇除了棉纺厂,另外的几个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外商肯定看不上眼啊! “咱们格局放大,勉阳镇的看不上,那洛川县呢?吉市呢?再不济,整个冀省,总能找到让他心甘情愿跟咱们订购的物品。” 这个时候,就先别管外汇的政绩算在谁头上了,秉持着一个华国的原则,只要有外汇订单,那就是整个华国跟着收益! 这次,不仅是镇官员,就连大首长都不由多看了林湘两眼。 看着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刚才在镇政府门口不注意形象嚎啕大哭的时候,还以为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没想到这眼界格局,比许多工作多年的人都狠辣。 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儿,会做西餐,会说一口流利的外语,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如此一针见血。 怕不是,那位教出来的? 第七十五章 和领导沟通很愉快 “小林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镇官员并不认为自己询问一个小同志的看法有何不妥之处,只要能为国家,为政府拉来外汇订单,这都不算事儿! 林湘也没拿桥,如实说道,“不说灭自己威风的话,但事实上,国外的经济确实要比咱们华国强上一些。但有一说一,国外就是美食荒漠,在吃这方面,确实比不过咱们华国。” “而且约翰和威尔逊都来自于米国,米国人喜好甜食,咱们可以往这方面引导,让外商采购一批糖果。” 糖果? 镇官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华国如今最有名的就是大白兔奶糖,基本上每个食品厂都会生产。 至于定价,根据当地的物价水平和原材料的成本,价格稍微有些不大一样。 就好比京市沪市这样相对繁华的地方,大白兔奶糖要卖到三块钱一斤,冀省的省会吉市也要卖到两块五左右,河东镇相对便宜一些,那也在两块到两块三之间浮动。 就算买上一万斤,那也才两三万块。 而且一万斤的体积不小,光是越洋运输的费用都要不少钱。 这样算下来,这笔买卖不划算。 镇官员承认自己的胃口被喂大了。 在今天之前,他还因为几万块钱的外汇订单高兴了很久。 但知道今天签订了五百万的外汇订单后,镇官员竟然觉得这几万块钱的外汇订单,有些少了。 倒也不是说这个生意不能做,如果合约真的能促成,镇官员自然会很高兴,可问题是,不值当啊。 林湘不由眨巴着自己的眼睛,眼神很是复杂。 “要不然说书记您是好领导呢!” 镇官员:?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他感觉到了,林湘在阴阳怪气他! “领导啊,您得和陈厂长学学,学会变通啊!不论是威尔逊先生还是约翰先生订购的布料,价格都要比咱们华国人采买贵上一成。糖果生意也可以这样啊。咱们华国人买糖,三两块钱一斤,但是外商要大批量采购,咱们不说二三十块了,十四五块总是要的吧?” 两三块钱的钱卖到十四五块,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外商能乐意? 林湘从镇官员的表情中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咱们的大白兔奶糖,不管是哪个食品厂生产,那都是真材实料,五颗奶糖就能泡一杯浓郁的牛奶,这就是咱们的卖点。” “另外,单卖奶糖您要是觉得这个价格太贵了,咱们可以在包装上用点心,包装成礼盒,这又是一大卖点。” “外国人在咱们华国订购物品去本国卖,要的就是这个独一份儿。而且米国经济强所带来的就是消费力高,咱们要是卖的太便宜了,兴许他们还觉得便宜没好货呢!” 林湘嘚吧嘚了好一阵儿,不只是镇官员,就连大首长都听的有些懵了。 还可以这样? 常规做生意的方式,不适宜用于外商,但做生意就这么些门道,万变不离其宗。 不过,这只是林湘的理想状态,外商愿不愿意采购大白兔奶糖,还得她下点功夫才行。 “领导,您要是觉得能行得通,这两天我就安排外商去食品厂视察工作了。要是能成,以咱们勉阳镇食品厂的生产力,恐怕满足不了外商的需求,到时候就能往外拓展,您也可以提前和县政府沟通一下。” 镇官员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湘,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筹谋着和县上沟通了? 他要真提前安排了,万一人外商到时候变卦不乐意采购了,那才是丢人丢大发了呢! “林湘同志,你既然是咱们勉阳镇的翻译,又促成了棉纺厂的两次订单,证明你有这方面的实力。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尽可能促成外商的第二次合作,如果实在达不成合作也没关系,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林湘笑眯眯:“领导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地促成合作!” 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完了,林湘没必要再继续逗留,和镇官员以及大领导道别后,就离开镇政府准备回家。 出了镇政府的大门,林湘才发现,胡秘书和陈厂长的司机还在等她。 林湘拖着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停车的地方,敲了敲车窗。 胡秘书将车窗摇下来,问林湘:“林同志,事情已经解决了?” “对,和领导的沟通交流很愉快。” “那你上车,我们送你回家。” 林湘也没和胡秘书客气,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伤了腿的小可怜,走回去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上了车以后,林湘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坐在副驾驶的胡秘书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刚才等你的时候,看到有卖烧鸡的,想着你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就给你买了一只。” “谢谢胡秘书。”林湘也没客气,双手接了过来,一只手抱着烧鸡,另一只手翻着斜挎包,“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胡秘书笑笑:“林同志你也太客气了。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帮棉纺厂拉了一笔大订单,是棉纺厂的大功臣,我请你吃一只烧鸡也是应该的。” “行吧。”林湘也没扭捏。 五百万的订单,光是净利润至少都有四十个点,大功臣只是吃一只烧鸡,没啥不好意思的。 不过在车上吃烧鸡实在有点不雅观,所以林湘只是抱着油纸包,没打开吃。 开车确实比坐牛车快多了,坐牛车还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开车只用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因为去林家要走一条羊肠小道,小轿车开进去就不好调头了,所以林湘让司机停在了村口。 小轿车的动静实在太大,车子一停好,大队长和几个大队领导就跑了出来。 “林同志,陈厂长让我跟你说一声,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出门,他随时都有可能打电话联系你。” “放心吧,我这几天都在梨花大队,有事儿打电话找我就成!” 她还得给外商当翻译呢! 第七十六章 林老四 只是可怜了她的红薯粉生意,才营业了一天,就被迫“关门”了。 但比起自己每天挣一两块钱,给华国拉外汇才是正事儿呢,也没啥好遗憾的。 等胡秘书交代完,坐车走了以后,大队长几人才把林湘围了起来。 “妞子,你今天去棉纺厂,又跟外商签合同啦?” 五百万订单的事情,不出一天就会传遍整个勉阳镇,林湘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如实说道:“对。这次的外商比较通情达理,他觉得棉纺厂生产的布料是一等一的好,直接定了五百万的货。” “多……多少?” 五百万? 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林湘替棉纺厂拉了这么大的订单,棉纺厂得给她多少好处啊? 别的不说,工作岗位总要给一个吧? 还能再给点奖金之类的? 再不济,棉纺厂堆积的那些瑕疵布也能给一些吧? 围观的人听了林湘的话,各自思绪翻飞,但他们哪儿想到,就算林湘得了这些奖励,也跟他们没关系啊! 林湘又不会好心的分给他们。 大队长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 昨天他拉了偏架,没给林湘讨回应有的公道,没想到林湘今天就拉了一笔价值五百万的外汇订单。 这下子她在整个勉阳镇都出头了,王家又算得了啥? 林湘假装没看到大队长铁青的脸色,她担心怀里的烧鸡凉了不好吃,就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林湘还没靠近家门,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争吵声。 “姓林的,你今儿敢打他一下,我就跟你拼了!” “老四家的,你放开我!” 是林母的声音,嘶哑中还带着些歇斯底里。 林湘顾不上装受伤,撒丫子往家里跑。 推开院门,就看到两个女的紧紧地拽着林母的胳膊不让她动,还有一老二少三个男的用力地压着林云。 年长一些的那个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要往林云身上招呼。 “我看谁敢动手!” 林湘嚎了一嗓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把毫无防备的中年男子给撞翻了。 她趁势从男人手里把鸡毛掸子夺过来,不由分说地抽着抓着林云的两个人。 她光往手背还有手腕这种露在外头的地方打,痛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林云一被放开,立刻冲向了林母,把那两个压着林母的人给拽开了。 林湘赶忙过去把林母扶了起来,“妈,您没事儿吧?” 林母靠在林湘怀里哭,“妞子啊,妈不活了!被人欺负到这个份儿上,我不活了算了!” “老二家的,你这哭哭咧咧地像啥样啊?站起来说话,别让孩子看了笑话!” 林湘这才注意到,说话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她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这些人的信息。 这个老太婆,原身该叫一声奶奶。 但她不是林湘的亲奶奶,而是林湘爷爷娶的后老婆,生了林老四林老五和姑娘林老六。 林湘的大伯和她父亲,是爷爷的原配生的,不过亲奶奶生林湘三姑的时候难产,还没出月子呢人就没了,林湘父亲尚在襁褓当中,爷爷就新娶了个婆娘,就是这个老太婆。 老太婆自己就生了三个孩子,自然对原配的三个孩子好不到哪儿去,当初林父林母结婚的时候,家里一点帮衬都没有,住的还是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又因为林母结婚好几年没生孩子,林湘爷爷更是不让他们进门。 那个时候讲究家和万事兴,还不兴分家的时候,死老太婆就让林湘的大伯和林父分家出去单过,倒是把老三留在了家里。 不是多疼爱这个姑娘,而是姑娘可以干活儿,年龄到了还能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钱。 自打林父去世,后奶奶带着两个儿子想吃绝户,发现林家实在没有钱以后,就彻底和林湘家里断绝了关系,哪怕住在一个村儿也没什么来往。 前些日子,老太婆和两个儿子一起去投奔了嫁到城里的六姑娘,昨儿个才回来,回来就听说了林湘在领导跟前露脸的事情。 “我打听过了,你上次帮棉纺厂拉了合作后,棉纺厂的陈厂长给了你一个工作的名额,你八百块钱给卖出去了。名额我们就不要了,你把八百块钱拿出来,这事儿就算了了!” 看着林老四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林湘手痒脚也痒。 “林老四,我瞅着你也不胖啊,脸咋就那么大呢?” “林湘!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林湘翻白眼,“我尊敬你,你才是长辈,我不尊敬你,你就是个老不死的。很不巧,我一点也不想尊敬你,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摆你身为长辈的架子,没用!” 林老四还是头一回听人说他是老不死的? 他是老不死的,那他娘算啥? 不对,林湘凭啥这样说他? 林老四开始撸袖子,“林湘,你爹走的早,没人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今天我这个当叔叔的就来教训教训你!” 林湘当然不会给他机会了,她朝林云使了个眼色,让林云护着林母后,自己动作飞快地蹿了出去,扯着嗓子开始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林老四要杀人了啊!” 林家周围邻居不少,这会儿又是饭点,基本上都在家里等着开饭,林湘这么一嚎,立刻跑出来了好些人。 “张叔,陈婶儿,王大娘,姜爷爷……你们快帮帮我们孤儿寡母的吧!陈老四不做人,带着婆娘和两个儿子来我家杀人啊!我哥和我妈本来就受着伤,被他们欺负的已经不成样子了啊!” 村里人一听,这还得了? 于是纷纷往林家涌去。 林母和林云,已经跟林湘配合出了默契。 所以林湘刚开始嚎的时候,两人就开始扯衣服,揉头发。 “你扯这点口子,哪像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这样村里人肯定要说妞子说假话!” 林母看不惯林云那小家子气,直接上手,把林云本就破烂的衣裳扯成了褴褛。 林云心都碎了。 他就这一件好衣裳了。 第七十七章 真是我的福气 林家人在城里待的时间久了,不知道林湘的“战绩”,还纳闷儿这母子俩咋开始动手扯衣服的时候,林家涌入了不少人,让本来就小的院子变得更加逼仄。 林湘手指着袖子已经撸到手臂上的林老四,大声控诉道:“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就是林老四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林老四哪里见过这阵仗? 感觉梨花大队一半的人都挤了过来讨伐他们? 以前赵秀丽母女俩口碑不好,村里没多少人看得惯他们,这才过去多久,咋都替他们出头了? “林湘,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老四,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林湘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反击了回去,“别说我是不是八百块钱卖了个工作名额,就算是,哪儿轮得到你来跟我要钱?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我是你四叔!” “是是是,你是我四叔,是我爸刚下葬,就把我家唯一值钱的缝纫机抬走的四叔。是我妈被我大姨卖,我磕头上门求你帮忙时,你非但不帮,还用扫帚抽我把我赶出家门的四叔。有你这么个好四叔,真是我的福气啊!” 一想到林老四以前是怎么对原身的,林湘就恨得牙痒痒! 林老四也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林湘居然变得这么能说了,偏偏她说的又都是真的,他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林老太婆看着林湘这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哎呦”了两声,靠在了自家儿媳妇儿怀里。 林四神见状,开始指责林湘:“妞子,你不乐意拿钱给我们就算了,咋能这样说话?你瞅瞅,你把你奶气成啥样了?” “我奶?我奶早就入土为安了!不是每个上了年纪的妇女都能当我奶,不然全天之下皆我奶,我每天别做其他事情,光给奶奶们磕头请安好了!” “林湘!” 林湘掏了掏耳朵,“我没聋,你用不着这么大声叫我。” 大队长和支书赶过来的时候,林老太婆已经被林湘气晕过去了。 “咋回事儿?” 林湘拖着右腿蹦跶到大队长身后寻求庇佑:“叔,您可一定得帮帮我们啊,不然我们连这三间破屋子都守不住了!” 林母:虽然房子确实有些破,但你大可不必说的这么直白啊! “到底咋回事儿,说清楚。” “大队长,我……” “叔,我刚才从镇上回来,就看到林老四的媳妇儿和他儿媳妇儿一起合伙打我妈,瞅瞅把我妈都打成啥样了。” 大队长顺着林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林母头发凌乱的犹如一堆干枯的杂草,衣服也被撕破了,脸上的伤,不知道是昨天王家打的,还是今儿被林老四的婆娘打得,但是看样子,确实受了挺严重的伤。 “林老四和他俩儿子还欺负我哥了呢!” 林云忙道:“下午那会儿我跟我妈在院子里做红薯粉,林老四一家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给了我一棒子,打在我后脑勺上,现在我后脑勺上还鼓着包呢。” 要不是林老四的大儿子趁着林云不防备下了死手,别说他们父子三人了,就是再来俩也不是林云的对手。 支书上手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大鼓包。 林湘顿时气鼓鼓,“你们不但敲诈勒索,还杀人未遂!” 敲诈勒索? 杀人未遂? 这俩词林老四一家以前没听过,但听着就觉得很唬人。 “妞子,你别胡言乱语!” “谁胡言乱语了!你儿子不由分说拿棍子敲我哥脑袋,谁不知道脑袋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你们就是奔着杀人去的!要不是我哥身体好,估计……哥,你咋了!” 林湘话还没说完,林云就晕倒过去了。 要不是他晕倒前朝着林湘眨了眨眼睛,以他精湛的演技,林湘真以为他受了重伤呢! 一家子都是戏精! “哥,你别吓我啊!大队长,我得赶紧送我哥去医院,您能不能替我报公安,把林老四一家子都抓起来!” 大队长犹豫着道:“妞子,也不用非得报公安吧?” “嗯?”林湘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我哥都晕过去了,他们杀人未遂同时还敲诈勒索,这么重的事情,报公安都不行?” “你们到底是一家……” “谁跟他们是一家人!”林母骂骂咧咧:“我家林老二可是他大哥一手拉扯大的,这死老太婆没养过他一天!我跟我家妞子还有林云更是没吃过他家一口饭,啥叫我们是一家人?” “别说我们已经分家了,就是没分家,他们上门打人抢钱就是有理了?大队长,昨儿个王家欺负我们,你不替我们讨公道就算了,今天又打算让我们息事宁人?我们母子三人是啥不值钱的玩意儿吗?” 林湘:…… 倒也不用这么形容自个儿。 “老二家的,我知道你委屈,这件事我会调节,给你们讨回公道。但报公安就不必了。眼瞅着马上就到年关了,一报公安,事情闹大了,对咱们梨花大队影响不好,再想评先进就不容易了。” 林湘冷漠脸,“大队长,对你来说,梨花大队能不能评上先进,比我们母子三人的性命还重要?” 昨天大队长不出头,林湘姑且可以当做他不愿得罪王家,毕竟王家家大业大,在梨花大队那就是霸王般的存在,大队长不愿意为了他们触霉头,倒也勉强能理解。 今天林云被敲了闷棍,人都晕倒了,他还不愿意,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湘对大队长的那些尊敬,也彻底消失殆尽了。 大队长拧眉:“我不是说了吗?我会亲自替你们调节,没必要闹到派出所去。林湘同志,你要从大局出发,替咱们梨花大队考虑考虑啊!” “好好好,我替你们考虑。”林湘道:“但我哥受伤晕倒了,总得让他去医院看伤吧。” “这是自然。” 林湘对林母道:“妈,您把上次陈厂长给我的那二十块钱的奖励拿出来,让刘友哥先陪着我哥去镇医院,我留下来陪您,看看大队长打算咋替我们讨公道!” 第七十八章 用奇葩的方式应对 刘友拿了钱,先去找了老孙头租牛车,等牛车来了以后,才扶着林云上了牛车。 牛车到了镇上的驿站就不能再走了,刘友正想着要不要租个三轮车时,林云醒来了。 “林云,你感觉咋样?要是还走不动道儿,我就去租个车推着你去医院。” “我能走,咱们走着去吧。” 走了一截路,刘友发现并不是去镇医院的路,刚想提醒林云走错路的时候,却看到了棉纺厂的招牌。 “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林云径直走向了门卫室,对守门的大爷说道:“大爷,我是林湘的哥哥,我妹妹今天从棉纺厂回家被人欺负了,所以我厚着脸皮来找陈厂长帮忙。” 放在以前,林云不屑于借助别人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跟林湘相处久了,他发现光靠自己的蛮劲儿,非但护不住家里人,反倒容易吃闷亏。 林湘好不容易和棉纺厂的厂长打好了关系,不托人家帮忙,他们一家三口根本别想讨回公道! 这也是他和林湘兄妹俩,唯一培养出来的一点默契。 守门的大爷会林湘印象很深,虽然他不认识林云,但听说林湘被人欺负了,立刻去找陈厂长了。 陈厂长还在开会,出来的人是胡秘书。 胡秘书今天刚刚见过林云,对他的身份并不起疑。 “林同志,我刚才听说林湘同志被人欺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能帮点什么忙吗?” 林云如实说道:“是我那早就分家的四叔,不知从哪儿听说棉纺厂给了林湘一个女工的名额,她把这个名额卖了换了八百块钱,上门找林湘要钱。我们不愿意给,他们就开始欺负人。” 胡秘书微微皱眉,“还有这种不讲理的人?我知道了,等会儿厂长开完会,我会亲自跟他说,看情况去一趟棉纺厂。” 林云摇摇头,“胡秘书,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并不是希望陈厂长替林湘出头。毕竟这也算是我们家里的矛盾,就算是陈厂长也不好插手。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要是有人来棉纺厂败坏林湘的名声,你们千万不要相信。”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们和林湘同志接触这么久,对她的品行信得过,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对林湘同志的看法。” 听胡秘书这么说,林云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林云离开棉纺厂大门,刘友才迎了上去。 他没有质问林云为啥装病,而是问道:“刚才明明有机会让陈厂长帮你们出头,为啥要拒绝啊!” “大队长明显是站在林老四那头,要让你们母子三人吃了这个闷亏,你千里迢迢跑来镇上却拒绝让人帮忙,图啥?” 林云语气淡淡,“我虽然拒绝了,但不代表陈厂长不会去给妞子撑腰。走吧,咱们去镇医院一趟。” 林云去了镇医院,花了一毛钱,给自己脑袋上缠了厚厚一层的纱布。 他本来就被敲了闷棍,脑袋鼓了包,所以不算浪费医疗资源。 不过他故意把自己的情况说的很严重,所以包扎伤口的时候,护士多缠了一圈,涂抹伤口的红药水渗透了纱布,渲染开了一抹红,看着就很严重。 与此同时,林家。 大队长被林湘激了一下,反倒不知道该怎么“主持公道”。 “这件事确实是林老四一家的不对。这样,我让他们给你们道歉,另外林云去医院看病的费用,都由林老四一家承担,你觉得咋样?” 林湘知道,这已经是大队长最大的让步了。 尽管心里有些不大乐意,但眼下也只能逼着自己接受。 “行吧,道歉吧。” 林老四看着林湘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大队长,我好歹是林湘的长辈,让我给一个小丫头片子道歉?” “林老四,你也知道你是长辈啊!哪有长辈上家里欺负人的?你今儿要是不道歉,就只能让妞子去报公安了,到时候你被公安抓走去蹲篱笆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公安对平头老百姓的威胁力度不言而喻,林老四只能硬着头皮跟林湘道歉。 “还有她呢。”林湘手指林老太,“她还没道歉呢!” “林湘!”林老四咆哮,“她是你奶?哪有逼着奶奶跟孙女儿道歉的?你非要胡搅蛮缠,我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林湘翻白眼儿,“都说了我奶早就入土为安了,她没养过我一天,没给我吃过一口饭,算我哪门子的奶啊?” “瞧瞧,大家伙儿都瞧瞧!这就是我那好二嫂养出来的好闺女!就算我妈不是她亲奶,好歹也是一家人,哪有她这样做事儿的!” “不道歉,那报公安好了。” “林湘!” “我知道我名字好听,你也用不着一直叫。这大嗓门,声音都要喊劈叉了!” “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看你要上天了!” “老四你千万别胡来!妞子想让我道歉,我跟她道歉就是了,不管咋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作为长辈,道个歉也没什么。” “妈,您是她奶,哪有让您给她道歉的道理?” 林湘看着林老四和林老太上演着母子情深的场面,一句话都没说。 林母轻轻拽了拽林湘的衣袖,小声说道:“妞子,林老四也没说错,死老太婆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奶奶,就算逼着她道歉了,村里人也会说你,对你名声不好。” 以前林母哪在乎这个?但眼下,林湘的名声好不容易改善了,要再因为这一家子受影响,林母想想就生气。 “谁在乎她的道歉啊?又不能当饭吃!但要不逼着她在村里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以后想来咱家就来咱家,甩都甩不掉!还有,除了林老四外,别忘了还有您那几个哥哥姐姐在盯着咱家呢,我得杀鸡儆猴!” 林湘不乐意把自己的空闲时间都放在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上,所以当然要一步到位了。 谁家还没有几个奇葩亲戚了? 用奇葩的方式反击奇葩,有用! 第七十九章 林湘小同志的哥哥 林老四母子俩互相拉扯了好一阵子,也没听林湘松口不让林老太婆道歉的话。 围观的人也都乐意看林家吃亏,自然没人替她说话了。 林老太婆浑浊的眼里盛满泪水,以退为进,“妞子啊,奶跟你道歉。今天是奶不对……” “确实是你不对,没教好儿子,还纵容他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罪魁祸首就是你!” 林老太:…… “我们也是不得已。你堂弟说了门亲事,人女方家里要的彩礼高,我们实在凑不出来钱,所以寻思着找你帮帮忙……” “不是吧不是吧?林海比我还要小几个月,都还没成年呢,就要结婚了?他该不会是犯了流氓罪,人家女方逼着让他娶亲吧?” 此话一出,林老四一家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林海被人戳中了痛脚,拿手里的木棍指着林湘:“你瞎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揍你?” “哎哟哟,我怕死了!”林湘故意拍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却丝毫没有害怕的神情,“你们家口口声声说我不尊敬长辈,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这还没结婚呢都敢对自己姐姐动手了,结了婚该不会又打媳妇儿又打孩子吧?” “要是老丈人一家替你媳妇儿撑头,你会不会连人家一起大?” 林海怒:“你算我哪门子姐姐!” 林湘双手一摊,“你们也听见了,林海都不认我这个姐,所以你们哪儿来的脸上我家借钱啊?别说我家没钱,就是有,也不乐意借给你!” 林老四剜了林海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一边儿去!” “林湘,你那工作卖了八百块钱,我们也不找你要八百了,你给一半儿,给四百就成。你要是不拿这个钱,你第结不了婚,你就是罪魁祸首!” 林湘让林母坐好,自己站了起来,冲大队长说道:“我要举报,举报林海犯了流氓罪!” 大队长额头青筋直跳:“妞子,你别胡闹!” “是我胡闹吗?别说我没八百块钱,就算有,他哪儿来的脸跟我要钱?反正他家要钱的目的是为了给林海凑彩礼娶媳妇儿,那不如直接让林海这个嚯嚯女同志的渣宰去蹲大牢,咱们梨花大队也能落个清净!” 林老四媳妇儿大声嚷嚷:“谁说我家林海搞大人肚子了?林湘,你不要乱编排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管林海未成年就结婚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林湘得一口咬死! 要是那姑娘家里明事理,知道这事儿后果断和林老四家里断亲,还能救了自家闺女。 要是明知道林老四一家是什么德行,还要把闺女嫁过来,只能说他们是一丘之貉! “大队长,林湘都把流氓罪挂嘴上了,你不管管?” 大队长头疼的快炸开了。 他管? 他咋管? 别说林湘有领导护着,就是没有,他要再拉偏架,以林湘的性格,绝对敢趁着他不注意跑去镇上告状。 他现在后悔,极其后悔,就不该来蹚浑水! 这个时候,徐会计凑到大队长耳边说了句话,大队长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谁来了?” “棉纺厂的陈厂长,公社的钱主任,还有……还有……” “还有谁!” “镇官员。” 轰— 大队长的脑袋彻底炸开了。 陈厂长来也就算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厂长,没法插手梨花大队的事儿。 可钱主任和镇官员都来了,事情已经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大队长把不满都发泄在了林老四身上,“你瞅瞅你做的好事儿!” 林老四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做啥了? 大队长咋突然这样了? 大队长顾不上林老四咋想,他朝着林湘招了招手,示意林湘过去。 林湘垂下眼眸,压根儿不搭理他。 当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呢? 不过她心里纳闷儿,书记不是说要明天再来梨花大队吗? 咋来的这么快? 只能说林湘和林云的运气太好。 包扎好伤口的林云刚从镇医院出来,就被坐在车上的大首长瞧见了。 “那个受伤的,好像是林湘小同志的哥哥吧?” 镇官员不由看了眼林云,眼生,不认识。 “好像是,我之前见过一次。王秘书,你下去问问,看他咋受伤了,和林湘同志有没有关系?” 王秘书下车径直走向林云。 两人刚说了句话,林云便抬眸看了眼车,隔着一片车窗玻璃,林云和大首长遥遥相望了一眼。 林云看不清车内坐了什么人,面对王秘书的询问,他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家早就断亲的四叔和后奶奶,听说林湘在镇上给领导帮了忙,就主动找上门找林湘要钱,林湘不给,就动手伤人。” 王秘书瞳孔放大,“林湘同志受伤了?” “我昏迷被送到镇上来之前,他们只是以长辈的身份给林湘施压。但我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林湘和我妈两个人,她们有没有被欺负,我并不知情。” 他只是实话实说,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像他这样的实诚人已经不多了。 王秘书知道林湘给棉纺厂拉了五百万的大订单,眼下是勉阳镇的大功臣,更何况外商还没走,她还要充当翻译,要真有个好歹该咋办? 王秘书丝毫不敢耽搁,急忙回去向领导汇报情况。 镇官员怒气丛生,“梨花大队还真是好样儿的!前脚有包办婚姻,后脚又闹出上门抢钱的事儿,真是好样的!小王,你给公社钱主任打电话,让他立刻赶往梨花大队!” “是,我这就去打电话!” 大首长两只手交叠放在双膝之上,“今天就去梨花大队吧。” “林湘同志如今肩负五百万的订单,我们要确保她的安全,不能让为集体出力的同志寒心。” 镇官员原本计划的是,等王杏一事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明天再去梨花大队,但事发突然,今天去给林湘讨公道也可以。 “让那两个年轻人上车吧,要快一些。” 镇官员的公车比较小,后排坐了他和大首长外,再挤两个人有些困难。 第八十章 哪儿来的证据 于是车子开到了棉纺厂,恰好陈厂长开完会,从胡秘书那儿得知了林湘被欺负的事儿,正准备去梨花大队。 于是,刘友被赶去了陈厂长的车。 林云和镇官员以及大首长同坐一辆车,不说如坐针毡也差不离了。 好在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梨花大队。 刚一下车,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林云感觉自己总算放松了些。 大队长见林湘压根儿不接茬,只能自己带着支书和徐会计来迎接领导。 “书记,钱主任,陈厂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们梨花大队。” 钱主任抬手,打断了大队长的寒暄,“我们今天带着任务来。赵大队长,请你将王杏的家人都叫去大队部,关于王杏被包办婚姻一事,我们今天要替她讨个公道!” 大队长心头一颤,脑海里只浮现出两个字。 完了! 王家的事情捅到公社去了不说,居然还惊动了镇官员! 镇官员身边这个人,虽然大队长不认识,但瞧那一身气度,肯定是比镇官员还大的官儿。 县上来的?市里来的? 还是省里的大领导?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探究究竟是谁把事情捅出去的,他只担心,自己大队长的职务会不会被撸下来? 大队长去找王家人了,支书没走,主动跟几位领导介绍林家的情况。 “林老太婆是林湘爷爷后娶的,林湘的父亲是被他大哥,也就是林湘的大伯和姑奶奶拉扯大的,别说林老太婆了,就连林湘的亲爷爷都没咋管过头两个儿子。” “后来林湘的父母结婚,林家更是没给任何支持,一直到林湘的父亲去世,林老四在搬空了林家为数不多几件家具和缝纫机后,就彻底和林家断绝了往来。当初断亲书还是我爸亲手写的。” “相当于林湘一家三口,和林家老宅没有任何关系了。今儿是林老四一家子从镇上回来,不知打哪儿听说林湘得了个棉纺厂女工的岗位,卖了八百块钱,打算讨要这八百块钱,给他那还没成年就搞大女同志肚子的小儿子说亲呢!” 支书可不是大队长那种把集体荣誉凌驾于一切,导致有些是非不分的人。 林湘给镇上拉了那么大订单,现在就是领导们的香饽饽,领导哪儿可能让她被欺负? 这才过去多久,钱主任和镇官员都亲自来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可惜他平时被大队长压得死死的,以至于刚才没有替林湘说话。 镇官员眉头皱成了一团。 虽说农村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像林老四一家这么厚脸皮的着实不多见。 不就是瞧着林湘一家三口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来吃绝户了吗? “这已经算得上勒索了吧?八百块钱可不是笔小数目,够拘留了。钱主任,你看着处理。” 钱主任忙道:“最近公社正在抓典型,林老四的所作所为已经达到了标准,我会按照制度办事。对了,刚才说林老四小儿子耍流氓,有证据吗?” 支书讪讪。 他哪儿来的证据?不都是听林湘乱嚷嚷的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钱主任从林老四一家子的表情能判断出,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没有证据,就主动寻找证据! 于是,林老四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就已经被抓了起来。 林老太婆都懵了,扑过去不让人抓林老四。 “还有你!”钱主任冷着脸对林老太婆说道:“你对赵秀丽和林湘林云同志并未有过养育行为,所以他们也无需赡养你。再加上有断亲书,你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亲戚关系,就是同姓的同村人罢了。” “所以你们今天进的不是早亡儿子的家,而是擅自闯入了村民的家,要是林湘同志追究责任,你也被抓起来!” 钱主任只是吓唬林老太婆,这种岁数的老太婆最爱胡搅蛮缠,不来点狠的,她根本不会害怕,更加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偏偏林湘又是个爱顺杆往上爬的人,一听钱主任这话,她立刻高举右手:“我追究!我不但要追究林老太婆的责任,我还要追究林老四媳妇儿和林江媳妇儿,以及林江林海四个人的恶劣行为!” “林江林海和他们的爸爸林老四,合起伙来给我哥敲闷棍,我哥脑袋上绑的一圈纱布,就是他受伤的见证!” “林老四媳妇儿和林江媳妇儿婆媳俩,合起伙来欺负我妈,把我妈的脸抓伤了,头发弄乱了不说,连衣服都给扯烂了!他们一家子不仅仅是私闯民宅,还杀人未遂!” 钱主任:…… 虽然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妞子啊,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你不能赶尽杀绝啊!” “给我笔,我不但能写两个,二十个我都能写!” “还有,刚才钱主任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咱们就是同姓的同村人,千万别跟我们攀附亲戚关系,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我跟我妈还有我哥可受不起!” 钱主任知道林湘受了委屈,偏偏镇官员和大首长又都默不作声地给她撑腰,他就算想劝林湘息事宁人也不敢开口,于是只好让公安把林老四一家人全都带走了。 少了那一家子,林湘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林湘走到镇官员和大首长跟前,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滑落,那模样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谢谢领导们能替我出头,如果不是几位领导,我跟我妈还有我哥,今天绝对要被逼着变卖了全部家当给林老四一家。” 明知道林湘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但镇官员还是对她产生了同情。 这一大家子,都是洪水猛兽啊! 可怜小姑娘有这种“家人”,还能保持本心,没有放弃学习,才能造福勉阳镇,拉来五百万的外汇订单。 “我们作为领导,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以后大家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可以寻求政府的帮助,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林湘立刻附和,“没错,公理站在正义的这一方,在镇官员的带领下,我们勉阳镇一定会蒸蒸日上!” 第八十二章 林家过往 大队长的心不断的往下沉。 他知道,钱主任这是在点他呢。 点他不应该帮王家和林老四一家,而不替林湘讨回公道! 大队长只觉得心里有些憋屈。 明明他的出发点,是为了集体,为了梨花大队的评优。 钱主任好像会读心术似的,“评优考察的是各个方面,不是说大队内部没有矛盾就能评上先进集体。” “陈同志,你作为梨花大队的大队长,处处为大队考虑,这一点值得称赞。但你身为大队长,最该做的是为社员服务,解决他们的矛盾和需求,而不是一切从评优出发,作为大队长,你的功利心太重,这并非一件好事。” 大队长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领导,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一切都从社员的角度出发,不再为评优而牺牲任何一个社员应有的权利。” 大队长都表态了,钱主任也不好抓着这个事情不放。 毕竟大队长的做法虽然有错,但不至于罢免他的职务。 只是口头教育几句,只要他之后有所改变就行。 王杏的事情,林老四的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天色也晚了。 考虑到领导们特意跑了这一趟,林湘凑到大队长跟前,“叔,你说咱们要不要招待领导吃顿饭?” 理论上是应该的,但大队长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怕自己提出来,领导又对他有微词。 “妞子,你去问问领导呗?”反正林湘和领导熟,又是大功臣,领导再怎么着也不会对她生气。 林湘只好找上陈厂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陈厂长又跟镇官员转达了林湘的心意。 镇官员不由看了林湘一眼,她正咧嘴笑。 林湘真的不适应这个时代,想请领导吃顿饭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中了雷区。 镇官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和大首长请示。 “也好。我们自己出饭票就好。” 因为人多,再加上时间有些晚了,所以林湘直接做了一大锅熬菜,米饭蒸了大米和玉米的二合一米饭。 另外还蒸了些大馒头,又炒了两个素菜,前后不过四十来分钟,领导们就坐在了饭桌上。 饭桌上只有大首长,镇官员,钱主任,陈厂长,大队长和支书。 胡秘书王秘书并钱主任的属下,单独盛了菜,在另一个桌子坐着。 大首长坐在主位,他尝了两口林湘做的菜,味道确实不赖。 “陈同志,你跟我说说林湘同志家的具体情况吧。”大首长放下筷子,“她如今是勉阳镇的翻译,又替勉阳镇拉了几笔大订单,我需要多了解了解她的具体情况。” 镇官员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大首长的官职比他高多了,但他从军,不管政务上的事情啊! 镇官员知道大首长这次来勉阳镇有其目的,上头叮嘱他务必要配合大首长,可他怎么对林湘这么上心? 镇官员心里思绪翻飞,但面上却不显。 大队长并不知道刚才在林家,支书已经简单地说了林家和林老四的矛盾,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大首长。 “林湘的亲奶奶生她小姑的时候难产去世,没出俩月林老头就又娶了一个,就是林老四的娘。林老太婆不待见前房的两个儿子,所以林湘的父亲是被她大伯和小姑奶奶拉扯大的。后来林老二娶媳妇儿更是没让林家操心。” “林湘的爹娘结婚以后,好几年都没孩子,后来有一天,林老二上山砍柴的时候捡了个长得白白胖胖的男娃,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索性就捡回家自己养了,就是林湘的哥哥林云。说来也奇怪,捡到林云没一年的工夫,林湘就出生了。” “但好景不长,林老二在林湘四五岁的时候得病死了,林家就只剩下妞子娘拖儿带女的,林老四和妞子娘的娘家没少上门欺负,摆明了是吃绝户。可能是被欺负怕了,所以妞子娘和妞子就格外蛮横,在村里没落下个好名声。” “直到前段时间,妞子去了趟镇上,说是当了领导的翻译,家里条件这才有所改善。” 大队长知道在座的几位,都是护着林湘的,所以除了讲林家的那些过往外,可着劲儿地夸林湘。 一顿饭吃完后,陈厂长突然开口。 “关于林老四说林湘同志八百块钱卖了工作岗位的事情,情况并不属实。林湘同志第一次替我们棉纺厂拉到订单以后,我们给的奖励是让她去镇一中重念高中的学习机会,以及给了她一些瑕疵布,并没有给她工作岗位。” “至于这一次她拉了订单,我们棉纺厂肯定是有奖励,但也不可能是工作岗位和现金奖励。大队长,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件事告诉梨花大队的社员们,以免有人心生觊觎,再给林湘同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就是我们棉纺厂的过错了。” 大队长忙道:“一定一定,明天早上我就开喇叭,广而告之。” 临走前,钱主任又叮嘱道:“陈同志,记得我今天跟你说过的,不要把心思放在评优上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只要你把梨花大队管理好了,评优只是早晚的事情。” 大队长立刻表忠心。“钱主任的话我都记住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犯。” 等领导们都走了以后,大队长找到林湘,把领导们留下来的钱票都给了她。 “大队长,你这是做啥?” “这些钱票是你应得的。” “啥啊!”林湘摆手不要,“做饭的食材我都是从大队部的食堂拿的,我就是出了力。再说了,镇官员和钱主任还有陈厂长都是来给我撑腰的,我给他们做顿饭还要收钱票,也太不像话了。” 大队长感觉林湘在阴阳他,只是他没有证据。 “妞子,叔跟你说声对不住。不管是那天王家还是今天的林老四,我都没有站在你这头替你讨公道,让你们一家三口吃了不少亏。” “吃亏是福,是我应得的。” 第八十三章 新棉袄 大队长:…… 小姑娘家家的,牙尖嘴利地做啥? “叔现在跟你说啥都晚了,叔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咋样?” 大队长都主动道歉了,林湘自然也不好继续拿乔。 她不是不生气,但她心里清楚,大队长的出发点是为了整个梨花大队好,只是他把路给走偏了,方法也用错了。 但凡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林湘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叔,咱们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您给我帮个忙呗?” “你说,只要不违反纪律,叔能帮就帮。” “您也知道我家那些亲戚,除了我五叔五婶外就没个好的,尤其是我大姨一家子,根本见不得我家好。您帮我跟她说道说道,以后千万别在我家晃悠,别惹我妈生闷气。您知道我在在乎的就是我妈,我妈一生气,我就不开心。” “我心情不好,就不会说外语,到时候万一外商要签合同,我一时半会儿翻译不出来,再影响了外汇订单可就不好了。你说呢?” 威胁,妥妥的威胁! 可大队长除了主动被林湘威胁,也没有别的法子。 谁让林大姨那一家子确实不做人呢? “行,我赶明儿就去找她说道说道。她如果还敢上门找事儿,林老四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对了,刚才陈厂长说……” 大队长把陈厂长的话同林湘说了遍。 林湘心里清楚,陈厂长这么说,只是不希望给她添麻烦,所以才故意说谎。 “您要想用大喇叭,我也不能拦着您不是?叔,不早了,我得回家了,我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林湘回到家,发现五婶儿和春丫也在。 “妞子回来啦。”林母忙问道:“领导有没有为难你?” 林湘哭笑不得,“我就是给领导做顿饭,他们又不是豺狼虎豹,咋可能威胁我?倒是您,没事儿吧?” “我没啥事儿,就是被那个婆娘揪掉了几缕头发,脸上的伤是王家几妯娌打得,就是看着不好看,已经不碍事儿了。” 本来脸还有些疼的,但知道王家一大家子都要被游街,林母瞬间感觉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脸也不疼了。 “就是你哥他,伤的可能有些严重。”林母皱眉:“那二十块钱他又还给我了,说是看病没花钱。可你说说,脑袋被敲了闷棍,咋可能没事儿嘛!你回头劝劝他,明儿没事儿了去镇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林湘揶揄:“赵秀丽同志,您现在越来越关心我哥了啊。您现在正朝着一个合格的母亲进化,请保持现状,千万不要泄气啊。” 林母操起桌上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抽林湘,“听听你说的这话,哪有当闺女的这么跟妈说话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您难道没发现,您现在越来越关心林云了?” 林母撇嘴,“我哪是关心他啊!我是怕他脑子被打伤了,不及时治疗以后生活不能自理,还不是得我伺候他?” “说的好像您之前伺候过他似的!” “林湘!你是不是找打!” 五婶儿和春丫对视了一眼,双双笑着。 “好了妞子,快别逗你妈了,不然她等会儿生气了,不给你穿新衣裳咋办?” “新衣裳?啥新衣裳?” 林湘这才注意到,五婶儿是带着两件新衣裳来的,一件女款,一件男款。 女款的是用鹅黄色的布料做的棉服,款式看着一般,但厚度可不薄,一看就是絮了好些棉花。 男款用的布料是藏青色的,但瞧着厚度要比女款的稍微薄上一些。 “妈,这是我的新衣裳?” “你瞅瞅你,衣柜里一件好衣裳都找不出来。亏你还经常跟外商打交道,别让人笑话咱们华国人连好衣裳都穿不起。” “那我哥咋也有?” “他那件棉袄今儿都被林江林海兄弟给扯坏了,不给他过冬的衣裳,要叫他冻死不成?我虽然是养母,但该有的良心还是有的!” 以前磋磨林云,是日子实在不好过,有点好东西她肯定要紧着自己和自己生的,哪儿能轮的上林云这个捡来的? 但现在日子眼瞅着一点点好过起来了,只是用点布料给林云做身衣裳,也没啥舍不得的。 林湘知道,林母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衣服是今儿下午才扯坏的,但棉袄肯定早两天就开始做了,五婶儿手艺再好,一下午的工夫也做不好一件棉袄啊! 布料虽然是免费的,但值钱的是里头的棉花! 虽然林云的棉花比她的少。 但养子肯定和亲生闺女没得比嘛! 不过她没敢再打趣林母,万一真的把赵秀丽同志惹生气了,她怕她晚上没地儿睡觉。 五婶儿看了眼林母,对林湘说道:“你这件棉袄,里头装了三块钱的棉花,你哥那件的棉花花了两块钱。你妈也给自己做了件衣裳,用的布料倒是好看,但她没舍得花钱给自己买棉花,用的还是以前旧棉袄里头的,那些棉花都成絮状了,穿着一点都不保暖。” 五婶儿倒不是想跟林湘告状,就是觉得林母这样亏待自己,怪让人心疼的。 林湘听了五婶儿的话,心里有些怪不是滋味。 赵秀丽同志,啥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 她起身回房间,从锁着的抽屉里取了十块钱出来。 “五婶儿,这十块钱,你花三块钱买棉花,给我妈做件棉袄。剩下的七块钱,你给你自己和我五叔,还有春丫和东生,每人做件棉袄。” 虽然比不得林家母子三人的厚实,但七块钱足够买好多新棉花了。 五婶儿连连摆手,“这钱我咋能要?我买三块钱的棉花给你妈做棉袄,剩下的钱赶明儿我给你拿回来。” 林湘却不由分说地拉过五婶儿的手,强行把钱放到了她的掌心里。 “五婶,真正遇到事儿才知道谁是真亲戚,你和五叔一直牵挂我们孤儿寡母的,我心里都清楚。以前没本事报答你们,现在稍微有点能力了,给你们添置件过冬的衣裳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我就这十块钱,但是不碍事儿,我肯定还能挣更多的十块钱。” 第八十四章 广播 五婶儿还是没接钱,七块钱,对于他们那样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林母却让她把钱收下,“妞子说的没错,这钱嘛,以后又不是不挣了,你收下,给你和老五还有俩孩子每人做件衣裳。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春丫和东生以后长大挣钱了,再回报他妞子姐就是了。” 林母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王家欺负上门的时候,只有老五一家来帮忙,要不是她五婶儿撑在前头,她那天可不单单是被扯了头发那么简单。 而且她总觉得,妞子突然拿钱出来,肯定有她的用意。 于是,等五婶儿带着春丫和布料走了以后,林母就问林湘,“好端端的,你给你五婶儿那么多钱买棉花干啥?” “妈,我最近可能得忙着外商的事情,顾不上咱们麻辣粉的生意。但做生意这事儿,最忌讳的就是断断续续,泄气了以后生意铁定好不起来。所以我寻思着,不如让五婶儿他们给咱家帮帮忙。” “每天收入至少有个几毛钱,而且第一天的时候就已经把调料什么的成本除过了,后几天的生意要一直不错的话,每天收入七八毛钱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今已经十一月初,距离过年还有五十多天的时间,这五十多天除过下雨天气,至少能去摆四十天,不少挣钱呢。 林母一听这话,立刻拍着自己大腿,“你这孩子,妈都在这儿呢,你去找别人帮忙?每天就那么几毛一块的收入,你找别人帮忙,那挣的钱不是还得分出去?多不划算啊!” 林湘眨巴着眼睛望着林母,“妈,咱们梨花大队可不是每天都有大集,要想做生意,意味着每天得三四点钟就起床,早早地赶去赶大集的地方,一天折腾下来,人得累个半死。您能受得了吗?” 林母斜眼瞪着林湘,不满地说道:“这是阴阳怪气说我偷懒呢?” 林母懒惰,整个梨花大队公认的事情,何必她再阴阳怪气? 林母看林湘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巴掌呼她脸上,“我那是偷懒吗?是你哥太能干了,挣工分的时候我不也下地了?听我的没错,赶明儿开始,我跟你哥我俩去赶大集。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了,卖麻辣粉挣的钱,我得分一半儿!” 买了五块钱的棉花,她的钱包已经完全空了,急需快点回血。 林湘见林母坚持,也就顺势同意了。 反正麻辣粉的生意不能断,让林母帮忙还是五婶儿都成。 至于分一半给林母? 这个林湘也没有异议。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湘还在睡梦当中,就听到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林母正在穿衣裳。 “妈,您这么早起床?” “今天不是去摆摊卖麻辣粉吗?我已经打听好了,今儿是隔壁公社的,咱们拉着拉拉车过去,少说也得一个小时的工夫,可不得早点出门?” “行了,你再睡会儿吧,免得等会儿要去镇上见外商,状态不好。对了,等会儿要出门的话,记得把新棉袄穿上,回头我让你五婶儿再给你做一件,你两件换着穿。” 林湘也没了睡意,索性起床,跟林母一起煮粥。 林湘淘米的时候,林母一直拦着她,“你少放点米,把粥煮稀一点,这成本不就减少了吗?” 成本减少了,利润就高了。 她闺女咋这么实诚? 林湘没听林母的,还是按照昨天的分量放米。 其实就这么点米,充其量也就是三毛钱的量,卖五碗麻辣粉就挣回来了,但是口碑却积攒下来了。 林湘还想等麻辣粉的生意稳定以后,在梨花大队开一个红薯粉作坊呢。 要说服大队长开作坊,那就得拿出实绩来。 林母见林湘压根儿不搭理她,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但手上烧柴的动作却丝毫没停顿。 “麻辣粉的汤底还是前两天那一桶,如今天气凉,东西不会变质,一桶汤底能坚持五天左右。等会儿拉到大集去以后,让我哥弄个土灶,把铝桶烧起来就可以直接煮粉了。” “另外还有……” 林湘把自己的经验都告诉了林母,林母也认真听着。 卖麻辣粉再怎么着,也没有下地干农活儿累。 干农活一天到晚才能挣几个工分?还要等到年底才能分粮分钱。 他们一家就三个人,每年不倒欠大队饥荒就不错了,能分到多少钱? 但卖麻辣粉的收益当天就能看到,所以哪怕明知道很辛苦,林母也挺积极。 等林云把家伙事儿都收拾好以后,林母和林云就出发了。 林云身上穿着五婶儿昨天晚上拿过棉的那件新棉袄,一直乐呵呵地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显示着他现在心情很好。 等林云和林母出发以后,林湘打着哈欠又回房间去睡了。 睡了不大会儿,就听到大队的喇叭声响了。 “今天,我要在咱们大队澄清一件事情。林湘替棉纺厂拉到了订单的事情是真的,但她这是为集体服务,棉纺厂给她的报酬,并不包含工作岗位和现金,昨天陈厂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所以,以后咱们梨花大队的任何人都不许打着这个借口去林家找麻烦,要是林湘告到我这儿,不管是谁,不管你们和林家有没有亲戚关系,都当做你们故意为难人,情节轻一些的就扣工分,情节严重的直接上报公社处理。” 这段广播,大队喇叭循环播放了三遍,声音才彻底消失。 林大姨家,她刚把早饭端上桌,喇叭就响了。 于芳拿了个灰面馍馍咬了一口,满脸不忿地说道:“妈,您说大队长刚才是不是特意点咱们呢?啥叫不管有没有亲戚关系?林家那边现在就剩下林湘她五叔一家还有来往,说的不就是小姨娘家这边的亲戚吗?” 二姨跟小姨的关系一直不大好,这么多年也不怎么来往,二姨心气儿高,也绝对不会上门找小姨要好处。 第八十五章 大馋丫头 所以,大队长说的绝对是他们家和舅舅家! 本来,昨天听说林湘又替棉纺厂拉了一笔五百万的外汇订单,于芳嫉妒的同时又有些激动,激动的是棉纺厂肯定要给林湘安排工作,到时候她就可以让她妈去找小姨说道说道。 没想到棉纺厂居然不给她工作? 看来林湘在棉纺厂的地位也没有那么高嘛。 于芳的心情又奇迹般的平和了。 林大姨没好气地说道:“瞅瞅人家林湘,再看看你!” “您别拿我跟林湘比啊,要比也是您跟小姨比!您妹妹现在日子过的可比你好多了,但人家有新布料都不知道给你这个姐姐拿一些,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您得有点数啊!” 林大姨想打人。 于是于芳的脸上挨了一巴掌,手里的灰面馍馍也被满脸愤怒的林大姨夺走了。 “爱吃吃,不爱吃滚远些!” “妈!” 林大姨压根儿不搭理她,愤愤地咬了口馍馍,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芳气呼呼地出门了。 她想去趟林家。 就算林湘没有工作没有分到钱,但布料可是实打实的,她听村里换布料的婶子们说,那布料可好看了。 她是林湘的表姐,要点布料不过分吧? 但是当她赶到林家的时候,林家的大门却锁上了。 “什么人嘛!知道我来要布料,连我面都不敢见?咋这么小气?” 她嘴里嘟囔了两句,气恼地踢了一块儿石头,石头正好砸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从大树背后走出来了一个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还没等对方开口,于芳就骂了过去:“你脑子有病吧?大早上地躲在树后头干啥?脑袋被石头砸了,这是你活该,可别往我身上赖!” 文思远:…… 他还一个字儿没说呢,帽子就已经扣他脑袋上了? “你是于芳同志吧?我是知青文思远?” 于芳翻着白眼儿,“我知道你,林湘之前那个相好的!” 当初知道林湘死缠着文思远的时候,于芳还嘲笑过她。 眼神儿是有多不好,才看得上这么个软饭硬吃的家伙,还硬是把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给他吃。 那段时间,林湘硬是变成了营养不良。 没想到林湘也不知道咋想开了,跟对方断开了,之后更是一跃成为了领导之前的红人。 所以于芳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文知青,克人! 想到这儿,于芳特意离文思远远了些,警惕地看着他,“你大早上地偷摸着藏在林家跟前,想干啥?” 文思远:他是什么病毒吗?为啥要离他这么远? 文思远心里不满,但面上却维持着礼节性的笑容,“于同志,我知道你和林湘关系不好,或者说你跟我一样,心里恨着林湘。所以我想跟你合谋一下,教训教训林湘,咋样?” 于芳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你想咋教训林湘?” “隔墙有耳,你过来,我靠近一点跟你说,免得被人听去了。” 于芳这才走近了文思远,强忍着对他的厌恶,听他低语着安排。 听着听着,于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文思远却觉得自己的这个安排及其巧妙,得意洋洋地问于芳:“你觉得咋样?” “你已经找好人了?” “其他部署我都已经做好了,只要你今天下午能把人引到指定的地方,我绝对会给林湘一个极大的教训。” 于芳想了想,“行吧,我听你的。还有事儿没?没事儿你就赶紧走开!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文思远气到手都握成了拳头。 不愧是姐妹,说话的方式一样气人! 不过只有一想到明天就能报复林湘,文思远吹着口哨离开了。 看得出来他心情极好。 于芳看着他那消瘦的背影,撇嘴闲情道:“瘦的跟螳螂似的,挣得工分还没半大小子多,一看就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咋都瞎了眼,一个个上赶着给他送吃的?” 此时,林湘正在大队部接电话。 电话是镇官员打来的。 昨天林湘提出要把大白兔奶糖抬高价格卖给外商,后来镇政府的领导班子召开了会议商讨此事,最后一致决定,此事行得通。 大白兔奶糖的生产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算是卖给外商也不用担心会泄漏什么机密。 而且真的像林湘说的,可以把价格提升到七八块钱一斤,数量再一多,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外汇订单。 不能因为有了五百万的外汇订单,就看不上这几万块钱。 人,还是得脚踏实地一些。 “林湘同志,说服外商采购大白兔奶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如果能顺利签订合同,你又立了一件大功,组织会视情况给予你奖励。” “领导您严重了,能为国家为集体付出,是我应该做的。” 镇官员满足林湘的思想觉悟,又道:“你明天上午来一趟镇政府,咱们关于这件事可以详细地谈一谈。” 硬抬高价格有些说不过去,所以镇官员打算问问林湘,可以用什么巧妙的办法化解。 林湘自然应了下来。 等打完电话,林湘就回了家。 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我有事儿跟你说!”于芳好像一只战胜的公鸡,虽然这个形容有些不合时宜,但她那高昂着脑袋的模样,真的十分贴切。 林湘瞅了她一眼:“说呗。” “你请我吃一碗上次你家煮的那个粉我就告诉你!” 林湘又瞅了她一眼,这是上她家骗粉来了? 林湘没搭理她,推开门,于芳也跟着进来了。 正巧林湘也没吃早饭,索性煮了两碗粉。 “吃吧,大馋丫头。” 于芳吸了吸鼻子。 就是那个味儿! 她也顾不上跟林湘说话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吸粉。 一大碗粉不过三分钟的工夫就吃完了,林湘碗里还剩下一大半。 她眼巴巴地看着。 想吃。 林湘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吃着粉。 于芳有些忍不住了,问道:“林湘,你就不好奇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你要想说,自然会说。” 第八十六章 你是我妹子 于芳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林湘的碗里移开,“你再给我几尺布,我就告诉你。” 林湘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粉,“你爱说不说。” 于芳急了,“事关你的清白,你咋就一点不上心呢!” 林湘这才把筷子放下,眼睛紧紧地盯着于芳,“什么叫事关我的清白?你说清楚了。” 于芳洋洋得意,“你再给我煮一碗粉,另外再给我几尺布我就告诉你。” 林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于芳,不是纯坏,只是脑子看起来有些不大好的样子。 她点点头:“行啊,不过要先确保你提供的消息值得。” “我今天踢石头不小心砸到了文思远,于是他邀请我一起陷害你。” 林湘:? “你踢石头砸到了文思远,所以他邀请你一起陷害我?” 于芳说的是华国字吗?她怎么好像有些听不太懂? “反正就是文思远想陷害你,他安排人要躲在路边的玉米地里欺负你!你想想看,要是没有我给你通风报信,你一个小姑娘被人拖走了,还能逃得了不成?” 于芳说的没错,她没有金手指,原身也不是那种力大无穷的人,而林云又去赶大集卖红薯粉了,真要发生点什么,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湘的视线落在于芳身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于芳没好气地说道:“咱俩平时再不对付,你也是我妹子,我为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的害我妹子?我又不傻!再说了,文思远那个狗东西,想报复你居然用的是毁人清白的方式!他又不是不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同志有多重要!” 听着于芳义愤填膺的话,林湘承认,自己对于芳的态度有所改观。 不是那一句“你是我妹子”,而是她知道,这个年代清白对女同志有多重要。 于芳只是缺了点脑子,但人本性不坏。 如果她真是那种恶毒女配,知道有让她吃亏的方式,肯定会偷偷和文思远密谋,哪儿想着告诉她? 而于芳的诉求只是一碗红薯粉和几尺布,满足她! 于是,林湘又进厨房,煮了一大碗红薯粉。 于芳再次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直到肚皮吃的圆滚滚的,靠在凳子上不停地打着嗝儿。 “我的布料呢?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林湘扯扯嘴角:“不反悔。不过家里那几匹布,都被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挑选过了,你喜欢啥样式啥颜色的,我回头去棉纺厂给你要一匹来。” “粉色蓝色黄色绿色红色我都喜欢!” 林湘斜眼看她:“棉纺厂不生产五彩斑斓的布料。” 于芳撇撇嘴,“那你看着给我选吧,只要适合给我做棉袄就成。我瞅你身上这件就挺好看,不如你直接把这个衣服给我?” “想都别想!” 她穿的是一件新棉服啊?不!这是赵秀丽同志对她深沉的母爱。 “嗝—”于芳又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朝着林湘挥了挥手,“我回去了。早点把布料给我拿回来,我还要赶在入冬前把棉袄做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 于芳走后,林湘从抽屉里拿出来了那只英雄牌钢笔。 钢笔是上次从文思远那儿拿来的,虽然是文思远自己拿钱买的,但他的钱都是靠村里女孩儿的接济才攒下来的,所以出了杨丽华那事儿以后,林湘就把钢笔拿了过来,原打算卖了以后还给跟她一样被猪油蒙了心的女孩儿。 只是最近事情有点多,所以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林湘把钢笔揣在上衣口袋里,出门去找人了。 听到敲门声,黄赖子从家里出来,嘴里还噙着个馍馍。 看到林湘,他咬了一口馍馍,含糊不清地问道:“林妞子,你咋来了?” “赖子哥,我来找你帮个忙。” 黄赖子在村里的名声比林湘还差,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赖子哥,黄赖子好心情地应了一声,“成,你说啥事儿吧。” 林湘从口袋里把那只钢笔拿了出来,递给了黄赖子。 “英雄牌钢笔?这支笔得好几块钱呢,不便宜。你是打算让我拿去给你卖了?不过这是用过的,估计得在原有的基础上少个一块钱,你看你能接受不?” “不,这支钢笔不是托你帮我卖,而是当做你帮我办事儿的报酬。” 一支英雄牌钢笔,哪怕是用过的,也要价值七八块钱,林妞子到底要让他干啥,居然这么大手笔? 黄赖子一把把钢笔揣了起来,嘴上却说道:“咱们事先说好了,违法的事儿我可不干。我不能为了这点钱,让我自己去蹲篱笆子啊!” “放心,我现在整天跟领导们打交道,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也不敢干啊!” 林湘小声和黄赖子嘀咕了几句。 黄赖子开始撸袖子,“这个文思远,真是狗胆包天!他一个外来的知青居然还敢害咱们村儿小姑娘的清白?看我怎么教训他!” “赖子哥,打人可不行,容易留下罪证。我不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看咋样?” 黄赖子的表情一言难尽,“妞子啊,不是哥不帮你,可这天底下,流氓不少,女流氓没有啊!” “谁说非得专找女同志?” 黄赖子瞪大眼睛:“你是说……你居然……这样真的能行?” “又不是真做什么?只要这事儿传出去就行了嘛。” 黄赖子已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林湘了,只是默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女中豪杰! 得到了黄赖子的保证,林湘这才回了家。 拿了钱以后,林湘径直去了杨丽华家里。 杨丽华正在写寒假作业,听说林湘来了,把笔一扔就蹿了出来。 “妞子,你是不是又要去镇上玩儿啊?能带着我一起吗?” “丽华,我今儿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你说你说。” 林湘拿了八块钱出来给杨丽华,“我把文思远的那支英雄牌钢笔卖了,卖了八块钱。你回头把这钱拿去,给其他人分一分。” 杨丽华知道,林湘指的是那些和他们同病相怜,被文思远骗了的人。 “那你呢?不给自己留点儿?” 第八十七章 幸福指数高 “我该讨的早就讨回来了,我咋可能让自己吃亏。对了丽华,我有件事儿得找你帮忙……” 杨丽华把自己之前补贴给文思远的那一份儿钱留了下来,还剩下的,就给村里几个女孩子分了。 “没想到我居然还能看到回头钱。” “我们得感谢妞子,要不是她,文思远咋可能还我们钱?” “其实我也没给文思远补贴多少,就是几顿饭,但却给我分了六毛钱,妞子会不会吃亏啊?” 林湘铁定不会吃亏,但文思远铁定是亏死了。 杨丽华记得林湘叮嘱她的事情,冲几人说道:“文思远那个人都坏透了,吃软饭不说,居然还脚踏几条船!要不是妞子最先发现不对劲揭穿了他的真面目,指不定他还得伤害多少人呢。所以咱们不止要拿回自己的损失,还得让文思远付出代价!” “丽华,你说该咋做,我们都听你的!” 国营饭店,林湘亲自做了一桌西餐,用来招待约翰一行人。 看着满桌子熟悉的菜色,约翰手里拿着刀叉,却久久没有动手。 “林,为什么没有你们华国的特色菜?”约翰问道:“上次在棉纺厂吃到的食物,我是否有荣幸能再品尝一次?” 约翰这几日住招待所,一直吃的都是西餐。 偏偏招待所的厨师,做的西餐只是形似,味道相差甚远,他多次表示自己想吃中餐,奈何没人能听得懂他的话,所以一直没能吃到让他心心念念两天的味道。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林湘出了包厢,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着大白兔奶糖。 “做饭还需要点时间,约翰先生,你们可以先品尝一下我们华国的特色奶糖。” 林湘往每人面前都放了一颗大白兔,并且自己剥开一颗放进了嘴里。 约翰学着她的样子,剥掉上面的糖纸,把奶糖放入口中,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甜而不腻,口齿留香。 林湘注意观察了一下约翰的表情,没再提奶糖的事情,便出了包厢。 今天准备的中餐依旧是上次吃过的那些,约翰看到红白相间的番茄炒蛋,湛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他动作熟练地将番茄炒蛋和米饭搅拌在一起,让每一粒都裹上了番茄的汤汁,味道之浓郁,让约翰忍不住大快朵颐。 而盘子里的大白兔奶糖,如今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颗。 等约翰几人吃饱饭以后,林湘适时开口,“约翰先生,如果你们今天没有别的安排,我想带你们去我们勉阳镇的食品厂转一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约翰下意识就想拒绝。 华国能有什么好吃的美味? 但他口齿间还残留着番茄炒蛋的香味,想了想,约翰还是同意了。 勉阳镇的食品厂不算大,不过赵厂长在接收到镇官员的安排后,早早就在食品厂门口候着了。 “约翰先生,这位是我们勉阳镇食品厂的赵厂长。你今天吃的大白兔奶糖,就是赵厂长的食品厂生产出来的。” 约翰不由抬眸看了眼食品厂低矮的房屋,最高的楼层是宿舍楼,也不过只有四层高,好些窗户的玻璃都有些裂缝了,而且墙体外面那一层墙皮隐约有掉落的迹象。 整个食品厂给人一种破败落后的感觉。 约翰不敢相信,好吃的的大白兔奶糖,居然是从这么小的厂子里生产出来的。 约翰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林湘低声同赵厂长商量了一句,这才询问约翰,“约翰先生,你想去我们食品厂的生产车间看一看吗?” 约翰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湘。 一般生产车间不都是很机密的地方?华国的食品厂居然这么大方? 约翰带着这种疑惑进了生产车间,发现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食品厂的机器都上了年头,但是很干净,而且每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在生产过程中都戴着帽子,手套和口罩,女同志的长头发也都藏在了帽子下面。 流水线的工作很枯燥,要长时间重复一个动作,但华国的工人,被遮挡了一半的脸上,依旧能看出她们夹带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这和约翰想象中的华国,完全不一样。 “林,你们华国的工资很高吗?” 林湘如实道:“不算太高。就拿食品厂的工人来说,一个月的工资可能相当于你们米国工人一天的酬劳。” 一天和一个月?差距居然如此巨大? “他们一个月才挣这么点钱,为什么还能露出如此满足的笑容?”约翰满脸不解。 他公司的员工,月月都在提涨薪,只要薪资没有达到预期,一个个就会用罢工来威胁。 “大概可能是因为,华国的幸福指数很高吧。” 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不但能满足日常所需的花销,还能攒下来一笔钱。 而且工人的社会地位也高。 华国如今的国情,和米国不一样,两国百姓所追求的,自然也不一样。 食品厂不大,生产大白兔奶糖的车间也只有这一个,转一圈甚至用不到半个小时。 临离开食品厂之前,赵厂长问林湘:“小林同志,约翰先生有大批量采购奶糖的打算吗?我们食品厂需不需要先停掉几条生产线,专门用来生产大白兔奶糖?” 得知棉纺厂签订了五百万的订单,勉阳镇的其他厂子都心痒痒的。 外商今儿来了食品厂,赵厂长当然想促成这个合同。 林湘摇摇头:“暂时还不好说,约翰先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或同意。等这边有消息了,我再联系您。” “小林同志,你一定得想想办法,尽量让约翰先生采购我们的大白兔奶糖,哪怕数量少一些也没有关系,只要能为我们食品厂拉来外汇订单就行。你放心,合同一旦签了,绝对会给你奖励。” “赵厂长,能为华国拉来外汇订单,是我身为翻译应该做的事情,哪怕没有奖励,我也会尽我所能促成这件事。” 第八十八章 我是虎子的弟弟啊 “只不过……” 林湘话锋一转,赵厂长的心立刻揪了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道:“只不过什么?小林同志,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们食品厂能做到的,肯定竭力配合你。” “赵厂长,咱们的大白兔奶糖单价不高,哪怕数量要的多,总价钱也上不去。所以和领导商讨过后的结果,就是抬高奶糖的价格。只是咱们如今的包装实在太过简陋,要不你想想办法,在包装上下点功夫。” “比如说做成礼盒装,看上去更上档次一些,说不定外商就同意了呢?就算约翰先生不喜欢,但还有别的外商呀。” 威尔逊这几天就要到勉阳镇了,大白兔奶糖作为主打的产品,她铁定要想办法让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开口采购。 只要有竞争,就不怕好产品无人问津。 林湘已经把食品厂接下来该走的方向告诉赵厂长了,至于能不能成,还得赵厂长自己下点功夫。 离开食品厂后,林湘又带着约翰一行人到处散步,意在领略勉阳镇的风土人情。 路上,林湘也试探了约翰的口风。 他虽然觉得奶糖好吃,但远没有到让他心甘情愿采购的程度。 林湘一点也不着急。 不知不觉间,林湘居然带着约翰一行人到了赶集的地方。 今天的大集再周园公社,距离镇上不过几公里的路程。 林湘一边同约翰等人介绍着华国特有的大集,一边搜寻着林母和林云的身影。 昨天是林母第一天摆摊,她的那套促销手段林母学了五成,已经能独立卖麻辣粉了。 再加上有林云从旁辅助,昨天居然也卖出去了五十多碗,林母回家后那副得意劲儿,让她忽视了一整天的劳累。 也不知道今天的生意咋样。 好在大集卖吃食的摊位就那么几个,林湘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林母和林云。 但她们似乎正在跟人起争执,摊位前一片乱糟糟。 “约翰先生,我看到我母亲和我哥哥了。他们好像跟人吵架了,我得过去帮忙。接下来让王秘书陪同你们可好?” 约翰看了眼镇官员的秘书。 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奈何口语实在太差,他们根本无法交流。 “林,我们在这里等你归来。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乱跑。” 林湘:…… 行吧! 她跟王秘书说了一声,急匆匆地赶到了摊位前。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来来来,咱们比一比,看看到底是你拳头硬,还是我的菜刀快!” 林云右手握成拳头,指关节都擦皮了皮,还有鲜血渗出来。 他想打人,却被林母紧紧拽住了。 “我就不相信没人替我们主持公道!” “公道?我在这儿,我就是公道!”那个男人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个大集的负责人是我亲哥,你说他是护着我还是护着你们?识相的赶紧把钱上交给我,再把汤底的配方告诉我,不然我让你们无法走出这个大集!” “好好好!”林湘一边拍着巴掌一边走到林云跟前,用她娇小的身躯挡住了发怒的林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不知道一个大集负责人的弟弟,已经猖狂到罔顾人命的程度了!你真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谁都拿你没办法?”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这儿没你的事儿,滚一边儿去!” 他的菜刀直指林云,“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林云扬着自己的拳头,“咱们比一比,是你先被抓起来,还是你的菜刀先砍下来。” “抓?谁敢抓我?你是说公安?实话告诉你,派出所所长那是我哥的哥们儿,护的肯定是我!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林云:“那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男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了他口中所说的派出所所长。 “吴哥,你咋来了?是这小子不懂事儿,屁大点事儿居然也敢捅到你跟前去。你稍等一下,我先教训他一顿,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男人话刚说完,吴所长一脚将他踹翻在了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着我的旗号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吴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虎子的弟弟啊!” 吴所长压根儿不搭理他,低眉顺眼地冲身边的年轻男人说道:“王秘书,我真不知道这个大集居然有人敢打着我的旗号嚣张行事,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纵容他!” 王秘书看都不看吴所长一眼,只是问林湘:“小林同志,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林湘摇头,“谢谢王秘书,我没有受伤。不过我来的比较晚,我哥和我妈都被这个人给欺负了。” 她低头,看着融入地面的汤底,有些心疼的说道:“还有我家麻辣粉的汤底也被毁了。这一桶还是我今天早上现熬出来的,光是成本钱都花了我好几块呢,这下子全都糟蹋了。” 林云知道,林湘这是善意的谎言,所以没有戳穿她,反倒在一旁补充。 “今天是我们家第三天赶大集摆摊卖红薯粉,前两天都很顺利,大集的负责人也很负责。但是今天大集的负责人收了我们的保护费,非但没有在有人闹事儿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们的权益,甚至还跟这人一头,逼着我们把赚的钱给交出来。” “要钱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还强迫我们把麻辣粉汤底的配方无偿给他们,我们不同意,他们就直接把我们的汤底踢翻了,还把已经泡好的红薯粉都扔在了地上。” 林云指着不远处土堆上的红薯粉,红着眼眶说道:“虽然红薯不值钱,可也是粮食!好几斤红薯才能弄出来一斤红薯粉。” “好些人连填饱肚子都是一种奢望,但是他们兄弟俩居然浪费粮食,而且看他们那娴熟的手段,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了!别的我都能忍,可是他们浪费粮食这件事,坚决不能忍!” 林云到现在都还记得饿肚子的感受。 真正饿肚子的时候,别说一碗粉了,就是隔夜馊掉的饭,只要有,就能捏着鼻子吃下去。 第八十九章 你也是商人 原本兄弟俩在大集上就是恶霸一样的存在,好些人敢怒不敢言。 如今林云提到浪费粮食,即便大家伙儿都畏惧他们兄弟二人的“淫威”,也都壮着胆子,把他们兄弟俩的恶性都抖落了出来。 吴所长气到身体发抖。 “我竟然不知道,居然有人在我的管辖区如此嚣张行事!” 王秘书斜眼瞅了吴所长一眼,“这些事情,你自己跟你的上级交代,用不着说给我听。” 吴所长滴下了两滴冷汗,“王秘书,你看着事儿……” “小林同志,今天的损失,我会让陈虎和他弟弟替你承担,一定会给你和你的家人主持公道。” 林湘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眶并不存在的泪水,“谢谢王秘书,如果不是你出面,我还不知道我妈和我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儿呢。” “只是王秘书,我怕他们兄弟俩之后报复我们,所以赔偿款能不能给到你手上,等我明天去镇政府找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你再给我?” 林湘这话是故意说给吴所长和陈虎兄弟俩听。 她可是镇官员罩着的人!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找事儿! 王秘书自然应了下来。 林湘对林母说道:“妈,您跟我哥先回去吧,我还得陪外商呢。我晚些时候回去。” 林母还在心疼被踢翻的汤底。 这一桶就是好几块钱,再重新熬费工夫不说,还得多花好些钱。 “妈,王秘书都答应咱们了,肯定让他们兄弟俩赔钱,咱们不吃亏,您先跟我哥回家去吧。我哥手受伤了,回去还得包扎一下呢。” 林母这才注意到林云手关节的伤。 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拳头护住了她,不然那男人的菜刀就看在她胳膊上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儿子,但关键时刻也能有些用处。 “行吧,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别再镇上耽搁的太晚,要是回家太晚,就给大队打个电话,让你哥去接你。” 解决完摊位的事儿,林湘这才折返回去找约翰一行人。 王秘书知道林家遇到麻烦,担心林湘吃亏,所以去找了派出所的厂长。 约翰也怕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了,于是在林湘和王秘书先后离开后,他就坐在台阶上。 外国人的身高本来就比华国人要高上一些,台阶又矮,几人坐在台阶上,不得不曲着腿,打眼一看委屈急了。 “林,你也是商人?” 林湘双手一摊:“商人谈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小摊贩,趁着赶大集人流量大,摆摊卖点麻辣粉。” “麻辣粉是什么?” “用红薯做成的粉条,放在用各种调料熬制成的汤底里煮熟,捞出来吃就是麻辣粉。”林湘问道:“约翰先生,你要品尝一下吗?”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只要外商有合理需求,林湘铁定尽全力满足。 于是,在转了一圈后,林湘又带着几个外商回了国营饭店。 “你是说,你要煮红薯粉给外商吃?”沈大厨听到林湘的话,充满了不可置信。 红薯粉那玩意儿,外商能吃得惯吗? “准确地来说,是麻辣粉。沈哥,你帮我剁点肉沫呗,汤底里加点肉沫会更好吃。” 任劳任怨沈大厨上线。 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左右手同时开剁,不大会儿就把一块儿三两的猪肉剁成了肉沫。 见林湘正在专心地熬制汤底,沈大厨在一旁说道:“关于你卖工作泄漏的事儿,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家甜甜那孩子,自幼被宠着长大,以至于性格过于单纯,分不清好赖,轻易就被人套了话。她不是故意要把你卖工作这事儿说出去的。” 林湘头也不抬:“都过去了,沈哥,咱们不说这个了。” 林湘虽然一副不计较的样子,但沈大厨知道,她铁定生气了。 毕竟当初卖工作的时候都说好了,这件事要绝对保密,结果这才过去多久,牛甜甜那个大嘴巴就把自己花了八百块钱买工作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偏偏这事儿又被有心之人听到,还给林湘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林湘嘴上不说,但违背了口头约定的行为,放谁身上都得生气。 “妥了!”林湘煮了一锅粉,捞出来分别装在了几个碗里。 “沈哥,我先把麻辣粉给约翰先生送过去,你帮我盯着点锅,要是骨汤熬好了,你就帮我把粉煮进去。” “成。” 麻辣粉上桌,看着通红的颜色,约翰的脸皱成了包子褶,“看起来好像很辣?” “看起来辣,吃起来更辣。” 林湘端了一碗放到约翰面前,并且把筷子递给了他,“你先尝尝看呢?” 约翰有些不敢吃。 他听说,吃了华国的辣椒会让人生病,轻则嗓子痛,重则可能得扎针。 可,面前这碗被称之为粉的东西,正散发着一股勾人的味道,让他根本拒绝不了。 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如果真的嗓子痛,他以后再也不吃华国菜了! 不,再也不吃红色的华国菜! 番茄炒蛋除外。 “咳咳……”毫不例外,约翰被辣椒呛住了,林湘赶忙把凉白开端给他。 等约翰把嗓子里的灼烧感压下去以后,又笨拙地拿起筷子吃了第二口。 再一次被呛住了。 喝水,吃粉,咳嗽,再喝水,再吃粉,再咳嗽…… 如此循环了几回,约翰已经省略了咳嗽的步骤。 吃一口粉喝一口水,虽然辣到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肿起来了,但是嘴巴和舌尖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把自己只剩下汤的碗推到林湘面前:“林,我不够吃,再给我一碗。” 林湘不由看了看其他人。 虽然或多或少都吃了些,但很显然,其他人对于麻辣粉的接受度,远没有约翰高。 “约翰先生,我还准备了骨汤红薯粉,你要不要再尝尝那个味道?” “好,我要吃。”约翰回答的干净利落,生怕晚一步就吃不到了。 林湘又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得到了一致肯定的答案后,她端着托盘回了厨房。 第九十章 改造 此时,后厨门口围了不少人,服务员杨蓉怎么也拦不住。 林湘见状,从另一个门绕了进去。 “沈哥,啥情况啊?这么多人该不会是来讨伐的吧?” 沈大厨白了林湘一眼,“你不知道什么原因吗?” 林湘眼神清澈,“我应该知道什么原因吗?” 沈大厨用下巴点了点正在煮着麻辣粉的锅,“都是被这味道吸引来的。” 林湘这才恍然,可能是她刚才端着碗路过大厅的时候,食客们闻到了味儿。 有一说一,今天麻辣粉的味道,要比她在大集摆摊卖的还要好吃许多。 因为国营饭店的调料种类更全,好些她都在供销社买不到,所以只能用次一等的替代,甚至直接省略,味道虽然也好,但总归是差了点什么。 林湘赶忙用盖子把正在散发着香味的铝桶盖住,“今天不能卖。要是说通了外商那边,这以后就是商业机密了!” 好在麻辣粉本来就不是国营饭店的菜,所以沈大厨出面拒绝了。 林湘又煮了几碗骨汤的麻辣粉端去了包厢。 这一次她小心了点,每一碗上都用空碗盖着,把味道给遮挡住了。 包厢里,包括约翰在内的人,都吃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约翰,吃的满头大汗,时不时地停下来用纸巾擦一擦额头的汗水,再继续吃。 他用筷子最熟练,也是几人当中最快吃完的。 他把空碗往前一推,点评道:“骨汤的虽然也好吃,但我觉得还是麻辣的更好吃一些。” “我们觉得骨汤好吃。” 其余人异口同声。 麻辣的虽然也好吃,但太麻太辣,他们的嘴唇,舌尖,喉咙,胃,都有些接受不了那个味道。 相比较之下,骨汤的味道浓郁,但又不麻又不辣,最对他们的胃口。 “还有其他味道吗?”约翰问。 林湘双手一摊,“今天时间比较仓促,所以只来得及准备骨汤和麻了两种味道。如果约翰先生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做番茄味,蒜香味,麻酱味和酸辣味的。” 林湘每说一个名字,约翰湛蓝色的瞳孔里都要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没有问出来,只是说道:“明天吧,明天你做这几种味道的麻辣粉给我吃。” 约翰的语气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林湘却乐呵呵地答应了。 只要他爱吃,她就有法子让他签订单! 送约翰几人回了招待所以后,林湘和王秘书一起去了镇政府。 镇官员的办公室里,林湘将约翰喜欢麻辣粉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镇官员。 镇官员微微拧眉:“不是说好要卖奶糖给他们,怎么又变成麻辣粉了?” 诚然,只要有外汇订单就是好事儿,可问题是,麻辣粉汤汤水水的,别说越洋运输了,从勉阳镇送到省城吉市都是个大问题! 林湘来的路上,已经套了王秘书的话,别说冀省了,整个华国都没有生产方便食品的技术。 兴许国外有,但目前还没有传到华国来。 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运作。 “我一开始确实想让外商采购大白兔奶糖。但约翰先生虽然认为大白兔奶糖好吃,却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直到我做了午饭给他们吃,约翰先生一行人对麻辣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我想,咱们可以换个赛道。” 镇官员的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大白兔奶糖也不是非卖不可,但问题是,咱们如何把你所说的麻辣粉运输到海外去?”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但只要能攻克现有的技术,对咱们来说也是质的飞越。” “攻克技术?你打算如何做?” 往回走的时候,林湘一直在思考机器改造的事情。 那种机器的技术要求其实不难,但她刚才在王秘书的陪同下,又在勉阳镇的食品厂转了转,进了他们的车间,发现现在使用的机器都比较落后,无法改造。 所以,她需要再去趟洛川县乃至吉市的食品厂,看看这两个地方的机器是否能改造。 只要机器能改造,订单就相当于完成了一半。 对于林湘的想法,镇官员表示支持,并且亲自给县领导打了电话,并把时间约定在了后天早上。 不知不觉间,林湘已经走出了勉阳镇,走到了通往梨花大队的路上。 道路两旁都是高高的高粱穗,已经入了冬,高粱已经收成了,但枝干却还没割,人走在狭窄的路上,根本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什么。 俗称青纱帐。 林湘听着地里发出的轻微声响,故意放重了脚步,自言自语地嘟囔:“天都要黑了,路上不安全,我得快些回家才行。” 地里,文思远听到林湘的声音,不停地催促着身边一同蹲着的人:“现在路上走着的那个就是林湘,你们赶紧去把她给我办了!事成之后,答应你们的好处一定不会少!” 文思远眼里迸射出凶狠的光。 林湘啊林湘,你欺辱我至此,今天我也要叫你尝尝这种滋味! 他那胜券在握的姿态,好像林湘已经被他安排的人毁了清白似的。 但文思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身边人有什么动静,正想催促,却见那几个人都朝着他扑了过来。 “小姑娘我们玩儿了不少,长得这么俊秀的男人倒还是头一回。” “别说,这城里来的知青就是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比村里好些小姑娘大媳妇儿都还要带感。文知青,不如你陪我们玩玩儿呗?” “你们疯了!”文思远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腰带,说话的声音都劈叉了,“别忘了我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要下手的对象是路上走着的那个!” “我呸!”有人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别以为我们傻,那林湘现在可是镇上的红人,谁不知道她替棉纺厂拉了上百万的外汇订单?她要真出点什么事儿?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能逃脱的了?” “我们只是想混点零花钱,但不代表我们要把自己给搭上啊!” 第九十一章 很甜 “文知青,兄弟们的兴致已经被勾起来了,你怎么着也得配合我们玩一会儿吧?” “你们……你们不知廉耻!” “我们不知廉耻?那你这个找我们毁人小姑娘清白的狗东西又算什么?” “我……你们不要过来啊!” 林湘蹲在路边,听着文思远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只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不管什么时候,以毁人清白来达到目的的渣宰,都不得好死! 她跟黄赖子说好了,这些人只是吓唬吓唬文思远,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不过文思远不知道啊,看着这些混混二流子脸上的狞笑,好不争气地尿裤子了。 “林湘!我知道你还没走远,你快来救我啊!” “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今天救了我,以后我绝对会对你感恩戴德,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我再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了!林湘,你救救我啊!” 林湘掏了掏耳朵,“好长时间没洗耳朵,都出现幻听了。” “林湘!” 她刚掏完耳朵,就听到有人高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有点像林云的声音。 林湘站起身,刚好能让林云瞧见她。 林云好像只用了眨眼的工夫就冲了过来,拉着林湘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 “你没事吧?” 林云的声音还带着些颤抖。 林湘摇摇头,“哥,你咋来了?” “我刚和娘回到家,刘知青就来找我,说她发现文思远今天鬼鬼祟祟的,还和村里几个二流子有来往,担心他对你不利,所以让我赶紧来找你。” 林云听说这事儿后,丝毫没耽搁就来接林湘,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却还一直没见到林湘的身影,再加上听到高粱地里有人嘶吼的声音,生怕林湘有个好歹,这才慌了神。 林湘赶忙解释:“哥,我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文思远。” 林云这才注意到,嘶吼的声音确实是文思远。 “他这是……” “不知道呢,兴许是被反噬到自己身上了吧。这里可是是非之地,咱们得快些回家,免得文思远赖在我们身上了。” 她为了今天的好戏能顺利进行,所以特意拒绝了镇官员安排王秘书送她的好意呢。 林云不疑有他,和林湘一起往家走。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了杨丽华和村里的几个小姑娘,正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做头花。 做头花的布料还是林湘“友情提供”的。 而和杨丽华做头花的小姑娘,基本上都是被文思远骗过的小可怜。 这两天杨丽华听了林湘的安排,一直在跟她们培养感情。 “妞子,你回来啦!” “丽华,做头花呢?”林湘凑过去,从篮子里拿了一朵,“不错,还怪好看的。” “我照着你头上这个样式做的,别说,用这种鲜艳的布料做出来的头花就是好看。妞子,回头你再给我弄点鹅黄色的布呗?你夏天想做一条布拉吉,鹅黄色最好看了。” “没问题,改天陈厂长给我奖励的时候,我找他要一匹鹅黄色的布给你。”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都分外羡慕杨丽华。 “妞子,你以前不是和丽华相互不待见吗?现在感情咋这么好啊?” 杨丽华和林湘对视了一眼,彼此笑开了。 “对了丽华,你不知道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有多惊险!我走到那块高粱地的时候,听到里头有好恐怖的声音。幸好我哥去接我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咋回来!” 高粱地玉米地这种地方,向来是一些香艳事情的案发现场,没少听人说起里头的八卦。 虽然林湘杨丽华几人都是未经世事的大姑娘,但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就这个问题展开了并不激烈的讨论。 林云有些听不下去了,走到人群里,拽起林湘的胳膊就往家走。 “哥,你干啥!” “你还没结婚,还是个小姑娘,跟人说这个算怎么回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说了!” 她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只是想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杨丽华他们。 “喏,这个给你。” 林湘从上衣口袋里摸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出来,拉开林云的口袋塞了进去,并且还把其中一颗的糖纸剥开,递到了林云的嘴边。 不然她怕林云不舍得吃。 鼻尖充斥着奶糖甜腻的味道,望着林湘灼灼的目光,林云还是低头含住了奶糖。 “我今天去食品厂,知道你爱吃奶糖,特意给你拿了些。这些你先吃,等吃完了我再给你。” “嗯。”林云眉眼弯弯,“很甜。” “那当然了!食品厂生产的奶糖那都是真材实料,五颗奶糖就能化成一杯牛奶呢。咱回去也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说的那么神奇。” “林云同志。” 不远处,刘佩看到林湘给林云喂奶糖,不禁叫了一声。 林湘一看到刘佩,就跟她道谢,“刘知青,今天谢谢你啊。” 刘佩神色复杂,“你没事就好。” 林湘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刘佩。 理论上讲,懂事的她现在已经主动离开,把空间让给刘佩和林云。 但她知道林云不喜欢刘佩,并且一直有意疏远她,自己这个时候让出空间,不是懂事儿,而是再给两人增添负担。 “刘知青,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林湘钻进了院子里,林云冲着刘佩点了点头,也跟着进去了。 他没闲着,撸起衣袖就开始干活儿。 拉拉车刚拉回来,车上的东西还没有搬下来,他还得把铝桶洗干净。 刘佩站在林家门口,看着林云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大会儿,林湘就出来了,她的胳肢窝里还架着一些布料。 “刘知青,这些都给你,一共三种花色的,每种都给你扯了六米,足够做衣裳了。” 刘佩没有伸手接,只是问林湘:“好端端的,你给我布料干啥?” “回礼啊。之前我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你经常拿东西来,我们娘仨才勉强撑了过来。我哥上次生病,消炎药那么难买的东西,你也帮忙买到了,之前没有能力,只能心领你的好意。” 第九十二章 知青办 刘佩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看着正在忙碌的林云,“买消炎药的钱,甚至包括我之前拿来的那些东西,你哥都折算成钱还给我了。” 一分不少,甚至还多给了些。 这也是林云之前愿意接受林湘给他分红的原因。 他要还了欠刘佩的钱物。 “还是还了,但你对我们的帮助可不是还了这么简单的。总之,这些布料是给你的谢礼,你说什么都要收下,要不然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林湘拉过刘佩的手,把布料都放了上去。 布料并不重,但刘佩却感觉自己手上沉甸甸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收了林湘的布料,就意味着她和林云之间彻底没可能了。 但不收又能怎么办?林云连话都不愿意同她多说一句。 “好,我收下了。以后咱们之间就两清了,你们也不需要总觉得亏欠了我。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目送刘佩走了以后,林湘才关上门。 一转身,发现林云没干活儿了,反而盯着她看。 “妞子,那些布料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还还还!”林湘挑起来,一巴掌拍在了林云的后脑瓜子上,“咱们是兄妹!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你懂不懂!你要再这么生分,你就从我家户口本儿上迁出去!” 林湘剜了他一眼,冷哼着回了堂屋。 刚一坐下,就听林母说道:“不能迁,说啥也不能迁!” “妈,您在说什么啊?”林湘不明就里。 林母瞪着她:“刚才不是你说的吗,让你哥从户口本儿上迁出去!咱家有儿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哥一旦迁走,咱家那些亲戚指不定为了吃绝户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呢,他不能迁!” 林湘无奈:“妈,我就打个比方。您放心吧,就我哥那样儿的,您就算逼着他迁他也不可能迁。” 林湘打着哈欠:“我今天有些累了,要先去睡了。晚饭您跟我哥自己将就着吃啊,不用管我。” 林湘几天连轴转,确实疲惫到了极点,刚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一睡着,又做到了久违的梦。 梦里的声音告诉她,男主对她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只要再接再厉,她就能回到她的大平层,吹着空调吃着冰淇淋,看着自己心爱的电视剧,彻底远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七十年代! 翌日清晨,林湘刚刚起床,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穿戴整齐去开门,却发现是几个身穿统一服装的人。 “同志你好,我们是知青办的。” 林湘眨巴着眼睛,“我们是地地道道的梨花大队的社员,我家没有知青啊。” “我们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有人去知青办投诉,说梨花大队的林湘同志花钱收买村里的二流子,对某个知青进行了侵犯。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想找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林湘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花钱收买村里的二流子?同志,我冤枉啊!我跟知青办的人都没怎么接触,向来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花钱收买村里的二流子?” “再说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镇上和大队来回奔波,每天的事情多到忙不完,哪儿有闲工夫去算计人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同志,麻烦您告诉我,投诉我的是谁?我当面和他对峙!” “我知道了,一定是文思远对不对!要说我和知青院的人有矛盾,那除了文思远肯定没有别人了!同志你们是不知道,文思远这个人他……” 林湘根本不给知青办的人开口的机会,把文思远做的那些事儿全都抖落了出来。 知青办的人在来之前,肯定也进行过调查,知道文思远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但只要文思远还是知青,就要受到知青办的保护,所以他们才会第一时间来找林湘了解情况。 但没想到,事情和他们所了解的出入这么大。 “林湘同志,你确定自己没有收买村里的二流子对付文知青?” 林湘:“同志,谁主张谁举证,文思远口口声声说他受到侵犯,是我花钱收买了村里的二流子,那他总要拿出证据来证明我做了这件事吧?要不然他两嘴一张,我岂不是要背负罪名?这对我不公平!” “而我可以证明,我这几天一直在镇上,忙着促进外商签订外汇订单的事情,集体和国家的利益大于一切,我又怎能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放在对付一个坏透了的人身上?同志,我要反举报文思远!” 知青办的人赶忙说道:“林湘同志,你先不要激动,这件事等我们调查清楚以后,会还你一个清白。” “合着你们还没有调查清楚啊!”林湘一改刚才被冤枉的委屈模样,义愤填膺的说道:“就因为文思远是知青,所以你们甚至都不调查不弄清楚真相,一上来就要给我定罪?” “得亏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要是我不能证明的话,我岂不是要被冤枉死了?” “我知道你们知青办的主要职责是保护知青,但也不能为了知青就冤枉别人吧?我要上诉,我要告到领导那儿去!” 说着,林湘就要往外冲,知青办的人赶忙将她拦住。 “林湘同志,你先不别激动……” “我为什么不能激动?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你们一上来就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还不允许我替自己讨公道了?” “话不是这么说……” “那应该怎么说!” 林湘嚎了几嗓子,听到动静的人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妞子,你这是咋啦?有人欺负你了?” “可不嘛!”林湘抽出手绢擦拭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这些人是知青办的,非说我花钱收买村里的二流子侵犯了文思远文知青,上门找我讨要说法了。” 眼看着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知青办的人赶忙说道:“林湘同志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找你讨要说法,只是上门了解情况。事关重大,我们也不可能听信文知青的一面之词。” 第九十三章 给你解释的机会 大队长这个时候赶了过来,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后,对知青办的人说道:“我们梨花大队的人都知道文知青和林湘之间有矛盾,他故意陷害冤枉林湘也不是不可能。” “再一个,林湘现在天天往镇政府跑,主要任务就是替外商充当翻译,她每天自己的时间都不够用,哪儿有那闲工夫去害人?同志,我知道你们是想了解真相,但我以梨花大队大队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林湘绝对不会害人。” 林湘骤然有些心虚,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因为她已经和黄赖子说好了,他们不可能把她供出来,反倒是文思远找混混毁她清白的事儿,一查一个准。 知青办的人又进行了走访,不管是梨花大队的人还是知青院的知青,都对林湘赞不绝口,反倒没一个人替文思远说话。 于是,举报林湘的文思远,反倒被抓住了。 被知青办的人带走时,文思远还一直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我是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快放开我!” 一直到被带走前,文思远的目光不经意间和林湘碰撞到了一起,然后,他看到了林湘眼底的笑意,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林湘的诡计! 然而他却忘记了,如果不是他先算计,想毁了林湘的清白,林湘又怎么可能反算计他? 杨丽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林湘跟前,后知后觉地说道:“我现在反应过来,你昨儿个为啥要让我叫那几个人一起在村口做头花了,合着你已经猜到了文思远会做什么,提前算计好了?” 林湘耸耸肩:“我和他之前的矛盾原本没那么大,我只是不爽他脚踏几条船,软饭硬吃,把我的损失讨要回来,并且当众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但他非要把我当成敌人,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我,我肯定不能容忍。” 尤其是,他之前为了回城的名额,不顾杨丽华的拒绝,要强行和杨丽华发生关系。 并且为了报复林湘,居然找混混毁她清白。 林湘虽然是穿书人士,但穿越前她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社会阅历和看人的眼光并不狠辣,再加上她也没有金手指,如果不是于芳提前告知她,她真有可能被文思远给算计了! 这个人从根上就已经坏掉了,应当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杨丽华不开心。 “你不拿我当朋友,你居然都不提前跟我说!” 林湘的手搭在她的肩头,“事关重大,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没有不拿你当朋友。” “所以你拿我当朋友?” 林湘:“嗯,你算是我的朋友。” 杨丽华这人,心眼不坏,热心肠,不算十分聪明,却大智若愚,是当朋友的不错人选。 听到了林湘肯定的回答,杨丽华顿时眼眸发亮,“既然你拿我当朋友,你也请我吃麻辣粉呗?那个于芳天天嚷嚷你做的麻辣粉好吃,可我还一口没吃到呢!” “我也不还吃,红薯粉我从自己家里拿,你负责给我煮熟就行了。咋样?” 这么朴实无华的要求,林湘自然同意了。 “丽华,你家有多的土豆没?我找你换一麻袋土豆,我想再做点土豆粉。” 红薯粉煮成麻辣的鼻尖好吃,但骨汤和三鲜的,比较适合煮土豆粉。 林湘打算多研究几种不同的口味,总有一种能击中约翰的味蕾,让他急不可耐地主动提合作。 “好啊,那我啥时候去找你?” 林湘正想回答,就听徐会计大老远地喊她:“林湘,镇上来电话了,你快去接电话!” 林湘只好对杨丽华说道:“等我下午从镇上回来以后就找你,给你煮麻辣粉吃。” “成,那我等你!” 林湘以为电话是王秘书打来,让她去招待所给外商当翻译的。 然而电话里,王秘书语气急切,“林湘同志,你现在方便来镇上吗?威尔逊先生也来勉阳镇了,知道约翰先生订购了布料的事情,双方起了争执,快打起来了!” 偏偏他们又不会外语,只能听双方叽里呱啦语速极快地说着话,手上也有相互推攘的动作,但又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发去招待所。” 走到半道上,林湘就碰到了和司机一起来的王秘书。 车上,王秘书说道:“我们大致猜测了一下,威尔逊先生应该是生气棉纺厂没有等他来,就率先和约翰先生签订了订单,认为我们不够诚信。” 王秘书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 华国人向来注重诚信,威尔逊一顶没有诚信的帽子扣下来,他们之前做的努力好像都白费了。 林湘赶到招待所时,约翰和威尔逊两方人依旧吵得如火如荼。 在米国,威尔逊家族和约翰家族属于竞争关系,彼此之间并不和睦。 威尔逊来华国采购了一批布料,做成的衣裳再米国相当受欢迎,这个季度,威尔逊家族的营业额要高出约翰家族不少,竞争的天平隐约有朝着威尔逊家族倾斜的倾向。 结果威尔逊没有料到,约翰居然背着他,偷偷来了华国,学着他大规模地采购布料,金额高达五百万华币! 五百万华币对于两个家族来说都不算什么,但华国的东西物美价廉,运输回米国后,再经过一番改造,其利润可不只是翻了三五倍这么简单! “林,你来的正好!” 威尔逊一看到林湘,便停止了和约翰毫无意义的争吵,迈着两条大长腿径直走向了林湘,“之前在电话里,我已经明确表示了我要再订购一批布料,并且对颜色也提出了要求。为什么我要的布料,你们都给了约翰?这对我不公平。” “林,我对你很失望。” 林湘竭力安抚情绪激动的威尔逊:“威尔逊先生,您现在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您能不能给我三分钟解释的时间?” 威尔逊扬着自己的下巴,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第九十四章 偏向威尔逊 “我们勉阳镇的棉纺一厂确实和约翰先生签订了金额高达五百万的订单。但约翰先生选择的布料,和您选择的并非同一款。” “虽然你们选择的布料都是华国生产,但因为采用的原材料不同,以及布料上的花纹元素等等的区别,导致你们双方各自选择的布料,其实可以做成不同类型的衣服。” “早在和约翰先生达成合作之前,我就已经明确告知了他,我是先和威尔逊先生达成了口头协议。虽然我们没有明确的书面合同,但我们华国人向来注重诚信,我们宁可不签订这个订单,也不会毁约。” “约翰先生理解并尊重我们华国人重诚信的优良品行,因此同意了我的建议,选择了和您不同风格的布料。” 威尔逊下意识地看了眼约翰,用眼神询问,是林说的那样吗? 约翰用湛蓝色的瞳孔给了他一记白眼,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把头偏向了一边。 他算是听出来了,林分明是偏向威尔逊的! 威尔逊看约翰的反应,也知道林湘没有说谎。 倒显得他刚才的质问和脾气有些胡闹。 威尔逊不愿承认是自己做错了,依旧用不满的语气对林湘说道:“那你也不该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就擅自和约翰签合同。” 林湘微笑脸,“威尔逊先生,咱们是签订了合同没错,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给了您足够数量的上等布料,这已经足够彰显我们的诚意了。一次合作,不代表我们棉纺一厂就要听从你的安排,这对我们不公平。” 威尔逊的脸色更难看了。 约翰看着威尔逊吃瘪,得意的扬着嘴角,问林湘,“你上次说的大白兔奶糖,我突然有兴趣多了解一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约翰先生,我现在陪您去食品厂?” “好。” 王秘书收到指令,派了专车送约翰几人去食品厂。 约翰刚刚上车,没想到威尔逊也挤了上来。 “威尔逊,你要做什么?” “我也对奶糖感兴趣,既然你还没有签订合同,我也可以去视察,再决定要不要签合同。” 林湘依旧微笑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吵吧,闹吧。 你们吵的越激烈,奶糖的订单就能越大! 林湘默默地从副驾驶下去,把车的空间让给了约翰和威尔逊。 主要是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她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她坐上了王秘书的车,把刚才威尔逊和约翰吵架的对话,大差不差地和王秘书复述了一遍。 王秘书不禁感慨:“小林同志,没想到你早在和威尔逊先生签订合同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后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否则今天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这要放在华国商人之间,王秘书未必不会做出完美的方案,但他听不懂外语,连带着智商好像都降低了。 林湘正色道:“王秘书,其实我当时这么做的原因,不是未雨绸缪,而是站在华国的立场,宁可不要这笔订单,也不能让米国人以为我们华国不遵守诚信。” “订单嘛,虽然损失了很可惜,但只要我们的东西足够好,早晚都能吸引来懂货的外商。但华国的名声不能有一丁点的负面评价!” 林湘这话,并非是说给王秘书听的漂亮话,而是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食品厂距离招待所并不远,开车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食品厂的赵厂长没有事先安排,当得知两波外商同时来食品厂视察,赵厂长激动又紧张,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威尔逊和约翰都听不懂华国话,有林湘这个翻译和他们沟通就行了。 林湘让赵厂长准备了些奶糖,约翰吃过,但威尔逊没吃过。 看着奶糖简陋的包装,威尔逊剥开了一颗糖衣,把奶白色的糖放进了嘴里。 等奶糖彻底融化完,威尔逊才开口:“奶味浓郁,味道还可以,但也仅仅只是还可以。约翰,你真的要采购这种奶糖回去?” 米国人爱吃甜食,对于糖的研究可比华国强不少,威尔逊家族旗下就有生产糖的子公司,已经很有规模了。 约翰家族也是如此。 刚才闹着要跟来,一来是情绪上头,二来是威尔逊担心自己不在华国,但约翰在的这段时间,林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了约翰,所以他才厚着脸皮跟上来。 但这种奶糖,他们自家的公司也能生产,没必要花费高价和大工夫越洋运输。 说话的工夫,威尔逊又剥了颗奶糖放入嘴里。 奶味确实浓郁,味道也相当不错。 可运输成本太高,不划算。 约翰并不搭理威尔逊的点评,问林湘:“你昨天说,要改变包装,做成礼盒,现在有初步成品了吗?” “林,我以为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有话我就直说了。奶糖虽然好吃,但并没有让人惊艳,除非你能从别的地方打动我,否则我不会考虑采购奶糖。” “约翰先生,短短一天的时间,我们这边很难改变包装,因为还要打版印刷等等一系列事情,每个步骤都不能省略,这样才能展现出最完美的产品,不过我这里有设计理念的图纸,你可以先看一看。” 说完,林湘让赵厂长去拿纸笔。 食品厂常备的都是普通的笔记本和写字笔,林湘一看笔芯是黑色的,对赵厂长说道:“立刻去供销社买彩色的铅笔,确保要有红色和绿色两种颜色。”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买。” 事关外汇订单,即使赵厂长被林湘吩咐了,他也没有一句怨言。 很快,彩色铅笔就买了过来。 林湘挑选了黑色,绿色和红色黄色四种颜色,绘制了两幅图。 其中一副是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 现在的包装是白色为基底的糖纸,上面还有蓝色线条勾勒的兔子,很有年代感。 而林湘绘制的新的包装纸,是以红色为基地,再在上头用绿色和黑色绘制一些富有华国元素的图案,再用黄色稍微点缀一下,让色彩更加丰富有层次。 第九十五章 包装礼盒 而红色和绿色的搭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圣诞节。 所以,看到这个图案后,约翰和威尔逊都有些心动了。 这个新款的包装纸,既能体现出圣诞节,又有华国元素,他们只要在这两者上放出足够的噱头,便能吸引大批的消费者。 除了包装纸外,林湘还特意设计了一款包装礼盒。 礼盒是以红色为基调,华国的一些元素更加丰富。 “如果这个礼盒设计出来,我不敢想象成品会有多惊艳!” 林湘只是让两人看了眼,就将图纸收了起来,“如果约翰先生打算合作的话,我们食品厂可以催促造纸厂,用最快的速度将糖纸和包装礼盒生产出来。” “这种礼盒的设计,送人相当有面子,留在家里也能当做一件精美的摆设,最重要的是,当糖吃完以后,空盒子还能当成收纳盒。” 威尔逊和约翰对视了一眼。 “我要这个包装!” “我们来谈谈合作吧!” 威尔逊和约翰同时开口。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是我先说的!” “明明是我先开的口!而且你要的只是包装,我要的是奶糖和包装!” “是我和林先认识的!” “但你只和她签订了几万块钱的订单,我可是签订了足足五百万华国币的订单!” “是我先……” 约翰和威尔逊又吵了起来。 林湘丝毫不怵,反而希望他们能吵的更激烈些。 眼瞅着两人之间的幼稚对话短时间内结束不了,林湘便凑到赵厂长跟前,小声问道:“赵厂长,你说,如果咱们的奶糖要换外头这一层包装纸,再加上我新设计的包装礼盒,成本得多少钱?” 赵厂长算了算,给林湘比了两根手指。 “奶糖虽然卖得贵,但我们用料也扎实,口感才会那么浓郁,所以啊,成本可不便宜。要是再加上礼盒包装,一斤至少得两块钱的成本。” 大白兔奶糖一斤才卖多少钱? 对比一下成本,售价确实很良心了。 林湘回想起自己之前吃过的奶糖,那味道,啧…… 肯定是生产商偷工减料了,偏偏价格还一涨再涨! 从赵长兴这儿问出了预估成本,林湘心里有数了,走过去阻止了两个小学生的争吵。 “威尔逊先生,约翰先生,你们都想采购奶糖吗?” 听到林湘的声音,威尔逊和约翰都恢复冷静了。 下一秒,两人又同时开口。 “什么时候签合同!” “我要采购奶糖!” 单单只是奶糖的话,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点。 因为好吃的糖果千万万,总有能完美替代奶糖的。 但加上了包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倒是可以依葫芦画瓢,但如果糖是从华国运输回去,包装上又有华国元素的话,售卖的价格至少可以在本土价格上再上涨两成。 不论是威尔逊家族还是约翰家族的公司,对标的都是米国的中高产阶级。 这类人群不差钱,但却追求品质和特殊。 这也是为什么,威尔逊第一次运输回去的布料做成成衣后,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就销售一空了。 不知道是他们低估了华国生产,还是高估了自己同胞的消费观。 林湘双手一摊,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同时和两位签订合同,为我们食品厂拉来订单。但,奶糖的生产量有限,为了确保供货量能跟得上,所以我们只能和你们当中的一位达成合作。所以……” 林湘看看威尔逊,再看看约翰,“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决定,到底选择您二位中的哪一位,不如,你们自己商量商量?” 威尔逊率先开口:“你比我在华国待的时间久,林早早就让你看了奶糖,但你一直没有下定决心采购,证明你从心里不认可奶糖,既然这样,不如大大方方地让给我。” 约翰送他白眼:“刚才你吃了第一颗奶糖,就明确拒绝了林,要不是看到后来的包装纸,也不可能动心。虽然我没有采购,但我从来没有拒绝!” 两人又吵了起来。 林湘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威尔逊家族和约翰家族的人,居然采用了吵架这种朴实无华的商战。 王秘书和赵厂长完全一脸懵。 王秘书这段时间一直在学英语,虽然嘴巴不会说,但勉强能听得懂几句外商的话,但现在,他们的语速太快,他压根儿听不懂一个词儿。 “小林同志,他们在吵什么啊?” “哦,在吵咱们奶糖要卖给谁?” “嗯?”王秘书声音拔尖:“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明明一开始约翰和威尔逊都对奶糖没有太大的兴趣,为什么现在突然因为合作名额吵了起来? 难道,是林湘画的那两幅画起了作用? 还有,为什么不能同时和两个外商签合同呢? 奶糖是成品,不像布料要先做成成衣再卖出去,概念不一样,完全可以同时合作啊。 王秘书刚想到这儿,林湘就对威尔逊和约翰说道:“约翰先生,威尔逊先生,我刚才和食品厂的赵厂长讨论了一下,以勉阳镇食品厂的生产力,确实很难达到你们两个人的需求量。” “但我们华国有很多食品厂,勉阳镇的供不上,还有洛川县,吉市,乃至整个冀省,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的需求量。” 林湘这边松口了,威尔逊和约翰却反倒冷静了。 同时给他们供货? 可他们是竞争关系啊! “据我所知,威尔逊家族和约翰家族,在不同的城市吧?奶糖这种消耗品,吃了就没了,而喜欢这个味道的人,还会继续采购,如此循环,销售量完全不在怕的。” “而你们在不同的城市,我们奶糖的供应量未必能满足一个洲的需求,再平均分成两份的话,你们兴许要担心不够卖,而不是卖不出去的问题。” 林湘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考虑,威尔逊和约翰想了想,好像确实像她说的那样。 关于奶糖,他们只是中间商赚取差价,不存在设计版权这些问题,所以不存在竞争关系。 第九十六章 这是商业机密 “林,你先更换奶糖的包装和礼盒,我需要验证成品,如果真和想象中一样美好,那我就大批量采购。” “我也一样!我需要先看到成品再做决定。” 威尔逊和约翰的要求在合理范围内,林湘自然欣然应允。 “林,我饿了。”约翰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麻麻辣辣的粉。” 为难约翰,用生涩又绕口的普通话,把西红柿炒鸡蛋说的这么清晰。 林湘比了个手势:“当然没问题了!那咱们现在去国营饭店,我亲自做给你们吃。” 威尔逊一脸懵,“约翰,你说的那是什么?” 约翰并不回应威尔逊,而是小声对林湘说道:“你上次关于麻辣粉的提议我很感兴趣,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威尔逊,等你让我见到成品以后,我很大概率会跟你们食品厂合作。” 成品,又是成品。 但林湘心里也清楚,对于约翰这样的生意人来说,大金额的合作自然不能只是口头说说这么简单,没有成品,他当然不会凭着和林湘刚刚熟稔的关系谈合作。 “好,我答应你。” 送威尔逊和约翰上了车,林湘找上了赵主任,并且把画着图案的纸拿给了赵厂长。 “赵厂长,我已经和两位外商商量好了,只要成品能达标,他们都会跟咱们签订合作。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个包装,这是咱们是否能达成合作的关键,一定不能敷衍了事。” 赵厂长不可置信,“你是说,威尔逊先生和约翰先生,都会跟咱们签订合约?”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但赵厂长同时也发愁,以他们食品厂的生产力,恐怕供应不了两位外商的需求。 所以,可能还得让县上乃至市上的食品厂一起生产。 但这样一来,外汇订单到底还算不上食品厂的,就不好说了。 国营饭店,今天除了麻辣粉和骨汤红薯粉外,林湘还准备了番茄味和蒜泥干拌的。 其他几种口味需要用到的食材比较繁琐,国营饭店没有现成的,只能再往后放一放。 除了粉之外,林湘还特意炒了一大份番茄炒蛋,分装在了几个盘子里。 等饭菜上桌,威尔逊发现没有一道是西餐,但每一个碗或盘子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不会用筷子,但约翰几人已经端起了碗,虽然用筷子的动作不太熟练,但也能把粉喂到嘴里。 约翰还是选了麻麻辣辣的麻辣粉,感觉辣了,停下来喝一口水,再吃一大口拌了西红柿炒鸡蛋汤汁的米饭。 威尔逊学着约翰的样子,吃了一口麻辣粉,当即被辣到眼泪花子都冒了出来。 林湘赶紧把米饭推到他面前,又给了他一杯水:“威尔逊先生,你可能吃不惯辣,喝点水压一压,先吃口米饭吧。” 等嘴里那股辣味压下去后,威尔逊吃了口米饭,不停地点头,“味道很不错,我没想到,原来华国的食物也能这么美味。” 林湘微笑脸,但笑不语。 心里却道,这才哪到哪啊,她真正拿手的好菜还没有展现出来呢! 约翰吃完麻辣粉,又尝了尝今天的新品番茄味和蒜泥味,蒜泥有些不大能接受,但番茄味他很满意,连汤汁都喝完了。 肚子彻底填饱了,约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就如同咱们刚才说好的那样,你要先让我看到成品,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合作。” 听到合作,威尔逊闻言,放下手里的勺子,“你们要合作什么?” 约翰看都没看他一眼,“抱歉,这是商业机密。” 威尔逊又看向林湘,林湘双手一摊,“抱歉威尔逊先生,我先和约翰先生商量好了。所以从诚信的角度来讲,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威尔逊生了一肚子闷气。 虽然他直到现在都不觉得华国有多少好东西,但要是让约翰这个竞争对手先发现了商机,对他们威尔逊家族来说将是一个噩耗。 但偏偏林湘却已诚信为由头来赌他的嘴,他也不能追尾。 等外商们吃完饭,已经快四点钟了,林湘陪着他们回了招待所后,又和王秘书一起去了镇政府。 办公室里,林湘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镇官员。 镇官员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说话。 明明,拉外汇订单对于多数地方都是艰难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怎么到了林湘这里,却显得如此轻而易举。 像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好东西多,信息接受也相对迅速,拉外汇订单自然会轻松一些。 可林湘却已经替棉纺厂拉到了五百多万的外汇订单,更别提威尔逊需要的那些数量,等敲定合同,至少又是百万级别的。 而且还达成了奶糖的口头约定。 只要高一级食品厂的车间给力,再把林湘所说的什么方便食品生产出来,又将是一笔大订单。 “你……”镇官员踯躅着开口:“有没有想过,来镇政府上班?” 如此人才,可不能浪费了! 镇官员想的很好,只要林湘来,就会给她正式工的名额,享受正式工的待遇。 但林湘还是拒绝了。 “领导,我就是运气好,能力基本没有。我想先考上好大学进一步深造,等将来更好地为祖国效力。” 林湘都这么说了,领导自然不会强求,商定好明天从棉纺厂出来后,就一起去市里的食品厂。 原本约定好是今天,但威尔逊突然到访,镇官员不得不亲自打电话,又把时间往后移了一天。 “对了,我听说你被人冤枉了,是怎么一回事?” 林湘忙道:“是我们梨花大队的一个知青,我们之前有点矛盾以至于他记恨上了我。昨天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高粱地里私会,我因为惊吓过度发出了点声音,他估计是怕我抖落出去,所以先发制人告到了知青办。” “不过知青办的同志已经还我清白了。” 第九十七章 妞子,你命苦啊! “以后就让司机送你回家,女同志太晚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安全。” “谢谢领导。” 以后没了文思远那个渣宰的算计,林湘巴不得坐小车回家,不累脚。 不过她只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村口,村里的路不宽敞,不好调头。 进了村儿,林湘先去找了杨丽华,杨丽华提着早早准备好的土豆,和林湘一起回家。 路上,杨丽华一脸八卦的说道:“妞子,你今天去镇上了,所以不知道文思远那个渣宰的下场,别提多大快人心了!” “哦?你快跟我说说,让我跟着开心开心!” “知青办的人经过查访,知道了其实是文思远花钱买通了小混混,他口口声声说是想毁你清白,但小混混却说文思远的目标是单独落空的女同志,没有点名道姓是你。”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青办的人已经确定文思远就是个道德败坏的渣宰,已经把他下放到了农场。” 农场的条件可比村里差多了,一旦去了农场,只有拼命干活儿才能维持最基本的温饱。 这是文思远的报应,林湘才不会可怜他。 只能说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等会儿给你煮一大碗麻辣粉吃!” 林家。 林湘一回家,就听到林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林湘以为她生病了,直接推门进去,“妈,您没事儿吧?” 林母一看到林湘,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紧紧抓住林湘的两只手,泪流满面地哭诉,“妞子,你命苦啊!” 林湘也快哭了。 她可不就是命苦吗? 辛辛苦苦奋斗好些年,总算买了心仪的大房子,结果就因为手贱的一条评论来了七十年代,虽然日子也算过得去,但总归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妈,我现在过挺好的。”林湘违心的说道。 林母又开始哭哭啼啼,“于芳抢走了我给你相看的对象!” 林湘:? “给我相看的对象?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就上次我跟你去棉纺厂,你忙的时候我跟食堂的大厨聊了几句,他说他家邻居有个小伙子不错,是玻璃厂的正式工,父母也都有正式工作。虽然不是领导家庭,但家里只有三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你嫁过去不会吃亏。” 谁曾想,她就是在林大姨跟前提了一嘴儿,她可倒好,直接打听到了人家家里,把于芳给“推销”出去了。 林湘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默默地把林母抓着她的手给扒拉掉,“我去煮麻辣粉,您吃吗?” “我要吃两大碗!” 厨房里,杨丽华给林湘打下手,见她看似随意地把调料往锅里放,偷偷地把步骤记了下来。 等麻辣粉出锅后,杨丽华闷着头吃了一大碗。 林母因为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碗半。 “对了,今天咋没看到我哥?”林湘问道。 林母瘫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中午说了句要上山去砍柴,人就不见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林湘看了看外头,天色已经暗沉,马上就要天黑了。 入了冬的后山,处处都是危机,也不知道林云要砍多少柴,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去后山找找。” 林母撂下筷子,“找啥啊,他那么大人,后山都去好些回了,还能遇到危险不成?你去了反倒是添乱。” 林湘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因为林母说的对,她对后山不熟悉,大晚上的又辨不清路,很容易迷路。 所以她没再提,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 吃过饭后,杨丽华就回家了,林湘开始趁着夜色洗土豆。 林母端了把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林湘忙碌着,没想着搭把手,反倒是絮絮叨叨地说道:“那对象真的很不错,可惜了,便宜于芳了。” “妈。”林湘无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要念书,要考大学,我不想找对象!您能不能不要再一门心思地给我找对象了?” 林母撇撇嘴,显然没把林湘的话放在心上。 等林湘把半麻袋土豆的皮削干净,正准备切片的时候,林云可算回来了。 “你干啥去了!” 林母一看到林云,整个人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刚给你做的新衣裳,咋变成这样了!林云,你自己不挣钱,不知道挣钱有多辛苦,你别糟践东西啊!” 林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被尖锐的树枝化了几道口子,里头的棉花跑了出来。 “妈,我……” “别叫我妈!”林母气呼呼道:“反正你就这一件衣裳,坏了别想让我给你做新的!” 说完,林母扭头回了房间,用力地门关上。 林湘却注意到林云脸上的划痕以及如同稻草一般凌乱的头发,“哥,你是不是遇到野兽了啊?” 林云苦笑:“真要遇到了,我铁定逃不开。” “我就是走路没看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被树枝刮坏了。” 林云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很是心疼,“可惜了,好好的衣裳被我糟蹋了。” “多大点事儿啊。”林湘道:“咱家多的是布料,回头我重新扯点布让五婶儿给你做一件,反正棉花又没丢,就是换件面儿的事。哥,妈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嗯。”林云应了一声,见林湘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妞子,你弄土豆干啥?” “打算做一些土豆粉。我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林云撸起袖子,“你去歇会儿,我来吧。” 林湘弯腰忙了一个来小时,也确实累了,便将土豆摊子给了林云,“哥,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啥,我去煮。” 林云闻到了麻辣粉的味道:“就吃点麻辣粉吧,方便一些。” 很快,林湘端着一碗粉出来,让林云放下手里的活儿吃东西。 吃完以后,林云又开始工作。 “已经很晚了,哥,明天再继续干吧。” 林云点了点头,打了点水简单地洗了洗,就回了房间。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大首长跟他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第九十八章 抬高价格 “林云,你天生就是当兵的料。与其在梨花大队碌碌无为一辈子,不如跟着我一起入伍,既能保家卫国发挥你最大的价值,每个月的津贴还能补贴家里。” “你也不用怕你走了以后家里没人照料,你去了部队,你的家人会有人帮你照料。而且你在部队混出名堂了,更能保护你的母亲和妹妹。” “你今年二十出头,入伍还来得及,要是再耽搁几年,就算你自己有这个想法,也未必能来得及。” 林云躺在床上,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他在后山抓捕人的时候被划伤的。 他原本是想去后山砍柴,等林湘忙完,再把麻辣粉的汤底煮出来,他又能去大集卖麻辣粉了。 但家里现有的柴火不够用。 没想到在后山遇到了几个犯罪分子,他无意卷了进去,并帮助公安抓住了其中一个,虽然受了点伤,但过程很顺利。 大首长没想到,林安一个村里汉子,伸手居然那么利索,于是起了惜才的想法,劝说让他入伍。 林云翻了个身,透过窗户看着外头的月色,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选择。 翌日清晨,林湘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早早出门了。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了陈厂长的专车停在那儿,胡秘书坐在副驾驶上。 等林湘上车以后,胡秘书将一个铝制饭盒递给了她:“我来的路上路过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大肉包,知道你早上起得早肯定来不及吃饭,先吃一点吧。” 林湘确实饿了,跟胡秘书道了声谢便吃了起来。 她刚吃完一个大肉包,胡秘书就将自己的军用水壶递了过来,“喝一口吧,小心噎着了。” 这个年代,因为物资紧缺,所以水壶水杯这一类,基本上都是混用。 但林湘却不习惯用别人使用过的东西,因此拒绝了胡秘书的好意。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个头大,林湘只吃了一个就吃饱了,把饭盒盖子扣好,还给了胡秘书。 “领导派王秘书去招待所接了威尔逊先生,咱们直接回棉纺厂就好。” 林湘点点头,“好。” 等林湘赶到棉纺厂时,威尔逊一行人还没来,她趁着这个空荡和陈厂长商议起了价格。 “现在不是咱们上赶着求外商合作,而是外商上赶着求咱们供应布料。所以价格上,我们可以适当地抬高一些。” 陈厂长道:“可咱们和威尔逊先生之前有过一次合作,布料的价格他很清楚,咱们趁机抬价,万一给外商造成不好的影响怎么办?” 虽然赚钱很重要,但塑造华国形象更重要! “上次合作,威尔逊只要了三种布料,而且花纹和颜色都很单一。上次电话里,他不是提出要增加颜色吗?咱们可以把新增颜色和花纹的布料价格适当地抬高一些。也不高出太多,一匹布高个三五块钱就成。” 如果威尔逊要的数量足够大,一匹布的价格高出三五块,整体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反正,这些布料运输回米国,他们再制成成衣倒手卖出去,价格翻个三五倍不成问题。 对于成功商人来说,这点成本对于他们不算什么,他们总能在消费者身上赚回来。 而且林湘也不是趁火打劫,毕竟研发新颜色和花纹,也要投入一些成本,只是陈厂长为了订单,把这些成本给忽略了。 “行,都听你的。” 刚商定好,威尔逊就来了。 这次约翰没有跟着一起。 毕竟双方是竞争对手,涉及到机密的事情,双方都很自觉。 林湘也没有厚此薄彼,将新花色的布料拿出来后,当着威尔逊的面画了几张设计图。 威尔逊没想到买布料还有附赠服务,爱不释手的拿着林湘的设计图,“林,你和我一起去米国,当我的设计师吧!我给你高薪!” 林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可没有当设计师的天赋,只是绘画功底不错,把前世看过的那些好看衣裳稍微改动成符合米国人审美的罢了。 一切都是为了外汇订单! 威尔逊十分爽快,把所有新花色都定了下来,而且数量要的还不少,整体算下来,订单金额和约翰不相上下。 陈厂长已经激动到热泪盈眶了。 五百万,又是五百万! 他们棉纺一厂,比市里的棉纺厂还厉害! 而这一切,都是林湘的功劳! “不敢当不敢当。”林湘惊出了一身冷汗,“陈厂长,我只是充当了翻译的角色,并且使用了一点销售技巧,把咱们棉纺厂的布料推销了出去。但两位外商愿意和咱们签订大金额的订单,说到底还是咱们棉纺厂的布料质量过关。” 外商又不是傻子,就凭她嘚吧嘚几句就能签这么大金额的订单? 虽然她在其中确实出了点力,但归根结底,还是华国制造质量过关。 “上次约翰先生的订单过后,我们棉纺厂的领导班子已经商议出了给你的酬劳。这次订单一签,你的酬劳将会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番。你先去忙正事儿,等忙完以后给我打电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林湘还要和镇官员去市里的食品厂,也没在棉纺厂停留,把威尔逊送到了招待所,解释了两句,便去了镇政府,坐上镇官员的专车,一同前往市食品厂。 “你上次说的那种方便面,其实京市和沪市已经引进相关技术了,但技术尚且不是很成熟。市食品厂的吴厂长先前去沪市开会的时候,见过生产机器,要想改造,问题不大。” 事关外汇订单,不论是镇官员还是吴厂长都相当上心。 “红薯粉本来就是干燥的,长时间储存和运输问题不大,难就难在怎么把汤底变成方便运输的包装。只要能攻克这个难题,这笔外汇订单肯定能签成。” 镇官员不由多看了林湘两眼。 明明年岁不大,但说话做事却十分沉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了,勉阳镇注定留不下她! 第九十九章 奖励 勉阳镇距离吉市有点远,开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吴厂长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等镇官员和林湘一下车,就主动迎了上来。 双方寒暄打过招呼后,吴厂长便带着林湘去了生产车间。 “镇官员应该跟你说过,我去年到沪市出差的时候,见过方便面。看着感觉和挂面一样,不过是把挂面压成了弯曲的那种。我们百花食品厂虽然不会生产方便面,但挂面是我们主打的产品之一。” 林湘不太懂技术方面的,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和食品厂的机器维修工商讨了一下。 “我要做的方便粉条和方便面其实有些不大一样。红薯粉本来就可以干燥保存,难得是怎么把汤汁底料一类的包装好。” 干燥的固体物品好保存运输,难得就是那些汤汤水水的。 林湘绞尽脑汁,奈何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实在少得可怜,所以只是把自己的构思留给了百花食品厂。 “老吴啊,外汇订单能不能签订成功,就看产品的包装是否能过关了。外商在勉阳镇待不了太久,你可一定要在这方面多多下功夫啊。”临走前,镇官员同吴厂长说道。 吴厂长老早就觊觎勉阳镇棉纺厂上百万的外汇订单,他们百花食品厂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一定得抓住这个泼天的富贵! 至于大白兔奶糖的事儿,镇官员和林湘谁也没提。 毕竟外包装纸的成品,两位外商还没有见到,在没有落实合同之前,一切口头约定都有变卦的可能。 林湘又和镇官员回了勉阳镇。 眼看着天色还早,林湘又去了棉纺厂。 办公室里,陈厂长将一份清单拿给了林湘,乐呵呵道:“这是上次约翰先生签订了合约后,我们商量出来给你的奖励。如今威尔逊先生也签订了同等数额的订单,奖金翻倍。另外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放心地跟我提。” 林湘看着清单感慨,陈厂长把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 知道给她工作岗位,她得转手卖出去不说,还有引来麻烦的风险,索性直接给她奖励现金。 五百万的外汇订单,光是现金奖励就有五千块钱。 两笔五百万的外汇订单,现金奖励足足有一万块! 林湘不禁感慨,奖励来的这么轻松,那她去摆摊卖麻辣粉,挣那一两块的辛苦费算什么? 除了现金奖励外,还有各种票据,就连工业票,陈厂长都大手笔地给了两张,双倍奖励就是四张! 至于其他的票据,她就是用个三年五载都用不完。 林湘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没有推辞。 陈厂长说了,这是棉纺厂整个领导班子商量出来的结果,他们既然能给,就证明林湘值得,没什么好拒绝的。 “陈厂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说!” “咱们仓库的那些瑕疵布,能再给我点儿吗?” “我当什么事儿呢!你去挑,挑你喜欢的。回头用完了随时来棉纺厂,仓库的钥匙胡秘书也有,你挑好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湘如今是棉纺厂的福娃娃,别说她只是要一些卖不出去的瑕疵布了,就算她要正常的布料,陈厂长也会大手一挥地同意。 比起林湘给棉纺厂带来的效益,几匹布算得了什么? 林湘也没贪心,给于芳挑选了答应她的布料外,还选了十匹藏青色的布料。 藏青色颜色深,瑕疵就更看不清楚了。 等林湘准备回去的时候,胡秘书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过来了。 “小林同志,你今天来回奔波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吧?这是我那会儿在食堂打的饭,你要不要吃一点?” 林湘在百花食品厂吃过饭了,不止吃过了饭,还连吃带拿了很多百花食品厂的特产零食,这会儿肚子还涨着呢。 她谢过了胡秘书的好意,“谢谢胡秘书,不过我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还不饿。” “那行吧。”胡秘书把饭盒收了起来,“你这几天要是再来镇上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去梨花大队接你。” 林湘急忙摆手,“谢谢胡秘书,不过我和王秘书已经约好了,他会让司机去接我。” 镇官员心系整个勉阳镇,他的司机去接林湘这个翻译是正常的,现在棉纺厂又不需要林湘当翻译,胡秘书让陈厂长的司机去接她算怎么回事儿啊? 胡秘书见她拒绝的利落,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话。 林湘心情大好地拖着装着布料的拖车往门口走。 镇官员的司机还等着她呢。 “林湘!” 刚走了没两步,林湘被人叫住了。 她回眸,看到了穿着厂服的牛甜甜一路小跑着过来。 “林湘,你来棉纺厂怎么不找我啊?” 林湘笑笑:“你在上班,我也有要紧事,就没去找你。” 牛甜甜嘴巴微张,小声问道:“林湘,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气我明明答应你不把卖工作的事情说出去,结果还是没守住秘密?” 牛甜甜询问的时候,一直密切地观察着林湘的表情,但林湘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她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林湘到底是什么想法。 林湘淡淡地开口:“没关系,毕竟咱们买卖工作的事情成立,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说了就说了。” “那……你生我气吗?” 林湘摇了摇头。 牛甜甜松了口气,之后咧嘴大笑,“那咱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林湘扯了扯嘴角,没有顺着说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说道:“已经很晚了,我得快些回家,下次有机会再聊。”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因为林湘这次带了不少布料,她让司机在村口等了她一会儿,绕过村口去了黄赖子家。 “赖子哥,我在村口放了十匹藏青色的布料,你等会儿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布料搬回家吧。” 黄赖子不解:“那布料是给我的?好端端的给我布料干啥?”有买布料的钱,不如直接给他手上呢! 第一百章 林云要出远门 “感谢你和兄弟们没有把我供出来,让我少了好些麻烦,还把文思远那个渣宰给弄走了。一只钢笔当报酬还是轻了点,你们拿着布料去大集卖,还能卖些钱呢,这些钱你看着给大伙儿分,也算是我的心意了。” 黄赖子这人是赖皮了点儿,但也有点小本事,既然没有交恶,那就可以发展成“朋友”,必要的时候还能找他帮帮忙。 黄赖子之前能倒卖消炎药,足以见得他有敏锐的生意头脑,一听林湘这话,顿时乐呵呵,拍着胸脯和林湘说道:“妞子,你这妹子我认下了,以后有啥事儿要找哥帮忙,你尽管开口!” “哎,好。那我先走了哈。” 林湘回到村口,和司机一起把布料抱了下来。 天已经暗沉,再加上现在入了冬天气冷,所以村里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出门,大冬天的出趟门消耗的太快,容易饿肚子,所以都乐意窝在家里,因此,也没人看到林湘和黄赖子之间的“交易”。 林湘抱着给于芳的布料回了家,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再给于芳。 至于林母说的,于芳抢了她“对象”的事情,林湘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她又没打算和人处对象。 “妞子,你回来啦!”林母听到脚步声,在房间里问了一嘴儿。 林湘应声,“妈,我给您带了点好吃的,您这会儿要不要吃?” 一听有零嘴儿,林母立刻披着外衣出来了。 都是林湘从百花食品厂带回来的,吴厂长给她塞了一大兜子,在棉纺厂她还试图分一些给陈厂长,陈厂长没要,她就全都带回了家。 “好些都是咱们镇上供销社买不到的高档货,我家妞子越发出息了。” 林湘但笑不语,只是一味地将钱票拿出来。 “棉纺厂奖励我签了大订单,给了我五百块钱的现金奖励,还有一些票据,连工业票也给了我一张呢。妈,这些都给您,里头有不少肉票,您明儿可以拿着肉票去买些肉,等我忙完回来做给您吃。” 林母眼眸发亮,“五百块!棉纺厂居然这么大方!” 林湘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毕竟五百块,只是她实得奖励的二十分之一。 不过五百块,对于林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林母左手拿着一块儿桃酥,右手去拿钱,指腹刚碰到钱又飞快地收了回来,之后再摸,再收,如此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抓了六张大团结,还在一堆票据中拿了五斤肉票和两斤糖票。 “我要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存起来。” “妈,这些都给您,我用不着这么多。” “我也用不上。”林母咬了一大口桃酥,咀嚼:“我还是别拿太多了,要不然会忍不住去你大姨面前炫耀,她要是再开口跟我要,我给还是不给?”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所以她索性从根上给杜绝了。 林湘只好把剩下的钱票收了起来,唯独把工业票留在了外头。 “妈,我想把这张工业票拿给大队部。”林湘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我替棉纺厂拉了外汇订单,棉纺厂也一定会给我奖励。与其让他们在背后蛐蛐我,倒不如我大大方方地把工业票贡献出去,大家只会记得我的好。” 也算是为他们母女在村里再增添点好口碑。 林母继续咬桃酥,“反正是你的东西,你自己做主就成,用不着跟我商量。” “咋能不跟您商量,您可是我妈,是我们林家的定海神针。” 林母表面不以为意,心里却乐开了花。 “话说回来,你哥今天咋回事?你前脚刚走他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妈,我哥毕竟是成年人了,如今地里又没有活儿,挣不了工分,他想出去就让他去呗,您管他那么多做啥?” “倒也是。”林母继续吃桃酥,“我跟你几个婶子约好了明天去镇上转转,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林湘耸耸肩,“我倒是想,但我没时间。” 话音落下,林湘又给林母塞了几张大团结,“去供销社免不了要买东西,您多拿点钱。” “我能买多少东西啊,家里需要的你都置办好了。再说了,我要是拿的钱太多,她们占我便宜咋办?” 林母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过去几十年都没有约过我,现在知道咱家日子好过起来了,就主动约我,要说她们没点小心思,大黄都不信!” 大黄是养在大队部的一只中华田园犬,十分通人性。 话是这么说的,但林母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没办法,闺女孝敬的,她要是不收,闺女心里得多难受啊! 夜里,林湘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院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八了,林云这会儿才回来? 好像是有些不大正常。 但男主嘛,有自己的际遇,她左右不了。 第二天早上,林湘难得在家里做了早饭。 馒头的香味刚刚飘散出去,林云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哥,你起床啦?我蒸了馒头熬了米粥,你快洗漱来吃饭了。” 林云嘴巴微张,“妞子,我有件事儿要跟你商量。” 林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啥事儿啊?” “我……这几天得出趟远门,可能要三五天才能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妈说,你能帮我跟妈说一声吗?” 林湘有些诧异。 林云好端端的出远门干嘛?据她所知,男主在外头除了石乐萌这个女主外,没有其他朋友啊! 但难保她的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男主的一些行径,林湘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只是点了点头,“行,等会儿我跟妈说一声,你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但林云还是站在门口没走,看林湘的眼神格外复杂。 “哥,你还有事儿没说完?” 林云摇了摇头,“我不吃早饭了,现在就得出发。” “这么着急?” “嗯。” 林湘只好用布袋子装了几个刚出锅的馒头。 第一百零一章 我一定努力 “那你拿着路上吃,可千万别饿着肚子。” 等林母起床吃早饭的时候,林云已经走了。 拿着林湘给的馒头走了。 “你哥呢?又走了?也不知道他这一天天儿地在外头瞎晃悠啥!” “妈,我哥是大人了,有点自己的事情很正常。对了,我哥说他要出趟远门,可能得三五天才能回来,让我跟您说一声。” 林母掰了一半馒头塞嘴里,斜眼看着林湘,“他为啥不自己跟我说?” 林湘撇撇嘴。 林母带给男主的心理阴影怕是这辈子都消不了,她还好意思问为啥? 林湘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自己啃了个馒头后,就揣着工业票去大队部了。 “你是说,这张工业品无偿给咱们大队?” 林湘点点头,“这是棉纺厂奖励给我的,但我家也没什么大件儿要添置,用不着工业票。所以我想着拿过来,看看咱们大队有啥需要添置的正好能用得上。” “正好那辆旧自行车散架了,修也修不好,有了这张工业票,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麻烦了。妞子,谢谢你。” 林湘笑眯眯:“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妞子,昨儿个有个电话找你,也是镇上打来的,是一个女同志的声音,我把电话号码抄下来了,你找时间回个电话。” “好,谢谢叔。” 林湘接过抄写号码的纸,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林湘?” “于婶儿,是我。”林湘说道:“对不起啊于婶儿,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以至于忘了答应您要去学校的事情。” 听到于秀丽的声音,林湘才想到之前跟她约定好的,要去学校教海姆立克急救法的事情。 实在是太忙了,把这茬都给忘了。 于秀丽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你没事儿就行。学校这边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林湘,有啥事儿解决不了的,记得跟婶子说,婶子想办法给你帮忙。” “谢谢于婶儿。” 林湘打完电话,就去了镇上。 食品厂的赵厂长很给力,只用了一天的工夫,就逼着造纸厂把新款的包装纸和包装礼盒都做出来了。 这一批生产出来的奶糖,都用上了新包装,看着感觉就不大一样。 林湘拿了一袋子散糖和两个礼盒去了招待所。 “没想到实物比图纸还要好看一些。” 林湘嘴角抽了抽。 她可以将这当成约翰对她的人身攻击吗? 她不是画家,虽然会画画,但绘画功底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威尔逊十分喜欢包装礼盒,爱不释手的看了好些遍。 他还把礼盒打开,研发其多功能,把里面的糖果拿出来,把礼盒当做了收纳盒摆在桌上。 “林,我要签合同,我要大批量采购这种包装礼盒的奶糖!” 来之前,林湘便已经和赵厂长商议好了,于是说道:“威尔逊先生,食品厂生产的是这种新糖纸的奶糖,至于包装礼盒,则需要和造纸厂再额外签订合同,您需要多少个,造纸厂就生产多少个出来。” “虽然过程稍微麻烦了一丢丢,但我们可以从根本上压缩成本,替您减负。” 威尔逊原本还觉得签两份合同太麻烦,但林湘的下一句解释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倒不是在乎这一点点成本,只是华国人办事儿,让人心里熨帖! 于是,威尔逊直接订购了一万斤奶糖,包装礼盒也要了六千个。 约翰不甘示弱,要了同等数量的奶糖和包装纸盒。 至于价格,还是到食品厂签订合同的时候,林湘才知道。 原本商量奶糖的价格要定在十块钱往上,毕竟是出口产品,但赵厂长的报价是六块钱一斤,这让约翰和威尔逊大喜,于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各自定了五千斤奶糖和四千个礼盒。 考虑到生产力,交货日期定在了一个半月以后,再除开漂洋过海的时间,留给食品厂和造纸厂的生产时间不足一个月。 不过这些都不是林湘该关心的问题。 而约翰也决定,明天就出发回米国。 “设计图纸还在我这里,我要赶回去生产新一季的成衣,每多耽误一天,我们就要少赚很多钱。” “坦白说,华国的西红柿炒鸡蛋和麻辣粉,至今让我念念不忘,如果可以在我的国家吃到华国的食物,那颗真是太好了。林,我期待你能尽早做出麻辣粉的试用品,我一定跟你签合同。” “我一定努力。” 约翰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林湘。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林湘也留了自己的电话给约翰。 是梨花大队的电话,能不能找到她,全靠运气。 威尔逊对麻辣粉不像约翰那么热衷,所以并没有参与到约翰和林湘的交谈当中。 不过威尔逊也决定,明天离开勉阳镇,前往京市。 于是,下午的时间,林湘在国营饭店的厨房里大刀阔斧,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来招待威尔逊和约翰。 约翰吃的不亦乐乎,“我要是能天天吃到华国菜就好了。” 西餐只是看着精美,虽然味道也不差,但味道几乎都是那样儿,吃的时间长了也就腻了。 就连威尔逊这一次也只是闷头吃饭,没有任何挑剔。 “我之前觉得,西餐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我发现我错了。”威尔逊感慨道:“华国有这么多美食,为什么我初次来的时候你们不让我吃,还要让我在华国吃西餐?” 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 林湘耐着性子解释道,“当时只是希望威尔逊先生您有宾至如归的体验,所以我们才准备了西餐。不过现在也不晚啊,等您去了京市以后,还能再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我们华国菜虽然主体上分为八大菜系,但每座城市都有其特色美食,再好的厨师也未必能做出当地地道的味道。” 威尔逊恨恨地吃了一口饺子,“林,你会跟我一起去京市吗?” 去京市? 林湘肯定会去,但不是现在。 更不是和威尔逊一起。 第一百零三章 东西都给凑乎全了 尤其是对于造纸厂来说,原本以为他们生产的礼盒包装只是附带的,没想到外汇订单居然还有林湘的一份儿。 于是,在得知林湘过完年就要回学校重读高二以后,造纸厂的厂长亲自给林湘送了一份高中的教辅材料,还有一百本各种类型的作业本,就算是林湘一直用到考上大学都未必能用完。 “杨厂长,您真是太客气了,可我也用不着这么多作业本啊。” “没关系,用不完可以跟同班同学分享。”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你以后需要什么资料,或者作业本用完了,尽管来造纸厂找我,我都能给你提供。” “谢谢杨厂长。” 这边杨厂长刚说完,食品厂的赵厂长又把林湘招呼了过去,并给了她一个密封起来的牛皮信封。 “小林同志,这是我们食品厂给你的奖励。以后你想吃什么零嘴儿,不用再去供销社买了,直接来食品厂,吃啥我给你拿啥,可千万别客气!” 林湘脸都笑的僵硬了,公式化地跟赵厂长道谢。 她不禁感慨,原本想靠着美食再七十年代让自己生活的更好的她,虽然走错了赛道,但结果却比想象中还要好上一些。 等几个厂长轮番说完感谢的话,林湘就去了国营饭店。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国营饭店很忙,连一个空位都找不到。 林湘倒也不着急,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用餐高峰期过去以后,在进后厨找沈大厨。 沈大厨正坐在凳子上喝水休息,看到林湘来,指了指放在案板角落的袋子。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凑乎全了,都在这儿放着。” 林湘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确实把清单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可见沈大厨用了多少精力。 “沈哥,谢谢你。”林湘由衷地感谢。 沈大厨摆摆手:“谢啥啊,我经常去市场采购,有些买调料的门路,虽然价格是贵了些,但全乎。你要是用完了,再来国营饭店找我,我去给你买就是了。” 说着,沈大厨摸出了几块钱的零钱递给林湘:“这是买调料剩的钱,你收好。” 林湘也没推脱,把钱装进口袋以后,分了二十本作业本和一大袋子奶糖给了沈大厨,“这些是造纸厂和食品厂的厂长给我的,我也用不了这么老些,沈哥你拿回家给孩子们吧。” 沈大厨不由瞅了眼林湘。 他家孩子跟林湘年龄差不了多少,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咋感觉她像是个长辈似的? “对了林湘,你真的不打算在国营饭店卖麻辣粉?我可以跟上头的领导申请。给你一部分补贴。” 林湘在国营饭店给外商煮麻辣粉的时候,好些顾客来问,偏偏林湘又不打算卖,她的东西沈大厨也不能做主,只能婉拒了。 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沈大厨在家的时候,也自己摸索着做麻辣粉来吃。 他煮出来的味道也不差,但不管是吃着还是闻着,都和林湘做的味道差了那么一丢丢。 明明他都是按照林湘的步骤炒的汤底,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林湘也没拒绝的太果断,“等再过段时间吧,有这个需求的话,我会跟沈哥说。” 林湘指了指墙角堆放的大腿骨,“沈哥,那个棒子骨能给我一个吗?” 沈大厨大手一挥,“你拿呗,要多少拿多少,那玩意儿我们每天都有。” 林湘也没客气,拿了三个棒子骨装起来,跟沈大厨说了一声,就拎着东西回了家。 路过猪肉公司的时候,她还用陈厂长给的肉票买了两斤猪肉,打算今天晚上回去给林母改善伙食。 因为今天回家比较早,所以林湘没有麻烦镇官员的司机送她回家。 只是她刚走到村口的时候,就被陈厂长的胡秘书叫住了。 “小林同志,厂长说厂里又多了些瑕疵布,花色是你之前没拿过的,用来做冬天的棉袄最合适不过,就让我拿了几匹送给你。原本想去梨花大队找你,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去。” 林湘有些诧异。 陈厂长那么忙的人,居然有闲工夫操心给她布料的事儿? 但胡秘书满脸诚挚,她只能信了。 车子照例停在村口,林湘原本想自己把布料抱回去,但胡秘书已经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下来了一个厂里专用的拖车,把布料都放在了上头。 林湘也没想到胡秘书说的几匹布料,居然有十多匹。 而且这一次的布料明显是用心挑选过的,除了花色外,还有专门用来做秋衣秋裤的布料。 林湘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这一套,还是之前卖工作挣到钱以后,悄悄去供销社买的,花了十二块钱呢! 有了这几匹布料,她就能给自己还有林母林云都做秋衣秋裤了,每人做两身,还能换着穿。 “麻烦胡秘书了,我先用拖车拖回去,再把拖车拉过来成吗?” 胡秘书避开了林湘伸过来的手,自己紧紧地把把手抓着,“拖车很重,路面不平整,你不好拖,我帮你拖回家吧。” 林湘走在前头给胡秘书带路。 “我认识路。”胡秘书道:“上次你被村里人冤枉,领导来给你撑头的时候,我也来了。” “哦。”林湘点了点头,不由侧眸多看了胡秘书两眼。 她不是那种未谙世事的小姑娘,虽然在后世也是母单,但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 胡秘书连续几次给她送吃的,今天又主动送她回家,实在有些不正常。 但她又不是那种自恋的人,总不好直接问一嘴儿,胡秘书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正当林湘想着如何破阵的时候,村里几个大娘围了过来。 “妞子,你咋又弄了这么老些布料?” “这小伙儿是谁啊?长得倒是怪俊的。” “妞子,你大姨天天嚷嚷着她家芳芳找了个城里对象,还说你看着厉害但根本嫁不出去。但依我看,你这对象可比芳芳那对象瞧着好多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大哥别笑二哥 “京市会有更加专业的翻译,我就不去了。威尔逊先生,我们有缘再见。” 送约翰和威尔逊回了招待所后,林湘就坐上镇官员的车回了梨花大队。 她折腾了一天,以为回到家时林母已经回来了,但院门紧锁,屋里也黑灯瞎火的。 林湘用钥匙把院门打开,用厨房现有的食材简单地做了吃的,给林母温在锅里,自己洗漱完就躺床上休息了。 刚刚躺下,冷冰冰的床铺还没有变暖,林母就回来了。 看林母脸上一脸的怒气,林湘坐起来,身上披着新棉袄,“妈,您这是咋了?咋这么生气?” 林母一屁股塌在床上,把脚上的两只鞋子都甩了,撸起袖子就开骂:“我就说那几个娘们儿咋好端端的约我去镇上闲逛,我还以为是她们想占我便宜,没想到她们居然是你大姨指示的!” “一到供销社,我就瞅到了你大姨在那儿等着,进去以后更是大手笔地买这买那,一下子让售货员给她包了老些东西,完了就在那儿等着让我给钱!我看起来像是冤大头吗!” 林湘幽幽地开口:“那您给了吗?” 林母:“给了。” 漂亮! 林湘脱掉外套,重新躺在床上,把好不容易暖热又骤然散温的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我困了,要睡觉了。” “妞子,你大姨这么过分,你都不生气吗?” 林湘用背对着林母,“我生啥气啊,她又没占到我便宜。” “但她花的钱是你给我的,那些钱可都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 “您也知道我挣钱辛苦啊,反正就那么些钱,除了给您零花的,剩下的都是我明年开春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统共就那么些,您花完了就没有了。” 林母讪讪道:“可你大姨逼着我拿钱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我也不好让她下不来台啊。” 林湘这才把被子掀开,问林母:“所以呢?您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妈,我的乳腺也是乳腺。您这么生气,要是当场把大姨回绝了,我还能夸您一声。但您当了包子还回过头来气我,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什么不好让她下不来台? 这些都是借口! 林母早就习惯了在林大姨那儿找虐! 林湘倒不是心疼那些钱,钱已经给了林母,她哪怕是全都给了林大姨林湘也不会说什么。 但林母一边怒气冲冲地当着她的面儿把林大姨狠狠骂了一通,一边儿心甘情愿地拿钱给林大姨,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母张张嘴,“我……我也没给她花多少钱,就花了五块。” 林母本来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只是别人都约她了,她也想去镇上逛逛,就跟人一起去了。 生怕同行的人占她便宜,所以她只拿了五块钱。 林大姨不知道,在供销社挑了好些东西,共计花销超过三十块钱了,就等着林母这个冤大头买单。 谁知道林母就拿了五块钱,虽然她后来心甘情愿地给了,但林大姨还是丢了好大的人。 林湘一脸懵,“所以呢,您现在跟我说这个的目的,是想让我夸夸您今儿有多明智,没被大姨骗走太多钱?” 林母凑近一些,“妞子,你能不能给我些粮票啊?我明儿还打算去趟镇上,我想去吃国营饭店。” 今天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林母被里头的味道吸引的一直吞咽口水,但同行的人都不舍得花那个钱,更没有粮票让他们去奢侈一次,林母自然也没提。再后来,她的钱就被林大姨骗光了。 林湘眯眯眼:“您一个人去国营饭店?费不了那事儿,您想吃啥,我明儿去国营饭店的时候给您打一份儿拿回来。” “拿回来就不好吃了。好菜就得现做现吃。” “那也没事儿,明天我要去机场送约翰,您明早跟我一起出门,等送完人以后,我带您去国营饭店吃。有我在,只要不是饭点,您可以随便点菜。” “哎呀,你要忙正事儿,我一直跟着你算咋回事儿?再耽搁了你呢?” 林湘挑眉:“说实话!要粮票到底干啥!不说清楚我不可不给!” 林湘的声音突然拔高,林母被吓了一跳,一巴掌打在林湘的手臂上,“死丫头,你吓我一跳!” “实话跟你说了吧,是你大姨,打算明儿约于芳的对象见一面。为了不让男方家里看轻他们,所以就约在了国营饭店吃饭。你昨儿给我票据的时候,我就拿了两张肉票,没有拿粮票。” “所以您刚才的铺垫,其实就是为了从我这儿拿粮票?” 林母躲开林湘的眼神,讪讪道:“我那会儿也是真生气。我们是亲姊妹,她为啥这样算计我。” “可是她都算计你了,你还是上赶着给她送钱送票。”你是不是贱得慌? 林母有些不大自在,“你也说了,都是亲姊妹。我就这么几个亲人了。” 林湘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重新躺回到床上,心情有些复杂。 以她的脾气,不该再给林母任何经济上的支持,至少这次不能给她粮票,让她去补贴林大姨。 倒不是她小气,林大姨惯会吸血,林湘就看不惯这样儿的。 但她不能以自己的思维去思考林母的一些行为。 亲情,尤其是自幼没有感受过什么亲情的人,往往会拼尽全力地抓住那一点点温暖。 虽然林母的行为让她生气,但却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她当初,不也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差些断送自己的一生吗? 大哥别笑二哥! 林母伸手戳了戳林湘,“妞子,粮票……” 林湘用被子捂住脑袋,瓮声瓮气道:“明天早上给你。” 翌日早上,林湘把粮票留在桌上后,就再次来到镇上,先送威尔逊一行人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又送约翰一行人坐上了飞往米国的航班。 至此,她的任务圆满结束。 虽然食品厂和造纸厂接到的订单金额不如棉纺厂大,但也算是开了先河。 第一百零四章 我也中意我这样式儿的 虽然都是城里人,但人跟人也是不一样的。 胡秘书显然很少碰见这么热情的大娘婶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打算说话,就听林湘说道:“哎呦你们误会了,这位是棉纺厂陈厂长的秘书,姓胡。胡秘书已经有对象了,今儿就是帮我把陈厂长奖励给我的布料拉回来。” “小林同志,我没……” “李大娘,您可千万别在我妈跟前乱说话啊,要是叫她听到,又要给我拉郎配了。人胡秘书已经有对象了,再影响到他和对象之间的感情可就不好了。” 李大娘一副“我懂”的表示,凑近林湘,小声问道,“妞子,这布料,能分大娘点儿吗?你放心,鸡蛋管够!” 林湘笑笑:“当然能。等回家我拾掇一下,您下午来我家选布料。” “哎哎好!还是咱们妞子大方!” 等大娘婶子们都散了,胡秘书才开口:“小林同志,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对象,其实我……” “啊?”林湘故作惊讶,“胡秘书你这么优秀,居然还没找对象?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胡秘书:暴殄天物是这么用的吗? “小林同志,其实我……” “那你喜欢啥样儿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给你介绍呗?” 胡秘书抬手推眼镜,脸颊和耳朵都泛着红晕,“我比较中意你这样的。” 林湘大手一拍,“巧了吗这不是?” “你也中意……” “我也中意我这样式儿的!” 胡秘书惊喜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能做到秘书的职务,足以证明他不是那种蠢的,足够他听出林湘的弦外之音了。 她,不中意他。 甚至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拒绝他。 胡秘书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被林湘打断了,要不然尴尬起来,以后连话都没的说了! 他不禁又看了林湘一眼。 小林同志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又怎能让人不喜欢呢? 话音落,刚好走到了林家门口,等林湘把门打开后,胡秘书将拖车给她:“我就不进去了,你家没有别人,别让人说了闲话。” “行。”林湘把拖车拖到了院子里,将布料抱下来,又把拖车拉出来给了胡秘书,“胡秘书,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胡秘书笑笑:“你替棉纺厂拉了上千万的外汇订单,我光是奖金都能提高不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你不用往心里去。”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打棉纺厂的电话。” “好。” 目送人走了以后,林湘进了屋。 她挑选了几匹自己喜欢的花色,又把做秋衣秋裤的布料留了两匹,余下的都摆在堂屋里。 李大婶儿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等会儿肯定会带着好些大娘婶子来换布料。 自家留的已经足够用了,林湘自然不会小气。 她刚刚把布料摆好,林母就回来了。 和昨天不一样,她今天显然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咋又多了这么些布料?棉纺厂给的?” “嗯。于芳的事情谈成了?”要不然林母也不会这么开心。 林母傲娇地“哼”了一句,“人家说了,于芳就是个村里姑娘,没念过书,家里条件也不好,更没有份稳定的工作,说啥也不同意。” 虽然林湘也没有稳定工作,但她是勉阳镇独一份儿的翻译,还替棉纺厂拉了订单,只要她想,肯定能进棉纺厂当女工。 更别说她还在镇官员面前露了脸,这都是人脉,是她的底气! 这也是人家能相中林湘的原因。 林湘不解地看着林母,“于芳的婚事没谈成,您这么高兴做啥?” 林母气呼呼:“你是不是傻?你大姨向来喜欢跟我比较,要是于芳的婚事谈成了,她那尾巴还不得飞上天去啊?她不是乐意抢我的东西吗?就让她抢呗,反正抢走也不属于她。” 林湘委实不明白,林母这到底算什么心理。 她警惕地问林母,“您该不会还想让我跟那人处对象吧?” 她决定了,要是林母敢说一个是字儿,她今天高低得掀桌! 林母撇撇嘴:“那小伙子就是个不稳重的,于芳一勾就勾走了,一点也不坚定,他家里人又都是现实且嫌贫爱富的,妈咋能让你嫁到这种家庭去?” “不过经过这事儿我也算彻底想明白了,女孩子,长得漂亮不算啥,还是得自己有拿得出手的本事才行。妈决定了,在你考上大学之前,我都不给你介绍对象了,你安心学习吧。” 林湘决定,暂时原谅林母昨天晚上气她的行为。 “等会儿李大娘她们要来换布料,您看着给她们换吧,我去做饭。今天晚上吃红烧肉还是回锅肉?” “就不能都吃?” 林湘:…… “成吧,反正我买了两斤肉。” “那今天先吃红烧肉吧,有福不能同享。” 林湘刀起利落地将肉一分为二,“不对啊,您今天不是去国营饭店吃饭了吗?” 提到这个林母就来气,“我出肉票粮票,结果你大姨可倒好,就给我要了碗阳春面,还是素的连一片肉都没有的那种!桌上倒是有红烧肉,愣是不让我吃一口!” 她更加确定了林湘说的那话,林大姨就是拿她当随时可以吸血的血包! 林湘挑眉:“您今儿没出钱?”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蠢的,她相看女婿,我为啥出钱?再说了,要是我出了钱还不让我吃,我得掀桌!” 林湘心里安稳了。 确实是林母的做派,别的地方可以稍微将就一下。 抢她吃的,不行! 出过饭后,林湘就催促林母去休息。 “明天是周六,有大集,咱们明天得去摆摊儿卖红薯粉。” “行。不能因为你有了奖金就不挣钱了。坐吃山空可要不得!不过,林云不在家,咱们俩人咋去赶大集啊?” 虽然有拉拉车,但两个大桶外加那么多柴火,可要费不少劲儿呢。 第一百零五章 香肠 “没事儿。”林湘动作熟练地把各种配比好的调料往锅里扔,“要想挣钱,这点苦肯定要吃的。”虽然卖麻辣粉一天净收入只有一块钱左右,但对于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一天能有一块钱的收入,已经相当不错了。 再说了,比起拉拉车去赶大集,地里劳作挣工分更累人。 林母只是习惯了体力活儿都有林云分担,所以不乐意卖力气罢了。 林湘刚刚把底料炒好,五婶儿就来敲门了,手里还提溜着几块儿腌好的腊肉,还有几根香肠。 “嫂子,妞子,这是我娘家那边送来过年吃的,我分了一些拿了过来,你们挂在房梁上,每天炒菜的时候吃一点儿,就你们娘三,也能坚持到过年。” 腊肉一共又三方,一方大约一斤的样子,而且腌制腊肉本来就会折秤,五婶儿今天提来的这些东西,价值堪比林湘给的买棉花的七块钱了。 林湘知道,五婶儿的娘家条件稍微好一些,但肉也不是随便吃,更别说给她这个出嫁的姑娘分的多了,家里的嫂子们是否能乐意。 恐怕她今天提过来的这些,是五婶儿娘家送来的全部了。 “五婶儿,我们也吃不了这么些。这样吧,我留下一方肉和三根香肠就可以了。” “听婶子的,全都留下。”五婶儿不由分说地放在了桌上,“对了,我给林云的衣裳也做好了,照着上一件的大小做的,棉花也是从上一件里掏出来的。让他来试试大小咋样。” 五婶儿生怕腊肉的油滴在林云的新棉袄上,所以特意罩了一层旧布料,她把布料揭开了,可没看到林云人。 林湘解释道:“最近不是地里没活儿,挣不了工分了嘛,我哥去城里找活儿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那我就把衣裳放这儿了。”五婶儿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我在炒底料准备煮麻辣粉,五婶儿你把春丫东生还有五叔叫过来吃饭呗。” 五婶儿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也准备做晚饭了,我先走了啊。” “哎呀客气啥!”林母道:“麻辣粉是用红薯粉煮的,红薯粉又不值几个钱,谁家还能缺这一口咋的?听我的,你去把老五和春丫东生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吃红薯粉。” 因为加了五婶儿一家,林湘特意切了点肉沫,又切了半根香肠煮进去。 等五婶儿一家人进门时,只问道扑鼻的香味。 东生更是吞咽着口水,“妞子姐,麻辣粉咋这么香?我以前为啥没吃过啊?” 春丫在一旁说道:“你没瞧见那汤底红彤彤的,得用多少油啊?而且味道这么香,保不齐加了多少调料,先不说油好不好买,光是那些调料可都不便宜,算下来都快赶得上吃一顿肉了,咱村谁家奢侈到敢这样吃啊?” 五婶儿一听这话,忙道:“麻辣粉还有这么多门道啊?妞子,我们是不是占大便宜了?” “啥呀!”林湘一边往锅里煮粉一边回应道:“这汤底又不是一次性地,均摊到每个人头上,卖的碗数足够多,成本趋于零,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五婶儿又不是蠢的,知道林湘这话不过是在安慰他们罢了,但人都来了,要是再说不吃,林湘和林母肯定不高兴,只好多帮衬着干点活儿。 等麻辣粉出锅后,林湘往每个人碗里都放了一片香肠。 五婶儿和五叔同时把自己碗里的香肠夹起来,分别给了春丫和东生。 林母看了看,把自己碗里的香肠也夹给了林湘。 林湘反手夹了回去,“咱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您自己吃就行。” 春丫也把自己的香肠夹给了五婶儿,“妈,妞子姐给了我一片,我尝尝味儿就行了。说真的,麻辣粉吃着比香肠还好吃呢。” 东生有样学样,也没贪嘴,把多出来的香肠夹给了五叔。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只有吸溜麻辣粉的声音。 等吃过饭,五婶儿也没让林湘忙活,主动把碗洗了。 她看到院子里放着的拉拉车,以及车上的两个大桶,问林湘:“你这是打算去大集卖麻辣粉?” “嗯。最近外商都离开勉阳镇了,我也用不着天天往镇上跑,所以寻思着去卖麻辣粉挣点钱。” 五婶儿又道:“林云不在,你跟你妈两个人估摸着难把拉拉车拉到大集去,反正最近地里也没活儿,赶明儿让你五叔帮你们拉车,你中午管他一顿饭就成。咋样?” “那可真是太好了。刚才我妈还发愁我们娘儿俩拉不到大集去呢。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五叔了?” “一家人,谈啥麻烦不麻烦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林湘的稀饭还没煮熟,五叔就来敲门了。 同行的还有春丫。 春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妞子,我想去赶大集,瞅瞅有没有啥能添置的东西,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有啥不能的?不过你们得等一会儿,我把稀饭煮熟了咱们就出发。” 林湘把五叔和春丫招呼到堂屋里坐下,还给每人一个二合一的馍馍。 “春丫,你把这俩拿回去给五婶儿和东生吃。” “不用不用。”春丫把自己的那个也放下了,“我们出门前我妈给我们做了早饭,这会儿肚子还饱着呢。” “是啊妞子,你不用这么客气,不然弄得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林湘也没再推脱,等到稀饭煮熟以后,五叔把桶搬上了拉拉车,就一起去了大集。 “今天的大集在周云公社,离了十几里地,有点远,你们仨坐车上,我拉着你们。” “拉啥啊,我们腿儿着去就是了。要让你拉着去,人别累坏了。”林母拒绝了五叔的好意。 她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知道五叔出于好心帮他们,他们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走半道上,林母摸了两颗大白兔奶糖,“春丫,来吃颗糖。” “二娘,我就不吃了,您留着给妞子吃吧。” 第一百零六章 账不是这么算的 “二娘给你的,拿着就是了。”林母自己剥了一颗喂嘴里,“春丫,你那对象到底打算啥时候上门啊?眼瞅着快到年底了,咋一点信儿都没听见?” 春丫之前相看了个对象,双方倒是口头定好了亲事,但眼看着到婚期了,男方还一直没有下聘礼,林母觉得奇怪,多嘴问了一句。 春丫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小声说道:“我前些日子见过他,他说最近隔壁镇有修堤坝的活儿,一天管两顿饭还有两块钱的工钱,他和他两个兄弟都去了,多挣点钱好给我彩礼。” “也行,多攒点家底,你嫁过去日子也能好过些。” 林湘抓到了春丫话里的重点:“他还有两个兄弟?他家三个儿子?” “四个。他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在镇一中念高二呢。” 林湘脱口而出:“家里这么多兄弟,以后妯娌关系岂不是很不好相处?” 春丫的脸越发红润,“他妈说了,他大哥和三弟都还没结婚,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媳妇儿,等我嫁过去以后,家里但凡大事小事都是我说了算,等他大哥三弟结婚,妯娌进门的时候,我在他们张家都已经站稳脚跟了,新媳妇儿也欺负不到我头上去。” 林湘讪讪道:“也挺好的。” 她能感觉到,春丫很满意这门亲事,她自然不会多嘴去评判。 毕竟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好几个孩子,嫁过去就和婆婆妯娌斗智斗勇的不在少数。 春丫不是个心里没盘算的就成。 等到了大集,找好位置后,林湘跟之前一样,先去找负责人,交了保护费。 自打上次林母和林云摆摊,明明交了保护费却还被负责人欺负的事情发生以后,林湘越发觉得每天的保护费交的很值。 等林湘交好费用拿着单据回来,林母和五叔已经把桶都从拉拉车上搬下来了。 林母看着林湘手里的单据,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花这个钱干啥!人家又不保护咱们,简直就是花冤枉钱!” 把每次交保护费的钱省下来,每天到手的利润能增加不少呢! “妈,该花的钱一毛钱也不能省,不然咱们有理也站不稳脚跟。” 林母不懂,只是一味地嘀咕。 林湘也没在乎她的碎碎念,把锅炉烧起来,就开始吆喝着卖麻辣粉。 吆喝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开始陆续有人来询问麻辣粉的价格。 “一毛钱一碗,再赠送一碗稀饭。” “我不要稀饭只要粉,能再便宜点儿吗?” “咱们价格都是定死的,不讲价,你要是不想喝稀饭,我可以再多给你煮点粉条,保管你吃的饱饱的!” 林湘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一直重复着煮粉捞粉的动作,等第一波热度过去,春丫数了一下,足足卖出去了十二碗粉。 “一毛钱一碗,这才一个来小时就卖出去了十二碗,那就是一块二毛钱。一天至少能卖出去三十碗,那就是三块钱。妞子,卖麻辣粉这么赚钱啊?” 春丫只知道林湘在赶大集卖红薯粉,但没想到,村里不值钱的红薯粉,居然能这么赚钱。 林湘喝了一大口水,坐在凳子上歇气,“账不是这么算的。先不说我跟我妈的人工费,拉拉车是借大队长家的,回头还的时候我肯定得给点东西当报酬,不能白借。” “还有这两个大桶,以及几个漏勺,都是我找人花钱做的。煮麻辣粉的汤底,用了不少调料,为了保持味道,我还加了点肉沫进去,光是汤底算下来,均算到每一碗的成本,至少有三分钱,还有这粥,你早上亲眼看到的,是我一大早起来现煮的。” “这还不包括我每次赶大集都会给负责人买一包烟,还要交保护费。乱七八糟所有成本算下来,卖三十碗麻辣粉,我净赚不到五毛钱。” 从三块钱到五毛钱,落差不是一丁半点儿的大,春丫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做生意不是她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 九点多,赶大集的人越来越多,春丫原本想去逛逛买些东西,但看吃粉的人很多,索性留下来给林湘帮忙。 一开始春丫还数卖出去了多少碗,到后头直接数不清了,索性不熟了,忙着端粉。 等高峰期过去,春丫累的够呛,林湘说给她煮碗粉吃,春丫只顾着摆手。 “不吃了不吃了,我闻了一早上这个味道,现在一点也不想吃粉。” “不吃也成,我看边儿上还有几家摆摊卖小吃的,我过去瞅瞅有啥买点过来吃。” 林湘刚想起身,春丫一把将林湘拽住,“妞子,你挣点钱不容易,别老想着花钱!” “我不花钱,我拿麻辣粉和人换不就行了?” 林湘敢这么说,是因为她看到了个老熟人。 她煮了碗粉,端着去找葛大娘了。 “葛大娘,咱们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以为您不赶大集了。” 葛大娘掀了掀眼皮瞅了林湘一眼:“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我天天儿都在赶大集,可一次都没瞧见你!” “嘿嘿。”林湘笑着把麻辣粉给了葛大娘,“这段时间一直有要紧事,我哥和我妈帮我摆了两天,但遇到刺头被欺负了,缓了两天才缓过来。” 林湘注意到葛大娘的摊位上,除了烙饼外,还多了点东西。 泡菜萝卜,炒好的土豆丝,辣椒角,甚至还有她熟悉的海带! “海带?咱们这儿也不临海,大娘您打哪儿弄来的海带啊?” “我儿子之前从外头给我弄回来的,我吃了两次感觉还不错,所以寻思着加到烙饼里看看味道咋样,发现还挺受欢迎的。” 葛大娘动作利索地卷了几张烙饼给林湘,“今天多了个人帮忙?” “我哥去镇上找工了,我五叔怕我和我妈两个人没办法把拉车拉到大集来,特意来帮忙的。边儿上那个是他闺女我堂妹。” 葛大娘没说话,又多卷了个烙饼:“现在我的烙饼涨价了,八分钱一张,你一碗粉可换不到两张饼了,更别提你一碗粉要换我四张饼!” 第一百零七章 海带 “不过这些小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等下午你们收摊的时候,再给我一碗粉端过来。” 林湘反驳:“大娘,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的烙饼生意现在变好了,多亏了我给你出主意,你不给我感谢费也就算了,居然连这点便宜都不想让我占,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林湘原本是说句玩笑话,没想到葛大娘居然认真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林湘,“感谢费我确实拿不出来,你说说看,需要我怎么偿还你这个恩情。” 林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开个玩笑,大娘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一码归一码。况且你说的也没错,自打你给我出了这个注意以后,我的烙饼生意变好了许多,每天至少能卖三十张饼出去呢。” 林湘盯着葛大娘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大娘,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上次她给葛大娘出主意的时候,人还说大集半个月一次,费这工夫做甚。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葛大娘说话的口吻就变了,而且听她刚才说的话,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天天赶大集。 虽然做烙饼的推车没有拉拉车那么大和笨重,但葛大娘年龄也不小了,每天推着推车在各个公社大队奔波,也怪辛苦的。 葛大娘从鼻孔里发出冷哼声,“我的日子好过着呢!” “上次那么说,是没想到烙饼生意会变这么好。既然有钱挣,谁会傻乎乎地见天儿在家待着啊?” 林湘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个年代的人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吃不上饭挣不到钱。 所以葛大娘用自己的勤劳和辛苦来挣钱,没什么好诟病的,相反应该值得称赞。 林湘“啊呜”咬了好大一口烙饼,“既然您诚心想报答我,不如卖点海带给我呗?最近没有绿叶子菜,我那麻辣粉里只有粉没有菜,吃着口感太单一了,要是加点海带进去,味道能再好上一些。” 葛大娘不禁瞥了林湘一眼。 因为她说的是卖,而不是给。 “你……给多少钱一斤?” 这个问题把林湘难住了,她也没买过海带啊。 “您觉得,多少钱一斤合适?” “我也没卖过海带啊!” “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没买过海带。” 两人对望好一会儿,林湘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样吧,我也不花钱买了,我拿布跟您换咋样?您给我十斤海带,我给您一匹布。” “一匹?你确定?” “不过是瑕疵布,但瑕疵都不明显,做成衣裳就看不出来了。您喜欢什么花色的现在告诉我,赶明儿我给您拿来。” “听你这口吻,你有好几匹布?” “也不算很多,勉强能略微挑选一下。” 葛大娘抿唇思考,好一会儿后,她小声问道:“有没有那种柔软一些的布,可以做贴身衣裳的?花色什么的不重要,瑕疵多一点也没关系。” 葛大娘说的,不就是陈厂长后来给她的那些可以做秋衣秋裤的布料吗? 陈厂长一共给了五匹这种布料,林湘全都自己留下来了,没跟村里人换。 她爽快地答应了,“那咱们明儿在大集碰面,您给我海带,我给您布料。” 葛大娘可算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就这么办!我再给你卷两张饼,你五叔跟你妈胃口大,估计吃不够。” “话赶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您索性再多给两张,我跟我堂妹也不够吃啊!” 葛大娘瞪了林湘一样,刚才萌生出的好感这会儿收回了十分之一。 她嘴里哼哼着,手上动作却没听,在给林湘做烙饼,还多加了点菜进去。 “谢了葛大娘,我明天再来找您。” 林湘拿着刚刚出锅的烙饼回了自己的摊位,她跟葛大娘交流感情的时候,林母又卖了几碗麻辣粉,收的钱全都给了林湘。 林湘把烙饼分了,每人都分到了两张。 春丫伸长脖子瞅了眼,“这烙饼八分钱一张呢,咱这八张就是六毛四分钱,妞子,你就算挣了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林湘把嘴里的老板吞下去,“春丫,五婶儿不是说你没念过几年书吗?算数这么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把我这两张烙饼拿去退了,我不吃。” “退不了。”林湘又咬了一大口,“我说了没花钱,你咋不信呢?” “一碗麻烦一毛钱,你就算换也换不了八张饼啊。” 林湘手里的卷饼已经吃完了,不得不说,葛大娘的手艺还不错,卷饼很好吃。 她喝了一大口温水,这才说道:“卖卷饼的葛大娘,我第一天摆摊卖红薯粉的时候就跟她认识了。她之前只卖烙饼,我给她提建议让她往烙饼里加点菜变成卷饼,味道好了生意自然也能好。她听取了我的建议,生意确实好了,这卷饼就是她请我吃的。” “要是我真六毛钱去买几张卷饼,我妈非得骂死我不可。” 林母幽幽开口:“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不是不是,您最大方了。快吃卷饼,不然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赶大集主要还是中午场,也就是十点到十一点的时间。 因为有些距离远的人家,光是路上来回就要好几个小时,有些中午来了,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就又匆匆往家赶。 所以,一点钟一过,基本上就没什么生意了,林母自己就能守得住,林湘陪着春丫去逛大集。 “你需要买些啥?” 春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结婚需要的东西,我妈都给我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就是昨儿个听你说今天要来卖麻辣粉,想跟着一起来见见世面。要是碰到喜欢的,价格又不贵的话,我妈允许我买一样,她还给了我一块钱呢。” 但大集最热闹的时候,春丫正在帮林湘卖麻辣粉,这会儿虽然不忙了,但好些人都卖完了东西准备收摊回家,转了一大圈也没瞅见个心仪的。 “要不,改天我去镇上的时候叫你一起,咱们去供销社逛逛?” “也成。” 第一百零八章 感觉应该是他 春丫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勾肩搭背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人还伫立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他们停留的摊位。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只看到身边的女孩子用小粉拳锤了他的胸口。 林湘感觉到身旁的春丫在颤抖,开口询问:“春丫,你咋啦?” “我好像,看到我对象了。” “哪儿呢?”林湘还没见过春丫的对象,偶然碰见,实属有些好奇。 春丫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西北的方位。 林湘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了两个勾肩搭背的人,没有落单的男同志。 再结合春丫的反应,林湘试探着问道:“那个搂着小姑娘的,就是你对象?” 春丫牙齿紧要唇瓣:“我感觉应该是他。” 林湘:? “感觉?” “我和他只见过几次面,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好像理发了又好像没有,也可能是距离有些远,我看的不真切。” 春丫拽着林湘的胳膊,“妞子,你陪我过去看看吧,我要确定一下。” “……好。” 春丫走近后,定睛一看,果然是跟她定了婚约的赵春水! “赵春水!”春丫隔着几米的距离大喊,“你不是跟我说你跟你兄弟来镇上找活儿了吗?这位女同志是谁?你为什么要和他勾肩搭背?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春水看到春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即逝。 他梗着脖子,用比春丫还大的声音问道:“你谁啊你?我们认识吗?” 春丫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说你不认识我?” 赵春水的女伴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问道:“春水哥,这个人是谁啊?你真的不认识吗?” 赵春水瞪了春丫一眼,眼底威胁意味十足,“不认识,根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春丫简直要被赵春水的话给气笑了。 她气鼓鼓地从自己随身的斜挎包里拿了一张照片出来。 是一张黑白底的合照,虽然照片里的两个人之间还能再站一个人,但确实是赵春水和春丫的合照无疑。 “我见过你大哥和三弟,他们不长照片这个样子。你不如跟这位女同志解释解释,你不认识我的话,为什么会有这张合照?” 赵春水的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春丫和她手里的照片。 “我哪儿知道这照片打哪儿来的?万一这个世界上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现在没有修图技术,更加不可能把两个不相关的人放在一张照片上。 所以,这张照片足以证明,赵春水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但这世上的恋爱脑不少,至少赵春水身边的女同志就是其中一个。 她礼貌地冲着春丫笑了笑,柔声道:“这位同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一张照片出来冤枉春水哥,但我和他已经在处对象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 女同志的声音很轻柔,语气也是在平铺直叙的讲这件事情,并没有瞧不起春丫的意思。 春丫就是有火也不会对着她发。 “赵春水,你和这位同志在处对象?那我算什么?咱们定好的婚期又算什么?” 女同志一把拉过赵春水:“你和她订婚了?” 赵春水急忙解释,“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千万别听她乱说!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琪琪,我们去那边转转,我答应要给你买礼物,一定要给你买一个称心如意的。” 赵春水生怕春丫再说下去,赶忙将人拽走了。 名叫琪琪的女同志再怎么恋爱脑,也尚存一丝理智,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大对劲。 而且赵春水的反应也有些异常。 她一把甩开了赵春水的手,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赵春水,你给我说清楚!这位女同志不可能莫名其妙来指认你。你口口声声说你不认识她,但是她却能拿出和你的合照,你非要说那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她却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你的名字!” “你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好了!” “琪琪,你听我说……” 眼看着这两个人开始撕扯了,林湘朝人群中的一个小孩儿招了招手,从兜里摸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他,“你去东边那个卖麻辣粉的摊位,找一个叫林五的人,就说他女儿被人欺负了,让他快点过来。等你把人带过来以后,我再给你两颗奶糖。” 小家伙行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这头,五叔正在勤快的洗碗。 林湘和春丫走了以后,又陆续来了几波客人,虽然没有用餐高峰期人多,但陆陆续续也卖出去了十多碗,吃脏的碗都是五叔在洗。 “老五,你坐着休息会儿,这几个碗我来洗就行了。”林母怪不好意思的。 五叔笑道:“就是洗几个碗,又不累,今儿早上出门前桂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来了多干点活儿。嫂子你和妞子俩人也怪辛苦的,我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也能替你们分担一些。” 林母不禁感慨,妞子之前那七块钱花的真值! 之前林湘给老五媳妇儿钱的时候她还暗暗埋怨过,但老五一家都是实诚人,先不说平时对他们的帮助,单单是昨儿个拿去的几方肉和香肠,就接近七块钱了,压根儿没占他们孤儿寡母的便宜。 五叔刚刚把碗洗好,一个小家伙就跑了过来。 “请问这儿有没有林五?” 五叔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找他有啥事儿?” “一个姐姐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让我来卖麻辣粉的摊位这儿找一个叫林五的人,告诉他闺女被人欺负了。” “妞子被人欺负了?”林母最先反应过来。 五叔摇头,“应该是春丫。以妞子的性格,谁要是欺负了她,她铁定得欺负回去!二嫂,你先在这儿守着,我赶紧过去看看。” 第一百零九章 绝世傻白甜 “哎!”林母扯着嗓子大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啊!” 五叔已经跑远了,压根儿没回应林母。 林母重新坐回到凳子上,暗自嘀咕,“春丫那丫头向来和善,咋会被人欺负?她又是跟妞子一起出去的,春丫被人欺负了,妞子咋可能袖手旁观?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 但五叔一走,摊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没人看着这些家伙事儿,她也走不开! 想了想,林母索性去找葛大娘。 葛大娘今儿个生意还不错,准备的那些面全都做成了烙饼,现在不论是饼还是菜都卖的精光,林母找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收摊。 “葛大姐,我家妞子被人欺负了,我现在想赶过去看看,但我家摊位没人看守,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我不会煮麻辣粉。” “不用煮,我家今儿带来的粉都卖的差不多了,有人想吃也没粉煮啊!你只需要帮我看着点儿,别让那不长眼的把我那些家伙事儿弄走就成。” 葛大娘点点头:“成,那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等林母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五叔正按着一个人在地上捶,边儿还有个小姑娘急的原地跳脚,“别打了!再打下去人就要被打坏了!你快住手啊!” 林湘和春丫站在边儿上,每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儿,林湘把瓜子壳吐在她自己用报纸折叠出来的纸袋子里,跟春丫说道:“就赵春水这损色,一看就是没什么担当还心比天高的那种人。你要真跟他结婚了,以后有的你受。” 春丫不语,只是一味地吃着瓜子点着头,无比赞同林湘的话。 “话又说回来了,你当初是咋相看上赵春水的?” 这人除了身高还勉强过得去外,不论从外表还是谈吐来讲,没有一个能让人看过眼的。 五叔家不说条件多好,但也勉强过得去,春丫念过初中,长得又好看,本村就有不少人想娶她进门儿呢,五婶儿咋替她相看了这么个人? 春丫耸耸肩,“不知道。我妈跟我说这户人家好,值得嫁,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受累,我就听她的安排了。” 至于对赵春水的感情? 根本不存在! 这个年代的婚姻普遍都是这样,甚至好些人结婚之前连面儿都没见过呢。 春丫也谈不上多喜欢赵春水,只是年纪到了,家里又给安排了一个他们认为还不错的对象,她就按部就班地见面,谈婚期,准备结婚。 要不是今天偶然撞见赵春水亲昵地搂着一个女同志,春丫还无法见识到赵春水的真面目呢! 五叔也是个有分寸的,他打赵春水的时候,都是往肚子屁股大腿这种肉多的地方捶,痛的赵春水嗷嗷直叫,但却看不出来什么伤疤。 五叔估摸着打得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看着赵春水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就你这样的,我家春丫还看不上你呢!赵春水,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你和春丫的婚事作废!” 琪琪依旧在原地跺脚,怒视着五叔,“你把人打成这样,总要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五叔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琪琪。 看出了他眼里的同情,琪琪不满道:“你干嘛这样看我?” “同志,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吗?地上这个人,之前跟我家丫头有过婚约。虽然还没有下聘礼,但彼此父母都认可这件事并且已经把婚期定好了。” “他瞒着你不告诉你真相我也能理解,你肯定有哪一方面比我家丫头强太多,以至于他不舍得放手,但我们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没瞧出他的真面目,还一个劲儿地替他说话,你脑子没事儿吧?” 被人指着鼻子说脑袋有问题,饶是脾气好的琪琪也有些生气。 但她生气的表现只是气呼呼地看着五叔,没有反驳,也没有怒吼。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赵春水这个人表里不一,就是个混蛋! 她就算之前对他有情义,这会儿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只是她从小的家教不允许她在明知道人受伤的情况下还袖手旁观。 更别提他被打受伤,还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林湘听到了琪琪的内心剖析,瞬间感觉手里的瓜子也不香了。 “大妹子,你知道为啥赵春水骗你一骗一个准儿吗?” 琪琪:大妹子?什么奇怪的称呼。 不过不重要! “为啥啊?” “因为你被教的太好了。”林湘道:“准确地说,你的教养太好了。甚至我能感觉到,你对赵春水没有很深厚的感情,你和他处对象就是被道德绑架了。” 琪琪不知道道德绑架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并不喜欢赵春水。但之前他救了我,从流氓手里把我救了,为此还挨了一刀流了好多血。我妈妈说,如果不是赵春水的话,我就失了清白,以后也嫁不出去了。” “至于赵春水,不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家世,都不是我喜欢的。可他救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就跟他处对象了。” 林湘:这哪儿是恋爱脑啊!分明是绝世傻白甜! 而且是贬义的那种! 不止她是,就连她妈妈也是! “冒昧地问一句,你父母都有工作吗?” “我爸爸是玻璃窗的副厂长,我妈妈是棉纺厂的会计。” 副厂长,会计,这样的家庭组合,秒杀勉阳镇百分之九十八的人了。 琪琪不论从衣着打扮还是说话的方式,都不难看出她被家里教的很好,应该也是受宠的,被赵春水盯上也不意外。 只是可惜了,这姑娘险些被这人渣差点毁了一辈子! 同时被毁掉的还有春丫! 林湘不是那种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人,但女孩儿帮助女孩儿,她不希望两个单纯善良又美好的女孩子,被赵春水这样的渣宰毁了一辈子。 “琪琪,赵春水压根儿没受伤,我五叔就是给了他几拳头,他故意嚎的那么大声。不信你看看,他身上根本没淤青。” 第一百一十章 悔婚 五叔不知道林湘为啥忽然这么说,但却很配合的撩起了赵春水的衣袖和裤腿儿,果然一点淤青都没有看到。 赵春水还在不停地喊痛,琪琪却紧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湘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她嘴边,琪琪没反应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等到甜腻的牛奶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琪琪听林湘说道:“首先,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女同志必须要结婚。这句话的意思是告诉你,就算你真的失了清白没人愿意娶你,也不代表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你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潇洒自在地活着。” “其次,感谢救命之恩的方法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给钱,给工作这一类的,但不需要以身相许。” “最后,你平时也走那条回家的路,啥事儿没有,遇到流氓的那天,巧合地就被赵春水给救了。你瞅瞅他这样,都是庄稼汉,被我五叔打得连反手的余力都没有,明明没受伤还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就这样的人,你相信他有能力一挑几去制服流民?你品,你细品!” 林湘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跟琪琪说了遍,至于琪琪愿不愿意相信,那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琪琪虽然是个傻白甜,但好歹也是高中毕业,又不是真的蠢,被林湘这么一分析,往常觉得不对劲的那些地方都梳理通顺了。 “我回去让我爸好好地查一查,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琪琪本来就不喜欢赵春水,之所以同意跟他处对象,注意还是被母亲给说服了。 现在知道赵春水是个什么货色,甚至包括他英雄救美的那一出都是自导自演的,她就彻底断绝了这个心思。 相信妈妈也能理解她。 “只是他……” “你刚才不是都瞧见了?一点事儿没有,压根儿不用送医院!” 听到这话,琪琪彻底放了心,也不管还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的赵春水,抓着包包就跑远了。 春丫不得不朝着林湘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怪不得我刚才看着琪琪和赵春水相处的模式感觉有些奇怪,原来是这个原因!” 林湘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想到赵春水居然这么渣啊!” 虽然不知道琪琪有没有兄弟,但赵春水这行为跟吃绝户的区别也不大了! 琪琪的妈妈是棉纺厂的会计?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见到。 林湘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赵春水,只是问五叔,“五叔,您还打算让春丫和赵春水结婚吗?” “我家丫头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干啥要被他赵春水这么欺负?不嫁了!就算扔了这张老脸我也不可能让我闺女嫁过去!” 林湘确定了,春丫和赵春水的婚约有内情。 但眼下围观的吃瓜群众这么多,不好当面问,只能回去以后再偷摸着打听了。 “五叔,既然决定不结婚了,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把赵春水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要不然他倒打一耙,再坏了春丫的名声咋办?” 五叔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就是个糙人,干点体力活儿还成,脑子根本动不起来一点儿! “妞子,你有没有啥好办法,能不坏了我家春丫的名声?” 其实举报赵春水乱搞男女关系是最简单便捷的法子,但这样做容易牵扯到琪琪。 虽然他们知道琪琪是无辜的,是被赵春水这个渣宰给骗了,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林湘本能地不想把一个无辜的女孩牵扯进来。 再说了,琪琪又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人,她父母都有人脉,真把事情闹大了,他们未必能落得了好。 林湘把自己的想法跟春丫和五叔说了:“给我点时间,我回去的路上好好地想一想。” 一行人又回了摆摊的地方,葛大娘瞧见人回来了,就推着自己的推车准备离开。 “明儿要是来不了,咱们再重新约定时间,也不差这一两天的。”葛大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体贴地站在了林湘的立场。 “不碍事儿,就算明天不能去摆摊儿,我也会把布料给您拿过去。答应您的事情我肯定得做到。” 明天的大集就在她们公社的隔壁大队,走路不过半个小时,路还好走,林湘不介意走这一遭。 主要是她实在太需要海带了。 葛大娘看她表情轻松,也就没推脱。 回去的路上,林湘一直在想解决的法子,但一直到了村口也没想好。 春丫的情绪也不太高涨。 “春丫,五叔,今天去我家吃饭啊!”林湘道:“我顺便开导开导春丫。” “妞子,有的你电话!” 隔着大老远,大队长瞧见自家的拉拉车,便嚎了一嗓子。 林湘以为是于秀梅打来的,便对春丫说道:“你现在别胡思乱想,等会儿直接跟五叔五婶儿带着东生去我家,咱们一起想法子,绝对不会叫你吃亏。” 到了电话旁,林湘才知道,电话居然是琪琪打来的。 “你刚才说你叫林湘,我回家跟我妈说了,她猜到你就是棉纺厂的吉娃娃,梨花大队的利息,我就试探着给你打了个电话。” 林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棉纺厂的吉娃娃? 要不要这么尴尬? “你找我啥事儿啊?”林湘直奔主题,结束了尴尬的话题。 琪琪道:“我回家跟我爸妈说了你的分析,我把立刻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天试图侵犯我的混混们,跟赵春水是一伙儿的!林湘,你说的没错,赵春水就是抱着目的故意接近我的!” 林湘声音拔高:“你是说,你爸已经确定了赵春水和流氓是一会儿的?有证据吗?” 琪琪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个干啥?” “春丫!就是赵春水之前的那个对象,知道赵春水的为人后想结束婚约。但现在两个大队都知道他们要结婚的消息,要是春丫提悔婚的事儿,对她名声不好。所以我想着,要是有能指证赵春的证明,春丫就能彻底解脱了!” 还真是瞌睡了有人及时送枕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工资 “我爸倒是找到证据了,但是林湘,抱歉我不能出面。”顿了顿,琪琪又说道:“不过你也别着急,我爸会直接把证据交给公安。” “等公安核实清楚情况以后,赵春水最不济也得被拘留起来。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你们就有借口退婚了。” 琪琪的办法更加简单粗暴,比春丫拿着证据去赵春水家闹还有用的多。 “那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后,林湘撒腿就往家跑。 五叔一家都在林家,五婶儿一边做饭,一边抽抽搭搭地说道:“还以为那一家子是好的,所以拿着信物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跟老五商量了下就同意了把春丫嫁过去,寻思着家里条件不差,夫妻俩人又本分,我家春丫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可谁能想到……” 林母不擅长安慰人,只是干巴巴的说道:“春丫这孩子也是运气好,得亏在结婚前发现了赵春水的真面目,不然等真的结婚了,有她受苦的。” 春丫在一旁拆台:“何春生都榜上那个女同志了,人家家里的条件可不是我家能比的,他哪儿还乐意娶我啊。” 所以她不可能嫁进赵家。 不过林母说的没错,春丫确实也是运气好,要不然等赵春水和陈若琪的事情彻底定下来了,他随便找个借口跟春丫退婚,到时候名声受损的可是春丫,大大影响了她以后找对象! “春丫,都怪妈不好,妈应该好好打听打听再同意你们的婚事。” 林湘从外头回来,只听到了一半儿的对话,好奇地问道:“五婶儿,赵家拿的是啥信物啊?” 五婶儿解释道:“赵春水的爷爷和春丫的外公都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俩人是战友,春丫的外公还救过赵春水的爷爷。” “去年赵春水的爹娘拿着他爷爷的信物找上门,说愿意娶我家春丫过门,也算是续上了两家人的情谊。” 春丫舅舅那边的女孩子,要么已经结婚或者定下了婚事,要么年龄太小不适合,适龄的只有春丫一个。 五婶儿还特意回娘家让哥嫂帮忙打听过了,赵春水一家人在村里的人缘一直挺好,再加上有些家底,也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可现在再仔细想想,要赵家真有那么好的话,为啥比赵春水大两岁的大哥还至今没找着对象? 都怪她,当时只考虑到老一辈的情谊,没有仔细打听,险些害了春丫一声! 想到这儿,五婶儿一脸感激的对林湘说道:“妞子,婶子还真得好好感谢你。” 林湘一脸懵,“谢我干啥?我今天也没帮上妞子啊!” “要不是你去大集卖红薯粉,你五叔和春丫也不会跟着一起去,要是春丫没去,没有亲眼瞧见赵春水的真面目,那我们就只能被动接受退婚了。” “先不说这个,刚才琪琪给我打电话了。”林湘把陈若琪说的话跟五婶儿一家说了遍,“所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耐心等着就是了。” 五婶儿一脸激动:“那可真是太好了!赵春水这样的渣宰,就该被送去蹲篱笆子!” “还有,我寻思着,咱们还是不要主动去找赵家说退婚的事情。” 林湘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您不打算让春丫和赵春水退婚?” “当然不是了!我巴不得我姑娘能离那一家子远远儿地!我就是寻思着,之前订婚约也就是我们两家人坐在家里商量了一下,没有中间的媒人,也没有下聘,知道的人也不多,这就相当于没有订婚。” “要是咱们大动干戈地去找赵家退婚,反倒对春丫影响不好。” 林湘倒也能理解五婶儿的顾虑,毕竟这年头,女孩子的名声十分重要。 她耸耸肩:“总之,你们一家商量好就成。要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五婶儿帮着一起做了晚饭,吃过饭后,林湘拿了五毛钱出来,给了五叔。 “妞子,你这是做啥?” “工资啊!您和春丫今儿帮我们卖了大半天红薯粉,也怪辛苦的,肯定得给您和春丫发工资。” 工资? 还是五毛钱的工资! 五叔不可能不心动。 但他还是拒绝了。 “说好了只是帮忙,哪儿有挣工资的道理?妞子,你快把这钱收回去!” “一码归一码。红薯粉的效益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算太差,况且咱们今儿卖出去了七十多碗,除过成本外,净利润有一块多呢。五叔,这钱您收着就是了。” 五毛钱,是春丫和五叔两个人的工资。 林湘也不是那种有点钱就往外撒的冤大头,今天红薯粉的生意格外好,她准备的二十来斤红薯粉全都卖完了。 尤其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这俩小时,要不是春丫和五叔帮忙洗碗擦桌子,就她和林母两个人,压根儿忙不过来。 再说了,五叔帮着拉车到大集也卖了力气,总不能靠一句“帮忙”就含糊过去。 推让了几遍,五叔还是把钱收下了。 “那明天,还去大集吗?” 五叔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林湘觉得他是为了挣钱。 “去啊。”林湘道:“但如果五叔您担心赵春水来闹事儿的话,您可以在家里保护春丫。” “我怕他干啥?做错事情的人是他!再说了,要是陈家真的报了公安,赵春水这会儿就该自顾不暇了,哪儿有闲工夫来我家找事儿?” “就是!他们赵家要是赶来,看我怎么怼回去!妞子,就让你五叔帮你拉车去大集给你帮忙。不过咱们先说好了,明儿不能再给他工资了。” 林湘笑笑:“工资的事情并不固定,也得看我当天的生意,要是生意不好收支不平衡,我也没钱给五叔发。” 吃过晚饭后,五叔一家就走了。 走之前,五婶儿还和春丫一起把碗筷洗了,还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林湘坐在床上数钱。 今天一共卖了七十六碗麻辣粉,除过炒底料和稀饭的成本再加上给五叔的工资,七块六毛钱,她至少能赚五块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干海带 煮稀饭用的米还是上次买的,之前就已经算过成本了,所以这次不予计算。 而炒底料用的调料虽然贵了些,但还能再坚持个三五天的,之后就只算五叔的工资了,其余的都是净利润。 “妈,咱们今天一共卖出去了七十六碗麻辣粉,除过各种成本和给五叔的工资外,咱们的净利润又两块三毛钱。” 林母撇撇嘴,“你五叔五婶儿都说了,他们就是纯帮忙,就你心善,还给人发工资?” 一发就是五毛钱! 每天挣满工分的,到了年底分了粮食,分到手的钱也不过几毛一块的,林湘是真大方! 林母倒不是觉得五叔和春丫的辛苦劳动配不上这五毛钱的工资,她就是有些心疼钱。 林湘安抚道:“我哥还得个两三天才能回来。在此之前,咱们都需要五叔搭把手,不然就咱们娘俩,把拉拉车拉到大集去,就没精力再干活儿了。等我哥回来了,就不给五叔发工资了。” 林母想了想,“要不赶明儿不让春丫去了?就你五叔一个人,还能少发两角钱的工资。” 林湘:…… “行,听您的!” 她拿了一块钱给林母:“这是您的分红,收好了。” 林母这下没推脱,因为前两天在供销社给林大姨付了五块钱以后,林母自己的小金库也空虚了。 林湘把钱锁进了抽屉里,洗漱完就睡觉了。 兴许是因为林云这几天都不在家,林湘见不着他的缘故,她的梦里再也没有那个提示音告诉她男主对她的好感有多少,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的大平层。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同样的时间,五叔准时来敲门。 这一次,春丫没跟着一起。 五叔没有解释原因,林湘也没多嘴问,只是默默地把答应给葛大娘的布匹放在了拉拉车上。 今天大集的地点在隔壁公社,离得倒也不是太远,得走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 等赶到地方后,林湘照例是先用烟跟负责人套近乎,再交保护费。 等把土灶搭建起来,把锅煮上,都快十点钟了。 一顿忙活过后,林湘可算看到了葛大娘。 “妈,我去找葛大娘换点东西,要是有人来吃粉,您就先给煮着。” “你去吧,这里有我。” 林湘抱着一匹不算轻的布到了葛大娘的摊位,刚把布放下,葛大娘就把刚刚卷好的卷饼给了她。 “真香!” 葛大娘没搭理她,仔细触摸着布料。 “是上好的面料,这一匹布可不便宜。就算是瑕疵布,用一整匹布来换十斤海带,倒是我占你便宜了。” 葛大娘是个懂货的,上手一摸就能摸出来。 林湘吃着卷饼头也不抬,“那就给我二十斤海带就成。” “行吧!”葛大娘往布料上搭了一块儿陈旧的布,小心地放好,又把海带拿了出来。 当林湘看到半蛇皮口袋的海带时,连卷饼都忘了咬。 “干海带啊?” “那你以为呢?” 在后世,她的小区旁边就是一个大型商超,每天做饭的食材都是现卖新鲜的,她也没一次性买过十斤干海带,没想到有这么多。 一小撮就能泡一大碗,这十斤干海带,足够她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大娘,剩下的那十斤您先给我记账上,等我这些用完了再找您拿。” 葛大娘瞥了林湘一眼,“你就不怕我赖账?” “十斤干海带而已,您何必赖账呢?我相信您。” 她眼巴巴地看着烙饼的锅,“您再给我卷两张饼呗?” “等饭点再来吧!” 林湘刚刚拖着装海带的蛇皮袋子回到摊位前,就有人来问价了。 客人陆陆续续来着,林湘一直没歇过。 今天少了春丫帮忙擦桌子,林母的活儿一下子多了起来,她忽然觉得给春丫的那两毛钱工资也值了。 至少摊位时刻能保持整洁,顾客来了有地方坐,瞧着也干净利索。 要不,明儿再把春丫喊上? 下午两点半,眼看着大集没有几个人了,林湘便做主收摊。 五叔:“不再卖会儿了?” 林湘没好意思说她感觉到了五叔的心猿意马,只是说道:“现在大集只出不进,守着也没啥生意,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行,那我现在开始装东西。” 等一行三人回到家,也才将将三点四十。 五叔把拉拉车停到林家院子里,又帮着把家伙事儿都搬下来归置好,喝了一口温开水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 不一会儿,五叔脚步从此地跑过来,脸上还有急切和紧张,“妞子,你五婶儿和春丫不见了!” “各个地方都找了?” “找了啊!我连地里都去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去红庙大队了?” 赵春水家就在红庙大队。 林湘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五叔,我陪您去趟红庙大队吧。” 林母也想跟着一起去,但走了一个来小时的路,她的脚都磨出血泡,实在走不动了。 红庙大队距离梨花大队有些远,林湘还去大队部借了自行车。 五叔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湘,俩人用了十来分钟到了红庙大队。 “我就来过红庙大队一次,也记不清赵家住在什么方位了。” “没关系,咱们问问路就成。” 林湘的目标直直对准那些十四五岁的小孩子。 “你带我去赵春水家,我就把这颗奶糖给你,咋样?” 小孩儿在前面带路,五叔推着自行车和林湘在后头走着。 不大会儿工夫就到了赵家,刚刚靠近就听到了里头的争吵声,林湘隐约听见了五婶儿的声音。 她顾不上别的,拔腿就往赵家冲。 “姐姐,我的糖……” 赵家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人,虽然都是本村人,但几乎都是看热闹的。 五婶儿和春丫两个身形薄弱的女同志站在那儿直面赵家的几个男丁,显得势单力薄。 五叔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就冲过去挡在了五婶儿和春丫的前头。 “咋回事儿?你们好端端的咋会来红庙大队?” 五婶儿埋怨的瞪了眼对面的人,“还说呢!中午那会儿这家子的小儿子急匆匆地去了咱家,说赵春水的爷爷听说自家孙子被公安抓走的事情,一口气没缓过来断气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被戳脊梁骨 “虽然赵春水不是个东西,但念在赵家老爷子的情分上,我还是来了一趟。结果我前脚刚过来,赵家的小儿子又找到春丫,说我不同意退婚的事情,把春丫也给逼过来了!” 五婶儿心地善良,哪怕恨死了赵春水的做派,但念着两家多年的情分,知道赵家老爷子去世的消息,还是来祭拜一下。 结果来了以后才知道,这就是赵家专门骗她来寻得借口! “你们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居然拿老人家的身体开玩笑,也不怕折寿!” 他们以赵老爷子断气为借口骗她来也就算了,居然还骗春丫她不同意退婚? 这家子人简直把没底线演绎的入木三分! “亲家母,您先别着急,我们也是实在没有……” “谁是你亲家母?你可不要乱攀亲戚!” 赵春水的娘拍着大腿:“我知道我家春水出事儿,你们家想撇清关系,但俩孩子的婚约已经定下来了啊!” “我劝你别乱说话啊!不过是两家父母口头上开个玩笑的话,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开不起玩笑了?你要非说咱们两家定亲了,我问问你,你们男方找的媒人是谁?又给了我家多少彩礼?” 赵母脸上讪讪:“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商议嘛。” “定亲最不能省略的两个步骤就是下聘和媒人订婚期,你家既不下聘,又不找媒人,张口就说我家春丫和你们定了亲,哪儿来的脸啊?” 五婶儿一顿疯狂输出,赵母倒是想反骂回去,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没理。 眼看着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赵母只好让三儿子把人都轰走了。 “把人轰走干啥?”林湘幽幽地开口:“这么多人在这儿,也算是有个见证者,知道你们两家压根儿没有订婚的真相。要是把人都轰走了,谁来当这个见证者?两家人隔得又远,你们要是背后编排我家春丫咋办?” “我家妞子说得对!有话你就正大光明利利索索地站在这儿说了,从此以后咱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本来就是春丫外公救了赵春水爷爷一命,按理说也不该赵家给他们家还人情,结果可倒好,现在直接到反天罡! 也是事情发生的紧急,没来得及通知春丫的几个舅舅,要不然赵家人哪儿敢这么狂? 赵母只能找村里人寻求帮助,想让人帮她劝劝五婶儿,有啥话关上门再说。 但接收到她眼神的人,看看天,再看看地,就是不跟她对视。 赵母以前人缘还不错,但她家赵春水犯了流氓罪被公安抓走了,是整个公社头一份儿!这个风口上谁敢跟他家扯上关系啊? 赵母不敢对五婶儿和村里人发脾气,只能怒问林湘:“你算个什么东西?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孩子插嘴的份儿?真是有人生没娘教!” “比不过你,有娘生有娘教,自己却教出了个犯流氓罪的儿子!流氓罪啊,谁知道他嚯嚯了几个小姑娘!就你家赵春水这样的,以后回了村儿,村儿里哪个大姑娘小媳妇儿敢跟他说话?”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你家老大都二十四了还没对象,老二又犯了流氓罪,谁知道你们家是什么家教啊?有个犯了流氓罪的小叔子,谁还敢把自己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嫁进来?” “你你你……”赵母被林湘戳中了痛脚,气不打一处来,想扑上来打林湘,五叔和五婶儿却把林湘护的死死的。 五婶儿冲五叔道:“我看她是闲得慌才找我们来,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咱先回去吧!” 俩人刚准备走,就听赵母说道:“等等等等,我有事儿找你们帮忙!” “我们可没那个本事帮你。”五婶儿阴阳怪气:“我侄女儿都被你那样骂了,我要是再帮了你,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一个差点被连累地当了亲家的人和自己的亲侄女儿比起来,五婶儿当然会选林湘了! 赵母可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但眼下有事相求,只能把态度放软,不轻不痒地道了歉。 五叔和五婶儿还要走,却被林湘拦住了。 “妞子?” “五婶儿,咱先听听她要说啥,心里也好有个底。” 赵母没听到林湘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你们梨花大队出了个大能人,帮棉纺厂拉了几百万的外汇订单,在镇官员面前也能说的上话!那个陈……春水的事儿和棉纺厂的会计也有些关系,我想拖你帮我跟那个人说说,帮我家春水说句好话。” 五婶儿没想到赵母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林湘头上,下意识地看了眼林湘,却发现林湘皮笑肉不笑。 笑容有些渗人。 “你家赵春水犯的那是流氓罪,我可不敢帮!” “你就当我求求你了,你要是再不答应我,我就让我家老爷子来求你了。” “你这人咋……” 林湘轻轻拽了拽五婶儿的手臂,“先答应她,至于咱们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以赵母这架势,要是五婶儿不答应,还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呢。 虽然现在红庙大队的村民没有帮赵母,但保不齐有些三观不正认为赵春水没错的人会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走。 先离开红庙大队才是正道。 五婶儿听了林湘的话,冷哼着道:“我只能帮你把意思转达给人家,至于对方答不答应我就不知道了。” 赵母笑的一脸谄媚,“都是一个大队的,只要你开口,人家肯定能答应。” 五婶儿没好气道:“我可没那么大脸面!行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赶紧回去给你问问,要是人家愿意帮忙,趁现在还没有定罪,还能早些放出来。” “对对对,只要没定罪就能放出来!”赵母乐呵呵道:“那你多操心啊。” 甚至都没提要送礼的事情,这是以为五婶儿会大包大揽呢! 虽说五婶儿也没想过要啥好处,但就从这件小事儿上就能看出来,对方不是个明事理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免费的海带 得亏春丫运气好,早早发现了赵春水的真面目,要不然等她嫁过来了,以后就会有吃不尽的苦! 一行四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红庙大队,生怕走的晚一步,赵母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回程的路上,五婶儿对林湘说道:“妞子你放心,我刚才就是敷衍的答应了下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帮她的。” 林湘语重心长道:“五婶儿,按理说这些话不该我这个晚辈对您说,但您以后还是得多长个心眼儿。您应该庆幸,赵家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人也没坏到那种程度,不然今儿就您和春丫俩单枪匹马地过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呢。” 听林湘这么一说,五婶儿才感觉到一阵后怕。 她讪讪道:“我那会儿也没多想,就觉得赵春水他爷爷跟我爸多年的战友情,人都没了,我作为晚辈,得去替我爸送份礼。” 谁能想到这只是赵家找的一个借口! 能拿长辈的身体当借口,可见赵家的品行有多差! 不过林湘说得对,这次还是她鲁莽了,要是赵家真的心思不纯,指不定这会儿她和春丫会面临啥呢。 “以后再又这种情况,我就等你五叔回来跟他商量,你五叔不在家,我坚决不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 春丫主动说道:“我可不是相信了赵家的话,以为我妈不同意退婚才跟着他们去红庙大队的。我知道我妈不可能同意我跟赵春水的事儿,我只是担心她,所以想过来瞧瞧。” “妈知道你是个好的。” 一行人说笑着回了梨花大队。 自行车是林湘借的,自然由林湘去还。 因为只用了一个来小时,所以林湘只支付了两毛钱的租车费用。 等她从大队部出来,五叔就主动把钱给她了。 林湘也没拒绝,一码归一码,把钱算清楚,来往才能更真心一些。 等林湘回到家,林母已经做好了饭菜。 林母的厨艺比不上林湘,但也不差,林湘吃饱后,简单地洗漱了下,就上床休息了。 最近天天起大早,她的身体急需靠睡眠来充电。 翌日早上,林湘照例早起煮粥。 五叔来敲门时,林母朝着身后张望了下,没瞧见春丫,“春丫呢?” “还在家睡着呢。” “让她跟着一起去摆摊呗。” 五叔摇摇头,“她去了也帮不上啥忙,妞子还要给她算两毛钱的工资,拿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索性不让她去。” 前天林湘给了五毛钱,说是五叔和春丫两个人的工资。 昨儿个春丫没去,林湘只给了三毛。 林母拍着大腿,“春丫咋没用了?前天她在的时候,咱们摊位一直干净整齐,昨儿个只有咱们三个人,到了饭点根本忙不过来!我做主了,就让春丫跟着一起去,她值两毛钱的工资!” 林湘也附和:“对,有春丫帮忙,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五叔只好回头去叫春丫,等春丫起床,林湘这边也收拾好了。 大集。 刚送走一波客人,春丫和五叔麻利地把桌椅板凳收拾好,把碗洗干净,几人坐在凳子上吃着葛大娘给的卷饼。 “妞子,林云哥啥时候回来?”春丫咬了一口卷饼,“就麻辣粉的生意,一天少说也能挣个一两块的,你给我跟我爸发工资都得五毛钱。要是林云哥回来帮忙,这五毛钱省下来,跟他出去做工挣的钱也差不多了。” 林湘心道,男主压根儿不是去做工了,至于啥时候回来,她也说不清楚。 “我哥之前在镇上做工,欠了人情。最近人家忙不过来,他是在还人情,顺道挣点钱。等人家忙过了,他也就回来了。” 林母不满地嘀咕:“欠啥人情要帮工这么久?咱家也挺忙的!” 林湘端起水杯递给林母,林母下意识地接住。 “有五叔和春丫帮咱们,也能忙得过来。妈,我哥都多大人了,您多少给他点自由嘛,最近地里又没活儿,不需要挣工分。” 林母白了她一眼,到底没说话。 一个卷饼还没吃完,又迎来了食客。 林湘把卷饼往碗里一放,开始熟练地煮粉。 “要加点海带不?” “海带是啥?” 冀省虽然不是内陆城市,但吉市离海很远,现在交通不便利,出远门也需要介绍信,十分麻烦,所以很多人几乎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吉市,尤其是农村人,没见过海带也正常。 “这是海带,海里生产的,十分鲜美。要来点不?” 听说是新鲜货,食客有些心动,“那得多少钱啊?” “但凡今儿来我家吃麻辣粉的,都免费加海带!” 一听是免费的,食客立刻说道:“要!给我来三碗麻辣粉,全都加海带!” 因为这个季节没有时令蔬菜,所以林湘卖麻辣粉一直都是纯粉,她之前还想着发点豆芽,但一直没找到时间去弄。今天的麻辣粉里加了些海带,虽然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是吃着的口感却变得不大一样了。 国人大多喜欢占便宜,但凡是跟“免费”挂钩的,都能吸引来不少人。 所以,加了海带后,麻辣粉的生意比之前还要好上许多。 但林湘每天准备的红薯粉就只有那么些,卖完就没有了。 今天收摊的时间,比昨天还早上半个小时呢。 “明天不能来赶大集了。”林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嘀咕着。 “为啥啊?”春丫问道:“麻辣粉生意这么好,我大概数了一下,今天最少卖出去了八十碗,除过各种成本,利润至少有两块五呢,要是不来赶大集,一天少赚这么多钱呢!” 林湘无奈道:“家里的红薯粉,我今儿全部拿来,都卖完了。我得空出两天时间做红薯粉。” 除了红薯粉外,她还打算做点土豆粉,麻辣粉也要新增味道了。 况且今天已经周天,我和于秀梅约好了,周一也就是明天,要去镇一中教他们学习海姆立克急救法。 所以明天暂定休息一天。 回到家后,林湘就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工作当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镇一中 上次杨丽华拿来的那些土豆,林湘尝试着做了一次土豆粉,但因为没有把握好用量,所以做失败了。 刚才五叔又送了些土豆过来,她打算先少削一部分,要是失败了也不心疼。 从回到家,林湘就没有歇过,一直在做粉。 林母也来帮忙,但林湘嫌她手脚太慢了。 “妈,您帮我烧点热水吧,我等会儿想洗个澡。” “行。我等会儿煮饭的时候,在后锅把水烧上,吃了饭你就能洗了。” 等林湘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以至于林湘没有察觉到,林母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翌日清晨,美美睡了一觉的林湘伸着懒腰,“妈,我今天得去镇一中。等我回来的时候从国营饭店给您带大肉包子。您还想吃啥?” 林母躺在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我上次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听说大厨烧的鱼好吃,但是得提前预约才行。你跟大厨关系好,看能不能弄条鱼回来?” 梨花大队有一条河,河里的鱼不少,除非是真的没粮食吃了,一般村民都不会想着去抓鱼吃。 那玩意儿刺多肉少,吃着还有一股土腥味,要想做的好吃,得重油重盐,可村里人每个月的用油量都是固定的,一顿饭稍微多用一点,到月底都不够用了,谁家舍得重油去做鱼吃? 林母想尝尝,国营饭店的鱼到底有多好吃。 “行,我等会儿去问问沈大厨看能不能插个队做条鱼给您吃。那我先走了,您等会儿记得自己吃早饭啊。” 林湘先去了大队部租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到了镇一中。 林湘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四十了,这会儿学生已经开始早读,操场上几乎看不见人。 林湘敲了敲门卫室的门,很快,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你找谁?” “大爷,我跟高三的于老师约好了今天来学校找她,您能帮我告诉她一声吗?” 林湘透过窗户缝塞进去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礼多人不怪。 果然,看到大白兔奶糖,门卫大爷的语气都变得和善了一些,“你说的是教高三数学的于秀梅老师吧?你等会儿,我去问问。” 不大会儿工夫,于秀梅便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林湘,我以为你中午才能过来呢。” 林湘笑道:“已经跟您约定好了,我当然要早些过来。于老师,我现在方便进去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在外头等等也是可以的。” 因为来了学校,所以林湘对于秀梅的称呼,也从于婶儿变成了于老师。 于秀梅嗔怪地瞥了她一眼,“你明年开春就是镇一中的学生了,有啥不方便进来的?再说了,今天是我们镇一中特意邀请你来,哪儿有让你在门外候着的道理?先进来吧。” 于秀梅把林湘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湘,我上午还有一节数学课,你先在我办公室等一会儿,等我上完课再来找你。” “两节课之间有一个大课间,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我已经跟校长商量好了,第二堂课提早五分钟下课,用二十分钟的时间来教大家学那个救人的办法,你看成吗?” 学校有学校的安排,林湘自然没有意见。 “于老师,您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等您就是了。” 于秀梅从自己的抽屉里拿了些零嘴儿出来,“我这儿还有书,你坐着无聊可以先看看。这些零嘴儿也都是我给你准备的,千万别客气,想吃就吃。” 交代完林湘,于秀梅就急匆匆地走了。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大家好像都挺忙的,一直在伏案做自己的工作,也没人和林湘寒暄。 她乐得清闲,把零食重新放回到抽屉里,见桌上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试卷,便好奇地看了起来。 林湘记得自己之前在棉纺厂的宿舍,看到了一本高二的数学习题册,当时手痒,没忍住用铅笔把几道难题的解题步骤和思路写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就发现,七七年的数学课本,比她想象中还简单。 她虽然不是清北毕业,但好歹也考上了985,七七年的数学题对于她来说,难度相当于初中的数学。 高三的数学要比高二的再难上一丢丢,但恰好是林湘最擅长的空间几何。 她在草稿纸上把试卷上的图案拓下来,又加了几条辅助线,解题思路瞬间明朗。 她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把六道几何体全都解完了。 只是课本没有标准答案,林湘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对不对。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手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林湘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坐在于秀梅对面的那个男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镜框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刚刚写过题的草稿纸。 “这道题居然还能这么解,我咋就没想到呢?” “这条辅助线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多加一条线,居然少了十几个步骤。其他几何图能不能也用类似的方式来解题?” 林湘听着女老师的自言自语,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男教师察觉到林湘的动作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迫切地望着林湘,“同学,你和于秀梅于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她是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 “你如今在哪儿念书?” “之前因为家里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辍学了。打算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再来镇一中重念高二。” “好,真是太好了!”男教师情绪有些激动。 林湘却不明白男教师为啥激动,又好在哪里。 恰好于秀梅上完课回来,看自己的同事情绪激动,还以为跟林湘起了争执,大跨步走了过来,“老张,你们在聊啥呢?” “老于啊,你回来的正好,你快看看这个!” 张老师不顾林湘,擅自把她解题的草稿纸拿起来递给了于秀梅。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教学 于秀梅拿过来一看,“这不是主任发给我们的题吗?” 主任前段时间去省城开会,见识过省一中的教学质量后,严重意识到了镇一中的不足。 他豁出了老脸找省一中的教导主任要了几套他们学生平日里练习的习题,各个科目的都有。 他把其余科目的习题都给了各自年级组的组长,唯独把数学的留了下来,每次给几道题,让整个数学组的老师一起解,全都解答正确后,再给其他题目。 前两次给的他们都顺利解答了,但每次给的题目,难度都在递增,到了这一次的,六道题目已经给了三天,他们却连一道题都没解答出来。 于秀梅看过林湘的解题过程,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把办公室其他几个老师召集了过来,几个人一起探讨。 “我们之前用的解答办法是按照教科书来的,完全没想过变通。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解答。” “现在把解题纸放在一边,咱们几个再试着看看,按照这个解题思路能不能把题答出来。” 几人说干就干,把林湘的解题纸倒扣起来放着,每人拿了一张纸开始解答,几分钟过去了,几个老师陆陆续续地把正确答案写了出来。 放下笔的瞬间,几个老师相视而笑,尤其是张老师,眼里居然还噙着泪水。 “我教了这么多年数学,还是第一次知道,几何题能这样作答。”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于秀梅的眼里也含着泪花,“现在十一月初,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利用这短暂的二十天,教会高三的学生这种答题思路,他们就能在高考的考场上多考几分了。” 今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高考,镇一中一共有一百二十八个考生。 高三的几个老师这段时间,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在仅剩的这点时间里,让他们多拿些分数,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遇到了林湘! 于秀梅激动地走向林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林湘,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解题思路的?” 看着办公室里这几个神情如一的老师,林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于这几个老师而言有些难的题目,却是她当初学立体几何时的入门题。 后世的解题思路五花八门,她只不过是选择了一种自己最擅长的,没想到却让老师们这么激动。 几十年的历史进程,华国的变化越来越好,往往体现在这些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的细节里。 林湘不能跟于秀梅说实话,便拿出了自己的万金油借口。 “我以前跟牛棚的爷爷学的。我的数学和外语都是跟他学的。” 于秀梅了解些林湘的事情,倒也没再多问,只是说道:“林湘,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们讲讲你的解题思路啊?” 身为老师,却对一个学生不耻下问,于秀梅丝毫不觉得难堪,反倒有些庆幸自己认识林湘。 林湘也知道,老师们这么激动,也只是为了让即将高考的人都多拿几分,考一个心仪的好大学。 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当日不会拒绝。 “于老师,能借我看看高三的数学课本吗?” “当日可以。”于秀梅从办公桌上把自己的课本抽了出来给了林湘。 课本已经很旧了,但四角都没有卷边,看得出来于秀梅很爱惜自己的课本,上面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林湘把高三的数学课本简单地浏览了一遍,做到心里有数后,就把自己的答题思路告诉了于秀梅。 明明,她是准学生,办公室的其他人是老师,但此时,大家的位置却好像颠倒了似的。 几个老师听了林湘的解答思路,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于秀梅想了想,问林湘:“那其他科目呢?那位老先生有没有教过你?” 林湘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他只教了我数学。” 她学的是文科,数学作为主课,肯定要好好学。但她高考又不用考物化生,所以关于这方面的知识点,她确实不大清楚。 至于文科的政史地,她自己对七十年代的时政都不清楚,只能等上学以后再慢慢补了。 而文科的其他科目,靠的还是死记硬背,这个她确实帮不上忙。 于秀梅倒也没有多失望,数学能捡漏,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操场,教大家学那个急救法吧。” “好。” 林湘原本以为,是要把镇一中的学生全都召集过来,她还有些发憷,自己是否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好好表现。 但到了以后她才发现,操场上的人并不多。 “为了大家能有效学习,所以每个班级都选了三个学生和两个老师来学习,等他们都学会了以后,再教给班级里的其他学生,这样一来,能最有效地确保大家都能学会。”于秀梅解释道。 学习的考虑,要比林湘想的再全面些。 她也没有扭捏,站在台子上,先把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领讲了一遍,之后上手演示该怎么做这个动作。 为了确保大家都能真的学会,她把每一个步骤都肢解,剖析明白了。 但二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林湘用了快两节课的时间来验收成果,确保今天跟她学的这些师生,都是真的学会了。 等到教学结束,林湘已经累到坐在椅子上喘气了。 于秀梅急忙把自己的水杯端给了她,“说了这么久,嗓子都该冒烟了吧?先喝点水。” 林湘的嗓子确实干到冒烟,这会儿也顾不上扭捏水杯是于秀梅的,端过来咕咚几口,一杯水就喝完了。 校长这会儿走了过来,“林湘同志,很感谢你这一次对我们镇一中师生的大力教学。学会了海姆立克急救法,在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这可是大好事儿啊。”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听领导说,你打算开年再入学?要不要考虑一下,现在就来学校?早点入学,也能早点学习知识,以防下学期跟不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抓鱼 林湘婉拒了校长的提议,“谢谢校长的好意,但我还是打算等开春再入学。” “也好。现在已经到了学期末,大家都开始复习了,等开春来也是一样的。”校长此时看林湘的眼神和陈厂长如出一辙。 林湘如此大方的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分享出来,利用这最后的关头,能叫高三学生的成绩再提高几分,考上大学的人越多,镇一中的名声就越响,他这个校长脸上也能有面儿。 林湘怎么不算镇一中的福娃娃呢? 于是,在校长的热情之下,推脱不了的林湘抱着一摞课本和作业本回了家。 最近太忙,上次造纸厂给的课本和作业本她还没来得及用呢! 刚进村,林湘迎头碰上了刘佩。 自打上次以后,刘佩再没来找过林云,看样子应该是对林云彻底失望了。 她跟林湘打过招呼后,目光落在林湘怀里的课本上,嘴巴微张,踯躅着开口,“林湘同志,你怀里抱着的,是高中课本吗?” “对。我今天去镇一中有点事情,索性借了套课本回来,打算利用闲暇时间好好学习学习。” “你……可以借我看看吗?”刘佩鲜少跟人开口,简短的一句话,她说的十分为难。 林湘诧异:“刘知青,你也打算考大学?” 刘佩没有正面回答,“我想试一试。” 林湘大方的把课本递给了刘佩,“从高一到高三的课本这里都有,你都可以拿去看。我今天还听镇一中的老师说,高考报名还有几天就要截止了,你要是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就得尽早去报名。” 刘佩点了点头,和林湘道了声谢,拿了高三的课本,就回了知青点。 林湘抱着剩下的课本回了家,发现林母和五婶儿正在做红薯粉。 “妞子回来啦。”林母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儿,“我蒸了点米饭,等会儿配上你买的鱼,叫你五叔一家都过来吃饭。你五叔五婶儿今天帮着做了一天红薯粉呢。” 林湘面露窘迫,“妈,我今天没去国营饭店。” “不过我也会烧鱼,等我把东西放下,我去河里抓条鱼,今天晚上我给你们烧鱼吃。” “咱家哪有那么多油啊!” 油罐子里倒是还有一些,可那些油还要用来炒底料,做一次鱼得费多少油啊? “鱼也不一定非得用油烧着吃,我还会别的做法,您等着我就是了。” 林湘提了个木桶就要出门,五婶儿赶忙说道:“你可不会下水摸鱼,让东生带你去。” 东生就在林家附近玩儿,听到自家娘嚎了一嗓子,立刻回来,带着林湘去了河边。 “妞子姐,你上次给我的水果糖可真好。我现在打败了大壮,已经是咱们梨花大队的孩子王了!” 林湘眉头一挑,“靠散糖给小伙伴们当上的孩子王?” “妞子姐,这你就不懂了。当孩子王不一定非得用武力征服,我用糖果收买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看着东生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林湘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不错,继续保持。要是糖不够了,随时来找姐,姐再去供销社给你买。” “不用了妞子姐,你上次给了我至少半斤呢,够我们吃很长一段时间了。要是糖吃完了,他们就不乐意认我这个老大了,说明他们都是忘恩负义的人,那我也不要当孩子王,以后更不会给他们吃糖了。” 林湘没想到年仅十岁的东生,说起大道理来简直一套又一套。 “前途无量,姐看好你。” 姐弟俩有说有笑地朝河边走,半道上却被人喊住了。 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妇女将林湘叫住,礼貌询问:“同志你好,请问这里是梨花大队吗?” “对,这里就是梨花大队。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中年妇女和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对视了一眼,两人明显松了口气,继而说道:“对。我想找一个叫黄佳云的知青,我是她的母亲。小同志,可以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知青点吗?” 中年妇女兴许是怕林湘拒绝,还从上衣口袋里拿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分给了林湘和东生。 林湘没要,都给了东生,顺道把手里的木桶也给了他,“你去河里抓鱼,最好是黑鱼鳊鱼这种刺少的,最少要两条,不然不够吃。” 东生小声嘀咕,“鱼不好吃,咱村的鱼都泛滥了,别说两条,十条我都能抓来。” 林湘:“倒也不用那么多。不过要是有河虾的话帮我弄点河虾,我想吃。” “知道了妞子姐,那我抓完鱼就直接回你家了。” “注意安全,就在岸边抓,不许下水!” 东生的声音越来越远:“知道了!” 林湘这才对两人说道:“我现在带你们去知青点吧。” 现在的位置距离知青点不算太远,走路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 黄母一直在左右观望,路过田垦,只能看到零星几个人在干活儿,“现在还早,这么早就收工了?” “上一季作物刚刚收成,最近处于空档期,地里没活儿要干,要等到月末才能挣工分。” 但入了冬,地里的活儿也不多,且不好干,所以好些吃不了苦的知青都不乐意挣这个工分。 很快到了知青点。 “这里就是知青点了,要不要我帮你把黄知青叫出来?” 黄母忙不迭点头,“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知青点的布局很简单,男女知青分开住,还有一个厨房。 林湘跟知青都不咋熟,唯独和刘佩说过几句话。 所以当林湘出现的时候,刘佩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书走了出来。 “林湘同志,我要是需要书的话,我现在就还给你。” “不用不用,刘知青你放心看,我不着急。我是来找黄佳云黄知青的。”林湘解释道:“我刚才在村里碰到了两个人,听口音不是冀省人,说是来找黄知青的,你能帮我叫一声吗?” 刘佩朝屋里看了眼,耳后冲着林湘摇了摇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黄知青 “可黄知青现在不在知青点。” “不在知青点?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儿吗?” 刘佩比黄佳云来的晚一些,算是新知青,跟老知青只能算作点头之交,不是很熟悉。 她只好找平日里和黄佳云交好的老知青询问。 不一会儿,刘佩带着打探好的消息出来了。 “黄知青又去朱家帮忙了。” “朱家?哪个朱家?” 梨花大队情况特殊,没有大姓。 光是姓朱的就有好几家,林湘平日里也不怎么打交道,所以刘佩提到朱家,她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刘佩只好解释道:“就是村西头的那个朱家,他爹是木匠的那一家,最近朱柱他爸接了个大活儿,黄知青每天都去朱家帮忙。” 林湘不解,“黄知青为啥要去朱家帮忙?” “黄知青和朱柱定亲了啊。” 这个林湘确实不知道。 “行,我这就去给人回话。”林湘冲刘佩说道:“我真不着急,你慢慢看,啥时候还我都成。” 林湘走出知青点,发现黄母正在来回踱步,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蹲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抽烟,地上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小同志,我家云云出来了吗?”黄母朝林湘身后看了眼,但知青点的大院里却空无一人。 没有黄佳云。 “我听知青点的知青说,黄知青最近经常去未婚夫家里帮忙,她现在应该在朱家,要不我带你们过去?” “未婚夫?”黄母声音倏地拔高,“我家云云定亲了?为什么我不知道?黄三儿,你还在那儿抽烟?还不赶紧跟我去找你妹妹!” 黄三儿赶紧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把烟头碾灭了,这才急忙走到了黄母身边站好。 林湘看到气的发抖的黄母,试探道:“要不,先过去把黄知青叫回来?” 她怕两人就这样冲到朱家去,双方吵架。 但黄母却气呼呼道:“不用,我亲自过去找她!” 一路上,黄母的嘴就没有停过。 “下乡之前我就千叮咛万嘱咐,家里早晚会给她弄到回城名额,千万不要图省事儿在村里找对象,她偏偏不听!” “在我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姑娘,还没结婚就主动去婆家帮忙,这算哪门子事儿?就算是上赶着也没有这样的!” “既然是千娇万宠的姑娘,为什么要让她下乡?”林湘一不小心说了真话,“下乡的条件有多艰苦大家都知道,既然决定要让她下乡,就该做好她吃苦的心理准备。” 黄母沉默了。 一直保持沉默到了朱家门口。 “这里就是朱家。按照其他知青的说法,黄知青这会儿应该就在这儿,你们自己敲门吧。” 她把人带到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的场面林湘可不乐意面对。 察觉到林湘要走,黄母却一把拽住了林湘的手臂,“你不能走,你得等我把云云带出来再走。” 林湘一脸懵,“我好心带你过来找闺女,还得包售后不成?” 黄母不管那个,抬手就敲门,用力之大,林湘都担心门被她给敲掉了。 “来啦!” 院子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很快门被拉开,年轻的小姑娘看到敲门的人时,先怔愣了一瞬,旋即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也明显瑟缩了一下。 这是人在面对阴影时的潜意识反应。 “妈,您咋来了?” 果然,来开门的就是黄佳云黄知青。 林湘的吃瓜雷达发动,反倒不急着走了。 黄母推搡了黄佳云一把,“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私定终身了?黄佳云,我跟你爸把你养这么大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吗?连定亲这么大的事儿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妈,我没有定亲,我就是……” “没有定亲你上赶着给人家帮忙?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咋把自己活的这么下作!” 黄母是体面人,但大嗓门可丝毫不比村里婶子大娘们小,朱家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纷纷跑了出来。 “佳云,怎么回事儿啊?”一个年轻男同志挡在黄佳云面前,急切地问道。 黄佳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妈和我弟弟来了。” 朱柱抬头,就看到了怒视着他的黄母,以及靠在门口的篱笆上抽烟的黄三儿。 他立刻换上了笑脸,“伯母,快进来坐。” 黄母板着脸,擦着朱柱的肩膀进了朱家。 她已经松开了林湘的手,但林湘想吃瓜,反倒不乐意走了。 朱家正在赶制家具,院子里到处都是木材和碎屑,能下脚的地方不多。 朱柱的父母哥嫂合力空出了一块干净的空地,黄母站在那儿,看着朱家刚刚盖起来的砖瓦房,眉头紧锁,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我家云云在城里那是要住楼房的,就你们家这样的房子,哪里配得上她?” “妈!”黄佳云也有些听不下去了,走过去抓着黄母的手臂,“我今天来朱家是有其他事情,我和朱家没定亲。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跟您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呢?咱们先去知青点,我好好跟您解释行不行?” 黄佳云实在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知道她再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惹得朱家不痛快,只能先把人带走再说。 黄母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朱柱一眼,黄佳云只能替黄母道歉,急忙拽着她的手臂将人带离了朱家。 等黄母一走,林湘也跟朱柱一家人说了声抱歉。 “我刚才原本想着去河边转转,这俩人拦住我问路,说是黄知青的母亲。我寻思着人家知青来咱们这儿上山下乡,几年见不到的家人来了,肯定思念的紧,所以就带人去了知青点,后来才知道黄知青来了你们这儿。” “我也不知道黄知青的母亲是这样儿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朱柱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着:“妞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也是起了好心,这不怪你。” “那什么,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人都走了,热闹也没得看了,林湘索性回了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林云受伤 从朱家回林家,要路过知青点。 等林湘走到知青点的时候,院子里围满了人。 黄佳云哭诉的声音很大,隔着一段距离,林湘都能感觉到她的委屈。 “二哥结婚彩礼不够,为什么要让我帮忙?我下乡当知青,每天拼死拼活地干活儿也挣不到满工分,哪怕身体再不舒服也不敢轻易请假,因为一请假工分就挣不到工分,年底分的粮食就不够吃。” “我养活我自己都够勉强了,我哪儿来的钱补贴我二哥啊?” 黄母没想到,下乡之前总是柔柔弱弱的闺女,才当了几年知青,说话的嗓门儿都能跟农村女人有的一拼了。 她小声小气地跟她说话,没想到她却大嗓门儿嚎了出来,让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听见了! “云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想着让你给你哥拿钱。” “没想着让我拿钱,您特意跑来冀省找我干啥?光是您和老三的火车票钱,来回都得好几十块吧?都抵得上您一个月工资了!” “你是我女儿,我来看望你是应该的。云云,你现在情绪比较激动,妈先不跟你说这个。我跟你哥在镇上的招待所开了房间,晚上你跟妈去镇上的招待所,咱们娘俩睡一个被窝,好好地聊聊天咋样?” 相比较情绪激动的黄佳云,黄母的情绪十分稳定,倒显得黄佳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了。 可能是心里还在期盼着亲情,所以听到黄母这样说,黄佳云用手背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后,抽抽搭搭地说道:“我要去镇上的话,还得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请假和开介绍信,否则不能离开梨花大队。” 黄母也知道知青的约束比较多,于是陪着黄佳云一起去了大队部。 大队长听说黄佳云的母亲和弟弟来了,先检查了两人的介绍信和证件,确定没有问题后,就给黄佳云开了介绍信。 “这两天地里没活儿,你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开了两天的介绍信,可以多陪陪家人。” “谢谢大队长。” 与此同时,林湘也回到了家里。 东生抓了好几条鱼,都在水缸里养着。 他听了林湘的话,特意抓了刺少肉多的黑鱼和鳊鱼。 林湘捞了两条黑鱼,又从泡菜坛子里抓了自己之前做的酸菜,“今天给你们做酸菜鱼吃,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好。” 林母捶了捶自己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酸胀的后背,冲林湘吼道:“家里就那么些油了,你省着点用!” “知道了!” 上次托沈大厨帮忙买了些调料,林湘现有的调料比较充沛,再加上她高超的厨艺,酸菜鱼还没做好,香味就已经飘散出了厨房。 林母吸了吸鼻子,“闻着好香。” “谁说不是呢?我光是闻着这个味儿都有些想流哈喇子了。” 林湘才厨房里喊,“妈,帮我拿点红薯粉进来!” 林母随手抓了一把进了厨房,“妞子,还有多久能吃饭?” “鱼已经快好了,等我把米饭蒸好就能吃饭了。” “行,那我让东生去后山喊你五叔回来吃饭。” “五叔去后山干啥?” “你五叔瞧着咱家的柴火用的差不多了,想着你这两天还要去赶大集,就想着帮咱们再砍些柴。” 柴房的柴火还是林云前段时间砍来的,这段时间只进不出,确实剩下的不多了。 林湘到底是后世来的,对于这些细节的敏锐度一直不高,没想到被五叔注意到了。 “行,让东生去喊吧,等五叔回来也差不多了。” 林湘刚把米饭蒸上,林母又进厨房了,“妞子,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就上次来咱家的那个小姑娘,城里的那个。” 林湘第一反应就是石乐萌。 “妈,您在这儿替我盯着点锅,再有个两分钟就把鱼捞出来,免得煮烂了。米饭也蒸上了,您看时候收火啊!”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把围裙脱了下来,这才出了门。 果然,院子里正来回踱步的是石乐萌。 瞧见林湘,石乐萌立刻冲到了她跟前,“林湘,林云出事了。” “我哥咋啦?” “他受伤了,现在就在医院里……” 林湘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你说我哥受伤了?啥时候的事儿?他咋会受伤?” 石乐萌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带着点哭腔,“我也不知道啊!我今天陪甜甜去医院做常规检查,意外看到了在病床上躺着的林云,奇怪的是他的病房外头还守着两个人,哪怕我说我认识林云他们也不让我进去看他。” 所以石乐萌就急匆匆来找林湘了。 林湘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她正努力回想着之前看过的原文。 书中并没有提及林云受伤的事情,不知道是作者省略没写,还是因为她的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书中没有发生的事情,现实中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林湘这会儿也慌了神,“你等我一下,我进去跟我妈说一声,马上就去医院。” 她直接冲进厨房,“妈,我哥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我现在得立刻赶去医院一趟。” 正在盛菜的林母诧异地问道:“他不是去镇上做工了吗?咋会受伤啊?” 而且还昏迷不醒,听起来怪严重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现在得立刻过去看看。” 林母只是微微蹙眉,林湘也没打算从她嘴里听到关心的话,只是说道:“饭好了您跟五叔五婶儿他们先吃,不用等我回来。要是我哥严重需要陪床的话,我再打电话到大队部。” 说完,林湘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林母将人叫住,“你身上钱够不够?你哥住院可要花不少钱,你要是钱不趁手,我这儿好有点儿。” “不用了,我的钱足够了。妈,我先走了啊!” 石乐萌来的时候骑了自行车,林湘坐在后座上,两人一同去了医院。 “林云在三楼的病房,我记得很清楚,你跟我来。”石乐萌轻车熟路地带着林湘到了之前的病房。 第一百二十章 不聪明,但听话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唯有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姿挺拔的人,和拥挤的走廊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石乐萌和林湘刚一靠近,其中一人就做出了阻拦的手势。 “同志你好,里面病床上躺着的人是我哥哥,他现在昏迷不醒,我很担心他的状况,我要进去看看他。” “你是林湘?” “对,我就是林湘。” 那人把病房门打开,“你可以进去看看林云同志的情况,但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后续你要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可以去找医生。” 林湘也没再耽搁,直接进了病房。 石乐萌也想跟着进去,但却被拦住了,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只能再外头干着急。 病床上的林云形容枯槁,嘴唇和脸颊没有一丝血色。 他之前在林母手底下讨生活,身子骨本来就虚弱,林湘穿来以后为了挣他的好感,想方设法地给他补了补,好不容易涨了点肉,如今又掉了。 短短几天时间,人就瘦了一大圈,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哥?” “林云?” 林湘尝试着呼唤林云,但他始终昏迷着,一丝反应都没有。 眼看着五分钟的时间到了,一开始和林湘交流的同志,将她叫了出来。 “同志,我哥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位同志一脸正色,“你可以去医生那里了解林云同志的身体情况。” 去医生那儿只能知道林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却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受了伤。 但守在门口的两位同志显然不愿意和林湘继续沟通,林湘没有办法,只好先和石乐萌去找了负责给林云治病的医生。 “他是受了伤,伤口位置比较特殊,再往西两毫米就会伤到要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了,暂时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要是三天内再醒不过来,恐怕以后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了。” “不可能,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林湘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在这本书中世界,林云就是妥妥的男主角,要是他出事儿,整本书都得完结! 可是,好端端的,林云为什么会受木仓伤? “作为医生,我也希望他能早日脱离生命危险。” 林湘和石乐萌又出了医生办公室,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石乐萌才问林湘,“你说,好端端的,林云怎么会受木仓伤?” “我也不知道。”林湘小幅度的摇头,“守在我哥病房门口的两个人气质不俗,应该是军人。以他们对我哥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会是犯了什么错才被监视。” 相反的,那两个军人,倒像是在保护林云。 只是林湘绞尽脑汁去回想原文中的剧情,可始终没有想到与之相关的。 在林云没有醒来之前,林湘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又回了病房。 “同志,今天晚上我想给我哥守夜,你们能不能行行方便?” 对方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地拒绝了林湘,“抱歉,上面有规定,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林云同志,不需要任何人守夜。” 哪怕林湘是林云的妹妹也不行。 能让林湘进去看林云五分钟,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林湘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在走廊上找了个空地坐着。 她得离林云近一些,这样一来,他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好感值岂不是蹭蹭蹭往上涨? 当然了,得好感只是一方面,她到底还是有些担心林云。 石乐萌也陪着林湘一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林湘,你说林云真的会没事儿吗?” “我感觉他应该没事。” 林湘的感觉来源于她知道林云是男主,但听医生的口吻,林云受的伤不轻,现在还不好说。 石乐萌盯着病房,刚想开口说话,只见其中一个守门的同志走了过来。 “二位同志,请你们立刻离开医院。” 林湘蹙眉看着对方:“你们不让我进病房看我哥就算了,我坐在走廊上你们也要管?” “请不要为难我。” “是我为难你吗?现在分明是你在为难我!”林湘生气地低吼了一句。 “同志,这是首长的命令,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暂时离开医院。”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几天希望你不要来医院。林云同志这边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打电话通知你。没有接到通知之前,希望你不要来医院。” 对方重复了两次不要来医院,冷静下来的林湘不得不考虑事情的严重性。 首长又不是那种会刁难人的人,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 林湘自诩自己不算个聪明人,但她听话。 她一只手扶着墙站起来,“好,我现在就离开医院。但你答应我,我哥不论是醒来还是情况恶化,你们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是梨花……”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请放心,只要林云同志有任何变化,我们会立刻打电话通知你。” 对方打断了林湘没说完的自我介绍,显然不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林湘也没再逗留,拽着不愿意离开的石乐萌出了医院。 直到鼻腔里再也闻不到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林湘才把石乐萌松开。 “刚才那位同志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这几天暂时不要来医院,尤其是不要去看望我哥。” 石乐萌试探着问道:“林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湘摇头,“我没有任何发现,当我相信组织。” “你哥要是有什么事儿,麻烦你跟我也说一声。我家就住在暖瓶厂的家属区,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嗯,要是有事儿我会告知你。” 毕竟她还要撮合男女主在一起呢。 和石乐萌分开后,林湘便准备回家了。 折腾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她必须要在天彻底黑之前赶回去。 从医院回梨花大队的路上,要路过招待所。 往常林湘并不关注招待所,但今天招待所门口围着不少人,把并不想吃瓜的林湘也拥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偏心 “这个当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把自己女儿的工作让给了儿子,逼着女儿不得不下乡,现在又试图卖了女儿换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儿!这是打算可着一个女儿薅呢!” “可不是嘛!我以为也就农村人重男轻女严重些,没想到这个当妈的看着人模狗样的,却比那些农村人还不如!” 林·农村人·湘:感觉自己被冒犯! 不管是农村人还是城里人,都有好赖之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啊。 林湘不满地嘀咕了几句,细细品味着吃瓜群众的话,砸吧出点东西。 这说的,咋那么像黄佳云和她妈啊? 林湘仗着自己身形娇小,努力地挤到了最前头,果然,看到了在招待所门口吵架的黄母和黄佳云。 母女俩在房间的时候应该就撕扯过了,黄佳云的形容狼狈,头发零散,衣袖也被扯坏了,此时正坐在地上哭泣着,身体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黄母也没想到下乡当了几年知青,原本软弱的黄佳云,脾性变得这么大,不过是提了几句,她就不顾一切地往外冲,愣是把家里那点子事情抖的让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黄母自诩自己是体面人,但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面子,心里的愤怒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她还有自己的计划,所以哪怕很生气,现在也只能先哄着黄佳云。 “云云,你误会妈妈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觊觎你的彩礼钱,我只是怕你将来回城年纪太大,不好找对象,所以提前替你先相看好了。你要相信,妈妈心里是爱你的。” 黄佳云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既然爱我,那您应该尊重我自己的决定。我要留在冀省,留在梨花大队,我不要回去。” “云云,你糊涂啊!”黄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个朱柱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放着好端端的城里人不当,非要留在农村当个村里人?咱们黄家也算是有头有脸,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嫁到农村,让爸妈的脸往哪放?” “所以,到底是您跟我爸的脸面重要,还是我的幸福重要?” “城里的筒子楼再好,可始终没有我的空间。我在那个家里,只有那一张睡觉时打开,起床后收起来的行军床是我的私人空间,但我拥有它的时间不过每天晚上那短短的几个小时。” “您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我当初考上了汉江机床厂的工作,明明可以不用下乡当知青,但您为了老三不吃苦,逼着我把工作让给了他!” “老三是你弟弟,你这个当姐姐的,让着他点儿怎么了?” “弟弟?妈,我们是双胞胎,他只比我晚出生了几分钟,我就得无条件地让着他?那谁能让着我呢!”黄佳云的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咆哮。 自从懂事以来,她每天都在被迫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的这个事实。 哪怕她是家中几个孩子中最懂事的那一个,父母的关注也不可能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母亲口口声声说的爱她,不过是编织出来的一个虚假笑话罢了。 孩童时期期待母爱的她,兴许还能有所期盼,但现在,她已经接受了父母不爱自己,也就不会有任何期盼了。 “好样儿的!”林湘带头鼓掌,“咱们女同志就该这样有胆魄,对自己不满意的事情勇敢说不!” 刚开口说话时,林湘就把自己藏在了人群当中,她身形瘦小,倒也不怕被黄母发现。 倒不是林湘怵了黄母,她只是不乐意惹麻烦罢了。 “说的没错!”有人迎合道:“现在国家都不提倡包办婚姻了,你要真心疼自己的闺女,最该做的事情不是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替她相看对象,而是给她弄个回城名额让她早些回去。” “就是说啊,你不是怕你闺女被村里人骗了以后留在这儿吗?只要你想办法给她弄个回城名额,让她回家,事情不就解决了?” “那怎么行?”黄三儿开口,“我二哥马上就结婚了,准二嫂本来就提出了要独立住房的要求,我家本来就满足不了,要是黄佳云回去了,准二嫂铁定得闹,到时候婚事肯定就黄了!” “妈,要我说啊,干脆别管黄佳云,让她留在这儿继续当知青好了。至于彩礼钱,我二哥工作这几年可一分钱的家用都没交过,他肯定有小金库私房钱,反正是他结婚,您让他自己出这笔钱呗!” 黄三儿一顿疯狂输出,黄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家里的那点底儿,都让黄三儿给抖落完了! 而且黄三的话,做实了她让黄佳云结婚的目的是为了她的彩礼钱。 “你闭嘴!我在跟你姐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份儿?” “她就比我大几分钟而已,您能跟她说为啥不能跟我说?我知道了,肯定是您偏心!妈,您对我们得一视同仁啊,不能偏心我姐!” “哈哈哈这小伙子可真有意思!你妈偏心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但她偏心的哪儿是你那只比你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啊,明明偏心的是你们三兄弟!” 家里一共四个孩子,原本该排老三的黄佳云却根本排不上号。 问就是,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跟那些臭小子不一样,不用跟他们排号! “是吗?没感觉到!”黄三儿耸了耸肩膀,“妈我饿了,您先带我去吃口饭呗。” “吃吃吃就知道吃,没看到我在跟你姐说事儿吗!” “哎呀,晚点说也是一样的,让黄佳云先自己好好地想想!”黄三儿靠近黄母,“妈,咱现在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逼着黄佳云同意,她毕竟是知青,要是把知青办的人引来了事情可就大发了!” 黄母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被黄佳云给气住了,这会儿被黄三劝了几句,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云云,怪妈不好,不该跟你说结婚的事儿,咱不说这个了,一起吃顿饭吧,你刚才不是还念叨着要吃红烧肉吗?妈带你去吃红烧肉。”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黄母的操作 黄佳云无视了黄母伸过来的手,把头转向了一旁。 从小到大太多次,给了一闷棍之后再给几颗甜枣?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黄三儿用力地撞了黄佳云一下,“妈都给你台阶下了,你却给脸不要脸,不吃算了!” 黄三儿紧紧地搂着黄母的胳膊,“妈,咱们先进去,黄佳云自己一会儿知道进来。您都在招待所,她肯定舍不得回知青点。” 黄母也生黄佳云的气,索性顺着黄三儿的话进去了。 主角走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个小可怜黄佳云,吃瓜群众七嘴八舌地劝着。 “有这样的母亲可得早点逃离,要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就是!其实农村除了没有供应粮,别的也没比城里差太多,当然了,女同志最重要的还是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免得未来几十年都在磋磨中过日子,你也别太听你妈的话了。” 黄佳云的手紧紧地攥着一个小袋子,她泪眼朦胧的眼睛瞥到了人群中的林湘,林湘张大嘴巴,无声的说了一个“跑”字。 黄佳云当下没敢再耽搁,从地上站起来,撒开腿儿就跑。 只有回到梨花大队,回到知青点,她才是安全的。 她妈总不可能在村里大闹着要让她回去结婚吧? 她现在是知青,要是没有大队部开的介绍信,连镇上都来不了,更别提买火车票回去。 要是被抓到,可不仅仅是按照盲流处理那么简单! 黄佳云可不想自己的档案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她只能回去梨花大队,寻求大队长的庇佑。 林湘见黄佳云跑了,自己费力地挤出人群追了上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逐渐暗沉,黄佳云只顾着往前跑,突然听到身后紧随的脚步声,心下害怕,跑的更快了。 林湘一直以为自己体能还不错,但她真的追不上黄佳云。 “黄知青,你慢……慢点跑,是我啊。” 黄佳云听出了林湘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只看到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林湘,只好又折返了回来。 “对不起啊,我刚才太害怕了,所以跑的有些快。” 林湘摆摆手,断断续续的说道:“没关系。我就是想着天色越来越晚,一个人走夜路不方便,咱们两个女同志搭伴儿一起走。” “嗯嗯!”黄佳云拉着林湘起来,“那咱们一起走吧。” 缓了一小会儿,林湘也算时彻底缓过来了,她问黄佳云,“你妈妈的意思是,要把你带回去让你结婚,还是让你留在梨花大队继续当知青,先订婚把彩礼拿过来?” 林湘去的比较晚,对于整件事情的了解都是从吃瓜群众嘴里拼凑出来的。 黄佳云苦笑着摇头,“都不是。坦白讲,对方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她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对方可能会看上我,想让我主动写信和人家多了解了解,争取让人家提出要跟我处对象的事儿。”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黄佳云这么说,林湘还是觉得有些震惊。 还可以这样? 黄佳云继续苦笑:“她相看的那户人家条件很好,父母都是厂里的领导,家里分了两室一厅的房子,又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她很心动。可条件这么好的家庭,觊觎的人也很多,我没有良好的家境,出色的样貌,稳定的工作,凭什么跟人家去争抢?” “说不定我真的写了信过去,人家也只是一笑置之,根本不会回信。到时候她肯定会说是我不够努力,再狠狠地把我贬低一番。这是她的常规操作,我已经习惯了。” 林湘:…… 先不说别的,单单是写信了解再到处对象,这其中就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竟书信很慢,十天半个月才能寄出去一封信。 等到两人互生情谊,黄佳云二哥的婚礼都办完了。 所以,黄母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那点子彩礼,而是黄佳云“嫁”过去以后,对方整个家庭的资产。 但她却从未站在黄佳云的立场考虑过。 林湘有些心疼这个原生家庭悲惨但本人却十分坚韧的女孩子。 黄佳云的掌心里还攥着一个东西,她当着林湘的面拆开,里头是一卷钱,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最大面值也只有一块,甚至连一张大团结都没有。 看着挺厚一卷钱,但主要还是以毛票为主,充其量不超过二十块钱。 黄佳云紧紧地攥着这卷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林湘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黄佳云把眼泪擦干,小声说道:“这个钱,是我弟弟刚才给我的。” 黄三儿给黄佳云塞钱的时候,林湘看到了。 他故意把黄母支走,就是希望黄佳云能逃跑。 他左右不了母亲的决定,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姐姐逃离。 “他是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可能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吧,每次我被两个哥哥欺负,或者被爸妈责骂了,他都会第一时间出来安慰我。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当初街道办通知下乡的时候,我想过把我的工作给他,自己下乡。” “可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妈就擅自替我报名下乡了。等名单定好,眼看着改不了了,她才提出要让我把工作给老三的事。” 自己主动给,和被迫着给,意义完全不一样。 黄佳云的黄三儿之间的矛盾,也是这个时候激发的。 下乡当知青这几年,她也偶尔收到家里寄过来的包裹和钱票,虽然不多,但也能提她改善一下生活。 但她却从未给家里寄过去一封信。 因为她已经对家人彻底失望了。 “我的那份工作,一开始每个月的工资是四十二块五毛钱。如今过去了几年,工龄上涨,工资至少也涨了两三块钱。他给我的钱,连一个月一半儿的工资都没有。” 但就是这些毛票,让黄佳云心里暖暖的。 因为她知道,这些钱都是黄三儿从自己每个月的零花钱里省下来给她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林湘失踪 家里到底有个人在乎着她,至少不会让她感觉到,自己被那个家彻底抛弃了。 “林湘同志,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儿?”黄佳云踯躅着开口,“你能不能帮我跟大队长说一下,不管我妈以什么借口和方式要让我回城,他一定要把我回城的手续扣下来。我不想回去。” 在这个知青普遍期盼着回城的时代,黄佳云却因为对家里人失望而拒绝回去,可见原生家庭给她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林湘却拒绝了黄佳云。 “我个人觉得,这件事你得亲自跟大队长说。把来龙去脉和你自己的想法都告诉大队长,这样一来他心里有谱,也能帮到你。” 虽然林湘也能向大队长转达黄佳云的意思,但总归和她自己说不一样。 “谢谢你林湘同志,我会亲自和大队长说。” 十一月的冀省,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凉气,天色完全暗沉下来,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林湘不得不抱住自己的胳膊取暖。 “咱们走快点儿吧,等会儿太晚了更冷。” 她感觉自己的脚都已经冻麻了,赶明儿去镇上必须要去供销社买双棉鞋! 不是她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皮鞋,实在是勉阳镇的供销社没有,除非她下次去现成,能有机会逛一逛百货大楼。 黄佳云很少出梨花大队,对回村的路也不熟悉,好几次被路面的坑洼绊倒,林湘只好停下来等她。 “要不我扶着你走吧,这样咱们速度能快些。” “那麻烦你了。” 两人挽着手臂继续往前走,路上说着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忽然,黄佳云皱了皱眉,小声问林湘:“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林湘仔细聆听,却只能听到脚踩在地上发出的脚步声。 “我没听见什么声音啊。你听见啥了?” 黄佳云依旧皱着眉头,“我听到了脚踩枯叶的声音,可问题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道上没有枯叶啊。” 她下午才跟着母亲和弟弟走过这条路去招待所,记得很清楚。 “脚踩枯叶……不对,我们……”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后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她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晕倒在了地上。 黄佳云没想到事发如此突然,两眼一黑,也跟着晕了过去。 身后的人用脚踢了踢林湘,没反应。 又用脚踢了踢黄佳云,也没反应。 他没管黄佳云,把林湘从地上捞起来,往肩膀上一放,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假装昏迷的黄佳云根本不敢动,她只是掀开眼皮,看到人消失在了视野当中,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周遭只有风吹的声音后,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撒开腿就狂奔。 她常年在地里干活儿,体力还不错,再加上心里的恐惧,所以只用了十来分钟就跑回了梨花大队。 这会儿大队部已经没人了,黄佳云先去了离得最近的林家。 林母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往常这个点她都已经睡了,可今晚林湘一直没回来,林母心里总感觉慌慌的,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疯狂拍门的声音,林母坐起身披上外套,拉开房间门大骂,“谁啊?大晚上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婶子,我是黄佳云,是知青点的,是林湘让我来找你的。” 听到自家闺女的名字,林母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走去把门拉开了。 她朝着黄佳云身后张望了眼,没看到除她之外的其他人,“妞子呢?还在医院呢?”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黄佳云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她伸手抓住林母的衣摆,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和林湘一起从镇上回来,路过苞米地的时候,突然有人袭击我们,林湘打晕被带走了。” 林母瞳孔放大,“你说我家妞子被……” 吼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要是叫人听到妞子彻夜不归的事儿,不是白白毁了她的名声? “黄知青,你快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黄佳云省略了自己和母亲起争执的事情,“我和林湘同志恰好碰到,眼瞅着天太晚了就一起结伴回村,路上我俩正聊天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给了林湘一闷棍,她立刻昏迷了过去,我见情况不妙,也假装晕倒了。” “打闷棍的人把林湘抗走,我等他们走远了就立刻跑回来了。” 林母现在心都是一颤一颤的。 妞子好端端地被人敲了闷棍,还被抗走了? 到底是谁对妞子动手? 黄佳云见林母一直不说话,小心地说道:“婶子,不是我不想救林湘,但我和那个劫匪体力悬殊,我……” “这咋能怪你呢?黄知青,地上凉你快起来。”林母把人拉了起来,“你再跟我去趟大队长家,快走!” 黄佳云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只能被林母拽着继续狂奔。 好在大队长家离的不是很远,这一次疯狂拍门的人变成了林母。 来开门的是大队长,他身上披着棉袄,看到林母时微微皱眉,“啥事儿啊?” 林母把黄佳云往前头一推,“黄知青,你快跟大队长说!” 黄佳云只好又把自己刚才跟林母的那番话和大队长说了遍。 “啥?你说妞子被人敲闷棍还带走了?你看清是谁了吗?” 黄佳云哭丧着脸,“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而且我害怕,所以假装晕倒了。” 大队长一边把手往袖子里塞,一边关门,“先去大队部,我得给领导打电话!” 到了大队部,大队长也顾不上这大晚上的,第一通电话先打给了棉纺厂的陈厂长。 陈厂长这会儿还没下班,接到电话还有些诧异,“小林同志,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领导,我是梨花大队的大队长,林湘今天去镇上,回来的路上被坏人给带走了。您看,能不能帮帮忙找找她?” 陈厂长微皱眉头,“林湘被坏人带走了?怎么回事儿?” 大队长也说不清楚,索性把电话给了黄佳云,黄佳云只好又飞速地重复了一遍。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问你的好哥哥 “好我知道了,我来想想办法。你们一定要保证电话畅通,有什么情况好及时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后,大队长想了想,又给公社钱主任打了通电话。 虽然林湘是棉纺厂的福娃娃,但陈厂长和钱主任不是一个系统的,难免会不够上心。 不过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钱主任已经下班回家了,并没有接到陈厂长打来的电话。 大队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们俩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电话,有啥情况再通知你。” 林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家妞子现在生死未卜,还不知道啥情况呢,我回去也睡不着,我不走!” 黄佳云心里正愧疚自己没能帮到林湘,自然也不愿意离开。 大队长没办法,只好亲自去外头把烤火的火盆端进来,招呼两人坐在火盆跟前。 “也不知道我家是走啥霉运了,先是林云受伤,这会儿又是妞子失踪,该不会是有人针对我们吧?” 可他们一家三口向来与人为善,谁能针对他们啊? 大队长偏过头问林母,“林云受伤了?啥时候的事儿啊?他不是去镇上找工了吗?” “今儿中午,妞子正做饭呢,一个城里的姑娘找过来,说是林云受伤住院了。妞子这次去镇上就是去医院看林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啥情况。” 到底不是亲生的,林母对林云的关心远不如林湘。 大队长多少见过些世面,品味出了点不一样的,立刻走到电话旁,又给陈厂长打了通电话。 “领导,林湘的哥哥林云也受伤住院了,您说林湘的失踪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电话那头,陈厂长的声音略显疲惫,“上级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们放心,小林同志绝对不会有事。” 在没有见到林湘安全无虞地回来之前,林母压根儿放心不了。 与此同时,城郊一座废弃的房子里。 林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伴随着浓浓的烟味。 她的手脚被人捆绑了起来,动弹不得。 后脖颈的痛感还依旧强烈,痛的林湘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两句。 门口抽烟的人听到动静,进来发现林湘醒来了,裂开最嘲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哟,这么快就醒了?要我说你就该多昏迷一会儿,最好昏迷到人来接你。这么早醒来,可是要遭罪的。” 说着,那人抄起了手边的木棍,就朝林湘走来。 不是吧?还要敲闷棍?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但林湘的手脚都被捆着动弹不得,她的脚尖触碰到一块石头,拼尽全身力气将石头往男人身上踢。 然而,第一块石头以擦着衣角的方式落地。 虽然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但羞辱性也极强。 男人冷笑了一声,忽然蹲下身,刚一开口,烟味混杂着许久不刷牙的臭味,朝着林湘扑鼻而来。 “知道我为啥抓你吗?” 林湘如实摇头,“那你会告诉我吗?” 看着林湘这眼巴巴的样子,男人继续冷笑,“那就得问你的好哥哥了!” 哥哥? 林云? “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偏偏他受了重伤还有人守着,为了报仇,就只能找他的亲人下手了。” 林湘的额前飘过一排省略号。 所以,她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虽然她在医院那会儿就猜到了林云受伤的原因不简单,但她也不想牵扯进来啊! 对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不外乎林云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以及他心里对林云的痛恨和愤懑。 “如果我哥真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完全可以报公安让公安把他抓起来关进小黑屋里啊。” “公安跟他都是一伙儿的,咋可能抓他!” 林湘:“有没有可能干了伤天害理离经叛道的坏事的人是你们,我哥不过是再替天行道罢了?” 要不然为啥公安不但不抓林云,还特意派人守着他? 男人大怒,“我看你是找死!” 林湘抓准时机,把脚底下踩中的石子再一次踢了出去。 而这一次运气极好,直接砸中了男人的嘴巴。 “咳咳……” 男人黢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红,此时也顾不上林湘了,自顾自地用手扣着喉咙。 那颗看起来小小的石子儿,却恰好嵌在了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连吞咽口水都伴随着剧痛。 林湘已经确定这座废弃的小屋里只有她和男人两个人,而此时男人顾不上她,她便顺着墙角,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刚刚挪到门口,就撞上了刚推门进来的王秘书,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公安。 王秘书:这个蠕动地像是一条蚯蚓的,就是之前在外商面前夸夸其谈落落大方的林湘同志? 区别太大不忍直视! 林湘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狼狈,看到王秘书的瞬间她宛若看到了亲人,“王秘书,快救我!” “绑架我的人就在里头,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不用王秘书说,身后的几个公安就进去抓人了。 看到劫匪的惨状,正替林湘解绳子的王秘书好奇地问道:“你的手脚都被他捆了起来,你是如何在行动不便的情况下伤害他的?” 林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一不小心把一颗石子踢进了他的喉咙,虽然不痛,但很难受。所以他就顾不上我了。” 王秘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亏他来的这一路上还在担心林湘的安危,没想到她反倒出其不意先伤了劫匪? “咱们现在还是先回去吧,你母亲很担心你,你需要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林湘看了看压着劫匪的公安,问王秘书:“我用不用做笔录啊?” “用的,不过不用特意去派出所,等会儿回去的路上你回答公安几个问题就成。” 等车子抵达镇政府时,公安的笔录也做好了。 林湘刚下车还没站稳,身边就围了好几个人关切地询问她情况。 “小林同志,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示 “小林同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桃酥?” “小林同志……” 林湘望着面前这几个厂里说一不二的厂长,正像个老父亲似的关心着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陈厂长,赵厂长,吴厂长,钱主任…… 但凡是最近跟她接触过的几个厂长领导,这会儿都在这儿了。 该说不说,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还不赖。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儿。我下午去镇医院看了我哥,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我们大队的黄知青,就跟她一起往回走,走到苞米地的时候,那个劫匪突然窜出来给了我一闷棍,紧接着我就失去意识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座废弃的房子里,劫匪还威胁我等什么人来了以后,要把我接走,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我气不过,正好脚边有石头,原本是想砸他两下出个气,没想到其中一颗小石子正好踢进了他喉咙里,然后,王秘书就去救我了。” 她努力地把整件事复原了一遍。 林湘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这么快就被找到,肯定是黄佳云在她被劫匪绑走以后,就通知人了,但具体通知了谁林湘并不知道。 林湘的说法跟领导们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先去我办公室,给你家里人打一通电话报平安。我让王秘书给你安排一间宿舍,今天晚上先住在镇政府,等明天再回去。”镇官员说道。 林湘也确实有些乏了,跟陈厂长几人道了谢,就随着镇官员进了他的办公室,并拨通了梨花大队的电话。 大队部的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个点往常他们都睡了,但今天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电话铃声响,林母压住了准备起身的大队长,“肯定是妞子打来的电话,我去接电话!” 刚接起电话,听到林湘的声音,林母瞬间泪流满面,“妞子,你没事儿吧?” “妈,我没事儿。领导已经把我救出来了。我今晚在医院照顾我哥啊。” “你照顾他干啥啊!一个大男人自己会照顾自己,你在哪儿?妈去接你回家!” “妈,我就在医院照顾我哥,您不用来了。” 说完,林湘就挂断了电话。 林母气呼呼的放下听筒,看的大队长直心疼,“你倒是轻点儿啊!摔坏了咋办?” “这孩子,自己都才刚脱离虎口,为啥非得去医院照顾她哥?” 黄佳云倒是听说过些林母和儿子不和的事儿,她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道:“婶子,林湘的意思可能是暗示您,她今天晚上回不来,要是村里人问她的踪迹,您就说她在医院照顾林云了。” 要是说她留在镇政府住了一夜,好些人都不会相信,反倒觉得她是在撒谎。 毕竟,在广大村民的认知当中,没有职务的人哪有资格在镇政府留宿? 但这话又不能说的太直白,偏偏林母没明白她的暗示。 林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我不管她了,反正镇政府也安全着。” 林母打着哈欠,扒拉了下黄佳云:“走,回去睡觉去,这大晚上的,困了。” 俩人路过知青点,黄佳云却不愿进去。 打着哈欠的林母望了她一眼,“咋不进去啊?你不困吗?” “困啊。可是……”黄佳云为难道:“我今天才刚请了假跟我妈和我弟去镇上的招待所,这会儿突然回知青点,他们肯定会误会些什么。所以我不想回去。” 同为女性,而且是爱背后蛐蛐人的女同志,林母实在太懂了。 她拍了拍黄佳云的肩膀,“反正妞子今天晚上也不回来,你跟我家睡吧。但我家就一个房间,你得跟我挤一张床。” 黄佳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会不会很打扰您啊?” “这有啥?就几个小时,咋样都熬过去了。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自个儿回去睡了啊,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母的哈欠一直都没有断过,眼眶里都是眼泪。 困的。 “去!” 与此同时,镇政府的宿舍里,林湘刚准备去洗漱,王秘书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这个点大厨们都下班了,我将就着厨房的食材给你煮了碗面,味道可能有点差,你将就着吃一口。” “谢了。” 林湘确实有些饿了,也没跟王秘书客气,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塞嘴里,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面无感情地咀嚼着嘴里的面条。 看着她这样,王秘书问道:“不好吃?” “好吃,就是有点咸。” “那你喝点水。” “谢谢。” 林湘猛灌了一大口水,把嘴里的齁味压下去以后,就把杯子里剩余的水倒进了碗里。 有了水的稀释,面条没那么齁咸,勉强能吃。 因为有些饿了,再加之秉持着坚决不能浪费一口粮食的原则,林湘还是强忍着把面条吃完了。 她刚把筷子放下,王秘书又提着一个热水壶,拿着一个崭新的盆子进来了,盆子里还放着一条新毛巾和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把盆子放在桌上,“开水房这会儿已经没有热水了,这是我下午打的水,你先将就着用。” “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住在二楼的男宿舍,你要是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你隔壁的,我已经跟她们说好了。” 林湘忙不迭地点头,等王秘书走后,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躺床上睡了。 明明已经困到了极点,但林湘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直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可以得知,林云受伤绝对不偶然,而是突发性事件。 其次,林云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最后,劫匪今天绑架她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林云。 但却只有一个劫匪,而且看样子还有些不太专业,连反派死于话多这样的真理都不知道,她不过是套了两句话,他就把绑架的真相告诉了她。 这可以证明,林云得罪的那个团体,也确实没啥人了,绑架她,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但这些事情还不足以说明,她和林云已经脱离了危险,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客 但林湘了解到的有用信息实在有限,绞尽脑汁也复盘不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能等林云醒来以后再说。 翌日早上,林湘早早起了床,用热水瓶里仅剩的热水洗漱完,把杯子叠好,本想直接去医院看林云,结果刚走出宿舍楼,就被王秘书叫住了。 “小林同志,书记找你有事。你现在方便的话,去一趟书记的办公室。” “好,我现在就过去。” 进了镇官员的办公室,林湘才注意到,除了镇官员外,那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大首长居然也在。 “林湘同志,请坐。”大首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面目和善地对林湘说道。 林湘和大首长没怎么接触过,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镇官员亲自给林湘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继而说道:“小林同志,你无需紧张,大首长只是想跟你聊聊你哥的事情。” 听说跟林云有关,林湘反而紧张了,“我哥醒来了吗?他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大首长微微颔首:“昨天后半夜他已经清醒过来了,经过医生的诊断,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他受伤的位置有些特殊,还需要静卧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 林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首长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林湘,“你很担心他?” 林湘莫名其妙,“他是我哥,我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应该的吗?” “但据我所知,林云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太好。” 林湘听到这话,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 大首长可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可能如同村里那些长舌妇一般爱聊八卦?他现在这么说,肯定不是想跟林湘探讨她和林云之间的血缘关系,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 可是,大首长为什么要跟她聊这个呢? “领导,您说的没错,我哥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父亲早些年间在后山捡到被人遗弃的小孩,后来就一直寄养在我父母名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整个梨花大队都已经默认了我们是一家人。” “至于您所说的,我和他感情不太好的问题,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都不可能保证所有人的感情蜜里调油一般好。性格迥异的人在相处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摩擦。” 大首长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湘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 大首长这样,林湘心里越发疑惑了。 “老胡,你先出去吧,我和小林同志需要单独聊一聊。” 镇官员道了声好,便出了办公室,还特意把办公室的门留了一条缝隙。 “小林同志,你是不是疑惑好奇你哥为什么会受伤?” 林湘忙不迭点头,“他只是跟我说有点事要出趟门,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家。但是他去做什么,并没有跟我说。” “我哥一直与人为善,没有得罪过谁,到底是谁伤了他?” “还有,昨天绑架我的那个劫匪跟我说,他绑架我的原因是为了报复我哥,我哥到底做了什么?” 林湘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大首长倒也没含糊,回答了林湘的问题,“你哥很英勇,他帮助我们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并抓住了对方的领头羊。他受伤也是在抓捕过程中为了救人,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了子弹。” “林云同志,是天生的军人。不论是他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就不俗的身手,还是他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反侦察能力,都足以证明他应该去部队。” “与其在农田里和庄稼打交道,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辈子,不如让他进部队,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能为祖国的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林湘同志,你觉得呢?” 林湘沉默了。 她知道了林云受伤的真相。 也明白了大首长今天叫她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当说客,说服林湘进部队。 可是,这怎么跟书里写的情节不一样? 在原文中,林云过了几年,偶然间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并在彼时已经是成功商人的父亲的帮助下,赶上了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成为了商业巨鳄。 他的人生走向应该是,和石乐萌相爱,和父亲相认,下海经商,和石乐萌结婚,再和原主母女俩撕破脸断绝关系,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 但是现在,大首长居然希望林云入行伍? 林湘压根儿不记得书里有描写这个情节,所以,到底是她的穿书造成的蝴蝶效应,改变了林云的人生轨迹,还是说,书里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但林云拒绝了大首长? 林湘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一团乱麻。 她的穿书没有任何金手指,就连唯一有一丢丢帮助的原文,现在也被改的乱七八糟。 林湘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大首长,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劝劝我哥,让他入伍?” 大首长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选择这条路,对于林云同志而言是最好的。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身为他的妹妹,你也希望他能有出息,而不是一辈子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吧?” 林湘放在双膝上的手紧紧地抓住裤子,她面上的表情不变,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口吻,“大首长,我没有资格左右我哥哥的决定,我只能把事情的利弊好好同他分析一下,至于最后做出怎样的选择,那是他的权利,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但我相信,只要你劝,他一定会同意。” 林湘猛地抬起头看向大首长。 不对劲。 林湘能理解,身为军区的一把手,大首长很惜才,发现有好苗子,当然会想方设法地让他进部队深造。 可大队长对林云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殷切了? 要不然,他又怎么会找林湘来当说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气 林湘很清楚地记得书里的情节,林云的亲生父亲就是个商人。 但大首长四十来岁的年纪能当京市军区的首长,入伍的年纪肯定很小,军龄很长。 大首长不会是林云的父亲。 难道是他其他亲人? 可原文中压根儿没有提过这个人物,林湘也无法判断。 “我……我会好好跟他说一下。但我觉得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他自己做决定比较好。” 一个小时后,空着肚子的林湘心情复杂且沉重地抵达了医院。 还是昨天那个病房,林云已经醒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吃早饭。 兴许是大首长交代过了,所以守门的两个军人看到林湘后,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主动把门打开,让林湘进去了。 林云住的是单人病房,空间不算很宽敞,但胜在安静。 看到林湘,林云还有些诧异,“妞子,你咋来了?” “我听人说你受伤昏迷不醒,就想着来看看你。哥,你现在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云咧嘴笑:“不碍事儿,就是个小问题,趟个两三天就没事儿了。对了,我受伤的事儿你千万别跟妈说,别让她担心。” 林湘暗道,林母口头表达两句关心就不错了,还想让她担心林云的情况?门儿都没有! 不过当着林云的面,林湘自然是替林母拉好感了,“妈知道你的情况很是着急,不停地催促我赶紧来医院看你。要不是她要做红薯粉,早就跟着我一起来了。” 林云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我真的没大碍,过个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林湘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气呼呼地不跟林云说话,视线却落在桌上的早餐上。 早餐是守门的军人替林云从医院食堂买来的,比较清淡,但对于大清早就心情不好还没吃早饭一直饿着肚子的林湘来说,很是诱人。 林云把素馅儿包子递给林云,“稀饭我已经喝过了,你吃几个包子吧。我刚才吃了一个,虽然是素馅儿的,但调料的时候用了猪油渣,吃着还挺香的。” “不过没你做的包子好吃。” 林湘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我没做过包子给你吃。那都是从国营饭店和棉纺厂的食堂拿回来的!” 林云尴尬地捧着碗喝粥。 林湘吃了两个包子,那股子饿到心发慌的感觉被压下去以后,她就不吃了。 林云赶忙说道:“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喝一碗粥就行了。你快吃包子,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湘气呼呼,“气都气饱了,不想吃!” 林云把手里的碗筷放下,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惹你生气了?” 他问的小心翼翼,林湘反倒有些气不起来。 大首长跟她说那些话,林云肯定不知情。 再说了,甭管大首长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的出发点以及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为了林云好。 所以,她为啥生气? 林湘也不知道,这股邪气来的莫名其妙,在看到林云以后更加达到了巅峰。 但她心里也清楚,林云是无辜的。 于是,她把自己劝住,气也消了一大半。 林湘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不用隐瞒了,我都知道了。大首长都跟我说了,你受伤是因为帮部队解决了大麻烦。” 林云面露尴尬,脸色更是涨的通红,他急切的解释:“妞子你听我说……”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湘抬手,打断了林云说了一半的话,“事出有因,你选择隐瞒我也是情理之中的,我都能理解。” “那……你为啥生气?” 林湘的气彻底消了。 她为啥生气? 气事情的发展跟书里描写的情节已经截然不同了,她想要凭借书里的一些关键节点获得男主好感从而回到她大平层的捷径几乎已经断了。 气她努力至今还没能彻底捂暖男主的心,没有得到足够的好感支撑她回去! 要是林云真的去了部队,以后他们连见面都难,她还怎么挣好感? 林湘暗暗咬牙,既然男主的心捂不热,她就只能自私点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只要把男主当成书里的纸片人,她的负罪感就能轻上许多。 “哥,你对做生意感兴趣不?” “嗯?”林云的脑袋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 明明刚才还在探讨林湘为什么会生气的事情,怎么紧接着就变成了他对做生意感不感兴趣呢? 虽然不明就里,但作为宠妹妹的好哥哥,他还是立刻如实回答,“不太感兴趣。” “你在镇上接待外商,我跟妈去摆摊卖红薯粉的那两天,我甚至都不能放开到像你那样大喊口号,后来还是妈看不下去才喊的。” “除了做红薯粉以及干点体力活儿,在做生意上,我一点天赋也没有,甚至觉得有些难为情。” 要不是看卖麻辣粉确实能挣钱,林云实在不想“抛头露面”。 林湘“咦”了一声,“你不喜欢做生意?” 林云急忙改了口风,“虽然不是很喜欢,但我愿意做生意!” “那你对挣钱这件事怎么看?” “挣钱,当然挣得越多越好了。我想多挣点钱给你和妈做新衣裳买手表,还想把咱家的房子重新修一下,你年龄大了,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了,另外厨房……” “等一下!”林湘抬手,打断了林云的话,“不考虑我跟妈,你自己对挣钱感兴趣吗?” 林云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我要是说没多少兴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林湘倒是不会觉得他没出息,只会发出疑问。 对做生意和挣钱都不感兴趣的人,在原文中为什么会成为商业巨鳄? 虽然林云父亲的生意也很成功,但也没有到巨鳄的程度,他能提供给林云的帮助有限,大部分还是靠林云自己的努力。 而且书的后半部分,除了描写男女主的婚后生活外,很大篇幅都在描写男主的生意做的有多成功。 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那么成功?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很疼你 男频作者极少描写男主的心理活动,所以林湘也不知道原文中的男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到底是出于自私的考量,不劝男主,继续让他维持原文中的人生轨迹,按部就班地和女主相爱,和父亲相认,下海经商,结婚生子。 还是,劝他入伍,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哪怕林湘还没有开口问,但她心里已经无比确信,林云是喜欢着军人这个职业的。 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大首长,估摸着也是出于顾虑她和林母想法的原因。 林湘在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林云见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懊恼,默默地把碗里的稀饭喝完,又把几个剩下的包子解决完,之后半靠在病床上,默默地看着林湘。 踯躅了好一会儿,林湘还是打算直接问。 “哥,那你想不想去当兵?” 林云挑眉,“是大首长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就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就行了。” 林云扯了扯嘴角,抬手摸了摸林湘的脑袋,“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跟妈。咱家本来就只剩下咱们一家三口了,我作为唯一的男丁,我要是入伍走了,家里只剩下你和妈两个人咋办?” 连体力活儿都没人干! 别的不说,就是从后山捡柴火劈柴砍柴的活计,林母和林湘两个人都做不了。 他得留下来,照顾林湘和林母。 林湘算是明白了,林云不是不想入伍,他只是担心他们的三口之家,离了他就转不了了。 林湘的心里涨涨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林云很好,好到明明被磋磨了那么些年,差一点死在这一年的入冬,但只要对他释放出一点点善意,他就能自我消化那些不好的,只记住林母和林湘对他好的部分。 而且念着林母收养了他,甘愿放弃大好前程,守在林母和林湘身边。 哪怕被人骂没出息也没关系。 林云越是如此,林湘反倒不忍心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了。 “哥,你先好好休息养身体,我下午再来看你。” “哎妞子……” 林云在身后喊,林湘却装作充耳不闻,直接离开了医院。 如今林云已经醒了,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目前只需要考虑好,到底是让林云去当兵,还是让他留下来,继续按照原文中的人生轨迹走完这一世。 林湘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石乐萌叫住了。 “林湘,你刚才去医院看林云了吗?他醒来了没有?” 石乐萌是土生土长的七十年代人,知道守门的那两个人身份特殊,在对方叮嘱过不许来医院后,便不敢靠近病房。 “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受的伤毕竟有些严重,所以还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石乐萌捂住自己的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对啊,你哥现在脱离危险了,为什么我看你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们兄妹俩吵架了?” 林湘苦笑,“就我哥那样子,我想跟他吵也吵不起来啊!” 石乐萌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你哥很疼你。” 林湘:? “既然你哥没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哥有啥情况你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家的地址你知道的。” 和石乐萌道别,林湘也没再耽搁,直接回了家。 她一晚上彻夜未归,虽然林母知道原因,但难免还是会担心她。 而且她还想回家做点营养餐拿去医院给林云吃。 林湘运气比较好,走到半路上碰到了老孙头,直接坐着他的牛车回了梨花大队。 刚走到家门口,林湘就碰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黄佳云。 “林湘同志,你回来啦!”黄佳云激动到眼眶都有些泛红,“真的很抱歉,我昨天不是故意不救你,我只是……我……” “黄知青,我能理解你当时的选择,换做是我,在明知道不敌对方的情况下也不会无脑地硬刚,那样只会把我自己也搭进去。而且谁说你没有救我?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地回来找我妈和大队长,我不会那么快就被救出来。” 虽然等王秘书和公安们赶过去的时候,劫匪正在抠喉咙里的石子儿无暇顾及她,但如果那颗石子没有准确无误地进了劫匪的喉咙,又没有人来救她,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黄佳云松了口气,“只要你不怪我就好。”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还得感谢你呢。不过……你大清早地来我家做啥?该不会是我妈出事儿了吧?” “你这死丫头,一回来就咒我!快呸呸呸!”林母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黄佳云捂嘴笑,“我昨天在大队部待到接到你的电话,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再回知青点害怕被人说三道四,林婶子就收留我了,让我在你家住了一晚上。” “那你今天要回知青点吗?实在不行再在我家住两天呗。反正床大你也瘦,咱仨能挤一挤。” 黄佳云笑着摇了摇头,“估摸着我妈等会儿就来找我了,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先去趟大队部找大队长。” 林湘靠近黄佳云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这样就能行吗?” “咱们大队长处处把集体利益放在首位,你只要拿咱们梨花大队当挡箭牌,他肯定同意。但是你得说的委婉一些。” 黄佳云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林湘同志谢谢你,等我说服大队长以后再来跟你道谢。” 等黄佳云走后,林湘这才回了家。 林母已经坐在院子里做红薯粉了。 看林湘进来,她只是掀了掀眼皮,“瞅你这好胳膊好腿儿的,看样子是没受伤啊!” “妈,您可真是亲妈!”林湘凑到林母跟前,“我好歹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您也不说安慰安慰我?” 林母压根儿不搭理林湘,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湘感觉有些不对劲,强硬地把林母的肩膀掰过来,就看到林母正眼眶红红的抽泣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土豆粉 “妈,您咋哭了?” “你这死丫头!”林母伸手戳了戳林湘的额头:“你知不知道昨晚上黄知青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吓坏了!你说好好儿的,你咋就被人劫匪绑架了?好在大队长给陈厂长打了电话,领导找到你了,要不然还不定得出点啥事儿呢!” “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出点事儿,你让妈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林母就搂着林湘开始嚎啕大哭。 接到林湘报平安的电话时,林母表现的还算平静,但是直到看到林湘的这一刻,所有的担忧和揪心都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无法接受失去林湘。 林湘搂着林母略微有些粗的腰肢,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妈,我没事儿的。” 林母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她用手背抹干眼泪问林湘,“你老实跟妈说,你好端端的咋会被人给绑架?是不是你替棉纺厂拉了大订单惹人眼红,有人嫉妒你?” “咋会呢?妈,昨儿真的就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不怕不怕啊。您早上还没吃饭吧?肚子饿不饿,我给您做饭吃,您想吃啥?” 被林湘插科打诨了几句,林母也无法继续刚才的话题,只好说道:“昨天你做的鱼还没有吃完,我单独给你留了一份出来。橱柜里还有俩馒头,你把馒头溜一下,再把菜一热,将就着吃一顿吧。” “行。我中午给我哥送完饭,我再去割点肉回来,晚上给您炖排骨汤喝。” “对了,林云情况咋样?” “没大碍,不过还是得在医院住上几天。” 林母嘀咕道:“这一天天儿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住院费交了没?你钱不够我这儿还有些,你先拿去用。” “妈,我哥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住院不花咱家前,公家报销。” 林母压根儿不信林云会立大功,“就你哥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他立大功?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林湘知道现在跟林母说啥都是徒劳,也不解释,直接钻进了厨房。 她早上吃了俩包子,这会儿还不饿,把菜和馒头都给了林母,自己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开始继续做粉。 在做红薯粉之前,她还去看了眼土豆粉,圆滚滚的,已经成型了。 她扯着嗓子冲正在吃饭的林母喊道:“妈,咱们的土豆粉做成了?” “成了成了,昨儿个你五婶儿研究了好些法子才做成的,你等会儿试试看能不能吃!” 看样子应该没问题,但还是得煮一下,看看容不容易断,以及口感怎么样。 说干就干,林湘当即就拿了些土豆粉去锅里煮。 根据时间把土豆粉捞出来,一碗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土豆粉都断成了一节一节的。 林湘又吃了一口尝了下口感,没有多少嚼劲,吃起来比红薯粉还是差了一点。 不过这个程度的,刚好适合年龄大一些以及年龄小一些,牙口不好的老人和牙还没有长齐的小孩儿。 林湘寻思着,赶明儿去摆摊的时候,就可以增加其他口味了。 如今番茄属于反季蔬菜,沈大厨有门路能弄几个看起来不咋新鲜的,但那几天都紧着外商吃了,林湘就是想花大价钱买也买不到。 所以范围口味的可以直接排除,她打算除了麻辣粉之外,再增加一个骨汤三鲜的。 正巧前天从国营饭店拿回来的大棒骨还没吃,还在房梁上挂着,林湘搭上梯子,把大棒骨拿了下来,好好地清洗了一下就扔进锅里煮,还放了不少调料进去。 林母吃完饭,把碗洗了,进厨房时见林湘正忙着,问道:“土豆粉咋样?能不能吃?” “可以。我今天先把三鲜汤熬出来,这两天去摆摊的时候就能添加新口味了。” “三鲜的一听就没有麻辣粉好吃。” “但是受众不一样嘛。” 林母有些不大理解,“消炎药都才一毛钱一片,还有好些人舍不得花这个钱去买,生了病也只能硬挺着。咱们的麻辣粉也卖一毛钱一碗,为啥生意却那么好?” 每天都能卖出去七八十碗呢! 那也是红薯粉准备的不够,要是红薯粉充足的话,一天九十上百碗也有可能卖的出去! 林湘耐心解释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之前不大一样了,每一天不同地方都在有大集就可以看出来。况且咱们梨花大队是整个公社最穷的大队之一。而咱们公社又是勉阳镇最穷的公社。” “咱们公社的人条件不好,不代表其他公社的人条件不好啊。而且除了咱们摆摊儿的,其他人赶大集那都是半个月一个月才赶一次,这样一想,一个月吃一次一毛钱的麻辣粉,是不是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倒也是,咱家以前是整个大队最穷的,全家积蓄都只有两块多,如今你争气,咱家再也不愁没钱花了。” 确实不愁,光是棉纺厂给的奖金就有一万块,食品厂和造纸厂也都给了,虽然不如棉纺厂的多,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林湘如今是妥妥的万元户。 改革开放前的万元户,这个含金量可想而知! 但她明白财不露富的道理,所以哪怕是对林母都没说真话。 “咱们是做生意的,只有吃的人越多,咱们才能挣得多。所以别纠结是不是有人愿意花钱来吃,咱们把味道做好,分量给足一点才是正事儿。” 林母知道林湘比自己聪明,索性不干涉她的决定,反正只要能挣钱就行。 “那你先熬着,我去做红薯粉。” 林母才刚刚再院子里坐下,还没拿起工具,就听到有人敲门,隐约还能听到东生的声音。 林母赶忙起身去开门,只见东生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二娘,妞子姐在家吗?快让她去我家一趟吧!” “咋了这是?东生你别急,跟二娘说说发生啥事儿了!”林母回头,冲厨房里喊,“妞子,先别管那什么汤了,赶紧出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谁主张谁举证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这儿没你说话的资格!”党家大舅妈被戳中了心事,心虚之下开始大声嚷嚷。 五婶儿将林湘挡在身后,“妞子又没说错,要不是你收了赵家的好处,凭啥欺负到我门上来?我等会儿就回娘家问问我那几个哥哥,到底多少好处才能让他们昧着良心把自己的外甥女儿给卖出去!” 党家大嫂脸色微变,讪笑道:“桂芬,嫂子真没收赵家的好处,我就是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不想让春丫错过,你看春丫年龄也不小了,要是再耽搁一下,往后就说不到更好的人家了。” 五婶儿翻白眼,“我家春丫就算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没关系,我和老五乐意养着她!你嘴上说得好听,既然你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为啥不让你闺女嫁过去?” “我家春桃不是还没到适婚年龄嘛。” “春桃也就比春丫小上一岁多,反正赵春水还要在监狱里蹲上几年,你就耐着性子等赵春水出来了,再让春桃嫁过去呗!” 党家大嫂顿时变了脸色,指着五婶儿的鼻子破口大骂:“春桃可是你亲侄女儿,有你这么算计自己侄女儿的吗?” “春丫还是你亲外甥女呢!凭啥你能收了好处算计我春丫?”五婶儿不想跟党家大嫂废话,直接吩咐五叔,“老五,你去趟我娘家,当面问问我几个哥嫂,凭啥要把老一辈的口头约定强行安在我这个外嫁女的闺女身上!” 五叔也是一肚子气,当即就往外走。 党家大嫂急忙将五叔拽着,“哎呀,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回娘家告状,这要叫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你们呢!” “我们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我有理都没地说,还怕别人笑话?” 党家大嫂只好说了实话,“这事儿你大哥他们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张过来的。桂芬,你要真不想让春丫嫁过去,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可千万别嚷嚷的大家都知道,往后春丫还怎么找对象啊。” 五婶儿压根不搭理党家大嫂,只是对赵母说道:“老一辈的口头约定不作数,就算你们真要找人履行婚约,也该去党家找,而不是来我林家。还有,领导都已经明确说了,包办婚姻是犯法的,你们要想进去陪赵春水,大可以去党家闹事儿!” 春桃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五婶儿不可能真的让她去赵家的龙潭虎穴,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气不过自家大嫂的自作主张。 赵母看五婶儿这架势,也知道这门亲事肯定是说不成了。 赵春水已经废了,她得趁机捞些好处才行。 “婚事你们不愿意承认,我也不好逼你们,毕竟我也不想做犯法的事儿!但我家下的聘礼总要还回来吧?彩礼一百二十块,外加几尺红色的布料和一台缝纫机收音机,你们把东西都还回来,往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五婶儿微微发懵,“聘礼?啥聘礼啊?你啥时候来我家下聘礼了?” 明明前两天在红庙大队的时候,还提到了没有中间人以及没有下聘,所以定亲作废的事情,今儿赵家人就舔着脸来讨要聘礼? 赵母指着党家大嫂:“下聘礼的时候,中间人也在。桂芬,不是我说你,你信不过我,总不能信不过自己大嫂吧?” 党家大嫂显然有些心虚,不敢和五婶儿对视。 五婶儿显然被气笑了,“她刚刚才坑了我一把,我信她?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呢!我说了没有下聘,我家不认!” “不认?这可由不得你!” 赵母已经买通了党家大嫂,有中间人的证词,压根儿不怕五婶儿不认。 事情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五婶儿能处理的范围,她只能求助的看向林湘。 林湘默默地往前站了一步,“你们赵家说给春丫下了聘礼,但林家却说没有收到聘礼,双方证词不一样,肯定有其中一方说谎。” 赵母冷哼着道:“我们这边可是有中间人作证!” 林湘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面前晃了晃,“大家刚才也都亲耳听到了,党家大舅妈背着党家的几个舅舅,擅自和赵家同盟,逼上门来让春丫履行和赵春水的婚约。鉴于她有所图,所以她的证词根本不算数。” “就是!桂芬的大嫂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居然还跟姓赵的一家勾搭在一起,逼着春丫嫁过去。谁知道她是不是跟赵家人同流合污。” “一百二的彩礼,我们梨花大队还没有人给过这么多彩礼呢,赵家真有这么大方?可我娘家也是红庙大队的,虽说赵家有好几个儿子,但家里男人是个瘸子挣不了钱,老三还在念书也没办法下地挣工分,家里条件可不好,一百二可不是那么轻松能拿出来的。” “缝纫机咱们就不说了,我听说买收音机还要什么工业票?赵家跟咱们一样都是农村人,哪儿来的工业票啊?再说了,我们也没瞧见老五家里有收音机啊。缝纫机倒是有,但买了都好几年了!” 村里人七嘴八舌,显然不相信赵母和党家大嫂的话。 林湘等议论声都停了以后,才幽幽开口,“法律上讲究一个谁主张,谁举证。你们说给了春丫一家一百二十块的彩礼,这笔钱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时候给春丫家的?一百二十块当中有多少张大团结,多少张毛票,相信你们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这钱是……” 赵母才刚开口,林湘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既然党家大舅妈是中间人,见证了给彩礼这回事儿,那她肯定也清楚这些问题。这样吧,你们分开回答,只要彼此双方的答案能对上,我们就相信你们确实下了聘礼。” 林湘注意到了吃瓜群众中的妇女主任,“婶子,您是咱村的妇女主任,解决这种事情您最趁手了,不如您来问问他们?” “行。”妇女主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还从吃瓜群众中又挑选了两个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口供 她怕赵家之后不认账,认为他们提前对了口供,所以挑选的是村里人都知道的死对头。 他们先问了党家大嫂。 党家大嫂之前压根儿没有和赵母串过口供,回答问题结结巴巴,牛头不对马嘴。 赵母回答的倒是挺顺溜,但她心里也没底,生怕党家大嫂和自己说的不一样。 双方都问完以后,妇女主任眉头紧皱,表情复杂。 “第一个问题,哪一天下的聘礼,桂芬大嫂说的是七月十六,赵家说的是八月十五。” 中间差了整整一个月呢。 春丫忙道:“八月十五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去赶大集了,路上还碰到了好些熟人呢,大家都可以替我作证。” “是啊,八月十五咱们公社的大集东西最全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去赶大集了,老五一家四口也去了,走半道上东生走不动了,还是老五给背回来的!” 林家一家四口早出晚归都不在家,赵家到底是跟谁下的聘礼? 后面的问题甚至都不需要再说,就足以证明赵母在撒谎。 不过妇女主任还是把后两个问题的答案说了出来,显而易见,双方的“口供”完全不一样。 “这……时间过得太久了,我们记不清楚了也很正常。” “哦。”林湘故意拖了个长音,“一百二十块钱对于寻常家庭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你们把这比巨款给出去当彩礼,却连细节都及不记不清楚?” 赵母继续嘴硬,“年龄大了,记不清事儿!” 林湘不搭理她,“行吧,就当做你们俩都记错了。你刚才说你们赵家还给了春丫缝纫机和收音机?这俩东西都得去供销社买,工业票什么的咱们就不说了,这种大件儿供销社每个月就那么点儿量,卖出去了肯定有记录。” “咱们也不怕麻烦,现在就去供销社问问,看看有没有你们买缝纫机和收音机的记录。” “我们不是在供销社买的,就算去了也查不到!” “哦?”林湘挑眉,“不是在供销社买的?那就是那种违法的地方咯?行吧,那确实找不到你们购买的记录,但你们在明令禁止的情况下还去那种地方投机倒把,这是犯罪违法行为,必须严惩!五叔,去报公安吧!” “谁说我们是在那地方买的,你少血口喷人!”赵母一下子不淡定了,扯着嗓子大骂林湘。 林湘用手掏了掏耳蜗,“那总不能是从天而降吧?” “我们……我们是在县城的百货大楼买的。” 林湘都想给赵母鼓掌了。 坏人绞尽脑汁地干坏事儿,都比不上蠢人的灵机一动。 “百货大楼啊?百货大楼的登记要比供销社还严格,那咱们就去百货大楼一查究竟。你别怕,来回路费我们家出,你们只需要派个人跟我们当场验证一下就是了。” 赵母哪儿去过县城啊,被林湘这么一激,一下子就现原形了。 “原来有人真的这么厚脸皮啊?明明没有给过彩礼,非要说给过了,就是想捞一笔嘛,怪不得陈春水年纪轻轻就蹲监狱呢,原来是家风不正啊!啧,儿子犯了流氓罪蹲监狱,这事儿已经足够影响你们家了。” “现在你又无中生有,也不知道哪个瞎了眼的好人家会把自己的亲闺女嫁过去!” 赵母脸色铁青到快要滴出水来了。 但她又不敢对林湘做什么,毕竟这是在梨花大队而不是红庙大队,偏偏梨花大队的人又分外团结。 赵母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下聘礼的不是林家。” “难道是你大儿子相看的对象家里?也不知道出了这事儿以后,人家还乐不乐意跟你家成亲家。” “小姑娘,话不能说的太难听。” “话说的难听,总比有些人事儿做的难看好得多,你说是吧?” 赵母走了。 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几个交好的人,气呼呼地走了,跟来时那雄赳赳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湘的嘴炮没停,又对上了党家大嫂,“五婶儿,您说着世上咋有人这么坏啊?就见不得有人过的比她好,想方设法地给人找不痛快。” “就是说啊。不过这种人最容易遭报应了。” 党家大嫂的脸变成了五彩调色盘,最后定格在了红色上,她涨着脸,“那什么,你大哥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我就先走了啊!” 党家大嫂急匆匆地走了,那迫不及待的姿态,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似的。 闹事儿的人都走了,吃瓜群众安慰了五婶儿和春丫几句,也都纷纷离开了。 “妞子,今儿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彩礼的事情呢。” “五婶儿您记住了,咱们没做过的事情永远不要认,他们要是逼急了,直接报公安就是了,反正没做错事情的人不用心虚。” “嗯,我这次记住了。我现在打算回趟娘家替春丫讨个公道,就不留你了,改天空了五婶儿给你做好吃的。” “行,那我也先回去了。” 林湘回了自己家,骨汤已经炖出味了,但要想煮粉好吃,还得再多煮一会儿。 林湘把骨汤捞出来放进了铝桶里,又搭了土灶让铝桶慢慢炖着,把锅腾出来以后,她开始做饭。 想着林云受了伤需要吃点好的补一下,林湘给他炖了鲫鱼汤,还用家里仅剩的一点肉做了酱肉包。 一共做了八个,给林云拿了两个,自己留了三个,剩下的三个都分给了林母。 林母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看似不经意地问林湘:“你哥那大体盘子,只吃两个够吗?” “他这两天卧床静养,消耗不大,也不容易感觉肚子饿。再说了,他现在适合吃点清淡些的,吃的太油腻反倒不利于伤口愈合。” “行吧。”林母开始心安理得地吃着自己的包子。 林湘提着饭盒,去大队部借自行车。 恰好碰到了黄佳云再跟大队长说事儿,林湘没有打扰,让徐会计登记好,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要劝我参军吗 等林湘赶到病房门口时,守门的军人却拦住了她。 看着容貌陌生的守门人,林湘道:“我叫林湘,是林云的妹妹。我来给他送饭。” “抱歉,现在病人不方便见你。” “为什么?我早上还来过医院见过他。” 林湘试图踮起脚尖朝病房里看,但守门的军人却眼疾手快地将她的视线挡住了。 “同志,你可以现在走廊上等一会儿,现在病人不方便见你。” 林湘秒懂,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她抱着饭盒坐在走廊的地上耐心等待,但等着等着,困倦之意阵阵袭来,昨夜没睡好的她,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医院的走廊很嘈杂,林湘睡的并不安稳。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林湘睁开眼,和大首长四目相对。 “大首长。”林湘礼貌问好。 她试图站起来,但因为双腿长时间蜷缩着有些麻了,险些跌倒。 大首长扶了她一把,声音柔和道:“你来给林云送饭?这会儿正好到饭点了,你进去找他吧。” 林湘“哦”了一声,就进了病房。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大首长相处,感觉怪不自在的。 病房里,林云面色铁青的坐在病床上,右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太阳穴两侧的青筋也爆了起来,整个人看着有些面目狰狞。 林湘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拿出了一个肉包子强行把林云握成拳头的右手掰开,把包子放在了他的掌心里,“酱肉包配鲫鱼汤,你今天先将就吃一顿,等会儿我再去看看能不能买点肉,明天给你做营养餐。” 手里的酱肉包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林云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抬起头看着林湘,“其实你不用特意来给我送饭,医院食堂什么都有,他们会亲自给我送过来。” “食堂的饭菜哪儿有自己做的干净好吃?快吃吧。” “好。” 林云吃一口包子喝一口鲫鱼汤,时不时还要掀起眼皮看一眼林湘。 但好几次他看林湘的时候,她都在发呆。 等把饭盒里的东西全都吃干净以后,林云才开口问:“妞子,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林湘摇摇头,“哥,刚才大首长来找你,是有啥事儿啊?” 林云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自己松开,他轻轻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大首长知道我受伤的消息,特意前来慰问我,没有别的事情,你别多想。” “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擅长撒谎?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尾都会无意识的跳动,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的?”林云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右眼尾,“我怎么从来没感觉到?” “假的,骗你的!”林湘道:“但你刚才的举动证明了你确实在撒谎。大首长来并非并非是为了慰问你,而是想说服你参军吧?” 林云:“大首长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你受伤的真相,并说你是当军人的好苗子,让我劝劝你,千万不要错过了参军的机会。” “那你,要劝我参军吗?”林云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在林湘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牙齿也紧紧地咬着唇瓣,有些期待林湘的回答,但又害怕听到她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林云问的直白,林湘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要说想吧,她其实并不希望林云参军。他一旦参军,他这一世的人生轨迹就和上一世截然不同了,林湘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带来的后果是好还是不好,她不喜欢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况且,林云一旦参军,要好长时间不能回家,长时间不见面,他兴许都忘了她这个“妹妹”,她又怎么挣他的好感? 但要说不想吧,林湘又觉得大首长说得对。 断人前途如同杀人父母,林云早上自己说了他不喜欢做生意,对挣钱也没有太大的兴趣,相反的,他明显对参军很心动,但碍于她和林母,不得不逼着自己放弃。 这样对林云太不公平了。 “哥,我觉得你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你向往参军,那便去就是了。至于我和妈,你完全不用操心,我们会自己生活的很好。”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别的不说,单单是每年入冬要烧的柴火,你跟妈两个人怎么从后山弄那么多柴回来?而且,你要去大集卖麻辣粉,有些大集离得远,你能拉得动拉拉车吗?还有……” 林云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对这个家的作用,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儿,但确实影响到生活幸福感。 但林湘却觉得这并非是把林云留下来的理由。 “柴火这个好办,我可以出钱从别人手上买现成的,实在不行就让五叔帮忙呗。你不在家的这几天,一直都是五叔和春丫跟我和妈一起去摆摊卖红薯粉,我再给他发工资就是了。” “哥,我承认咱家离了你确实有很多不方便,但这些不方便都是可以解决的。反倒是你难道真打算一辈子都在农村碌碌无为?” “能花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但人生难免会遇到很多就算花钱也解决不了的事情。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没有什么背景,要是有人想欺负咱们,咱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家里有人脉有底气的重要性了。你要是去参军,并且在部队里混出了名堂,那你就是妈跟我的避风港和保护伞,谁还敢欺负我们?” “而且我听说,参军每个月都有津贴,还不少呢。等开了春我就要去念书了,不能继续摆摊卖红薯粉,家里就没了收入来源。如果你每个月有津贴,那我就不用愁挣钱的事儿,专心地念书了。” “最重要的是!”林湘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云,“我将来打算去京市念大学。哥,咱们完全可以在京市再相遇啊,也不算是分开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刘佩看病 在林湘一直以来的计划当中,高考完以后她就要去京市了。 那个时候已经改革开放,允许自由交易。 京市遍地都是生机,她要抓住这个风口浪尖好好地挣一笔钱,再买一座四合院来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当中,在没有回去之前,她得一直生活在七十年代,那肯定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至于林母,肯定是她去哪儿,就带着林母去哪儿。 所以,就算和男主分开也只是一年半载的事儿,大不了她就深度体验一下七十年代的高考,再在京市买一座四合院,之后再回原本的世界,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林湘这样一想,反倒觉得让男主去参军是最合适的。 如此一来,她就不用背负左右他人命运的重担了。 林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湘,看着她的小嘴儿嘚吧嘚地说着一些他爱听或者不爱听的话。 林湘把自己的意见都发表完了,却见林云还一直愣着,不由伸手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哥,你在发什么呆?你到底是咋想的?”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妞子,这个决定太难了,你容许我再好好想一想吧。” 林湘点点头,“那我先去买东西了,你早些休息好好养身体,我明天再来给你送饭。” “不用麻烦,我吃食堂就行。” “都说了,食堂的饭菜哪有自己做的干净营养?我走了啊!” 林湘拎着空饭盒往回走,心里还在想着林云参军的事情,没有注意看路,不小心和人撞在了一起。 “实在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我没那么娇弱。” “刘知青?” 正在低头捡东西的刘佩听到林湘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下一瞬想到了什么,赶忙将地上的检查报告捡起来,藏在了身后。 但就那么短暂的几秒钟,林湘还是看到了检查报告的内容。 看着刘佩红彤彤的眼眶,以及刚才手足无措的慌乱,林湘小心翼翼地问道:“刘知青,需要我帮你吗?” “你看到了对不对?” 林湘抿唇,不置可否。 刘佩突然苦笑,“你嘲笑我吧,想怎么嘲笑就怎么嘲笑,我不在乎!” 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她突然放大的声音,显然证明了她很在乎别人的看法。 林湘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强行把坐在地上的刘佩拽了起来,拉着她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 “我刚才确实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检查报告,但我不认为我要因此而嘲笑你。你只是生病了,作为同志,我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又怎么能嘲笑你呢?” 刘佩泪眼朦胧的看着林湘,试图辨别她这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林湘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刘佩不忍心去质疑她。 “我这病是妇……妇科病。”刘佩显然觉得难以启齿,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你不会觉得,我是私生活混乱才会生病的吗?” “怎么会呢?”林湘道:“私生活混乱一定会造成妇科病,但有妇科病不代表就是私生活混乱。女孩子的那里本来就是很脆弱的,稍微受到点外界的干扰就容易生病。” “你能鼓起勇气来医院,证明你已经到了忍受不了的程度,既然这样,咱们就把病治好,让身体健健康康的。” 林湘给七十年代的女知青上了一堂生理健康课,同时充当心理老师,打破了刘佩的那些顾虑。 “你不要怕,我陪你去看医生。你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等会儿全程戴着口罩,让我和医生交谈就是了。” 刘佩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滴落,“林湘同志,你……你真的不介意我生病,还愿意陪我去看医生?” 林湘不说话,用实际行动向刘佩证明,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路过护士站,林湘用几颗大白兔奶糖,以及嘴甜攻击,找护士要了个口罩,让刘佩带上。 等到了医生办公室,林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刘佩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你这是有了炎症。平时要多注意卫生,贴身衣裤一定要勤换洗。好在你现在问题不严重,用点药就能好。要是再严重些,恐怕就得住院治疗了。” 医生全程没说一句私生活混乱的事情,只是叮嘱一定要注意私处卫生。 开处方的时候,医生问:“小姑娘还没结婚吧?” “还没呢,年纪还小,家里也没催,打算过上一两年再相看对象。” “还没结婚就来看这种病,就不怕有人背地里说三道四?” 林湘正色道:“您也说了,我生病是因为卫生不到位,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害怕?生病最怕的就是忌讳看医生,以至于小毛病慢慢拖到了大毛病。” “至于那些爱背后嚼舌根的人,被他们说两句我又不会少二两肉,但是不来看病影响的可是我的身体健康,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清的。” 医生把写好的处方交给林湘,“要是人人都是你这种想法就好了!我见过太多大姑娘小媳妇儿,因为这种地方生病不好意思看医生,慢慢地拖成了大毛病。虽然要不了命,但这种不舒服可是会伴随一生。” 刘佩不可置信。 医生非但没有鄙视嘲讽她,甚至还夸赞她有勇气来看病? 刘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的,她整个人浑浑噩噩,手里还拿着林湘替她取来的药。 等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上了回村的路。 林湘为了迁就她,一直推着自行车。 “今天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女同志,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啊。” “我……我没有不注意卫生。夏天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洗那里,现在天冷了,我也保持两天洗一次的频率。贴身衣物更是天天换洗。” 林湘当然知道了,刘佩一看就不是那种不讲卫生的,她身上始终有皂角淡淡的香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土豆粉 “你每次换洗了贴身衣物,都搭在什么地方晾晒啊?” 刘佩红着脸道:“你去过知青点,也知道知青点不大,一般外衣都是搭在院子里晾晒,但是贴身衣物,我们女知青都默契地搭在房间里。” 所以不是晾晒,而是阴干。 虽然摸着都是干的,但却完全不同。 再加上这个时候大部分用的都是月事带。 月事带本来就不那么卫生,对于条件不好的家庭,更是每个月才更换一次。 种种原因下,得妇科病是很正常的。 “我上次去知青点的时候,发现女知青的那个房间后头有个后院,只是没有开荒出来。你回去以后可以跟女知青们商量一下,把后院开荒,不用太大,留下足够你们晾晒贴身衣物就成。” “后院就在你们房间后头,男知青那边过不去,村里人一般不来知青点,也不会轻易看到。虽然是麻烦了点,但是却能帮你们解决大麻烦。” 至于月事带的问题,林湘没有提。 提出来她也解决不了,索性不说出来添堵了。 “这倒是个办法,我回头跟她们商量一下。” 虽然刘佩知道,其他女知青同意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要努力尝试一下,万一呢? “天快黑了,你坐我后座上,我载你回去,不然等会儿太晚了,夜路不好走。” “嗯,好。” 林湘骑着自行车驰骋,二十分钟后就到了梨花大队。 她先去大队部把自行车换了,因为只租用了半天,徐会计只收了两毛钱。 等林湘从大队部出来,发现刘佩还在等着她。 两人走到林家分开,刘佩自己回了知青点。 林湘推开院门,听到堂屋里说话的声音。 “妞子回来啦。”五婶儿声音响亮的和林湘打招呼,“今天晚上别做饭了,去我家吃饭吧。” “五婶儿这是遇到开心事儿了?” 五婶儿乐呵呵道:“我中午那会儿不是回娘家了吗?我大哥和其他哥嫂都不知道大嫂做的那腌臜事儿,我也没有替她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气得我老娘险些让我大哥一家分出去。” 这年头不兴离婚,分家已经是很大的威胁了。 党老爷子行伍出身,对几个孩子的教育很上心,党家几兄妹不说有多大出息,但三观都很正,兄弟姊妹之间也非常团结。 老母亲一说分家的事儿,党大舅顿时慌了神,抓住刚偷摸回家的党家大舅妈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直到她再三保证以后不再犯。 为了宽慰五婶儿和春丫的心,老母亲做主又给了两斤腊肉和三根香肠,家里没人反对。 “上次娘家给你分的,你都给我们拿来的,自家今年都没有过年的东西,这次的就自己留着吃吧,我家还多着呢。” “这不一样。”五婶儿道:“今儿要不是妞子帮忙,我肯定要在我那好大嫂的帮助下被赵家下套,这顿饭是感谢妞子的,二嫂,你可不能替妞子做决定。” 林湘笑道:“五婶儿的心意,总不好一再拒绝。这样,您稍微蒸点腊肉就成,我煮点土豆粉,咱们尝尝新口味的土豆粉咋样。” “新口味?还是麻辣粉吗?” “不是,这次我是用大棒骨炖出来的骨汤三鲜土豆粉,用的就是五婶儿您做的土豆粉。这会儿汤应该差不多了,您先回去做饭,我煮好粉端过去一起吃。” “行,那我不耽搁了,这就回去做饭。” 半个小时后,林湘和林母端着一盆煮好的土豆粉去了五婶儿家。 五婶儿一点也不小气,切了大半斤的腊肉和一根香肠,别说他们几个人吃了,就是再来几个人,也足够吃。 “都说了少弄点,弄这么多做啥?”林母道:“你家人多,得多留点过年吃的。” “知道了二嫂,就吃这一顿,剩下的都留着过年吃。” 林湘把盆放在桌上,东生已经极有眼力见儿去拿碗了。 林湘把土豆粉分了分。 东生第一个吃,一根土豆粉吸溜进去,他砸吧着嘴:“好香啊。我原本以为,这个三鲜土豆粉看着这么清淡,味道肯定没有麻辣粉好,但吃着感觉完全不一样。” “确实,麻辣粉我吃着总感觉有些辣,虽然好吃,但每次吃完以后胃都烧呼呼的。但是这个三鲜的不会,又香又好吃,我感觉我还能再吃一碗。”五婶儿道。 林母荤素不忌,向来不挑食的她,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一根儿接一根的吃。 吃完以后,她擦了擦嘴,“妞子,现在红薯粉的数量也够多了,咱们啥时候摆摊啊?” 现在红薯粉的生意那么好,少摆一天,就少挣好些钱呢。 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儿干,倒不如去挣钱。 林湘翻开自己之前记录赶大集时间地点的纸,发现明天的地点距离镇医院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 她完全可以过了午饭高峰期,再拿着食材去医院租个炉子给林云做吃的,不耽误事儿。 “明天就去。” “林云还没回来,明天还让老五和春丫跟着一起,不然我和妞子俩人根本忙不过来。” “成,还是老时间,我明天早点过去套车。” 春丫也满脸期待。 她去干一天一点也不累的活儿,妞子给她两毛钱的工资呢! 这几天发给她的工资,父母没要,全都让她自个儿留着了。 翌日早晨,五叔依旧是早早来敲门,和林湘一起把家伙事儿都搬上了拉拉车。 “咱们只有两个铝桶,一个装的麻辣粉的汤底,另一个装的三鲜汤底,没有地方再装粥了。所以咱们的价格得改一改。” 林母问:“你打算卖多少钱一碗?” 林湘心里的价格依旧是一毛钱。 葛大娘卖的卷饼也卖八分钱,她的红薯粉成本咋样都比卷饼高,卖八分钱有些说不过去。 “之前卖一毛钱还送粥,现在卖一毛钱不送粥,也不知道大伙儿都能不能接受。”林母小声嘀咕。 但她不敢左右林湘的决定。 “等去了咱就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吃四免一 到了大集,林湘依旧是老操作,把摊位支起来以后,就开始寻找老熟人。 但她今日没看到葛大娘,反倒瞧见了另一家卖麻辣粉的。 不光林湘瞧见了,林母和春丫也看到了。 “妞子,那家好像也是卖麻辣粉的,我瞅着摊位上的配置都跟咱家差不多呢。”林母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说这会不会影响到咱家的生意啊?” “市场就这么大,能卖的饮食种类又少,有人看到咱家麻辣粉生意好,嗅到了商机也跟着卖麻辣粉,是很正常的事情。影响嘛,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但这是做生意不可避免的,总不能只允许我们卖,不让别家卖吧?” 林湘的心态很随和,但林母就没那么想得开了。 她一直盯着那家卖麻辣粉的摊位,瞧着人家学着他们之前的样子吆喝着招揽客人,林母叫的吆喝地比他们还大声。 很快,就有客人来了。 “你们麻辣粉多少钱一碗啊?” 林湘正准备开口,林母抢先道:“八分钱一碗,还免费送海带。海带你知道吧?这可是海里才有的东西,可好吃了。而且我们今天还添了新味道,不但有麻辣粉,还有骨汤三鲜土豆粉,要不要尝一尝?” “行,给我来一碗那个什么土豆粉。” “好嘞!那边有凳子,你可以先坐着等一会儿,土豆粉马上就煮好。” 林母推搡了林湘一把,“还愣着干啥,赶紧去煮粉啊!” “妈,咱们早上出门前不是说好了价格吗?” 林母压低声音道:“你说的那个价格,以前咱们可送一碗稀饭呢。再说了,咱们现在已经有竞争对手了,要想生意好,肯定得舍一点利润。别废话了,赶紧煮粉去。” 林湘无奈,只好听从林母的吩咐,煮了一碗土豆粉。 林母继续吆喝,甚至往摊位前走了不少,都快到对面的麻辣粉摊位那儿去抢客人了。 林母伸长脖子,看到对方只有麻辣味的汤底,顿时有底气了。 “大清早就吃这么辣的东西,胃可受不了,而且她家还不送稀饭,辣了可咋办?我家除了麻辣粉外,还有骨汤三鲜土豆粉,是用新鲜的大棒骨熬出来的汤,味道鲜着嘞!大早上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土豆粉,还能喝点儿三鲜汤,别提多舒服了。” “嘿你这婆娘,不在你自己家摊位前守着,来我家抢生意?” “这怎么是抢生意呢?我这可是实话实说!你们要是不信,就去我家闻一闻,骨汤鲜美这嘞。而且我家只卖八分钱一碗!” 八分钱一碗对于食客们的诱惑力俨然超过了骨汤三鲜味的土豆粉,经过林母这一番骚操作,好些客人去了林家摊位。 “哎你们咋能这样!我粉儿都已经煮进去了!”对面老板娘扯着嗓子大喊,却也没能叫住离开的客人。 她只能气呼呼地瞪着林母,正想怒骂,林母却扬长而去,回了自家摊位。 林湘煮了十多碗粉后,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 林母坐在凳子上嘀咕:“不应该啊,往常这个点,咱们至少能卖二十五碗出去,今天少了快一半呢。” 她不禁看了眼对面,自家没生意,但对面摊位上却坐着四五个人正在嗦粉。 “妞子,我过去瞅瞅啥情况!” 林母一路冲了过去,得知对方的麻辣粉降价到了七分钱,又铩羽而归。 “妞子,要不咱家也降价呗?”林母有些没底气,“对面儿的生意明显比咱们好,要是咱们不降价,根本卖不过他们啊。” 因为之前的生意太好,所以林母今天心大,拿了比往常多三分之一的红薯粉,再加上土豆粉,数量足有之前的两倍多。 眼下却只卖了十几碗出去,要说林母心里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除非不做这个生意。” 林湘幽幽开口,“胡乱降价只会扰乱市场经济。妈,葛大娘的卷饼都卖到八分钱一个了,咱们的粉儿要是卖七分钱六分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且我之前跟您说过,卖一毛钱的利润也才两分钱,现在咱们只卖八分钱,利润已经很低了。” “要是再降价,那岂不是赔本儿的买卖?” 林母不知道啥叫市场经济,可也知道麻辣粉的成本不低。 “那你说,对面儿咋能卖那么低的价格?” “我们成本高,是因为我都用的真材实料,底料里加了肉沫,而且一碗的分量足,成年男人一碗顶饱,女人和老人要硬撑着才能吃完。” “对面可能降价了,但分量会减少,再加上她的底料所用的调料没我多,所以成本自然也不高。” 林母想了想,“那咱们也降价,再适当地把分量减少一些,这样不就行了?” 林湘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林母。 林母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咋啦?我说错了?” “红薯粉的成本才多少?减少了分量,能稍微节省一丁点儿的成本,但却会影响了口碑,要不得。” “那咱们咋办?眼睁睁地看着生意被人抢了去?” 林湘没接话,只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板和笔,写了几个大字。 林家麻辣粉,八分钱一碗,吃四免一,仅限今日。 “吃四免一?妞子,你这是啥意思?” “顾名思义,吃四碗免一碗的钱。” 林母再心里算了笔账,一碗麻辣粉八分钱,四碗三毛二,但现在免一碗的钱,相当于四碗只收两毛四,均到四碗,一碗只要六分钱。 对面的麻辣粉也才卖七分钱,林湘这样算,还不日一开始同意她的提议呢! “我原本想着卖一毛钱一碗,吃四免一,算下来也就差不多七分钱多一点,您一上来就嚷嚷着卖八分钱,现在也没办法提高价格,只能先这样卖了。” 林母有些懊恼,“你早就想好了,为啥不早点告诉我非要卖关子?这下好了,咱们今儿要少挣多少钱啊!我要是早点知道你有这个揽客的办法,我也不至于跟人说八分钱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拼单 林湘:…… 林母心态挺好,能甩锅到别人身上,就坚决不内耗。 挺好! “没事儿,我这不是写了吗?仅限今日。明天再摆摊的时候,就又卖一毛钱一碗了。” 林母仔细算了算,“就算是卖一毛钱一碗,四碗也才收三毛钱,均下来一碗连八分钱都不到。还是有些亏。不如咱们从明天开始,吃五免一,这样算下来,一碗正好八分钱。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想的挺好。但咱们一天也才能卖出去多少碗?吃五免一实际操作起来有些难。咱们今天先试着看,要是效果好的话,明儿改成吃五免一也行。” 林母这才不发表意见了,继续自己吆喝揽客的任务。 为此,林湘还特意教给了她一套话术。 “大家快来瞧一瞧快来看一看,今天为了庆祝我家麻辣粉有了新口味,所以吃四免一。吃四碗麻辣粉咱们只收三碗的钱,仔细算一算是不是觉得很划算?活动仅限今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欢迎大家前来品尝我家麻辣粉。” “大家快来瞧一瞧……” 卖吃食的地方不大,林母手做成喇叭状,在这个小院子里来回走着,说着洗脑的吆喝。 虽然有些费嗓子,但效果显而易见,不大会儿工夫,摊位前就围了不少人。 “同志,这个吃四免一,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林湘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买四碗麻辣粉,免去一碗的费用。我家麻辣粉和三鲜土豆粉都是八分钱一碗,原本买四碗需要三毛二分钱,但现在买四碗只需要二毛四分钱,相当于节省了八分钱。” 有算数好的已经开始算数了。 这样算下来,确实要比对面儿的麻辣粉还实惠,而且对面的味道单一,这家还有三鲜土豆粉,适合家里孩子老人吃。 “我今儿一人来赶集,吃不了四碗咋整?” “这个活动没有别的限制,你一个人吃不了,可以和人拼单,到时候你们自己算费用就成。” “几个不认识的也可以?” “当然可以。但要求是你们提前商量好每个人买几碗,出多少钱,不可以因为出钱不对等在我家摊位前大吵大闹影响我们做生意。” “那免的那一碗也加海带不?” “当然了。每一碗不论是分量还是配菜都是一样的,大家大可放心,你们要是发现免的那一碗没有放海带或者分量少了,大可以来找我退钱。” 一整个中午,林湘就没有歇过,来吃麻辣粉的人络绎不绝。 “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咱们拼单不?这样算下来一碗能少一分多呢!” “哎呀我家只有三个人,有谁一个人的,一起拼个单呗?” 这样的对话林湘听的耳朵都要麻木了,但效果也显而易见,林母多装的那些红薯粉,只剩下了不多一点,土豆粉也卖了一半出去。 虽然单价是比之前少了些,但今天足足卖了一百零四碗粉。 等到中午三点钟,才把最后几个客人送走。 重复煮粉捞粉动作的林湘,已经累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负责吆喝的林母,嗓子已经沙哑到不乐意再说一个字。 春丫和五叔也不好受,全都腰酸腿疼。 “我看那边有卖馍馍的,我去买几个馍馍咱们吃吧。” 五叔摆摆手,“不用麻烦,不是还有土豆粉吗?咱们煮完土豆粉吃就行。那馍馍干巴巴的,还不如土豆粉好吃呢。” “行,那咱现在先吃粉儿,等我下午从镇上回去买点好菜,咱们在好好吃。” 林母喝了口热水,问林湘,“你等会儿要去镇上?” “我想去医院给我哥做顿好的让他快点好起来。这儿离镇医院也不远,等会儿收摊了你们先回去,我去趟镇上再回家。” 林母手捧着装水的碗,皱眉看着林湘。 但林湘已经起身去煮粉了,并没有注意到林母复杂的眼神。 吃过土豆粉以后,几人合力把家伙事儿都装上了拉拉车,五叔和春丫林母先回村,林湘去了镇医院。 “二嫂,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林云?这些东西我和春丫拉回去就成?” “不去。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医院。 林湘先去病房看了林云。 林云半倚靠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大树。 已经深冬了,大树的叶子基本上已经掉完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树干上偶尔有小鸟停留,但很快又飞走了。 林湘进来时,就看到林云这幅落寞的样子。 “吃过饭了吗?” 她一开口,就打断了病房里沉闷低落的气氛。 林云猛地回过头,看到林湘的瞬间,心里涌出一股自己也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本来计划中午过来给你做饭来着,但今天生意太好了,我等到收摊以后才过来。你中午饭吃了没?我去食堂租个炉子给你做点好吃的去。” “不用麻烦了,我吃的饭菜挺好,我能吃得惯,你休息一会儿吧。” 在林云的坚持下,林湘到底没去租炉子。 “今天是首长的警卫员送过来的饭菜,从国营饭店买过来的,比食堂的要好上一些。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吃不好。” “知道你这几天做生意忙,就不用来医院了,怪麻烦的。” 林湘双手环胸坐在凳子上,眯眼看着林云,“你是不是做了啥对不起妈和我的事儿?” 林云一脸懵,“没有啊。” “但我感觉你有些心虚。” 林云无奈苦笑,“没有的事儿,我以为,你昨天生气了,所以不愿意来医院。” 林湘摸了摸鼻尖,“没有的事儿!我不是说了吗,这事关你的前途,你要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你可以考虑妈和我,但不要让我们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都是一家人,话说开就行了,咋可能那么容易生气啊。” 听林湘这么说,林云才暗暗松了口气。 “行了,你待在医院也没事儿,早些回家休息吧。每天要早早去摆摊,一忙就是一天,也怪辛苦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豆芽 林湘确实有些累了,再三确定林云不会一个人生闷气后,这才准备离开。 “妞子。” 林湘刚走到门口,手还没有触碰到门把手,林云就将她叫住了。 “咋啦?” “你这几天不用来医院了。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最多三天就可以出院。你收摊回家以后就好好休息。” “行吧。” 林湘暂时答应了下来。 至于来肯定是要来的。 反正每天收摊回家也不超过四点,去大队部借了自行车,来回一个半小时,就能来医院看望林云。 虽然林云嘴上说着不需要家里人来看望他,但哪个住院的人不希望亲人的记挂呢? 在男主心里最脆弱的时候,正是她挣好感值的最佳时机。 出了医院,林湘去了趟市场。 猪肉公司一般只有早上开门,一早上的工夫足够把肉卖完,所以林湘去的时候,猪肉公司早就关门了。 市场上也没什么好东西,林湘转了一圈,啥也没买到,索性去了国营饭店。 杨蓉一看到她,就主动打招呼,“又是来找沈大厨的?” “对,我找沈哥帮点忙。” “你自己去找他哈。” 后厨,沈大厨正在跟两个帮厨聊天,看到林湘进来还有些诧异。 “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不乐意搭理我了呢。” “哪儿能啊!我最近不是忙着赶大集卖红薯粉嘛,一直没抽出空来镇上。沈哥,我想让你帮我买点肉。” “正好后厨今天还剩了一块猪五花,大概有一斤半的样子,你要的话就先匀给你。” “要的要的。” 在这个年代百姓的认知里,猪五花是猪身上第二好的肉,其他部位的肉卖八毛钱一斤,猪五花能卖到一块钱,还要靠抢的,去晚了就没了。 一斤半猪五花,林湘给了两毛五分钱。 “我没肉票,用一毛钱抵成不?” 她的肉票不多,留着下次去猪肉公司的时候再用。 “成啊,我也不吃亏。” 沈大厨收了林湘的钱,往前台吼了一嗓子,让杨蓉记在账上。 “对了,这儿还有些卖相不好的菜,你看看你要不要?” 卖相不好但不影响吃,林湘自然不客气,以两毛钱的价格打包了一大堆市场都未必能买到的菜,至少能够家里吃上一个礼拜了。 沈大厨见林湘跟自己的相处还算自然,应该没生气之前牛甜甜“出卖”她的事儿了。 “你那麻辣粉生意咋样?” “还行吧,每天也能卖出去过几十碗,除过成本的话,利润也有个一块多。但每天至少需要三个人出摊,均到每个人身上,连四毛钱都没有。” 每天四毛钱,对于有稳定工作的人来说确实不多,但对于没啥收入来源的农村人而言却不少。 一天四毛钱,一个月可有十二块呢! 但累也是真的累,反正沈大厨一点都不嫉妒林湘挣了钱。 还没有他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多呢! “沈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下次要啥来找我,我想办法给你留点儿。” 沈大厨乐意跟林湘打交道,虽然看起来是他帮了忙,但林湘从来不会白嫖,在钱上算的很清楚,绝对不会让他吃亏。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担心啥时候被占便宜了。 等林湘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她腿儿了这么久,实在有些累了,就简单地做了点面条,招呼林母吃。 面条里还窝了个荷包蛋,是林母往日最爱吃的,但她今天却有些没胃口,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妈,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湘的手摸着林母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林母没握筷子的那只手把林湘的手拍下来,“别没大没小的,快吃饭。吃完饭把今天的工资给你五叔拿去。” “行吧。” 吃过饭后,林湘开始盘账。 今天一共卖出去了一百一十八碗麻辣粉。 其中十四碗是活动之前卖的,八分钱一碗,收入一块一毛二。 一百零四碗是活动卖的,相当于收了七十八碗的钱,六块二毛四。 今天收入共计七块三毛六。 因为今天没有送粥,所以这方面的成本没有了,只用计算两种汤底和红薯粉土豆粉的成本,算下来还不到一块钱,再加上五叔和春丫的工资,林湘到手还有五块多。 她把工资给五叔拿过去,五叔嗔怪道:“晚一天也不碍事儿,你说你这孩子,着这急干啥,就不知道多歇一会儿?” “没事儿的叔,我等会儿回家就睡了。” “你哥咋样,严重不?” “不严重,医生说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回家了。”林湘把半斤五花肉放到桌上,“五婶儿,您抽空把这个做了给五叔还有春丫东生吃。我原本想着做好以后叫你们去我家吃饭,今儿实在有些太累了。” 五婶儿提着肉要往林湘手里塞,“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啊?你赶紧把肉拿回去,不然婶子要跟你生气了!” 林湘正想推辞,突然瞥到窗台上发好的豆芽,问五婶儿,“家里还有多少豆芽啊?” “发好的有差不多一斤的样子。东生,拿个碗给你妞子姐装点豆芽拿回去。” “不不不。”林湘赶忙道:“五婶儿,您把豆芽都卖给我呗?” “统共就一斤多一点儿的豆芽,你要想吃都给你就是了,说啥卖啊!” 五婶儿自己上手,把发好的豆芽都装在了一个盆里,让林湘端着。 一斤豆芽听着不重,但数量可不少,盆里装的满满当当的。 这年头黄豆也是稀罕物,用黄豆发出来的黄豆芽可不便宜,林湘自然不会叫五婶儿吃亏。 “我家还有些黄豆,还没想好怎么吃呢,五婶儿,你这两天帮我再发点豆芽呗,我卖麻辣粉的时候加进去,也能吸引顾客了。” “行。等会儿让东生跟你回去,你把黄豆给他,让他拿回来就是了。” 回了家,林湘把黄豆分成了两份。 “东生,这一份儿是让五婶儿帮忙发豆芽的,这一份儿是还给你家的,记得跟你妈妈说清楚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还挺有良心 “妞子姐,我妈都说了豆芽给你吃,你不用还黄豆,被我妈知道了她又得骂我了。” 林湘往东生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一把水果糖,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她要骂你,你就说是我说的就成。快回去吧,路上别耽搁,早些回去睡觉。” “谢谢妞子姐!” 东生拿着黄豆回了家,把林湘说的话同五婶儿说了遍。 本以为会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但五婶儿却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真是一点便宜不占。” 林湘洗漱完就上了床。 她刚刚躺好,原本背对着她躺着的林母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 “妈,您咋啦?” 林母盘腿坐,问林湘,“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林云有意思?” “嗯?”林湘脑袋里闪过一排问号。 她妈说的这是华国话吗?她能听懂每个字,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咋就听不懂了? “听不明白吗?我是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林云?” “妈!”林湘无能抓狂,“您到底再说什么啊?他是我哥,我咋可能对他有意思!”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我一个户口本上的哥哥啊,我咋可能对他有意思!” 就算有意思,也只是希望早点获得足够的好感回去自己的世界。 男主是女主的。 她从来没肖想过。 与其期待在七十年代遇到一个各方面合拍的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倒不如期盼着早点挣够钱买一座三进的四合院感受一下老京市人的生活。 只是可惜了,她在这个书中世界买的四合院带不回原本的世界,要不然她还需要上班当牛马吗?光是一座四合院就足够她躺平了啊! 要是挣的钱足够多,能捡漏多买两座四合院,最好再去沪市买一座小洋房,不止是她,她的子孙后代都能跟着躺平了。 挣钱不香吗? 为啥想不开要跟女主争男主? 她对男主只有兄妹情谊,处对象? 那是乱伦! 林母见林湘一副义愤填膺却又十分抵触的样子,“你真的对他没想法?” “妈,您到底是因为什么,觉得我该对他有想法?” 林母小声嘟囔,“难道你不觉得,你对林云有些太过关心了吗?” 他是她哥! 是她回自己原本世界的关键人物! 她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这话,她又不能直白的告诉林母。 “妈,我要跟您说件事,您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见林湘一副严肃的样子,林母有些心发慌,“啥事儿啊?” “林云,您法律意义上的养子,被大首长相中了,可能等他出院以后,就要……” “就要给大首长当女婿了?他这是傍上好人家了啊!” 林湘:…… “妈!大首长说了,林云这次立了大功,只要他愿意参军,以后的路会走的很平顺。恭喜您,以后要有一个当兵的儿子了。” 林母却皱眉:“他参军走了,以后家里的重活儿谁来干?” 林湘:…… “我养了他这么些年,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以后不给我养老了呗?” 林湘继续无语。 林母对林云的态度确实有改善,但丝毫不能奢望她把林云当成自己亲生的! “累了,睡觉吧。” 眼瞅着林湘倒头就要睡,林母却拽着她,“你哥真打算去参军了啊?” 林湘只好又坐了起来,“大首长希望他能入伍,为此还特意找我,希望我能劝一劝他。林云本身也心动,但就是考虑到他走了以后,咱家就剩下我俩,他怕咱家的活儿没人干,所以一直犹豫不定。” 林母嘟囔,“没想到他还挺有良心的。” “妈,我的意思呢,是希望林云可以去参军。我明年开春就要去上学了,麻辣粉生意肯定做不了,单靠您一个人也不成。上学的费用不少,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林云去参军,每个月都有津贴,这样我们就不用愁没钱花了。” “再一个,林云要去的是京市部队,我考大学首选也是京市的大学。等我考上大学了,不管我去哪儿,肯定都要带着您一起。这一年半载的,可以让林云先帮咱们在京市积累点人脉嘛。” “您说咱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就算强行把林云留在身边,他充其量也只是干点体力活儿罢了。但要是让他去当兵,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情,以后村里谁还敢欺负咱们?” 林湘生怕林母阻拦林云去当兵,从各方面分析了一下。 听的林母很心动。 “我可以同意他去当兵,但前提条件,他每个月津贴的三分之二都得寄回家来!” 林湘有些欣慰。 经过她这段时间耳濡目染的影响,林母可算成长了,好歹知道给林云留三分之一的津贴当生活费,而不是全都要过来了。 林湘不知道,林母主要是怕,林云当兵有了权以后,记恨她把津贴全都要了过来,所以才给他留了三分之一。 “行了,睡觉吧。” 只要确定林湘没对林云有那种心思,林母就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湘依旧每天早早起床去赶大集。 也不知道是那天抢生意太狠还是怎么着,这几天都没瞧见那家人再卖麻辣粉。 换了个地方,林湘的活动也稍微改动了一下,从吃四免一改成了吃五免一,价格也从八分钱一碗改成了一毛钱一碗。 但是,不论是土豆粉还是红薯粉,都不再是只有粉,而是加了海带和豆芽。 豆芽不便宜,海带更是稀罕物,这样一来,客人们更有了一种占便宜的心理,生意反倒更好了。 每天收摊以后,林湘回了大队部就借自行车,去医院看看林云,刷一刷存在感以后,又光速回家,吃饭洗漱睡觉。 这样的生活重复了三天,终于,林云出院了。 到底受了伤,加之几天没下床,林云整个人还是消瘦了些,脸都要不挂肉了。 “瞧着倒是怪遭罪的。”林母冲林湘道:“等会儿炖点肉,好好补一补” 第一百四十章 只要三分之二 林云赶忙道:“不用了妈,我这几天在医院吃的都挺好,不用特意给我补。” 林母白他一眼,“我们累了这几天,也需要好好补一补。” 话是这么说,但林湘炖好肉以后,林母还是主动往林云的碗里夹了两块最大最肥的。 在缺油水的年代,肥肉是顶顶好的东西,林云自然感动地一塌糊涂。 “妈,妞子,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明天我跟你们去赶集吧。” “不用。”林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五叔和春丫会跟我们一起,你不用操心。” “那我……” “好好歇着吧。伤筋动骨都还一百天呢,人是瞧着没事儿了,一干体力活儿又打回原形了。你走之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歇着就是去了。等去了部队一旦训练,哪儿还有你歇气的工夫?” 林云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磕磕绊绊地开口,“妈,我……” “妞子都已经跟我说了。参军是好事儿,你要想去就去呗。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妞子上学要花钱,你走了,靠我一个人也挣不了几个工分,家里里里外外也要花钱,你往后每个月的津贴,至少往家里打三分之二回来。” “只要三分之二?” 竟然不是全部? 林母白他一眼,“你要是全都打回来了,叫你领导战友们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养母苛待你呢!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你去了部队以后不许坏我名声,别说我对你不好的话!” 林云咧嘴笑,笑的像个傻子,“您虽然没有生我,但却养育了我十几年,您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我又怎么会说您的坏话?” 林母感觉林云在阴阳她。 但是林云的表情又太认真,认真到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认真的。 “吃饭吃饭,吃完了都早点休息,我真的累了。” 吃过饭,林湘要收拾碗筷,却被林云阻止了。 “我不做体力活儿,但洗点碗筷还是可以的。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把热水烧好,等会儿你跟妈都洗洗。” 林云像是要竭力表现般,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等林湘和林母洗完以后,他还要洗他们的衣裳,被林湘一把抢了过来。 “衣服我们自己洗就行了。哥,你要没事儿也歇一会儿去吧。” 看着林云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般不停地劳作,林湘看着都有些累。 如此平静的生活又过了一个礼拜,林云的各种手续都已经办理好,要和大首长一同前往去京市部队了。 临行的这天,林云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军装。 但因为不是统一入伍,所以没有红色的大花,林母就拜托心灵手巧的五婶儿用红色的布做了一朵小小的绢花,亲手别在了林云的衣领上。 “部队可不比家里,规矩多,一切都得听领导的话。” “训练的时候可不能偷懒,但真要出任务了,能不去就别去,还是命重要。” “到了以后记得打个电话。打电话要是不方便,好歹给家里来封信。” “津贴发下来别忘了寄回来啊!”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林湘忍不住吐槽,最后一句才是心里话吧? 但离别的愁绪,还是在林母的几句盯着中弥散开了。 林母的话,跟每一个和孩子分离的父母说的大差不差。 林云也是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母爱。 “妈,我走了以后,您和妞子要好好保重。每个月津贴一发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寄回来。您和妞子千万别想着省钱,多吃点好的,好好养身体。” “妞子,好好学习,钱不够了就给哥说。我在京市等你。” 林湘挥了挥手,“车已经等好久了,快走吧。” 林云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大首长的车。 等林云走后,林母胡乱地用手背擦干湿润的眼眶,“妞子,妈刚才演的还不错吧?你哥他肯定相信了我对他的情谊,一定不会四处编排我了。” 林湘斜眼看着林母,到底忍住了没拆穿她。 明明心里就是记挂林云,偏偏要嘴硬。 她挽上林母的手臂,“以后只有咱娘俩相依为命了。” “但摆摊还是要摆,该挣的钱一分不能少挣!” 摆摊照旧。 有了吃五免一的活动,麻辣粉的生意越发地好了,每天都稳定在一百二十碗左右。 每天的收入在七块五左右,除过各种成本和给五叔和春丫的工资,林湘到手的净利润每天至少在五块钱。 林母也就刚开始那几天收了分红,但后来林湘给了她棉纺厂的奖励金,她又被林大姨忽悠花了五块钱以后,林母就不要林湘的钱了。 但家里的吃喝拉撒一切开支,都由林湘负责。 村里人也都知道林湘天天儿天不亮就出门,但每次问她做了啥,她都打哈哈避开了这个话题。 直到梨花大队赶大集这一天,村里人看到了卖红薯粉的林家母女,才知道了他们干的营生。 于是当天下午,林湘和林母刚回家,还没把家伙事儿从拉拉车上搬下来,家里就涌入了一大群人。 “妞子啊,你这孩子脑子就是灵光,居然想到了把红薯粉做成麻辣粉卖的主意,这段时间没少挣钱吧?” “我今儿也花钱吃了一碗,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红薯粉,你居然卖到了八分钱一碗,这利润可真高啊!” 啥吃五免一的活动他们不懂,只知道自己吃一碗粉,给了八分钱。 林湘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了,但又不可能因为村里人的维度就放弃挣钱的生意吧?何况这根本避不开。 “婶子,瞧您这话说的,红薯粉确实家家户户都会做,但好几斤红薯才出多少红薯粉?红薯再不好吃,那也是实打实的粮食啊!” “况且卖麻辣粉,重要的不是红薯粉,而是我亲自炒的底料,里头用了好些调料呢,我还加了肉沫,这一桶底料的成本就不便宜,我还花钱做了铝桶,两个铝桶得多少钱啊?” “而且每次去赶大集,还要交保护费,每次都是一块钱,这个钱无论如何都少不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这话点我呢 林湘算了通账下来,就算天天都能卖百八十碗出去,到手也不过一两块钱。 而且按林湘的意思,林五和春丫给帮了忙,还要给他俩发工资,也就是辛苦忙活一天,就挣个一块来钱? “那你们这见天儿这么忙,才挣这么些钱,也没多厉害嘛。我以为你家挣多少钱了。” 林湘听着这嫉妒都快溢出来的话,毫不客气地回怼道:“确实也没多少,一个月也就不到三十块钱吧。累是累了点儿,但好歹有点进项,不至于花钱的时候手里钱不趁手,连五毛钱都要跟别人家借。” 说话的吴大娘气的面红脖子粗,“妞子,你这话点我呢?” “哪儿能啊!我就是觉着,用自己的辛苦挣钱,哪怕钱不多,那花着也是踏实的。总好过着急用钱的时候跟这个借跟那个借,别人不借堵人门口破口大骂来得好。” “你你你……”吴大娘手指着林湘,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林湘说的都是她曾经干过的事儿,哪怕没点名,但村里谁不知道谁啊? 瞧不上林家麻辣粉生意每天只有一块钱的利润?那你别五毛钱都张口跟人借啊! 春丫看着吴大娘那涨的铁青的脸色,忍不住捂嘴偷笑。 偏偏她就在吴大娘对面站着,她的动作太明显,吴大娘一下子就盯上了。 “春丫这段时间跟着妞子一起摆台卖麻辣粉,也没少挣钱吧?” “我给我姐帮忙,挣啥钱啊。吴大娘,去年你娘家大嫂摔断腿下不了地,你顾不上自家的工分,带着孩子回娘家帮忙,你娘家是给你分粮食还是给你工钱了啊?再不济,总得把工分记你头上吧?” 吴大娘的脸色又铁青变的黢黑。 “小丫头嘴巴子这么利索可不是啥好事儿,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不对,你已经被退婚了,咱公社几个大队知道这事儿,谁还敢娶你啊!” 吴大娘说完,就得意洋洋地看着春丫,企图看到春丫生气的样子。 但现在的春丫已经不是当初的春丫了,跟林湘呆了一段时间,她把林湘的毒舌能言善辩学了至少六成,虽然不多,但对付村里没啥见识的大娘足够了。 “首先,我不是被退婚,我们压根儿就没定亲。吴大娘,你就算想传闲话,也得把事情给说对咯,要不然出去一说,跟别人的消息不对等,那可是要遭笑话的。” “其次,我爸妈说了,就算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会养着我。所以我嫁不嫁人的,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你要有着闲工夫,多担心担心你家大壮吧,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几个媒婆上门说亲,肯定是知道你家连五毛钱都要找别人借,肯定凑不出来彩礼钱,担心嫁过来吃苦呢!” 大声说完后,春丫又小声嘀咕道:“而且现在的女同志又不傻,就你这乱编排人的性子,一瞅就是不好相处的恶婆婆,人姑娘还担心嫁过来受委屈呢!你要是不好好改改你这坏脾气,你家大壮铁定说不到媳妇儿咯!” 吴大娘已经气到红温。 “我今儿就不该来!” 林家这姊妹俩,一个比一个让人生气! 但最讨厌的不是瞎说大实话的春丫,而是把春丫给带坏了的林湘! “你不乐意来,走就是了,反正这儿也没几个欢迎你的。”林湘撇嘴,“东生,送客!” “得嘞!”东生才不管吴大娘是不是长辈,欺负完他妞子姐又欺负他亲姐,真当他们林家没人了? 他强行把吴大娘拽出了林家。 吴大娘心道,我对付不了你两个姐姐,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小崽子? 她正要发火儿,东生后头站了一排跟他年岁差不多大的男娃,就那么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吴大娘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吴大娘的存在并没有影响到林湘的好心情,她善心大发地跟村里人分享着做红薯粉生意的事情。 林母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林湘已经跟她分析过了,这两天卖红薯粉的越来越多,虽然生意没她家好,但这证明了摆摊做小生意是趋势,谁也阻拦不了。 梨花大队的村民们相对还好一些,虽然有那么几颗老鼠屎,但整体还算团结。 但再团结,毕竟不是一家人,眼红的不在少数,与其被人觊觎背地里使坏,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分享出来,反正再过一个来月,临近年关这生意就做不了了。 “像我家每天在不同的公社去赶大集的毕竟是少数,好些人只有在自己大队周边赶大集的时候才做生意。如果你们不怕吃苦的话,趁着过年前的这段时间,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赶大集。” “不说多,哪怕每天只挣个三两毛的,那一个月下来也有好几块钱,这不比地里刨食强多了?” 就算是家里人口多,个个儿挣满工分,到了年底分红,分了粮食后,也分不到几个钱。 可以说,梨花大队能拿出十块钱存款的家庭,少之又少,全大队都找不出来五户。 “妞子,我们也去卖麻辣粉啊?” 林湘摇摇头,“我家现在卖着麻辣粉,你们要是也跟着卖,生意肯定不会好。而且卖麻辣粉的前期投入成本太高了,回本又慢,不划算。” “我记得王叔会做麻花,他做的麻花好吃的不得了。完全可以炸点麻花去大集卖啊。” 炸麻花讲究手艺,可不是每个人炸的麻花都好吃。 王叔炸的麻花,是梨花大队一绝,“我看行!等会儿回去我就炸上几斤,赶明儿就拿去卖!” “赵大爷不是会做丁丁糖和麦芽糖吗?这临近年关了,家家户户都有点余量,舍得给自家孩子添点零嘴儿。您就做点麦芽糖拿大集去卖,也不卖得贵了,但只要买的人多了,一天下来也能收入不少了。” “陈大娘,您的锅盔做的好吃。我建议您可以往锅盔了加点菜,变成菜夹馍。就算卖不出去,拿回家给自家人吃也不亏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买两斤送半斤 葛大娘卖的是卷饼,和菜夹馍不冲突。 而且和葛大娘交流过,她因为年龄大了,没办法拖着小吃车走太远的路,所以也就家附近赶集的时候能去卖点卷饼,一个月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家歇着。 但梨花大队除了林家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其他家人丁都还挺兴旺,至少每家每户家里都有个能顶事儿的男人,只要能挣钱,多走几步路也不怕。 林湘一通分析下来,好些人都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觉得自己也能靠着做点小生意挣大钱。 一直到天都黑透了,这些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母听林湘的声音都说的沙哑了,便起身赶人。 “你们要真想挣钱,就赶紧回去准备着呗。这要把生意做起来,前期的准备可不老少呢。设备都不准备齐全,你们还想挣钱?想啥吃呢?我家妞子能给你们出主意就不错了,总不能个个儿都厚着脸皮让我家妞子给你们做准备工作吧?” “秀丽,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想找妞子取取经。” “取经可以,但也得等我们空下来啊。今儿忙了一天,我们俩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妞子跟你们说了这么久,连水都没顾上喝!” 众人这才跟林湘道谢又道歉,纷纷离开了。 五叔和春丫也要走,林湘便把工资给了他们。 等人都走了以后,林湘伸了个懒腰,“妈,那我去做饭了。今天有点晚了,咱将就着对付一口呗?” “得了吧,你早点休息,今天我来煮饭,就下碗面条将就吃。” 翌日,林湘一家赶大集回来,刚把家伙事儿从拉拉车上卸下来,正准备坐凳子歇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了。 林母嘴上骂骂咧咧,“还有玩没玩了?” 但还是去开门了。 敲门的是王叔,手里端着半盆麻花,“妞子,叔今儿炸了些麻花,你尝尝看味道咋样,能不能去卖啊?” 林湘随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咀嚼,鼓着腮帮子朝王叔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好吃的,可以去卖。” 王叔乐呵呵地把半盆麻花都放桌上,搓了搓手,紧张兮兮地问林湘,“那你觉得,我这麻花卖多少钱一斤合适啊?” 林湘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 麻花主要用的是面粉,要想味道好,还要加不少东西,王叔的麻花之所以好吃,就是因为他的配料表里有蜂蜜,所以吃起来甜丝丝的。 而且炸麻花还费油,成本不算低,卖的便宜了肯定不成。 “定价一毛钱一斤。” “一毛钱?是不是有些太高了点儿?” “我大概估算了下,一斤的成本至少得有五分钱了吧?” 王叔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高,蜂蜜是我自己爬树摘的蜂巢里的,这个不花钱。” 林湘喉头一梗,免费的东西往往更贵! 姑且先不说爬树这个项目本身危不危险,单单是摘蜂巢就有生命危险。 被蜂群蛰了,处理不当可是要人命的事儿! “王叔,成本不能这么算。就算您的蜂蜜不花钱,但也得把这个成本加进去。一毛钱的价格不贵,而且一毛钱不是最终定价,咱们还有活动呢。” “活动?啥活动?” “买两斤送半斤。” 王叔仔细想了想,“一斤麻花一毛钱,买两斤送半斤,相当于两毛钱能买到两斤半,这样算下来一斤的价格就就是八分钱,好像也不是很高,我能接受。” 林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个年代的人到底还是朴实,丝毫没有沾染上奸商的坏毛病。 哪像后世,但凡是做生意的,都怕自己赚不到钱,可王叔倒好,生怕自己挣得多了。 “对。是这样没错。” “那要是买不到两斤呢?是不是也跟你卖麻辣粉吃五免一一样,可以跟人拼单?” 林湘急忙道:“可不能拼单。麻花的单价虽然不便宜,但一斤的分量不算少。对于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家庭来说,花两毛钱买两斤半的麻花不是难事儿,毕竟过年嘛,往桌子上摆一盘麻花,多上档次啊!” 林湘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讲究一个面子,哪怕家里穷的响叮当,也想在过年的时候,在亲戚朋友面前显摆显摆自己过去一年的日子过的不算差。 而且麻花经久耐放,放个三两个月的不成问题。 “买两斤送半斤,买一斤送二两。” 至于买一斤以下? 那就不能送了,要不然利润简直低的可怕。 “行,就听妞子你的!那我今天晚上多炸点麻花,明天你们赶大集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湘点点头,“明天赶大集的地方有些远,所以咱们得早些出发,最晚五点半就要在村口集合了。” “好嘞,那我现在回去炸麻花了。” “王叔,您的麻花还没拿走!” “那是你的麻花,叔送给你吃的!”王叔人已经冲出了林家院子,声音从远处飘来。 林湘大方,愿意跟他们分享生意经,还帮他们出主意,他作为长辈,不能不懂事儿。 王叔前脚刚走,陈大娘也来了。 “妞子,这是大娘刚出锅的锅盔,里头还加了点菜,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陈大娘也没小气,拿了两个巴掌大的锅盔来,给林湘和林母各一个。 锅盔里夹得菜是林湘昨儿个给陈大娘出的主意,还是炒土豆丝。 没办法,如今没有反季节的蔬菜,除了家家户户囤的土豆和大白菜,也没别的菜可以夹了。 林湘让陈大娘用泡菜炒了土豆丝和白菜,两种菜让客人自己选吃什么。 她今天为了方便,只用了土豆丝。 林湘啊呜咬了一口,“锅盔没的说,很脆又很有嚼劲,但炒菜的时候放的油水的太少,这个土豆丝不好吃,影响了锅盔的整体口感。” 陈大娘讪讪道:“油放得多了,那成本不就上去了?” 林湘把咬了一口的锅盔放桌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陈大娘,成本算在售价里头了。您这一个菜夹馍,怎么着也得卖到八分钱一个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兔子皮 陈大娘竖起一根手指头,“我卖一毛钱成吗?” “一毛钱?那您是打算买三送一还是买五送二?” 陈大娘不懂买三送一和买五送二的区别,被林湘一顿分析后,干巴巴地说道:“我不送,就卖一毛钱一个。” “卖不出去。”林湘想也不想就回绝了陈大娘。 麻辣粉好歹是热的,而且里头还加了不便宜的豆芽以及稀罕的海带,都才卖一毛钱一碗,而且还有吃五免一的活动。 从理论上来讲,锅盔的成本要比红薯粉略微高上一点,所以陈大娘的定价想对标麻辣粉也情有可原。 但做生意不能光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也要从消费者的立场考虑。 一毛钱一个干巴巴的菜夹馍,和一毛钱一碗能吃的浑身热乎的红薯粉,肯定都乐意选红薯粉了。 陈大娘要是定价一毛钱,只会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还有,你这个菜里头没有油水,吃着味道很一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成本是控制住了,但客流量少了,卖的一少,从哪儿去挣钱啊?要想挣钱,定价不能太高,而且味道也要过得去。不然人在家里就能吃的东西,为啥要花钱去外头买?” 林湘认为自己已经分析的很全面了,但陈大娘显然觉得一毛钱的定价不贵,压根儿不听林湘的分析。 还因为林湘说她做的菜夹馍不好吃,气呼呼地把原本计划给林母的那个给拿走了。 把翻脸演绎到了极致。 当院子门被用力甩上以后,林湘被气笑了。 林母幸灾乐祸道:“我昨晚上就跟你说了,做生意的这些小窍门你别都突突出来了,好些人不领情。” 陈大娘就是其中一个。 林湘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看着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既然有能力,那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上一把。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林湘不认为自己圣母。 她从历史书以及一些年代剧里了解过这个时代的艰苦。 虽然七七年,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十年,但老百姓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林家因为她的存在,如今不缺钱,平时生活的也还可以,但梨花大队如今依旧有不少人家连饭都吃不饱。 她如果无能为力也就算了,但既然有能力稍微帮助些想改变这种困境的人,林湘不愿意袖手旁观。 当然了,对于陈大娘这种不听劝,还有吴大娘那种心眼子坏的,她可不愿意自讨没趣。 陈大娘走后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倒是都和王叔一样,对于林湘提出来的一些建议,都采纳了。 翌日早上,村口。 赶集的队伍从原本的四人行,扩张到了十二个人。 王叔和自己的大儿子一起,陈大娘带着自己的两个妯娌,另外还有赵大爷,胸前背后各背着个背篓,里头装着丁丁糖和麦芽糖,但数量都不多。 不论是丁丁糖还是麦芽糖,做起来都很费事儿,赵大爷昨儿一天的时间,才做了小半篓子出来。 另外还有一对婆孙,奶奶约莫七十多岁的年纪,走路已经颤颤巍巍了,孙女儿只有十岁出头,和东生差不多大,但瞧着却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林湘对这祖孙俩没有印象,戳了戳春丫问道:“这个奶奶是谁啊?” “这是住在后山脚底下的杨奶奶和她的孙女儿希望。杨奶奶的爱人早些年参军,出去以后一直没回来。杨奶奶生下了个儿子,但没熬过那个冬天,后来她就自己一个人生活。直到十年前,在后山捡到了希望,靠着大队偶尔给点补贴,把孩子养大了。” “妞子姐,你以前还抢过希望的糖,你忘啦?” 林湘:…… 原主出来鞭尸! 祖孙俩已经够可怜了,居然还抢糖?天晓得那颗糖对希望这孩子意味着什么! 林湘充满愧疚地朝着希望看过去,希望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似的,怯懦的躲在奶奶身后。 林湘有些心虚的摸了摸下巴。 明明是原身犯的错,可背锅的依旧是她。 “杨奶奶,去大集的路途有些远,您这个样子怕是走不过去。您打算卖什么,不如我们帮您?” 杨奶奶还没开口,希望就紧紧地把装东西的篮子抱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林湘。 “奶奶去不了,我可以跟你们去镇上。这几张兔子皮我要自己拿去卖。” “兔子皮?”林湘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能让我瞧瞧吗?” 希望抱着篮子不撒手。 原身之前抢糖的阴影还历历在目,她怕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几张兔子皮也被林湘抢走了。 杨奶奶却道:“希望,给你妞子姐瞧瞧。她到底见过世面,能帮咱们看看能卖多少钱,也不怕被人骗了。” 希望显然在内心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才最终决定把兔子皮拿给林湘看,但她只拿出来了一张。 兔子皮小小的一块,但处理的很好,是硝制过的一整张皮毛。 “这是你弄的?”林湘有些惊喜地问希望。 “奶奶教我,我学会了。” “真厉害。”林湘衷心地夸赞,“不但兔子皮完整,兔子毛也保存了,这要是做成鞋垫手套肯定特别保暖。” 希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湘,“林……妞子姐,你觉得这几张兔子皮能卖多少钱啊?” 林湘问:“你有几张兔子皮?” 希望比了四根手指,“都跟这个大小差不多。” 一张兔子皮能做两双鞋垫,或者一双手套。 “我这几天在大集主要卖红薯粉,没怎么逛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卖兔子皮的,又卖多少钱,这样吧,你们今天先不去赶大集,我先去打探打探,等下午回来再跟你们说,成吗?” 希望梗着脖子,“我可以跟着一起去。” “你一小孩儿,腿又这么短,能跟得上我们吗?” 希望生气。 “乖,我下午从大集回来去找你们,杨奶奶,行吗?”林湘直接问杨奶奶。 杨奶奶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那就麻烦妞子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已经很良心了(加更一)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们先走了,希望,先扶奶奶回去。” 希望还是不喜欢抢了她糖的林湘,但奶奶明显很信任她,哪怕生气,但希望还是听话地扶着奶奶回家了。 十人小队准备出发。 “赵叔,您把背篓放车上吧,我帮您拉着。” 赵大爷忙道:“不碍事不碍事,我自己能背得动。” “今儿要走将近两个小时呢,您还是放上吧,这点重量放在拉拉车上也没多重。” 赵大爷拗不过五叔,只好把背篓放在了拉拉车上。 为了表达感谢,他还敲下来了一点丁丁糖给春丫和林湘吃。 “谢谢赵爷爷。”林湘礼貌道谢后,就把糖塞进嘴里了。 她还没吃过丁丁糖呢。 原本的世界倒也有老人家背着背篓走街串巷地卖,但价格及其昂贵,就赵大爷刚才给的那一小块儿,都要十来块钱。 所以林湘从来没买过。 吃过精加工的糖以后,这种原滋原味的糖口感就显得很一般,但林湘却吃的很香。 王叔凑到五叔跟前,“老五,打个商量,让我也把背篓放上去呗?这一路可不近,我跟我家老大和你轮流拉车,大家都能歇会儿。” “成。不过空地方不多了,你得自己找地方。” “好说好说。” 王叔找了个空隙,把自己的背篓也放上去了,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陈大娘见状,“老五,把我家背篓也放上去吧,我们婆媳三个都是女同志,力气小。” 五叔皱眉,“婶子,不是我不乐意,实在是没地方放了。” “哎呦,就架在凳子上就成了。我放了啊。” 赵大娘还没把背篓卸下来,林湘幽幽开口:“放呗,凳子给我压坏了可得赔啊。” “哎呦呦,几个凳子嘛,妞子,别这么小气。” “那您拿俩锅盔给我五叔和王叔分着吃呗。” “凭啥?”陈大娘想也不想地说道:“我这锅盔都是要拿去卖钱的,给他们吃了我卖啥!” “王叔把背篓放上头,用他和王大哥轮流拉扯当交换,谁也不吃亏。赵爷爷把背篓放上头,敲了这么大两块糖给我喝春丫吃,谁也不吃亏。到了您这儿,锅盔也舍不得分,力气也不乐意卖,就想着占便宜,我还想问您凭啥呢。” “嘿你……” “妈算了算了。”陈家大儿媳妇拉住正发火的陈大娘,“既然人妞子不乐意帮我们,我们也不能厚着脸皮嘛。我和弟妹跟您换着背就是了。” 陈大娘把背篓卸下来往地上一放,“老娘凭啥跟你们轮流背?你们俩自个儿背!” 背篓不大,但里头装的满满当当的锅盔和炒土豆丝,分量一点也不轻。 看着陈家两个儿媳妇儿艰难行走的样子,林湘问:“要不要用两个锅盔换背篓上车的机会?” 她连三个都没要,只要了两个,已经很良心了。 陈家大媳妇儿苦笑:“我倒是想,但……” 陈大娘已经背着手走到前头去了。 林湘耸了耸肩膀,也没再言语。 自家人都不心疼,她心疼个什么劲儿啊! 走了近两个小时,可算到大集了。 林湘照例交了保护费,给负责人送了包烟,借了砖头搭土灶。 王叔问林湘,“妞子,你说我们要不要交这个钱啊?” 一斤麻花还没卖出去呢,就要先花一块钱出去,王叔实在肉疼,不愿意出这个钱。 毕竟这一背篓麻花才能卖一两块钱。 “我交保护费是因为我得搭炉子,您就一个背篓和一杆称,说走就能走,就占这么点儿地方,用不着交。” 王叔这才松了口气,和大儿子一起把麻花摆了出来。 因为考虑到路途遥远,所以他们没有待桌椅板凳之类的,只背了个背篓,挎了个篮子,篮子里装了一杆称。 把称拿出来,又抓了些麻花放篮子里,父子俩就往路牙子上一坐。 林湘和五叔把摊位支起来,就看到王叔父子俩呆呆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好奇地问道:“王叔,你俩坐着干啥呢?” “等着开张啊?” “干等着啊?您得吆喝啊!不吆喝人谁知道你是干啥的?咱得把麻花的价格喊出来,要是觉得贵,人不往跟前凑,凡是往跟前凑的,那都是有心想买的,咱们这个时候再把优惠摆出来,麻花这不就卖不出去了吗?” 王叔一副“学到了”的姿态,学着林母的样子开始吆喝。 赵大爷比他还放得开,早早开始吆喝了。 “丁丁糖哟,麦芽糖—” 糖的吸引力远比麻花高,王叔刚开张,赵大爷就卖了好几单出去。 只有陈家婆媳还没有开张。 不满不像林湘,有摊位,也不像赵大爷和王叔,只需要背篓就能卖东西。 如果单纯卖锅盔还好,偏偏还要夹菜,总不能蹲在路边夹吧?她们乐意这样,顾客也不乐意来买啊! 陈大娘只好找林湘帮忙。 林湘正忙着煮粉,压根儿没工夫搭理陈大娘。 “你可以交一块钱的保护费,然后去那边借一张桌子来就行了。” 陈大娘扯着嗓门大喊,“我还没开始卖呢,就得先交一块钱出去?” 她的菜夹馍定价也才一毛钱一个,卖十个才能有一块钱,要是真把这个钱出了,她还赚啥钱啊? “不乐意花钱就自个儿想办法去!”林湘回吼了一句,再不跟陈大娘搭话。 陈大娘骂骂咧咧地回去,恰好有人来询问。 “你这是锅盔吧?咋卖啊?” 陈大娘立刻换了副嘴脸,“这锅盔都是我一大早起来现炕的,现在还热乎着呢。一毛钱一个,你要几个?” “多少?一毛钱?你咋不去抢啊!” 那人骂了一句,脚下生风地走了。 陈大娘伸出了尔康手,“你别走啊,我这是菜夹馍,除了锅盔,里头还有菜的!” 但人已经走远了。 陈大娘转头就骂儿媳妇儿:“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咋能卖得出去?还不赶紧吆喝!” 俩妯娌也没喊过,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张口。 但陈大娘却在一旁虎视眈眈,无奈,俩妯娌只能硬着头皮喊。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退钱(加更二) “菜夹馍,新鲜出炉的菜夹馍。” “菜夹馍,好吃的菜夹馍。” 陈大娘往两人后背各来了一下:“没吃早饭还是咋的?喊得这么小声谁能听得到啊?” 陈家大媳妇儿快哭出来了,眼一横牙一咬,双腿微张往下压,呈现出扎马步的样子,气沉丹田,“卖菜夹馍了,好吃的菜夹馍,一毛钱一个的菜夹馍!” 许是声音太大,还真引来了顾客。 “还是头一回听说菜夹馍,给我来一个呗。” “哎哎,好!”二儿媳眼疾手快地开始往锅盔里夹菜。 因为没有桌子,只能蹲在马路牙子上,实在有些不雅观。 “都来摆摊了也不知道弄张桌子,就蹲在这儿夹菜,再把口水啥的滴进去咋整?” 二儿媳赶忙回应,“我不会把口水滴进去。” “你都开口说话了,嘴巴离菜和馍这么近,口水咋可能不进去。” “我……” “废啥话啊,还不赶紧干活儿!” 二儿媳委屈,飞速地把夹了土豆丝的锅盔递出去。 已经给了钱的客人,“就这?往锅盔里加点土豆丝,这就叫菜夹馍了?” 而且菜里还有可能喷了口水进去!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看。” 客人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但钱已经给过了,这会儿说不要也不可能退钱,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只咬了一口,客人开骂:“这土豆丝连点油水和盐都没有,就往锅盔里一加,就敢买一毛钱一个?你们也太黑心了吧?” 要是味道好点也就算了,土豆丝吃着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也不知道是擦了灶头没洗的抹布味道,还是口水的味道。 总之让人难以下咽。 客人吼了这么一嗓子,原本往这边走的人都被吓走了。 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谁愿意当冤大头啊? 客人拿着菜夹馍,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太恶心了,根本吃不下去。 但浪费粮食可耻,要是不吃,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气不打一处来,顾客索性拿着菜夹馍开始嚷嚷。 “你们可千万别来这家买菜夹馍,简直太坑了!又贵又难吃,还不注意卫生,口水都喷到菜里去了。” 陈大娘方寸大乱,只能哀求客人别再嚷嚷了。 “这个菜夹馍我咬了一口,也不让你把钱都退给我,退九分钱不过分吧?要是不退,我今儿就站在这儿,绝对不让你卖出去一个!” 陈大娘已经绝望了,生怕真的没了生意,特意去赵大爷哪儿换了一毛钱的分币,给客人退了九分钱。 客人也大方的把咬了一口的菜夹馍还了回去。 客人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粮食没糟蹋,钱也没白花。 至于没退回来的一分钱? 就当买教训了! 陈大娘抓起菜夹馍就往二儿媳嘴里塞,“吃,把这个给我吃完咯!” “妈,这是人家吃过的?” “吃过的又杂?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连观音土和树皮都抢着吃,现在吃个咬过的菜夹馍就委屈你了?要不是你把口水喷进去,人家也不可能退钱!你今儿一天的饭就是这个菜夹馍,不吃就饿着!” 二儿媳委屈极了。 人家退钱明明是难吃,不值钱,跟她有啥关系啊? 但她在婆家被欺压惨了,根本不敢忤逆陈大娘,只能愤愤不平地咬着菜夹馍。 等早高峰过了后,林湘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腰,“妈,我去别处转转,看有没有卖兔子皮的,给杨奶奶和希望问问价。” “去吧,也别走得太远了,一会儿还有生意呢。” “知道啦。” 恰好大集就有一家卖兔子皮的,没有希望剥的完整,硝制的也不利落,有些地方毛都已经烧焦了。 “你这兔子皮多少钱一张啊?” 卖家竖了三根手指头。 “三毛?”那还不贵。 卖家一副“你逗我玩儿”的眼神瞪着林湘,“三毛钱我让你抹一下!少于三块钱不卖。” “三块钱?你咋不去抢啊?一只老母鸡都卖不到三块钱,兔子都没几两肉,别说三块了,一块钱都卖不到,一张皮你要三块钱?” 卖家听多了这种质疑,根本不在乎,“兔子和兔子皮能一样吗?你知不知道把兔子皮完整的剥下来要费多少工夫?而且我这还是硝制过的,值这个价钱!” “可你这毛都熏焦了,多影响美观啊。” “你做成鞋垫穿脚底下也看不出来。” 林湘翻白眼,“我花三块钱买一张兔子皮就为了做两双鞋垫?是你蠢还是我脑子有问题?我让我妈给我做双鞋垫连一分钱都花不到!” “那……那两块钱卖给你?” “一块钱,不能再多了!” “你这压价也太狠了吧?” “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 林湘作势要走,卖家赶忙将她叫住:“你再添点儿,一块五我卖给你。” “一块二。” 卖家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牙同意了,“行,一块二就一块二,那你送我一碗麻辣粉吃。” 闻了一早上麻辣粉的味道,他早就馋了。 林湘也大方的同意了。 三块钱买一张硝制好的兔子皮是大冤种,但品相好的两块钱肯定要值。 这一张毛焦了一块,做手套影响美观,只能做鞋垫,但花大价钱做鞋垫的人不多,林湘以一块二的价格买下来,并没有占便宜,她要是不买,卖家也卖不出去。 而她花一块二给林云做两双兔毛鞋垫,也不心疼。 下午三点,大集的人陆续散了,林湘也打算收摊了。 王叔带来的麻花卖了七七八八,篮子空了大半。 赵大爷的丁丁糖和麦芽糖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样子,但糖本来就压秤,能卖三分之一出去,生意已经很好了,不赵大爷脸上的褶子都要笑飞了。 和这边的喜气洋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哭丧着脸的陈家婆媳。 到饭点的时候,也有几个人来买菜夹馍,但反馈和第一个客人一样,都有种上当了的感觉,纷纷嚷嚷着让陈大娘退钱。 陈大娘知道自己今天卖不出多少,索性破罐子破摔,宁可跟客人对骂,也不乐意退钱。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找个没娘的 一直到五叔把拉车套好,喊陈大娘婆媳三人回家时,她的骂声还没停止。 花了钱还受了气的客人都被她给骂走了,陈大娘索性把怒火都对准了林湘。 “你不是说赶集能挣钱吗?为啥我今天就只卖出去了几个锅盔?妞子,大娘平时对你不薄,你为啥要这么糟践人?” 林母最听不惯有人骂林湘,林湘还没开口,她就已经冲出去,指着陈大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哪儿来的脸怪我家妞子?昨儿个下午你拿着菜夹馍去我家,妞子是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炒菜的时候多放点油水,把味道弄好一些。你不舍得放油就算了,还不听妞子的劝非要卖一毛钱一个,生意不好怪谁?纯粹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你再看看赵大爷和大海两家,人生意都不差,为啥?就因为听劝!你自己不听劝还反过头来怪我家妞子?是不是我给你脸了?” 林母的嗓门儿比陈大娘还大,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陈大娘不占理,再加上王叔父子俩和赵爷爷都站在林湘这头,人多势众,陈大娘也不敢真的得罪了林湘,只能把怒火都发泄到两个儿媳妇儿身上。 当她家的儿媳妇儿,真倒血霉了! 林湘戳了戳春丫的胳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以后相看对象,不但要看男方人品咋样,还得看看他妈人咋样,要是那种不把儿媳妇儿当人的恶毒婆婆,不管男方对你再好家里多有钱,都不能嫁,否则嫁过去就是吃大亏!” 春丫忙不迭地点头:“自从赵春水的事儿发生以后,我甚至想找一个没爹没娘的,自己当家做主。” 林湘拍了拍春丫的肩膀,“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千万别往外头说。” 要不然传出去,春丫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陈大娘自然知道林湘和春丫在指桑骂槐,但她能咋? 她连回骂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家,简单地吃了口饭,林湘趁着天还没黑,就去了杨奶奶家。 杨奶奶家只有一间房子,厨房和茅厕都搭在外头。 来开门的是希望,她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脑袋往外看,当看到是林湘后,便将门打开了。 “是妞子来了?”杨奶奶听到声音,和林湘打招呼,“今儿肯定累坏了吧?” “要想挣钱,哪儿有不累的啊?不过只要能挣到钱,累点也没关系。” 希望就站在林湘身边,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湘知道她的意思,也没再跟杨奶奶闲聊,主动说道:“我今天在大集看到了一家卖兔子皮的,硝制的没有希望好,有些毛烧焦了,那张兔子皮卖了一块二。如果是正常的,价钱大概在两块五到四块钱不等,主要看硝制的效果和兔子皮的大小。” 希望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地把自己硝制好的四张兔子皮都拿了出来让林湘看。 其中有一张稍微小一些,另外三张都是成年兔子的皮毛,从脑袋的位置一路剥下来,浑然一体,而且兔子毛处理的也很好,摸着软乎乎的。 “这三张大一些的能卖到四块钱,这张小一点的估计两块七两块八的样子,这个价格你们能接受吗?” 杨奶奶看向希望,“希望,兔子是你抓的,兔子皮也是你硝制的,你觉得这个价格咋样?” 希望掰着手指头算账,“一张卖四块,两张八块,三张十二,四张就是十四块七。这个价格没问题。只是……” 她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只是兔子皮好不好卖啊?就这么丁点儿大,除了做帽子手套鞋垫也做不了别的。价格又不便宜,有多少人家舍得花钱买这个啊。” 林湘主动道:“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价格的话,我给你十五块钱,你把这四张兔子皮给我。” 希望立刻警惕地看着林湘,“你要兔子皮干啥?” “有用。” “那也要不着四张啊!” 不止四张,还有她今天再大集买的,一共五张呢! “已经深冬,天气越来越冷,我想给我妈和我哥以及我自己都做双毛手套还有鞋垫。贵是贵了点,但胜在暖和。” 杨奶奶不赞同,“妞子,奶奶知道你最近做生意挣了点钱,但钱得花在刀刃上。你要实在喜欢,就拿一张去好了,哪儿能用得着四张啊?” 一张兔子皮能做两双鞋垫,或者一双手套。 一张半的兔子皮能做一条围巾。 两张兔子皮能做一顶帽子。 林湘脚上穿的是上次去县城的食品厂时,在百货大楼买的棉鞋,刚穿上挺暖和,但现在每天要走几个小时的路,鞋里头的毛毛成坨,已经不暖和了。 要是垫一双兔子毛的鞋垫,暖和不说,主要是舒服,脚上的水泡都能少起两个。 家里三口人,每人做两双鞋垫换着穿,这就要三张皮了,另外她还想再每人做一双手套。 听完林湘的一通分析,杨奶奶不再说话。 只要不是糟蹋钱就成。 希望将四张兔子皮给了林湘,把林湘递来的十五块钱转手给了杨奶奶。 “奶奶,咱们现在有钱了,赶明儿我陪您去趟城里,咱们也置办点东西呗?” 家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连粮食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手里突然有了一笔巨款,希望想让奶奶享福。 杨奶奶拍拍她的手背,“这是你挣的钱,自己留着就成。你要是有啥要买的,就跟你妞子姐去大集看看,或者托你妞子姐给你买回来,可不敢自个儿一个人进城。” “知道了奶奶。那我送妞子姐出去。” 希望把林湘送到了门口,“妞子姐,我要是再弄来兔子皮,你还要吗?” “要啊。不过最多三张啊,再多我也买不起了。” 希望撇撇嘴,“野兔不好抓,兔子皮更不好硝制,这四张皮我攒了两年呢。” 三张,怎么也得一两年的工夫。 不过有人收兔子皮,就意味着能看到希望。 “妞子姐,你经常去镇上,你知道麦乳精多少钱一罐不?” 第一百四十七章 汇款单 “麦乳精可不便宜,一罐怎么着也得七八块钱了。你要买?” 希望咬咬牙,从刚收的钱里抽了一半出来,都塞给了林湘,“你能替我买罐麦乳精吗?奶奶最近身体不大好,我想让她补一补。我听说麦乳精是顶好的东西,奶奶喝了肯定能好。” 林湘手里握着钱,觉得有些烫手。 这份祖孙情,确实让人动容。 “希望,我跟你说句实话,比起麦乳精,以杨奶奶的身体情况,喝奶粉更有用一些。而且奶粉便宜,一袋也才两块来钱,多出来的这些钱,你去村里换些鸡蛋和细粮,你和奶奶两个人吃,保管这个冬天你们俩的身体都棒棒的。” 买肉要肉票,希望不可能有肉票,林湘只好让她去买些鸡蛋。 “奶粉效果真的会更好些?” 林湘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是食品厂的厂长跟我说的。人厂长总不可能跟我说假话吧?” “行,那你能不能帮我买一袋奶粉回来?” 希望抽了三张一块钱塞给林湘,“剩下的几毛钱,就当你的辛苦费了。” “嘿你这孩子……”林湘抬手挼了把希望像假小子一样的头发,“小小年纪,说话办事儿咋跟个大人似的?你妞子姐我现在好歹也是能自个儿挣钱的人,哪儿能贪你这点辛苦费?等着,我明天把奶粉给你拿来!” 回家后,林湘从装钱的斜挎包里数了五毛钱,又揣着五张兔子皮去找五婶儿了。 把工资给了五叔,林湘把兔子皮拿给五婶儿,“我跟我妈的脚大小差不多,这张小一点的兔子皮给我们俩裁两双鞋垫正好。” “这张毛烧焦了就给林云做两双鞋垫好了,虽然不大好看,但不影响穿着的舒适感。” “剩下的三张皮,我想做三双手套。” 五婶儿立刻应了下来,“成,我明天白天就给你做。说起来,林云去部队也有大半个月了,除了刚到的那天打了电话来,怎么一直没跟家里联系?” “部队不比在外头,里面的限制多着呢,电话也不是想打就能打的。不过他应该写信了,只是这路途遥远的,得多等两天才能等到。” “倒也是。他这一走,你跟你妈两个人就得多辛苦些,家里有啥活儿就来找我和你五叔,千万别自己硬撑着,知道吗?” “知道了五婶儿,有啥事儿肯定不会跟您客气。” 隔日,五婶儿就把鞋垫和手套做好了。 林湘从大集回来,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去大队部借自行车。 “你这回儿跑镇上干啥去?” “鞋垫和手套都做好了,我趁早给我哥寄过去,他好早点用。” 林母皱着眉,“他在部队,不缺吃不缺穿,你费的哪门子劲儿啊!” 虽然林湘口口声声跟她保证对林云没有别的想法,但林母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要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心费力地给花大价钱买兔子皮给林云做鞋垫和手套了。 “三块钱一张的兔子皮,你也真舍得!我给你俩做棉袄,买了那老些今年的新鲜棉花,也才花了五块钱。” “我哥那张兔子皮只要一块二,我把好的给咱们留下了。” “我说的是这回事儿吗?” 她花那么多钱买兔子皮做鞋垫,还要花钱给林云寄过去,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妈,我先不跟您说了,不然等会儿邮局该关门了!” 林湘才刚出门,就和邮递员撞上了。 “同志你好,请问这里是林湘林同志家吗?” “我就是林湘。” 邮递员从自行车的挎包里拿了一封信和一张汇款单给林湘,“林湘同志,这是从京市寄过来的信和汇款单。取钱的话需要你拿着汇款单去邮局,最好要在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 “谢谢同志,麻烦你了。” 林湘看着信封上林云的亲笔签名,转身回了家。 林母正坐在凳子上削土豆皮,见林湘回来,掀了掀眼皮:“不是要去邮局吗?” “妈,林云来信了。” “来信就来信呗,我还得放炮庆祝一下?” “和信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一张汇款单。” “汇款单?”林母把手上的土豆一扔,用围裙擦了擦手,飞速狂奔到了林湘身边,一把夺过汇款单,开始看上面的数字。 “三十块钱?林云去部队还不到一个月,就发津贴了?” 她让林云寄三分之二的津贴回来,林云寄了三十,那一个月的津贴得有四十几块钱吧? 比城里工人的工资还高! 林湘不懂这个时代部队津贴是怎么算的,索性让林母捧着汇款单高兴,自己则拿着坐在了凳子上开始看信。 信不长,除了一开始的问候外,便交代了自己去部队以后发生的事情。 这封信是一个星期前寄出去的,那会儿林云也才刚在部队安顿好。 “妈,我哥说了,这笔钱不是津贴,是部队发放给他的安置费,一共有五十块钱,他因为刚去,需要置办点东西,所以花了一部分,寄了三十块钱回来。” “那他信里有没有说往后每个月的津贴有多少钱?” 林湘无奈:“他才刚去,怎么好打听津贴的事情?反正汇款单寄回来了,您拿着就是了。” 林湘又把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啥重要信息后,问林母:“您还看信不?” “他说啥了?你给我念一遍就是了,我不看。” 林湘只好把林云的信念了一遍。 “明天我就不去摆摊了,刚才邮递员说,汇款单要在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把钱取出来,我顺道把东西给他寄过去。” 对此,林母没有异议。 相比较汇款单而言,把钱握在手上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煮粉她也会,林湘在不在的不重要。 晚上,母女俩躺在床上。 林湘都已经昏昏欲睡了,林母突然开口,“妞子,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啥事儿啊,您直说呗。” “我寻思着你哥年龄也不小了,早晚得结婚。这娶媳妇儿吧,多少也要给人家点彩礼钱,不然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乐意嫁过来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车 “嗯,然后呢?” “你哥不是每个月都会寄津贴回来吗?我打算每个月留五块钱给他存起来,这就是他将来的彩礼钱。存上一年也有个六十块。他在部队待个三五年的,娶媳妇儿的彩礼钱也就攒够了。” 林湘翻过身,用右手支撑着脑袋,就这么看着林母。 原本是林母想试探林湘,结果被林湘这样盯着看,反倒变成林母不好意思了。 “你干啥这样看着我?” “赵秀丽同志,我发现你真的已经变了,你现在不但会关心林云的情况,还会主动给他赞彩礼。你的这个变化非常好,我很满意。” 林母没好气地冲林湘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抽在她支起来的胳膊上,失去了支撑力,林湘只好又躺在床上了。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咱娘儿俩都好吃懒做,林云是儿子是哥哥,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体力活儿他不干谁干?再说了,家里就那么些粮食,咱俩不也没吃饱吗?一个捡来的,我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姑且先不说林湘在棉纺厂和食品厂都拿了奖金,单单是摆摊卖红薯粉,这段时间下来也挣了不少钱。 家里日子好过,不缺吃的了,适当地给林云多分点又不碍事儿。 至于这彩礼,本来就是从林云自己的津贴里存下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没什么舍不得的。 “你有啥意见没?” “我能有啥意见啊?” “那我真就给你哥存彩礼了?” “存呗,尽量多存点儿,往后彩礼只会越来越高。” 林湘的手摸着下巴,不禁思考,男主都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女主知道他离开的消息吗? 不论是上一世原有的轨迹还是这一世,男女主都没有互诉衷肠确定革命情谊。 林云还没有喜欢上石乐萌,自然不会主动跟她说自己离开。 两人现在相隔甚远,还怎么发展感情线? 根据梦里的提醒,只有撮合男女主在一起,她的任务再算完成了一半,等挣够好感以后就能回去。 可现在的情况,着实有些棘手啊。 林母见林湘一直没说话,便盯着她看。 偏偏林湘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又舒展开,时不时地还要发呆一下,林母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翌日早上,五叔来后,林湘便说清楚自己今天得晚些过去。 “没事儿,我们仨也能应付过来,你先去忙你的事儿。” 林湘和五叔一起把家伙事儿都搬上了拉拉车,等林母和五叔春丫走后,又回到房间,躺在尚且留有余温的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以后也才不过八点,简单地下了点面条,把肚子填饱以后,林湘就去大队部借自行车。 徐会计让林湘做好登记后,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来了。 “徐会计,怎么换新车了啊?” “你还记得你上次给的那张工业票不?那可不是普通的工业票,可以当电视票和自行车票用呢!” 票据也有很多讲究,林湘不懂这个,当时陈厂长给了一沓票,其中就有两张和寻常的工业票颜色不同的工业票。 林湘给了大队部一张,另一张自己留下来了。 后来又签了威尔逊的订单后,陈厂长又给了一沓票,同样有两张不一样的工业票。 也就是说,能当电视票和自行车票用的工业票,林湘有三张。 “电视机太贵了,咱们大队可买不起,但公社要买有钱买电视机却没票,于是大队长就把票给了钱主任。” 原本是想卖个好儿,没想到后来钱主任还了一辆自行车。 “一辆自行车得一百多吧?钱主任说送就送?” “一台电视机最少五六百,收台多的得七八百,电视机票更是不多得,用一辆自行车换,公社也没亏。” 林湘穿来的时间不久,加上也没人专门跟她讲过票据的事情,她还真不知道,陈主任给的工业票还有这么多门道。 就这种工业票,怕是整个棉纺厂也没几张吧? 不过比起上千万的外汇订单来说,一万块钱的奖金和一沓票,真的不算啥。 林湘收的心安理得。 她值得! “徐会计,这票据有使用期限没?” “只有粮票肉票糖票这种和吃食挂钩的票据才有使用期限。不过有些票有地域限制,出了本省就用不了。” 林湘打算中午回家后,把所有票都翻出来看看,有时间和地域限制的,都得抓紧时间用了。 不过也不能都用完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留几张,过上几十年说不定还能卖大价钱呢。 “今天你骑这辆新车呗?新车没花钱,是用你给的票得来的,往后你借新车都免费。” 林湘连连拒绝,“还是别了,要是叫村里人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后咋编排我呢。” 她把工业票给大队,可不是为了免费骑自行车的。 她现在好歹是万元户,又有票,轻轻松松可以买一辆自行车。 但考虑到明年高考完就要换座城市生活,再加上她又不想太招摇,所以才一直没这个打算。 五毛钱的租车钱她出得起,不能因为这点小钱给被人蛐蛐她的机会。 林湘骑着新车去了镇上,用汇款单把林云寄回来的三十块钱取出来,又把两双鞋垫和手套给林云寄了过去。 离开邮局,林湘正思考着要不要把手里的三张工业票卖出去两张,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林湘同志。” 林湘回过头,发现叫她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琪琪陈若琪。 “陈若琪同志,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了。” 陈若琪莞尔一笑,“我刚陪我妈妈买了点东西,没想到刚好看到你了。林湘同志,林春丫同志还好吗?她有没有受到赵春水的影响啊?” 这件事困扰陈若琪许久,但她又不想牵扯进去,所以一直没敢给林湘打电话。 林湘把之后发生的事情同陈若琪说了遍,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地说了全过程。 “啊?”陈若琪惊叹。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情 “赵家人怎么能这样啊。明明没有定亲,非要说下聘了。这家人简直毫无底线。” 幸好她在春丫和林湘的提醒下看清楚了赵春水的真相,要不然被母亲逼着嫁给她,意味着她一辈子都要和这样的人家打交道,她得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奇葩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在人际交往的过程中,一定得擦亮眼睛好好识人。” 陈若琪就是识人不清,再加上自己没有主见,立场不坚定,险些被毁了一辈子。 她再看林湘,就如同看救命恩人似的,“林湘同志,你和林春丫同志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谢谢你。”林湘谢过陈若琪的好意,“但我们最近一直在卖麻辣粉,所以短时间内恐怕没有时间。” “卖?”陈若琪脸色微变,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周遭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拉着林湘站到墙角,压着声音小声说道:“林湘同志,有些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上头明令禁止投机倒把,要是被红袖章知道了,是会被抓走的。” 陈若琪以为林湘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林湘却可悲陈若琪虽然家庭条件不差,但被保护的太好,看待事情有滞后性,而且太片面。 被保护的太好是陈若琪的幸福,却也是不幸,因为一旦脱离父母的保护独立生活,她很可能会迎来打击。 双方都对对方抱有同情的心理。 “虽然现在还是没有明确规定允许自由买卖,但是大集是允许存在的,在大集交易完全是合规矩的。” “可是,赶大集不是大半个月才轮一次吗?”陈若琪并不懂,还是上次赵春水软磨硬泡非要带她去赶大集,她才去了一次。 林湘再次解释,“一般一个大队要大半个月轮一次,但咱们勉阳镇有这么多公社,每个公社下又管辖着好几个大队,所以,每天都有大集,只是再不同的大队罢了。” 林湘的解释通俗易懂,陈若琪很快恍然大悟,再次惊叹,“所以,你们每天要去不同的地方赶大集?” 林湘点头,“没错。” “离得近的还好说,要是离得远,岂不是要走很远?” “最远的一次单程大概要走两个半小时吧。” 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一个星期能遇上一回两回,平时大部分都在两个小时以内。 “那也挺辛苦的。” 林湘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挺辛苦的。区别在于有些人是身体累,要为了最原始的生存烦忧。而有的人物质充沛,不缺吃喝,只是心理压力大。” 人活一世,没有人能轻松。 陈若琪若有所思。 她感觉林湘好像是在说她,又好像不是。 眼角的余光瞥到陈若琪的母亲过来了,林湘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陈若琪同志,我们有缘再见。” 她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陈母过来,只看到了林湘的背影。 “刚才跟你说话的女同志是谁?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外面不要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万一把你带坏了怎么办?你忘了赵春水之前是怎么接近你的吗?” 陈母一顿疯狂输出,陈若琪好几次想解释,但嘴巴张开,却压根儿没有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陈母说完了,陈若琪才小声说道:“妈妈,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林湘,您应该认识的。” “是那个替棉纺厂拉外汇订单的林湘?” 陈若琪点头:“是她。赵春水的前未婚妻,是林湘同志的妹妹,上次在大集碰见,就是他们戳穿了赵春水的真面目。” 陈母似乎并不在乎上次大集的事情,她盯着林湘消失的方向,像是呢喃自语般的开口:“拿了奖金就是不一样,连新自行车都骑上了。” “妈妈,您在说什么啊?”陈若琪以为目前在同她说话,但没有听清楚,只好又问了一句。 陈母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骑了好几年,连铃铛都已经掉了一半的自行车,“没什么,咱们先回家吧。” 下午,林母刚回到家,就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 “今天炖肉了?” “对。我上午不是去取钱了吗?回来的路上顺道买了点肉和菜。”林湘把头探出厨房,对正在卸东西的五叔说道:“五叔,今天在我家吃饭哈。让春丫去把五婶儿和东生叫来。” “不用麻烦了妞子,你五婶儿已经做好饭了。” “那让五婶儿把饭端过来,咱们一起吃。” 五叔实在拗不过林湘,只好让春丫去叫人。 吃过饭,天已经很晚了,五叔一家也没多逗留,五婶儿帮着把厨房收拾利索,一家人就离开了。 林湘烧热水让林母泡脚。 林母把林湘的小挎包从自己身上拿下来,“这是今天卖的钱,我一天都没敢取下来。” “今天生意不大好,只卖了六十多碗出去,比咱们之前少了一半儿呢。”林母愁眉苦脸,“今天多了一家卖麻辣粉的,他们跟着咱家学,也吃五免一,而且还送粥,好些人都去他家吃了。” 继上次新开的麻辣粉摊进行价格战以后,今天又多了一家卖麻辣粉的。 那一家只是偶尔出摊,林湘只碰见过两次,麻辣粉就卖八分钱一碗,生意肯定没她家好,但一天也能卖个二三十碗,少赚一点。 “妈,不是都说了,这种事情不可避免。总不能让咱们一家独大吧?” “可是咱们被抢走了一半儿的生意。”林母指着桌上的一堆毛票,“你数数看,今天连五块钱都没挣到!” 还要交一块钱的保护费,再给五叔春丫发五毛钱的工资,还有给负责买烟的三毛钱,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成本,算下来净利润可能连一块钱都没有。 “咱们刚开始摆摊儿,一天也才能卖五十多碗。六十碗也不少了。” “但咱们这段时间,一直都稳定在一百二十碗以上啊!” 要是一直都只卖五六十碗就算了,现在是直接少一半,谁能受得了? 第一百五十章 漏雨 “明天我跟着一起去摆摊,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再想想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林母心情不好,再加上确实有些累,早早地上床睡了。 林湘洗漱完,又把明天的准备工作做好,这才躺在床上,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睡得正香,林湘被林母用极大的力道摇了醒来。 等睁开眼,林湘就发现自家房间变成了水帘洞。 到处都在漏雨,唯独床的这一片区域漏的比较少。 屋外淅淅沥沥的大雨声听的人心慌。 林母的声音带着点哭腔:“都两三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这大雨来的突然,没有丝毫防备,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不怕不怕。”林湘搂着林母的肩膀安慰,“妈,我先去把贵重的东西先搬到床上放着,别进了水弄坏咯。” 床的位置不大,床头和床位也被雨打湿了,只留下中间的一小片区域,勉强可以让母女俩盘腿坐着。 布料在五斗柜里锁着,五斗柜的表面也被雨浇湿了。 “也不知道布料还能不能用。里头好些布呢。” “布就算见了水也坏不了,等太阳出来了,放在太阳地里好好晒晒就是了。” 只要把装钱票的铁盒子拿出来就行。 屋外的大雨一直下,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床已经不能趟了,母女俩只能背靠背坐着。 “妞子,你那儿还有多少钱?” “我这段时间没咋花钱,大头一直存着呢,少说也有千八百的。” 林母认真地算了笔账,“红砖三分钱一块,五分钱两块。青砖两份钱一块,五分钱能有三块。咱家盖房子,要是用红砖,连工带料再算上人工,估摸着得上百块,青砖的话就只用七八十。” “妞子,咱们把房子重新盖一下吧,咋样?” 林母带着些祈求和期盼。 “好啊。”林湘爽快地答应下来了,“等明天雨停了,我就去找大队长,让他给批手续。妈,咱们要不要盖个小二楼?” 林母一巴掌拍林湘胳膊上,“真是钱多的没处花烧得慌!别说咱们梨花大队,就是整个公社也没见谁家盖二层小楼的。如今你哥去部队了,咱家就剩下咱们孤儿寡母的,把房子翻修一下能住人不漏雨就成。” 要是房子修得太好,岂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大家伙儿,我家有钱。 要是家里人丁兴旺也就算了,村里没人敢欺负。 她们家如今就母女俩,真要遭贼也就罢了,最多损失点钱,要是贼再动了歪心思,她们又咋办? 林湘摸着自己的手臂委屈巴巴,“我就跟您开个玩笑。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次盖房子,要不要把我哥那份儿也算上?” “不管他。” “您不是都给他攒彩礼了吗?” “攒彩礼归攒彩礼,盖房子又是另一回事儿。”林母态度坚定,“他现在在部队,以后大概率也是要留在京市,我在这儿给他盖房子做啥?” “以后可千万别回来,我可不想给他带孩子!” 林湘:这才是真实想法吧? 到了后半夜,雨逐渐停了,但床铺依旧是湿的,家里也没有多余的被褥,母女俩就背靠背坐着睡了一晚上。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林湘感觉自己背上像是背了个上百斤的人,腰也快断了。 林母看着外头的大太阳,“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下雨了,要不,咱们先不着急修房子?” “不行,必须得修!”林湘用手捶着自己的后腰,“等会儿吃了早饭我就去找大队长。” 短时间内不下雨,不代表往后都不下雨。 这种坐着睡觉的精力,林湘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等进了厨房,林湘的世界崩塌了。 挂在房梁上的腊肉和香肠,被大雨泡了一晚上,都发白了。 米缸因为有盖子没有被雨水打湿,但是面袋子却遭殃了。 就连灶台,都积了不少雨水。 十分钟后,母女俩拿着自己的碗筷,敲开了五叔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春丫,看着林湘略显狼狈的样子,担忧地问道:“咋了这是,遇到啥事儿了?” “别提了。”林湘重重地叹了口气,“昨天在屋里看了一晚上的雨,今儿早上起来厨房也遭殃了,灶台不能用,只能厚着脸皮来你家讨口饭吃。” 春丫赶忙把门让开:“快进来,正好我妈刚做好饭,我们还没开吃呢。” 五婶儿给林湘和林母每人一个二合一馍馍,“今天没办法去赶大集,等会儿吃了饭让老五去砖瓦厂买几片瓦,把漏雨的地方补一下。” 林湘愤恨的咬了口馍馍,“那估计得把房顶重新盖一遍才行。” “漏雨这么严重?” 林湘和林母同时点头。 五叔飞快地把碗里的红烧稀饭喝完,用手背抹了把嘴,“那我叫上老于一起,把屋顶再补一遍。咱村这地方不咋下雨,没必要都换成瓦片,那造价太高了。” 五婶儿瞪他一眼,“是不咋下雨,那下一次雨得遭多大罪?得亏床还能坐被子是干的,不然这天气被雨淋到了,早晚得生病。” 五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就寻思着妞子挣钱不容易,所以想替他们省点嘛。”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眼看着五叔两口子要吵起来了,林湘和林母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打算修房子。” 五叔五婶儿,春丫东生,同时看向母女俩。 “修房子?” 林湘“嗯”了一声。 “我家那房子,还是我爸在世的时候修起来的,都过去十多年的,遮风可以,但挡雨实在不行。我上次替棉纺厂拉了外汇订单,陈厂长给了我一点奖金,虽然不多只有百来块,但拿来修房子足够了。” “五叔,我哥去了部队,我们家也没个顶事儿的,您看,您能不能帮忙监工,争取在年前把房子修起来?” 五叔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没问题,五叔肯定给你把房子修得好好儿的。” 春丫小声问道:“我爸监工修房子,那咱还卖麻辣粉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盖新房 “卖啊!五叔帮忙监工修房子,不耽误咱们卖麻辣粉。修房子要花不少钱,我得在过年前多攒一点。” 从五叔家出来,林湘就去了大队部,找大队长说盖房子的事情。 “你家那房子有些年头了,确实得翻修一下。你这次打算修多大?” “我们家现在就我跟我妈两个人。我哥去了部队,以后大概率是要留部队不会回来,所以房子修得太大也没用。就修三个房间,我毕竟也这么大了,得单独住,再给我哥留个小房间,休假回来的时候住,他不回来的时候就当杂物间,另外还得修厨房。” 不过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多修一间屋子,原来的庄籍就足够了,不需要再额外审批庄籍。 省了这项手续,能省不少事儿呢。 大队长把同意书拿给林湘,“那你是找村里人盖房子?” 林湘略显羞涩地笑笑,“我对修房子这事儿一窍不通,我妈也不咋懂,所以就委托我五叔帮我监工。不过盖房子的人手肯定得从咱们大队找,但我可能给不出太高的工钱。” “给啥工钱啊,每天管两顿带油水的饭就成。” 村里人盖房子,基本上都是换工,也没听说谁家给工钱的。 林湘没有别人的人情,自然不可能平白让村里人来帮忙修房子,所以多少得给点工钱。 但给了工钱,就只用管一顿饭,也不需要太好,能让人吃到八分饱就成。 林湘回去后和五叔商量了下。 五叔想了想,“我倒是能从本家找几个人来盖房子,不用工钱,管饭就成。但你们要在年前搬进去住,几个人肯定不够,还是得从村里找人来,那就得给工钱了。” 给不给工钱,管饭的标准都不一样。 林家要真是区别对待,肯定得得罪一票人。 于是林湘和五叔商量的结果是,都给工钱,管一顿一般的饭。 “那是不是得找人做饭啊?” 五婶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就在家闲着,还花那钱干啥?” “不过这工钱咱得好好商量一下。之前也没听说谁家盖房子要给工钱的,给低了怕村里人说三道四,给高了咱们自个儿吃亏。” 林湘对这个更是一窍不通了,最后还是五叔一锤定音。 “小工一律三毛钱一天,大工五毛钱一天。” “妞子,你家只要三间屋子和一间厨房,再加上茅房,就按十个工来算,最多十天就能把房子给你搭起来。” 林湘微微蹙眉,“十天啊……” 有点太久了。 五叔立刻道:“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监工,坚决不会让他们偷懒。不让你多花一毛钱的工钱。” 林湘知道五叔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新房子搭好以后还得晾晒几天才能搬进去住,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也不想耽搁太久。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多找几个人,缩短搭房子的时间?” 倒也不是不行。 “那盖房子的这几天,你们娘俩就搬来我家住。让你五叔和东生睡,我跟春丫住一间屋子,再给你们腾一间出来。” 林湘略显不好意思,“五婶儿,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点儿?” 五婶儿白了林湘一眼,“瞧你这孩子,还跟五婶儿客气上了?现在先去你家搬东西,然后让你五叔去找人,咱们节省点时间。” 林家的东西算不上多,唯一可惜的就是,林云去部队前砍得一屋子柴火,昨儿晚上淋了一夜雨,暂时都没办法用。 五叔是个实干派,刚把东西搬好,就出去找人了。 一直到快吃中午饭他才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名单,“妞子,这些都是我找的工人,你看看咋样。” 林湘看了眼名单,好些名字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她索性又给了身边的林母。 “老五用心了。”林母道,“盖房子这事儿,交给你,我们娘俩都放心。” 林湘把提前准备好的八张大团结给了五叔。 “五叔,这八十块钱您先拿着,买砖和结工钱都从里头扣。要是不够的话您之后再跟我说。” 林湘和林母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先盖青砖房。 虽然青砖房和红砖房搭建起来的花费就差了二十来块钱,这二十来块钱对于林家如今而言也不算太大的费用,但母女俩一致认为,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就好。 要是一上来就盖红砖房,保不齐就露富,让村里人眼红。 她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有些不大安全。 “成。每一笔花销五叔都给你记下来,保证不让你多花一分钱。” 吃过中午饭,五叔就喊上自己走的比较近的几个本家兄弟,去隔壁公社的砖窑买砖了。 林湘对盖房子一窍不通,只能每天从大集回来后,去施工现场看上一圈。 现在盖房子可没有图纸,都是工人凭借自己的知识储备盖出来的,不说多好看,但很结实,住个十几年肯定不成问题。 眼看着自家原本破败的小屋被推翻,又重新搭建起了一座新房子,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妞子来了。”五婶儿瞧见林湘,顺手拿了个碗,装了点饭菜给她:“刚从大集回来,还没吃过饭吧?这儿正好有中午工人吃剩下的,你先吃一口对付一下。” “谢谢五婶儿。”林湘也没客气,捧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林湘的生活开的不算很差,她特意给了五婶儿钱和肉票,让她每天都去猪肉公司割最新鲜的猪肉,每天半斤到六两猪肉,再多放点油,炖一大锅熬菜出来,味道香极了。 林湘把饭吃完,努力寻找着五叔的身影,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五叔竟然上房顶在搭瓦片。 “五叔怎么也开始干活儿了?” “那不然他干啥?让他闲着坐在那儿,就干看着谁没干活儿?你五叔也是搭房子的一把好手呢,甭管谁家盖房子,都会找他去换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儿。” 林湘正想回答,突然听到了林大姨扯着嗓子在大声嚎叫。 第一百五十二章 林大姨的算计 “妞子啊,你说说你这孩子,你家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儿,咋不跟大姨说?” 眼瞅着林大姨正飞奔着跑过来,林湘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林大姨了,乍一瞧见她,有些说不出的反感。 五婶儿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湘身前,“她大姨,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好歹都是一个大队的,妞子家这房子今儿都盖了第四天了,不存在你不知道的事儿,只能说,你压根儿不关心妞子一家。” 林大姨被五婶儿怼了一句,脸上讪讪的,但偏偏五婶儿跟她是平辈,在村里向来口碑不错,她不能一上来就骂人,一时之间落入了下风。 “妞子,盖房子可是个大事情,我们可是实在亲戚,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要是早点知道,就让你大姨夫和你大表哥来帮忙了。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赶明儿我就让他们来帮忙。” 五婶儿撇撇嘴,“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想挣俩工钱吧?” “我说党桂芬,这有你啥事?我跟我自家外甥女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这是你外甥女,还是我侄女呢。你欺负她,我还不能保护她了?真是好笑。” “谁欺负她了?你今儿给我说清楚了。” “谁欺负谁心里清楚,真以为全天之下除了你之外都是傻子呢?” 林大姨想揍人,但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走迂回路线,用几辈子都说不出的温柔嗓音对林湘说道:“妞子啊,你别听你五婶儿在当中乱撺掇,你大姨夫和大表哥来帮忙,咋可能跟你要工钱?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特指的是五叔和五婶儿。 林湘看着正在屋顶上卖力地搭瓦的五叔,生怕他脚下不稳,没踩好再滑下来了。 对于林大姨说的这些话,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在意工钱才更可怕,说明你们贪的是别的东西,比如我家的房子。” “你大儿子好像快结婚了吧?人家姑娘是不是提要求必须要让你们给重新盖房子,坚决不跟你们一起住?你们家拿不出该盖新房的钱,所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虽然你们不要工钱,但回头别人问起来,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说,这房子是你家盖起来的,只是暂时借给我们住,好方便你们回头翻脸不认人把我们母女给撵出去?” 林大姨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因为林湘正好猜中了她的想法。 她不能承认,就气急败坏地否认,“妞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想大姨的!既然你不需要我们帮忙,就当我没来过!你替我转告你妈,往后咱们这门亲戚,就当彻底断了!” 说完,林大姨甩着手离开了。 看那大踏步走路的模样,显然是被气急了。 五婶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妞子,真把你大姨惹急了,她指不定得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林湘耸耸肩膀,不以为意,“您看她离开的方向,根本不是回她自个儿家的路。” 五婶儿定睛一看,发现那条路线有些眼熟,“她是……去我家了?” “发现从我这里走不通,索性直接找我妈了呗。” 毕竟在林大姨的固有观念里,林母一直都是那个缺爱,试图跟娘家修复关系的大冤种。 说不定她说上两句好话,林母就上赶着把房子送她手上呢! 五婶儿难免有些担忧,“你妈她,要是撑不住,真同意了你大姨的要求该咋办?” “放心吧,我妈比我还想住新房子,她不会同意的。” 与此同时,五叔家。 春丫在做饭,林母和东生在院坝里做着红薯粉。 五叔忙着帮盖房子,没办法去镇上,于是四人行变成了林湘林母和东生春丫俩丫头。 拉拉车的主力则是王叔和他大儿子,为此,林湘还允诺,每天中午都免费让王叔父子俩吃一碗麻辣粉或土豆粉,当做他们帮忙拉车的报酬。 东生看着年纪不小,但人很机灵,吆喝的比林母还卖力,也算是帮忙拉了不少生意,虽然最近几天生意无法回到一百二十碗的巅峰,但每天好歹也能卖个一百来碗,林母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她这会儿正稀罕东生呢。 “等回头我跟你妞子姐说,让她给你和春丫每人涨点工资。” “可千万别。”东生道:“以前我爸跟我姐每天能拿五毛钱工资,这几天换成我跟我姐,妞子姐还是给五毛钱工资。可我干活儿没有我爸多,还要给王叔他们管饭,成本又多两毛钱。” 妞子姐非但没在意多出来的两碗麻辣粉的成本,依旧给他们五毛钱的工资,东生已经很满足了。 “谁说你干的活儿不多了?这两天要不是你站在摊位前卖力吆喝,把人都往咱们摊位拉扯,咱家生意肯定没这么好。”林母小声道:“要我说,你妞子姐也是有点太不上心了,明知道咱家现在有了竞争对手,也不知道想点好的法子解决一下。” 听着林母对林湘的埋怨,东生的小手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并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妞子姐没错。 做生意嘛,本来就有好有坏,不能不让别人赚钱嘛。 再说了,妞子姐不是没想过办法,只是她的办法太温和了,虽然能挽留一部分客人,但客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总不能强迫人都过来吧? 但林母也没错,毕竟谁不希望自家的生意能好一些呢? 东生感觉自己无法断官司,索性干脆不说话的好。 “秀丽,秀丽你在家吗?” 门外,林大姨扯着嗓子大喊林母的名字。 林母正和东生说着话,再加上现在是在五婶儿家,所以即便外头的声音有些耳熟,林母也没往自己身上想。 还是东生,透过篱笆墙看到了林大姨,小声对林母说道:“二伯娘,外头好像有人找您。” “找我?” 林母也回过头,“怎么是她啊?东生,你出去跟她说一声,我不在家。”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火盆 林母现在对娘家人已经彻底失望,尤其是林大姨。 她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又容易对娘家人心软,生怕再一次被林大姨算计了,索性钻进了厨房,不跟她打照面。 等林母进了厨房后,东生这才把门拉开,“婶子,您有啥事儿啊?” “你二伯娘呢?让她出来下,我有事儿跟她说。” “我二伯娘不在。” “她没有去施工地儿,也没在家,还能去哪儿?” 东生漫不经心地回应:“瞧您这话说的,我二伯娘自己长腿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难道还得跟我这个小孩子通报?没这样的道理啊。” 林大姨想打人。 姓林的没一个好东西! 眼前这个小家伙,跟林湘一样让人讨厌! 林大姨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吩咐东生,“等会儿你二伯母回来了,就说我有事儿找她,让她去我家一趟。” 说完,林大姨转身就走。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东生才把门关上,去厨房找林母。 春丫也把晚饭做好了,虽然不及林湘做的美味,但味道也不赖。 林母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又拿了个空碗出来给林湘留了点菜,见东生进来,问道:“她来找我干啥?” “没说,只是说找您有要紧事儿,让您回来以后去她家找她一趟。” “不管她了,先吃饭。” 吃过饭后,林母又继续去院子里做红薯粉。 直到日头都下了山,院子里已经乌麻麻的一片,视线受阻看不清了,林母这才把做红薯粉的东西搬到房檐下。 东生已经烧好了热水,招呼林母洗漱。 前脚刚洗好,林湘和五叔五婶儿就回来了。 五叔不说话,只是端着林母凉好的白开水咕咚咕咚大口喝着。 喝完了水,又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五叔才道:“今天房子的主体基本上已经搭建好了。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天,房子就能修好了。再放个三两天的工夫,你们就能搬进去住了。” 原本计划十个工干十天,后来在林湘的强烈要求下又加了五个工,这样算下来,不到六天的工夫,房子就能彻底建好。 “老五,辛苦你了。” “二嫂,瞧你这话说的,平时你和妞子也没少帮我们。就是监工盖个房子,多大点事儿啊。” 五婶儿凑到林母跟前,小声问道:“二嫂,你大嫂今天来找你没?” 林母反问,“她还去找你们了?” “可不嘛!她找的妞子,一上来就要求妞子让她大姨夫和大表哥来帮忙盖房子。” 林母不解:“她平日里最怕吃亏了,咋会这么好心帮忙盖房子?难道想挣工钱?” 可据林母的了解,林湘的大姨夫和大表哥都不会盖房子,就算来了也只能按照小工的工钱结算,父子俩一天最多挣个六毛钱,房子再有三天修好,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块钱啊。 两块钱对于农村人来说不算少,但以林母对林大姨的了解,她绝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她的目标绝对不会是这两块钱的工钱。 “她家大儿子前阵子不是相看对象了吗?人家女方要求必须得有房子才谈结婚的事情。所以我寻思着,她这是不是看上你家新盖的房子了?要是让妞子的大姨夫他们来干活儿,回头她就有话说的。” 知道林湘有些话不好说,五婶儿便劝林母,“二嫂,我知道我没立场跟你说这些话,但你心里得有数,这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把房子盖起来,这是你们母女俩的落脚地,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把房子给让出去了,不然你和妞子住哪儿?” 林母知道五婶是好心,自然不会生气。 “桂芬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她再怎么在乎娘家人,也不可能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新房子让出去! 林大姨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房子还没完全建好,隔天,又下了一场雨。 入了冬的雨,下一场,气候就要再冷一些。 林湘和林母盖着一床厚被子,抱在一起取暖。 林湘有些怀念自己以前去过的黑省,冬天烧起炕来,实在太暖和了,人躺在上头,一躺就是一天,实在安逸地不想离开舒适的被窝。 但冀省这边冷不过黑省,所以也没有好的取暖方式。 “扣扣—” 五婶儿在外头敲门,“二嫂,妞子,我生了个火盆,给你们放屋里,能暖和一些。” “好,你进来吧。”林母开口说话,冷的脸牙齿都在打颤。 五婶儿身上披着件棉袄,把火盆端了进来,又把窗户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屋里有炭火,窗户必须得留条缝,不然很容易中毒。行了,你们快睡,我也回去了。” 火盆不算大,但好歹有些温度。 可窗户开着,这点温度很快又被屋外凛冽的风给吹散了,林湘依旧感觉很冷。 “妈,等咱们新房子盖好了,再让五婶儿从她娘家买些棉花回来,咱们娘俩一人缝一床新被子。” 没有空调,没有地暖,没有暖气片。 这个冬天,实在太难熬了。 “一床被子少说也得十块钱的新棉花,两床就是二十块钱,咱家哪儿还有这么些钱啊?” 就算有,如今盖了新房子,林母也不舍得再把钱拿出来缝被子。 “对了,我去把手套翻出来,再穿双袜子,好歹能暖和点儿。” “妈,您顺便帮我鞋垫拿出来。” 鞋垫傍晚那会儿林湘已经在火盆前烘干了,只是最近每天都穿着走好几十里的路,所以鞋垫上面一层的长毛都被踩平了,舒适度和保暖度和一开始没得比。 但林湘还是光脚踩着鞋垫,再往上头套一层厚袜子,之后再把手套往手上一戴,虽然还是冷,但好歹没那么冷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早上,雨依旧下着,不过是毛毛雨。 但路面有积水,不能盖房子,也不能去赶大集。 林湘难得赖了个床,林母都起床了,她翻了个身不乐意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昏迷 “妈,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儿,我能多趟一会儿吗?” 林母知道,林湘这段时间不但天天早起赶路卖麻辣粉,回来后还要料理家务,最近更是要去施工现场看盖房子的进程,每天忙的连轴转。 今儿好不容易闲下来一天,她想歇着就让她歇着呗。 “睡吧,反正起来也没啥事儿。” 林母起床出了屋,发现五婶儿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一锅不算稀的红薯粥,外加一碟咸菜,还有十二个二合一的馍馍。 “二嫂醒啦?快洗洗手来吃饭了。妞子呢?” “还在床上躺着呢,我想着今儿没啥事儿,就让她多睡会儿。” “也是,这孩子确实太累了,就让她再睡会儿吧,回头我把饭给她热锅里。” 其余人吃过饭后,出不了门,就都坐在堂屋里,做红薯粉或者土豆粉。 爱吃麻辣粉的到底比三鲜土豆粉的多,所以土豆粉的消耗远不如红薯粉,要好几天才补一次。 “再有十来天就过年了,等到腊月二十七八,这生意也做不了了吧?” “我打算做到腊月二十九就收摊。” 林湘起床,刚好听到这话,便顺嘴回应了一句。 林母和春丫东生没有任何异议,多卖一天就能多挣一天的钱。 “妞子起来了,我去给你弄早饭。” “五婶儿,我自己去就成。”林湘从厨房里端了稀饭出来,只吃了一个馍馍就有些吃不下了。 她把自己吃过的碗洗了,端了个小马扎,和几人围在一起,“我看这天气好像雨快停了,等会儿我去割点肉,咱们今天包饺子吃吧?” “吃啥饺子啊?对付吃一口得了。” 最近因为林家盖房子,天天都能见荤腥,五婶儿觉得日子已经很好过了。 林母却道:“妞子说的没错,最近大家都辛苦,得吃一顿好的改善一下生活。妞子,多割点肉,咱们今天吃白面饺子。” “好。” 五叔五婶儿没拦住,只好让林湘去割肉。 林湘带着东生一起出了门。 林湘不爱穿厚重沉闷的雨衣,换了双雨鞋,打着伞。 东生不爱打伞,手里举着个东西,干啥都受拘束,所以穿了雨衣。 去的路上,姐弟俩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突然东生停了下来,小手抓着林湘的一角,“姐,路边好像躺了个人,她好像受伤了。” 林湘把遮挡了视线的雨伞往旁边挪了点,顺着东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路边趟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雨水给浇透了。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摊红色的水,乍一看像是被雨水划开的血水,这也是东生说她受伤的原因。 林湘举目在四周看了看,一场大雨,把田里的粮食杂草都给压下去了,没有青纱帐,这条路上也只有他们姐弟和路上昏迷的人。 “我过去看看。” “姐,我跟你一起。” 姐弟俩脚步匆匆地走过去,刚走到跟前,林湘就认出了这人。 “黄知青?” 昏迷倒地的,正是黄佳云。 “黄知青?” 林湘又叫了一声,黄佳云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下一沉,“东生,咱们赶紧往回走,叫人来救人。” 此时距离回村的路已经不远,姐弟俩也顾不上雨水往身上浇灌的冰冷,拔腿往回跑。 到了大队部,还没进门,就听林湘扯着嗓子大喊,“大队长,赶紧去救人。” “妞子,发生啥事儿了?救谁啊?” “大队长,刚才我和东生准备去镇上,发现黄知青在之前高粱地那边的路上倒着,应该是受了伤,还流了不少血呢。我俩怕出大问题,就赶紧回来搬救兵了。” 大队长一听有人出事儿,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把大队领导都召集起来,简单说明了情况,匆忙去找黄知青。 林湘把雨伞给了东生,三两下的工夫,把他身上的雨衣脱了下来穿自己身上。 “东生,你先回去,我跟着去看看。” “姐,我跟你一起。” “小孩子家家少凑热闹,听话,先回去。” 东升想说,他根本不是凑热闹,但林湘已经跑远了,他只好先回了家。 医院。 林湘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子上,看着长亮的“手术中”这三个字的灯忽然灭了,急忙起身往门口走。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护人员大声询问,“谁是黄佳云的家属?” “医生,黄佳云同志是知青,我们这里没有她的亲人,但我们梨花大队的大队长在。” 大队长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医生,黄知青她情况咋样?” 医生摇了摇头,“病人的致命处受了伤,又流了很多血,如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林湘的身体一踉跄。 没有生命体质,岂不是意味着…… “救……救不回来了?” “正常人在这么冷的雨夜里,在地上趟一晚上也受不了,更何况她本身就受了很严重的伤。” 因为在场没有黄佳云的亲属,医生没有说“节哀”,只是让他们早些料理后事。 因为牵扯到人命,所以等黄佳云的遗体从手术中推出来的时候,公安也来了。 林湘作为最先发现黄佳云的人,被第一个盘问。 “林湘同志,你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发现了死者?” 林湘强压下心里对黄佳云的悲痛,哽咽着道:“今天早上大概十一点半的样子,我和本家堂弟原本想去镇上买点东西,路上就看到了倒地昏迷的黄知青,当即回大队找大队长说明情况。把人送到医院后,就进了急诊室。” “你和黄知青平时接触多不多?” 林湘摇了摇头,“不算太多,之前从来没有过交集,直到半个多月前,黄知青的母亲和弟弟从家乡来看望她,因为找我问了路,所以有了点接触。” “你是说,她的家里人曾来过?” 林湘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跟公安说了。 “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太好,母亲更是想让她提前回城去相亲。但她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在十天前离开勉阳镇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凶手 公安盘问了林湘很多问题,林湘都一一回答了。 “林湘同志,作为最后一个见到黄佳云同志的人,你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勉阳镇,有什么事情方便我们随时传唤你。” 林湘知道这个流程,也没有异议,比起自己随时被传唤,她更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狠心,害了黄佳云。 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送母亲和弟弟登上了回家的火车,还兴奋的跟她说自己终于摆脱了原生家庭,能和朱柱好好相处了。 朱柱…… 林湘忽然想到这个人,对公安说道,“黄知青在知青点也没有太相熟的人,但听说她和我们梨花大队朱木匠家的儿子朱柱走的比较近,两个人可能确定了恋爱关系。” “好。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 公安又去找大队长等人了解情况。 大队长很忙,不但要回应公安,还要应付知青办的盘查。 知青被人害死,不论在哪个地方都是大新闻,别说大队长了,就是知青办这会儿都慌了神。 林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五婶儿家的。 一回去,她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她脱掉了外套和鞋袜躺在床上,明明一床厚被子都卷在她身上了,但林湘还是觉得很冷。 昨天晚上她在想方设法地取暖时,黄佳云一个人躺在粗糙又冰冷的地上,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刀,刀口渗出了血水,又疼又冷,这个晚上,她到底是如何熬过去的? 想到不久前黄佳云面心欢喜地跟她分享自己获得自由的喜悦,林湘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这个女孩子,遭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却有勇气和原生家庭进行切割。 她明明即将获得新生活,和自己喜欢的男同志处对象,拥有一家对她很不错的婆家人。 可是,老天为什么要捉弄人,偏偏要在她即将触碰到幸福的时候,连她的性命都夺走? 泪水很快打湿了枕头。 林湘如今越发确定,这本书中世界,其实也是一个独立的时空。 黄佳云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纸片人,她有自我意识,她是一个有自我思想和追求的,活生生的人啊? 屋外,林家人面面相觑。 “妞子这是咋了?” “可能黄知青没救过来?”东生童言无忌,“我们瞧见她的时候,流了好多好多血……” “呸呸呸!”五婶儿拽着东生,“快,跟我一起呸呸呸!” “呸呸呸!”东生配合的呸了几声,不敢再说黄佳云的事,只是充满担忧地看着林湘的房间,“我还从没见过妞子姐这样呢。” 他印象中的林湘,总是活力满满,虽然有的时候脾气大,但也仅限于有人欺负到头上来,她绝对不怄气,有气当场就发泄了。但平时,林湘又是个好脾气的大姐姐。 而且她见多识广,知道好些别人都不知道的新鲜玩意儿。 但刚才的林湘,狼狈,空洞,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娃娃似的。 东生很担心她的情况。 可他也知道,这会儿林湘最需要的是安静的空间,他不能进房间打扰她。 “砰砰砰—”有人再院子里用力地砸门,“开门啊!” 五叔起身,“我出去看看。” 把门拉开,看到了满眼猩红的朱柱,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林五叔,妞子在家吗?我找她有事。” “妞子还没回来,你有啥事儿就在这儿说吧。”五叔看朱柱这样子,生怕他对林湘不利,索性说了谎。 朱柱却往门口一坐,也顾不稀浆一样的地面,“那我就坐在这儿等她回来。” 五叔弯腰,强硬地将人拽了起来,“朱柱,有啥事儿你直说事就成,坐在我家门口算咋回事儿?你先回去吧,等妞子回来了我跟她说一声。” 朱柱摇头,“我不走。我要让她带我去派出所见公安,我知道云云是怎么出事儿的。” 五叔没想到牵连到了人命,只好去屋里找林湘。 林湘眉头紧锁,“他知道黄知青怎么出的事儿,为什么不直接去公安局,非要找我?” “要不,我先回绝了他?” 林湘摇了摇头,费力地坐起来,“事关重大,不管是什么线索都不能错过。五叔,您让朱柱先进来,不然外头人来人往的,叫人瞧见了不好。” 朱柱进了堂屋,却对林湘说道:“有些话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不行。”五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家妞子还是大姑娘,哪有让你们独处的道理?这要传出去了,我家妞子还要不要嫁人了?” 其实五叔担心的是,朱柱提出和林湘单独相处,会对林湘不利。 朱柱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要求只有五叔在场。 五婶儿和林母带着春丫东生去了院子里。 堂屋里,林湘开门见山,“既然你知道害了黄知青的凶手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公安,要让我带你去?” 朱柱低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道:“我知道是谁,但是我没有证据,我怕我去了以后,公安会不信我。你和镇上大领导都熟,他们肯定会相信你的话。而且……” 朱柱停了停,抬头看了眼林湘,眼里闪过林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个人你也认识。” 林湘知道,她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很可能和她沾亲带故。 “是谁?” “于源,你的大表哥。” 林湘心下一跳,“你这么说,有没有证据?” 朱柱红着眼眶,“他早就觊觎云云了,老早之前就跟云云提过处对象的事情,但云云一直没同意。前段时间他相看了个对象,一直好好的,都到了要说亲的地步,突然间女方提要求必须要有新房子才能谈结婚的事情。” “偏偏那之前,云云跟我去女方家里送家具,因为两个女孩子投缘,多聊了几句。不知道咋回事儿,被于源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以为女方不愿意跟他定亲,是云云撺掇了,他就恨上云云了。” 这倒是于源能做出来的事儿,那一家子,除了于芳勉强还能救一救,其他人都烂透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线索 但事关一条人命,即便林湘再怎么不喜欢林大姨一家人,也不可能因为朱柱的几句话,就断定害了黄佳云的人是于源。 “就因为于源是你表哥,你就要帮他?”在林湘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朱柱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本来就用了好些年的木桌,因为朱柱的气愤,此时被砸的有了裂纹。 林湘看着怒气冲天的朱柱,无比冷静。 “你也说了,你没有证据,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于源到底是不是凶手,需要公安去调查,而不是你来判案。如果凶手不是于源,你的猜测对于源和黄佳云都不公平,只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林湘的语气很平静,但朱柱却不平静。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就因为于源是你表哥,你就帮他说话。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帮云云!” 朱柱质问的语气,让林湘气笑了。 “整个梨花大队的人都知道,我家和于家不和,别说于源这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表哥,就是他亲妈我大姨我都照骂不误,所以根本不存在我为了帮于源而不在乎真相的情况。” “其次,我和黄佳云只是点头之交,我因为心疼她的遭遇,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查找到真凶,但这不代表我会为了她连真相都不顾!” “最后,你和黄佳云同志并无关系,你也没有立场来指责我。” 朱柱没想到林湘会这么说,一腔怒火倒是被浇灭了,人也冷静了许多,“可……可你是第一个发现云云的人。” “正是因为第一个发现了她,所以我配合公安做了一下午的笔录,我也会把我知道的都如实告知公安,希望能多提供一些线索。但我不可能张口就给于源定罪。还是那句话,他是不是凶手,需要公安调查,我们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给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朱柱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很显然,林湘的态度并不在他的意料当中。 “不过,虽然不能给于源定罪,但这也是线索,我会如实告知公安。” 于源有害黄佳云的动机,至于凶手是不是他,林湘也没资格去断言。 朱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五叔家。 朱柱前脚刚走,林母就冲进了客厅,看着林湘欲言又止。 但林湘在想别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林母的为难。 林母朝着五叔招了招手,“老五,你过来。” 她压低声音问五叔,“我刚才好像听见你们提到了于源的名字,是我大姐家那个于源吗?” 五叔看看眼神迫切的林母,再看看眉头紧锁的林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二嫂,你还是等会儿问妞子吧。” “别呀!你倒是现跟我通个气儿啊!” “妈,您不用逼五叔了,确实是您外甥于源。” 林母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于源害了黄知青?” “现在还不好说,只能说他有嫌疑。我要去趟镇上,把这个线索告诉公安。” “妞子!”林母叫住林湘。 林湘定下脚步看着林母,四目相对的瞬间,母女俩什么话都没说,但都能从彼此眼里看透对方想说的话。 对视了几秒钟,到底还是林母先放弃,她低低地叹息一声,“这天儿估计还会再下雨,你把雨衣雨鞋都穿上,再把雨伞拿上,别被雨淋湿着凉了。” “好。” 林湘套上了雨鞋,又仔细地把雨衣披上,右手拿着伞,这才出了门。 现在不过下午四点多钟,但冬季的下雨天,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明明天还不算晚,但已经没有多少亮光了。 到处都透露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林湘去了大队部想借自行车。 但两辆自行车都被大队干部骑去了镇上,林湘只能腿儿着去。 下雨天路不好走,原本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林湘硬生生地走了快亮光小时。 平时这个点,派出所都已经下班,只留下值班的公安。 但因为出了大事,发生意外的还是知青,整个派出所灯火通明,人人都很忙碌。 林湘把雨伞靠在墙角,脱下身上的雨衣抖了抖,之后进派出所,找到了今天给她做笔录的公安。 “金警官,我有了新的线索。” 林湘将朱柱告知她的那些消息,又和金警官说了遍。 “林湘同志,感谢你提供这么有用的线索,我们会根据这条线索来调查。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也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等出了派出所,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雨还在下,伴随着阵阵冷风,林湘不由地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袄。 漫长的路,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家。 正当林湘打算一咬牙小跑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小林同志,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从派出所出来?” 雨夜里,王秘书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推着自行车,看到林湘后,还有些意外。 林湘刚打算解释,他后知后觉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出事的那个知青好像是你们梨花大队的。” 林湘苦笑,“不但是我们梨花大队的,还是我第一个发现她的尸体。” 林湘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可惜,我发现她的时候有些晚了。要是我早些发现她,也不至于……” “小林同志,这并非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强行怪罪自己。” 王秘书掏出手帕递给林湘。 林湘摆摆手拒绝了王秘书的好意,用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她对黄佳云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接触不多。 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林湘难免有些感慨。 王秘书把手帕收了起来,看了看夜色,“你在这儿稍等我几分钟,我拿一份资料,等我出来,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现在下着雨,你要送我回家,来回要折腾一两个小时,太麻烦了。” 况且,他们两个未婚男女,要是被别人瞧见了去,指不定要怎么被编排。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不喜欢我 王秘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索性把自行车的使用权交给了林湘。 “你骑着车回去吧,不然一个人走夜路,也太危险了。” “反正我就住镇上,拿了资料,没几步路就回家了。” 见林湘还在发愣,王秘书不禁催促道:“再不回家就更晚了。” 林湘进行了一番权衡,最终还是接受了王秘书的好意,“那我明天早上把自行车还给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摔坏。” “好。” 林湘和王秘书道别后,便骑着车往回走。 她的车技不大好,没有办法一只手骑车一只手打伞,偏偏雨衣又不合身,等林湘回到五叔家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淋湿了大半。 林母一直在房檐下来回踱步,听到开门的声音,撑着伞就出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衣裳咋也淋湿了?你推的这是谁的自行车?” 林母开口就是三连问,林湘无奈道:“妈,您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吗?” “还问啥啊,赶紧进屋换身干衣裳,可千万别感冒了!” 五婶儿听到屋外的动静,已经给林湘把干衣裳找出来了,催促她换上以后,就拿了条干毛巾给她擦头发上的水。 “你坐在火盆旁边烤火,把头发烘干了再去睡觉,不然头发湿漉漉的,很容易生病。” “五婶儿,我自己来就好。” 五婶儿避开林湘的手,“你自己摸摸,你那手都已经冰成什么样儿了,还不赶紧烤火暖和暖和?” 东生端了一盆热水来,还把林湘的棉拖鞋也拿了过来,“妞子姐,你泡个热水脚,能暖和些。” “谢谢东生。”林湘也没推脱,脱掉了鞋袜。 当冰凉的脚放入热水中的那一刻,林湘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春丫端了一碗面条来,上头还窝了一个鸡蛋,“一整天都在外头跑,连饭也没顾上吃,先吃口东西吧。” “谢谢春丫?” “砰—” 五婶儿用力地敲了敲林湘的脑袋,“都是一家人,你要再这么客气,干脆别住我家了。” 林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条。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林母。 忍了又忍,林母到底还是没忍住。 “妞子,你觉得你表哥害了黄知青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湘转了个身平躺着,淡淡地开口:“这个不大好说。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谁也没有把握说笃定的话,且看看公安的调查结果再说吧。” “哎!”林母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凶手是不是于源,你和你大姨家的梁子,这次算是彻底结下了。” 林湘:“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这不一样。”林母狡辩,“如果于源真害了人性命,你举报他,对于你大姨一家来说,是你害了于源吃花生米。要不是于源干的,你大姨也会认为你陷害他。总之,这件事原本就不应该你出头。” 林母就想不明白了,既然那朱柱怀疑于源,为啥不自己去派出所报案,非要找她家妞子? 要是寻常人也就算了,偏偏怀疑的对象是妞子的表哥,不管是与不是,这门亲以后算是彻底断了。 林湘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妈,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林母。 她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湘的这个问题,低沉的叹息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湘,“睡吧。你今儿折腾了一天,又淋了雨,肯定已经累坏了。早点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这一晚,母女俩睡的都不大好。 木板搭起来的床,因为母女俩不停地翻身,一直咯吱咯吱地响着。 翌日清早,五婶儿看着母女俩如出一辙的黑眼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准备着早饭。 “看天气,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我们还是不能去摆摊。”春丫望着外头绵绵不绝的毛毛细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能去摆摊,要少挣多少钱啊。 眼瞅着快到年关了,本来摆摊的时间就不剩下几天了。 “老天不配合,谁也没办法。这几天权当好好休息了,前段时间连轴转,大家也都累坏了。”五婶儿安慰了一句。 “摆摊不摆摊的不重要,可问题是这雨要一直下下去,二嫂和妞子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搬进新房呢。” 林湘食不知味地喝完了一碗粥,把碗收进了厨房,“我昨天晚上回来,骑得是王秘书的自行车,我现在得把车还回去。” 林湘骑着车往镇上走,路上碰到了几个公安,其中一个就是昨天给林湘做过笔录的。 他们显然是第一次来梨花大队,正拉着村民问路。 隔着百来米的距离,林湘看到村民手指的方向,正是林大姨家的方向。 直到看到公安们朝着林大姨家走去,林湘才踩着踏板去了镇上。 镇政府门口,王秘书正和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说着话,两人的对话似乎有些不大愉快,女同志忍不住动手推了王秘书一把。 “你不要闹了,我说过了,我们之间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没有嫌弃你只是个秘书,还愿意跟你处对象,已经舍弃很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同意?” 王秘书避开女同志推攘的手,无奈说道:“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欣赏,但是我短时间内没有处对象的打算,我想趁着年轻,再多拼几年事业。” “处对象和你拼事业并不冲突。你和我结婚的话,我爸,我姨夫他们都可以成为你的助力,帮你平步青云,比你自己小打小闹方便多了。明明有一条康庄大道你不选,偏偏要自己拼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秘书紧紧抿着嘴巴,并不言语。 女同志说了老半天也没等到王秘书的回音,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喜欢我?” 王秘书垂眸,语气充满了歉意,“抱歉。” 女同志翻着白眼,“不喜欢你早说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房子塌了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不跟我处对象是因为不喜欢我,我何至于死缠着你不放?我这么优秀,又不是找不到好对象了,非你不可?” 女同志气急败坏地踩了王秘书一脚。 她脚上穿着一双粗高跟的皮靴,鞋跟踩在脚面上,痛的王秘书顿时变了脸色,却又不敢把脚收回来。 “王康你记住了,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不喜欢就直接告诉对方,不要找那些有的没的借口,这不是平白耽误人吗?” “我……我知道了。” 女同志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傲娇地甩着包包离开了。 王秘书龇牙咧嘴地转过身,就看到了正推着他自行车的林湘。 原本因为剧痛而涨红的脸,这会儿更红了。 “我……刚才那个,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林湘笑笑:“你不需要跟我解释的。” 每个人都有处理感情的方法,林湘虽然不赞同王秘书的处理手段,但也不会置喙。 他虽然没有直白的说出不喜欢三个人,但也没有吊着对方不放,更没有试图通过对方走捷径,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昨天晚上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把自行车借给我,我走回去都不知道几点钟了。” “我记得棉纺厂给你的奖励里有票可以买自行车,你手头钱也富裕,完全可以自己买一辆车啊。你经常往镇上跑,也要方便一些。” 林湘笑笑,“钱和票都有其他用途,暂时没有要添置大件儿的打算。” 她不缺钱也不缺票,但家里刚修了房子她又买自行车,有些锋芒太露,反倒不好。 王秘书也不是那种八卦的性格,点到即止便好。 “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家了。” 从镇政府回梨花大队,势必要路过棉纺厂。 林湘距离棉纺厂还有百十米的时候,就瞧见了和几个女同志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牛甜甜。 牛甜甜也看到了林湘,高举着手和林湘打招呼,继而更是抛弃了同行的小伙伴,一溜小跑着冲到了林湘跟前。 “你最近怎么没有来镇上啊?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我舅舅也说你好久没去过国营饭店了。” 牛甜甜自来熟地抓住林湘的右手,轻轻地晃了晃,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我哪有那么小气?”林湘解释道:“不过是不经意间说出口的一句话被有心之人听去,又加以利用罢了,你除了心直口快些也没做错什么,我生你哪门子的气啊?” “最近没来镇上,是因为一直在赶大集卖麻辣粉,又忙又累,每天回到家就只想赶紧洗漱完休息,压根儿没精力再来镇上了。” 牛甜甜松了口气,听林湘提到麻辣粉,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别说,你做的麻辣粉真好吃,我舅舅后来也给我们做过,但我跟我爸都觉得差了点什么。对了,你还不知道,国营饭店的一个帮厨,家里人也在卖麻辣粉呢。” “也是这几天才开始摆摊的,不知道你碰见了没有。” 林湘这才恍然,大集新摆摊的那家麻辣粉,是帮厨家里人在卖。 兴许是她上次给外商做麻辣粉,味道散发出去让国营饭店的客人闻到后纷纷询问,让他看到了商机。 “碰见了,还抢了我不少生意呢。” “啊?那你的生意是不是受了很大影响啊?” “是有点影响,但也在我接受范围内。做生意嘛,本来就是这样,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独占市场的。顾客愿意在谁家消费,只能各凭本事了。” 她可没那么大能耐,让其他人不摆摊卖麻辣粉。 她也不乐意打价格战,就只能从味道上多下点功夫了。 同样价格同样分量的情况下,大部分消费者肯定更愿意选味道好一些的。 牛甜甜忍不住朝林湘竖起了大拇指,“就你这心态,何愁不成大事!” 林湘无奈失笑。 牛甜甜又往林湘跟前凑近了些,肥皂的清香不停地往林湘的鼻子里钻,“林湘,我今儿听说了事儿,你们梨花大队有个知青遇害了?听说是有个好心人进城的路上瞧见她在路边趴着,送到医院抢救,人就已经不行了,有这回事儿没?” 林·好心人·林湘:“你朋友好像在叫你,你们是不是快上班了?” “对对对,我这个月已经迟到一天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迟到,那我先去上班了,咱们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聊。” 牛甜甜都跑出去一段距离了,又忽然转过身冲林湘大声嚷嚷,“等下次赶大集离镇上近的时候,我再去你那儿吃麻辣粉啊!” “好,到时候我给你煮大碗。” 和牛甜甜道别后,林湘又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林湘刚进村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一个怀里抱着孙子的婶子,瞧林湘脚步慢吞吞的,忍不住催促道:“妞子,你家房子都倒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可惜咯,新买的青砖盖起来的房子,主体都搭好了,说塌就塌,这得糟蹋多少钱啊。” 林湘脚步一顿,“我家房子倒了?” “可不嘛,这会儿大伙儿都在想办法给你家帮忙呢,你也赶紧去看看吧。” 林湘撒开退狂奔,等靠近后,果然看到已经搭好主体的房子,好几面墙都倒了。 林母不顾地上的泥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房子啊,我盼了这些年的房子,还没盖好,就这么没了……” “妈。”林湘赶忙走过去,试图把林母拉起来,结果她的手还没碰到林母的胳膊,忽然耳边刮过一阵风,伴随着一阵心悸,林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林母用力地抱在怀里了。 “嗯哼—” 林湘只听到林母发出一声闷哼声,紧接着是五叔大声呵斥的声音。 “你都已经把妞子家的房子砸了,你居然还想伤人?” “都怪她!”林大姨颤抖着声音用力咆哮:“要不是她去告状,我家于源也不会被公安抓走!林湘,都是你害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隔阂 林湘压根儿顾不上已经疯狂的林大姨,赶忙检查林母的伤势。 “妈,您没事儿吧?” 林母转动着自己的胳膊,“得亏穿得厚,要不然这一砖头下来,我高低得受点伤。妞子,你没事儿吧?” 林湘摇了摇头,“您把我保护的很好,我没受伤。” 林湘搀扶着林母站起来。 此时林大姨已经被五婶儿带着几个婶子大娘按在了地上。 即便被按住了她也不消停,身体一直在泥地里动来动去,泥浆溅地几个婶子身上到处都是。 “哎呦!我这专门为过年做的新衣裳,这就溅泥浆了,这让我过年可咋办啊!” 林母看着说话那人身上已经洗到发白的衣裳,大手一挥,“衣服脏了不怕,回头去我家,我给你们每人几尺布,把里头的棉花拆下来,再做件新衣裳!” “你家房子都成这样儿了,还有布料给我们吗?可别是说笑啊!” 林母双手叉腰,“我赵秀丽啥时候说话不算话了?是,我家房子是被毁了,但布料可还在呢。你们去下午去老五家,我亲自给你们裁布料。” 听林母这么说,几个婶子放心了,于是更用心地将林大姨狠狠地按住。 林湘确定林母没事儿后,就开始检查房子的情况。 得亏五叔监工用心,地基打得好,要不然就不只是倒几面墙这么简单了。 “妞子,你也别担心,这几面墙回头再找瓦工重新砌起来就是了。就是有些砖头坏了,可能得再补一点。” “五叔,那就多麻烦您操心了。” “这叫啥话,是我没把房子给你看好,才叫你大姨有了可乘之机。哎。”五叔摇头叹息,“你说说这弄得这叫什么事儿!往后你妈啊,可能真没有娘家可以回了。” 不用五叔细说,林湘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源已经被公安带走,说明他真的和黄佳云的遇害有关系。 就算他不是捅刀子的那一个,也一定伤害了黄佳云。 没有确凿的证据,公安不可能贸然将人带走。 林大姨知道是林湘把于源的事情捅到了公安跟前,便认为是林湘害了于源,一怒之下就和大姨夫两个人,把趁着下雨工地没人,把林家还没完全盖好的房子给砸了。 林湘看了眼佝偻着背站在那儿的林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慢慢地走了过去,将手搭在林母的肩头,“妈,要让她赔咱家的房子吗?” 只要林母说要,林湘就会报公安,用法律武器扞卫自己的权益,让林大姨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若是林母说不要,林湘便不会追究林大姨的责任,反正损失不大,她能承担得起。 林大姨的情况和于源不一样。 一个毁坏的是私人的财物,可以和解。 而另一个,背后牵扯到了一条性命,这是刑事案件。 林湘把现场交给了五叔解决,自己搀扶着林母回了五婶儿家。 东生出去找朋友玩儿了,家里只有正在做衣裳的春丫在。 “二娘妞子姐,你们回来了。”春丫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来,“房子怎么样了?” 林母摇了摇头,直接走进了夜里睡觉的屋子,把门也关上了。 林湘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妞子姐,二娘这是咋了?” 林湘摇了摇头,“没事儿,你继续去忙你的吧。” 林湘坐在凳子上,看着正在滴水的房檐,心里并不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站在后世的林湘的立场上,她并不认为自己把于源的线索告知公安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这样。 但站在七十年代林湘的立场上,于源说到底是她的表哥,虽然她不喜欢那一家子,更不想跟他们牵扯上任何关系,但他们到底是林母的娘家人。 她没有和林母知会一声,擅自做主把线索告诉了公安。 虽然于源被抓,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林母那句话说的没错,不管于源有没有犯罪,他们和林大姨一家子的梁子,这次彻底结下了。 林湘可以不在乎林大姨,但林母显然不能。 林湘坐着发了很久的呆,一直到五叔和五婶回来。 “事情已经解决了。”五叔道:“虽然你们选择不报公安,但还是跟大队长说了一声。大队长批评了你大姨,并要求她赔偿你家的损失,不过我估计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出这个钱。” 五婶儿没好气道:“她现在已经把错都怪在妞子身上了,你没瞧见她刚才那狠劲儿,那可是下了死手。要不是二嫂发现的及时抱着妞子避开了,那一砖头可就敲在妞子后脑勺上了。” 林大姨连林湘的命都想要,怎么可能出这个钱? “没关系的五叔,钱我们自己负担。等天晴了,您再多找几个人,尽快把房子盖起来,希望年前我们能搬进去。” 一来是他们住在五叔家,虽然五叔五婶不介意,但多少有些不方便。 二来,林母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新房子,搬进新房子以后,她的心情兴许能好一些。 五婶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母不在。 “妞子,你妈去哪儿了?” 林湘指了指卧房,“五婶儿,今天我来做饭吧。” 五婶儿也知道母女俩有点小隔阂,索性没和林湘抢。 上次五婶儿送的腊肉香肠,被雨淋湿了些,需要等太阳出来后再晒一晒,但还有一部分可以吃。 林湘也没小气,直接选了一块不小的腊肉,又切了一整根香肠。 这段时间吃住都在五婶儿家,从家里搬过来的米缸,五婶儿愣是没打动过。 林湘索性蒸了一锅白米饭。 林母爱吃。 等到饭菜都上桌后,五婶儿惊呼,“妞子你疯了?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日子当然要继续过,但偶尔改善一下生活并不会影响什么。五叔五婶儿,你们和春丫东生先吃饭,我给我妈送点饭进去。” 林湘拿了个大瓷碗,装了半碗米饭,又夹了几片香肠腊肉盖在上头,端着去找林母了。 第一百六十章 林母的内心剖析 林湘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屋里,林母瓮声瓮气道:“我已经睡了。” 林湘直接推开门进去。 听到脚步声,林母索性用被子盖住头。 林湘坐在床边,把被子拉开了一条小缝,把碗放过去,“我今天蒸了米饭,白米饭哦。还有腊肉香肠,用蒜苗炒的,可香了。您要是再不起来吃饭,等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不吃!”林母把被子一拽,缝隙没了,把自己堵得严严实实。 林湘知道林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只好把碗放下,半蹲在床边,用诚挚的语气和林母道歉,“妈,我已经知道错了。您生气归生气,可千万别跟白米饭和肉过不去啊。” 林母一把将被子掀开,气呼呼地坐了起来,“你知道错了?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我看你就是想哄我吃饭,压根儿就不是真的认错!” 林湘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林母。 她知道自己这件事办的有失妥当,但远没有到做错的程度。 林湘越是这个样子,林母越是生气,即便白米饭和腊肉香肠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味,她也没胃口吃,准备再次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林湘早有所防备,用力地按着被子不让她拽。 “妈,咱们谈谈吧。” 林母不看林湘,也不说话。 “我知道您生气我告发于源的事情,害的您和大姨成了死仇,一辈子都无法和解。可于源确实和黄佳云有矛盾,这是一条线索,一条能找到真凶的线索。难道要让黄知青稀里糊涂地遇害吗?”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林母抱着胳膊,“林湘,在你眼里,你妈我就这么不明事理,没有是非观念?” 林湘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没有接话。 她要怎么回答? 在原文中,林母和原身母女俩就是彻头彻尾的大反派,给男主的童年幼年成年中年期,都留下了许多心理阴影。 母女俩都是作天作地的性格,未达目的誓不罢休,三观明显是歪的。 她穿书来了以后,凭借着辛勤的努力,可算让林母稍微改了改磋磨男主的行为。 但她没有能力重新为林母塑造正确的三观。 况且林母向来重视娘家那边,明明很爱钱,明明很生气林大姨算计她,可还是主动把钱票送上门,请他们去自己都舍不得去的国营饭店。 于源是她亲外甥,被自己女儿告发后,被公安抓走很可能要吃花生米。 林母怎么会不生气? “哎哟妈,您打我干啥?” 林母没好气地说道:“你道歉不用心,连我为啥生气都不知道就说要跟我谈一谈?” 林湘捂住被打的脑瓜,委屈巴巴的看着林母,“您不是生气我告发了于源?”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连三岁小孩都懂得道理,我这么大个人了会不明白?人姑娘被父母辛苦养大多不容易,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却被他害了,他可不得偿命吗?” “我生气的是,这件事和你本身没有什么关系,就算于源犯了错,也可以让朱柱或者其他人去向公安举报,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你明知道于源是我外甥,是你大姨的儿子,明知道咱家有这层亲戚关系在,你还要冲到前头去告发。你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很为难?你在逼我做决定,逼我彻底和你大姨舅舅们断绝关系,对吗?” 林湘低下了头,不敢和林母对视。 因为林母猜中了她心里的想法。 诚然,朱柱既然找到了她,自然也能找到公安局去。 什么不认识路,害怕之类的都是借口,只要他心里有黄佳云,只要他想为黄佳云讨回公道,那些借口都可以忽略。 林湘之所以应下来并亲自跑一趟,有她想为黄佳云讨公道的理由,但内心深处,她也期盼着,林母能通过这件事和林大姨一家彻底断绝关系。 不是一条心并且还会时刻伤害你的亲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做出背刺你的事情。 林湘不希望林母继续被这段不平等的血缘关系牵着走。 “你是我的女儿,我会站在你这边,这是我的选择,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 “可是,经此一事,除了你之外,我真的再也没有亲人了。” 林母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每说一个字,就有一颗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跟你大姨一家来往,她心里没我这个妹妹,更没你这个外甥女儿。她对我们只有算计,从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这些我都明白,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我心里都清楚。” “可是她还有你舅舅小姨,都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人。哪怕利用多于感情,但只要他们还在,我就不是孤零零的。” “如今好了,我们算是跟你大姨彻底闹掰了,你舅舅小姨本来就跟她是一头的,这下子也不会再理我们了。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除了你,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你以后嫁人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说到后头,林母已经泣不成声。 她趴在床上哭,林湘蹲在床边默默地掉眼泪。 通过林母这一通内心的剖析,林湘总算明白,为什么林母给她的感觉那么割裂。 她对林云总是一副压榨的恶毒嘴脸,却在明知道娘家的兄弟姊妹都对她只有利用嫌弃的时候,依旧想牺牲女儿的部分利益去换取娘家人的笑脸。 一切都是因为她怕,怕林湘结婚以后,整个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孤家寡人的日子不好过。 林湘再有钱又如何? 再如何丰沃的物质,也弥补不了内心的空虚。 “妈,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是我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只站在自己的立场,却忘了考虑您的感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林母叹息着:“虽然在乎他们,但我总不能为了他们,不要自己的闺女吧?这几年我姑且跟你相依为命,过几年你结婚了,我再随便找个老头搭伙过日子好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自己有儿子 “妈,以后我不管走哪儿都带着您,绝对不会让您孤零零的一个人。” “行了,把饭给我端过来,饿了。” 母女俩没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以后,林母又和之前一样儿了。 晚上,林湘端了一盆热水,让林母把衣袖撩起来,用热水把受伤的地方擦干净,又上了一层红药水。 “她真的下了死手,我穿那么厚都留下了痕迹,这要是真把砖头敲你脑袋上,你肯定要变成个大傻子。” 林湘:…… “很晚了,该睡觉了。” 翌日早上,天晴了。 五叔又张罗着开始盖房子。 林母闲着没事干,端了个小马扎就坐在自家门口。 有人背了一背篓砖过来,瞧见林母这样子,忍不住说道问道:“嫂子,你这是亲自监工,怕我们干不好活儿?” “哪儿能啊,我就是怕有那些不长眼的人,再把我家房子给嚯嚯了!” 这一来一去地要搭不少钱进去呢。 但林大姨一家今天一天都很安静,并没有过来嚯嚯她家房子,一直到下午,要收工了,林母正准备和五婶儿拾掇一下然后回家,林大姨却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蹿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林母面前。 “秀丽,大姐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做了好些让人讨厌的事情,姐已经知错了,以后肯定好好待你,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成吗?” 林大姨突如其来的举动看的林母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和五婶儿靠在一起。 “你这是干啥?” 她们之间的亲戚情分不是在于源被公安抓走以后就断了吗?林大姨肯定别有所求! “秀丽,你跟妞子说一声,让她找领导求求情,放过我家源源吧。他虽然做错了事情,但害了黄知青的人不是他。你让妞子去求情,把源源放出来吧,成吗?” 林母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她抱着双臂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林大姨。 想必这两天林大姨很不好过,衣服裤脚上都是泥浆,头发也很凌乱,可想而知她这两天是怎么度过的。 “姐,我的好姐姐,公安都把人抓走了,说明已经找到了他犯罪的证据。就算我家妞子跟领导关系好,但这杀人的事儿,她能求得了情吗?我家妞子不能帮忙,你死了这条心吧。” “源源可是你外甥,难道你真的要见死不救?秀丽啊,你只有妞子一个女儿,说句不好听的话,将来你走了,没有儿子摔盆,还得靠你外甥啊。” “以后你走在妞子前头,就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要是你们救了源源这一次,他念着恩情,肯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妞子。” 要换做以前,林大姨这么一说,林母肯定就动心了。 因为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件事。 但现在的林母已经不是昨儿个晚上的林母了。 “谁说我就妞子一个孩子了?我还有林云呢!” “他咋能跟源源比?源源好歹是你亲外甥!” “林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跟我一个户口本儿,和亲生的有啥区别?更何况就你于源那种人,我咋可能放心地把妞子托付给他?他不欺负我家妞子就不错了!这件事没得谈,我不可能让我闺女为了你儿子,牺牲她自己!” 这种情是那么好求的吗? 别回头领导再把妞子也一块儿抓起来! 林母拽着五婶儿的胳膊,“快走快走,可千万别叫她追上来了。” 两人飞快地往前走,走到半道上碰到了林湘。 “妈,您这是咋了?咋走这么快?” “别提了,你大姨刚才来找我,让我找你求情,放了于源呢。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没答应她!我义正辞严的跟她说了,我家妞子才不做这种善恶不分的事情!” 林湘看了眼林大姨,她还在地上跪着,并没有像林母猜测的那般,突然站起来追过来。 如果不知道事情起因经过,单单看林大姨一个头发凌乱地跪在那儿,很容易心生同情。 但知道于源干的那些事儿以后,林湘根本同情不起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没有教导好于源,才让于源走上了歧途,毁了一条年轻而又美好的生命。妈,您做得对,不管是她还是于源,都不值得同情。咱们回家吧。” 吃过饭后,五叔把火盆端到堂屋里,又往火盆的边上放了几个土豆,不大会儿工夫,土豆的焦香在堂屋里弥漫开。 东生率先拿了一个土豆,一边剥皮一边说道:“姐,咱们明天是不是又要开始卖粉儿了啊?” 林湘翻了下日历,“再有十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要是不下雨的话,咱们就一直卖,卖到腊月二十八,再留下两天置办年货。咋样?” 春丫和东生自然没有意见,只要卖红薯粉,他们就有工钱拿。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挣点钱呢。 翻过腊月二十,大集就不再是几个公社轮流着来,而是每个公社都办大集,方便辛劳了一年的社员们置办年货。 于是最后的几天,梨花大队的几人也不再往外头跑,每天早早地在大集占位置卖麻辣粉。 国营饭店帮厨跟林湘不是一个公社,所以最后这几天,卖麻辣粉的又只有林湘一家,生意空前火爆,天天都能卖一百五十碗以上。 五叔修好房子后,也赶过来一起帮忙,一直到腊月二十七下午,林湘收了摊,再也不卖麻辣粉了。 林家的房子已经彻底搭建好,并且五叔提前给烧过,所以可以直接搬进去。 腊月二十八,母女俩在五叔五婶的帮助下,总算乔迁了。 新房子比之前没大到多少,但布局更加合理了,林湘也有了自己的专属空间。 留给林云的那间屋子平日里用来放些杂物,要是林云回来了,再把杂物搬开就行。 这天夜里,林湘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盖着刚刚晒过的还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满足的进入了梦乡。 因为第二天不用赶大集,林湘难得睡了个懒觉。 睡得正香,林湘突然听到一阵疯狂的敲门声。 第一百六十二章 榨干最后的价值 “妞子,别睡了,村里出事儿了!” 林湘倏地睁开眼睛,连棉袄都顾不上披,穿上拖鞋拉开门,“出事儿?出啥事儿了?” “黄知青她家里人找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大队部闹事儿呢!知青办的人也来了,这次咱们梨花大队是真完了。” 本来就评不上先进集体,现在又闹出了人命,遇害的还是知青,人家的父母也找来了,这下子,是真的完咯! 林湘赶忙穿衣洗漱,跟着林母一起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黄佳云的母亲正坐在凳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我好端端的姑娘,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我还没能盼到她回城,她咋就出事儿了啊?” “上山下乡这么些年,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知青遇害的消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我闺女身上了。你们还我闺女的命啊!” 大队长也一个头两个大。 他作为梨花大队的大队长,最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尽可能地安抚黄家人的心情。 “同志,事情已经发生,你要节哀。” “节哀?我闺女没了,你让我怎么节哀!我闺女是被你们大队的人害死的,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儿没完,我就是倾家荡产丢了工作,我也要告到中央!” 大队长听着黄母的咆哮,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儿。 他求助般的眼神看向知青办的负责人,但对方压根儿不跟他交流。 林湘见状,挤过人群来到大队长身边,小声低语了一番。 “这样真的能行?” “试试吧。先把人劝住,不要再闹了,不然事情闹得越来越严重。” 大队长牙一咬,心一横,对黄母说道:“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或者,我们能做点什么事情弥补一下?” 大队长这话说出来,黄母的反应果然没有激烈了。 “你们大队害了一条命,总要给些赔偿吧?我养大我闺女不容易,城里的花销可比农村高多了。我也不多要,你们给我五百块钱,我就带着我闺女的骨灰离开。” 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大队长算是看明白了,黄知青的母亲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压根儿就不是为她讨公道,是想榨干她存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价值。 林湘心里颇不是滋味。 虽然明知道黄母不爱黄佳云,但斯人已逝,她的难过却只是用来牟利的手段,林湘都替黄佳云感觉到悲哀。 原身虽然毛病多,但她有一个真心疼爱她,且不重男轻女的妈妈,已经比这个年代九成以上的女同志幸福了。 “曲主任,你看这事儿……” “这是你们梨花大队和黄知青家人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们知青办不会插手。” 大队长感觉自己的背又弓了些。 五百块,整个大队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但要不想让黄家人把事情脑开,这笔钱,只能给。 “我们还要在勉阳镇待两天,处理云云的后事。只要你们能在我们走之前把钱凑齐就行。” 黄母说完,就拽着黄老三去了镇上的招待所。 临走前,黄老三的目光锁定林湘,嘴唇微微蠕动,好像在无声的说些什么。 但林湘不懂唇语,没能看明白。 等黄家人和知青办的人都走后,大队部就只剩下了梨花大队的人。 “大队长,黄家人要的钱,不可能从大队出吧?” “就是,大队的钱可是属于我们所有社员的。祸是于家闯出来的,就该于家承担这个钱,总不能用社员们的钱去替他们补这个窟窿吧?” 大队长耷拉着肩膀,“昨儿个给你们换了工分,现在大队部哪儿还有钱啊?不欠饥荒就不错了。” 大队今年牵了电话线装了电话,花了不少钱,现在账目上也没有多少余钱了,即便全部拿出来,也杯水车薪。 除非,把那辆新自行车卖掉换钱。 可自行车是用林湘给的票换来的,就算要卖,也得问过林湘的意思才行。 “拿不出来,就找于家呗。” 林大姨家。 “我家没钱。” 林大姨坐在院子里,不管谁来,她就只有这一句话。 妇女主任不禁劝道:“秀梅啊,这钱不是我们大队要,而是黄知青的母亲。咱们要是不给钱,他们肯定要闹。” “闹就闹呗。我儿子害了她闺女,但于源也被判了刑,再过几天就要吃花生米了,一命偿一命还不够吗?我凭啥还要再给她钱?” 妇女主任看林大姨要开骂,急忙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秀梅,人家毕竟没了闺女……” “那我还没了儿子呢!” “要不是你家于源起了歹心,人黄知青现在还好端端地,他是咎由自取!”妇女主任也有些生气了,“总之,这钱你家必须拿!” 林大姨把头偏向一边,“我说了,我没钱。” “你……” 妇女主任还想说什么,徐会计却把她拽了一把,“算了吧,你现在跟她说啥都是徒劳。咱先走吧。” 走出了于家,妇女主任气呼呼地问道:“她不愿意出这个钱咋办?总不可能真让大队部出吧?黄知青的家里人一看就是那种爱胡搅蛮缠的,咱们总不能不给钱吧?” 不给钱?黄家人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让村里人去劝吧。” 于家。 林大姨刚送走了妇女主任,就有好些平时跟她不对付的人,连门都没敲就进来了。 “赵秀梅,黄家要五百块钱一点都不过分,你最好还是早早把钱准备好,免得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谁都没办法收场!” “事情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你们一家,要是黄家人大闹一场,以后都知道我们村出了个杀人犯,以后谁还敢把姑娘嫁进来,从咱们梨花大队娶媳妇儿?难道要让那些没结婚的小姑娘小子们因为你家的事情断了姻缘?” 林大姨始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我说了,我家没钱。”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事情因她而起 她儿子都被关起来判了死刑,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孩子是不是娶媳妇儿? “你家老二也还没结婚呢,难道你就不担心?” 于芳趴在堂屋的门上偷听,正好听到林大姨开口:“一个姑娘家家的,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正好一辈子留家里,将来照顾我跟她爹。” “赵秀梅,你这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林大姨不语,只是一味地翻白眼。 “实在拿不出来钱,你们去找林湘要啊。要不是林湘,我儿不会犯傻,归根结底,都是林湘的错,她才是最应该承担的!” 村里人面面相觑。 “不是,这和妞子有啥关系?” 林大姨气呼呼道:“她盖房子的时候我就说了,让她把房子借给源源,等源源结婚以后再还给她,她却不愿意。” “我家源源的对象之所以不愿意结婚,不就是嫌我家没房子吗?要不是林湘不愿意把房子给源源,源源和他对象也不会闹掰,如果他们俩不闹掰,源源也不会因为记恨黄佳云就对她下死手,归根结底,都是林湘的错!” 村里人都被林大姨给气笑了。 见过强词夺理的,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没理还气壮的人。 村里人谁不知道林湘和赵家这边的亲戚不来往? 她和林大姨一家更是到了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程度。 她张口跟人家要房子? 哪儿来的脸? 村里人可不是那种听了是非就偏听偏信的,压根儿不理会,一再逼着林大姨拿钱。 但林大姨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钱没有! 几个人实在没法子,悄悄商量。 “要不,让妞子拿点钱?” “可这事儿跟人妞子压根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咱们凭啥让她拿钱啊?” “去派出所告状的是她吧?要不是她把于源揭发了,于源也不会被抓起来,她总归是要担点责任的。” 林家。 林湘刚刚把洗好的被褥搭在绳子上,准备歇一会儿,就见一群人乌泱泱的进来了。 “妞子,忙着呢。”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把该洗的都洗一洗。我妈找我五婶儿赶大集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你们等会儿再来找她吧。” 林母从大队部回来,就直接叫上了五婶儿一起去赶大集。 用她的话来说,在各个大集都卖过麻辣粉,可还没在大集买过东西呢。 林湘不乐意去,就在家里休息。 而她休息的方式就是不停地洗洗涮涮。 因为七十年代没有娱乐设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无聊,做点轻松的活计反倒是打发时间,于是她就把床单被套什么的洗一洗。 “我们不找你妈,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林湘把床单拉平整,“你们找我有啥事儿啊?” 村里推出了一个发言人,她把刚才在林大姨家的事情都和林湘说了遍,末了补充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也有错。再说了,于源到底是你表哥,你也不希望你大姨一家被逼着走上绝路吧?要不,你把这个钱出了?” 林湘有些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出现幻听了,没听清楚你们说了啥,你们能再说一遍不?” 村里人只好又把刚才的话跟林湘复述了一遍,并且强调了林湘“所犯的错”。 “所以,于源杀人是情有可原,而我向公安提供线索就是罪大恶极?” “话……话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你大姨实在拿不出来钱了,你帮补一下嘛。” “首先,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任何事情。其次,她拿不出来钱是她的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和黄家交涉。最后,我也没钱。” “我家的钱都用来盖房子了,现在满打满算也凑不齐十块钱。跟五百块比起来,杯水车薪,恕我爱莫能助。” 说完,林湘就开始撵人。 她怕这些人再多说几句,自己就会忍不住打人。 本以为自己拒绝了就没事了,但没想到,下午大队长带着几个大队干部,一起来了林家。 “妞子,你家这房子盖得真不错。” “新房子看着都好。” “你家日子眼瞅着也是好过起来了。” “只要全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都会越过越好。” 林湘给几人倒了茶水后,开门见山:“大队长,你们来找我到底是有啥事儿啊?” 林湘心里猜测,很可能和那五百块钱有关系,但大队长不说,她肯定不可能自己提出来。 果不其然,林湘问完以后,大队长和几个大队干部对视一眼,踯躅着开口:“妞子啊,是这样的。今天早上黄家人在村里闹的事儿,你也是亲眼瞧见的,当时还是你给我出主意让我那样回话的。” 林湘一挑眉,“所以,大队长叔这是在怪我?” “哪儿能啊!你只是出了个主意,还解决了问题,我咋可能怪你。但眼下有一个难题,黄家人要求在他们离开之前就把这五百块钱凑齐,大队部是拿不出来这些钱,你大姨也不可能拿钱。所以我寻思着,能不能找你想想办法?” 不怪林湘,也不借钱,只是希望她能帮忙想想办法。 “黄家想替黄知青讨公道的心没错,但犯错的人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他们没有立场再找咱们要赔偿金,而且张口就是五百块这么多。咱们梨花大队出于人道主义可以赔一笔钱,也算是扭转一下口碑,但也不可能给那么多。” “可现在都已经应承了,我们要是反悔,他们再闹起来,岂不是跟当初的结果没啥两样?” 甚至可能比当初的结果还要糟糕。 大队长感觉林湘出了个馊主意。 “我走之前跟您说,让您把这事儿上报公社,您去公社了没?” 大队长摇头,“咱们大队出了杀人犯的事儿,总不能宣扬的人尽皆知吧?” 万一去公社再碰到其他大队的人,把事情给抖落出去了,他们梨花大队的处境更难。 林湘深感无奈,“不找公社帮忙,你们就只能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过年 大队长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上报到公社。 于家不愿意出这个钱,大队也拿不出来五百块,不上报公社,让黄家人在村里闹,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转眼,就到了黄家人要离开的日子。 林湘并不知道大队长和黄家是如何协商,最终黄母没有来大队闹,但也没有带走黄佳云的骨灰。 这个年代基本上都讲究入土为安,土地并不稀缺的情况下,城镇基本上没有人选择火葬。 但黄佳云的情况特殊,只能选择火葬。 但如今,黄母走了,留下了她的骨灰,在这个她生活了五年多的乡下。 林湘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门上贴对联,失魂落魄的朱柱抱着一个罐子从门前经过,看到站在凳子上往墙上摸浆糊的林湘,定下脚步,轻轻唤了一声。 “妞子。” 林湘听到声音,往下一看,发现是朱柱,便下了凳子。 “佳云的母亲和哥哥都回去了。”朱柱紧了紧抱着罐子的手,声音低沉,“她走的时候明确表示,火车上不允许带骨灰,所以把佳云留下来了。” 短短一句话,朱柱却说的十分艰难。 林湘看着他怀里的罐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个可怜的姑娘,究其一生都在试图寻找亲情,但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她也没能等到母亲的疼爱。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和佳云,我们俩毕竟没有结婚,所以我没有资格让她进我家祖坟。可佳云在这梨花大队,也没什么朋友,唯独跟你还算熟悉。你能不能替佳云向大队长求个情,让他批一块地,先让佳云入土为安?” 林湘久久没有言语。 情感上,她也不希望看着黄佳云哪怕已经离开了,也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从理智的角度,她和黄佳云不过有一点接触,算不上熟稔,本质上她并不愿意插手。 但思考良久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听她同意,朱柱松了口气,把罐子放到门外的角落,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朱柱!”林湘俨然没想到朱柱会这么做,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但她越叫,朱柱走的越快。 “这算什么事儿啊!”林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但又不能不处理,她只好去找大队长。 听说林湘的来意,大队长没有为难,“黄知青毕竟是在我们梨花大队遇害的,我们有义务帮她料理身后事。我等会儿就让人去寻地方。” “对了,不是朱柱把黄知青的骨灰带走的吗?咋是你带过来的?” 林湘只好把家门口和朱柱的对话和大队长复述了一遍。 原本以为朱柱是个有担当的,但现在她发现,他所为的担当,竟然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头上。 她看起来很像什么冤大头吗? 站在朱柱的角度来看,好像确实有点。 但林湘心里清楚,她只是不忍心,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连离开都这么令人心疼。 解决完了事情,林湘就打算回家。 但还没走到门口,又被大队长叫住了。 “妞子,你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挣钱法子,能让咱们大队的人跟着一起挣点钱?” 林湘想了想,“今天都大年三十了,就算有挣钱的法子,那也得等到过完年以后再说。” “行,那过完年以后,叔再找你取经。” 等林湘回到家,林母已经从镇上回来了。 “我以为今天镇上人会很多,没想到比往常还少,我还抢到了好几斤猪肉呢。” “今天都算过年了,人家城里人早就准备好了年货,现在都在家团年呢。”林湘拿盆装面粉,“今天晚上咱家吃饺子吧?我多活点面,咱们吃白面肉饺子。” 林母自然没异议,在一旁给林湘打下手。 今年的年夜饭,比任何一年都要丰盛,除了白面肉饺子之外,还有腊肉和香肠,林湘又烧了一条鱼母女俩吃的很满足。 大年初一。 梨花大队的习俗,村里十岁以下的小孩儿,会结伴去每家每户讨彩头。 条件稍好一些的家庭,会给红包,一个红包里放个一分两分。条件不大好的家庭,也会给几颗水果糖,再不济也会是自家炒好的瓜子儿或者黄豆。 上午十点,拜年小队总算抵达林家。 俨然已经是梨花大队孩子头的东生,带头说了一箩筐祝福的话,身后的小家伙们有样学样,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的水似的从他们的嘴里往外蹦。 林湘也早早准备好了东西,是一盘水果糖。 她给每个小孩儿分了几颗后,剩下的都给了东生。 一晃就到了正月初二。 林母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年前五婶儿给她做的新衣裳,在林湘跟前晃来晃去。 “我穿这件衣裳好看吗?” 林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好看。暗红色不但喜庆,还称的您皮肤更白了。” “会不会有些太招摇了?我看村里也没几个人穿红色的。” “大过年的,当然得穿的喜庆一些了,别人不穿不代表咱们也不穿啊。” 林母对着墙上挂着的小镜子照了照,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又换上了平时穿的衣裳。 林湘疑惑地问道:“穿着好好儿的,脱了干啥?”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咱家现在除了你五叔一家,一门亲戚都没有,大过年的也只能待在家里,穿新衣裳干啥?” 林湘放下手里的笔,把习题册扣上,“妈,对不起,是我害的您跟娘家都断了关系。” 林母摆摆手,“哪儿能怪你啊。就算没有出于源这档子事情,我跟你大姨舅舅们也都不会来往。” 往年,林母正月初二这天,还是会去趟舅舅家,带着家里存了大半年的东西。 但每次,舅舅都不会让她进家门,站在门口说几句话,就推脱家里有客人,把她撵走了。 而今年,因为和林大姨彻底闹掰了,和舅舅一家也相当于断了亲。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走亲戚,唯独他们家,甚至没有亲戚可以拜访。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娘家 林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母,索性转了话题。 “妈,等过了年,我要去镇上念书。于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住校,也免得来回路上折腾。但我仔细想了下,一间宿舍要住好几个人,不可避免会发生矛盾,反倒影响学习。所以我想着,不如我在学校外头租一间房子,您搬过去陪我一起住?” “住镇上啊?”林母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大情愿,“咱家的房子才刚盖起来,要是搬去镇上住,这房子咋办?” “房子可有灵性了,要是长时间不住人,再好的房子也会坏。” 林湘用手捧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母,“那您舍得眼睁睁地看着我孤苦伶仃地一个人住在镇上吗?虽然镇上的治安很好,但万一我遇到什么危险,没人保护我怎么办?妈,我很需要您。” 林母吃软不吃硬,林湘一撒娇,她就承受不住了,“行吧行吧,等过完年咱们就去镇上找房子,我跟你一起住,平时还能给你做个饭。” “话说回来,你确定你能考得上大学?” 林湘:…… 幸好她知道林母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否则肯定会难过。 “我这两天抽空把高中的课本看了看,虽然有些难,但我大部分的题都会做,等去了学校以后,再跟着老师系统的学一学,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顿了顿,林湘又道:“但这话您可千万不能出去说,咱们大队有红眼病的人可不少,万一有人动了什么坏心思,影响我参加高考怎么办?” “知道了,你妈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林母看了眼林湘课本上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又问:“那你上学了,麻辣粉的生意不做了?” “不做了,实在抽不出来时间。我想着,不如让五叔五婶儿去做,也能让他们有个进项。” “那么赚钱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得少挣多少钱啊。你上学要花不少钱,只进不出,以后没钱花了咋办?” “不是还有我哥的津贴吗?再说了,难也就只难这一年。等我考上大学以后,咱们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好好挣钱了。” 林母正想说话,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大喊。 “我去开门。” 林湘把笔放下,起身去开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她眉头一拧,语气间是满满的警惕,“你来干啥?” “妞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我可是你舅舅!” 林湘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阻止林大舅进门。 但她想到林母刚才情绪低落的样子,强行忍住心里的不耐烦,“你到底干啥来了?” 林大舅生气林湘的态度,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到底还是忍住没发火。 “今天是正月初二,按理说嫁出去的姑娘都得回娘家。你外公外婆早早不在了,所以我家就是你妈娘家。我今天来,就是叫你妈去我家吃饭。” 林湘将林大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里的质疑毫不掩饰,“你会这么好心?怕是别有用心吧?” 自打林父去世后,就相当于断了关系的人,会主动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想也知道这是一顿鸿门宴。 林大舅索性不再搭理林湘,扯着嗓子大喊,“秀丽,哥来接你回娘家吃饭了!” 屋里,林母听到林大舅的声音,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冲到了院子里。 “咱们已经断了关系,我不去你家吃饭,你回去吧!”林母态度强硬地拒绝。 林大舅压根儿不在乎林母的拒绝,自顾自地说道:“你大嫂今儿做了好些菜,我们年三十的团年夜都没舍得吃,特意留着今天你回娘家给你吃。” “至于断亲,我从来没认过。都是秀梅之前从中撺掇着,导致我们兄妹之间有了嫌隙。但咱们可是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难道你真想一辈子不叫我声哥?” 林母的眼里满是挣扎。 一方面,她渴望亲情。 另一方面,她又怕林湘生气。 林湘心里叹息,面上却道:“妈,您回屋换身衣裳吧。” “妞子,你……同意妈去舅舅家吃饭了?” 林湘:…… “舅舅都已经上门来叫了,总不好不去。您先换身衣裳吧。” 林母伸手抓着林湘,“那你也回屋换衣裳,就穿你五婶儿给你做的那件鹅黄色的棉袄,咱们一起去舅舅家吃饭。” “……行吧。” 换好衣服后,林湘拿了个篮子,开始往里头装东西。 大年三十儿那天林母和五婶儿去镇上置办了不少年货,家里就她们娘俩,也吃不了多少,橱柜里还剩了好些。 她拿了大半斤腊肉,半包红糖和半包红枣,还有一斤糟子糕,水果糖也拿了一斤。 这份年礼,哪怕是在城里,都十分能拿得出手。 林母不但换了衣裳,还把头发重新梳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林湘把篮子上的布揭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这些都是等会儿要带去大舅家的年礼,妈,您看看还差点什么?” “你用心了,这些年礼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咱们要不要再准备几个红包?你大舅家里有小孩子,咱们第一次过年上门吃饭,总得给几个小的包压岁钱。” 林大舅一共两子两女四个孩子,都已经结婚了。 大儿子生了一儿一女,二儿子生了三个儿子,大女儿生了一个女儿,二女儿嫁到去年年末才刚嫁到城里,目前还没有孩子。 “一共是六个孩子,咱们就包六个红包。妞子,你说一个红包里包多少钱合适?” 林湘不懂梨花大队的规矩,再加上她能感受得到林母很看重这次“回娘家”,索性把决定权给了林母,“您觉得给多少钱合适?” “要不,一个里头包两块钱?一块钱有点太少了。” “行,那就两块。” 林母从橱柜的最下层拿了一张红纸出来,裁剪成了大小均等的纸,用浆糊一封,很快就变成了六个大小一样的红包。 林湘拿了十二张一块钱出来,往每个红包里头放了两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压岁钱 林母把红包往林湘的上衣口袋里一装,就拽着林湘出了门。 林大舅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冷风吹的他都不耐烦了,人可算出来了。 “大哥,我们走吧。” “哦,好。”林大舅的眼神不停地往林湘挎着的篮子上瞥,猜测着里头装着啥好东西。 林大舅家距离林湘家有一段距离,一个住西边儿一个住南边儿,相当于要走大半个梨花大队。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总算到了林大舅家。 家里人应当是商量好了,一看到林湘和林母,都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 林湘一个都不认识。 除了大舅母。 “哎呦你说说你,来都来了,还拿啥东西啊。这显得太见外了。” 林湘:“大舅母说得对,太见外了。那我等会儿再把东西拿回去就是了。” 大舅母脸上的笑容一僵,林母赶快打圆场,“大嫂,妞子跟你开玩笑的。大过年的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这是妞子的一点心意,你快收下。”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生怕林湘等会儿真的拿回去,大舅母几乎是用抢的,把篮子给抢走了。 等林湘和林母进门后,看到堂屋里站了一排小孩儿,全都眼巴巴地看着林湘。 “姑奶奶好,姑姑(姨姨)好。” 几个小孩儿显然提前被教过了,异口同声地问好,奶声奶气的强调,配上吹弹可破的皮肤,软萌的让人想捏捏他们的脸蛋。 林湘也确实这么做了,捏了排在最后,年龄最小的小姑娘的脸一把。 皮肤真的很细腻。 她甚至都没用力气,小姑娘的脸颊就留下了两个手指印。 “姨姨喜欢六六的脸吗?”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开口。 林湘伸出罪恶之手,又捏了一把,“还行吧。” “那姨姨可以把生意给我妈……” “六六!” 小姑娘尚未说完的话,被一道惊呼声打断,紧接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冲过来,一把将六六抱住,同时用手紧紧捂住六六的嘴,一脸歉意地冲林湘笑着,“小孩子不懂事儿,童言无忌,说了什么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湘同样回以笑脸,“六六的话还没说完表姐就来了,我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二姑,妞子,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给我妈帮忙。” 林湘扶着林母在凳子上坐下,刚刚落座,就有人倒了茶水端过来。 “秋华,别忙活了,快坐着歇会儿。” “没事儿的二姑,您和妞子今儿头一回上门,我们当然得好好招待了。” 林湘撇撇嘴。 十好几年不来往,今年有求于他们,倒是上赶着邀请他们来吃饭。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虽然六六还小咬字不清,但林湘刚才隐约还是听到了“生意”这俩字。 她心里推测,估摸着林大舅这次找上门的目的,就是为了麻辣粉生意。 林母和林湘才坐了一会儿,几个孩子就把他们围了起来,不停地说着祝福的话。 林母显然没料到自己回娘家有这个待遇,一直乐呵呵的。 林湘有些看不下去了,把红包拿出来塞到了林母手中,“妈,他们都是为了压岁钱。您把压岁钱发下去吧。” “妞子,你给他们发吧。” 压岁钱用的是林湘的,再加上林母也希望林湘能和几个表哥表姐打好关系。所以才在走之前把红包塞在她口袋里。 林湘摇摇头,“您是长辈,还是您给吧。” 林母没法子,只好亲自把红包发给了六个孩子。 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娃,接到红包后,连客气话也不说,当着林母和林湘的面儿就把红包拆开了。 “两块钱?姑奶奶,您咋这么小气,居然只给我们两块钱的压岁钱?” 林母脸上的笑容化成了疑惑,“两块钱……很少吗?” 在林湘去镇上做西餐之前,他们全家加起来的积蓄都只有两块几毛钱,还是林云去镇上做工攒下来的。 今天的红包,虽然单个只有两块钱,但总共有十二块钱,对于不少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大钱了。 这孩子居然嫌少? “我奶说了,妞子姑姑赚了不少钱,今儿来肯定会给我们包大红包。可两块钱,根本算不上大红包啊!” “两块钱的压岁钱还不多?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期望中是想要多少钱来着?” “至少得一张大团结吧?” 林湘微笑脸,“也是,头一回见面,是我思虑不周。这样,你们把红包先还给我,我给你们换一下再发给你们,咋样?” 林湘面善,再加上语气和善,几个孩子不疑有他,都把红包还给了林湘。 林湘直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赵铁柱愣住了,“姑姑,您不是说换一下再发给我们吗?” “你见过谁出门没事儿带六十块钱在身上的?” “哦哦,那也行,等会儿我们跟你回家,你包好再发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林母这会儿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六十块钱? 她家房子盖起来,满打满算也才花了不到九十块钱! 家里的积蓄都被掏空了大半,这孩子一张口就要大团结,六个孩子就得六十块钱,相当于两间房了。 她虽然渴望亲情,但又不是冤大头? “我家可没钱,你们要真想要大团结,找你们自己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要去。” 漂亮! 林湘都想给林母鼓掌了。 她还真怕林母再次吃下这个哑巴亏。 反正她没打算出钱,林母不当冤大头,简直皆大欢喜。 赵铁柱不过也才八岁而已,听到这话当即哭了出来。 男孩子的嗓门儿不小,厨房里的人听到了,都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咋了咋了,铁柱,跟奶奶说,谁欺负你了,奶奶替你收拾他!” 赵铁柱胖嘟嘟的小手一指,直接对准林湘。 林湘继续微笑脸,“大舅母,你们今天到底是诚心邀请我妈回娘家,还是想找冤大头啊?” “我妈念着姊妹情深,翻箱倒柜凑了十二块钱给六个孩子包压岁钱,您这大孙子可好,张口就要大团结。我说我家没钱,他就开始哭闹,这是几个意思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借钱 大舅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骂了大孙子两句,又赶紧给林湘和林母赔笑脸。 “可能是我们经常在他面前说你家条件好,被他听进去了,才想着多要些压岁钱。小孩子说的话做不了数,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啊。饭菜已经好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大舅母赶紧招呼着两个儿媳妇儿跟她回厨房端菜。 今天的菜还算丰盛,准备了三个肉菜,还有一罐瓦罐汤,看的出来林大舅一家很是用心。 赵铁柱故意坐在林湘跟前,时不时地就要给林湘夹菜。 但每一次,林湘都端着碗避开了。 大舅妈见状,赶忙说道:“铁柱,你自个儿吃就成,你妞子姑想吃啥,自个儿会夹菜。” 赵铁柱只得作罢。 吃过饭后,大舅母带着两个儿媳妇儿在厨房收拾碗筷,林大舅则跟两个儿子,陪着林母和林湘说话。 “勇子去世的时候,妞子也才一丁点儿大,这一转眼的工夫,都长成大姑娘了。” “可不嘛!我爸去世都十来年了,我要还不长大,就得被研究所拉去切片了。” 林大舅讪笑,“这些年,也是我这个当哥哥和当舅舅的不好,没怎么帮助过你们。” “那岂止是没帮助啊,恨不得跟您大妹子一起把我家吃干抹净了。” “妞子!”林母轻轻打了林湘一下,怒道:“不能没大没小。” 林大舅继续讪笑,“妞子也没说错,这些年确实是我不称职,明知道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非但没有帮你们,还跟秀梅……总之,我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往后咱们一家子和乐融融。” “秀丽啊,林云去了部队,一年到头也不着家,家里就你跟妞子两个人,干啥都不太方便,往后要是有啥体力活儿,就来家里,找你两个侄子帮忙。” 林大舅的两个儿子也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非常乐意帮忙。 “大舅,那您先借我点钱呗?” 林大舅一愣,手里的茶杯险些没端稳,让茶水倒出来,“借钱?妞子,你别跟大舅开玩笑了,你能用得着跟大舅借钱?” “咋不能?盖房子就把我家积蓄花的一干二净了。我过完年还要去念书,家里连学费都凑不出来。大舅,您先借我十块二十块的,好让我把学上出来,您放心,等我将来有出息的,一定会好好报答您!” 林湘说的太像那么回事儿,林大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林湘:“不会吧?大舅您连这么点钱都不愿意借给我?那您刚才说遇到事儿找你们帮忙,是随口一说了?” “当然不是,大舅是真想弥补你们娘儿俩。可问题是,这钱也不是小数目,大舅也拿不出来啊。不如这样,妞子,反正你过完年要去上学,也没工夫去卖麻辣粉了,你把配方告诉大舅,大舅挣到钱以后,拿出一部分赞助你上学,咋样?” 总算把目的说出来了! 林湘故作为难的样子,“啊?大舅您今儿邀请我跟我妈来吃饭,就是为了我家麻辣粉的生意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大舅是真心实意邀请你们。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 “您让我想一想啊。”林湘偏过头去问林母,“妈,五叔昨儿个跟咱们说,他们也要接受麻辣粉生意是不是?” 林母:不是你说想把生意让给你五叔吗?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 “咋的,你们要把生意给老五?妞子,不是大舅说你,林家跟你们就不是一条心,只有我这个当舅舅的,才是真心盼你们好的。” 林湘的白眼儿都快翻出天际了。 在她家最难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五叔五婶儿帮着他们,那会儿林大舅在哪? 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五叔说了,他也不白干,会给我们一百块钱来买汤底的配方。不过我觉着一百块钱有点少,凭我每天能卖一两百碗来看,最少得两百块钱才能把配方卖给他,所以我还没决定好呢。” “大舅,您要是也想做麻辣粉生意,我不跟您多要,您给我一百五十块钱就成,您觉得咋样?” 咋样? 林大舅觉得不咋样! 明明是免费就能到手的东西,谁愿意花大价钱去买啊! 可林老五都出价一百了,他一分钱不出,好像也不合适。 “妞子啊,大舅也想给你钱,但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你看这样行不行,大舅给你五十,你把配方给我?” “那可不行。”林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当初研究这个配方,里外里都搭进去不少钱呢,五十块钱连成本都包不住。再说了,现在生意我都已经做上正轨了,要不是我得回学校念书,我可不舍得放手。” “一口价一百五,您要是乐意,把钱给我了,我就把这生意给您,要是不乐意,那我就只能两百块钱给我五叔了。” 说完,林湘压根儿就不管林大舅是咋想的,直接起身,“天儿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大舅,您要是想好了就去我家找我啊。” 林湘拽着林母一起走了。 林母心里堵着一口气,也没跟林大舅打招呼,跟林湘一起离开了。 出了林大舅家,林母忍不住骂了一句,“亏我真以为他想认我这个妹妹呢,没想到居然别有目的!” “妈,至少大舅没跟您彻底断绝关系,往后还能来往嘛。” 林母怀疑林湘在阴阳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妞子,你真打算一百五把汤底配方卖给你大舅?” 林湘不想。 只要肯吃苦,麻辣粉生意稳赚不赔。不说赚多少,但总比地里刨食来的好多了。 她想把生意让给五叔一家,再象征性地收点钱。 但有林母这层关系在,不让林母为难,她就只能提高价格,让林大舅知难而退。 “那如果他们真的凑齐了一百五呢?” “那就把配方给他呗,至于能不能赚到钱,赚多少,就不归我管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订单 林母瞥了眼林湘,“你不介意你大舅之前那样对你?” “妈,大舅充其量就是在咱们最难的时候没帮忙罢了,落井下石的事情都是大姨干的,咱们之间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那一步呢。不过丑话说前头,钱不到位,我不可能把配方给他。” 大冤种的事情,林湘可不乐意干。 林母忙不迭道:“这是当然了,咱家还指望着这笔钱供你上学呢!” 林大舅家。 赵铁柱没想到林母和林湘说走就走,还带走了原本答应给的压岁钱。 “两块钱啊!都够我买多少糖了。”赵铁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矛头直对自己的母亲,“都怪你,要不是你说妞子姑姑有钱,让我多要一点,她也不会把钱全都拿走!” “我……我也没想到林湘这么狠心啊!” 大舅母这会儿正在看林湘提来的东西。 “就这?”她撇撇嘴,“都说你二妹家现在条件好了,结果拿来的就是这些东西,简直没把咱们当自家人!” 她以为,好歹得有几尺布在里头。 不是都说妞子跟棉纺厂的交情好,人棉纺厂给了不少布料吗? 虽然都是瑕疵布,但也不是他们寻常人家能买得到的。 虽然林湘拿来的东西不算差,但大舅母心里有了期待,自然就有落差。 林大舅不言语,只是一味地抽着大烟斗。 烟雾缭绕下,他下达指令,“你们每家都凑三十块钱上来。” “啥?三十?爸,您听听您说的这叫什么话!” “妞子要一百五,才能把配方给咱们,我跟你们妈拿三十,余下的一百二,你们四家各出三十,有什么问题吗?” 大表姐最先拒绝,“我是嫁出去的姑娘,我可拿不出这么多钱往娘家贴补。” “谁让你贴补了?赚的钱不是咱们一起平分吗?”大表嫂反驳。 “说得好听,我们不可能天天盯着,到底赚了多少钱不还是你们自个儿说了算?这生意我不插手,我也不出钱!” 她可是打听过了,林湘一天能卖一百来碗麻辣粉,但是吃五免一,再刨除各种成本,一天下来才能挣几个钱?不算两个哥哥家私自昧下的,五家平分,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本儿? 这根本就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三十块钱,相当于她全家的积蓄了。 二表姐也不乐意。 “我眼瞅着马上就生了,正是花钱的时候,我婆家肯定不愿意我拿这么一大笔钱出来。” 要是生的是个儿子,婆家兴许不会说什么,但要是个丫头片子,她拿三十块钱回娘家,肯定会成为他们讨伐她的资本。 牺牲他们姊妹俩换来两个哥嫂的幸福生活? 谁又不是傻子! 大舅家里的矛盾林湘并不知情,她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大队长就来家了。 “妞子,镇上大领导打电话来,说有要紧事找你,你快去接电话吧。” “妈,我去趟大队部,一会儿回来。” 电话是王秘书打来的,具体没说发生了啥事儿,只是让林湘明天去趟镇政府。 初三早上,林湘早早起床吃了早饭,就直奔大队部,借了那辆新的自行车,狂奔到了镇政府。 镇政府的门卫已经认识她了,做了登记就放她进去了。 镇官员办公室里,林湘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 “约翰先生表示,希望能再订购一批布料,以及一批奶糖。” 镇官员算了算时间,距离约翰回国,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 “上万匹布料,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就全部消耗完了?” “约翰先生倒是没直说,但显然服装生意不赖。” 约翰家族不小,生意更是遍布西方国家,一旦引起潮流,肯定会受到上流人士的追捧。 至于奶糖,估摸着是红绿色系的圣诞包装足够吸引人,再加上奶糖本身味道浓郁,对于嗜好甜食的米国人来说,会喜欢并不意外。 “那,合同怎么签订?”镇官员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约翰先生说了,他本人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来华国,只能派出自己的秘书来跟我们交接。” “那货款,是一次性付清吗?” “约翰先生电话里没有说这个,需要等到他秘书抵达以后,咱们再面谈。” “约翰先生的秘书,所签订的合同,能被认可吗?” 镇官员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甚至有些问题明显重复。 但林湘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耐心地回应着他的每一个问题。 毕竟,七十年代的华国,和西方发达国家的交流不深,更没有签订过类似的合同,且数目巨大,镇官员会有这样的担忧也正常。 林湘也不敢向镇官员保证,合同由约翰的秘书代签没有一点问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真是抱歉,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林湘回到家,发现林大舅正坐在堂屋里和林母说着话。 “别说,这新房子住着就是不一样。” “可不嘛,之前的房子,一场大雨就淹透了,要不是老五一家收留了我们,我跟妞子就真没地方住了。” “那你当时咋不来找我?我这个当哥哥的,说啥也要收留你们。” 林母心道,就你家那点地儿,就算去了也只能打地铺。 这么冷的冬天,还得睡地上,多遭罪啊。 关键的是,就算她俩舔着脸去了,林大舅一家也未必会欢迎他们。 只是这话,林母不好往出来说。 她把装着瓜子儿的盘子往林大舅面前推了推,“大哥,吃点瓜子儿吧。” 林大舅抓了一把,刚嗑了一颗,赶忙呸呸呸了出来,“秀丽啊,哥知道你家日子不大好过,但没想到难成了这样!” 林母:? “咋啦大哥?” “这瓜子儿都坏了,快别吃了,小心回头再吃出问题来,大过年的还得往医院跑。” “瓜子坏了?不能吧?”林母拿了一颗放嘴里,“这味儿对着啊。” “对啥啊,都成酸的了!” 林大舅一脸嫌弃地手里剩下的放回了盘子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多了不给 他眼尖地看到瓜子里头埋了一颗奶糖,从瓜子里刨出来,毫不犹豫地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真甜。 怪不得家里那几个臭小子整天嚷嚷着要吃奶糖,确实比水果糖好吃多了。 林大姨默默地拿了几颗奶糖摆在了瓜子上头,招呼林大舅,“大哥,你多吃些。” 林大舅也没客气,抓着奶糖放到了口袋里,“家里孩子爱吃,我拿回去给他们吃。” “孩子们就是爱吃糖,我家妞子也爱吃。” 就这么几颗,多了不给! 林湘刚一踏进门,就听林大舅说道:“秀丽啊,哥得跟你道个歉,昨儿个压岁钱的事儿,确实是孩子们做的不对。但当时家里人多,我要是当场骂他们,两个儿媳妇儿心里也不乐意,所以哥今儿个特意上门道歉,你可别生气啊。” “害怕儿媳妇儿不乐意,就不担心头一回上门的妹妹和外甥女心里难过?大舅,您这还是把我妈跟我当成了外人啊。” 林湘脱掉手套围巾搭在门口的架子上,刚一回家就怼了林大舅一句。 她现在真切感受到了这是书中世界,因为反派们总是被强行降智。 就林大舅说的这一席话,谁信谁傻子。 林母早在林湘的耳濡目染下提高了智商,自然不信林大舅的话。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懂这么多?要说背后没有大人教,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秀丽……” 林湘一屁股坐在林母跟前,直接开门见山,“大舅,您今天来的目的不只是道歉吧?我可还没见过谁道歉是空手上门的,咱们也别拐弯抹角了,您直说您的目的吧。” 林大舅恼羞成怒,“妞子,我好歹是长辈,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林湘但笑不语。 林大舅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怪叫人难受的。 偏偏他确实有事上门,明明很生气,却不得不低头。 “妞子啊,大舅今儿找你来,还是想商量一下麻辣粉的事情。一百五十块钱对于我们家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天文数字,根本凑不出来这么些钱。你看,能不能适当地少一点?” 林湘双手一摊,“我五叔已经凑到两百块钱了,要不是考虑到您是我舅舅,我看在我妈面子上再等等您,我昨儿下午就把配方给我五叔了。” “大舅,我已经让了您五十块,您总不能让我做亏本买卖吧?我心里有您这个大舅,您也得多念着点儿我这个外甥女儿啊。” “最多等您到正月初八,要是初八您还凑不齐钱,我就只能以两百的价格让我五叔接手这个生意了。” 林湘没去管林大舅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您是我亲舅舅,五叔也是我亲叔叔,都是我亲戚,不管给谁都没差。” 要不是还顾念着林母的心情,林湘甚至压根儿没打算让林大舅参与。 林大舅心情沉重的离开了林家。 一回到家,大舅母就迎了上来,“咋样,说通了没?” 林大舅铁青着脸,“这林湘就是个滚刀肉,再说都说不通!一百五十块,一分钱都不愿意让步,还说只等到初八,要是初八咱们再凑不齐钱,就直接把配方给林老五了!” 两百块钱的事儿,他是一句没提。 大舅母嘟囔道:“也不知道秀丽是咋教的孩子,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咋就变成这样了?认钱不认亲!” 得亏林湘不在,要是她亲耳听到林大舅和大舅母的这番话,少不了又是一顿怒怼。 林大舅一家就没将她当成实在亲戚,她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想法? 林湘和林母没有亲戚要走,索性就在家里睡大觉,从正月初三一直睡到了正月初七,把前段时间因为忙碌而亏空的睡眠都补了回来。 不过林湘出了吃饭外,每天还会抽出一点时间来看书学习。 虽然课本上的知识她都懂,但到底已经阔别学校好多年,得提早熟悉学习的感觉,这样去了学校以后,才能尽快进入状态。 初七这天晚上,林大舅和大舅母一起来了林家。 林湘和林母正在吃饭。 因为大年三十准备的年夜饭还剩了好些,连着几天顿顿都在吃肉,林湘感觉自己的肠胃都有些不消化了,所以今天只煮了些阳春面,清清淡淡地吃一口。 大舅母看着清汤寡水的面,下意识问道:“你们就吃这个?” 林湘喝完碗里的面汤,这才抬头看大舅母,“有什么问题吗?” 大过年的,就是清汤寡水的面,不是说林湘在棉纺厂挣了不少奖金,家里条件好得很吗? 为啥跟她想的不一样? 但是她俨然忽略了,现在还是有好些人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了,林湘和林母吃的,好歹是白面做的手擀面,已经超越很多家庭了。 “大舅母给你拿了一只熏鸡,等回头让你妈做给你吃啊。”大舅母满脸含笑地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林母。 林湘瞥了一眼,“大舅母,要是您不说这是熏鸡,我以为是鹌鹑呢。” 还没林湘的一只手大,估摸着比小鸡仔也大不了多少。 真是为难大舅母了,家里养了好几只鸡,想方设法地给了她一只最小的。 “这……其实鸡本身不小,这不是熏过以后缩水了嘛。” 林母把碗放下,赶忙把鸡接过来放进了厨房,等她出来,林湘已经开始问两人的来意了。 大舅母碰了碰林大舅。 林大舅一脸为难,但到底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信封。 “妞子啊,这是买配方的钱,你数一数。” 就算林大舅不说,林湘肯定也要数一下,避免以后他们家里不认账。 里头有几张大团结,但更多的是毛票。 林湘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怎么数都只有一百一十多块钱,连一百二都没有。 “大舅,这跟咱们之前约定好的不一样吧?” “妞子啊,大舅就差砸锅卖铁了,连同你两个表哥,也只能凑出这点钱。你看,能不能方便一下?” 第一百七十章 欠条 “说好的一百五,一分钱都不能少。”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通情理?”林大舅板着脸,“不过就是少三十来块钱,至于这么为难大舅吗?” 林大舅俨然一副好像林湘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林母也没脸劝。 因为从一开始林湘就跟她说好了,低于一百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配方给林大舅。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到一百多块钱,说明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只是林大舅拿捏住了林母想跟娘家修复关系的想法,以为她会帮出头,能少给一点是一点。 但林母又不蠢,知道自己和林湘才是一家子。 三十多块钱,她能买多少肉吃了? 见母女俩谁都没有松口,林大舅端起桌上的碗,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妞子,大舅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这样,你说到底咋样才能把配方给我?” 林湘默默地拿出了纸和笔,把纸往林大舅面前推了推,“您写张欠条吧。刚才一共给了我一百一十七块钱,还差我三十三块钱。欠条里写清楚什么时候把钱还完,超出这个时间,要算利息。就按十块钱一个月一块钱的利息算。我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开学了,所以这笔钱也不能拖欠太久,就按两个月为期吧。” 林湘根本不给林大舅拒绝的机会,“在余下的欠款没有补齐之前,您每隔三天来我这儿拿汤底,等什么时候把这一百五全都给我了,我就彻底把配方交给您。当然了,做汤底的材料得您出,我免费给您做。” 林湘的一席话,让林大舅缓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小声询问,“你是说,我还得给你写欠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亲兄弟明算账,这道理大舅您不会不懂吧?”林湘脸上笑眯眯,“虽然我知道大舅您肯定不会不还钱,但写个欠条也算是给我们彼此双方一个保障嘛。” “大舅您不会不敢写吧?” 林大舅那些推脱的话被林湘堵的死死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收回刚才给的一百来块钱,气呼呼地离开,从此以后和林家母女彻底断绝联系。 要么,就写了欠条,到期就把钱还上,然后把配方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不管选哪条路,对于林大舅来说都很憋屈。 他就是仗着林母对亲情的眷恋,所以自以为能拿捏住林湘,但事实上,他屁都不是。 林大舅只能带着满腔愤怒,在林湘写好的欠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湘又把欠条推到了大舅母面前,“为了防止之后有人不认账,大舅母您也签个字吧。” “我……我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没关系,按个手指印,也能有法律效应。” 大舅母愤而按上了自己的手指印,和林大舅满腔怒火地走了。 两人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不过临走前,林大舅将盘子里放的几颗糖都拿走了。 待人走后,林母小声问道:“妞子,咱们刚才是不是得罪你大舅他们了?为了三十三块钱……” “妈,三十三块钱,可相当于我哥一个月的津贴了,咱们往后不卖麻辣粉了,就指着这点钱熬一年呢。您该不会心软了吧?” “倒也不是。”林母最看重的就是林湘和钱,亲情什么的,可以适当地往钱后头排一排,“我就是瞅你大舅那样子,好像很生气。” “他当然生气了,没在咱们身上讨到好处呗。” 以为说两句好听的话,林湘和林母就会主动说要少钱,没想到林湘是个硬骨头。 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下午,林湘又去了五叔家里。 “原本我想着,让五叔五婶儿接手麻辣粉生意,虽然挣得不算多,但好歹也是个进项。但我大舅把麻辣粉的配方买走了,实在是没法子了。” 五婶儿赶忙道:“妞子啊,你能念着我们就行了,总不能让你为难,没事的,反正开春地里活儿就多了,我们都还得挣工分呢,也没时间见天儿去赶大集。” 林湘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可以去大集卖别的东西。” 五叔五婶儿对视一眼,“你刚才说,你大舅买了配方。我们也不能叫你吃亏,我们也花钱买。只是妞子,我家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你看,能不能先给你点儿,往后每天挣多少钱,给你七成?”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林湘同样拿出了纸笔,刷刷刷地写好了欠条,“剩下的钱就先欠着,在规定时间内全部给我就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信得过五叔五婶儿的为人。” 五叔五婶儿也没推脱,利索地在欠条上签了字。 “今天咱们就能操作起来,先筹备着东西,再过两天就能去赶大集了。” 林湘在五叔家忙活了一下午,天都擦黑了才回家。 累了一天,洗漱完她就直接躺床上睡了。 晚上,林湘做了个梦,梦到了那个好久没出现的男人。 梦里,男人提醒她已经好久没有得到男主的好感了,再这样下去,她回去的路程将变得格外漫长。 林湘忍不住在梦里破口大骂,“他人都去京市部队了,我还能追到部队去不成?再怎么着也得等我高考完去京市以后再挣好感啊!” 吼了一嗓子,林湘被惊醒来了,外面天都已经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动作利索地翻身起床。 过完年,也熬过了寒冬,气候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但起得太早,一哈气还是会有白雾。 林湘烧了热水洗漱,端着盆去院子里倒水时,透过篱笆看到院门口有人在徘徊。 她将门打开,看到妇女主任和杨丽华正在她家门口来回踱步,试图用跺脚的方式取暖。 “婶子,丽华,你们在这儿干啥啊?” “妞子,你醒啦。”妇女主任热情地和林湘打招呼,“婶子有件事儿想麻烦你,你看,方便让我们进屋吗?” “快进来吧,外头怪冷的。”林湘赶忙将人领进屋,顺手把盆放在架子上,之后去倒水。 第一百七十一章 包子作坊 她往两个碗里都加了半勺白糖,大冬天的早上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糖水,全身暖呼呼的。 “婶子,你们找我啥事儿啊?” 妇女主任还没开口,杨丽华就扒拉着不让她说,“妈,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嫁人,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擅自做主啊!” “边儿去,没你说话的份儿!”妇女主任一把将杨丽华的手挥开,面对林湘的时候,却笑的格外和蔼,“你不是跟棉纺厂熟悉吗,能不能帮婶子打听个人啊?” “谁啊?” “是三车间一个叫陈铁元的小伙子,之前有人介绍他跟我家丽华认识,我感觉那小伙子人也不错,长得精神,工作不差,家里条件也好,要是打听人品没问题的话,就寻思着让丽华跟人好好接触,等到了时间,水到渠成把婚一结。” 林湘下意识地瞅了眼杨丽华。 小姑娘都已经快哭了,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一眨眼,泪珠就顺着眼眶往脸颊上流。 看起来似乎很不能接受这门亲事。 “婶子,要不您再跟丽华商量商量?” “商量啥商量!她看中的那小伙儿,人是不错,但家里一穷二白,到现在都还没个屋子,我要是让丽华嫁给他,那不就是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妇女主任很是激动,“你们小年轻重感情我也能理解,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可问题是,有情不能饮水饱,总得考虑考虑现实因素吧?” “那后生自己没个稳当职业,就靠每天挣满工分来换粮食,家里还没爹没娘,将来有了孩子,都没人给你带孩子,苦的还不是你?” “丽华啊,从小到大妈最疼的孩子就是你了,就因为你是个姑娘,我怕你结婚以后去了婆家日子不好过,就想着你在家的时候多疼疼你。可你不能自己找苦吃啊,当娘的谁不愿意看到自家孩子过好日子?” “可我……可我也不想跟一个不熟的人结婚啊!” “所以妈拜托妞子先去打听打听人品,要是人品没问题,不就让你们接触了吗?你放心,在给你挑结婚对象这事儿上,妈肯定会多方面考虑,绝对不会叫你未来吃苦头。” 妇女主任一副用心良苦的模样,杨丽华到底没再拒绝。 林湘:“……行吧,我这两天要是有时间去镇上,一定去棉纺厂好好打听打听。” 妇女主任这才安心,“走吧,咱们该回家了,别耽误妞子了忙正事儿。” 杨丽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们母女俩前脚刚走,林母从卧室里出来,眼神幽怨地看着林湘,“看看,人丽华跟你差不多大,都要说对象了,你咋一点都不着急?” “妈,咱们早上吃包子咋样?我给您包包子吃?” “我想吃大肉馅儿的。” 林湘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她宁可累点儿,也不乐意听林母念叨结婚的事情。 结婚好吗? 哪有她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只想多挣钱,住四合院! 林湘今天包了三种味道的饺子,纯肉馅儿的大肉饺子,酸菜肉馅儿的饺子,还有木耳鸡蛋馅儿的。 包子蒸熟以后,她给自己和林母留够了量,又拿了几个去了大队部。 哪怕是过年,大队部也有人值守。 大队长正和徐会计说着话,看到林湘端着包子过来,连连摆手拒绝,“妞子,这可使不得,你自己拿回家去吃。” “叔,您先尝尝味儿,吃了包子我再跟您说挣钱的营生。” 大队长一听这话,立刻拿了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咀嚼着。 “叔,您吃慢点,吃完还要给我点评包子的味道。就您这样子,也尝不出来味儿啊。” 大队长艰难地把嘴里的包子吞咽下肚,放慢了动作,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别说,这包子味道不差,能跟国营饭店有的一拼了。” 徐会计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那您觉得,咱们大队开个包子作坊咋样?” “包子作坊?”大队长瞅瞅手里的包子,再看看林湘,“你是说,让咱们大队的人都来做包子?” 见林湘点头,大队长两条粗又黑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不行不行,包子作坊开起来简单,但做好以后往哪儿卖啊?” 豆腐好歹还有售卖对象,但包子价格贵,而且能干些的人自个儿都会做,谁会买他们的包子? 一天卖不出去,放手里可就坏了。 “售卖的对象我已经想好了,就跟各个厂子对接,让他们的后厨收咱们的包子。” 就拿棉纺厂为例,棉纺厂如今的工人有一千多个,就算只有一半的人在厂里吃早饭,再一半的人选择吃包子,一天至少也要两百多个。 像棉纺厂这样大规模的厂子,勉阳镇有五个,其中三家的厂长都和林湘的关系不错。 只要林湘愿意去跑腿,大概率能成。 这样一想,大队长又觉得这个计划能行得通了。 “这事儿,办下来难不难啊?” 大队长问的小心翼翼,“会不会叫你为难?” “我先试着去跑一跑,要是能成固然好,不能成的话,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林湘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队长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拒绝。 如果有三家厂子的后厨需要包子,一天至少就是六百个,对于梨花大队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至少要比隔壁大队的豆腐作坊收益高得多。 本来,梨花大队在整个公社排最后,前段时间出了黄知青的事情后,更是彻底坏了名声,连累着村里好些适龄的年轻人都不好说对象。 要是包子作坊能开起来,大家伙儿除了工分也有了别的进项,对象都要好说一些。 至于评先进的事情,大队长如今已经没有这个执念了。 目送林湘骑着自行车离开,大队长和徐会计感慨,“我现在算是明白,为啥那几个厂子的领导都把妞子当做吉祥物了。” 话音落,却一直没有等到徐会计的回答,回答大队长的只有吞咽咀嚼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协议 “你少吃一点!也给其他人留一些啊!”大队长忍不住咆哮。 吓得徐会计噎住,连忙灌了几大口水才缓过劲儿来。 “不怪我,怪只怪这包子实在太好吃了。” 林湘到了棉纺厂,门卫认识她,甚至都没让她登记,就直接放人进去了。 胡秘书听到林湘来的消息,不一会儿就冲到了她跟前,手里还抱着一沓资料,“林湘同志,厂长正在开会,先由我来接待你。” 胡秘书过于客气,林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胡秘书,我今天不来找陈厂长,有点事情想跟后厨的大厨商量一下。” 胡秘书显然想不明白林湘找大厨有啥事儿,但还是带着她去了后厨。 这会儿已经过了早饭时间,后厨不算忙,杨大厨和几个帮厨有说有笑地在厨房摘菜。 胡秘书将人叫出来的时候,杨大厨还有些不明所以。 “杨大厨,这位是林湘同志。” “小林同志啊,我知道!就是咱们棉纺厂的福娃娃嘛。” 林湘面露尴尬,“那个,杨大厨,我有件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行啊,你说呗。”杨大厨拍着自己的胸脯,“只要是我老杨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林湘福娃娃的称号传遍了整个棉纺厂,就连后厨都受到了影响。 一千万的外汇订单,换算成华国币,相当于棉纺厂十多年的收益。 所以,为了赶订单,厂里给员工们的福利更好,不仅体现在工资上,就连餐补都高出了不少。 好些员工为了节省时间多赶活儿挣工资,以往回家吃饭的也都选在了后厨吃,吃的人多了,后厨的收益也跟着提高了。 虽然后厨也归厂里管,但工作量上来,他们的工资上涨了,而且用餐量多了,需要采购的数量增加,能挖到的油水也就多了。 杨大厨看林湘,就跟看财神爷没两样。 财神爷找他帮忙,他还能拒绝不成? 只见林湘拿了几个包子给了杨大厨。 “我吃过早饭了,小林同志不用客气。” 林湘:“……不是,我只是想让杨大厨尝尝这个包子的味道,给我提点建议。” 杨大厨知道林湘厨艺不错,不然也不会给外商做西餐了。 他随手拿了个酸菜肉馅儿的包子,尝了几口,不禁说道:“味道不错啊,比我做的都还要好吃些。没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林湘:“杨大厨,我们这个包子,能卖到后厨来吗?” 杨大厨嚼包子的动作一顿,“卖……卖到后厨?小林同志,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们梨花大队新成立了一个包子作坊,专门生产包子,味道么,杨大厨刚才也尝到了,还蛮好吃的。但销量是个问题,所以我寻思着,有没有可能,我们梨花大队的包子作坊和你们后厨达成合作?” 杨大厨看看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再看看自己的后厨,随后目光落在林湘身上,“可以是可以,但……” 但他为啥要跟梨花大队合作买他们的包子? 后厨自己就能做包子。 不过,如果是财神爷提要求,答应下来也不是不行。 杨大厨和林湘同时看向胡秘书。 “胡秘书,要不你先去忙正事儿?” “厂长在开会,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万一厂长开完会要找你呢?” 胡秘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这是不希望他在现场。 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我想起来了,我还得去送资料,那我先走了。小林同志,你先聊着,咱们等会儿再见。” 胡秘书前脚刚走,杨大厨就招呼林湘落座。 “小林同志,你说的那个合作,是怎么个意思啊?虽然后厨归我管,但也不是我的一言堂,我总得先了解清楚才行。” 林湘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杨大厨一问,她就立刻回答道:“据我了解,食堂一个包子一毛二,每天只能卖一百五十个,对吧?” “后厨只有我和两个帮厨,我们仨每天最多只能包一百五十个包子,多了也做不出来。” “我们的包子,按照九分钱一个的进货价给你,每天供货量至少能保证在两百个,当然,需要的多,我们的生产力也能跟上。” “杨大厨意下如何?” 杨大厨开始在心里算账。 他跟两个帮厨每天只能包一百五十个包子,但每天在棉纺厂吃早饭的工人至少有六百人。 好些来得晚了,想吃包子却买不到,他已经听过太多这种抱怨了。 跟财神爷合作,一个包子能赚两分钱,两百个包子那就是四块钱。 工人能吃到热腾腾的包子,财神爷的包子作坊能有进项,他和帮厨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挣点外快,而且财神爷出马,就算被厂长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这可是妥妥的三赢啊! “就这么办!明天就能送包子来吗?” “当然可以。我们有大肉馅儿的和酸菜肉馅儿的两种,价格都一样,你看看,各要多少?” 大肉馅儿的他没吃,但酸菜肉馅儿的刚才吃了一个,不说惊为天人,但比他自己做出来的好吃多了。 “这样,明天各送一百个来,等明天看看工人们反应,我再跟你说要啥味道的。”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林湘拿了提前准备好的协议出来,“虽然咱们口头说好了,但我觉得,咱们还是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以防中途出现什么变故,杨大厨觉得呢?” 杨大厨还是第一次签这玩意儿,“没必要”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到底没说出来,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和杨大厨签完协议,林湘就打算回村了。 明天需要两百个包子,今天得先回去做准备,至少得把包包子的人选好。 至于其他的厂子,等棉纺厂这边稳定以后再说也不迟。 林湘刚出食堂,就迎面撞上了刚开完会的陈厂长。 “已经商量好了?”陈厂长张口就问。 杨大厨鬼鬼祟祟的回了后厨,生怕陈厂长质问他。 林湘扬了扬手里的协议,“协议都签好了,还得谢谢陈厂长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就这么成了? 之前夜宿在棉纺厂时,陈厂长就提过,要是林湘实在不想当女工,可以来棉纺厂的后厨,工作不累,薪资待遇不会差。 但林湘一门心思想上学,拒绝了陈厂长的好意。 但陈厂长还是告诉林湘,只要她有这方面的想法,不用告诉他,可以直接跟后厨联系。 是以,在知道陈厂长开会以后,林湘主动找上了杨大厨。 见陈厂长没生气,杨大厨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嘀咕道:“我是不是该跟小林同志多订点包子?” “大厨,要不还是等明天包子送过来了,看看大家的接受度再说?万一味道不好吃,没人买咋办?” 他们的薪资组成中的提成部分,跟厂里工人的消费力度息息相关。 换言之,在厂里吃饭的人越多,他们的工资就能高一些。 万一没人吃林湘送来的包子,那可就亏大发了! “倒也是,明儿看看情况再说。” 但两百个的协议都已经签好了,要是赶明儿大家不乐意吃,大不了他们的一百五十个就不包了,省事儿! 陈厂长和林湘说着话,出了食堂。 “小林同志,我听说约翰先生打算继续跟我们签合同?你知道这一批要的量是多少吗?”陈厂长也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不瞒你说,我们棉纺厂接了约翰先生和威尔逊先生的特大订单,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加点的生产。” “但勉强能赶得上工期。要是确定了他们需要的布料种类和数量,我们就可以安排生产了。” 万一赶不上工期,传出去会影响到华国的信誉度。 陈厂长坚决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陈厂长,之前的电话里,约翰先生只是表示需要再订购一批布料,详细信息并没有在电话里说明,且这一次他本人无法来咱们棉纺厂,兴许要让他的秘书跟咱们交接。” 陈厂长有些为难:“约翰先生的秘书代替他跟咱们签合同?那合同能生效吗?” 林湘双手一摊,“这个目前也不好说,还是得等约翰先生的秘书来了以后,咱们详谈并且见到合同以后才能确定。” 毕竟棉纺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得谨慎一些。 林湘离开前,陈厂长又给了她好些布料。 兴许是因为春天要来了的缘故,这一次的布料颜色都比较鲜艳,大部分都还有暗纹或者碎花,做成衬衫和小裙子肯定好看。 陈厂长大方,林湘也不扭捏,道谢以后,就用绳子把布料捆在了自行车后座,骑着自行车去了猪肉公司。 明天要供应两百个包子,得先买点猪肉回去,要不然明天交不了货,她就成失信人了。 大队长先前也想不到林湘的谈判会这么顺利,所以没有提前预支她费用,所以钱票都由林湘先垫着了。 从猪肉公司出来,又路过邮局,林湘想了想,把车靠边放好,提着猪肉进了邮局,“同志你好,请问有梨花大队林湘的信件包裹或汇款单吗?” 工作人员在一堆信件和包裹里找了找,并没有看到和林湘有关的。 她只能遗憾离开。 距离她上次给林云写信,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就算考虑到冬天严寒天气,送信困难,但冀省距离京市并不远,半个月的时间,送信和回信的时间也足够了。 林安为什么没有给家里来信? 带着这种疑惑和隐约的担忧,林湘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你咋买了这些肉?肉票是不是都用完了?”林母看着林湘提着好几斤肉回来,眼里丝毫没有即将吃到肉的喜悦,反而默念林湘是个败家子儿! 刚从林大舅那儿得来了一百来块钱,不知道好好存起来上学用,买这么多肉作甚? 放着放着就不新鲜了! “妈,您快帮我把布料搬下来,我还得去趟大队部呢。”林湘招呼林母帮忙,“这肉也不是咱家的,我有别的用处,我等会儿回家跟您解释啊。” 林母抱着两匹布料站在院子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湘一只手把着龙头,一只手拎着猪肉扬长而去。 “这孩子,一天天儿的也不知道抽啥风!” 大队部。 林湘把猪肉往厨房的案板上一撂,又风风火火地进了会议厅,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拿出来新鲜出炉的协议。 “棉纺厂的后厨已经跟咱们签协议了,明天开始,每天预定两百个包子,大肉馅儿和酸菜猪肉馅儿的各一百个。要是咱们的质量和口感一直过关,大伙儿吃着不赖的话,订购量还会持续上升。” 大队长正在喝茶,听到林湘的话,呸呸两口把嘴里的茶叶都吐到了茶杯里,一把拿起桌上的协议,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看完了一遍,他又仔仔细细地研读,直到把里头的每一个字都吃透了,他才相信了林湘说的话。 “就……就这么成了?” “咱们的质量和口感一定得过关。包子得皮薄肉馅儿,味道也不能差,要是哪一个环节没做好,导致棉纺厂的后厨退货,我不包售后。” 大队长一拍桌子,“瞧你这孩子说的,我们梨花大队的包子作坊绝对做不出来那事儿!” 徐会计生怕大队长把协议给弄坏了,一把夺过来,小心地抚平上头并不存在的痕迹。 大队长也没闲着,用暖瓶里的水把自己的大瓷缸填满,双手捧给林湘,“妞子,忙活了大半天,渴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湘望着杯子里漂浮着的不知道泡了几天,又在大队长的嘴里徘徊过几次的茶叶,默默地拒绝了。 “叔,协议是签好了,咱们得行动起来,今天就要把包子作坊的初步规模定下来,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就得把两百个包子送过去,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被林湘这么一说,大队长也有了紧迫感,“妞子,你说咋办吧?叔都听你的!” 林湘:? 你是大队长我是大队长? 她深吸一口气,“首先,咱们先来说一说前期投入的成本和收益。”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选 闻言,几个大队干部正襟危坐,就像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讲课的老师。 林老师清了清嗓子,“我大概算了一下,两百个肉包子大概需要四斤左右的肉,算上损耗,就算四斤半吧。面粉需要一斤半的样子,还有糖,酵母,盐等等,所有材料加起来的成本,一共是六块五的样子。” 一个包子九分钱,两百个包子,能收到十八块钱。 不算人工费,净利润在十一块五。 就算加上人工费,净利润也有八九块钱。 这还只是一天的收益,只要他们的包子分量足,味道好,每天都能稳定有这个收益。 等后期再开拓出别的厂子,收益还能翻倍。 只是想一想,大队长的脸就已经成褶子了。 他努力往下压上扬的嘴角,努力失败,索性任由它咧到了耳后。 “妞子啊,你说说,咱们这包子作坊咋样才能开起来?” 林湘:“猪肉我已经买好了,等会儿让徐会计给我报销。您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给包子作坊选址,然后再定好明天赶早儿来包包子的人,一定要在六点四十之前把两百个包子包好。” 村里的空房子倒是有几座,但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早就年久失修,环境糟糕,在没有打理好之前,不适合用来做包子,所以大队长只能把目光放在大队部。 会议室……蛮空旷的。 大队干部也无一人反对。 至于做包子的人选…… “妞子,你有没有啥推荐?” 林湘知道,这是大队长特意在向她卖好,只要是她推荐的人,肯定能上任。 “一定要吃苦能干,得爱干净,手脚麻利,话少活儿好,最最重要的是人品得好,可不能偷吃。”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我一定好好筛选。”大队长继续追问,“那她们的工钱……” 林湘想了想,“每天凌晨就得来包包子,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不歇,也怪累的,要不就都记满工分吧?” 给工钱是不可能给的,毕竟包子作坊才刚刚起步,还需要资金周转,满工分,对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已经很有诱惑了。 农忙时候她们下地干一天活儿也挣不到满工分啊! “哦对了,加两个知青进来吧,如果她们活儿干得好,也给满工分,要是干得不好,找个借口打发了。” 总不好一个知青都不要。 包包子看着简单,实则都是细致活儿。 要吃新鲜的包子,就得现和面,两百个包子的分量,光是和面就得两个人。 另外切剂子,干皮,调馅儿,包,这些步骤都要好几个人同时开工,才能在林湘要求的时间里做好两百个包子。 于是,大队长一共定了十二个人,其中切剂子只要一个人,包包子要三个人。 初步定下来以后,大队长又问了一遍,“妞子啊,你那边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有。” 徐会计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赵纸,只听林湘说道:“让杨奶奶来切剂子,活儿不累,还能让她挣点工分。” “老人家独自带着希望,祖孙俩连工分也挣不了几个,日子过的怪清贫的。” 要不是希望年纪太小,林湘还想让大队长把希望的名字也加上去。 不过每天都能挣满工分,等到了年底,能分到不少粮食,以祖孙俩的胃口,兴许还能有几块钱的余钱呢。 “行,那其他人……” “您看着办就是了。我明天早上来调馅儿,等明儿中午我就教您选中的婶子来调馅儿,等她学会以后我就放手。” 再有几天就要开学了,她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倒不如早早让出位置,让其他人多挣工分呢。 大队长一直在等林湘说出林母或者五婶儿的名字,可一直等到林湘离开了,他也没能听到。 “林湘一家和老五家交好,说不定麻辣粉的生意都让给他们了,挣现钱可比挣工分强得多。” 至于林母? 自家孩子都这么出息了,林湘自不必多说,光是林安,每个月都能寄津贴回来,还能看得上这十个工分? 徐会计把杨奶奶的名字写在了切剂子后面,“大队长,其他人选得快点定下来,并且交代好注意事项,凌晨四点就得来包包子。” “第一天送货,可不敢耽误了时间!” 村长解手路过厨房,看到案板上的肉,“哪儿来这么多肉!” “肯定是妞子怕咱们没准备,提前买好的。”徐会计动作熟练地开始数钱,“她不但垫钱还垫了肉票,咱们得尽快给她补上。村长,你称一下那些肉有多少。” “不用称了,按照五斤的整数算,咋样也不能叫妞子吃亏!” 徐会计,“还是称一下比较好。” 村长称肉前,还特意洗了手。 妞子说了,做吃食的,干净卫生是第一标准。 他熟练地把肉往勾上一挂,再一拉秤砣,“……五斤六两。” 说好的不叫妞子吃亏呢? “那我记多少?” “记六斤!” 大队干部异口同声。 林湘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她也不担心大队部赖钱,反正明儿送包子的人是她,大队部不给钱,她就自己扣下来。 等回到家,林湘见林母已经把布料归置好了,不过桌上还留了几尺布,都是她裁剪好的。 “正月十六就开学了,眼瞅着天逐渐暖和,也穿不了几天棉袄,我特意选了点好看的布料,等会儿让你五婶儿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去学校可不能穿的太撇了,她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爱攀比的时候。 反正她家布料多,又是免费得来的,不给妞子穿留着干啥? 让老鼠咬? “行,那我去让五婶儿给我量个体量。” 她感觉自己最近伙食好吃得多,都有些胖了。 衣服还是合身一点穿着舒坦。 母女俩抱着布到了五婶儿家,就看到春丫和东生一脸生无可恋地炒着瓜子儿。 “姐,我胳膊已经累得抬不动了。” “我也是……”春丫像泄了气的皮球,“明明我上次看妞子炒瓜子还挺轻松。”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没吃过苦头 没人告诉她炒瓜子这么累人啊。 前期的准备工作还很繁琐。 过程中姐弟俩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想着林湘那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咬咬牙又坚持了下来。 看到林湘来,春丫顿时眼冒星光,“妞子,你快来尝尝我炒的瓜子儿味道咋样?合格了没?” 林湘抓了一把,“还行,就是火候还是稍微差了一点,再翻炒个三两分钟就不错了。” 她又尝了尝东生的,“比你姐的差远了,再炒个十分钟啊。” 东生耷拉着脸,“我还是个孩子啊!” “不,你是梨花大队的孩子王!”林湘的手搭在东生的肩头,“只要想一想明天就能去大集卖新鲜口味的炒瓜子,自己挣学费,再用自己挣的钱买作业本铅笔橡皮还有糖分给你的小伙伴,是不是感觉动力一下子又有了?” 东生用力地点头,“我感觉我还能再炒一锅!” 林湘给五婶儿家出的赚钱的主意,就是卖炒瓜子。 大集上也有卖瓜子儿的,不过是刚从向日葵上剥下来的葵花籽,吃着哪有炒过的香? 东生炒的是原味的瓜子,春丫炒的是五香味的瓜子。 最原始的两种口味,广大百姓的接受度会更高一些。 葵花籽是五婶儿用自家的鸡蛋跟村里人换的,其实有点不公平,向日葵后山有一大片,属于无本的买卖,但鸡蛋贵啊。 不过五婶儿相信林湘,还是一咬牙,拿鸡蛋去换了。 就算不能挣钱,也能让东生体验一下赚钱有多难,他就知道现在的学习机会有多难得,肯定会好好学习。 厨房里,五叔在五婶儿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摇了摇头,“还是差了点儿味道,跟妞子之前熬出来的味道不大一样。” 虽然是用林湘给的配方做出来的,但没有林湘的唯手熟尔以及精确的厨房电子秤,五婶儿对调料的数量把控不精确,做出来的味道虽然不差,但总归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林湘尝了一口汤,“美味香甜一把盐,五婶儿,大胆放盐,别抠搜。要是经济宽裕,最好再去镇上买一点味精,出来味道会更好。” 味精虽然不要票,但价格很贵,只盐的三倍不止,寻常人家可舍不得花这个钱买味精。 但要想生意好,前期投入少不了。 于是五叔去城里买味精了。 林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行,反正现在没有盐也做不出来味道,你过来我给你量一下体量,尽量在你开学前给你做新衣裳。” 布料的颜色很鲜艳,粉色,鹅黄色,天蓝色,还有红色。 这种红春丫形容不出来,但跟她妈上次给她买的做嫁衣的正红色不一样,那种红更沉闷些,这种红看着就让人想到了明媚和活力这两个词。 “妞子,等我卖瓜子挣了钱,能找你买点布料吗?我也想做新衣裳。” “当然可以了。在我妈上次定的价格基础上,我给你打个六折。” “六折?啥是六折?” 她只听说过骨折。 林湘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把布料放下后,母女俩又回了家。 得知林湘以一己之力把包子作坊开起来了,林母拧眉,“为啥不让我去?坐那儿就能把活儿干了,还能挣满工分,哪儿去找这么轻松的活计?” “这可不轻松,每天凌晨四点多就得起床呢。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哦。” 林母起不来。 一开始有林父,后来有林安,现在有林湘。 可以说自从嫁人以后,她还真没吃过什么苦头。 卖麻辣粉时五点半早起,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再说了,挣钱和挣工分的感觉不一样。 “可我总感觉自己要做点什么。” “不着急,等我开学以后,您就有事儿干了,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吧。” 林湘伸了个懒腰,“我再去看会书儿。” 不然等会儿太阳下山,屋里光线太暗,蜡烛太费眼睛,就不能再看书了。 林湘不禁想着,现在好些公社都已经通电了。 勉阳镇是冀省吉市最穷的镇子之一,他们公社又是几个公社里垫底的,梨花大队就更不用提了,离评上先进已经愈发遥远。 通电这事儿,原本应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现在有了包子作坊,说不定几个月的工夫就能通电了。 到时候她就能在晚上看书了。 正盘算着,林湘听到敲门声,“妞子,刘知青来找你了。” “刘佩?” 林湘把书一扣,起身去堂屋,刘佩已经坐下了,林母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还大方的加了点白糖。 她诚心实意,就是不小心加多了,水喝着齁甜。 林母心道,之前仗着林安的关系,吃了刘知青那么多,可算能还回去一点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早早把亏钱刘佩的物质都还清楚了。 但她付出的深情,注定得不到回报。 “你们俩聊着,我出去串门儿,晚点回来。” 林母一走,刘佩就把捧在手里的水杯放下,开门见山,“林湘同志,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厚着脸皮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尽量办。” 物质能还清,但感情债难还啊! “我听说你帮大队部办了个包子作坊,要在知青里选两个人,是吗?” “对。刘知青想去包子作坊?” 林湘一下子猜中了自己的来意,刘佩羞红着脸点了点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参加今年高考了。但我之前做的准备并不充分,除了政治之外,好些科目的大题都没写,我预计自己这次高考肯定会落榜。” “所以我打算再接再厉,参加明年的高考。但等开春地里活儿多起来,我复习的时间就少了,所以我想着,在包子作坊挣工分,这样就能余下更多的时间来复习,争取明年考个好成绩。” 她决定高考,也是因为上次碰面看到林湘怀里抱着的书,临时起意,在知青点里,就连复习都是偷偷摸摸的,确实没有过多准备。 她说完以后,就不敢去看林湘,生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租房 “可以啊,没问题。”跟刘佩预想中不同,林湘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不过得先说好,每天凌晨四点就得到大队部,而且干活儿也不能偷懒,要不然大队领导随时都有可能把你换下来。” 刘佩忙不迭点头,“我知道,只要能被选中,我肯定好好干。” 于是林湘又去了大队部,跟大队长说这事儿。 幸好大队长还没有去知青点选人,就让徐会计把刘佩的名字加上了。 第二天凌晨,外头的天还黢黑一片,林湘就不得不和自己温暖的被窝告别,打着手电筒出了门。 刚把院门关上,一转身就瞧到了蹲在门口的人影,林湘吓了一跳。 手电筒一照,看到是刘佩,林湘噗通狂跳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刘知青,你咋一声不吭蹲在我家门口?” “我想着跟你一起去大队部,路上还能有个伴儿。对了,这是王红知青,也是被包子作坊选中的人。” 林湘点点头,“行,那我们先过去吧。” 有手电筒在前面照明,路面的坑洼都能避开。 几分钟后,一行三人到了大队部,办公室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妞子来啦。”有相熟的婶子和林湘打招呼,“早上是不是还没吃饭?婶子这儿有烤红薯,要不要吃一个?” 林湘摇摇头,“不了婶子,我现在先去调馅儿,等会儿面和好了就能开始做包子了。” 林湘又问大队长,“跟我学调馅儿的是谁?今天就让她跟着我一起吧。” 大队长随手点了两个婶子,跟着林湘一起去厨房调馅儿。 林湘把肉剁成碎馅儿,开始往里头加各种调料,每放一种调料,她都要说一遍用量。 “调料的用量很重要,调馅儿的力度和时间也很重要,要想包子好吃,每一个步骤都得做到位才行。” 一直到六点五十,两百个包子才全部包好。 为了防止路上的颠簸导致包子破皮,大队长还做主让多包了十个。 老孙头的牛车也赶过来了,林湘和装着包子的蒸屉一起上了牛车。 早上七点二十,牛车抵达棉纺厂门口。 杨大厨带着两个帮厨早早等着了,和老孙头一起抬着几个蒸屉到了后厨。 林湘想帮忙,被杨大厨拒绝:“这些力气活儿我们来做就成。” 到了后厨,杨大厨连同自己包好的包子,一起放在蒸屉上蒸。 林湘也没着急离开,在后厨帮着忙,顺便看看包子的销量。 棉纺厂八点半上班,八点钟就陆续有人来吃饭。 “杨大厨,今儿的包子这么多呢?” “可不?不是你们天天嚷嚷着不够吃,索性就多准备些,来来来,买个大肉包呗?” “给我来俩!” 不到八点半,一共三百六十个肉包子就全都卖完了。 后面排队的还有人,纷纷要求杨大厨再多准备些包子。 一直到早餐全都卖完,后厨打扫干净,杨大厨才给林湘结账。 “一共是两百一十个包子,按照九分钱一个来算,一共是十八块九毛钱。” 杨大厨把早准备好的钱给了林湘,“你数一下。” 林湘当着杨大厨的面儿把钱点好,“正对数。谢谢杨大厨。” “嗐,咱们互惠互利的事儿,说啥谢不谢的。”杨大厨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刚才你也瞧见了,喜欢吃包子的人不少,两百个量也不大够,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天供应两百四十个,大肉馅儿的一百四,余下的一百是酸菜猪肉馅儿的。” “行。”林湘应了下来,把协议上的内容改了一下,又让杨大厨签了字。 回到大队部,林湘把钱给了大队长。 “十八块九,没想到咱们一天居然真的挣了这么多钱!” “明天的供货量是两百四十个。” 多了三十个,又能再多几块钱,大队长乐的合不拢嘴。 “对了妞子,这是你昨天垫的钱。”徐会计把早就准备好的钱票给了林湘,“按照六斤给你算,多出来的,是你这么早来调馅儿的报酬。” 林湘收了钱,说了一声就回了家。 之后,她又用了两天时间教人调馅儿,并把包子送去棉纺厂,等到包子作坊已经熟悉流程并且能调出味道不错的包子馅儿后,林湘便没再继续管这件事。 因为她要开学了。 镇一中正月十六开学,林湘和林母提前两天去,准备租一间房子。 镇一中提供宿舍,一开始每学期要交五块钱的住宿费。 能拿得出手这笔钱的,基本上都是城里孩子,家本事离得近,所以宁可每天回家,也不愿意住校。 需要住校的家庭,压根儿拿不出钱来交住宿费。 后来为了留住更多的生源,镇一中的宿舍便不再收取费用。 林湘不喜欢跟陌生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所以不打算住校。 但每天往返要耽搁不少时间,所以她选择租房子。 “妞子,租房子也太贵了吧?就那么一小间房子,一个月就要两块钱的租金呢!” 一年就是二十四块钱。 而且那房子勉强只能放得下一张桌子,一张床和柜子,连茅房都没有,要想方便,还得走出巷子去。 “确实贵了点,但这是学校附近的房子,贵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林湘没选择这个房子,倒不是价格问题,而是不喜欢环境,周围住的人太多,太过嘈杂。 于是她又带着林母往远处寻。 “葛大娘?” 隔着老远的距离,林湘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有且不确定的叫了一声,葛大娘闻声回过头,看到林湘还有些意外,“你咋来了?” “我马上要开学了,打算在开学前租一间房子方便我跟我妈住。”林湘快步走上前,帮葛大娘把推车推到了院子里,“现在还不到两点钟,大娘您就收摊了?我听我五叔说,最近大集上人不少,生意还挺好做。” “是挺好做,但我这不是有事儿嘛。”葛大娘苦笑一声,招呼林湘和林母寻个地方坐,“你们先坐着,我去屋里看看,等会儿出来跟你说。”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让妈咋放弃你 随着葛大娘进了屋,林湘隐约间听到屋子里有人哀嚎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混杂着,很明显屋里不止一个人。 “妈,您放弃吧,就当是放过我,也放过您自己。”男人双眼空洞地躺在床上,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葛大娘用帕子帮他擦手擦脸,嗔怪道:“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咱们都熬过来了,眼瞅着你现在情况越来越好,你让妈咋放弃你?” “家里已经没钱了。” “我不是在挣着……祖宗哎,你又再闹啥!” “妈,我哥说的没错,让我们俩去了吧。我活在这世上只会给您丢人现眼,我不能连累您啊!” 葛大娘把试图上吊的姑娘从凳子上抱下来放在床上,眼眶红红的,“妈不许你乱说!明明做错的事情不是咱们,凭什么要让你牺牲?妈不怕别人怎么说,只要你们俩还活着,妈心里就有希望,你们要是再寻死觅活的,让妈跟着你们一起去了算了!” 兄妹俩听着葛大娘的哭腔,都不再说话,只是两双相似的眼眸里,都没有对生的渴求。 他们只怕,自己一旦寻死,母亲也会跟着去了。 林湘不知道屋里的动静,她此时正坐在院子的凳子上,观察着这座小院子的情况。 这是一栋独栋小院,不算很大,除了主屋外,东西各有一间厢房,西边还有独立的小厨房,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门上都是一层灰尘。 葛大娘安顿好两个孩子,这才端着两杯水出了门。 “你们想租个啥样的房子?我对这一片熟悉,我等会儿陪你们去看看。” 林湘手里捧着水杯,“大娘,这房子是您的吗?” “是我家那位祖上留下来的,原本旁边的也是我家的,不过那些年……现在就剩下这个小院子,但我家就我还有一双儿女,三个人也够住了。” 林湘指了指两边的厢房,“这房子现在有人住没?” “东边儿的以前是我闺女的房间,西边是我儿子的,但现在他们俩都跟我住主屋里,这房子也就空……”说到这儿,葛大娘顿时眼眸一亮,“要不你们住我家吧,我不收房费,只求你们帮个忙。” “我儿子前些年在部队受了伤,腿有点问题下不了床。我呢,要出去挣钱,早出晚归也顾不上他,我就希望你们住进来以后,中午那顿饭能帮我给他端进屋里去,其他的等我回来再收拾,咋样?” 不用交房租,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吸引林母了,她忙不迭答应下来,“成啊!等我家妞子去上学,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儿干,可以给你孩子送饭。” 葛大娘拍着巴掌,“那可真是太好了!等着,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小林不是要上学吗?你们母女俩各自住个房间,互不干扰。” “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铺盖被褥什么的,明儿一早过来。” 林湘:…… 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她妈就应下来了? 虽然她对葛大娘印象不错,但这房子租的也太随便了吧? “还愣着干啥?咱先回去收拾东西啊!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明天咱们还得好好拾掇拾掇呢。” “……好。” 母女俩前脚刚出了葛家,隔壁的门拉开,探出来个脑袋,“小同志,小同志你站住!” 林湘停下脚步转过身,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在叫我?” 对方悄默着出门,反手把门关上,看了看葛家紧闭的大门,压低声音问林湘,“你们俩是来租房子的不?我跟你们讲哦,葛家的风水不好,你们最好不要租他们的房子!” 林湘微笑脸,“同志,现在可不兴提倡封建迷信,这要是被红袖章抓去了,说不定还得被批评呢。” 虽然现在风气开放了不少,但早些年的阴影还笼罩在人心头,有些不该说的话,大伙儿也都悠着不敢说。 大娘赶忙换了种说辞,“他家风气不好,她闺女……啧啧。你也是个小闺女,小心跟她闺女学坏咯!” “这样,你来租大娘的房子,我也不跟你多要,一个月就给两块钱的房租,咋样?”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林母听到这话,直接抓着林湘的手臂扭头就走。 想跟她要房租? 门儿都没有! “妞子,你可别听刚才那人乱嚼舌根。葛嫂子这个人不错,教出来的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那人分明就是嫉妒,咱们别搭理她!” “我知道,都听您的。” 母女俩回到家,吃了晚饭后,就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早上,母女俩吃过早饭后,就扛着被褥进城。 路上碰到老孙头的牛车,花了两毛钱,坐着牛车进了城。 好在葛大娘家离得不远,母女俩大包小裹地走了二十来分钟,总算到了葛大娘家。 葛大娘为了迎接母女俩,今儿特意没有去赶大集,等人来了后,帮着一起把床铺啥的都规整好。 “东边儿的屋子采光比较好,我把屋里的桌子搬了过来,小林放学回家还能在上头写作业。” 桌子很明显有些年头了,四条腿的长短都不大一样,不过葛大娘在下面垫了半截砖头,倒也不摇晃。 “谢谢葛大娘。” “说这客气话干啥?之前要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我那烙饼生意也做不起来。” 家里三张嘴等着吃喝,她要是没有进项,一家子都得吃西北风去! 中午饭比较简单,葛大娘给母女俩每人卷了一张卷饼,又炒了两道菜,没有盐没有油水,吃着味道一般,但林湘和林母谁也没嫌弃。 林母咬了口卷饼,问葛大娘,“要不要给孩子也送点进去?” “他们已经吃过了,不用管他们,你们快吃。”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葛大娘把手里的卷饼往桌上一扔,立刻冲进了屋里。 “咋摔地上了?快起来!” 但地上的人使不上一点劲儿,光靠葛大娘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把人从地上抬起来。 林母放下卷饼,“我进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八章 高二一班 林母进了屋,看到葛大娘正费力地把人往床上抬,也没多嘴问,一个抬脚,一个抬头,合力把人抬到了床上。 葛大娘气的一巴掌甩在了自己儿子受伤的腿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啥事儿就叫我,你自己逞啥能?本来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儿,你再这样一弄,比之前还糟糕咋办?” “妈,我就是想试试……我不想成为您的累赘。” 葛大娘眼眶里聚着泪水,啥话没说,拉着林母出了屋子。 桌上的卷饼已经凉了,她也没胃口吃,把家里的情况跟林母和林湘说了遍。 “我家男人去得早,我儿子从小就懂事,知道我养活他们兄妹俩不容易,所以早早去了部队,每个月的津贴基本上都打回来。那段时间靠着他的津贴,家里生活确实还过得去。” “但好景不长,两年前我儿子在一次任务过程中受了伤,双腿留下了残疾,不得不复原。部队给了一笔安置费,但他几个叔伯跳出来找事儿,仗着我家没人出头,硬是把那些钱给要走了,留给我们的所剩无几。” 林母听着葛大娘的话,也跟着抹眼泪。 “葛嫂子,咱们的情况太相似了,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啊……”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找到了共同话题,彼此安慰着。 林湘不语,只是一味地吃饭。 翌日早上,林湘早早起了床。 等她出门洗漱的时候,葛大娘正在把东西往小推车上放。 “这么早就要出门啊?”葛大娘和林湘打招呼。 “今天报道,我得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你等一下,我给你做个卷饼,你拿着路上吃。” 葛大娘的小推车已经归置好了,要想做卷饼,还得把凳子啥的都拿下来,怪麻烦的。 林湘拒绝了她的好意,背着五婶儿给她做的新书包,独自一人去了学校。 学校大门朝北,右手边有一个布告栏。 在布告栏上,林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分到了高二一班。 林湘背着书包进了学校。 时隔几年,在另一个时空,她再次进入了高中校园,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镇一中很老旧,两栋教学楼正对着的是一个大操场,操场的正中央就是讲台,五星红旗已经升到了最高处。 操场的右边是食堂,左边是宿舍。 食堂是一排大平房,最左边是厨房。 宿舍是三层小楼,老式的房子,最外边是走廊。 操场边上,有几张充当报名点的书桌,负责人是各个班级的班主任。 林湘找到了高二一班,把清点好的学费交了上去。 “你就是今年的插班生林湘?”文老师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嘴一张,上牙齿上的白菜随风摇摆,隔着一段距离,林湘似乎都能闻到白菜味儿,“你的报名登记前两天就已经做好了,你先回教室,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哦,好。” 林湘感觉新班主任实在太热情了,打消了她因为插班而产生的丁点忐忑。 镇一中的教学楼有两栋,第一栋是高中部,后面一栋是初中部。 高中的教学楼共有三层,依次是高三,高二和高一。 高三的在一楼,不用上下楼梯,能节省不少时间。 高二一班的教室在二楼左手第一间,等林湘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新同学啊?”坐在第一排的同学看到新面孔,热情地打招呼,“新同学你好,欢迎来到高二一班。” “你们好。” 林湘正准备找个空位置坐下,只见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同学径直走向了她,“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一班的班长。文老师已经交代过了,今天会有新同学报道,让我多照顾你点儿,正好我同桌这学期退学了,你不介意跟我坐同桌吧?” 林湘初来乍到,跟谁都不熟,对座位也没什么要求,便在班长的热情邀请下,跟她坐了同桌。 “对了,你还没有课本吧?要不先跟我用一套,等回头再找文老师领取?” 林湘把校长之前给她的课本从书包里拿了出来,“谢谢,不过我已经提前把课本准备好了。” 好在现在科目比较少,所以林湘在不知道课表的情况下,把所有课本都拿上了。 “那就好。” 班长小声嘟囔了一句,林湘正在整理自己的课本,并没有听清楚。 教室不大,但坐的人不少,在不开窗的冬天,倒也挺暖和。 “我还没跟你做自我介绍呢,我叫陈香琴,是龙岗大队的,你呢?叫什么名字啊?家是哪里的?” 林湘如实道:“我叫林湘,来自梨花大队,我……” “啊?你也是农村来的?”陈香琴大惊,看林湘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林湘不懂她“啊”什么,但她能敏锐地感觉到陈香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情了,索性也不说话,自顾自地看着课本。 陈香琴也没再理她,转身去跟隔壁桌的同学聊天了,时不时还要扭头看林湘一眼。 林湘毫不怀疑,他们议论的对象是她。 后背被人用笔戳了戳,林湘回过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叫孔晶晶,也是龙岗大队的,跟陈香琴从小一起长大。” “我跟你说,别看陈香琴是班长,但她这个人势力的很,就喜欢跟那些城里学生打交道。你没发现你一说自己是农村来的,她对你的态度都变了吗?” 林湘笑笑,“班长带我熟悉了班里的情况,已经可以了。我们毕竟初相识,总不能让她牺牲自己的时间陪着我吧?” 孔晶晶没想到林湘是这个反应,非但没有跟她同仇敌忾地说陈香琴的不是,反倒还替陈香琴说话。 “不管咋说,欢迎你来高二一班,咱们是前后桌,以后有啥事儿你问我就成。” “谢谢。” 礼貌道谢后,林湘又继续看书。 对于孔晶晶说的话,她并未放在心上。 她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陈香琴对她什么态度,一点也不重要。 至于这个孔晶晶……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玉米排骨汤 一上来就跟她说陈香琴的坏话,茶味有些浓郁,明显也不是个单纯的。 孔晶晶见自己说了那么多,林湘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禁撇撇嘴,倒是没再说什么。 陈香琴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从自己的桌洞里把点名册拿给林湘,“这上头是我们班同学的名字,你先记一记,等会儿人来齐了以后我再让你熟悉一下。” “谢谢。”林湘礼貌道谢,开始看点名册。 册子上一共有三十六个名字,红色的笔在其中几个上头划上了横线,最下头一行写着林湘的名字。 “划线的同学是已经退学的,就比如这个葛袁艺,她这学期就退学了。” 孔晶晶在后头用鼻尖戳林湘的后背,“葛袁艺以前是咱们班长的同桌,俩人关系可好了,但自从发生那事儿以后,班长再也不跟她来往了,我跟你说……” “孔晶晶!” 陈香琴转过身去,手掌用力地往桌上一拍,“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懂啊?就仗着葛袁艺没来学校你就这么编排人,跟你做同学真是倒了血霉了!” 孔晶晶不甘示弱地大声反驳,“难道我说错了?你以前是不是跟葛袁艺关系很好?她发生那事儿以后你是不是不跟她来往了?” “那是因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葛袁艺能做出那种事儿,你天天儿跟她腻在一起,好的像一个人似的,谁知道你背地里是啥样的!” “孔晶晶,我叫你胡说,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毫无防备之下,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就连桌椅板凳都被撞飞了。 林湘没想到事态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站在过道里,明显有些无措。 身边的同学小声说道:“她们俩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都是从龙岗大队出来的,偏偏每次考试又都是班级的第一第二名,两人将对方当成竞争对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点事儿打一架。” 林湘:“……挺好。” 同学:“啊?” “我是说,班长和学习委员这种解压的方式挺好。” 只是葛袁艺这个名字,听着咋有些耳熟? “你们在干什么!”文老师刚结束报名,搬着桌子回教室,就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怒道:“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这么爱打架,不如去操场,让其他班级的人也来看看咱们高二一班的风采?” 陈香琴和孔晶晶这才放开彼此,但还是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又默契地把倒了的桌椅板凳重新摆好。 文老师让班里的男同学把桌子放好,看了眼空位,对林湘说道:“林湘同学,你坐第一排来。” 林湘并不想坐第一排。 “文老师,我可以就坐在这儿吗?要是有不懂的问题,我还可以及时问班长。” “我也可以教你,我成绩不比陈香琴差。” 林湘:“……还有学习委员。” 文老师的眼前飘过一排问号。 他可是听高三年级组的老师说了,他们班新转来的林湘同学,数学天赋极高,教导主任拿回来的试卷,数学组的老师都没解答出来,她反倒用了新的解题思路。 这样有天分的同学,需要别人教? 不过林湘不愿意坐第一排,文老师自然不会强求。 天才嘛,不管啥时候都有特权。 “刚才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陈香琴道:“孔晶晶就是这种人,你以后少跟她接触。你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只要不耽误我自己学习的时间,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好。” 今天只是报名,不上课,所以文老师讲完话以后,就让同学们各自回家或回宿舍了。 等林湘收拾完东西,陈香琴问道:“你不住校吗?” “我们梨花大队离学校不算太远,所以我不打算住校。” “可你每天上下学路上要耽误不少时间,把这时间放在学习上,等到高考,能提高好几分呢。” 林湘:“我家只有我跟我妈两个人,我不回家的话,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把课本都装进书包里,林湘和陈香琴道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等林湘回到葛大娘家,见林母正在院子里做咸菜,葛大娘还没回来。 “这么早就放学了?”林母抬头看了眼林湘,并未放下手里的活计。 “今天只是报名,明天才正式上课呢。妈,您做咸菜干嘛?” “我这不是寻思着,咱们住到城里来,又没有自留地可以种菜,所以我今天回去背了些菜来,都做成咸菜,吃起来也方便。” “行吧。”林湘放下书包,撸起袖子洗了个手,准备跟林母一起做咸菜。 林母却把簸箕往旁边一挪,林湘的手扑了个空。 “你葛大娘说了,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切得以学习为重,这点活儿又不累人,我自己就能做了,你先回屋看书去。” 林母不让林湘插手,把她撵回了卧室。 林湘把书从书包里掏出来,一转身,发现自己书桌上的东西被人动过。 她有轻度强迫症,东西的摆放顺序必须得是固定的,不存在用过以后就打乱的情况。 但她桌上的课本,顺序跟她的习惯不一样。 但林湘并没有多想,以为是林母进来替她收拾过屋子,也没往心里去。 校长给她的课本,她过年的这段时间都已经盘出浆了,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内容,没有一点新意,林湘索性自己给自己出试卷。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葛大娘做好了饭菜,林母来叫林湘吃饭。 比起昨天,今天的菜要丰盛一些,好歹有些油水了。 葛大娘炖了排骨玉米汤,汤很清淡,一眼望过去都是切成块的玉米,瞧不见几个排骨。 但是葛大娘端给林湘的这一碗,却有三块不大的排骨,“庆祝你今天开学,大娘特意给你炖的排骨汤,你多喝点。” 再看葛大娘和林母的碗里,都是玉米,和零星的一点山药,别说肉了,就属骨头都没有。 但葛大娘喝的津津有味。 第一百八十章 我哥不是那种人 “你喝啊。”葛大娘见林湘发愣没有动筷子,不禁催促道:“再不喝就凉了。” “哦好。”林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米,熟是熟了,但除了玉米本身的味道,根本没有别的味道。 排骨也是,还带着肉腥味,对于林湘来说,实在算不上美味,但对于葛大娘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们家一个月也未必能吃得起一次排骨。 这一顿饭,吃的林湘心里怪不是滋味。 吃过饭后,林湘主动要求洗碗,却被葛大娘拒绝了。 “你快去学习,争取明年考个好大学,这才是正事儿呢。” 夜里,林湘敲响了林母的门。 “妈,您睡了没?” 林母披着件外衣来给林湘开门,“咋不知道穿个外衣就出来了?晚上还刮着风,着凉了咋办?赶快进来。” 林湘进门以后,直接开门见山,“妈,我觉得咱们这样不大好。” “什么不大好?” “葛大娘已经免了我们房租,还要给我们管饭,我们啥也不出,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葛大娘一个人推着推车去赶大集,忙活儿一上午,回来以后还得给他们做饭。 她一个人挣钱,要养着两个孩子,现在还得给他们母女把饭管上,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林湘本身就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尤其是现在知道葛大娘家的情况这么糟糕,就更不想占便宜了。 林母也觉得有些不妥。 尤其是葛大娘的遭遇和她有些相似,设身处地地想想,她也不愿意占这个便宜。 “妞子,那你说咋办?要不,我们给房租吧?” 林母环视了一下自己现在住的房子,“这可比咱们一开始看的那个房子好多了。那个房子都要两块钱的房租,咱们不如也给两块钱的房租吧?” 林母有些肉疼。 一个月两块钱,一年就是二十四块钱。 想当初,妞子还没去国营饭店做西餐时,她家所有积蓄加起来也才两块多。 不过如今,不但有林湘的奖金,还有林云每个月的津贴…… “说起来,你哥这个月的津贴咋一直没有寄回来?”林母拧着眉,“他该不会是故意只给第一个月,之后都不愿意再给了吧?” 要真是这样,她说啥都得去趟部队,把这个钱要回来! “妈,我哥去部队也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上次寄回来的钱应该是预支的,再怎么着也得满两个月以后才能寄第二次钱。再说了,路上也要耽搁几天时间,您放心,我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林母心道,往往表面上看起来老实的人,更容易做那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以前对林云又不好,他现在离了林家,又有出息了,指不定还乐不乐意回这个家呢! “妈,我觉得给房租不妥,至少眼下不适合给,不然葛大娘肯定要多想。我寻思着,往后就由咱家来买菜,虽然五张嘴吃饭,但也不是天天都得吃肉,一个月下来也花不到多少钱,您觉得呢?” 林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可行,就同意了林湘的提议。 林湘推断林母身上没多少钱了,于是给了她一张大团结,和几张肉票。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书。 她前几天去了趟邮局,没有京市寄过来的信,包裹汇款单这些,也全都没有。 距离她上次给林云寄信,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收不到回信才是。 林湘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安,拿出信纸,又给林云写了一封信。 翌日早上,路过邮局时,林湘买了张邮票粘在信封上,把信寄了出去。 等林湘赶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来了。 在没有老师监督的情况下,都在努力地背诵课文,朗读声声声入耳,哪怕教室灰扑扑的,但站在门口,林湘隐约也能感受到欣欣向荣的朝气。 她喜欢这种感觉。 回到座位上,林湘也拿出课本开始读书。 如今的高中不分文理科,每一门科目都要学,只有在高考报名的时候,才分报考文科还是理科。 不论是文科还是理科,语文数学和政治都是必须要考的。 林湘其他科目自认为还行,唯一的短板就是政治。 如今的政治,没有那么多答题技巧,全靠死记硬背,尤其是时政,任何一个小节点都不允许出错。 林湘坐在位置上,就拿出课本来准备读书。 身后的人用笔用力地戳着林湘的后背,等林湘不耐烦地转过身时,孔晶晶拿出一个玻璃罐子,大方的招呼林湘:“这是我妈特意做给我吃的,你要不要尝一点?” 半透明的玻璃罐子看不清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想也知道,千里迢迢来上学,家里给准备的吃食都格外珍贵,林湘和孔晶晶只是相互认识,还没到熟识的程度,自然不会舔着脸吃她宝贵的食物。 “谢谢你孔晶晶同学,但我早上已经吃过饭了。” “好吧。”孔晶晶耸耸肩膀,自己打开盖子,用手捏了一块儿喂进了嘴里。 当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原本就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有些难闻气味的教室,变得臭气熏天。 陈香琴用手捂住鼻子,“孔晶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教室吃你这东西,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孔晶晶砸吧着嘴,“文老师说了,为了节省我们学习的时间,允许我们带着食物来教室吃。” 孔晶晶的同桌犹如炮弹一样弹得老远,“文老师是说了可以在教室吃东西,但没说你可以吃这个啊!难闻死了,你要吃出去吃去!” 孔晶晶吃东西遭到了同学们的一直抵触,饶是她脸皮再厚,也只能羞愤地出了教室。 坐在窗户边的同学赶紧把窗子打开透气,直到那股催人呕吐的味道都消散的差不多了,才有把窗户关上。 但这么一折腾,教室里的暖气都被散完了,有些穿的比较单薄的同学,只能站起来在座位上跺脚,以此取暖。 教室变得乱糟糟的一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试卷 陈香琴用课本当扇子,把附近的味道驱散开,一阵后怕地对林湘说道:“得亏你没吃孔晶晶的东西,要不然,啧啧……” 啧啧后面是一长串的感慨,但陈香琴没有明说,为啥不能吃,吃了又有啥后果。 一直到上课铃声响了,孔晶晶才回到教室。 但那股味道已经沾到她衣服上了,似有若无地钻进了林湘的鼻腔。 好在林湘已经彻底进入了学习状态,并没被孔晶晶影响。 上学第一天,林湘很适应这个状态。 学习进度也完全跟得上。 与此同时,葛家。 葛大娘推着推车回了家,发现林母已经在做饭了,烟囱的烟飘得老高。 葛大娘赶紧把推车往院子里一放,急忙进了厨房,“林家妹子,不是说好了我管饭吗?” “葛嫂子,你让我和妞子免费住你家,已经帮我们大忙了,我哪儿能再厚着脸皮让你管饭啊。我跟妞子商量过了,以后下午这顿饭,我们娘儿俩负责。” “你说说这……” “葛嫂子,你先去看看孩子们吧,我中午给俩孩子送饭,他们都没吃。” 中午的饭要相对简单一些,林母下了面条,但她把饭端到屋里去,下午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葛大娘闻言,急忙进了房间。 “元鑫袁艺,你俩为啥不吃饭?” 屋子的窗户常年关着,窗帘也拉着,一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因为空气不流通带来的窒息感,昏暗的光线下,两张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人回答葛大娘的问题。 葛大娘坐在凳子上,“你们是不是生气妈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就让人搬进来住了?” “妞子是个好孩子,妈现在做卷饼能卖钱,多亏了她出主意呢!” “反正房子空着不住人,倒不如让她们娘俩儿搬进来,要是有个事儿,也能互相有个照应,至少妈每天去赶大集的时候,也不用那么牵挂你们俩。” 兄妹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葛大娘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一会儿,葛元鑫可算张口了。 “妈,我等会儿吃饭。” “哎,成!等会儿妈亲自给你们送饭进来。” 葛大娘刚从卧室里出来,林湘也回来了。 “妞子回来啦。今天上学咋样?” “还行,老师同学都挺好相处的,课堂上讲的内容也能跟得上。” “那就好。一定得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考个好大学,让你妈跟着你一起过好日子。” “噗通……” 屋里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葛大娘脸色一变,急忙跑进了屋。 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铲子塞给林湘,“你先去炒菜,我进去看看啥情况。” 葛大娘以为这次摔下床的又是动不了的葛元鑫,没想到等她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葛袁艺正从地上往床上爬。 “袁艺,你没事儿吧?” 葛袁艺用被子捂住脑袋,瓮声瓮气道:“我没事,能不能不要让陌生人进来?我不想见人。” 陌生人,指的是后跟进来的林母。 葛大娘下意识看林母,正想道歉,林母朝她使了个颜色,又悄悄离开了。 葛大娘走到床边,“刚才摔倒哪儿了?痛不痛,妈去拿红药水来给你擦一擦。” “不用。”葛袁艺转过身,背对着葛大娘,被子始终捂着脑袋,“反正我就是个不争气的孩子,非但不能让您享福,还让您跟着我一起丢脸了,我把葛家的名声都败完了,您别搭理我,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葛大娘一巴掌扇在了葛袁艺后背,“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以后再让我听你这么说,我就……” “就彻底不要我了?”葛袁艺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葛大娘的胳膊高高扬起,“我就狠狠揍你一顿!” “妈,我饿了。” “饿着吧!谁让你们中午不吃饭!” 话虽如此,葛大娘还是进了厨房,和林母一起做饭。 “嫂子,孩子没事儿吧?” 葛大娘摇头,表情凝重,“我家袁艺,前段时间遭遇了点变故,对她的打击太大,所以她性子也有了些变化,刚才那话没别的意思,妹子你别往心里去。” 林母不以为然,“咱都是当娘的,都明白,我肯定不往心里去。” 在一旁摘菜的林湘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袁艺。 葛袁艺。 这名字,跟陈香琴孔晶晶说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她试探着问道,“葛大娘,袁艺今年多大啊?” “跟你差不多大,说起来,她原本可以跟你当同学,可惜……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菜炒好了是吧?咱们开饭吧。” 猜想得到了证实。 陈香琴口中的葛袁艺,就是葛大娘的闺女。 昨儿个听孔晶晶的意思,葛袁艺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不得不被迫退学。 看葛袁艺现在的样子,打击确实很大。 只是她毕竟初来乍到,还没有熟到那种可以打探别人私密的程度,所以只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 吃过饭后,林湘就回了卧室。 她发现,自己的书桌又被人动过。 她压在课本下面自己出的试卷,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的话,每一个空格都被人写过字,不过后来又用橡皮擦掉,只留下了很浅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湘再看桌上的笔筒,铅笔和橡皮也确实被人动过。 她昨天只写了两张试卷,分别是数学和物理。 林湘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根据浅淡的印记,把空格的内容拓印出来,又对比了一下答案。 能拓印出来的内容,答案的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她的试卷难度,是根据后世的高考而来,比如今的高考难得多。 正确率这么高,不得不承认,葛袁艺念书确实很有天赋。 林湘把课本往边上一放,又写了两张试卷。 数学和化学。 几门课里面,数学的难度最高,语文讲究答题技巧,写试卷的作用不大,政治林湘自己还没有摸透,所以她能写的试卷,就只有数学,化学和物理。 把试卷出好以后,林湘故意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别住在葛家 翌日下午,林湘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看书桌上的卷子。 果不其然,和昨天的情况一样,空白处都有浅淡的印记、。 林湘把印记比较明显的拓印下来,对比了一下,正确率依旧很高。 “妞子,吃饭啦!” 林湘去厨房端饭,发现林母今天煮的居然是土豆粉儿。 “你五叔今儿再镇上赶大集,特意送了点土豆粉和汤底过来。昨儿个你葛大娘还说,家里孩子乐意吃这一口,我寻思着就给做了。” 林湘把几碗粉端到了院子的桌子上,葛大娘又端了两碗进了卧房。 等吃过饭后,林湘也没耽搁时间,回了房间,又继续写卷子。 课本上的内容她已经全部吃透了,给自己出试卷,不但可以让她把知识点记得更加深刻,无形之中也能帮葛袁艺提高成绩。 虽然林湘也不知道,葛袁艺还有没有可能,再重回校园参加高考。 高中的学习生活很平淡,平淡到只开学一个星期,林湘就隐约有些懊恼,自己当初选择了高二而不是高三。 正当她思考着是不是可以找老师跳级时,于秀梅率先找到了她。 课间,林湘去高三年级组找于秀梅,她刚一进办公室,就被几个老师给围了起来。 “林湘同学,你来看看,这道题你有没有别的解题思路?” 张老师拿给林湘的,正是教导主任之前从县城拿回来的试卷,数学这个科目,教导主任一共拿回来了六套试卷,张老师现在看的正是第六套。 几个数学老师都被最后一道大题给难住了。 林湘看了看试卷,默默地拿了纸笔开始算。 她把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都写了下来,等于秀梅回到办公室时,就看到自己的同事们正围在一起,隐约还能听到争执声。 这样的情况办公室时有发生,于秀梅也没在意,给林湘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坐下。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于老师,什么事儿啊?” 于秀梅拿出了开学第一周的入学考试的试卷,最上面的那一张数学卷子,赫然是满分。 “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成绩,念高二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让你直接念高三,今年七月份就可以参加高考,可以节省一年的时间。” 林湘不禁沉默了半晌。 她刚才还在想这事儿,于秀梅就提起来了。 当初选择从高二开始念,是因为林湘也不知道七十年代的考试内容难不难,自己能不能拿下,想着多一年的时间,可以多巩固巩固基础。 但眼下看来,她完全没必要这么浪费时间。 于是,林湘同意了于秀梅的提议。 于秀梅暗暗松了口气,“你同意就好,我真怕你太固执不愿意呢。” 说完,于秀梅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厚厚一沓试卷,囊括了所有科目。 “你决定好报考文科还是理科了吗?” “理科。”林湘毫不犹豫。 文科固然好考一些,但可以选择的专业范围太小。 于秀梅把历史和地理的试卷挑选出去,把余下的卷子都给了林湘。 “你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些卷子全部写完,之后会由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一同批阅,总分要是能达到三百五十分,就破格让你升高三。” “好。”林湘爽快地答应下来。 卷子有点多,但也是因为现在的试卷基本上都是学校自己拓印,排版并不节省空间,整体算下来,也没多少,除过政治,其余的科目她一天就能全部写完。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第二件事。” 于秀梅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林湘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于秀梅先看了看办公室的同事们,见大家都还在认真地探讨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问林湘,“我听说你在城里租了房子,租的正好是葛家的,你见到葛袁艺了吗?” 林湘没想到于秀梅问的居然是葛袁艺,怔愣了一瞬后,继而摇了摇头,“虽然我暂时住在葛家,但葛大娘说,葛袁艺之前遭遇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住进去快十天了,从来没有和她碰过面。” 虽然葛袁艺偷偷去过她的房间写她的试卷,但两人从未正面对上过。 于秀梅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葛袁艺的成绩很好,有望考上好大学,要是那件事,她……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提及葛袁艺,是想告诉你,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住在葛家。” “为什么?”林湘下意识问道。 葛大娘对他们很好。 虽然左右两家的邻居时常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但并没有打扰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而且葛家距离学校不远,走路只是十分钟的样子。 林湘觉得各个方面都很满意。 于秀梅压低声音,“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林湘,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如果你真的没地方住,又不想住校的话,我帮你找地方,不比葛家差。” 机遇林湘是甜甜救命恩人这件事,于秀梅都不可能伤害林湘。 她这样说,只是另有隐情。 “于老师,我知道了。那我先回教室了。” 于秀梅见她并未放在心上,又不禁多叮嘱了两句,这才让林湘抱着试卷回去了。 等林湘回到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 她打了报告,文老师让她进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反倒是陈香琴,看林湘抱了一沓试卷进教室,多看了她两眼。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陈香琴立刻靠近林湘,“林湘,你刚才拿的是啥啊?我看着好像是试卷?” “还能是啥,肯定是试卷被,老师给她开小灶了!”孔晶晶在背后阴阳怪气。 开学考试的成绩,虽然目前只公布了两个科目的,但林湘的成绩比陈香琴和孔晶晶都高。 班级第一第二的位置要保不住了,孔晶晶对林湘一点好感都没有,好像林湘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第一名。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升高三 林湘压根儿不搭理孔晶晶的阴阳怪气,对陈香琴说道:“是试卷。老师说我离开学校太久,怕我跟不上学习节奏,所以给了我一些试卷,让我放学回家以后多练一练。” “原来是这样啊。”陈香琴恍然大悟,“那些卷子老师都更正过了,你写完以后可以找我借,帮你对答案。” “谢谢班长。” 葛家。 葛大娘今天生意好,所以回家也早。 她刚费力地把推车推进院子,就听到林湘的房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葛大娘本来以为是林母,但出发同样有声音。 “该不会是遭贼了吧?”葛大娘也顾不上管推车了,从墙角抄起一根棍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林湘的房间,趁着里面的人不防备,一把将门推开,“是谁在里面!” 葛袁艺没想到自己做坏事儿被抓包了,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没拿稳,接二连三地往地上掉。 “袁艺?”葛大娘没想到进林湘房间的居然是葛袁艺。 葛袁艺急忙蹲下身,把林湘的课本都捡了起来,胡乱地往桌上一放,擦着葛大娘的肩膀,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林母在厨房听到动静,拿着锅铲出来,只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钻进了房间,葛大娘还在林湘的房间门口站着。 “葛嫂子,发生啥事儿了?” 听到林母的声音,葛大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摇了摇头,脸色铁青,“袁艺她,进了妞子的房间,动了妞子的东西。” “嗐,我以为啥事儿呢!”林母不在乎地说道:“这几天袁艺每天都要来。” 葛大娘瞳孔震惊,“每天?不是,你都发现了,为啥不制止她?” 林母急忙用手捂住葛大娘的嘴,“你声音小点儿,再让孩子听到咋办?来来来,咱们去厨房说。” 厨房离葛袁艺睡的房间比较远,她们俩说些悄悄话,也不怕被人听到。 “我们刚来没两天,我就发现袁艺总是趁着妞子去学校以后,悄咪咪地进她房间,我偷偷趴在门上看了眼,发现孩子也没干坏事儿,就是抱着妞子的课本再看。” “葛嫂子,我也不知道孩子遭遇了啥事儿,你们不说,我们娘俩也不好问。但孩子爱学习这是好事儿啊,你不也一直劝我,要全力支持妞子考大学吗?所以我就没拦着。” 非但没拦着,林母还故意给葛袁艺创造进林湘房间的机会。 “是得多读书,可这……哎,等会儿妞子回来,我再跟她好好道个歉吧!” “不用道歉,妞子知道。”林母道:“袁艺第一次进妞子房间她就发现了,她没阻止,就说明也默认了袁艺的行为。我家的孩子,我最了解了。” 林母撇撇嘴,“要不是你今天把袁艺拆穿了,孩子还能继续每天看书。这下子好了,她往后肯定不敢再进妞子房间了。你说说看,这叫什么事儿嘛!” 葛大娘面露囧色。 弄了半天,倒成她的不是了? 不过林母说的也没错,有些事情一旦拆穿,可真就回不去了。 等林湘抱着一沓试卷回葛家,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咋了这是?”林湘道:“妈,您和葛大娘吵架了?” 还不等林母开口,葛大娘便道:“妞子,对不住啊,是我没看好袁艺,才让她进了你的房间。” 原来是这事儿被发现了啊。 林湘把怀里的试卷放桌上,“我还以为啥事儿呢。葛大娘,今天高三年级组的于老师还跟我说,袁艺的成绩很好。今天于老师还给了我好些高三的试卷让我写,我还想跟袁艺比一比,看我俩谁的成绩好呢。” 林湘说话的时候,一直密切地关注着葛袁艺如今住的房间。 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趴在窗户上的小小身影。 看来,葛袁艺并非对外界的事情毫无感知。 屋子里,葛元鑫幽幽地开口,“你完全可以跟妈说实话,就算不回学校,也可以参加高考。” 葛袁艺低下头,“不可以。我拖同学问过了,除了第一届,没有学籍不能参加高考。我现在已经退学,没有资格参加高考了。” 看着妹妹一蹶不振的样子,葛元鑫宽慰道:“哥还有些人脉,只要你想参加高考,我可以帮你跑跑关系。” 葛袁艺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样的人,就算参加了高考又怎么样?哥,你的人脉留着,还能做更重要的事情。” 兄妹俩的对话戛然而止。 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 好半晌后,葛元鑫才幽幽地开口,“这些事情,咋就全落在咱家人头上了?是哥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葛袁艺眨了眨眼间,两滴眼泪顺着眼眶划过了脸颊。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夜里,林湘挑灯夜战。 她挑了一些比较难的题目,写在了作业本上。 一直到蜡烛都熄灭了,林湘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 第二天早上,临出门前,林湘敲响了林母的房门,把作业本拿给她。 “妈,您等会儿把这个拿给葛袁艺,让她中午没事儿的时候写一写。我桌上有铅笔橡皮,您让她自己拿。” 林母打了个哈欠,“你咋不自己拿给她?” “我跟她又不认识。”林湘道:“我走了,您再睡会儿吧。” 下午,林湘回家后,推开房门,看到桌上放着她早上拿给林母的作业本。 这次字迹都还留在上面,没有被橡皮擦掉。 葛袁艺的字体很好看,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娟秀,一笔一划十分整齐。 林湘拿出了自己的红油笔开始“判卷子”。 她写在作业本上的,都是挑选每张试卷上最难的题目,即便如此,葛袁艺的正确率也高达百分之六十。 按照一张试卷一两道大题的分布来看,数学物理化学这三门课程,葛袁艺至少能考七十分往上。 对于镇一中的高二学生来说,这个成绩并不差。 于老师说的没错。葛袁艺有些可惜了。 但凡她能再上一年学,经过系统的学习,难保不会考上好大学。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从天而降的英雄 但林湘也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在错题下面,把正确的解题思路写出来,方便葛袁艺吃透。 之后的几天,林湘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给葛袁艺批试卷。 虽然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从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凭着这一张张的试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中也拉近了很多。 而林湘,也升到了高三班级。 陈香琴看着林湘收拾东西,撇撇嘴,“还以为来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没想到你居然要直接念高三了。” 身后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虽然高二的知识点吃透了,但你去了高三未必能考好成绩。要我说,还不如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呢。” “高三不就是初高中所有知识整合来复习吗?既然我之前的知识点都已经学透了,为什么不能直接上高三?”林湘放下书包,转过身看着孔晶晶,“孔晶晶同学,看在咱们前后桌半个月时间的份儿上,我有句忠告告诉你。” “知识不比其他,只有学会了才是真正属于你的。靠耍一些小手段得来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等到高考,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孔晶晶脸色巨变,“你这话啥意思?林湘,你给我说清楚!” 林湘理都不理孔晶晶,跟陈香琴说了一声,就径直走了。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孔晶晶还在无能地狂吼。 “我没有作弊!我的成绩都是我自己考出来的,你们别听林湘乱说,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陈香琴撇撇嘴,“人家成绩可比你好太多了,直接跳级上高三,七月份直接高考,见不得你好?你跟人家一比,简直云泥之别好不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孔晶晶和班长成绩不相上下,班级第一和第二的宝座他们俩轮番坐,怎么这次考试,孔晶晶的成绩这么差啊?都排到二十多名了。” 听到周围同学的小声议论,孔晶晶大声嚷嚷,“马还有失前蹄的时候,我一次考试失败又不能说明什么?你们有这工夫,还不如多学点儿有用的知识呢!” 陈香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虽然拿着书,但明显看不进去。 很显然,她把林湘的话听进去了。 不只是这次入学考试,就连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孔晶晶的成绩也一落千丈,只是没有这次这么夸张,只考了十几名。 而这两次考试唯一的共同点,是葛袁艺没能参加考试。 镇一中考试不用变换座位,葛袁艺就坐在孔晶晶的前排,孔晶晶要想偷看葛袁艺的试卷,其实很轻松。 可为什么,葛袁艺每次考试都是十几名? 明明平时探讨学习的时候,一些她答不出来的内容,葛袁艺都能回答出来?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林湘也不知道她走以后高二一班的风波,此时她已经进了高三的教室。 高三只有两个班级,为了更方便照顾林湘,于秀梅让她进了自己负责的高三二班。 高三的学习强度不是高二能比的,知道班里来了新同学,也没几个人抬头看林湘一样,都在奋笔疾书刷试卷。 这种学习氛围感染了林湘,于是她也拿出纸笔,开始在作业本上给葛袁艺出试卷。 高三要比高二多一节晚自习,高二五点半放学,高三要六点半才能放学。 再加上老师延堂几分钟,等林湘收拾好东西离开校园,已经快七点钟了。 二月底的晚上,气候依旧有些冷,天也暗的比较早。 道路两旁没有路灯,好在林湘习惯往书包里装一个手电筒,光线不算太亮堂,但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 穿过一条小巷,快走到葛家时,林湘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她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脚步不由加快。 但她走得快了,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变快。 直到,几个人走到林湘前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三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把本来就狭窄的小巷堵得死死的,林湘转身,又撞上了两堵肉墙。 “你们想干嘛。”林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询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还有一条颜色暗沉的刀疤,他刻意板着脸,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听说你住在葛家?” 林湘心里咯噔一下。 于老师说的不能住在葛家的后果,这就来了? 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没错。”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把葛元鑫骗出来,要么,跟我们哥儿几个好好地玩玩儿。” 为首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挑起退无可退的林湘的下巴,“小丫头长得倒是不赖,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啊?哥儿几个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我呸! 林湘只恨自己没有金手指,也没有武力值,不能给这人一比斗。 葛元鑫都已经断了双腿,她把人骗出来? 开玩笑么这不是! 林湘内心祈祷着,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然后…… “啊饶命啊英雄!” “噗通—” 刚才给足了林湘压迫感的几个彪形大汉,这会儿都躺在地上哀嚎。 尤其是同手挑了林湘下巴的那人,右手被卸掉,痛的脸哀嚎声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晕过去了。 “英雄真的从天而降了?” 她的祈祷生效了? “还不走,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哦这就……” 不对,这声音咋这么熟悉? 林湘定睛一看,昏暗的小巷里,林云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儿。 不确定,再看看! 林湘用手揉了揉眼睛,林云依旧站在那儿,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快走啊。” “哦哦。”林湘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林云反手一抓,借着力道,林湘跳跃过几个彪形大汉的遗体,走在了凹凸不平的小路上。 兄妹俩没有叙旧,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了这条小巷,林湘才问道,“哥,你不是在京市部队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林云的手掌心温度正常,林湘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了。 林云抿唇,又松开,“我出任务。”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回村 下午放学回了家,林湘就把于秀梅的话转达给了葛袁艺。 院子里,葛袁艺直接蹦跶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参加高考?” 林湘颔首,眼带笑意地看着葛袁艺,“于老师说了,会给你保留学籍,但让你参加高考的前提是,你的成绩必须得过关。” 林湘暂时没有告诉葛袁艺升高三的事情,害怕一开始给她太大的压力。 等葛袁艺的成绩趋于稳定以后,她再如实告知,让葛袁艺自己选择。 下午吃完饭,林湘就和葛袁艺一起在屋子里学习,主要是林湘给葛袁艺讲错题。 堂屋里,林母和葛大娘坐着聊天,看着林湘屋子里的灯光,她不由感慨道:“我以为袁艺这辈子都无法正常生活了,还是得谢谢妞子,要不是她,袁艺肯定还跟之前一样,哪儿像现在这么活泼啊。” 短短两天时间,葛袁艺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浑身充满了活力。 用林湘的话来说,她看到了充满希望的未来,自然不希望一直蹉跎下去。 葛元鑫也没再偷摸着离开,但好几个晚上,林湘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隐约能听到院子里有谈话声。 但她并未多嘴询问,转了个身又继续睡着。 三天后,林湘放学回家,就见葛袁艺将一封信拿给了她。 “这是我哥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还特意交代了,务必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信封上的字迹苍穹有力,林湘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林云写给她的信。 她顾不上跟葛袁艺说话,径直走向屋里,把信封拆开就开始看信。 信的内容简短,但却将林云想表达的意思都展露了出来。 等信看完后,林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京市是吗?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去找你!” 林云不告而别了。 任务进展的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他们抓捕到了犯罪分子,急于早些回部队,再加之林云也怕有漏网之鱼,所以不敢和林湘接触,生怕对方寻林湘的麻烦。 不能当面道别,只能以一封信收尾。 晚上,葛袁艺写完了一份试卷,趁着林湘给她批改试卷的工夫,小声问道:“给你写信的人是谁啊?”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葛袁艺撇撇嘴,“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你才是小孩子!” 林湘不接话,只是把批改过后的试卷拿给葛袁艺,“这道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提干上的内容大多混淆视听,你得仔细分辨。明明是道送分题,怎么回回都错呢?” 林湘用笔敲着桌子,“下次再犯同样的错,就罚你两天不许写试卷!” 对于急于想靠考大学摆脱如今悲惨命运的葛袁艺而言,不能写试卷的杀伤力委实有些过大,她只能再三保证,同样的错误下次不会再犯。 如此又过了几天,高三年级放月假了。 为了抓学习,平时只有周末才放半天假。 一晃,林湘和林母快一个月没回梨花大队了。 周六早上,葛袁艺看林湘和林母拿着行李袋准备离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我们就回去住一晚,明天下午就回来了。”林湘道:“试卷我已经放在书桌上了,你这两天不可以懈怠,要好好学习,我明天下午回来检查,要是错题太多,或者一个错误反复犯,就罚你不能写试卷!”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葛袁艺催促道:“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林湘和林母去了老孙头平时停牛车的地方,花了五毛钱包车,紧赶慢赶地回了梨花大队。 学习的时间过的十分漫长,明明只是一个月没回梨花大队,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林湘却感觉好像阔别已久。 “妞子回来啦!” “林嫂子,你们在城里生活感觉咋样?是不是比咱们乡下好多了?” “妞子平时上学累不累啊?我家地里的黄瓜长熟了,等会儿给你们拿点吃啊!” 母女俩一回村,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林母十分自然地跟人攀谈了起来。 “都说城里好,但要我说啊,城里还比不上咱们乡下呢。每家每户住的房子就那么一点点,就连茅房和厨房都得公用,实在压抑的很。哪儿像咱们农村这么宽敞啊!” 林母和林湘住在葛大娘家,院子也没有林家的大,但比起筒子楼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在进城之前,林母一直对筒子楼心生向往,但那天租房在筒子楼转了一圈后,林母彻底没了滤镜。 “住的房子小不算啥,人家别的地方比咱们好呢!” “那也仅限于有工作的家庭,没工作的那些,连自留地都没有,也没资格挣工分,挣口饱饭吃可太难啦!” 大伙儿都有些不信,“城里生活这么不好,为啥还有好些人削减了脑袋也想往城里奔?” 林母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跟大家伙儿分享。 林湘已经彻底被排挤在外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准备先回家拾掇拾掇。 但才刚走几步,就被闻讯赶来的大队长叫住了,“妞子,可算盼到你放假了!跟叔去趟大队部呗,有事儿想找你商量。” 大队部里,林湘看了徐会计记录的账本。 她只负责往棉纺厂送了几天包子,之后就由大队长找人去送。 一开始定的是两百个,后来看吃的人多,就涨到了两百四十个,过了一个月棉纺厂要的包子数量,高达三百五十个。 “杨大厨这是不打算自己包包子,全部让咱们包了?” 大队长乐呵地说道:“杨大厨说了,为了包包子,他和两个帮厨每天得早起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包完一百五十个。咱们包子作坊的用料足,皮薄馅大,味道又好,棉纺厂的工人爱吃,他们索性就全部让咱们包了。” 虽说杨大厨自己包包子也能弄点油水,但人累不说,油水也比梨花大队包子作坊的让利高不出多少。 现在睡着觉都能把钱挣了,他们当然乐意的很。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过分的要求 大队长搓着手,“是这样,自从杨大厨把包子全部交给我们做以后,我又在村里找了些人来做包子,现在人手很充足,大家配合得当,三百五十个包子,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全部做完。” “我寻思着,你之前说还有两家厂子,咱们要不要去问一问,扩展一下销量?” 林湘失笑:“我以为你们已经去问过了呢。” “造纸厂和食品厂的厂长跟你是老熟人,没有你的同意,我也不好擅自行动。” 要去这两家厂子,肯定要打着林湘的旗号,不然他们连进都进不去。 “大队长,我现在以学业为主,包子作坊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所以只能你们自己去跑关系了。” “这个我懂,我就是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不反对,我就这么做了。” “那行,那你先回去休息,上了一个月学,肯定累坏了吧?念书可是脑力活,比咱们刨地辛苦多了。” 林湘道觉得还好,主要七十年代的学习内容不算难,以她985高校研究生的学历,轻轻松松就能考个好成绩。 临走前,林湘问大队长,“叔,这段时间,村里没发生啥事儿吧?” “村里能发生啥事儿啊?”大队长下意识反问,怔愣了一瞬后反应过来林湘的意思,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是想问问你大姨一家子吧?” 整个梨花大队,跟林湘有过节的只有王杏一家子,还有林家人和林大姨一家。 林家人被公安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后,也不敢再找林湘的麻烦。 林大姨就不一样了,她记恨林湘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吃了花生米,明里暗里没少给林湘使绊子。 “我听人说,她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你家门口晃悠一圈,但我带人去查过了,她连大门都没能进去,你放心,没啥大事儿。” 林湘这才回了家。 林母还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跟人摆龙门阵,林湘先把被褥什么的拿出来晒晒太阳,又把锅碗瓢盆洗了一遍。 刚忙完,就听到了敲门声。 “我那会儿就听说你们娘俩回来了,果不其然。妞子,快把门打开,让舅进去。” 林大舅手里还提着一方肉,脸上的笑容灿烂,看起来整张脸都是褶子。 “这肉拿去,等会儿让你妈给你烧着吃,这上学最费脑子了,可得吃点好的补一补。还有这些菜,都是你大舅母刚从自留地里摘下来的,都还新鲜着呢。” 林湘谢过林大舅的好意,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肉。 “你这孩子,发啥呆啊!快接着啊。” “哦。”林湘接过菜和肉,佯装不在意地问道,“大舅,你今儿咋有空过来?不去赶大集卖麻辣粉?” 该不会是麻辣粉生意不好,上门来找麻烦的吧? 虽然林大舅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兴师问罪的,但林湘还是习惯性地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谁让林大舅以前带给她的心理阴影太严重呢? “麻辣粉生意让你两个表哥表嫂去做了,我跟大舅母只管收钱就是了。” 林大舅一碗水端平,也不偏袒哪个儿子,只管让他们去摆摊,每天卖麻辣粉挣的钱,再给四个人发工资。 因为红薯粉的分量他心里有数,知道能做多少碗,所以也不怕两个儿媳妇儿狼狈为奸贪下他的钱。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大半个月了,林大舅每天闲着没事儿在村里乱转悠,还能把钱挣了,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对了妞子,这个钱你拿上。”林大舅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七块钱,“这个月大舅挣得也不太多,只能先还你七块,剩下的三十,我后头再陆续还你啊。” 林大舅这么爽快地还钱,在林湘的意料之外,不过这本来就属于她的钱,她自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收了钱以后,林湘没说话,林大舅也沉默着。 但林湘知道,这种沉默只是暂时的。 果不其然,过了没一会儿,林大舅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妞子啊,大舅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大舅您说。” 她只管听,能不能帮得上忙就不一定了。 “是这样,我们的摊位只卖麻辣粉有些太单一了,不如你把三鲜土豆粉或者番茄土豆粉的配方再卖给我一个呗?我也不多要,只要其中一个就成。” “我知道,这两种粉现在都是你五叔五婶儿在卖,但他家就你五婶儿和春丫两个人,你五叔还得下地干活儿挣工分了。两个女的,累死累活也卖不出去多少,倒不如让出来一个呢,你觉得咋样?” 当然不咋样了! 林湘心道,怪不得大舅今儿这么大方,又是拿肉拿菜还还钱的,感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可以啊。”林湘微笑脸,轻易答应了林大舅的要求。 林大舅惊喜不已,正想夸赞林湘两句,就听她说道:“不管是三鲜土豆粉还是番茄土豆粉的配方,都是我五叔花钱买的,跟麻辣粉一样,一个配方两百块钱。大舅,这次我不能再给您优惠了,毕竟我现在上学,没有收入来源,正是花钱的时候呢。” 林大舅一愣,刚才的惊喜瞬间化作了愤怒,他拧着眉,语气不善,“妞子啊,我毕竟是你大舅,你亲亲的大舅,你这张口闭口就是钱的,是不是不大好?” “瞧您这话说的,我五叔也是我亲亲的五叔啊,总不能因为我爸离世早,我就不认这门亲戚吧?我五叔五婶儿可是所有亲戚里,唯一对我们娘俩儿好的。大舅,您觉得呢?” 林大舅讪笑,这小妮子,一个月不见,还是那么伶牙俐齿! “你也知道大舅的情况,现在说啥也拿不出来两百块钱,这样,我先给你打个欠条。” “那不行。” 任凭林大舅怎么说,林湘都咬死了不松口。 林大舅乐呵呵地来,气呼呼地走。 他前脚刚走,林母就回来了,“你大舅刚才来了?你们吵架了?” 第一百九十章 心上人 “没吵架,我不过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罢了。”林湘把事情的始末跟林母说了遍,“肉和菜还在厨房放着呢。” “既然他拿过来了,咱们吃了就是了,不管他!” 不得不说,在城里呆了一个月,林母的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她现在切身体会到了,不被重视的亲情,倒不如不要这句话的含金量。 她闺女可是能考好大学的苗子,以后绝对会带着她吃香喝辣,她干啥还在乎事事儿都只会算计的糟糕亲戚? 至于妞子结婚以后她得自己孤零零生活的事儿? 妞子说了,不管去哪儿都得把她给带着,她不怕! 林母进了厨房,“嚯,这肉得斤八两吧?你大舅今儿可是下了血本了。晚上想吃啥,你给妈做?” 林湘:…… “不应该是您给我做吗?” 自从开学,家里的饭都是林母做,林湘已经快一个月没下过厨房了。 “这么久没吃你做的菜,还怪想念的。要不今晚就吃红烧肉吧?” “行,我等会儿再去河里捞两条鱼,咱们再烧个鱼吃。” 到了晚上,红烧肉没吃上,鱼也没吃上。 因为林湘和林母,被五叔五婶儿热情地邀请到了她家去吃饭。 桌上摆着一大盆熬菜,菜少肉多,还有一盘红烧排骨,放在七十年代,这已经是招待客人的大餐了。 “我算着日子,你们今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赶大集的时候就提前买好了肉。”五婶儿热情地招呼林湘和林母动筷子,“愣着干啥,快吃啊!” 吃饱喝足后,林湘和林母也没着急回去,跟五婶儿聊天。 “生意还真不错,虽然大集有好几家买粉儿的,但主要都是卖麻辣粉,三鲜和番茄味的只有我家,所以竞争对手不算多。” 卖麻辣粉的,除了林大舅和国营饭店的帮厨外,又多了一家,三家的生意都大差不差,每天都能卖出去个七八十碗的样子。 而五婶儿的两种粉加起来,每天能卖到一百碗。 虽然他们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赶大集,但其实,每个大集的受众群体,是当地公社下的大队。 基本上半个月才能轮到一次,所以每个大集的人都不少。 “我跟你五叔昨儿晚上还算了下,这一个月下来,我们赚了至少这个数。” 五婶儿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百块。 对于七十年代的农村人来说,无异于是天文数字了。 毕竟好些家庭,全部存款加起来都只有个位数。 比如说她穿书来之前的林家,林母的全部积蓄只有两块多,花两毛钱给林云买消炎药都不得不抠抠搜搜的。 “挺好。”林湘道:“虽然累是累了点,但只要能吃苦,就能挣到钱。” 虽然不是大钱,但足以改善五叔家的条件了。 “我想着,春丫现在年龄不小了,我先给她攒点嫁妆,等她嫁出去以后,我再给东生攒钱。” 东生才十一岁,结婚还早。 春丫红着脸,“妈,您之前不是答应我,不催我结婚吗?” “妈没催你,妈只是这么一说。不管你结不结婚,这钱都得给你攒着。东生还小,先紧着你来。” 春丫低着头没接话,但她通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 林湘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等林母拉着五婶儿说话的时候,她凑到春丫跟前,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咋,有心上人了。” 春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到林湘刚才说了啥,这才嗔怪地瞪了林湘一眼,“你别乱说,我没有。” “跟我说说呗?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都说了我没有心上人。” “万一你再遇到赵春水那样的渣宰咋办?我提前先帮你看看,能规避风险。” 春丫牙齿紧紧咬着唇瓣,在心里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才试探着问林湘,“我跟你说了,你确定不会跟别人说?” “咱俩谁跟谁啊?那可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堂姊妹,我还能骗你不成?” 春丫下意识地看了眼五婶儿,见她的注意力不在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是我在赶大集的时候认识的,他是卖烧饼的。我爸最近不是要下地吗,把我们送到地方以后就得赶回来,所以好些活儿得我跟我妈做。” “他就每天都会来帮忙。卖粉的空余时间,我们也会聊聊天,我觉得他人蛮不错的。虽然家里是穷了点,但我家也不富裕啊,只要两个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咋样都能过得下去。妞子,你觉得呢?” 林湘沉默了。 春丫都已经跟人考虑到以后了,五婶儿竟然啥也没发现? “反正我明儿也没啥事儿,跟你们一起去赶大集,顺便看看让你芳心暗许的人到底咋样。” 春丫依旧红着脸,“但咱们事先说好了,你不能让我妈知道了。” 林湘敷衍的点了点头,随即不再搭理春丫,去找五叔了。 “五叔,我刚听春丫说,您每天把他们送到大集以后,就得赶回来?要是离得近也就算了,好些大集走路得一个多小时呢,来回就得三个小时。” 五叔苦笑,“那也没办法啊,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你五婶儿和春丫要赶大集,东生又太小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能挣工分。” 比起卖麻辣粉,肯定是下地干活更累一点,所以五叔不舍得让五婶儿吃这个苦。 “其实,现在有了能挣钱的营生,也不是非得挣这点工分。一次两次还好说,长此以往下来,身体还要不要了?” 五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道理五叔知道,但赶大集毕竟不稳定,谁知道哪天就做不了了,所以我们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是刻在华国人骨子里的,林湘也不好再劝。 “总之,一定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放心,我也就农忙的时候这么折腾,等农忙过去了,地里活儿少了,我就把工分让给别人去挣。” 等林湘和林母回到家,天都已经黑透了。 母女俩洗漱完,就各自回了房间。 第一百八十五章 葛元鑫失踪 林湘的手紧紧地抓着林云的衣摆,“那你……” 林云眼角的余光瞥到巷子里的几个人都被拖走了,这才对林湘说道:“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太久。我先送你回家。” 穿过这条小巷就到了葛家,走路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林湘好几次偏过头去看林云,但始终见他眉头深锁,只能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来。 刚走到葛家门口,大门就咯吱一声打开了。 “咱们分头找找,你去东边儿,我去西边儿。” 林母和葛大娘各自拿了个手电筒,兵分两路,应当是去找林湘了。 林云抬手揉了揉林湘的脑袋:“你先回家去,等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林湘反应,林云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林湘撇撇嘴,“什么人嘛,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林湘等了一小会儿,确保林云已经走远以后,才顺着林母刚才走的方向去找人。 “你这孩子,放学了不回家,在外头瞎蹦跶什么!害得我跟你葛大娘担心的不行!” 林母一瞧见林湘,一巴掌招呼到她后背上,痛的林湘龇牙咧嘴,“我也不知道高三有晚自习啊,忘了提前跟您说。” “走走走,我们先去找你葛大娘。” 夜里,林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林云一直没有给她回信,是因为他外出任务,恐怕没有收到她的信。 但林湘想不明白,林云都已经去了京市部队,为什么还会回勉阳镇来做任务,而且地点恰好在家附近? 还有,那几个壮汉的目标直指葛元鑫,而葛元鑫虽然不是京市部队的,但也是军人,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双腿受了伤,被迫复员。 几件事情冗杂在一起,林湘甚至摸不清思路。 她只能用被子把头捂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林湘再没有碰到过跟踪事件。 也没有再见过林云。 正当她以为林云已经结束任务回了部队时,葛元鑫却失踪了。 这天上午,林湘正在教室里写试卷,于秀梅突然来教室找她。 “林湘,你妈妈现在来找你,说是有要紧事,你先跟她回去一趟吧。” 林湘知道以林母的性格,绝对不会突然来学校找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把试卷往桌洞了一塞,背着书包就出了门。 学校大门口,林母正在来回踱步。 看到林湘出来,她犹如见到了主心骨似的,急忙冲到林湘跟前,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直接说道:“妞子,葛元鑫不见了。” 林湘一愣,下意识问道:“我听葛大娘反复提起,葛元鑫的双腿出了问题,不能行走,他怎么会失踪?” 林母脸上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假,隐约还带着点哭腔,“我也不知道啊!早上我把早饭端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房间里,后来我去你房间拿了试卷给葛袁艺,就回自己房间睡了会儿回笼觉。等我睡醒做午饭,端到屋里去的时候,发现葛元鑫已经不见了。” “葛袁艺呢?” “她还在。不过我进去的时候她还睡着,被我叫醒来以后,她也不知道葛元鑫去了哪儿!” 林母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妞子啊,你葛大娘再三拜托我,她去赶大集的时候要替她照顾好两个孩子,现在葛元鑫却失踪了,我该怎么跟你葛大娘交代啊!” “走,咱们先回家!”林湘拽着浑身发抖的林母,一起回了葛家。 葛大娘还在大集卖卷饼,这会儿还没回来。 难得的是,葛袁艺总算出了她的房间,正在院子里坐着。 见林湘和林母回来,她急忙站起来,焦急地问道:“林婶子,您找到我哥了吗?” 林母摇了摇头,不敢去看葛袁艺的眼睛。 这还是林湘第一次和葛袁艺面对面的接触。 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见太阳的缘故,葛袁艺的皮肤白的有些不自然。 葛袁艺的目光落在林湘身上,很快又移开,带着些心虚。 “咱们聊聊?”林湘开门见山,“关于葛元鑫同志失踪的事情,我有些想法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葛袁艺愣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林湘带着葛袁艺进了自己的房间。 “坐吧。”招呼葛袁艺在凳子上坐下,林湘自己坐在了床边,“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过,就在三天前的晚上,我被人跟踪了。对方是几个彪形大汉,让我找借口把葛元鑫骗出来。” “不过他们的行踪被人盯着,我被公安给救了。”林湘的说辞里,模糊了林云的存在。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葛袁艺,果不其然,当听到林湘被跟踪,并且对方要求她骗葛元鑫出来时,葛袁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无意让你回顾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不美好的事情,但现在情况特殊。葛元鑫同志双腿受伤不便行动,如今却莫名失踪,这背后肯定有人为因素。以我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我很难把他找出来。” “葛袁艺,如果你想找到你哥的话,可以跟我说一说,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吗?” 葛袁艺的牙齿紧紧咬着唇瓣,眼里闪过挣扎的神色,显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林湘乘胜追击,“我们现在还不确定,葛元鑫同志的失踪是被迫还是主动。如果他是被人挟持走的,他失踪的这几个小时里,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时间不等人,我们早点找到他,就能让他早点摆脱危险的境地,你觉得呢?” 说完以后,林湘不再言语,默默地等待着。 对于葛袁艺来说,当初发生的事情显然难以启齿,那是刻在她心上最悲痛的事情,如今要对着一个陌生人提及自己的阴影,她需要很大的勇气。 所以,林湘没有催促,一切交给葛袁艺自己做判断。 葛袁艺沉默了大约三分钟的时间,到底还是和林湘如实说了情况。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慢吞吞地开口,“我哥的失踪,很可能是他主动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相 “你确定吗?”林湘问。 葛袁艺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我哥曾经是军人,他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了几个特务和一个走私团伙。在逮捕的过程中,他和对方火拼不过,因此受了重伤,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所以我哥被迫复员,一直在家里养伤。他回来以后,家里低迷了一段时间,后来在我妈的开导下,我哥的情绪逐渐薅了起来。原本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应该继续维持这样的平静,直到……” 葛袁艺的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她的眼眶里蓄起了一层水雾,眼底满是痛苦的神色。 她缓了好一阵子,等这股情绪散去以后,才又继续说话。 “一直到去年春天,我也遇到了跟踪事件,对方的话术跟你遇到的一样,让我想办法把我哥骗出来。” “姑且先不论我哥双腿受伤是否可以出门,他是我哥,是我唯一的哥哥,我怎么可能伤害他?见我不配合,那几个人就……” 林湘的心咯噔一下。 葛袁艺该不会,遭遇了那种事情吧? 看到林湘的表情,葛袁艺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立刻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被侵犯。虽然过程中受了点伤害,但我还是清白的,我没有被侵犯……” 林湘吐出一口浊气,“那就好。” 还在强调的葛袁艺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林湘,“你相信我?” “相信啊,没有人愿意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想,你不能接受的原因,除了那段经历太过可怖外,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以后,都以为你失了清白,你只是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是吗?” 葛袁艺哭泣着,用力地点头。 明明,事情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但旁人的流言蜚语,却像是一把把利刃似的,一刀又一刀地往她心口扎。 本来就恐惧的葛袁艺,更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就此低迷下去。 林湘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清白对于女同志都格外重要。 哪怕是后世,风气都已经十分开放了,女孩子也很容易被造黄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别提是七十年代了。 林湘慢慢走到葛袁艺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都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安慰的话,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我想告诉你,你才十多岁,你的未来还有无限种可能。别人怎么说咱们管不住,但我们可以远离啊。” “我看过你的试卷,你的成绩很好,要是继续努力学习,一定可以考一个大学,到时候选一个离冀省比较远的城市念大学,重新开始生活。” “我……还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那?” 林湘的一只手握着葛袁艺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但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找到葛元鑫同志才行。袁艺,你有什么线索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去找葛元鑫,好吗?” 葛袁艺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即便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也不怨恨哥哥。 她希望哥哥能平安归来。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凑在一起,互相分析着,试图尽快找到葛元鑫失踪的线索。 就在林湘刚有头绪的时候,葛元鑫回来了。 他被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给背了回来。 “元鑫,你去哪儿了啊!”林母一看到葛元鑫,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屋子里,林湘和葛袁艺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跑出了屋。 葛元鑫看了林母一眼,冷淡地说道:“有点事情,不得不出门一趟。林婶子,这件事我希望您能替我隐瞒,千万不要让我妈知道。” 说完,也不管林母的反应,葛元鑫让小伙儿将自己背进了屋子里。 林母跨步走向林湘,“妞子,你说这事儿让不让你葛大娘知道?” 平心而论,林母并不想让葛大娘知晓。 不单单是葛元鑫刚才拜托了她,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葛大娘知道葛元鑫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虽然人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但也不能磨灭他曾短暂失踪的事实。 林湘摇了摇头,“得如实告诉葛大娘。” 葛袁艺也道,“林婶子您别怕,等我妈回来,我亲口跟我妈说。” 年轻小伙儿刚走一会儿,葛大娘就回来了。 一路上推着推车回来,她出了一身汗,身体虽然疲惫,但心情却好得不得了,“今天的生意真不赖,我和的那些面,基本上全都卖出去了。袁艺,你猜一下妈今天挣了多少……” 葛大娘突然愣住,转过身看着葛袁艺,活像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出门吗?今天怎么……” 而且葛袁艺和林湘站的很近,那姿态就像是相识很久的好朋友似的,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葛大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想追问,葛袁艺却将人推进了厨房,“妈,我饿了,想吃您做的手擀面,您今天做手擀面给我吃好不好?” 厨房距离她们娘仨睡的屋子最远,在里头压低声音说话,保证葛元鑫听不到。 厨房里,两对母女狗狗祟祟地蹲着。 听完葛袁艺的话,葛大娘的眉头紧皱,看着她表情严肃的样子,林母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好半晌后,葛大娘叹了口气,“你哥心里有成算,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妈,这很危险,我哥他毕竟受了伤,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他万一再受到伤害怎么办?” “那也是他的命!”葛大娘道:“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提了。妹子,这几天元鑫要是不见,你不要着急,他肯定自己偷摸着出门了。” “葛嫂子,你不生我气啊?” 葛大娘笑笑,“袁艺平时可没有午睡的习惯,而且你平时睡眠浅,一点动静都能醒来,今儿你们俩却睡的死死的,肯定是葛元鑫那臭小子做了什么。本来就跟你没关系的事儿,我怪你做啥?”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自己的儿子是啥样儿的,葛大娘比谁都清楚。 再说了,葛元鑫不是好好儿地回来了吗,她怎么可能去怪林母? “行了,做饭把,今儿累了一天,我也感觉有些饿了。” 林母这会儿宛若活了过来,乐呵呵道:“袁艺刚才说想吃手擀面,那咱们今儿就吃手擀面,葛嫂子,你去洗洗歇一会儿,今天我来做饭。”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林湘和葛袁艺对视一眼,两人什么话都没说,默契地到了林湘的房间。 关于葛元鑫失踪的事情,谁也没提。 林湘从桌上抽出了一沓试卷,“这些都是我跟老师要的试卷,我自己把答案写在纸上,卷子上还是干净的。我去学校的时候,你可以来我房间写卷子,就用铅笔写,等我下午放学回来给你判卷子,再给你讲错题,咋样?” 以葛袁艺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去学校念书了,但林湘相信,以葛袁艺的聪慧,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和他的辅导,考大学不成问题。 葛袁艺高兴了一瞬,旋即情绪又变得低落,“可是,我已经退学了。按照要求,我没有资格参加高考。” 林湘思考了一下,“我明天找于老师了解一下情况,办法总归是有的,不管怎么样,你不能懈怠了学习。” “嗯!” 与此同时,房间里。 葛大娘坐在葛袁艺的床上,一直盯着背对着她的葛元鑫。 装睡的葛元鑫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烧出了两个窟窿,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转过身来,面朝葛大娘。 “葛袁艺都跟您说了?” “元鑫,妈不阻拦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确保自己性命无虞,还有,不要再连累到袁艺了。” 那个晚上,如果不是葛元鑫曾经的战友去的及时,把葛袁艺救了下来,后果远不止现在这样。 即便如此,旁人的流言蜚语,对葛袁艺而言,也无异于灭顶之灾。 葛元鑫垂下眼眸,“那个团伙,还有几条漏网之鱼,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还掌握着我们国家的宝贝。我手里有线索和证据,如今已经交出去了,会有相应的人员对他们进行逮捕。这段时间,也会有人保护咱家,不会再有之前的事情发生。” 葛大娘看着葛元鑫这样,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叹气道:“妈知道你心里是有成算的,既然这样,我便不拦着你了。” 葛元鑫嘴唇微微蠕动,好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谢谢。 翌日早上,林湘利用课间时间去了办公室找于秀梅。 于秀梅正在批改试卷,看到林湘来了,头也不抬,抽出一摞试卷给她,还给了她一只红油笔,“下节课是物理课,你也没必要听,帮我改卷子吧,我有点忙不过来了。” 高三年级组的物理老师正好坐在于秀梅的对面,听到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什么叫没必要听?于老师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 “林湘接连两次摸底考试,物理都是八九十分,课本上的知识她都已经摸透了,你觉得她有啥必要听课?” 张老师讪讪的闭嘴。 也怪他,教学水平有限,已经不足以教林湘了。 可惜了这个好苗子,要是在县一中乃至市一中念书的话,那里的老师绝对可以让她的成绩再拔高一些。 政治老师从高高的书堆中抬起头,“林湘这个同学啊,哪哪儿都好,唯独这个政治成绩,简直一塌糊涂!要不是你每次都把试卷填满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意见肯定是没有的,只是如今的政治对于林湘来说确实有些难度。 她打算先把政治放一放,等高考前的三个月,再着重把近几年的时政好好背一背。 在张老师的默许下,林湘果断翘了一节课,和于秀梅一起批改试卷。 两个人分工,只用了半节课的时间,就把试卷全都批改完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你要是不想回教室的话,就在办公室背会儿政治吧。”于秀梅道:“你其他几门课的成绩,足以让你考上大学了,但政治成绩太拉胯的话,你只能上一般的大学,有点太吃亏了。” 林湘连连点头,“于老师说得对,我一定努力把政治成绩提起来。不过现在,我有件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好学生在老师面前永远有有待,更何况林湘还是于秀梅女儿的救命恩人。 “你是说,想让葛袁艺也参加今年的高考?” “我现在正在摸她的底,要是成绩不错就今年考,差一点的话就明年考。哪年考不重要,我想问的是,关于葛袁艺学籍的事情,还有解决的办法吗?” 于秀梅没有正面回答林湘的问题,只是瞥了她一眼,“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不要住在葛家吗?你知道葛袁艺为啥不来学校吗?” 林湘知道,但她不能说。 “因为她被人报复了!她哥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找不到她哥,就把账算到了她头上!好好儿的一个小姑娘,竟然遇到了这种事儿,这辈子都毁了!” “你要是继续住在葛家,要是那些人报复在你头上咋办?林湘啊,你要听老师的话,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于秀梅语重心长地劝说着林湘。 林湘能感觉到她的善意,不好说的太直白,只能委婉地表示,自己过段时间就搬离葛家。 见状,于秀梅也就不再说了。 “葛袁艺退学的事情,学校其实一直没有上报,所以她目前是处于休学状态。如果她想参加高考,只用在报名前夕来学校就行,手续什么的,老师自然会给她办。” 葛袁艺的成绩很好,是能考上大学的好苗子,她参加高考,一旦考上了,也能为学校争光,所以恢复她的学籍,并不算难。 “但葛袁艺毕竟是高二的学生,你要想让她跟你一样参加今年的高考,恐怕有些难。除非她跟你一样,通过学校的考试,我们才能让她跳级。” 第一百九十一章 简直世风日下 夜里,林湘睡的并不踏实,隐约能听到外头有人走路时,脚踩落叶发出的簌簌的声响。 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声音更加清晰。 林湘翻了个身,发现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消散。 这声音吵得林湘睡不好觉,索性披了件外套便出了门。 当手电筒的光照到院子的时候,林湘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这么晚,到底是谁?”林湘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推开了院子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林湘怔愣了一瞬,才开始尖声叫林母。 林母睡觉并不沉,听到声音后立刻出来,“咋了妞子?” “咱家好像被人泼血了。” “泼血?”林母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林湘用手电筒照着地上,林母看到了湿润的土壤。 夜色深沉,林母其实看不出来地上湿了的那一坨究竟是什么,但血腥味过于强烈,根本忽视不得。 “该不会是有人杀人了吧?”林母紧紧地抓住林湘的手,声音都带着颤音,“妞子,你说这可咋办啊!” 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俩,实在有些不安全,林湘转身回堂屋拿了门锁,把大门锁上以后,就和林母一同去了五叔家。 “啥?你说你家被人泼血了?这大晚上的,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 林湘的视线落在林母身上,“除了赵秀梅,也没别人了。” 毕竟她得罪过的人就那么写,她和林大姨之间又隔着于源,林大姨早就恨死她了。 林母还在替林大姨找补,“兴许是别人呢?再说了,她往咱家泼血又有啥用啊。” 只是林母的底气并不足。 虽然现在国家强烈禁止封建迷信,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管是鸡血还是狗血,都可能跟诅咒人沾上关系。 先不管林大姨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奏效,但这个行为就过于恶心人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林湘就去找大队长了。 “大队长,您可一定得替我们做主啊!昨晚上敢往我家门口泼血,说不定下次就能直接闯进我家了!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爸没得早,我哥现在又去当兵了,家里就只有我跟我妈两个人,我们可受不了一丁点儿打击啊!” 基于包子作坊,大队长和大部分村民现在都把林湘当成了香饽饽,知道林湘遭遇了不好的事情,都不用大队长下令,大家自发地帮她找干坏事儿的人。 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林大姨。 林湘以为林大姨会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当人找上门的时候,林大姨大咧咧地承认了。 “没错,就是我干的!凭啥我儿吃了花生米,让我早早地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赵秀丽和林湘却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这不公平!” “这有啥不公平的!”大队长怒道:“要不是于源他自己犯了错,政府还能强行给他定罪不成?你这就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林大姨才不管大队长怎么说,她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但丝毫不松口给林湘道歉。 她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有一种你能奈何我的感觉。 林湘慢悠悠地开口,“鉴于你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我跟我妈的人身安全,我会报公安,后续公安会怎惩罚,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报了公安。 林大姨没想到林湘会这么果断,扯着嗓子大喊,“林湘,我可是你大姨!” “这个时候开始跟我扯关系了?我可不记得我还有个大姨!” 林湘一把扯过有些手足无措的林母,强行将人带回了家。 大门口前的土壤已经被翻过了,闻不到血腥味。 五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这土已经翻过了,等回头下一场雨了,我再跟你五婶儿弄些泥巴,把门前头这些土重新换一遍,绝对不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影响你。” 五叔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但林湘却眼眶红红的。 同样都是亲戚,建议赵家和林家都跟着五叔学! 当然,林湘也就是这么想一想,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变好。 出了这档子事儿,五婶儿和春丫今天没能去赶大集,林湘也就没机会见到春丫的心上人。 回城之前,她给了春丫一些不同花色的布料。 “年轻小姑娘都爱美,你现在又有了心上人,肯定想穿些新衣裳。这些布料给你,回头抽空自己做。” 春丫一把抱住林湘,“妞子你太好了,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亲姊妹之间说这个可就太见外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在五叔五婶儿没有同意你的婚事之前,不可以越雷池一步,知道吗?你得对自己负责。” 春丫脸一红,嗔怒地瞪林湘一眼,“你说啥呢,我咋可能做这种事情嘛!” “不会做那就最好。行了,我走了,下个月回来再找你玩儿。” 五叔五婶儿送林湘和林母到了村口,“过几天去镇上赶大集的时候,我们再去看你们。” 时间一晃,眨眼就已经到了五月初。 在林湘的帮助下,葛袁艺的成绩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也通过了学校的升学考试,虽然她不在镇一中念书,但却可以跟林湘一起参加高考。 送葛袁艺出了学校后,林湘刚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就有几个女同学围了上来。 “林湘同学,你怎么跟那种人接触啊?” “嗯?你说谁啊?”林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 说话的女同学努努嘴,“就是今天跟你一起来学校的那个女的呗。你跟她认识,一定听说过她的事儿吧?她可是被好几个男人……啧啧,简直世风日下!” “就是,这种人的人品败坏,你最好少跟她接触,以免自己吃亏。” “啪!”林湘的手掌用力地往桌上一拍,刚才还说话的几个女同学,这会儿都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林湘的同桌小声嘀咕道:“这本来就是事实嘛,我们也是好心劝你,你生什么气?” 第一百九十二章 高考 “发生那件事儿的时候,你们几个都在现场?亲眼看到葛袁艺被好几个男人欺负了?” 林湘问的直白,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们都修红了脸。 “大晚上的我们都在自己家里,怎么可能亲眼看到啊!” 要是有人说亲眼看到了,再被误会跟她们有关系咋办? 这是要坏名声的事儿! “既然你们没有亲眼看到,为什么如此笃定地说,她被人欺负了?” “我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有人看到了后给我们说了啊!” “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好歹也是接受过正经教育的学生,怎么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就你们这样的,以后被人骗着去卖了还得帮别人数钱呢!” 林湘的话不留余地,听的人心里怪不舒坦,几个女同学不满地反驳,“我们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干啥说的这么难听?” 林湘清了清嗓子,开始摆事实讲道理,“首先,葛袁艺同学的哥哥是军人,并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了伤,这样的家庭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其次,就算葛袁艺真的遭受了不好的事情,她是被害者,同为女孩子,我们不心疼她,还要在背后编排着说她的坏话,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善良和教养吗?” “再次,我再重申一遍,除非是自己亲眼所见,否则最好不要在背后议论人,因为你们也不确定自己所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的真相。万一不是,你们把不实的消息传递出去,这不是以讹传讹吗?” “再严重一点,要是有人因此想不开选择了潦草结束自己的生命,你们也是帮凶!” “最后,葛袁艺同学刚才在老师办公室写了我们上个月月考的试卷,她考了三百六十多分,以上一届高考的录取分数来看,她的成绩足够上大学了。跟她比起来,你们有足够的信心考上大学吗?” 林湘的一番言论下来,教室沉寂了几秒钟,随后一片翻书的声音。 没有人在林湘面前继续提葛袁艺的事情,都开始专心致志的学习。 能学进去多少不重要,她们总不能连葛袁艺都比不过吧。 林湘摇了摇头,也开始背起了时政。 这段时间她的政治成绩提高了不少,但也只是刚好到及格线的程度。 要想考上心仪的大学,不能叫政治拖后腿! 七月中旬,学校放了几天假。 “今年高考的时间是二十号到二十三号,咱们学校有一些同学留在本校考试,还有一部分同学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学校。你们等会儿去班长那里看考场的排布情况。去别的学校考试的同学,一定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能错过考试。” 林湘也去看了考场排布,她的运气比较好,分配到了本校,不需要再多跑一趟。 回家之前,她还去于秀梅那儿拿了葛袁艺的准考证。 只是葛袁艺被分配到了河东镇的镇一中,好在两个镇离得不远,倒也不用太慌张。 “我能参加高考了,我真的可以参加高考了!” 葛家院子里,葛袁艺拿着自己的准考证,满院子跑着。 虽然之前于秀梅说过他可以参加高考,但只有拿到准考证的这一刻,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湘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还剩下几天时间,也别荒废了,乘胜追击一下,争取在最后这几天,再把成绩提高一些。” 林湘自己也不闲着,稍微有点空闲时间就背着时政。 七月中旬的气候,已经很炎热了,葛家也没有电扇,林湘和葛袁艺只能互相给对方扇扇子,一边默默地背书。 虽然放了几天假,但林湘没有回梨花大队。 她怕自己一回去再遇到糟心的人和事儿,再影响了她的心情。 七月二十三号,最后一门课考完,踏出考场的那一瞬间,林湘感觉自己一直漂浮的心,可算落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已经参加过了一次高考,但这段时间的紧迫感不似作假。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她总算可以放心大胆地挣钱了! 按照书中的设定,就在高考前夕,国家颁布了条例,已经允许自由买卖了。 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接受信息的速度不够发达,但做点小生意已经不用被冠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她要赶在开学前挣一笔钱,连同棉纺厂给的奖金,等到去了京市后,第一时间买一套四合院。 只要一想到即将坐拥一套四合院,林湘感觉炎热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可是,要做什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挣到大钱呢? 林湘怀着这种想法出了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树的阴凉处等着的林母。 以及。 林母旁边的林云。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小半年了,林云比之前更壮实了一些,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堵墙,腰背挺的笔直,一看就是被部队好好操练过的。 她一路小跑过来,扬着小脸问林云,“哥,你咋回来了?” 林云咧嘴笑,“知道你高考,所以我特意回来看你。原本是想在你高考前夕回来,但当时事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晚了几天。不生气好不好?” 林湘并不生气。 只是高考罢了,没道理让林云千里迢迢地赶回来。 毕竟部队不比其他地方,要想休假,要经过层层审批才行。 不过刚高考完能看到林云,林湘的心情确实很美好。 “咱们回家吧。”林湘乐呵呵道:“我都快两个月没回去了。哥你不知道,我跟妈把咱家的房子重新盖了一下,这次你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了。” 虽然当时修房子的初步计划,是把林云的房间当成杂物间,但林家的东西不多,堂屋就能放得下,所以林云的房间并没有堆放杂物,床也是找木匠做好的,回去以后只需要铺上床褥就行。 “我知道。”林云道:“你给我的信中写了,家里翻修房子的事情。” 只是当时他在外出做任务,没有及时受到林湘的信,导致他没能及时把钱寄回家。 说起来,是他亏欠了母亲和妹妹。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也会给您养老 一家三口先去了葛家。 葛袁艺高考的这几天,葛大娘每天都会用推车推着葛元鑫去陪着葛袁艺。 这会儿他们还没回来,林湘和林母整理了自己的东西。 临走前,她留下了一张纸条,告知葛大娘自己要先回家一趟,过几天再回来。 梨花大队。 林湘一家三口刚回村,又被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围了起来。 “妞子,考试结束了啊?感觉咋样,能不能考上大学啊?” “林云也回来了,你瞅瞅你,在部队呆了几个月,这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咋样,提干了没有?” 林云面带微笑,语气礼貌中又带着疏离,“提干并不容易,我只能继续努力。” “好样儿的!我们梨花大队出去的后生,肯定不会差!” “林家妹子这下子可要享福了哟!姑娘要上大学,儿子又在部队前途无量,咱们方圆几里,就属你现在日子过的最轻松!”有婶子羡慕的说道。 她们大热的天儿还得下地干活,就为了挣那点工分,但人家林母却能在城里享福,也不用做力气活儿。 儿女又都是有大出息的,以后还缺肉吃,缺钱花吗? 人比人啊,真得气死人! 林母脸上的得意怎么都压制不住,“那可不!当初我家那死鬼捡到林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养了他这么多年,虽然也吃了不少苦,但总归现在孩子们越来越好,我也能跟着开心。” 村里人都呵呵直笑。 谁不知道以前林母有多不待见林云,把孩子都磋磨成啥样儿了!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意思,倒不如让他们一家三口自个儿高兴去! 回到家后,林云在林湘的热情介绍下看了自家的新房子。 “当时为什么不建两层?”林云道:“我看村里好些修房子的,都修得是两层。” 林母摆摆手,“你去了部队,以后指定不会回来,家里就我和妞子俩人,修那么大的房子干啥?” “再说了,妞子可跟我说了,以后她去哪儿都会带着我,说不定我也要跟着她在城里享福,村里的房子,逢年过节回来有个住处就行,用不了太大。” “妈,我也会给您养老。” 林云转身把堂屋的门关上,继而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来了两个装的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分别给了林湘和林母。 “这里头是啥啊?”林母好奇地拆开,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掉了出来,她吓了一跳,赶忙把信封扔在桌上,走过去拉着林云的手臂,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好几遍。 “林云,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干啥不好的事情了?” 林云抿唇,又松开,却没有回答林母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林母的心更慌了。 “你真的……” “妈,我没有。”林云赶忙打断了林母的话,“我只是……遇到了点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和妞子说。” 林母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说的?赶紧说,你到底遇到啥事儿了?” 林湘揣着手手期待林云接下来的话。 她知道,全文中的高潮情节可算要来了! 按照原文的时间线,这个时候,林云已经跟自己的富商老爸相认了,并且在对方的带领下也做起了生意,并且小赚了一笔。 毕竟书中的时间线,都是服务于男主的,所以比现实世界中的早了几个月,也无伤大雅。 虽然林湘穿书来以后,因为蝴蝶效应,男主入伍了,但巨大的时间节点却没有变化,林云,依旧在大差不差的时间段,和家里人相认了。 “我,被我的亲生父亲找到了。” 林湘一脸慈母笑。 男主用词相当严谨,被亲生父亲找到了,而不是他找到了亲生父亲。 林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云的意思,但她有些不敢相信,用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楚,你再重复一遍呢?” “妈,我的亲生父亲找到了我,并且单方面跟我相认了。因为家庭的缘故,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生意,并且积累了一些财富。这些钱,都是他拿给我的。我一分没留,全部都拿回了咱家。” 林母大有一副自己被偷家的感觉。 虽然她之前对林云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好,但她后来不是改好了嘛。 她就算之前对林云再不好,也把人养到了这么大。 好不容易等到林云出息了,要开始反哺她了,结果那个十多年对他不闻不问的亲生父亲,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要摘取这胜利的果实?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除非给她一千块钱! 不对,得一万才行! 反正林云的亲生父亲是大老板,不差钱! “等等。”林湘突然开口,打断了林母的想入非非,“哥,你刚才一直强调,你被亲生父亲找到了,好像没有提到你的母亲?” 一般情况下,不是都会说亲生父母吗? 林云苦笑着摇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 “在我三岁那年,父亲又重新找了一个妻子。他后来的妻子容不下五,就偷偷把我卖掉了。” 后来几经辗转,机缘巧合之下,被换了好几个买主的林云,被林父捡到,从那以后一直在林家生活。 这个情节,不知道是书里没写,还是林湘当时看的时候不认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原文中对林云亲生父亲的提及并不多,他就相当于是男主的一块砖,只有男主需要的时候,才能被放出来遛一遛。 林湘啧啧称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爸还能跟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也怪能忍的。” 林云,“我丢失以后,我伯父查清楚了我失踪的真实原因,于是用铁血手段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家里人都关进了小黑屋里,我爸也跟她离婚了。” “哦对了,我大伯你也见过,就是之前来过咱们这儿的大首长。” 大首长是林云的伯父,那么他想让林云入伍的一些骚操作,也能理解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来的钱 “那你现在,算是跟父亲相认了?以后也能多个人疼你,也挺好。” 林云,“……没有。” “嗯?”林湘诧异:“啥意思?” “那个人后来又结婚了,他后来这个妻子,又给他生了一双儿女,一家四口和乐融融,我根本融入不进去。我爸似乎也不想让我融入进去,所以就给了我一笔钱打发我了。” 林湘大有一种自己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贯起来却根本听不懂的感觉。 “既然他都让你伯父找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找到你以后却又不让你回家?” “找我,一直都是我伯父的个人意愿,那个人并不在乎我的死活。” 甚至,在他有那么多家产的情况下,还只给了林云几千块钱就把人打发了。 林湘开始努力回想原文中的情节。 原文中也没提过林云的父亲三婚,还有了别的孩子啊。 更何况原文里,林云的父亲一直在给他提供帮助。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想不通,林湘索性不想了。 反正男主这一世选择了入伍,不做生意,也就不用跟渣爹打交道了。 林母却撇嘴,一副老不乐意的样子,“也只有亲生父亲不要你,你才会想起来还有我跟你妹两个家人。这非亲生的就是不亲,再怎么都不亲。” “妈!” 林湘只恨自己和林母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她不能立刻扑过去捂住林母的嘴。 “咋了,我说错了不成?” “我求求您闭嘴吧!” 林云也不生气,等林母发泄完以后,他才说道:“我从未想过不认你们。如果不是当年爸捡到我,我不可能活到二十岁。而且我之前发高烧,是妞子给我买了消炎药救了我,我的命,被你们救了一次又一次,我怎么可能不认你们?” “反倒是他,毕竟没有相处过,我对他并没有感情。他说给我钱买断我们之间的父子情谊,我是很乐意的,少一门亲,就能少很多事儿,以后我只对您和妞子,还有我大伯好。” “至于这些钱,反正是白得来的,不要白不要。” 所以林安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笔钱。 林湘都想给男主拍手称赞了。 幸好林云不是那种气节比天高的人,要不然不但断得和亲生父亲断绝关系,还得损失好几千块钱呢。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几千块钱啊! “不对!”林母又道:“他不认你,那他百年以后挣的钱,岂不是也你也分不了?这不公平啊!” “妈,我累了。”林湘赶紧转了话题,“我想吃个大西瓜!我这几天为了应付高考,好几天都没吃西瓜了。” “行行行,我现在去村里看看谁家有西瓜,给你换一个回来。” 林母嘴上应付着,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开始拆信封。 把刚才掉出来的钱捡起来一起数,足足有五千块钱呢。 “妞子,你赶紧数数你那儿有多少钱?” “……好。” 现在的钱,最大面值就是大团结,厚厚一沓,林湘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数困了。 “也是五千块钱。” “那咱俩的加起来就有一万块了?我的天哪,咱们现在岂不是成万元户了?” 林母生怕被别人听去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妞子,妈现在变得这么有钱,我这心里怪不踏实地咋办?这么老些钱,你说我该放在哪儿啊?” “存银行吧。” 林湘自己的钱就存到了银行里。 前两次给棉纺厂拉了百万订单,两次奖励合起来,有一万块钱的奖金。 后来她又分别替食品厂和造纸厂拉了生意,金额没有棉纺厂的大,所以奖励相对也少一些,但两个厂子给的奖金加起来也有一千块钱。 前段时间,林湘又和约翰先生的秘书签了合同,又替棉纺厂签了百万大单,陈厂长照例又给了五千块钱的奖金和一些其他奖励。 大白兔奶糖也要了不少,比第一次的订单翻了足足一倍。 但食品厂和造纸厂的厂长比较吝啬,各给了三百块钱的奖金。 光是奖金,林湘就积攒了一万六千八。 之前修房子的钱和这几个月的花销,林湘用的基本上都是年前摆摊卖麻辣粉挣的钱,到现在还有剩余。 她的钱,大头都存到了银行里。 这些都是她将来买四合院的资本。 再加上这五千块钱,她的原始资金已经高达两万一千八了! 林母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的钱也给了林湘,“你赶明儿抽空给我也存银行里,三千块钱存给我,剩下的两千给你哥存着。” 林母这话一说出来,林湘和林云都愣着了。 爱财如命,且不把林云当亲生孩子的林母,居然舍得给林云存两千块钱? “看我干啥?” 见两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林母不满意道:“我又不是那种只会磋磨人的!这钱反正是白得来的,我有三千块钱傍身已经足够了。” “至于林云,这两千块钱给你存起来,是你将来娶媳妇儿的资本。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每个月的津贴,该给我的还是要给。” 林云咧嘴笑,“谢谢妈!” 林湘看着嘴角咧到耳后的林云,撇嘴嘀咕,“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我还没说你呢!你也抽两千块钱出来给你哥存着。你自己剩下三千,将来当嫁妆也够了。” 得,存款骤减两千,再次跌至一万多。 但林湘丝毫没有怨言。 本来么,这钱本就是属于林云的,她和林母都是白得。 她在心里暗道,将来买四合院尽量买大一些,至少得给林云也留个房间。 不管他会不会去住,他一定得有。 毕竟他也为她的四合院心愿添砖加瓦了。 夜里,五叔五婶儿拎着好酒好菜一起来了家里。 “喝点儿?” 林云摆摆手,“五叔,我明儿还得赶早坐火车回部队,不能陪您喝酒了。” 正在啃西瓜的林湘,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不是下午才刚回来吗?怎么明天就要走?” “嗯,只有几天假期,来回路上就要耽搁好几天的工夫。” 第一百九十五章 永远的白月光 “等这段时间过去,老兵都休完假,就轮到我们新兵休假了,到时候我再回来陪你和妈。” “那你最好等过年再回来。”林湘啊呜咬了一口大西瓜,“过两天去报志愿,我的志愿都选在了京市,放寒假才回家呢。” 倒不是其他城市不好,主要是,清北才是每个中华学子内心深处永远的白月光。 她前世刻苦努力,天天挑灯夜读,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也才考了个顶尖985,和清北失之交臂。 如今有机会上清北,说啥也不能退而求其次。 再者,只有京市,才有她心心念念的四合院! 饱餐了一顿,翌日早上,林母和林湘一起送林云去了火车站。 临走前,林母把一大早煮的老鸡蛋都塞给了林云,还有一块今天早起才卤的肉。 “肉要趁早吃,现在天凉,可千万不能放坏了。” “去了部队以后,要好好听领导的话,不要怕吃苦,干啥都冲到最前头,这样才能早些提干。” “那个男人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你也别难过,我始终是你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有啥就给家里来信。” 林母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 甚至大部分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说,但林云丝毫不觉得啰嗦。 这种叮嘱,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虽然林母口口声声不拿他当亲生的,但这个杨母,对他可比亲生父亲好多了。 “妈,妞子,我走了。你们俩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大热的天儿也别去干活儿了,每个月津贴一发下来,我立刻给家里寄回来。我能养活你们。” 林母摆摆手,催促道:“喇叭都喊了,你赶紧走吧,我们也要回家歇凉了,这也太热了!” 林湘:…… 果然感动不到三分钟。 母女俩在家歇了三天,林湘实在等不住了。 “妈,您觉没觉得咱们每天躺在床上,有些太浪费大好时光了?” 林母手里的蒲扇扇个不停,“我都快热的冒气了,我巴不得天天躺床上啥也不干呢!” “再说了,咱家都成万元户了,这些钱够花好些年了,干啥那么辛苦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现在改革开放了,允许做生意挣钱了,钱越来越好挣,也越来越不值钱。所以为了防止咱们手里的钱贬值,一定得学会投资。” “贬值是啥意思?投资又是个啥?” “换句话说,妈,咱们去了京市以后,人生地不熟的,难道您就不想拥有一座自己的房子吗?” 林湘清了清嗓子,开始给林母画饼,“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以京市现在的行情,一座两进的四合院要一万多块钱,不算我哥存的四千,咱娘俩只有六千块钱,连一半儿都买不到啊!所以我们要多多挣钱,为了早点买到四合院而努力。” 林母不以为意,“有普通房子住就可以了,干啥非得买四合院啊。” “去了京市,没有买一座四合院,这将是人生最大的遗憾。而拥有了四合院的您,就相当于有了身份象征,您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最终,在林湘的刻意诱导下,林母也对四合院产生了强烈的欲望。 “那你说,咱能干点啥挣钱啊?” 林湘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现在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大中午的除非必要,一般没人乐意出门,所以咱们得选一个比较凉快的时间点来挣钱。” 除过正午最热的时候,也只有早上和傍晚可以选。 早餐辛苦挣得又少,所以林湘选择了傍晚。 “妈,咱们去卖烧烤吧!” …… “烧烤?啥玩意儿?以前咋没听说过?” 勉阳镇的福利区,林湘刚把自己的烧烤摊支起来,就有人闻着味儿赶来了。 “这可是京市那边比较流行的吃法,咱们勉阳镇应该还没人吃过呢。哥,要不要来一串尝尝?” 林湘在五叔的帮助下,耗时两天,可算把卖烧烤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做出来了。 烧烤架虽然简易不大美观,但该有的功能一个不少。 “你这多少钱一串啊?”顾客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从京市来的新鲜玩意儿,总是格外吸引人,但又怕价格过于昂贵,所以好些人不敢消费。 林湘指着推车上摆放的串串,“这种串串都是一分钱一串,另外还有现烤的烤鱼和麻辣虾。烤按斤算,三毛钱一斤,虾也是,要是买十五个以上,免费送粉。” 鱼和虾,都是东生这两天去河里捞出来的,一只在水里养着,倒也没死。 听说一分钱就能吃头一回听说的新鲜吃食,好些人跃跃欲试。 “先给我来一串尝尝味道,能烤吗?” 林湘笑眯眯道:“同志,我这儿是小本生意,烤串都要用煤炭,要是一串一串地烤,这煤炭的用量有些遭不住。这样,您跟其他人拼个单,凑够十串就能烤。” 一分钱一串,十串也才一毛钱,这人直接选了十串。 因为都是蔬菜,比较容易熟,一两分钟就烤好了,再撒上林湘秘制的烧烤料,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这是您的十串烧烤,要是好吃欢迎再来。” 顾客先拿了一串土豆。 “我到要常常,这烧烤能让土豆变得多好吃。” 一根签字上有四个土豆片,他吃了一片又一片,不大会儿工夫,十根串就全都吃完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身边的人好奇地问道:“咋样,好吃吗?” 顾客不回应,只是一味地拿菜。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把签子。 “一共是二十一串,收您两毛钱好了。” 再次把烧烤递过去以后,林湘又从旁边的桶里捞出来了一只大虾,“这个虾免费送你的,你可以先尝尝味道。” 又是一顿狼吞虎咽,等到手里的东西全都吃完,顾客已经吃饱了。 “今天是吃不下了,你们明天还来卖烧烤吗?我带几个朋友来。” “只要不下雨,我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位置卖烧烤,欢迎你再来。” 顾客打了个饱嗝,冲围观的人说道:“你们也买点尝尝,绝对不会亏!” 第一百九十六章 老板不像个好的 听到这话的林湘都快笑开花儿了。 她知道烧烤是个新鲜玩意儿,虽然一分钱一串的定价猛地一听比较便宜,但细细算下来并不划算,在这种情况下,一开始能接受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她都思考着要不要找托儿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找托儿,就有了自来水“托儿。” 顾客刚才是烤串那津津有味的姿态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加之刚出炉的烧烤确实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有几个食欲大动的顾客商量了一下,几个人凑单买了十个烤串。 林湘也没嫌弃买的少,乐呵呵地开始烧烤。 “别说,这味道真的不错,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京市人原来吃的这么好啊!” “这玩意儿居然还挺上头,我还想再来一些,你们有没有人要跟我拼单的啊?” 生意好了起来。 一小会儿的工夫,摊位前就围了不少人。 但全都是来买烧烤的,没有人买烤鱼和麻辣虾。 烤鱼两毛钱一斤,哪怕是最小的鱼也得有个七八两。 花一两毛钱吃一种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食物,对于把勤俭节约刻在了骨子里的华国人来说,未免是太奢侈的一件事。 不过光是烤串,林湘就已经忙的手不停蹄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个顾客,林湘正想坐下来喝一口水,让酸胀的手腕歇一歇,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林湘同志?” 正在喝水的林湘猛地抬头,居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石乐萌。 前几天林云回来的时候,她还暗中嘀咕过,男女主之间的进度条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没想到大晚上的,居然在这儿碰到石乐萌。 林湘也没有被熟人碰到的窘迫,大大方方地招呼石乐萌,“吃晚饭了吗?我给你烤点烧烤尝尝?” 石乐萌看向林湘的表情有些复杂,吞吞吐吐道:“你……高考结束了?” “对,现在正在等通知,闲在家里没事儿干,就寻思着出来挣点钱,开学好教学费。” “那你哥他……”石乐萌顿了顿,“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打听你家的私事,我就是好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好奇问一问。” “你不知道吗?他没告诉你?”林湘下意识地反问。 男主到底咋回事儿啊? 入伍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没有通知女主? 照他这个样子,他们哪年哪月才能在一起? 他们不在一起,她还怎么回她的世界? 虽然四合院确实吸引人,但林湘无比怀念她的智能手机。 石乐萌的表情一脸懵,“他应该告诉我吗?” 他们之间,也没熟到那种程度。 林湘只好如实告知,“我哥入伍了,走了大约有半年时间了。部队的训练一直都比较紧张,所以他也很久没回来了。” “原来是入伍了啊。”石乐萌恍然大悟,同时还松了口气。 她以为,林云谈对象了呢。 只是简短的几句对话,石乐萌的心情好了许多,这会儿再看林湘摊位上的东西,直白的问道:“你这儿什么最好吃啊?给我来一点儿呗?” “我给你烤条鱼吧。”林湘道:“虽然草鱼最入味儿,但刺也多,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不方便挑刺,我直接给你烤一条多宝鱼吧,多宝肉质鲜美刺也少。” “行。”石乐萌是跟自己邻居一起来的,跟林湘说好话以后,她们俩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着林湘忙碌的身影,邻居和石乐萌小声嘀咕道:“这个老板可不像是个好的。我哥跟我说了,她家的烤鱼特别贵,都没人买。她仗着跟你熟悉,居然一上来就让你买最贵的烤鱼吃,太不实诚了!” 而且草鱼虽然刺多,但体重也小,不像多宝鱼,一条至少有一两斤。 石乐萌不以为意的笑笑,“要是味道好吃,贵一点也没关系嘛。再说了,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家里父亲早亡,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的也蛮清贫。她今年刚高考完,这会儿来摆摊,也是想挣点学费。” “我大忙帮不上,花点小钱照顾照顾她的生意不是什么问题。” 邻居撇撇嘴,“这世上日子不好过的家庭多了去了,难道你还能个个儿都帮衬上?反正先说好了,烤鱼的钱你得自己出。我不像你,还有父母帮衬,我的工资还得上交家用呢,零花钱不多。” “放心吧,不让你出钱。” 不大会儿工夫,烤鱼就好了。 林湘找了一个稍微大点的盘子把烤鱼放上去,又撒上了烧烤料,连同她刚刚烤好的串,一并端给了石乐萌。 一开始石乐萌是抱着照顾林湘生意的心态,没想到尝了一口烤鱼后,她连话都顾不得说了,和邻居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比赛似的,争相吃着烤鱼。 原本以为鱼会有鱼腥味,但烤出来的鱼,说不出的好吃。 “你们先吃着,又有顾客来了,我先去忙,你们要是不够的话再找我加。” “嗯嗯。”石乐萌嘴巴不得空,只能冲林湘点了点头。 有了第一条烤鱼,自然就有第二条第三条…… 虽然两三毛钱一条烤鱼的价格不便宜,但林湘选择的是福利区的三角地,附近有好几个工厂的家属院,舍得花这个钱打牙祭的人也有。 所以,林湘又忙的不可开交。 石乐萌吃舒坦了,和邻居坐在凳子上,双双按着自己的胃。 “我们刚才吃了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不消化啊?不行,等会儿得走回家去。” “我没想到烧烤味道这么好,吃的我意犹未尽,不行,我明儿得带着我同事一起来。” 邻居这会儿也不说林湘心机叵测地让她们花高价钱买烤鱼了,因为烤鱼真好吃。 歇了一会儿,石乐萌主动结账。 “林湘,你算一下我们那一桌一共多少钱?” 炎热的夏天,林湘嘴巴上带着一层纱质口罩,听到石乐萌的话,她的双手依旧不停地烤串,“都说了是我请你们吃的,给啥钱啊。” “那不行,我们那一条烤鱼都要不少钱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她有工作没 “你是我哥的朋友,特意来照顾我生意的,我今儿先给你面单。要是吃的好了,改天再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一句“你是我哥的朋友”,顿时让石乐萌羞红了脸,“那……那我给你介绍生意。” “好啊,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石乐萌拽着自己的邻居就跑。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林湘瞧出异样。 又忙活儿了一阵子,带来的菜也卖的七七八八了,临近九点,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林湘趁机歇了一会儿。 反正福利区距离葛大娘家很近,就穿越两条巷子的距离,走路回去不超过十分钟,而且这段路上有路灯,虽然灯光不太亮堂,且两个路灯之间相隔甚远,但有亮光,回去的路也要好走一些。 林母接过林湘喝完的空杯子,好奇地问道:“刚才跟你打招呼的那个女同志是谁啊?” “石乐萌,我们于老师的外甥女儿,也是我哥的朋友,之前去过咱家,您还有印象没?” 这话听在林母的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阿巴巴,我哥的朋友……” “她家是干啥的啊?家里有几口人?她有工作没?” 林湘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 “那你知不知道她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工资?” 林湘斜眼看着林母,“您打听的这么清楚干嘛?” “条件乍一听不错,但配不上你哥。” “啊?”林湘下意识地拔高声音,“您看出什么了吗?” 林母勾了勾嘴角,笑的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女同志的心在你哥身上呢!但她跟你哥不合适。” “你哥没入伍,没认亲之前,就是个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的农村泥腿子,哪儿配得上人城里人啊?就算俩人之间有感情,那人家女孩子的父母也未必会同意他们。” “现在么,你哥在部队前途无量,伯父又是他的大领导,而且还有四千块钱的存款,这女同志已经配不上你哥了。他们之间啊,没可能!” 提到四千块钱存款的时候,林母的言语间都是得意。 毕竟整个勉阳镇,能有四千块存款的家庭,不超过一千户。 这还只是林云的个人存款,算上她和妞子的,他们家妥妥就是万元户啊! 林湘心道,女主是男主的命定之人,林母觉得不合适,没用。 只是因为她的穿书带动了蝴蝶效应,导致男主入了伍,错过了和女主互诉衷情的重要阶段,她们始终是彼此的良人,只是会晚点结合。 她默默地站起身,“您再串点土豆片吧,这个爱吃的人多,我去忙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了,这才和林母收摊。 回到葛大娘家,葛大娘和葛袁艺还没睡着,听到动静后,两人一起出来帮忙。 看着傍晚那会儿还满满当当的家伙事儿这会儿基本上都空了,葛大娘惊讶,“生意这么好吗?” “对啊。”林湘笑呵呵道:“京市来的新奇玩意儿,一分钱就能尝个味道,满足大伙儿的猎奇心理。所以生意总归不会太差。” 她的烧烤配方还是前世花大价钱跟连锁烤肉店的老板学的,前后花了好些精力呢。 虽然七十年代好些调料配不齐,但这个味道已经是独一份儿了。 林湘敢说,就算去了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也找不出几家比她的烧烤还好吃的烧烤了。 在勉阳镇,这就是独一份儿! 而且,勉阳镇的大部分人如今也只是刚刚达到温饱状态,只要不饿肚子,对食物的味道追求不高。 猛地出现这么平价又好吃的食物,好些人都抱着猎奇的心理会选择尝一尝。 葛袁艺丝毫没有羡慕林湘的好生意,一脸歉疚道:“林湘,抱歉啊,因为我不能突破自己的心理阴影,所以明知道你这么忙需要帮手,我也没办法腾出手来帮你。” 林湘的一只手搭在葛袁艺的肩头,“说这些干啥?你又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跟我道歉。” “可是我……” “没有可是。袁艺,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定一定不要给自己上枷锁,知道吗?” 葛袁艺感动地热泪盈眶。 七月下旬的晚上,即便有风吹过,林湘还是热得不行,再加上忙了一晚上,出了一身的汗,她现在急需洗个澡。 葛大娘早早就把水准备好了。 “这水在太阳下暴晒了一天,这会儿还是热的呢,你们娘俩快洗。” “对了,你们晚上还没吃饭吧?要不我给你们煮点面条?” “不用了葛大娘,我们这会儿还不饿。您和袁艺也赶紧去睡吧,不用管我们了。” 洗完澡后,明明已经很困了,但林母怎么着也睡不着。 她挤到林湘的房间里,催促已经躺在床上的林湘,“你别顾着睡觉,把今儿挣的钱都拿出来数一数,看看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林湘已经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妈,等明天再数成吗?” “不行!过了今晚就没有那个新鲜劲儿了,我跟你一起数,要不了多久的。” 能让林母坚持吃苦的动力就是赚钱,赚大钱! 林湘不告诉她挣了多少钱,她缺乏动力,也就不想再干活儿了。 林湘实在太了解林母的脾性,只好强忍着睡意,从床上爬了起来,把装钱的腰包打开,瞬间,犹如天女散花般,各种面值的钱币洒落一床。 “数钱当然要自己数才有意思,妈,您先数着啊。” 这么多钱,没有个十来分钟绝对数不清楚,趁着林母数钱的工夫,林湘索性靠在床头小小的眯了一会儿。 林母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坐在床边数着钱,怕自己数错了,她反复数了三回。 “二十二块钱,咱们今天居然挣了二十二块钱!”虽然压低了嗓音,但还是不难听出林母语气当中的激动。 这二十二块钱,都是一分钱一串的烤串和平均两毛钱一条的烤鱼挣出来的! 林湘实在累到连眼皮都不想掀开,“可想而知,我今儿手腕累成什么样儿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凉茶 也就刚开始没上人的时候不累,中途石乐萌来,她跟他们说了会儿话,以及九点以后没啥人了,她歇了一会儿,平时的时间,手都快轮冒烟了。 这二十二块钱,是她应得的! “妞子,咱们今天卖了二十二块钱,净利润得有多少啊?” 夏天的蔬菜种类很多,那些烤串用到的菜,基本上都是林湘从梨花大队拉过来的。 比如说最挣钱的土豆,好些人家的地窖里堆了几百斤去年的陈土豆,只要没发芽,都可以吃。 林湘去供销社买了大白兔奶糖,又用钱从村里买了鸡蛋,用奶糖或者鸡蛋跟村里人换土豆。 反正今年的新土豆也快上来了,囤货土豆大伙儿也吃不完,再加上包子作坊,导致乡亲们对林湘好感十足,一颗大白兔奶糖就能换十好几个个头大的土豆,鸡蛋亦是如此。 而一根签子上串了六片土豆,一个土豆能切二十来个这样的片儿,相当于一个土豆就能卖四分钱还多。 这样均价算下来,土豆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其他的蔬菜也大差不差,成本都少得可怜。 比较贵的,就是耗费了五叔心血的烧烤架,用买材料到制作,那个烧烤架的成本大约在三十来块钱,再加上一些七零八碎却不可或缺的玩意儿,成本大约在四十五左右。 不过烧烤架质量好,用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就算她是做暑假这一个来月,均摊下来一天也才几毛钱。 这其中最贵的就是烧烤料了,光是买那些调料,就花了林湘二十来块钱,前前后后调整了好几次才调出如今的烧烤料。 但她用那些调料做出来的烧烤料,至少能用十天,均摊下来每天差不多两块钱的样子。 所以,往高了算,成本撑死了也才三毛五。 二十二块钱,净利润高达十八块五毛钱! 不过,林湘告诉林母的,只是零头。 倒不是她信不过林母,只是防患于未然。 “八块五,要是咱们天天儿都能维持这么好的生意,一个月就有两百多块钱,干啥都够了啊!” 为了这两百多块钱,她可以牺牲自己下午休息的时间! “妈,那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睡吧睡吧,你今儿辛苦了,明儿早上睡到自然醒再吃早饭,妈绝对不叫你起床。” 林湘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九点多。 她醒来的时候,葛大娘和葛袁艺正在给林母帮忙穿串。 虽然摆摊要下午才出去,但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虽然不累,但得一直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 “醒啦?早饭在锅里,你自己去吃啊。” 林湘并不是很饿,简单地吃了点,跟林母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林母也没在意,她和林湘分工明确。 后勤工作她来保证,烤串这种事情由林湘负责。 林湘出门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就一头钻进了厨房。 等到林母和葛大娘趁着早上天气凉快,把蔬菜都掏干净,林湘也从厨房出来了,还端出来了三个碗。 “你们忙活了一早上,渴坏了吧?来喝点东西。” 桌上摆着的三个碗,里头装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两个碗看起来黑黢黢的,还有一碗是绿色的。 “妞子,这都是啥啊?瞅着就不好喝。”林母撇着嘴,很是嫌弃。 “绿豆汤,凉茶和酸梅汤。” 绿豆汤虽然不常喝,但名字不陌生,可凉茶和酸梅汤,他们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黑黢黢的颜色,看着实在有些太唬人了。 “你们尝尝呢?” 林母出于对女儿的信任,牙一咬心一横,率先端了一个碗,“别说,大热的天喝一碗绿豆汤确实舒坦。” 葛大娘和葛袁艺只能分别端了凉茶和酸梅汤。 “我喝的这个是啥?又酸又甜,还怪好喝的呢!” “我这个味道也很奇妙,刚喝进去是甜的,但又伴随着一股涩味,但不苦,味道很丰富。” 林湘解释道,“袁艺,你喝的这个就是凉茶,一般羊城那边的人比较爱喝,因为羊城那地方一年四季都比较热,所以凉茶的作用就是为了祛暑。不过传统的地道凉茶虽然祛暑效果好,但是味道又苦又涩,一般人很难接受。” “我这个凉茶,是改良版,我加了糖,又替换了其中几种食材,所以能中和传统凉茶的苦涩味,却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凉茶的效果。” 虽然冀省四季分明,但夏天也很热,凉茶的存在很有必要。 至于酸梅汤,就更加简单了。 绿豆汤更不必多说。 林母和林湘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都不用林湘提,她就主动道:“妞子,咱们是不是也能卖这个?” “昨儿个就有好些人说,烧烤好吃,但吃了以后容易口渴,要是咱们卖这些,生意肯定也能好。” 烧烤伴饮料,日子很美妙。 “是要卖,不过不是我们卖,而是葛大娘卖。” 还在回味酸梅汤的葛大娘,下意识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卖?” “对。眼瞅着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乐意去赶大集的人越来越少,您就算每天勤勤恳恳地出摊,也卖不出多少钱,反倒还有中暑的风险。” “卖这几个,收益未必会有卷饼差,而且主要卖下午和晚上,可以避开酷暑,人也轻松。” 葛大娘很是心动,“可……可我也不会啊。” “不会怕啥?不是有妞子教你吗?”林母道:“她都主动提出来了,总不可能不管你啊。” 葛大娘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主意是林湘想出来的,她占用的话,是不是占林湘便宜了? “您要是不卖也行,但是我得跟您付房租了。” 林湘让葛大娘卖喝的,也是想投桃报李。 她在葛家住了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除了每天的饭菜之外,他们没有花过一分钱。 葛大娘不要房租,水费和煤炭费也都是葛大娘自己负责。 林湘好几次提过要出钱,都被葛大娘给驳回了。 之前为了应付高考她顾不上,但现在时间空余了,她想做点什么回报葛大娘。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绿豆沙 “这……这……”葛大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林湘的提议。 林湘说的没错,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去赶大集的人很少,一天也卖不出几个卷饼。 她盯着烈日酷暑遭的罪就不说了,天气热,东西变质的速度也快,这其中又造成了浪费,成本增高了,收益自然就减少了。 眼看着葛袁艺高考完,很快就要去报道,她得给葛袁艺攒点钱才行。 “今天的酸梅汤和凉茶还有绿豆汤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您下午跟着我们一起出摊,只管去卖就是了,等明儿一早上,我再教您怎么做。” “哎,好!” 下午五点,林湘林母和葛大娘一起出发去摆摊。 临出门前,她叮嘱葛袁艺,“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时间到了你就跟你哥一起吃,没啥事儿不要出门。” “把大门锁好,不管是谁来了都不要开门,我有大门钥匙。” “妈,知道了,你们放心去吧,不用操心家里。” 到了福利区,葛大娘把装饮品的木桶摆好后,就开始跟着林母和林湘一起摆烧烤摊。 工厂一般都是五点钟下班,除过回家吃饭的时间,基本上会在六点多出门散步。 林湘几人到的时候,还不到留点,空气中还有热风残留的温度。 这会儿还没人来光顾生意,林湘也不着急,坐着准备工作。 等她忙活儿完了,葛大娘舀了一碗凉茶递给她,“看你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出了一身汗,喝一口润润嗓子。” 林湘摇摇头吧,“不喝了,不然方便不方便。” 葛大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林湘这话是啥意思,下便不再坚持,过去和林母一起穿串。 穿串用的签子还是五叔自己去后山砍柴做的,因为不容易清洗干净上头的油渍,所以都是一次性的。 好在数量足够多,倒也能应付的过来。 到了六点钟,太阳西下,气温没有那么炎热,出来散步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林湘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顾客。 “今天直接给我上三十根烤串,另外再给我来一条烤鱼。”顾客揉着自己空瘪的肚子,“为了吃烤串,我今儿特意没吃下午饭,空着肚子来的。” “那感情好,等会儿我给你挑一挑刺少肉多的鱼,包管烤的香喷喷,让你吃了一口想两口。” 顾客自来熟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扯着大嗓门儿冲林湘说道:“对了,今天的烤串稍微少放点辣椒,我儿子也要吃。” “得嘞!” 不大会儿工夫,林湘端着先烤好的素菜上桌。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儿,顺手拿了一串喂进嘴里,因为刚刚烤好的串还得带着热气,烫的他直吸溜。 “爸,好吃是好吃,就是稍微有点辣,我的嘴巴好麻。” 林湘闻言,忙道:“那可能是我没有控制好辣椒的用量,这样,我再给你们重新拷一份,这次就再少放点辣椒。” 林湘正想伸手端盘子,那个小男孩儿却直接捂住盘子不让林湘端走,“就要吃这个,不放辣椒就不好吃了。” “就这样吧。”顾客道:“你这儿有没有水给我倒一碗凉着?” 林湘转身去了葛大娘那儿,舀了一碗酸梅汤。 装酸梅汤的碗,都是葛大娘从家里带出来的。 “这是隔壁摊位的大娘卖的饮品,这一碗叫酸梅汤,我送给你喝。” 小孩儿确实被辣到了,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地喝着,一大碗酸梅汤,他几口下去直接喝了一大半。 喝完以后,他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这个好好喝,爸,您也尝尝。” 顾客尝了一口,把碗放下问林湘:“这玩意儿多少钱一碗?” “两分钱一碗,除了酸梅汤之外,还有凉茶和绿豆汤以及绿豆沙。” 煮绿豆汤用到的绿豆,放凉以后再加上一丁点儿白糖和蜂蜜拌一拌,就是一碗绿豆沙,在炎热的酷暑来上这么一碗,别提多舒坦了。 在林湘的推销下,顾客又要了一碗凉茶和一碗绿豆汤,葛大娘做主,免费送了一碗绿豆沙。 “好吃又好喝!”小孩儿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爸,我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满足了,咱们明儿还来吃行不行?” 顾客挺着父子同款肚子,瞥了小孩儿一眼,“我怀疑你平时不好好吃饭是故意的。” 一天到晚吃不了一碗米饭,但二十根烤串和快两斤的烤鱼,他一个人能吃一半儿。 这也不像是胃口不好的样子啊。 小孩儿撇撇嘴,委屈巴巴的说道:“奶奶做饭不好吃,不放盐也不放油,一点味道都没有。” 所以第一口吃烧烤,他简直惊为天人。 即便辣的嘴唇和舌头都发麻了,但他还是不舍得放下。 顾客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你爸我小的时候,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谢天谢地了,哪儿还管得了味道好不好吃?现在的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正忙着烤串的林湘听到这话,不禁扯了扯嘴角。 这句话,真是不论在哪个年代,那座城市,都始终适用。 一顿忙活下来,还不到九点钟,林湘今天准备的菜和鱼都卖完了,只有桶里还有一些麻辣虾。 一分钱一只的虾,吃的人不算太多。 而葛大娘的饮品摊,三种饮品剩的也不多了,绿豆沙还剩了些。 左右这些东西都不能过夜,所以麻辣虾和绿豆沙就捆绑着售卖了。 “麻辣虾一分钱一只,绿豆沙三分钱一碗。买十只以上的麻辣虾,就送一碗绿豆沙。” 爱占小便宜的人不在少数,再加上麻辣虾虽然不如烤串和烤鱼受欢迎,但味道肯定不差,再搭配上一碗免费的绿豆沙,别提多有滋味了。 九点刚过,所有食材全部卖的一干二净,林湘母女和葛大娘就收摊回了家。 葛袁艺把洗澡水分别端到了三个房间里,等三人简单地冲凉以后,葛大娘就把林湘叫到了堂屋里。 堂屋的桌上,堆了一大堆钱。 第二百章 送鱼虾 全都是分币,乍一看挺多,实际上也不少。 “我刚才粗略地数了一下,这儿少说也有三块多钱,妞子,这些钱都给你。” 林湘反手推回去,“不是说了吗,饮品的生意您来做,挣的钱肯定是您的,给我算咋回事儿啊。” “买材料的钱是你出的,我总得把成本给你,不能叫你吃亏。” “你要是不把成本钱收下,以后我也不去卖饮品了。” 葛大娘和林湘开始比到底谁更犟一些。 各自都有自己的坚持,坚持坚决不占对方的便宜。 最后还是林湘先妥协。 她的初衷,是希望葛大娘能轻松的挣点钱,所以没必要因为一点小钱就推来让去的。 “我今天买材料一共花了两块三毛钱。其中做凉茶用到的材料虽然最贵,但那些东西可以用很久。酸梅汤和绿豆都是消耗品,后续还得您自己去买。” 林湘数了两块三毛钱出来,“那这个成本钱我就收下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您的辛苦费,快收起来吧。” 今天饮品摊的净利润是三块六毛八分钱,给了林湘两块三的成本,还余下一块二毛八。 葛大娘简直不敢相信,她就在福利区坐了一下午,竟然就挣了三块多钱? 要知道,她之前赶大集卖卷饼,八分钱一个的卷饼,一天下来也才能挣个三两块钱的。 这对比,属实有些太大了。 “因为受众的群体不一样。”林湘解释道:“一般去赶大集的,都是农村人,人家城里人就住在城里,需要啥随时都能买,根本不需要赶大集。” “农村人一年到头维持温饱以后还能剩几个钱?但城里人就不一样了,一个月工资少说也有个三五十块钱的。就算在我的烧烤摊饱餐一顿,也就是花个两三毛钱。” 两分钱一碗的饮品,价格属实不贵,大架不住需求量大啊! 也就是现在没有冰箱制冰不方便,而且城里也没有水井,所以饮品一直是常温状态。 盛夏的常温,其实带着热气,要是冰冰凉凉的,再搭配上烤串,滋味别提多美好了。 “只是可惜了。”葛大娘叹息道:“这生意也就只能做夏天这几个月的,等到了冬天,喝的人就少了。” “冬天不喝凉茶,但可以喝热乎乎的甜品啊。这个您不用怕,我都已经考虑到了,等我去上大学之前,肯定要教会您到底咋做。” 有林湘这话,葛大娘就放心多了。 “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明儿还有的忙呢!” 翌日中午,林湘正在屋子里午睡,院子门被人拍的啪啪作响。 因为炎热丝毫提不起精神的林湘,垂头丧脑地去开门,却看到东生提着个桶站在门口,脚边还放了个桶,里头装的满满当当的都是鱼虾。 东生用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冲林湘咧嘴笑,“妞子姐,我大概算了一下,上次给你送来的鱼虾估摸着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我就把这两天的战利品给你送过来了。我爸在巷子口等着,还有好几桶呢,你等着,我这就去搬过来。” 林湘把两只桶挪进屋里以后,就跟着东生一起去提桶了。 五叔找了个阴凉处歇脚,脚边放着四个满满当当的木桶,还有一根扁担。 林湘要搭手,被五叔和东生双双拒绝了。 “妞子姐,这种体力活儿就应该男子汉来干,你走阴凉处,可先去别晒着了。” 林湘哭笑不得,“你还有当暖男的潜质呢。” “暖男?啥是暖男啊?” “意思就是夸你懂事儿,而且尊重女性。” 是这个年代难能可贵的品质了。 被林湘夸赞,东生继续咧嘴笑。 估计是每天下河摸鱼晒的,东生的肤色比冬天黑了两个度,咧嘴一笑,牙齿和皮肤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几人回到葛家,葛大娘和林母已经把东生先提过来的两桶鱼虾倒在了院子的池子里。 池子很大,早些年间是一个小型鱼塘,用来存放这些余下绰绰有余。 “快快快,坐着歇会儿。” 葛大娘去给两人倒水,林母端了凳子来。 “这大热的天儿,还得辛苦你们跑一趟。咋不说等下午凉快了再来?” “妞子下午就要去摆摊,不能耽搁了她做生意嘛。上次弄来的鱼虾是不是都卖的差不多了?” 林湘:“……” “鱼卖出去了一多半,虾还剩下一多半?” “啊?”东生不敢相信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都四天了,妞子姐,咋还剩这么老些?” 林湘失笑:“这是因为你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万能。” “谁说的,我妞子姐就是无所不能!” 东生的语气与有荣焉地骄傲。 妞子姐就是他最佩服的人! 林湘笑着摇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五叔,你们是一路走过来的?” “借了大队长的拉拉车,这会儿拉拉车还在那儿放着,我们等到稍微凉快一些再回去。” 葛大娘忙道:“那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做饭去,你们俩先吃一口。” 父子俩消耗的大,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也就没拒绝葛大娘的好意。 即便坐在堂屋里,五叔和东生身上的汗水也没有断过,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黏在了身上。 葛袁艺把房间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冲着林湘招了招手。 等林湘走过来以后,她把两套衣服塞给了林湘,“这是我哥的衣服,林湘,你让叔叔和弟弟冲个凉,先换个衣裳吧,不然湿衣裳穿着也怪不舒服的。” “哦对了,咱们这条巷子走出去,再往右拐,穿过一条巷子,有一家冰棍儿厂,你可以给你弟弟买两根冰棍儿。” 林湘惊喜:“我刚才还想着给他们弄点啥去去暑气呢,我这就去买。” 林湘把两套衣裳拿给了五叔,又亲自给他们兑了水,带人去了茅房,简单地冲个凉。 把人交代好,她就出门去买冰棍儿了。 五叔和东生盯着炽热的太阳走了一两个小时,就为了给她送鱼虾,这份情谊,她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 第二百零一章 可我不是城里孩子啊 冲凉以后,五叔和东生感觉舒坦多了。 他找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林母,“嫂子,家里有皂角没?我想把衣服搓一下,等下午我们走的时候就干了。” 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手伸到五叔跟前,“把衣服给我,我拿去给你们洗。” “不用不用,夏天衣服单薄好洗,我自己洗就成。” 林母见他坚持,就指了指西边的窗户,“肥皂就在那个窗户上放着,水龙头也在附近。” “哎行,我这就去。” 与此同时,林湘顺利地找到了冰棍儿厂。 说是冰棍厂,但其实只有一间房的门面,里头摆了四五个冰柜,生产冰棍雪糕的厂子在后头。 冰柜里只有两种产品,一种是颜色选择比较多的冰棍儿,还有一种奶油雪糕。 冰棍儿三分钱一根,奶油雪糕要一毛钱。 冰棍儿有白色,粉色,绿色,黄色四种颜色,每种颜色的味道也不一样,但都是用香精勾兑出来的。 雪糕有黑白两色,分别是巧克力味儿和牛奶味儿。 “第一次来买啊?”老板热情地招呼林湘,“要不要尝尝这个巧克力味儿的?巧克力咱们勉阳镇都没得卖,得去大城市才能买到呢,但这个巧克力味道的雪糕,跟那个差不多,吃的人可多了。” 林湘也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老式冰棍儿了,要了一根白色的冰棍和巧克力的雪糕。 付了钱以后,老板让她自己拿。 一打开冰柜,凉气瞬间扑面而来,林湘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透彻凉的感觉了。 她啊呜咬了一口雪糕,跟巧克力的味道相差甚远,但奶味儿却很浓郁。 “老板,咱这店里,你是话事人不?” “啥是话事人啊?” “意思就是,您能拿权不?” “嘿!”老板笑一声,“这我开的,我当然能拿权了!” 他可是雪糕厂厂长的小舅子!虽然当初开这个店也花了点钱,但要不是有姐夫这层关系,还轮不到他开呢。 虽然一年到头就只能挣几个月的钱,但这几个月挣的钱,可比在工厂上班强多了,而且还能休息大半年,别提多轻松了。 虽说现在的工厂和一些岗位都属于国家,但内部可操作性也很大。 林湘又咬了一口雪糕,几口嚼碎吞咽下肚,继而说道:“我跟你商量件事儿呗。” “要是讲价,面谈!” “这么便宜的冰棍儿,讲啥价啊!”林湘道:“我看你这几台冰柜都没有装满,还空了不少位置呢,要不这样,你每天帮我冻点干净的冰块儿,然后我每天送你一条烤鱼吃咋样?” 林湘刚才打开冰柜拿冰棍儿的时候,就打起了冰柜的主意。 昨天晚上还在跟葛大娘说,要是饮品能再凉一点,卖的会更快,但苦于没有制冰技术。 结果,枕头如此及时地送上来了。 老板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在福利区的三角地卖烤串的小老板?” “老板称不上,就挣点辛苦钱,跟您没得比。” “那你送我点串儿呗。” 这就是有的商量了。 林湘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每天帮我冻足够量的冰块儿,我每天送你一条烤鱼,并且每种口味的饮品来一碗。要吃烤串的话,我一律给你打折,比方说收别人一分钱,我只收你八厘,不过这个福利的限制是必须得买十串以上才行。” 十串也才八分钱,便宜了两分钱呢! 老板欣然同意,“那你跟我说说,我要咋给你冻冰块儿?” 林湘道:“就拿那种大一些的容器,比方说锅碗瓢盆之类的,越大越好,装一盆放凉的白开水放进冰柜里,一两个小时就能冻成冰块儿了。我每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来拿一趟,你下午去我那儿吃烤鱼,再给我送一点过去,咋样?” 冻冰块儿如此简单,最麻烦的步骤就是烧开水了,但后头就是冰棍厂,开水都是现成的,不外乎就是跑两趟的工夫,每天就能吃一条烤鱼,这白嫖来的烤鱼,他肯定不会拒绝。 “再给我拿八根冰棍儿八根雪糕。” 林湘递了钱过去,抱着一包冰棍儿,心情大好地回了家。 “东生,来吃冰棍儿了。” 林湘一推开门,就冲着东生嚷嚷。 东生发出“嗷呜”的叫声,几步就窜到了林湘跟前,“冰棍儿?就是只有城里孩子才能吃的冰棍儿吗?我也可以吃冰棍儿了?可我不是城里孩子啊!” 林湘腾出一只手,没好气地敲了下东生的脑袋:“不要把阶级区分的这么明显。你之前之所以没有吃过冰棍儿,并不是因为你是农村孩子没资格吃,而是农村人鲜少有人进城,而冰棍儿又卖不到农村去。” 东生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林湘手里的冰棍儿。 家里一共七个人,林湘冰棍雪糕各买了八根,所以东生一个人就分到了四根,两只手各拿了两根轮流吃着,不亦乐乎。 林湘吸溜着添加了绿色色素的冰棍儿,“农村没人卖冰棍儿,这倒是个好商机啊。” “商鸡是什么鸡?有老母鸡好吃吗?” “好吃,好吃的不得了!只要能把握住商机,以后就有吃不完的比老母鸡还好吃的东西!” 东生继续咬着冰棍儿,“妞子姐,我咋听不懂呢?” 五叔在一旁说道:“你妞子姐的意思,是希望咱们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在农村卖冰棍儿。” 五叔越想越觉得可行,“农村人好些都没吃过冰棍,要是价格不算贵,哪怕出于稀奇,也肯定会有人愿意花这个钱。” 就好比一毛钱一碗的麻辣粉,一开始五叔也觉得不会有多少人舍得花这个钱,但麻辣粉的生意就是做的很好。 虽然大部分家庭依旧在温饱线挣扎,但不论什么地方,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总有经济条件好的家庭。 “只是现在牵扯到一个问题。”五叔道,“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远了,冰棍根本运不回去,路上就会化完了。” 第二百零二章 批冰棍 林湘倒是在电视上见过,年代剧里的人物走街串巷卖雪糕,那种保温箱的基本原理她明白,但要想复刻一个效果好的有点难。 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儿吃完,“我去问问冰棍厂的老板,马上回来。” 好在冰棍厂离葛家不远,不然烈日当头,林湘也不想这么折腾。 林湘再次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来批雪糕,用的就是她印象当中的那种保温箱子。 等人走后,林湘直接问老板,“老板,你见识广,知道那种箱子是咋做的不?” “咋?你也要卖冰棍?烧烤生意不做了?那我的烤鱼还有着落吗?” “烧烤生意肯定要做,我这是帮别人问的。” “你等着!” 老板去了后头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从外观上看,都跟刚才的那个箱子一样。 “你要的话,我就三块钱一个卖给你了。大的这个得五块钱。” “小的能放多少根雪糕?大的又能放多少?” 箱子就是老板自己做的,他比谁都清楚,“小的能放一百根,大的能放一百五十根。你要是距离远的话,我建议你买大的这个,因为夹层里头的塑料泡沫我放的多,隔热保温的效果会更好一些,不容易融化。” 林湘这才弄清楚这种箱子的内部构造。 其实很简单,就是用几块木板做起来的样子,不过每一面都有两块木板,两块木板的夹层中间放了塑料泡沫。 箱子里放了冰棍儿以后,再往上头盖上一层不用的旧棉被。 塑料泡沫和棉被都是不良热导体,能够有效的阻止外界的热量传递到冰棍上,也就不容易融化了。 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我要是一次性批发的多,冰棍的价格你能给我便宜点不?” “一次批一百根以上,两分五一根。两百根以上,就按两分钱给你。” 林湘手指大箱子,“可是那个大箱子最多只能装得下一百五十根。我们又不能一次性背两个箱子。要不,一百五十根也算两分钱?” “那可不行!”老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一根冰棍差五厘钱,一百五十根那就是七毛五呢,够他吃多少烤串了? 原则问题坚决不让步! 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一百五十根的批发价定在了两分七。 林湘要了一个大箱子,又批了一百五十根冰棍,一共花了九块钱。 那多出来的五厘钱,老板给她免掉了。 抱着一箱重重的冰棍,林湘气喘吁吁地回了家。 五叔惊叹于林湘的行动力,“你这就抱回来了?” “今天先试验一下这些冰棍能维持多长时间不融化,这样心里就能有个数。” 所以今天这些冰棍,林湘打算放在烧烤摊旁边卖。 五叔听林湘讲完冰棍厂的事情,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五块钱的箱子钱暂且不提,冰棍合算下来两分七一根,要是拿去村里卖,价格也不能太高,不然没人舍得花钱,暂且就定四分钱一根吧,一百五十根的成本价是四块钱,能卖六块钱,相当于折腾一天,净赚两块钱。 一个月下来就有六十块钱。 跟麻辣粉生意的利润差不多了。 入了夏以来,赶大集的人越来越少,麻辣粉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每天能卖五十碗出去,那就是极好的生意了。 “我今天先试验一下,要是冰棍能维持十个小时不化,那这件事就可做。五叔,我觉得可以让东生来做这件事。” “东生?不行不行,他还是个孩子。” 五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东生立刻表态,“爸,我觉得我可以!您还要跟妈卖麻辣粉,要不然妈一个人也守不了摊呀!您要实在不放心我的话,一开始我就先少批一点,等熟练了以后再多批,您觉得呢?” 五叔还是摇头,“容我再想一想。” 林湘从东生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讯息,她小声问东生,“麻辣粉摊不是一直都是春丫和五婶儿守着吗?现在咋是五婶儿一个人了?” 东生下意识地看了眼五叔,见他眉头紧锁,没有看到这边,这才小声对林湘说道:“我妈现在不让我姐去大集了,害怕她跟人偷跑……” “林东升!”五叔恰好听到了东生的这话,拧着眉严肃地说道:“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要胡言乱语,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再坏了你姐的名声!” 本来,之前春丫和赵春水退亲的事情,就已经对春丫造成了一定影响,要是东生这话再传出去,甭管发没发生,春丫这辈子都别想找好对象了。 东生缩了缩脖子,“我也就跟妞子姐说一下,她才不会往外说呢。” 林湘的手搭在东生肩头,“你爸说得对,祸从口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一定要有一杆称。你如今信任我,觉得我不会说出去,那万一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呢?再一个,隔墙有耳,你也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会被谁听见吧?” 林湘的一番说教,东生还是听进去了。 他小声嘀咕:“可我不想让我姐跟那个人接触。” 从五叔和东生的反应中,林湘估计事态有些严重,便问五叔,“到底咋回事儿?” “哎!”五叔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前赶大集的时候,春丫和一个年轻小伙儿看对眼了。那孩子本身倒是不差,可问题是,父母双亡,下头还有个和东生差不多大的弟弟得靠他养着,家里一穷二白的。” “我也不是说,非得让春丫找个条件多好的,毕竟我家条件就在这摆着,我也不求他高攀,但总不能找个家里贫困的吧?连饭都吃不饱了,日子还有啥盼头?” 五叔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春丫现在就是死脑筋,一门心思地想跟人在一起。 为了防止春丫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做错事情,五叔五婶儿只能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跟那个人接触。 好在林湘来镇上之前,给了春丫几匹布让她抽空做衣裳。 第二百零三章 我们关系不一般 要不然整天被锁在家里,春丫都快憋出毛病了。 林湘没想到,自己才来镇上短短几天工夫,春丫就犯糊涂了。 不过这事儿林湘没表态,五叔五婶儿心里有乘算,她还是不要发表意见比较好。 葛大娘和林母也把饭做好了,五叔和东生只顾着埋头苦吃。 等吃完饭以后,五叔就提出了告辞。 “五叔,要不您跟五婶儿也来镇上卖麻辣粉吧。” 林湘道:“现在政策已经宽松了,不是只有赶大集才能做生意。” “这个我知道,要不然你也不能在镇上卖烧烤。” “反正天气热,赶大集的人不多,一天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但是来镇上的话,下午出摊,那会儿凉快些,来吃的人肯定多。” 再一个,福利区附近有好几个家属院,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常住人口。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花钱在外头买吃的,那也不少挣呢。 比赶大集可强多了。 这也是林湘一早就想好的,之所以没有提前跟五叔说,是因为她想先自己探探路。 葛大娘也道:“妞子说的有道理。我现在都不去赶大集卖卷饼了。” “反正我家院子足够大,你们可以把家伙事儿的都放在我家,下午再来炒底料,弄好以后咱们一起去摆摊,也能轻松不少呢。” 家里没有空房间了,不能让五叔一家住下来,但把家伙事儿放在这儿完全可行。 林湘和葛大娘这么一说,五叔再次心动了。 “那我回去跟你五婶儿商量一下。” 只有东生不开心,“要是你们都来镇上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卖冰棍儿了?” 他是小小男子汉,他也想给家里出一份力量。 “谁说不能?咱们可以在城里卖,也能去离得比较近的农村嘛。就算一天挣不了两块,几毛钱那也是赚的啊,积少成多。” 东生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五叔和东生也没多逗留,拿着空桶就回去了。 把厨房打扫干净后,林湘几人又各自忙了起来。 林母和葛大娘早上凉快的时候就已经把蔬菜洗干净了,只等着去了以后再穿串。 林湘现在先教葛大娘做饮品。 绿豆汤看似最简单,但其实这里头也有不少门道,掌握不好的话,做出来的绿豆汤就没那么好喝了。 相比较之下,凉茶反倒是最简单的,因为材料配比林湘已经准备好了,只用加水煮开就行,但用糖量得把握好,既要保留凉茶本身的口感,又要喝着不甜,糖就得不多不少。 又是好一通忙活,四点五十,林湘去了趟冰棍厂,拿了老板帮忙冻好的冰块,回到家后,把冰块分别放在了三个桶里。 林母看到晶莹剔透的冰块,还有些诧异,“妞子,你打哪儿弄了这么些冰块儿来?” “第一次去买冰棍的时候,让老板帮忙冻的。” 葛大娘有些心疼的问道:“这么老些冰块儿,得花不少钱吧?” “冰块儿都是用白开水做的,基本上零成本,不用花钱。” “那人老板咋会同意?” “因为我跟他说了,每天都会送他一条烤鱼吃,他就同意啦。” 反正鱼都是五叔和东生从梨花大队的河里捞的,付出了点劳动成本,但钱是一分没花。 所以林湘根本不吃亏。 葛大娘问道:“烤鱼再好吃,也经不住天天吃啊,那万一哪一天老板不爱吃烤鱼了,不愿意再帮忙冰冻了呢?” “不会。”林湘的语气很笃定,“他不爱吃了,也可以拿回家送人吃嘛。就算他不吃,他也不会不帮我冻冰。” 葛大娘也不知道林湘哪儿来的自行,看她正忙着,也就没再多嘴问。 到了福利区,林湘轻车熟路地把摊位支了起来,等了没一会儿,就迎来了客人。 “林湘林湘,居然真的是你!”牛甜甜一看到林湘,就蹦跶到了她跟前,眉眼弯弯,“我听我工友说,福利区这里有人卖烧烤,味道棒极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这不,今天带着我工友来吃了。” 林湘失笑,“先找个地方坐吧,想吃点啥,我现在给你烤。” “你看着来吧,只要是你做的,我吃啥都行。” 林湘:“……” 倒也不必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她给牛甜甜烤了一条鱼,又烤了些串儿,还从葛大娘那儿弄了两碗绿豆沙,里头加了白糖和蜂蜜。 “你先吃着,吃完不够再叫我,我先去忙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牛甜甜从竹筒里拿了两双筷子,递给了身边的工友一双,“林湘可厉害了。之前有外商来勉阳镇,就是她做了地道的西餐招待外商,她还会说一口流利的外语,我们棉纺厂的外汇订单都是她拉的。” 工友一脸无奈:“林湘嘛,我们棉纺厂的福娃娃,你说的这些事咱们厂里人都知道,你不用再特意拿出来说。” “那不一样。”牛甜甜哼哼一声,“我跟林湘的关系不一般!” “咋不一般了?” “我的工……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牛甜甜惊觉自己差点说错话,赶忙吃了一口绿豆沙缓解尴尬。 原本以为绿豆沙跟家里煮的绿豆稀饭味道差不多,但只吃了一口,牛甜甜就激动地对身边的工友说道:“你快尝尝这个,简直太好吃了!” “确实,同是绿豆,为啥绿豆稀饭的绿豆吃着就是硬邦邦的,没有这个口感软绵。” “因为这锅绿豆汤,在大锅里炖了整整三个小时呢。绿豆也是头一天晚上提前泡好的。” 寻常家庭吃绿豆稀饭,只要把绿豆和米煮熟就行,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绿豆汤炖的时间久了,肯定会更香一些,更别说还加了白糖和蜂蜜。 牛甜甜又吃了一口烤鱼,眼泪都快下来了。 “都说我舅舅是勉阳镇最会做饭的人,但我觉得林湘你的厨艺比我舅舅还要好!” 她舅舅绝对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烤鱼! 就连家里饭桌上最常出现的土豆,在林湘的一番操作下,都变得好吃了许多。 第二百零四章 这是我欠她的 吃起来脆脆的,再加上每一片土豆片上都涂抹了均匀的烧烤料,一串根本不够吃! 牛甜甜和工友两个人,吃了一条烤鱼,三十个烤串,十只麻辣虾,还有林湘友情提供的两碗凉茶和绿豆沙。 吃到最后,牛甜甜和工友不得不相互搀扶着。 “林湘,你算一下……嗝……一共多少钱。” 林湘正忙着给人烤鱼,听到牛甜甜的话,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一顿是我请你的,不收钱。” “那可不行!”牛甜甜的态度很坚定,“我是来照顾你生意的,又不是占你便宜的?” 她嘴里嘀咕着自己算账,烤鱼就按两毛钱算,三十个烤串加十只虾一共是四毛钱,两碗凉茶加两碗绿豆沙刚好一毛,加起来就是八毛钱。 牛甜甜掏了一块钱给林湘,“你再给我烤一条鱼,我要带回家给我爸妈尝一尝。” “行,那我不加辣椒。” 牛甜甜的母亲不吃辣椒,林湘一直记着。 牛甜甜检查要给钱,林湘推辞了几个来回,实在推辞不过,索性收了钱,除了烤鱼外,又另外烤了二十个烤串,十根加辣,十根不加辣,“这些烤串也带回去让伯父伯母尝一尝。” 牛甜甜咧嘴笑,“谢谢你林湘,我明儿还来吃!” 往回家走的路上,工友不理解地问道:“一块钱可是你一天的工资,你就这么花出去了,不心疼?” “嗝—”牛甜甜打了一个声音悠久的饱嗝,“有啥心疼的?虽然钱花出去了,但换成了食物装在了我的胃里,又不是糟蹋了?” 牛父牛母比较开明,虽然牛甜甜一个月的工资有三十来块钱,但他们只让牛甜甜交二十块钱的家用,剩下的十来块当做她的零花钱。 说是家用,但其实那笔钱他们都存起来,准备以后给牛甜甜当嫁妆。 而牛甜甜也不是个爱花钱的人,自己的小金库已经积攒了不少钱,今天花了一块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从她的角度来看,能帮到林湘,她已经很满足了。 “搞不懂你的思路。人家生意那么红火,根本不差你这点钱。” 牛甜甜却摇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不懂。” 她的工作还是林湘让给她的。 虽然她家出了买工作的钱,但现在各个厂子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不是林湘把岗位让出来,她根本没有工作。 至于林湘,要不是她把工作让出来了,也不至于高考完以后就出来摆摊卖烧烤。 所以牛甜甜对林湘,多少有些补偿的心理。 只是她的这种心情,林湘并不知情。 烧烤摊,葛大娘看林湘的两只手都快轮冒烟了,但放在脚边的保温箱却没打开过。 生怕时间久了冰棍儿就化了,葛大娘索性替林湘吆喝。 “这儿有冰棍儿,有没有人吃冰棍儿啊?” 听说有冰棍儿,好些人都闻讯而来。 葛大娘事先并没有问过林湘打算卖多少钱,不过下午在家里,林湘和五叔东生商量的时候她听到了,所以直接喊了四分钱一个。 “大娘,冰棍儿厂都才卖三分钱一个,你们倒手就净赚一分钱,有点太贵了啊。” “冰棍厂下午五点多就关门了,我们提前把冰棍儿买了装在保温箱里,还要面临融化的风险,这些都是成本啊!你们要是觉得价格贵,也可以不买,或者去冰棍儿厂买嘛!” 顾客:“……” 他们倒是想去冰棍儿厂买便宜的,那也要冰棍儿厂开门啊! 奇货可居,换了个时间和地点,冰棍儿涨价已是必然的,尽管嘴里喊着贵,但还是有不少人花钱买了。 一百五十根冰棍儿,不过一个来小时,就卖出去了七七八八。 箱子里还剩下了四五个,葛大娘知道林湘要用来观察冰棍儿融化的速度,葛大娘可不敢再卖了。 不只是冰棍儿卖的快,今天饮品摊的生意也要比昨天好很多,因为加了冰块的缘故,饮品合起来冰冰凉凉,最适合用来搭配香辣美味的烧烤。 因为昨天不到九点钟,三种饮品就卖完了,所以今天备餐的时候,葛大娘还特意多煮了一些,没想到依旧早早卖完了。 来得晚的,不但烤鱼吃不上,饮品也喝不到,只能跟林湘提议,明天多准备点菜品,林湘乐呵呵地答应了。 等三人收好摊回到家,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 林母也顾不上让林湘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钱,简单地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林湘照例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起床。 葛大娘和林母照例忙碌着,林湘去厨房吃了口早饭,就跟林母一起准备晚上要用的菜。 “我跟你葛大娘已经弄的七七八八了,用不着你,再去歇一会儿吧。” “没事儿,已经睡够了。”林湘打了个哈欠,刚把手伸出来准备处理蔬菜,就听林母说道:“睡醒了就去数一数昨儿个的收入,算下挣了多少钱。” 唯一能让林母顶着酷暑从早忙到晚的,就是每天的收益了。 林湘点点头,“行,那我去了。” 回到房间,林湘这才注意到放在桌角的保温箱。 看到保温箱,她才猛地想到昨天还买了冰棍儿,“完了完了,冰棍儿应该都化成水了!” “睡觉睡糊涂了?你葛大娘昨儿个已经把冰棍儿给你卖了,里头就剩了几根,你打开看看化完了吗?”林母端了一碗凉茶,“这一碗是你葛大娘特意给你留出来的,没加糖,你等会儿喝了再数。” 林湘敷衍的应付了一声,打开保温箱,里头的冰棍儿确实已经化成了水。 “对了,今天早上六点多我起来,把保温箱往你屋里放的时候打开看了眼,冰棍儿化了一半的样子。” 昨天把冰棍儿买回来是下午三点多,坚持到今天早上六点多,已经有十来个小时了。 不过因为是夜里,温度低,所以可能融化的速度相对慢一点,但能坚持六七个小时不融化肯定不是难题。 第二百零五章 冒菜 有了这个时间概念,林湘心里就有成算了。 她这才把装钱的腰包打开,把里头的钱都抖落在了床上。 收的基本上都是一毛一毛的钱币,看着铺了满满一床,但数下来,不过也才三十多块钱。 但好在,这三十多块钱都是净利润。 一天收入三十多,一个月怎么着也上千了。 七十年代末,一个月能挣上千块,在整个勉阳镇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财不外露的道理林湘懂,所以哪怕是林母问,她也只说了不到十块。 但林母依旧很满足。 “我光是卖凉茶,一天都能挣两三块呢。”葛大娘小声说道,“可比我之前卖卷饼强多了!” 而且卖凉茶不累,从葛家到福利区也就走十来分钟,哪儿像之前赶大集,要是地方远了,得走好几个小时,那她只能选择不去,那一天就没有任何收入。 而且卖凉茶也不累,每天中午煮好,放凉,等到下午再用推车拉到福利区去,卖的时候只用坐在那儿就行。 “而且卖冰棍儿也不差,林湘昨儿个一共批了一百五十根冰棍儿,剩了有个五根吧,一共卖了一块八毛多呢。” 批发冰棍儿也就成本高,但收益也相当可观。 等林湘再次出来时,葛大娘就把卖雪糕的钱给了林湘。 她从自己的钱里稍微添补了点儿,凑了两块钱给林湘。 林湘只要了一块九,倒不是贪这五厘钱,只是分币实在不好收拾。 “葛大娘,要不卖冰棍儿你也接手了呗?”林湘道:“您昨天也瞧见了,我一旦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这个,反正您卖饮品,捎带手把冰棍儿也一次卖了。” 这不到两块钱的收益,林湘实在分身乏术去挣了。 葛大娘:“这不是你给你弟弟看的营生吗?” “福利区这么大,又不是只有咱们跟前才能卖?” 一百五十根冰棍儿,真要细细算下来,其实根本不够卖。 刚说到这个话题,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葛大娘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片,“我去开门。” 拉开门,发现五叔一家四口都站在门口,身后还有几个铝桶,四个人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 “葛嫂子,我们来打扰了。” “说的这啥话啊?赶快进来!” 葛大娘帮着搭了把手,和五叔一起把东西搬进来了。 林湘眼眸一亮,“五叔五婶儿,你们决定好来镇上卖麻辣粉了?” 五婶儿用手背抹了把汗水,“昨个你五叔回去跟我说这事儿,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觉得来镇上会更好些。” “现在赶大集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不好做,想着来镇上的话,能不能多挣一点。” “肯定没问题!这事儿葛大娘最有发言权了!” 葛大娘配合着回应:“那可不?我卖两分钱一碗的饮品,一天都能卖个两三块钱呢,你们麻辣粉的生意只好不会差!” “烧烤吃一吃就吃腻了,偶尔可以和冒菜相互交替换个口味嘛。” 五婶儿一愣,下意识地反问,“冒菜又是啥?我们没听过啊。” 林湘神秘一笑,“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卖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一屋里人盯着桌上的碗,碗里除了红薯粉之外,还有很多菜,满满的一碗,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开。 “尝尝呗?” 五叔最先动筷子,他夹了一片土豆片,嚼吧嚼吧咽下肚,在五婶儿期待的眼神中,他干巴地说道:“好吃,比咱们平时炒的酸辣土豆片好吃多了。” 五婶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自己夹了点菜吃,“还是麻辣粉的那个味道,但菜煮进来口感稍微有些变化,最重要的是,麻辣粉看着也丰富多了。” 林湘看着几个人争相夹着菜,慢悠悠地说道:“对于城里人来说,花上一两毛钱买东西吃不算什么高消费,但前提是咱们的味道必须得好,再一个,分量得足,得给顾客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 就像她的烧烤,虽然六片土豆就要卖一分钱,但一分钱吃一串只有京市人才能吃到的烧烤,他们就会觉得很值。 虽然土豆的成本很低很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花一毛钱买十串土豆片,能让人吃的十分满足,这一毛钱,顾客就会认为花的相当值。 冒菜也同理。 一来,冒菜这个原理勉阳镇的人之前肯定都没有听过,出于猎奇心理他们也会买来尝一尝。 二来,林湘对自己研究做出来的汤底信心十足,只要五叔五婶儿在分量上大方一些,不说挣大钱,但绝对能挣到足以改变他们一家四口生活条件的钱。 毕竟,他们已经牢牢把握住了时代的风口。 “妞子,你可真是五婶儿的福娃娃!”五婶儿激动不已地抓住林湘的手。 本来,对于他们来镇上做生意,五婶儿还有些忐忑和畏惧,但经过林湘的一番分析,五婶儿巴不得现在就赶紧去挣钱。 因为冒菜也要用到很多蔬菜,所以林母和葛大娘准备的那些菜就不够用了,五叔五婶儿还有春丫也加入了进来。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先冲个凉换身衣裳,歇一会儿再来摘菜,反正时间早,咱们不着急。” 林湘帮着把水兑好,四个人轮流冲了凉。 因为昨天有了经验,所以五叔今天来的时候,特意叮嘱五婶儿给家里人都拿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冲了凉以后,五婶儿顺手把衣裳洗了,挂在了绳子上晾晒。 “葛大娘,我有预感,今天饮品的生意肯定比昨天还要好,我建议您再每种多熬一锅,就算卖不完了,咱家这么多人也能喝嘛。” “行,我等锅里的凉茶煮好以后,就再多煮一锅。” 摘菜的人足够多,林湘和东生就被排除在外。 东生太小,又干不来这种精细活儿,大家不想让他帮倒忙,而林湘,则是心疼她晚上太累,想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东生没事儿干,就坐在林湘跟前,但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湘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第二百零六章 卖冰棍儿 林湘重重地叹一口气,“东啊,不是姐不乐意帮你,你爸妈不松口,我也不能擅自替你做主啊。” 东生哼哼一声,“妞子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你这么骗我。我爸妈现在把你的话都当成了准则,只要是你说的,他们肯定听!” 就算一次不同意,但东生坚信,只要林湘多说几次,父母肯定会答应他去卖冰棍儿! 林湘:“……” 好想打小屁孩儿一顿。 “昨天我也观察过了保温箱的时效性,去村子里卖冰棍儿是可行的,但问题是,底下的农村离镇上都很远,光是来回的路程都要好几个小时,你再背着那么重个保温箱,身体能吃得消吗?” “再一个,现在天气这么热,你顶着酷暑去卖冰棍儿,要是中暑了咋办?这些问题咱们都得考虑到。” 东生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林湘看。 他知道,昨天妞子姐提出来可以卖冰棍儿,并且连保温箱都买回来了,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他盯紧一点,妞子姐肯定能松口! 林湘抬手狠狠地揉了揉东生的脑袋:“个小屁孩儿,就知道盯着我一个剥削!” “那是因为我知道妞子姐主意最正,我最爱听你的话了。” 林湘冷哼一声,但到底还是给东生提了建议,“我仔细想了想,去农村卖有些不大方便,除非你有一辆自行车。但不能在农村卖,可以在城里卖啊。” “勉阳镇就这么一个冰棍厂,也只有冰棍厂前头的商店才能买到雪糕冰棍,离得近的可以每天来买,但有些离得远的,要想吃一根冰棍儿,还要跨越大半个城市,多累人啊。所以你完全可以批了雪糕以后,往远处走走,卖到别的家属区去。” 林湘每说一句,东生的眼睛就亮一分。 “可以的可以的,我不怕累!妞子姐,你现在就带我去批冰棍儿去!” 他吼的太大声,五叔和五婶儿都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是为难的神色。 “妞子,我觉得,要不别让东生去卖冰棍了,这一趟趟地往乡下跑,我怕他中暑。” 虽然家里不富裕,但也不差东生挣得这点钱,孩子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东生往林湘身边一站,腰背挺的笔直,大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感觉,“妈,您担忧的问题我妞子姐早就考虑到了!所以她说了,我不用往村里跑,就在城里卖就行。” “可你也不认识城里的路啊,走丢了咋办?” “鼻子下面就是嘴,找不到路我还不知道找人问啊?妈,您得相信我,我肯定可以的!” 五婶儿还是有些犹豫。 说白了,她一直在乡下生活,对城里人有种天然的敬畏,总觉得对方跟农村人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担心东生会吃亏,被人欺负。 但东生想要挣钱的欲望太过强烈,最后还是五叔拍板,让东生试一试。 于是,林湘带着东生到了冰棍厂。 “今天这么早就来拿冰啊?”老板乐呵呵地跟林湘打招呼,“已经冻好了一些了,我给你装去。” “老板,冰下午再拿,我们来批冰棍儿。” 因为只有一个大箱子,所以老板也没问,直接数了一百五十根冰棍出来。 林湘只要了一百二十个冰棍,另外又要了三十根雪糕。 “老板,雪糕要是批的多,价钱上能不能优惠一点?” “按照规矩,雪糕满五十个就算九分钱,满一百个就算八分钱。看在你烤鱼好吃的份儿上,我就给你按五十个算,九分钱一个。不过今晚给我的烤鱼得要大条的。” “行。”老板爽快,林湘自然也爽快,“今天再送你十只麻辣虾外加一碗粉儿。” “咱商量一下,冰棍儿我分两次拿,这次拿一百二十根,下午再拿至少一百五十根,你价格上再给我让让步呗?” “行,你拿了两百根以上,就给你算两分钱好了。” “那如果我拿三百根呢?” “超过两百根,不管多少都是按两分钱算。” 他的进货价是一分八,要是再让步,相当于让林湘拿了出厂价,他还赚什么啊? 烤鱼再好吃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林湘知道这已经是老板的底线了,也就没再坚持。 她先按照两分钱和九分钱的价格,支付了这一百五十根冰棍雪糕的钱。 “下午我来拿冰块的时候再拿另外的。” 反正老板知道林湘的摊位在哪儿摆着,也不怕她不认账。 等出了冰棍厂,林湘将自己手绘的勉阳镇的平面图给了东生。 “往这边走是棉纺厂的家属区,棉纺厂现在可是整个勉阳镇收入最高的厂子,那儿的人肯定舍得花钱。另外这边是精工钢铁厂的家属区,钢铁厂的工资也高……” 东生把保温箱的绳子往肩膀上一挎,拍着胸脯跟林湘保证,“妞子姐,你等着瞧好了,我肯定能把冰棍儿都卖完了!” 一百五十根,光是棉纺厂的家属区就能吃得下。 而东生本身就是头脑比较活泛的,林湘并不担心卖不完。 但是她没想到,东生的速度会这么快。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对啊!”东生用五婶儿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姐,我到棉纺厂的家属区后,就被门卫给拦着了。我给了他们两人每人一根雪糕,说了几句好话,再三保证不往里头闯,他们就放我进去了,而且还把喇叭借给我了。” 有了大喇叭,东生也就没跑远,就站在门卫能看到的地方,借用喇叭大声嚷嚷着卖冰棍卖雪糕。 楼上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往下跑。 “城里人真有钱,一毛钱的雪糕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次买好几根呢。” 一次就花好几毛钱,看的东生羡慕又心酸。 他家在没有卖麻辣粉之前,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几毛钱,家里的钱都恨不得掰成好几半用。 但城里的孩子,却那么水灵灵的花掉了。 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听东生这么说,林湘还挺担心他的心态。 第二百零七章 城里的钱,可真好挣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东生说道:“这样也好,他们花的越多,我挣得就越多!虽然我比不上他们,但是我现在努力挣钱,将来我孩子肯定比他们的孩子过得好!哎呦,妞子姐你打我干啥?” “小小年纪就想着孩子了?赶紧算算这一趟挣了多少钱!” 一共一百二十根冰棍,进货价两分钱一根,东生卖四分钱一根,一共挣了两块四毛钱。 雪糕的进货价是九分钱,东生卖一毛钱一根,再加上给两根门卫各一根,利润只有一分多。 “买冰棍儿的还是要比买雪糕的多,明天还是一百二十根冰棍,三十根雪糕。” 东生小小的脑袋盘算着,冰棍的体积要比雪糕略微小上一点,三十根雪糕的话,保温箱能有点空量,他打算再塞上两三根冰棍,多挣一分是一分。 “累吗?”林湘递了一块儿西瓜给东生,“累肯定累啊,但我平时在村里和他们一起玩儿,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玩儿固然放松,但现在能挣钱啊,我肯定选挣钱了!” 把精力放在挣钱上,他就能帮到爸爸妈妈了,还能给姐姐攒点嫁妆! “城里的钱,可真好挣!” 林湘笑笑。 是好挣,但也没那么好挣。 下午五点,一伙儿人准备出摊,林湘又带着东生去了趟冰棍厂。 “老板,再给我拿一个保温箱吧。” “哟,上午的冰棍儿卖完了?”老板起身,“要大的小的?” 大的保温箱要比小的贵两块钱,但能多装五十根冰棍,两三天就把这个钱挣回来了。 所以东生要了大的保温箱。 他今天挣的钱不够支付保温箱的费用,依旧是林湘垫付。 买了保温箱后,东生又要了两百根冰棍。 葛大娘说了昨天的情况,虽然生意好,但他还是怕卖不完。 早上多拿一点,卖不完他还能去其他地方,但晚上卖不完,放第二天就融化了。 冰棍生意毕竟是东生的,他做好了决定,林湘自然不会插手。 林湘拿了冰块,和东生一起跟林母一行人汇合。 等到了地方,五叔先帮林湘把烧烤摊支起来,之后才找地方支冒菜摊。 因为这几天林湘的烧烤生意好,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来这边,所以也有几个聪明人来这边支摊子,不过对林湘的影响不大。 五叔找了个视野开阔又平淡,最重要和林湘离的不远的位置,把冒菜摊也支了起来。 东生将其中一个保温箱给了葛大娘,“葛大娘,我姐说了,她烧烤摊的冰棍交给你来卖,我去冒菜摊那儿卖,咱们应该互不影响吧?” 葛大娘笑道:“大娘认为,冰棍生意还是你来做比较好,我就不沾手了。” 本来就是林湘替自己弟弟相看的营生,虽然一晚上是能挣点钱,但她饮品的生意也不差,今天的分量比昨天还多了一半,要是全部卖完,她这一晚上轻轻松松就能挣五块钱,已经很满足了。 葛大娘坚持不沾手,东生只好自己一个人卖冰棍。 他找了一个距离冒菜摊和烧烤摊都不远的位置坐下,把两个保温箱往前头一放,只等着有人来就卖。 烧烤摊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虽然每次买的都不多,但只要林湘的摊位支好,不一会儿就会闻着味道赶过来,给林湘带来开门红的吉利。 而冒菜前,也迎来了不少人。 “冒菜是个啥玩意儿?以前咋没有听说过?” “我认得你们,你们不是在大集上卖麻辣粉的吗?咋改行卖冒菜了?” 五叔把林湘教给他的那番说辞拿出来解释,“冒菜是麻辣粉的升级版,是我们根据沪省那边的吃食改变过来的。冒菜冒菜,顾名思义,就是把各种蔬菜和麻辣粉一起,放在汤底里煮一煮,味道绝对不差,要不要来一碗?” 顾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价:“贵不贵?” “麻辣粉八分钱一碗,额外加一种蔬菜,就多加一分钱。要是全家福每种蔬菜都要的话,一毛钱一碗。” 摊位前摆了好几种蔬菜,土豆,红薯,山药,藕片,大白菜…… “每加一种多收一分钱,全家福只要两分钱?” “对。要来一碗吗?” “行,给我来一碗全家福!” “好嘞!您请稍等,后头有桌凳,可以先坐着歇一会儿。” 五叔煮粉,五婶儿夹菜,菜和粉都放在之前卖粉的那个大漏斗里一起煮。 其实冒菜的味道和麻辣粉一样,毕竟汤底的配方没有换,但是吃冒菜和吃单纯麻辣粉的口感又不一样。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吃麻辣粉的人,东生站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大声问,“我这儿有冰棍儿,你们要冰棍儿吗?” “要要要,给我来一根儿!这冒菜好吃归好吃,但实在有点太辣了!” 东生拿了冰棍儿过来,又冲着顾客指了指葛大娘的摊位:“要是辣的话,可以去那儿买凉茶或者酸梅汤绿豆汤,包管解辣。而且冒菜容易吃的满头大汗,再来一杯冷饮,快乐似神仙!” 冷饮这个说辞,也是东生从林湘那儿听来的。 因为有了冒菜的加入,林湘的烧烤摊多少受了点影响,烤串倒是卖完了,但鱼还剩了几条,虾剩的比较多,林湘索性抽了个空挡,把装着麻辣虾的桶给五叔提了过去。 “我那边买虾的人比较少,放在冒菜摊,好歹也是个荤菜呢。” 依旧卖一分钱一只,但是麻辣虾在冒菜摊,就是要比烧烤摊受欢迎一些。 而葛大娘的饮品摊,在烧烤摊和冒菜摊的合力影响下,也全都卖完了。 最后剩了些绿豆沙,有人要买,葛大娘把盖子往桶上一盖,“已经卖完了。” “我刚才明明看到桶底还剩了些。” “这些之前已经有人预定好了,我定钱都收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不如这样,你明儿早点来,喝完以后我再免费给你续一点?” “行,那明天可千万别不认账啊!” “嗐,我都在这儿摆了多久了,哪儿能不认账啊!” 第二百零八章 别去棉纺厂 等一行人回到家,已经十点多钟了。 外头已经漆黑一片,还能听到蝉鸣的声音。 “东生春丫,歇歇脚咱们就得回去了。” 葛大娘打着哈欠,“都这么晚了,等你们走回去天都得亮了吧?都折腾一天了,也怪辛苦的,别回去了,晚上就在家里歇着。” 可葛家的房间只有三间,最大的那一间主屋,葛大娘和一双儿女住着,林湘和林母分别住了一个房间,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五叔道:“那我厚着脸皮,让春丫和东生留下来,孩子小,也确实走不动,我和桂芬走回去,明儿一早趁着阴凉再过来。” 葛大娘继续打着哈欠:“桂芬春丫跟妞子母女俩挤一挤,咋样都能睡下。你们父子俩好将就,我找两床被褥,在堂屋里给你们一铺,打个地铺将就睡一下吧。” 夏天热,地上也不凉,打地铺确实好将就。 因为实在是太晚了,五叔五婶儿也没再推脱,谢了葛大娘的好意。 “我先去找被子。” 林母冲林湘道:“我跟你睡一间,我那个房间空出来让你五婶儿和春丫睡。” “我不要!”春丫紧紧地搂着林湘的手臂,“我想跟妞子睡,我有好些话想跟她说呢。” “不,你不想。”林湘强硬地把春丫推开,“我现在沾着枕头都能睡,睡着了也听不到你说什么。” 于是,春丫还是被五婶儿拖走,去了林母的房间。 等几个人都就寝以后,几个房间先后响起了呼噜声。 这一晚上,实在是太累人了。 但也挣到了钱,辛苦也值得。 翌日早上,林湘醒来时,林母已经起床了。 院子里,林母和葛大娘五叔五婶儿都在摘菜,东生正无聊地在院子里斗蛐蛐。 “姐,你可算醒了!”一看到林湘,东生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他原本计划今天早点去冰棍厂批冰棍,争取今天能多卖一箱。 昨天先在棉纺厂的家属区卖了一百五十根,下午的两百根冰棍,也卖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几根,都跟家里人分着吃了。 就一天的工夫,东生就挣了五块多钱,这会儿正是挣钱动力最足的时候。 “冰棍厂的路你已经熟悉了,身上也有了足够的初始资金,完全可以自己去批冰棍。” “可……可那老板并不认识我啊。” 林湘竖起右手的食指在脸前晃了晃,“老板认的不是人,而是钱。只要你一次要的量足够,他给你的就会是最低价,知道吗?” 正确交流方式林湘昨天也掩饰过了,要是东子足够聪慧,应该知道如何跟老板交涉。 “那我现在就去了?” “去吧,不过今天别去棉纺厂了。” 东生都已经跑出去几步了,一听林湘这话,脚步一顿,下意识问道:“为啥啊?” 棉纺厂的人多,工资也高,他昨天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卖出去了一百四十八根冰棍雪糕呢。 反倒是晚上在福利区,好几个小时才卖了不到两百根。 “能让人心心念念的,必定是不常得到的。你要是天天在棉纺厂去卖冰棍,他们每天都吃,要不了几天就腻歪了,可不就没有吸引力了吗?” 东生不解,拧眉反问,“可在你烧烤摊吃烧烤的,好些也是熟人啊。” 昨天晚上妞子姐熟稔的跟人打招呼,他都瞧见了。 林湘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不一样。你去棉纺厂卖冰棍,这属于主动送上门。而他们吃我的烧烤,是他们自己送上门。” 乍一看好像一样,但其实里头区别可大了去了! 再一个,冰棍哪怕不是东生,换个人也能卖,并不具备不可或缺性。 但烧烤,目前整个勉阳镇,只有她一家再卖,暂时无法被替代,只要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也不趁机涨价,始终会有熟客时常上门。 东生听不懂林湘讲的这些,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听劝。 既然妞子姐说不能去棉纺厂,他不去就是了。 今天去钢铁厂! 东生背了个保温箱就出门了,直奔冰棍厂。 “老板,我来批冰棍了!” 东生都不给老板开口的机会,自由发挥,“我还跟昨天一样,先要一百二十个冰棍,再给我三十五根雪糕。我下午还要再来批冰棍,价格还跟昨天一样呗?” “行,还按昨天的价给你。”老板也确实好说话,虽然雪糕还是差了点,但依旧算的九分钱一根。 东生摆弄了好一会儿,总算把多出来的那五根雪糕也挤了进去放好。 他根据林湘的手绘地图,到了精工钢铁厂,和昨天一样,先拿了两根雪糕贿赂门卫,又厚着脸皮借了大喇叭,扯着嗓子大喊着:“卖冰棍儿咯!卖雪糕咯!” 葛家。 林母戳了戳五婶儿,“你还没数数昨天卖了多少钱吧?” “妈!”林湘把嘴里的西瓜子吐出来,“不要打听这些。” 林母小声嘀咕:“我就是好奇嘛。你五叔五婶儿挣多少钱那都是应该的,我又不会嫉妒。” 五婶儿笑道:“这也没啥不好说的。不过确实还没熟呢。老五,你把钱袋子拿过来,咱们数一数。” 五叔和五婶儿各数了一遍,“一共是二十一块六毛钱。” 麻辣粉八毛钱一碗。全家福冒菜一毛钱一碗。 比起一分钱加一种菜,大家宁可多花一分钱吃个全家福。 所以,昨天一共卖了二百一十六碗麻辣粉。 自从五叔五婶儿接手了麻辣粉摊,做多一天也才卖了一百三十多碗,而且还是在吃五免一的情况下。 两百多碗,光是利润就有十二三块钱呢! 林母默默地听着五婶儿激动的话,眼神瞥了林湘一眼。 林湘没感受到,依旧老神在在地用勺子挖着西瓜,吃的不亦乐乎。 “对了妞子,这个钱给你。”五叔又从钱袋子的夹层里拿了一沓钱,“这是昨天替你卖了麻辣虾的钱,没有跟冒菜的钱混在一起,你数数看对不对得上。” “您给我干啥?”林湘吐西瓜子,“以后我不卖麻辣虾了,你们卖吧。” 第二百零九章 你们太偏心了 她的烧烤摊主要卖烤串和烤鱼,在冒菜摊,麻辣虾的受众反倒会更多一些。 “那不行,这本来就是你的生意。这样,以后麻辣虾就放在冒菜摊,我替你卖就是了。” 林湘随手拿了一根黄瓜放在嘴里咀嚼着:“鱼和虾都是东生在河里捞的,算不上我的生意,也不用分的那么清楚。” 五叔还想说话,但林湘已经被春丫给拽到了堂屋里。 “你帮我个忙呗。” 林湘咬一口黄瓜,“如果是让我帮你跟你心仪的对象见面,那你找错人了。” 春丫惊讶于林湘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想法,“你咋知道?” 林湘当然不会告诉春丫,“我想出去”这四个字已经印在她的脑袋上了。 见林湘不说话,春丫摇晃着林湘的胳膊,“妞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一点也不好。”林湘用另一只手强势的把春丫的手扒拉下去,“那个人的情况,五叔已经跟我说了。父母双亡这一点没什么好诟病的,但家贫不说,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靠他养着。你知道你一旦跟他结合,将来面临的会是什么情况吗?” 春丫摇头。 “如果你们结合,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不会一门心思地对你和孩子好,他的精力,肯定要分出一部分去给他的弟弟妹妹。站在他的角度,这是他身为长兄应该做的,但站在他另一半的角度,他把自己的小家放在了整个大家庭后面。” “要是没有矛盾还好说,忍一忍就过下去了。但一旦有了争执,最先被舍弃地一定是他对象和孩子。” 诚然,他现在对春丫有情义,但身为兄长的责任感,会一直束缚着他,让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弟弟妹妹多考虑一点。 林湘并不是想指责这种行为,只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堂姊妹深陷这样的困境当中。 明明,春丫可以选择更好的。 春丫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林湘:“那我不让他把弟弟妹妹看的太重要,先顾着我们小家,这样也不行吗?” 短暂的沉默后,林湘重重地叹一口气,“首先,你得确保,他会听你的话。最怕的是表面上答应下来,实则暗地里却还一直偷偷摸摸地补偿着,一旦被你发现了,你会觉得被他欺骗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再者,如果他能轻易被你说服,不管自己的弟弟妹妹,你觉得他这个人会可靠吗?” 而且,林湘刚才的分析,是机遇这个人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被原生家庭所拖累的情况下。 如果他有别的心思,春丫嫁过去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过。 但春丫显然已经化身成了恋爱脑,任凭林湘分析的面面俱到,她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妞子,说不定是你太杞人忧天了呢?我不相信我的运气会这么差,每次都遇到不好的人。” 林湘:“……” 大姐,找结婚对象是要各方面评估,一句运气不好根本不能代替你做选择啊! 见春丫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林湘索性不管她了,“总而言之,我不可能帮你。你要想和他在一起,就自己努力说服你父母吧。” 她一旦帮了,五叔五婶儿心里会怨她,万一春丫以后过的不好,还不得恨死她? 春丫见林湘这里根本说不通,气呼呼地走了。 三点多钟,东生回来了。 “不负众望,今天的冰棍儿全都卖完了!” 东生接连喝了两大碗水,把挣的钱一股脑儿地掏出来,都给了林湘,“妞子姐,这是我这两天卖冰棍儿挣的钱,你收着。” 林湘数了十三块钱出来,“这些钱是我替你垫付的成本,剩下的都是你自己挣得,看你是交给父母还是自己留着,都行。” 东生捧着钱去找五婶儿了。 除过十三块钱的成本,东生的钱也只剩了三块多,五婶儿没要,“你下午还要去批冰棍,手里没点本钱可不兴。至于以后挣的钱,把大头交给我我替你保管下来,零钱你自己留着当零花钱。” 东生咧嘴笑,“妈,我也能帮家里挣钱了!这个夏天我卖冰棍挣的钱咱们都攒下来,回头天气冷了我们家也盖新房!” “行啊。”五婶儿没有打击东生的积极性,“要是咱家的新房子盖起来了,我逢人就能说这房子是我家东生盖起来的。” 春丫坐在一旁闷闷不乐,“明明我也帮了家里忙,但您为什么只夸东生?” 是,她是没有顶着烈日去跑家属区卖冰棍,但自从做起麻辣粉生意后,她每天天不亮就跟着一起去摆摊,除了炒底料一直是五婶儿亲力亲为,拉拉车是五叔在用劲儿,其余该干的活儿她一样没少干。 “你是姐姐,你……” “我是姐姐就不能被表扬了吗?我是姐姐我干活儿就是理所应当了吗?你们也太偏心了!” 春丫气呼呼地走了。 五婶儿哎了两声,春丫没有一点反应,径直去了林母的房间,用力地把门关上。 五婶儿面露尴尬之色,“这孩子,都十九岁了,咋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耍性子呢?” 林母一针见血,“因为你的心偏了呗。” “嫂子,我没……” “春丫说的没错,麻辣粉的生意,一直是她跟你做起来的,她干的活儿可一点都不少。她每天天不亮跟着你去各个大集摆摊的时候,东生在干嘛?跟村里的那些孩子上树掏蛋,下水捞鱼。” “东生这两天卖冰棍,是辛苦,也挣了钱,但春丫也没少吃苦啊,难道就因为春丫是姐姐,做这些就是理所应当了吗?你们卖麻辣粉挣的钱,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春丫挣得!” 每次赶大集回了家,心疼父母累了,春丫还要给家里做饭。 哪怕她自己也累了,可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就因为她没有抱怨过,她做这些被默认是理所应当。 第二百一十章 柱子 而东生取得一点小小的成绩就要被大夸特夸,这不是偏心是啥? 五婶儿小声嘟囔道:“可挣麻辣粉的钱,也是为了给春丫攒嫁妆啊。” “那你现在说,将来春丫结婚的时候,你能把这段时间挣得所有钱都给她当嫁妆吗?” “那肯定不能,还有东生……”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五婶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两个孩子足够公平,毕竟在如今流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努力给春丫攒嫁妆,并且支持她退婚,已经比很多母亲强了。 不可否认她是一位好母亲,但不能一边标榜着自己不偏心,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又一边做着偏心的事儿。 “反正我不觉得女儿就比儿子差。我将来还要靠我闺女给我养老呢。”林母把削好皮的土豆扔进装满水的盆里,“你偏心一点没什么,但也别太偏过头了。” “还有啊,关于春丫找对象这事儿,你们俩既然不同意她现在处的这个对象,倒是上上心再给她相看个好的啊。我家妞子不找对象,是因为她要上大学,志不在此,但春丫年纪不小了,好些跟她一般大的都结婚了。” “你们不同意她自己相看的,又不主动帮她,这不是把孩子往远处推吗?桂芬啊桂芬,嫂子一直觉得你是个好的,可千万别寒了孩子的心,知道吗?” 五婶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默默不说话,只一味地摘菜,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下午五点,准备收拾去摆摊了,春丫主动出来,帮着一起把东西往推车上搬。 五婶儿嘴唇蠕动,“春丫……” 春丫没有回应她,但是该干的活儿却一样没少干。 等到了福利区,把摊位都支起来,还没有来客人之前,五婶儿拉着春丫的手坐在凳子上。 “今天的事情是妈不对,妈承认自己是有些偏心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 “我也不是说因为你是女儿,东生是儿子就偏心,主要是觉得你长大了,懂事儿了,东生还小……” 春丫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双膝上,食指搅和在一起,没有接五婶儿的话。 五婶儿感觉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索性直接说道:“要不,这两天找个时间,让柱子过来一趟,关于你们俩的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你觉得咋样?” 春丫这才有了点鲜活的感觉,“妈,您同意我跟柱子的事情了?” “……倒也说不上同意,我总得问问他是什么想法,以后是什么安排吧?不管咋样,咱们先见一面再说。” 春丫忙不迭点头,“嗯!他家离镇上不远,我明天去他家一趟,让他过来跟您还有我爸见个面。” 五婶儿刚想说,还没有定下来的事情,女孩子不要太过主动,但看着春丫脸上的笑容,她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你把他家地址告诉东生,赶明儿让东生跑一趟去。” “东生还是个孩子,他去不合适吧?” “他是你弟,以后就是你的靠山!姐姐谈对象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可不得出点力?” 春丫“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妈是偏心了点儿,但东生确实小,她这个当姐姐的,不也一直在替东生考虑吗? 一通忙活,等到收摊,已经是九点半,回到葛家,又是十点过了。 葛大娘轻车熟路地把被褥抱来放在了堂屋里,五婶儿替五叔和东生把地铺铺好。 翌日早上,赶在东生去批冰棍之前,五婶儿让他先去了趟老道寺大队。 “妈,不是说我不让我姐跟那个人处对象吗?咱还去找他干啥啊!” 五婶儿一巴掌招呼到东生头上,“让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干啥?” 合不合适的,总得深入接触过以后再说。 东生走后,五婶儿主动找上了葛大娘,“嫂子,我想麻烦你件事儿。” “你说呗,客气啥啊。” “是这样的,我和老五商量过了,每天收摊太晚,赶不及回梨花大队,所以寻思着能不能让你帮忙找个房子,我们一家人也好搬进去住。” “咋的,地铺睡着不舒坦?”葛大娘道:“要不我去找找谁家有不要的旧床板,咱们先将就着睡一睡?” “不是不是。”五婶儿急忙解释道:“他俩睡地铺没问题,主要税一下子多了我们一家四口,实在太叨扰了。” 葛大娘拍着大腿,“这有啥啊!反正夏天也好将就。等开了学林湘走了以后,你们就般到他们的房间去睡呗。要实在过意不去,每个月给我点房租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见葛大娘真心实意想让他们留下来,五婶儿也没扭捏,定好每个月给两块钱的房租。 双方都很愉快。 两个小时后,东生后头跟着柱子和他的一双兄妹,一起到了葛家。 进门以后,东生还有点不开心,“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改天再来,但他说啥都要今天跟着一起来!” 东生说完这话,气呼呼地进了堂屋。 他不喜欢这个柱子,一点也不喜欢。 林湘也是第一次见到柱子,乍一看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小伙儿,精气神很足,眼神也相对清澈。 春丫和柱子对视了一眼,娇羞地低下了头。 “叔,婶子,我贸然到访,属实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听东升说你们同意我和春丫的事情了,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过来……” “打住!”林母抬手,打断了柱子的话,“春丫爹娘的意思是,咱们今儿先正式接触一下,至少得先了解了解你这个人咋样,再说后续的事情。可还没同意你和春丫的事情呢。” “是是是,是我误会了。” 林湘拧眉,这人……不简单呐! 葛大娘知道他们一家子有事要说,便让林母招呼着人都去了堂屋,自己进了厨房,准备烧点喝的。 葛家的堂屋很大,站了这么多人也不显得逼仄。 但堂屋里只有几把凳子,林母和五叔五婶儿各坐了一把,还剩下两把,柱子直接拉着自己的弟妹坐下了。 第二百一十章 彩礼 春丫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话,和林湘站在一边。 柱子站在五叔五婶儿的面前,他好几次想让春丫跟他站一起,但林湘每次都把春丫拉住了。 “他初次接受你家人的盘问,就想着让你跟他一起面对?想啥美事儿呢?” 春丫乖乖地在林湘身边站好。 妞子不会害她。 “我听说,你家中父母双亡,只剩下一双弟妹,将来还要靠你养活?你弟弟妹妹今年多大年纪啊?” 柱子不由看向林母,“请问您是……” 林湘戳了戳春丫,春丫立刻大声说道:“这是我伯娘,是我们家里最大的长辈,她问你话你如实说就是了。” 五叔五婶儿嘴笨,再加上本来就不喜欢柱子,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不好听的话,再让春丫没了脸,索性让林母代为盘问了。 柱子这才道:“您说的没错,我父母前几年已经不在了,我作为长兄,肯定要担负起养育弟妹的责任。这一点我已经和春丫说过了,她很支持我。我弟弟今年十一岁,妹妹八岁。” 五婶儿抽空瞪了春丫一眼。 林母又问,“你父母临走前,有没有给你们兄妹留下什么基业?” 柱子摇头,“我父母就是很老实本分的农民,以前靠着挣工分养活我们三个孩子。只留下了三间砖瓦房。” 东生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什么砖瓦房啊,那分明就是茅草屋,只是在屋顶上盖了一层瓦。那房子比我妞子姐家之前的还差呢!” 林湘:扎心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柱子这人爱撒点谎,并且有点虚荣心。 被戳穿了谎言,柱子面不改色心不跳,“虽然我家现在日子是不太好过,但我相信勤能致富。现在政策已经允许做点小生意挣钱了,我坚信只要我勤快一点,一定可以让春丫过上好日子!” 说这话的时候,柱子朝着春丫看了眼,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林湘默默地伸出手挡住了春丫的眼睛,“漂亮话谁都会说,要看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对你好,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林湘朝着林母使了个眼色,林母按照提前商量好的积蓄问柱子:“好,我们暂且相信你将来能挣到钱,但眼下你要和春丫结婚,你家那几间茅草屋肯定是不行的,总得重新盖房子吧?” “另外,彩礼你打算给多少?我们不像城里这样要求三转一响了,但自行车和手表你得给春丫准备吧?” “我大概算了下,咱们也不要求两层小楼房了,就像我家那样儿盖个青砖房,三间房子也不过八九十块钱。自行车得一百五十块钱,手表咱们要个国产的便宜一些的,梅花手表就不错,怎么着也得个八九十块吧?” “我们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彩礼也不多要,给多给少看你的心意,反正不管你给多少,到时候我们都双倍给你还回去。这样算下来,你要是想和春丫结婚,至少得准备三百块钱才行。” 三百块! 柱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做点小生意,一天那么辛苦也才能挣个一两块钱,三百块,得他挣一两年了! “这……”柱子犹豫着开口,“彩礼我肯定会按照规矩给,绝对不会少。但自行车和手表,要求是不是有点高了?我看你们梨花大队也没人的彩礼是自行车啊,我准备一台缝纫机行不行?” “还有房子。我家的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前两年才刚刚加盖过,能够遮风避雨,短时间内我也没有重新盖房的打算。” 柱子和林母说完后,转过身看着春丫,依旧是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春丫,你要相信我,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绝对不会让你跟我吃苦。” “啧。”林湘阴阳怪气,“结婚前都要不来的东西,结婚以后还可能给吗?是,过上几年手里有点钱了,房子肯定要翻修,但那是趋势,到时候肯定要冠在我们春丫身上,说你看,我都为了你盖房子了,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我们梨花大队也有几家姑娘出嫁的时候,男方给的彩礼是自行车呢。再说了,就算给了自行车当彩礼,最后不还是回你们家了,难道还能留在春丫家不成?这属于左兜进右兜,你们一点都不吃亏。” “你除了口口声声说勤能致富,一定会让春丫过上好日子,但实际上呢?你口头允诺的好日子,不就是春丫现在正在过的日子吗?” 林湘一顿疯狂输出,让毫无防备的柱子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嘴巴蠕动好几次,最后只能梗着脖子问春丫,“春丫,你愿意相信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吗?” 林湘右手搂着春丫的肩膀,“你还记得做麻辣粉生意之前,你家经常吃不饱饭的情况吗?那种饿到想要啃树皮的感觉,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记呢? 一捧米煮一锅粥,粥能清到照出人影来。 有时候往粥里加几块儿红薯,那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吃肉? 根本不存在! 也就过年的时候,舅舅家送来一点腊肉香肠,大年三十能饱餐一顿。 也就是跟着林湘开始做麻辣粉生意后,一开始领工资,别的不说,至少能吃饱饭了。 现在他们家自己接手了麻辣粉生意,顿顿都能吃饱饭不说,隔三差五还能吃顿肉。 如今春丫已经没有那么馋肉了。 再比如衣服。 虽然她的衣服用的都是林湘给的布料,但她一旦不听家人的话,非要忤逆他们和柱子结婚,让林湘失望的话,她肯定不会再给布料。 那么就只能再穿回以前那种打满补丁的衣裳,左三年,右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就像柱子和他的弟妹一样。 林湘说的没错,柱子向她允诺的美好生活,不就是她现在正在过的吗? 感情她要和柱子结婚的话,还得再过回以前那种饥不饱食的日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相当讨厌林湘 春丫浑身打了个激灵。 柱子看春丫的表情变化,就知道春丫被林湘给说的动摇了。 “春丫,难道你也和那些人一样,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 “要想让春丫瞧得起你,至少得你自己能拿的起来啊。咱们先不说彩礼这回事儿,你先跟我说说,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没有工作,也没有手艺,总要做点什么挣钱吧?” 柱子显然早有准备,一听林母这样说,立刻回应道:“我打算跟你们一起卖麻辣粉。” 林湘:“?” 五叔五婶儿:“?” 春丫:“?” “不是,跟我们一起卖麻辣粉?”春丫的反应相当激动,“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愿意带着你一起卖麻辣粉呢?” 柱子一副春丫你不懂事的表情,爹味十足地发言:“春丫你看,我们一旦结婚,那就是一家人了,难道爹娘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再说了,勉阳镇这么大,能摆摊儿的地方多了去了,咱们不跟爹娘凑一起就是了。” “虽然你还有个弟弟,但你弟弟今年不过十来岁,咱们可以趁着他长大结婚之前,先挣一笔钱嘛。春丫你放心,卖麻辣粉挣的钱,我每天都会分你一半,知道凑够三百块,咱们就能结婚了。” 一室寂静。 “啪啪—”林湘拍打着自己的手掌,把掌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尤为刺耳,“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把不要脸演绎的这么淋漓尽致。” 柱子相当讨厌林湘。 毕竟每次他说点什么,林湘都会站出来打岔,让他计划落空。 “你是什么人?这儿没你的事儿!” “她是我姐,你嘴巴放干净点!”春丫瞪着柱子,大声质问,“你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并不是想跟我处对象,而是觊觎我家麻辣粉生意吧?” 怪不得刚开始帮忙的时候,柱子就有意无意地打听麻辣粉的汤底那么香,是怎么做出来的。 后来兴许是察觉到她对他有了情谊,觉得搞定她比搞定她父母来的轻松,于是就主动跟春丫说要处对象。 不得不说,春丫从某种程度上真相了。 她现在看着柱子那张脸,就恨不得一巴掌招呼上去。 做了两个深呼吸,春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东生,“东生,送客!” “春丫,你这是什么意思?”柱子拧眉,“不要闹小脾气了。” “就是!”柱子的妹妹应和着自己的哥哥,“你之前已经被退婚过了,像你这种二手货,根本没人稀罕,除了我哥,你看还有谁乐意要你!” “你……你们……”春丫指着柱子和他妹子,泣不成声。 她刚和柱子处对象的时候,寻思着自己要诚实一些,就将和赵春水的事情告诉柱子了。 那个时候柱子说他根本不在意,并且一再宽慰她,说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春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以为柱子是真心实意地待她好,所以一点一点地沦陷了。 没想到,她亲手递上了让他刺向自己的尖刀。 春丫痛苦着冲出了堂屋,一头钻进了房间里。 东生目眦欲裂,一个扫堂腿,把毫无防备的柱子踢倒在了地上,屁股往他身上一坐,双手化作降龙十八掌,一下又一下的往柱子的身上招呼。 “东生,往肉多的地方打,千万别打脸。” 要是留下了痕迹,柱子兄妹再去告状,可就不好了。 东生最听林湘的话,立刻改了位置。 柱子没想到只有十来岁的小家伙,力气居然比他还大,打的他根本反抗不了,痛的嗷嗷直叫。 “哥!你不要打我大哥!” 林湘走过去,一把禁锢住了柱子的妹妹,“你哥被脏东西附身了,所以说了些找打的话,放心吧,我们在帮你哥呢,没人伤害他。” 东生打够了以后,就把柱子兄妹给撵走了。 “你们以后最好不要在我姐跟前晃悠,要是被我瞧见了,我看见一次就揍你一次,绝不手软!” 他扬着自己铁钉一般的拳头。 柱子赶忙拉着弟妹逃走了,那仓皇而逃的脚步,看得人唏嘘不已。 “行了,危机解除,现在该去安慰你姐了。” 东生眼巴巴地看着林湘,“妞子姐,你等会儿千万别骂我姐,成吗?” “你要实在想骂,也行,但是得过几天。我姐今天才刚遭受打击,我不希望她因此想不开。” 看着东生认真的模样,林湘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东生的小脑袋,“我到底是做了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爱骂人?” 东生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不爱骂人,一点也不爱。只是我姐这事儿做的吧,确实讨骂。” “行了吧你!”林湘再次伸出罪恶之手揉着东生的小脑袋,“批冰棍儿卖去,家里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你多挣点钱,将来多给你姐攒点嫁妆,她在婆家也能有底气些。” “嗯!”东生用力地点头,“我挣多多的钱,给我姐和妞子姐你一起攒嫁妆!” 林湘失笑着摇了摇头,去厨房盛了一碗还没加糖的凉茶,端去屋里给春丫,“喝了吧。” “我不想喝。” “不喝?”林湘挑眉,“你再说一句呢?” 春丫抖了抖肩膀,一把端过来,一饮而尽,旋即小脸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苦,实在是太苦了。 “苦吧?” 春丫用力地点头,她需要一碗凉白开涮涮嘴。 “苦就对了!”林湘露出邪恶的笑容,“你要是和柱子结婚,你的婚后生活将会比这碗凉茶还苦,而且根本找不到糖来给你去苦哦,所有的苦都得你自己背负。” 春丫耷拉着脸,“你明知道我已经对柱子失望了,妞子,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算不上打趣。”林湘靠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问春丫,“是真的失望了,打算彻底跟他断开,还是暂时失望,等回头他三言两语再劝你,又反过头去跟他和好?” 春丫高举右手发誓,“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也不可能跟他和好!” 第二百一十三章 林云出事 “当真?” 春丫用力点头,“比真金还真!”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林湘依旧是一副慢吞吞的姿态,“当然了,你做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不听劝,将来吃苦的人是你,只要你别连累了你父母和弟弟就行。” 说完,林湘缓缓站起身,“悲伤够了就出来干活儿,多挣点钱早点修房子。” “……哦,知道了。” 春丫跟在林湘身后出了屋子。 院子里,五叔和五婶小心翼翼地看着春丫,一副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怯懦模样。 “爸妈,是我不好,不听你们的劝告,非要一意孤行地跟柱子处对象。我现在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在找对象这事儿上,我一定多听你们的劝告。” 五婶儿松了口气,拉着春丫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儿啊,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辛辛苦苦把你抚养长大,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过好日子。妈也不是说一定要拆散你跟柱子,主要是他那人……你能看开就最好了。” 五叔也道:“刚才你妈已经跟你葛大娘说好了,让她帮忙留意着给你相看对象。” “春丫,爹娘不是对你的事情不上心,只是赵春水那事儿才刚发生没多久,我跟你妈都担心你会留下心理阴影,所以特意在你面前避开这事儿不谈。也怪我们,干啥事情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没有替你想过。” “你能原谅我们吗?” “嗯!” 林母看着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欣慰道:“这才对嘛,一家人虽然不可避免会有些磕磕绊绊,但只要全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春丫你也别着急,十九岁年纪也不大,咱们好好挑,城里小伙儿都能找得到。” “伯娘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这样儿的哪能配得上城里人啊。” “我哪儿打趣你了?我这是实话实说!” 一家人说说笑笑着,春丫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八月都已经过去了几天,总算迎来了一场暴雨。 不用摆摊,难得休息一天,林母躺在床上不想起床。 挣钱固然使人心情愉悦,但累也是真的很累。 “妞子,学校那边没说高考成绩啥时候出来吗?”林母打着哈欠,“距离考试都过去十来天了,成绩该出来了吗?” “没有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十月中旬。” “啊?”林母砸吧嘴,“你会不会……不会不会,我女儿就是最棒的,肯定能考得上!” 林湘失笑,“放心吧,我肯定会带您去京市。哪怕没考上大学,我们也要去京市。” 买四合院! 这已经成了林湘心里的执念。 林湘翻过身,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继续睡着。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她似乎听到有人在敲门。 林湘刚打算起身去开门,就听到葛袁艺站在她房间的窗户旁。 林湘赶忙翻身下床,刚拉开门,就听葛袁艺说道:“林湘,家里来了位客人,说是梨花大队的会计,特意来找你的。” 林湘之前有次回村,把葛家的地址留在了大队部,这次来找她的,应该是徐会计。 林湘从房檐下走到堂屋,果然看到了徐会计。 “徐会计,你咋……” “妞子,早上大队部接到电话,说林云在部队出了点事情,具体什么事情电话里没说,只是让你回个电话。” 徐会计脱掉滴水的雨衣,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纸条,“这是对方留下来的号码,让你照着这个号码打过去。” 听说林云出事,林湘的心都漏拍了。 她顾不上跟徐会计寒暄,找葛袁艺拿了一把伞,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刚才的动静,也吵醒了林母,她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湘夺门而出。 “这孩子,下雨天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害怕摔跤!” 她走到堂屋,这才看到徐会计,“徐会计,你咋来了?” 徐会计只好又把刚才和林湘说过的话和林母说了遍。 “啥?你说林云出事了?他咋了?” 徐会计摇着头,“我也不知道,电话里没说,估计要等到妞子回电话的时候才说。” 林母这才恍然,林湘刚才跑那么快,就是去给林云打电话了。 “先等妞子回来再说吧。” 邮局,林湘拨通了徐会计给的号码。 电话一拨通,林湘就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冀省吉市勉阳镇梨花大队的林湘,也是林云的妹妹。” 电话那头,醇厚的声音很是熟悉,“林湘,是我。” “大首长?”林湘心跳的更快了,能让大首长亲自打电话来,足以见得林云的情况有多严重。 她的手紧紧地捂着电话听筒,小心翼翼地问道:“大首长,我哥他……他还好吗?” “林云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受了点伤,目前经过手术治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因为一点私事,林云目前的状态不太好,林湘,你是林云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来一趟京市的医院,好好陪陪林云,至少也要让他走出这段阴影。” 大首长的声音带着些空灵,但满满都是对林云的担忧和怜惜。 林湘的大脑飞速运作,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副画面。 林云小可怜回到了亲生父亲的家里,结果不被后母待见,明里暗里地打压他,亲爹明明知道自己的长子受了很多委屈,但因为从小没在身边长大,对这个长子没有多少情谊,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现任妻子欺负这个对于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儿子。 反正除过林云之外,他还有别的儿子,所以这个儿子,真的不重要。 林湘几乎可以想象,林云这段时间过的有多煎熬。 “首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买票出发前往京市。” “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林湘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 今天下雨不方便出门,她回去把东西稍微收拾一下,还要把烧烤摊交代一下,怎么也得等到明天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道别 “我明天就可以出发前往京市。” “好。我交代一声,你明天直接去火车站就好,不用操心车票的事情。” 林湘试探着开口,“大首长,能给我两张车票吗?我想跟我妈一起去京市。” 一来,林母毕竟是林云名义上的母亲,跟亲爹一家对峙的时候,总得有个持有话语权的人,而这个人非林母莫属。 二来,林湘不放心留林母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勉阳镇。 三来,还不知道此次去京市到底是什么情况,总要有个足够信任的人陪着她。 挂断电话后,林湘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葛家。 她一进门,林母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妞子,你哥到底咋了?” “是部队领导打来的电话,说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了点伤,希望我们家属可以去探望他。” 林母捂着自己的胸口,“受伤了?领导亲自打电话让我们去部队探望他?那岂不是说他受的伤很严重?” “没有生命危险。” 但身体有没有留下某些方面的后遗症,这个任谁都不好说。 “咋会这样啊?”五婶儿宽慰着林母,“我觉得林云这孩子自幼就有福相,这次肯定能逢凶化吉不会有啥大事儿。妞子,你打算咋办?要不要去部队?” 林湘点了点头,“去肯定要去,现在还不知道我哥到底是啥情况,要亲眼看看才能安心。” 不过要走的话,烧烤摊就得打点好。 林湘问五叔,“你们要不要把接手烧烤摊?” 五叔和五婶儿对视了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都从彼此的眼神当中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最后还是五叔开口说道:“妞子,这个烧烤摊是你自己辛辛苦苦弄起来的,眼瞅着要赚钱了,打当出来多不划算?这样,你把烤烧烤的方法交给我,你去京市的这段时间,我先帮你烤着,等你回来以后再还给你,咋样?” 林湘无奈地说道:“现在还不知道我哥的情况有多严重,所以暂时无法定下回来的时间。再一个,不出意外的话,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下来以后,我就要启程去京市了,所以烧烤摊也经营不了几天了。” 本来就是不想在家闲着才弄起来的摊位,就算让给五叔也没啥好心疼的。 烧烤没啥技术含量,好不好吃,关键在于对火候的把握,以及烧烤料上。 林湘一次炒了好些烧烤料,以现在的生意来说,至少能用上小半年的时间。 于是,五叔和五婶儿以两百块钱的价格,接手了林湘的烧烤摊。 五叔苦笑着道:“上次买麻辣粉配方的钱还没还完,这下子又欠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配方的钱还差二十块钱就还完了,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挣了一百来块钱,往后挣得只会越来越多。烧烤的成本比麻辣粉还便宜,但赚的比麻辣粉多,别看现在花了两百块钱,但最多两个月,收益就会变成净收益了。” 林湘的分析,五叔五婶儿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亏钱了林湘这么多,他们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林湘没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扭头对葛大娘说道:“等入了秋冬,凉茶和酸梅汤的受众会越来越少,所以饮品要稍微变一变。绿豆汤可以继续卖,另外再加一个红豆汤。入了冬以后,主打的是糖水,咱们可以卖绿豆沙和红豆沙。” “另外我再教您几个糖水的配方,您根据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把饮品换成糖水。” 林湘拿了纸笔,将自己印象深刻又配料简单的糖水配方写下来,防止葛大娘看不懂,她每一个步骤都写的及其详细。 等安排好以后,林湘这才抽空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现在天气正热着,夏天的衣服单薄,占用不了多少空间,再加上林湘也没别的东西拿,包裹只有小小一个行李袋。 这个行李袋还是她高考完,林云回来的那次带给她的礼物,用来装行囊刚合适。 收拾好行李后,林湘就出门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次离开,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临走前,她和棉纺厂的陈厂长,食品厂的赵厂长,以及造纸厂的吴厂长,还有胡秘书和王秘书都道了别。 “你这一走,我心里还怪不踏实的。”陈厂长唉声叹气道:“要是再有外汇订单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得下来。” “陈厂长,您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不说勉阳镇,就是整个吉市,棉纺厂上千万的外汇订单都是独一份儿的,其他厂子只有羡慕敬重您的份儿!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咱们百万的外汇订单都做了三单了,您肯定已经熟悉了这个流程。” 熟悉归熟悉,但每次谈细节,都是林湘在跟外商谈。 “你走以后,勉阳镇再也找不到外语这么流利的翻译了。” 林湘的目光不由扫过站在陈厂长身后的胡秘书,“胡秘书这段时间一直在学外语,我听过他的口语,进步很大。相信下一次再有外商来,胡秘书一定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陈厂长还是觉得不安心。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太依赖林湘了,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毕竟棉纺厂的外汇订单,可都是林湘拉回来的! “这样,你给我写个联络电话。以后要是约翰或者威尔逊先生再来棉纺厂谈订单,我可以跟你电话沟通。” 林湘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自己去京市以后会在什么地方落脚,所以暂时不能给你我将来的联络电话。” 陈厂长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那……” “我记得棉纺厂的电话,等我在京市安顿好以后,就给您打电话,这样您就能有我的联络方式了。” “就这么定了!去了京市以后,一定要来电话报平安啊!” 林湘在其他厂子,包括镇政府,都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她一一道别后,总算到了镇一中。 第二百一十五章 袁艺是谁啊 现在已经放暑假了,按理说老师们也都放假休息了。 但因为临近出成绩的时间,所以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加班。 林湘进了校门后,轻车熟路地去了于秀梅的办公室。 “你是说,你这两天就要启程去京市?” 林湘颔首,“事发突然,但家里人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事,不去不行。于老师,录取通知书的地址我填写的是学校,到时候您一定要亲自替我签收录取通知书。” 要说在录取通知书这件事上,林湘最信任的人还是于秀梅。 于秀梅向林湘保证,“你大可放心,录取通知书一定会完完整整地送到你手中。” “你知道我家的座机电话,等到了京市安顿下来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知道吗?” “知道了于老师,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跟我这么客气做啥?” 对于于秀梅而言,林湘不单单是甜甜的救命恩人,是他们一家子的恩人,更是她的得意门生。 况且,林湘这次考试正常发挥,且政治也认真答题的话,以她的成绩,说不定还能再搏一搏洛川县的第一名。 这对于镇一中来说,将会是天大的荣耀! 等林湘把该道别的人都说了再见后,又回了趟梨花大队。 她和林母要出远门,必须得把介绍信开好,不然坐不了火车,就算运气好去了京市,连招待所也住不了。 大队长已经从徐会计那儿知道了林云出事的事情,所以一看到林湘进来,就把已经准备好的介绍信拿给林湘。 “截止日期我没有写,你去了京市以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自己填。” “去了外头不比在自己家里,凡事得多上点心。多长点心眼儿,小心被人骗了……” 大队长就像是个送自己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一直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林湘。 林湘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全都一一应了下来。 “叔,我这段时间没回来,还不知道咱们包子作坊现在生意咋样了?” 大队长的脸上这才重新挂上笑脸,“好,好得不得了!” “棉纺厂的后厨又增加了量,每天要四百个包子。食品厂和造纸厂也都从咱们包子作坊定了包子,虽然每天只有两百个,但全部加起来,每天也有八百个呢!” 一开始只有十来个人,现在包子作坊已经扩张到了三十人的小团队。 不过三十个人手明显有些不够,大队长打算等农忙过去以后,再扩招几个人。 现在包子作坊的生意红火,好几个大队的大队长都找他取经,别提多得意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林湘。 “我只是起到了牵线的作用,三个厂子愿意跟咱们签订单,还是咱们的包子本来就做的好吃。”林湘谦虚道:“大队长,等我在京市安顿好,就给大队来电话。” “好好。”大队长红着眼眶,“去了外头,干啥都得多加小心啊!” 从梨花大队回到镇上,已经下午五点钟了,她径直去了福利区,五叔已经帮着把烧烤摊支起来了。 虽然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市,但今天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不过想着明天要早起出门,所以林湘只卖到了八点钟就收摊了。 五叔五婶儿还有葛大娘都陪着她一起。 葛家院子里,林湘把今天没卖完剩下的菜都烤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五婶儿也煮了一大盆冒菜,招呼着葛大娘坐着一起吃。 林湘不禁看了眼堂屋,“我拿点烧烤进去给袁艺吃。我卖烧烤这么久,袁艺还没有吃过我烤的烧烤呢。” 春丫好奇地问道:“袁艺是谁啊?” “是葛大娘的女儿。” 春丫诧异:“她在家?” “她一直都在家。” “可为什么我们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 自从五叔一家来了葛家以后,只要是他们在的时候,葛袁艺就没有出过门。 林湘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问过葛袁艺,但葛袁艺并不想见到陌生人。 哪怕知道他们都是林湘的亲人,她也不想强迫自己。 毕竟,之前的打击带给她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林湘能理解她的小心翼翼,所以从来不会强迫她。 但林湘明天毕竟要离开了,她还是希望在走之前,和葛袁艺好好道别。 “袁艺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那……”春丫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的到来,会不会打扰到袁艺啊?” 不但打扰到葛袁艺了,还打扰到了葛元鑫了。 但葛大娘却不这么认为,“就算你们不来,他们也不乐意出门。我家袁艺也就跟妞子熟悉一点,能说的上几句话,所以你们不用往心里去。” 春丫附和道:“妞子确实招人喜欢。” 林湘拿了一条烤鱼和几只香辣虾,又弄了些烤串,端着去敲葛袁艺的房门了。 房子的隔音效果只能说一般,所以外面的谈话声,葛袁艺听的一清二楚。 “你明天就要走了?”刚一把门打开,葛袁艺就质问林湘。 林湘如实说道:“对,我哥发生了点意外,这个时候最需要家人的陪伴,所以我和我妈必须得去一趟京市。如果他的情况乐观,我们待几天就会回来。如果情况不乐观的话,可能要一直留在京市了。” 距离八月底也只有二十来天,要是去了再回来,光是路上都要耽搁好几天的工夫,委实有些太折腾了。 不过,还要亲自回来拿录取通知书,所以林湘怎么着都会在八月底之前回来一趟,只是早和晚的区别。 林湘把装着烤串的托盘往前面推了推,“趁热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烤了一条多宝鱼,刺少,让元鑫哥也吃一点。” 葛袁艺像是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似的端着托盘,眼巴巴地看着林湘,眼里涌动着万千种复杂的情绪,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林湘走,总觉得林湘一走,她就没了主心骨。 林湘又怎会不明白葛袁艺的纠结? 第二百一十六章 硬卧车票 她不禁抬手拍了拍葛袁艺的肩膀,“高考完咱们不是对过答案吗?以你的成绩,考一个好学校根本不成问题。如果你野心足够大,完全可以跟我一样报考京市的大学。” “袁艺,眼看着就要到八月底了,距离大学开学的时间也不长了。我由衷地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你记住了,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关于你的一些不好的谣传,都是别人凭空杜撰出来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有保持好这种心态,将来换了新的环境,才能重新开始。” 葛袁艺用力地点头,她的眼里噙着泪水,“我都知道了,林湘,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湘再次拍了拍葛袁艺的肩膀,这才回到院子里。 春丫好几次朝着堂屋里张望,却没能看到葛袁艺。 酒足饭饱后,林湘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回房间睡觉了。 林母躺在她身边,一直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 “妞子,你说我们明天怎么去京市啊?” 林湘都已经睡着了,突然听到林母的声音,只能艰难地掀开眼皮,疲惫地说道:“葛大娘家离火车站不远,我们明儿早上现走路去火车站。大首长已经把我们的车票安排好了,我们直接坐火车去京市就好。” “我还从来没坐过火车呢。我之前听人说,火车很危险,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林湘打着哈欠,“没有的事儿。火车在铁轨上行驶,不会有什么危险,妈,您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跟着我走就是了。” “很晚了,早些睡吧。” “可……” 林湘已经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林母没有法子,只能讪讪闭嘴。 林母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湘,实在睡不着,索性瞪大双眼看着窗外漆黑的景色,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勾勒着对京市的想象。 一直到,终于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困倦之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湘就起床了。 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确保没有落下什么贵重物品后,就把林母叫了起来。 林母睡得正迷糊,睁开眼,看着外头还是灰蒙蒙的,打着哈欠问道:“你今天咋起来的这么早?再睡会儿吧,不然下午摆摊累得很。” 知道林母睡迷糊了,林湘只能催促,“妈,赶紧醒一醒,我们得抓紧时间去火车站了,万一再错过列车,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如今的火车车次比较少,一个目的地一天可能只有一趟车。 冀省距离京市比较近,车次相对来说比较多。 等到了火车站,林湘交代林母在原地等待后,自己径直去了售票窗口。 排了十来分钟的长队,总算排到了林湘,她把自己和林母的介绍信递过去,售票员核对完信息后,给了林湘两张硬卧包厢的车票。 并且连车票钱都是已经支付好了的。 从售票窗口出来,林湘径直走向林母,扬了扬手里的车票,“列车一个小时以后出发,咱们现在先吃点东西吧,不然去了火车上也不大好吃。” 她们的行囊里有几个煮鸡蛋和烙饼,是葛大娘早起蒸的。 又怕天热在车上容易坏,所以分量并不多。 林母对于陌生的环境有种天然的忐忑,她不知道该怎么走,只能紧紧地跟着林湘。 林湘带着林母去了车站的食堂,要了两份阳春面,又解决了个人问题后,这才去了候车室。 如今的车站,简直人山人海,再加上空气不流通,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母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行李袋,东张西望,生怕什么时候窜出来个人,把她的东西抢走了。 她的全部家当,都在行李袋里存着。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列车就准备发车了。 因为是硬卧车厢,要比普通车厢提早几分钟进站,不用跟那么多人挤,一路上畅行无阻。 等上了车,看着虽然小但环境异常好的车厢,林母暗暗松了口气。 “我以为火车跟候车厅的环境一样呢,没想到这么好。” 而且还有床,一路上睡过去一点也不遭罪。 林湘失笑着解释,“普通的硬座车厢,环境甚至还比不上候车厅,逼仄的车厢里要挤多少人呢。咱们坐的是硬卧车厢,这可是要凭关系才能买上票的。” 要是没有足够硬的关系,就算拿着钱都买不到。 还有软卧车厢,那更是不对外售票,只有大领导或者外宾才能乘坐。 硬卧对于林湘而言已经足够了,比起人挤人的硬座,至少她还能躺着休息。 林母不懂什么硬座硬卧的,听林湘说这车票不容易买,她立刻问道:“那硬卧的车票很贵吧?” 林湘看了票根,从冀省吉市到京市,硬卧的车票是十二块五一张。 “十二块五,那两张票就是二十五,这也太贵了!” “嫌贵就别坐卧铺啊!”林母话音刚落下,从走廊处传来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 还不等林湘发火替林母出头,一只保养的很好的手伸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张大团结,“我出二十块钱买你这张车票。” 林母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林湘。 林湘理都没理那人,对林母说道:“我们这趟车要坐一天一夜,明天中午才能到京市。您现在睡一会儿吧,等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再叫醒您。” 被无视的贵妇人怒视林湘,“我在跟你们说话,你没听到吗?” 林湘右手食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尖,“跟我说话?抱歉啊,我还以为刚才从哪儿跑出来一只狗在乱吠呢。” “你说我是狗?”贵妇人倏地拔高嗓音。 林湘语气淡淡,“我没说你是狗,那也太侮辱狗了。” “你……你……”贵妇人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冲过来就要打林湘。 林湘反手将她的手抓住,“干嘛?没有买到硬卧车票就来找我们撒气?你当你是谁呢?”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卧铺的人过来看热闹。 第二百一十七章 翻译 那么多人看着,贵妇人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脸色涨的通红,冲着林湘咬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十二块五的车票贵?我好心跟你们交换,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至于这么羞辱人吗?” “难道不是你先羞辱我们的吗?”林湘眨巴着眼睛,“我们要真觉得硬卧贵,肯定不会花这么多钱来买票。我们辛辛苦苦买的票,你三言两语就要换走?不讲理的人是你才对。” 贵妇人见识到了林湘的伶牙俐齿,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再加上换票无望,只能气呼呼地走了。 林母见人都散了,松了口气,而后又嗔怒地冲林湘说道:“那人一看就是家里有背景的,我们这么得罪她,不好吧?” 林湘反问林母,“那您愿意跟她交换,坐一天一夜的硬座吗?哦不对,甚至可能连座位都没有,得站一天一夜哦。” 现在的火车不比后来,虽然每张车票上标的有座位,但又有几个人能乖乖听话?他们现在再赶去硬座车厢,肯定找不到座位了。 林母瞬间不说话了。 七块五,她家妞子两三个小时就挣回来了,何必遭那份罪? “你说的没错,咱们的车票是大首长托关系帮忙买的,怎么能轻易让出去呢?妞子,妈睡一会儿啊,到站了你叫我。” “好。” 林母刚刚躺下,同房间的另外几个人也都陆续进来了。 好在他们的是下铺,起床干嘛的很方便。 车厢里到处都是嘈杂声,林湘睡不着觉,索性坐起来,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盛夏时节,到处都是一片绿意盎然,洋溢着生命的气息。 林湘前世去京市旅游过,但也只是去了最着名的那几个地方,对京市的了解只存在于手机上能搜索到的有限信息。 这是她穿书来以后,第一次出远门,去的还是华国首都,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林湘充满了期待。 坐火车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林湘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也才不过十点多。 “车上有没有人懂外语?” “车上有没有人懂外语?” 列车员拿着个大喇叭在走廊上来回走动。 林湘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林母,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母,怀里被塞了个行李袋。 “妈,列车员找懂外语的人,我过去看看情况,您把包收好了。” 虽然存折在她的身上装着,但行李袋里还有其他贵重的东西。 林母紧紧地抱着行李袋,叮嘱林湘,“注意安全!” 林湘径直找上了列车员,“我学过一点外语,简单的对话不成问题,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林湘并不想凑热闹,但列车员急切的寻找懂外语的,证明这趟车上有外宾。 目前华国正处于对外的重要阶段,所以在外宾眼中,华国的形象尤为重要,林湘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列车员神情激动,“同志,请跟我来。” 林湘跟随着列车员到了车厢交接处。 林湘所在的这节车厢,是硬卧的第一节车厢,交接处过去就是软卧包厢。 在包厢的交接处,站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嘴里正嚷嚷着叽里呱啦的外国话。 而交接处的这头,站着一中年一老年两个男同志,他们身着笔挺的中山装,一看就是老干部做派。 “小夏呢?还没好吗?”老者沉声问道。 身后的秘书哭丧着脸,“我已经催促过了,但他拉肚子的情况很严重,根本离不开厕所,总不能过来跟外宾交流两句又匆匆去厕所,所以……” “现在抓紧时间找懂外语的人过来!” 秘书应声,正准备去找人,就见列车员带着林湘过来了。 “岳老,这位同志说她懂外语,希望她能帮得上忙!” 被称作岳老的人转过身来看着林湘,他紧蹙眉头,面无表情,但眼底的历光让林湘不禁站直了身体。 这就是气场! 她还是第二回见到这么有气场的人! 第一个是大首长,也就是林云的大伯父。 林湘往前走了一步,和岳老做自我介绍,“岳老您好,我叫林湘,来自于冀省吉市勉阳镇下的梨花大队,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因为某些原因,我曾学过一段时间的外语,并且替我们勉阳镇的棉纺厂拉了三笔共计上千万的外汇订单。”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充当这一次的翻译工作。” 三笔共计上千万的外汇订单?那岂不是一笔至少都有三百多万? 饶是跟在岳老身边见多识广的秘书,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对外贸易部,要签一笔上百万的外汇订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岳老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继而点点头,“那你就试一试吧。” 两个外宾见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得到回应,更加生气的叽里呱啦了一大通。 林湘原本还在跟岳老说话,听到外宾的声音后,立刻正了神色,同样叽里呱啦了一大堆。 伴随着林湘的话,方才还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两个外宾,像是破防了一般,手舞足蹈地冲着林湘叽里呱啦。 在场的除了林湘外,其余人都不懂外语,听不懂他们在交流什么。 但从手上动作不难看出,他们在吵架骂人,而且骂的很脏。 终于,在林湘的一顿疯狂输出下,两个外宾偃旗息鼓,但瞪着林湘的眼神,足以证明他们此时的愤怒。 “岳老,我已经跟对方交涉过了,他们保证不会再闹事儿。” 岳老拧着眉,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你能完整的翻译一遍吗?” “能是能,但……”林湘面露为难之色,“他们说的话不大好听。” “不管好不好听,你只管翻译就是了!” 林湘看着两个外宾,一字一句道:“他们说了不少话,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意思,说咱们华国人没见识,全都是乡巴佬。” 岳老皱眉,“此话当真?” “他们还说,我们华国这辈子都达不到他们国家的高度,我们就应该成为他们的附属品,还说……” 第二百一十八章 圣诞歌 “行了你别说了!”岳老抬手,打断了林湘的话,继而吩咐秘书,“去把老子的枪拿过来,我要突突了这两个家伙!” “岳老,岳老您冷静,这是在火车上,咱们不能引起暴动啊!” “老子就知道这些洋人不是啥好玩意儿!这要放在几十年前老子还在战场的时候,绝对让他们有来无回!才活了几百年的洋玩意儿,居然敢瞧不起我们华国人!谁给他们的胆子!” 岳老脸上满是肃杀之色,显然是见过血的。 林湘站在他身边,都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岳老您说得对!”林湘迎合,“所以我也这么回复他们了。” “哦?”岳老侧眸看着林湘,“我听你刚才跟人聊得挺愉快,你是怎么回复他们的?” 林湘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刚才跟外国人说的话,外译中又说了一遍。 岳老沉默。 好半晌后,他拍了拍林湘的肩膀,“你是个好同志,但……咱们其实也可以稍微委婉一些。” “嗯?”林湘迷茫,“岳老您的意思是……” 岳老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团结是在矛盾中形成和发展的,人心……” 林湘:…… 虽然岳老声音不大,但她听的一清二楚! 感情岳老也在强忍着呢! “这节车厢共计十二个外宾,基本上都是各自国家的商人。他们此次前往京市,是要参加九月份的穗交会。外贸部了解道这种情况之后,索性就组织了穗交会的部分人来接待,让外宾能分别考察,希冀能促成此次合作。” 华国现阶段,最缺的就是外汇订单。 而这些外商,和约翰和威尔逊的性质差不多,但家族产业远没有那两人大,本次虽然有望合作,但实则是打着免费游山玩水的主意,一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了旅游中。 组织拨放的资金充足,所以外贸部也就任由他们去了,说不定他们在领略华国的风土人情的过程中,会爱上华国。 但事实上,这些人压根儿只想占便宜,并没有把华国放在眼里。 而外宾团原本是有翻译的,但翻译早上吃坏了东西,一直在拉肚子。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外商开始找事儿,岳老他们听不懂,只能就近让列车长寻找懂外语的人。 林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过来的。 岳老叹息,“骂了也就骂了,他们本来就讨骂。但我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此次穗交会,希望能多拉外汇订单,所以,咱们可以适当地忍一忍。” “忍一时不能风平浪静,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林湘道:“他们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我们华国,我们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在示弱,反倒把他们的姿态放的更高。说不定穗交会的外汇订单还没拉到,咱们华国的名声在他们的嘴里彻底坏掉了。” 林湘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岳老为难。 他虽然看重外汇订单,但从战场上厮杀存活下来的人,更在乎的永远是华国的名声。 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是把这些不长眼的人送走,重振华国的雄威?还是忍下来,先把外汇订单签到手再说? 林湘从岳老的犹豫中猜测出了他的想法,幽幽地开口,“如果让外宾以为咱们好欺负的话,就算他们有签外汇订单的意向,也会把价格压得很低,我们相当于成本,甚至比成本价还要低地跟他们合作。” “不但要亏钱,还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华国好欺负,那这个订单,非签不可吗?” 岳老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抬眸看向林湘,“你一直怂恿我和他们对立,是不是已经有了好的办法?” “办法是有,但好不好用我也不知道。”林湘双手一摊,“兴许能让他们夹起尾巴做人,但也可能物极必反。” 林湘没有说漂亮话,毕竟外宾不可控,连她都不确定这一番交涉下来会变成什么局面。 至于该怎么选,就要看岳老了。 她是一个合格的翻译,绝对听从领导的指令。 “那就按照你的方法试一试吧。但也别太直接,至少得留一个回旋的余地。” 说完以后,岳老不禁苦笑。 泱泱大国沦落到还要看外宾脸色的程度,何其讽刺啊! 林湘并不意外岳老做这个决定,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后,问一直站在交接处的两个外宾。 “你们知道约翰吗?” “威尔逊呢?” 两个外宾对视一眼。 他们和约翰威尔逊是一个国家的人,当然知道这两个家族有多强大。 可是,区区华国人,怎么会知道约翰和威尔逊两个家族的继承人? 林湘面带微笑,说话的声音却冰冷:“看来你们是知道威尔逊和约翰了。那你们知道威尔逊和约翰家族前段时间风靡全国的服装吗?哦,还有圣诞节时他们推出的包装精美的奶糖?” 湛蓝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这个华国女孩儿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她是真的知道约翰和威尔逊家族! 要不然,怎么会连圣诞糖果都知道? 据他们了解,圣诞糖果并没有流传到华国来!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过相同的包装! 林湘看着他们的表情,反手指着自己,“我,就是促成华国和威尔逊以及约翰家族交易的人。你们觉得好看的圣诞糖果包装,就是我设计打板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两个外宾争先恐后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你们华国人连圣诞节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设计出附和我们国人审美的圣诞糖果包装?”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林湘歪着脑袋,在两个外宾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唱了一首圣诞快乐歌。 两个外宾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 虽然这首歌唱得不在调上,有些难听,但歌词都对啊。 华国人…… 华国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圣诞歌? “你们华国……” “如你们所见,我们华国就是这么强大!”林湘声调很高,站在她身后的岳老都吓了一跳。 “这是又吵起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他们饿了,要吃饭 林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宠辱不惊地开口,“我们华国人连你们国家的圣诞歌都会唱,而你们呢?对我们华国的了解却始终趋于表面。你以为你笑话的是我们华国的落后?不,这恰恰证明了你们的无知和肤浅!” 两位外宾齐齐沉默。 兴许是林湘会唱圣诞歌让他们过于震惊,所以不再大放厥词说些华国不好的话。 左边那个长得稍微顺眼一些的外宾,踯躅着开口,“这次穗交会上也有布料和奶糖吗?如果有的话,我愿意跟你们签订单。” 这就成了? 但林湘没有高兴的太早,因为她之前并没有听说过穗交会,自然也不知道穗交会到底有什么内容。 她只能悄咪咪地问岳老,“岳老,这次穗交会上会有布料吗?” 岳老并不知道林湘和两位外宾商量了什么内容,但听她询问,如实点头回应,“有,而且出席此次穗交会的不止一家棉纺厂。” 林湘这才回应外宾,“当然可以。我诚挚地希望你们可以通过华国的产品,在你们国家取得不错的收益。” 两位外宾彼此间又叽里呱啦了一顿,继而对着林湘道:“我们饿了,你们华国有会做西餐的人吗?” 他们一开始闹事,就是因为想在这趟列车上吃一顿西餐。 一开始翻译小夏听懂了他们的意思,奈何火车上并没有会做西餐的人,被婉拒了以后,这俩人就趁机借题发挥,充分表达了对华国的不满。 如今林湘平息了他们的怒火,话题的忠心又绕了回来。 林湘就会做西餐。 但她不会在火车上,尤其是两位外宾刚刚辱没过华国以后,再给他们做西餐。 主动闹事儿的孩子,不应该事事顺意。 “没有。”林湘微笑脸,“不过你们可以尝一下我们华国的中餐,保管让你们回味无穷。” “你们中餐非常难……” “嗯?”林湘继续微笑脸,“约翰先生和威尔逊先生吃过中餐后都赞不绝口呢。当然,你们也有拒绝吃的权利,但我们确实不能提供西餐,你们只能饿着肚子了。” 两位外宾又想如法炮制破口大骂,但是才刚刚张开嘴,对视林湘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竟然怯懦地同意了吃中餐。 “请稍等片刻,我们这边马上备餐。请问你们有什么忌口吗?酸甜苦辣咸有没有不能吃,或者格外偏好的?” “甜,我爱吃甜!” “我正常口味。” “好的。” 林湘结束了和两位外宾的交流,转过身和岳老沟通。 “他们饿了,要吃饭。” 岳老眉头紧锁,“可是这趟列车上,并没有人会做西餐。” “中餐就可以。岳老,虽然他们是外宾,但目前所处的地方是华国,我们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满足他们的一些要求,但却不能事事顺从他们。一旦这样做,非但不会得到他们对华国的好评,反倒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就比如刚才。” 林湘的一席话,引起了岳老的深思。 以他以前的性格,这种乱捣蛋的人就该撵下火车,他甚至还想突突了他们。 但他又不想因此影响了外宾对华国的好印象,只能一再妥协。 倒是不如年轻人果敢利索了。 “要想扭转华国在世界范围内的印象,并不能单一地靠顺从妥协,而是提高咱们的硬实力。只有咱们自己本身的实力上去了,他们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敢憋着。” 但如果自身的实力没有提高,只是一味地顺从和满足那些人无理的要求,他们只会以为华国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地变本加厉。 这些,都是历史上血淋淋的现实。 只有现在,站在列车的交接处,因为火车前进带来的抖动,让林湘真切的感受到,华国正处于缓慢变好的阶段。 她为自己的祖国骄傲,也为岳老一般的领导心酸。 “我们华国,注定会越来越好,直至重归到世界至强国的行列。所以岳老,咱们应该拿出自己泱泱大国的胆魄,岂能被几个小崽子的三言两语就威胁到屈从于他们?” 岳老沉默。 岳老身后的一众人也都沉默。 还从来没有人同他们说过,能这样对待外宾。 岳老右手边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问道:“万一得罪了外宾,他们不愿意跟咱们合作怎么办?” 林湘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咱们不得罪外宾,他们就愿意心甘情愿地跟咱们合作了吗?” “之前在勉阳镇,我们也没有一味顺从约翰先生和威尔逊先生,但接连三笔上百万,共计上千万的外汇订单,照旧签成了。” “还是那句话,要想让外宾心甘情愿地跟咱们合作,还得咱们的实力提上去。不用浪费口舌,单单是实力往那儿一摆,就有的是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跟咱们合作。” 而不是他们卑躬屈膝,求着外商签合同。 “哦对了,刚才两位外宾表示,如果穗交会有布料的话,他们愿意跟咱们谈合作。” 林湘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包括岳老在内的几个人,都激动不已,“此话当真?” 林湘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当然当真。”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岳老激动地搓手手,“此次穗交会,我们华国一定会用自身的实力让他们瞧瞧,我们华国从来不比别的国家差!” 林湘见岳老又支棱起来了,打心眼儿里高兴。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一心为国的领导,被几个外国的小崽子气到浑身发抖,却又不得不忍着。 她正想宽慰大领导几句,就听到车厢后端发出的争执,隐约听到了林母的声音,林湘脸色微变,“岳老,我妈好像在叫我,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去吧,有什么问题,我再让人叫你。” 林湘走后,岳老问自己身后的秘书,“这位小同志什么来历,你刚才听清楚了吗?” 秘书作为岳老的左膀右臂,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岳老一问,他就把林湘刚才的自我介绍,一字不漏地又重复了一遍。 第二百二十章 军区医院 岳老点了点头,眸色发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湘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果然看到刚上车时,跟她吵过架的那个贵妇人,这会儿正坐在她的床铺上,跟林母对骂。 林母应当是没骂过,整个人气到浑身发抖。 林湘赶忙走过去,用右手轻轻地抚着林母的后背帮她顺气,“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听到林湘的声音,林母整个人委屈极了,眼睛一眨,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前脚刚走没一会儿,这个人就走了过来,见你床铺上没人,二话不说就躺了下来。” 那会儿林母睡得正香,没察觉到,等她睡醒以后,发现林湘的床上躺了个人,立刻让人腾位置,结果贵妇人非但不让,还把林母臭骂了一顿。 大有一种在林湘身上受到的气,在林母身上发泄出来的感觉。 见母女俩坐在一起,贵妇人洋洋得意,“现在我躺在这儿,这个卧铺就是我的了,我看你们母女俩感情这么好,你女儿又瘦的跟麻杆一样,你们俩干脆挤挤得了。” 这一次,甚至连二十块钱换床铺的钱都没有,纯粹硬抢。 林湘握住林母的手,“妈,您先在这儿等我,我出去下,马上回来。” 林湘径直找到了列车长,把情况如实告知。 列车长还震惊于刚才林湘骂的外宾不敢找事儿,听说有人抢了林湘的床铺,立刻跟她赶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一看到躺在床上的贵妇人,列车长的眉头紧皱,“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每个人的火车票上都有对应的座位。这张卧铺票的持有者暂时是林湘同志,除非经过她的同意,否则你不能抢。” “她同意了!我刚才还给了她二十块钱呢!”贵妇人撇嘴狡辩,“一张火车票才十二块五,我给了她们二十,转手就净赚七块五。现在可倒好,不认账了?” 林母破口大骂,“你放屁!你头一回拿着钱过来的时候,我们直接拒绝你了!这次你没跟任何人商量,擅自抢了我女儿的床铺,根本没给钱!”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嘛。”贵妇人继续撇嘴,“大不了我给你就是了。” 说着,她从自己随身的斜挎包里取出了一张大团结扔给了林母,“二十块钱那是你们刚上车的价钱,现在都走了一半儿路程了,给你十块钱不过分吧?” 大团结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却没有人去捡。 林母气的双眼通红。 欺负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林湘扭头冲列车长道:“我之所以短暂地离开我的床铺,您应该知道原因。但现在我的床铺被人抢了,总不能让我后半程站着吧?” 列车长额头冒着冷汗,“这当然不会。林湘同志你放心,这床铺就是你的,别人根本抢不走!” 他用对讲机叫来了三个女列车员,在三人的通力合作下,强行将贵妇人从床上拽了下来。 “你们放开我!我已经花钱把这个床铺买下来了!” “你当火车是你家呢?说花钱买就花钱买?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腐败作风?当心我告到上面去,让你以后再也不能坐火车了!” 被列车长威胁了一句,贵妇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没再闹腾,配合列车员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车厢。 列车长又让人给林湘还了床单被套之类的,一通忙活完,林湘才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 林母这才捡起了地上的大团结,举着问林湘,“妞子,这钱该咋办?” “先放在这儿,如果她等会儿不来要的话,我们下车之前交给列车长就行。” 贵妇人明显是个胡搅蛮缠的,要是他们真的贪了这笔钱,岂不是给了她自由发挥的空间? 林母很听林湘的话,把钱压在了杯子下头,之后又一股脑儿地把两个行李袋都塞给了林湘,“你现在不出去了吧?我得去解个手,你把东西看好了。” “您去吧。”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林湘躺在床铺上,走廊上的灯也已经关闭了,列车一晃一晃的,实在催人入梦。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火车终于靠站了。 林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睡了一晚上酸胀的身体,“妈,咱们该下车了。” 林母把最后一半鸡蛋全部塞在嘴里,又猛灌了一口水,这才跟着林湘下车。 因为坐的是卧铺,再加上母女俩的行李不多,所以不一会儿就出了站。 京市火车站比勉阳镇的火车站大了三倍不止,林湘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完全陌生。 她根据车站内的指示,牵着林母顺利地出了站台。 火车站门口有人力三轮车,林湘拉着林母上了其中一辆,“去军区医院!” 大首长在电话里说了,她哥就在军区医院住院。 “得嘞,你们坐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火车站距离军区医院有些远,林湘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走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才赶到军区医院。 头顶的太阳能把人晒化了,下了车,林湘支付了坐车的钱,赶忙拉着林母进了医院。 林湘直奔护士站,“护士同志,请问有没有一位叫林云的病患?我们是他的家属,特意从老家赶过来探望他的。” “好的,请稍等,我帮你们查一查。” 不一会儿,护士手指楼梯的方向,“你们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往右转,右手边第五个病房就住着林云同志。” “太谢谢你了。” 林湘道谢后,又拉着林母上了楼梯。 林母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妞子,这城里的医院就是好,比咱们镇医院大了不少呢!” 林湘失笑。 “这是京市的医院,又是军区医院,肯定比咱们勉阳镇的医院要好一些。右手边第五间病房……就是这里了!” 林湘并没有贸然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透过门扉上的半透明玻璃,朝着里头张望了一眼。 病床上确实趟着个人,不知道是睡着还是依旧在昏迷。 第二百二十一章 照顾人的女同志 林湘看不到病床上的人张什么样子,只能看到一位穿着军绿色上衣的短发女同志坐在病床前。 “你还愣着干啥?咱们直接进去啊!” 林母直接推开门,冲床上的人喊道:“林云,我跟妞子来看你了!” 林母嗓门足够大,再加上病房里的人没有丝毫防备,以至于那位女同志被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严肃地对林母说道:“同志,这里是病房,请不要大声喧哗。” 林母压根儿不搭理她,把手上的行李袋放在墙边,径直走向病床,见林云还闭着眼睛,直接上手去扒拉他的眼皮,“都好几天了,还昏迷着?那情况很严重啊,大首长莫非骗我们?” “咳咳……” 林母话音刚落陷,病床上的人开始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云同志!”女同志准备靠近病床,林母一挤就把她挤开了。 女同志的语气更加严肃,“同志,这里是病房,请你不要胡来。” 林母回头看着她,“你是医生?” “不是,我……” “你不是医生在这儿指手画脚干啥?我自己的儿子难道我不知道心疼?” “我是组织派来照顾林云同志的,我有权利……” “组织为啥不派个男同志来照顾林云?”林母将这位女同志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瘦的跟麻杆似的,你能照顾得了林云?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们城里人应该比我这个乡下来的老太婆还懂吧?” 林母嘟囔:“也不知道大首长咋想的,不找男同志照顾,非得找个女同志,回头传出点风言风语的,岂不是要让我们林云对你负责?” 林母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病房里的人都听见。 女同志被林母的一番话气到红温,却又碍于她是林云目前的身份,不好发泄,气呼呼地走了。 她一走,病房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物理层面上的。 林母瞪了眼林湘,“还不赶紧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照顾病人就该有照顾病人的自觉性,往身上擦香香干啥?这香味,太冲鼻了!” 林湘强忍着笑意,去把两扇窗户都打开了。 而这时候,林云已经醒过来了。 刚才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隐约听到了林母的嗓音,但他心里清楚,林母绝对不会出现在京市的医院里。 没想到等他睁开眼,竟然真的看到了林母和林湘,这一瞬间,林云感觉自己的胸腔充斥着一股满足。 “妈,妞子,你们咋来啦?” “大首长给我们打了电话,说你受了伤还在昏迷,这个时候最需要家人的陪伴,所以我和妞子就赶过来了。” 林母一脸嫌弃,“你说说你,这入伍才多久,咋就受伤了?” “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林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露出了自己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了,不严重,妈,您不用特意跑这一趟。坐火车累坏了吧?是不是还没有吃中午饭?我陪你们去食堂吃点东西?” 林母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随后问林湘,“你哥以前话有这么多吗?” 林湘眉眼含笑,摇了摇头。 林云以前不善言辞,是因为他知道林母不喜欢他。 但自从林湘穿书而来以后,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林母,虽然林母对林云的感情还没有深到和林湘那般,但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这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母爱,是林云这么多年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见到了家人,他的情绪一放松,自然会情不自禁地说很多话。 “我们在火车上已经吃过东西了,这会儿还不饿。哥,你不用管我们。” 林云点点头,指了指床头柜,“我的衣服在里面放着,还有我的钱,都在口袋里装着,你们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钱都拿上。我没有康复之前,不被允许出医院,所以不能陪着你们。” “陪啥啊陪,有妞子在,我们还能迷路了不成?你好好养你的身体就是了。” 林母凑近林云,小声问道:“我听妞子说,大首长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了,那边欺负你了?咋回事儿啊?他们做了啥事儿?” 林湘脸色微变:“妈!我哥才刚醒来,您别跟他说这个啊!” 林云也是个人,他的心不是铜墙铁壁,林母这么直白的问,再伤了林云的心可咋办? 林云勾唇笑笑,“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在这次行动之前,我被他强行叫回了家,说是要缓和一下我跟他们家里人的感情。我并不想回去,但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回去。等我回到那个家以后,他们却一致对外的排挤我。不过我也没有把他们当家人,根本不在乎。可……”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林云瞬间红了眼眶,原本抓着被子的手也紧紧地攥成了两个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处于暴怒又委屈的状态。 林母见状,一巴掌呼林云手背上,“把手抓这么紧干啥?忘了胳膊还受着伤了?” 林母的一巴掌,让林云彻底破防,“妈,妞子,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解决好。” “你要真能解决好,你伯父也不会特意打电话来了。” 正说着话,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赫然是林云的大伯父,程建平。 “赵秀丽同志,林湘同志,你们来了。” 林母和林湘也主动跟大首长问好。 程建平抬抬手,“你们安顿好了没有?要是还没有定招待所的话,就把介绍信拿给我,我让警卫员先把招待所定好,你们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麻烦了。”林母有些拘束地说道:“招待所我们等会儿出了医院,我家妞子会去定,就不劳烦大首长操心了。” 家里现在不缺钱,林母也不想占便宜,免得让林云不好做人。 程建平也没强求,对林母说道:“林云在部队的表现一直很好,自从入伍,过了新兵训练期以后,他就开始出任务。” 第二百二十二章 别到她跟前碍眼 “几次任务都顺利完成,积累了不少战功。这次更是救了姜家人,有姜家帮忙运作,最晚今年年底,他就能把提干了。” 现在的林云还是个新兵蛋子,没有任何军衔,就算提干,也只是从普通士兵提到班长。 但入伍不足一年就能当上班长,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强了。 况且,班长只是入门,并不是林云的天花板,他只会越来越好。 林母不懂部队的这些,反正程建平说什么,她听什么就是了。 至于姜家? 不认识。 只要林云没死,没缺胳膊断腿,他乐意救谁就救呗。 不过…… “首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家林云现在也二十一岁了,在农村,这个年纪的后生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再不济,也相看好对象了。” “我并不是催促着他赶紧找个对象啊,毕竟他现在当兵,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但问题是,您不能安排一个女同志照顾他啊。这要是传出去,万一别人误以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你说我们林云是对她负责还是不负责?” 林母不喜欢那个女同志。 你说说你,照顾病人就照顾病人,涂脂抹粉干啥? 而且一点礼貌都没有,就像个仙人球似的浑身是刺,见到长辈,且明知道她是林云目前的情况下,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这要真和林云成了,往后可千万别到她跟前去碍眼! 程建平的两道剑眉皱成了一团,他下意识地和病床上的林云对视了一眼,“我安排女同志来照顾你了吗?” 林云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一直都是姜朝安同志,我并不知道什么女同志?” “怎么能不知道呢?”林母猛地一拍大腿,“长得高高瘦瘦,穿一件军绿色的短袖上衣,看着倒是挺精神的,但身上摸了香香,那香味,简直刺鼻子!要不是我让妞子早早把窗户打开透气,这病房根本没法儿待!” 林云这才恍然,原来他刚醒来的时候,林母让林湘开窗子透气是因为这个。 但他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睡的还很沉,真的不知道待在他病房里的是个女同志! 但从林母刚才的描述中,林云已经猜到了那个女同志是谁。 姜朝欣。 姜朝安的妹妹。 也是他此次行动救的人。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大首长道:“回头我会跟她好好说说,不要逾越。” 大首长态度这么好,林母有气也不能对着他发。 林云的状态依旧有些不好,坐着说了这么久的话,整个人已经显出了疲态,林母也怕伤了他的身体,索性让他好好休息。 母女俩跟着姜朝安一起出了病房。 “留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没关系吧?” 程建平笑道,“这里是军区医院,没有人敢胡来,你们大可放心。” “医院外面就是军区医院的招待所,我带着你们过去吧。” 林母惶恐,连连拒绝,“不用麻烦您了,我跟妞子我们俩自己去就行。” 让大首长陪着去订招待所?不行不行,太扎眼了! 就算大首长是林云亲亲的大伯父也不成啊! 亲生父亲都不待见的孩子,更何况血缘关系还隔了一层的大伯父呢? 林母对林云的感情谈不上多疼爱,但站在母亲,家人的角度,她不希望因为这点自己就能解决的小事,让林云在这家人面前没有底气。 程建平见状,也没再强求,只是一再告知,有需求一定要找他。 到了招待所,林湘要了一个套房。 单人间只有一张床,还没有单独的淋浴间,干啥都不方便。 他们是军属,订房间本身就有优惠,哪怕套房住一个月,也才二十来块钱,对于林湘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拿着行李袋进了房间,林湘和林母先后洗了澡,就各自躺在床上睡了。 虽然在火车上,大部分时间也在睡觉,但火车一直在摇晃,睡得并不踏实。 招待所的床很舒服,林湘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母女俩是被饿醒来的。 “咱们先去吃饭吧。” 招待所里没有食堂,附近也没有小饭店,要想吃饭的话,就只能去军区医院的食堂吃。 临出发前,林湘先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通电话打到了梨花大队,得知他们已经安然无恙地见到了林云,大队长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妞子,你前脚刚走,就有人来咱们梨花大队打听你家的事儿。” “是打听我的吗?” 大队长道:“倒不是,主要打听的是林云。村里谁都知道林云是被你爸从后山捡回来的,捡到他的时候都已经好几岁了,想瞒也瞒不住。那人还问了好些你跟你妈对林云好不好的事儿呢。” 大队长肯定不会泄露太多林家的信息给那人,但耐不住村里人多嘴杂,万一有那嫉妒林家过上好日子的人呢?所以大队长也不敢保证,那人到底打听到了多少消息。 “我心里有数了,谢谢大队长叔。” “这个电话就是你现在的联系电话吧?我把号码记下来。” 林湘短时间内应该会一直待在招待所,所以任由大队长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 和大队长结束通话后,林湘又依次给陈厂长,赵厂长和吴厂长打了电话,还不忘往葛家打了电话。 葛大娘家里没有座机,她打给了街口的商店,那个老板娘认识她,可以拖人帮忙给葛大娘托个口信。 最后一个电话,林湘打给了于秀梅。 “目前还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不过现在才几号,时间还早呢,你别着急。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那就麻烦于老师了。” “瞧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啥啊!” 于情,林湘是甜甜的救命恩人,就相当于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于理,林湘是于秀梅的学生,更是她最得意的学生,替自己学生操心高考的事情,是她职责所在,没什么好道谢的。 打完电话后,林湘支付了三块钱的电话费,这才和林母一起去医院。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不要这个儿媳妇儿 “刚才就打了那么几分钟电话,就收了三块钱的电话费?”林母不可置信地质问林湘。 林湘淡然地解释:“打电话所产生的电话费本来就很贵,再加上我们跨了省,费用更是要翻番。那几通电话打出去,少说也有十来分钟的时间了,三块钱并不算贵。” 林母撇着嘴在心里嘟囔,一年前,全家的所有积蓄加起来都才两块多钱,现在眼睛都不眨地花了三块钱,居然还觉得一点都不贵? 不过家里的钱基本上都是林湘挣得,林母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她家妞子又不是那种花钱如流水的人,她心里有成算呢! 医院食堂的饭菜种类不多,且多以清淡为主。 林母虽然饿坏了,但对着清汤寡水的饭菜,实在没啥胃口,只吃了一个包子,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林湘吃了一碗面条,虽然味道清淡,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她把一整碗都吃完以后,又给林云带了一碗好消化的馄饨,这才回了病房。 “我说过了,这里不需要你,请你离开。” “林云,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你。” “如你所见,我现在生活能自理,况且我妈和我妹妹也来了,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姜朝欣不满道:“她们照顾你?她们才来医院陪了你多一会儿就回招待所了,哪儿是真心实意照顾你的样子啊!” “姜朝欣同志,请你慎言!”林云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目前和妹妹千里迢迢跑来完全陌生的京市看他,只因为知道他受了伤,且被原生家庭伤害。 这份情谊,他铭记于心,也不容许任何人在背后说不好听的话。 “林云同志,你别误会,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啊你只是!”林母气愤到一把推开门,指着姜朝欣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是哪根葱啊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搬弄是非?” “大首长都说了,压根儿没有安排你来照顾林云,是你自己厚着脸皮赖在这儿不愿意走!” 姜朝欣被林母指着鼻子骂,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她瞬间红了眼眶,泪珠再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我只是……只是想报答林云的救命之恩。” “你要想报答他,明明有很多种方式,比方说给他一笔钱什么的。他受伤住院,自然有医护人员照料,你一个女同志,整天赖在男同志的病房不走,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说我们林云?” 还想搞以身相许那一套? 也得看看她愿不愿意! 姜朝欣不说话,只是用牙齿紧紧咬着唇瓣,流着眼泪看着林云。 林云眉眼弯弯,显然很开心能被林母这么维护。 林母没眼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咱们今儿就把话说清楚了。林云之所以救你,是为了对得起他的职业,对得起他身上穿的那身衣裳,没有别的原因!你要想感谢他,有的是方法,唯独用不着以身相许这一套!” “你们俩年龄相当,男未婚女未嫁,还是不要走的太近比较好,免得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对你们俩都不好。” 主要是对林云影响不好。 她可不想要这么个儿媳妇儿! 别说拿捏了,她不被儿媳妇儿气死,那都是她运气好! 姜朝欣下意识看向病床,但林云压根儿没搭理她,正伸手接林湘递过来的馄饨。 她跺了跺脚,气呼呼地离开了。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但气性可不小啊。” 林母一屁股坐在床边,问林云,“你对她啥看法?” “啊?”刚吃了一口馄饨的林云,“我对她能有啥看法啊?她每次来都是趁我昏睡的时候,每次我醒来,她要么不在,要么跟她哥一起,我们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啊。” 好巧不巧,林母和林湘来的那天,姜朝欣在,再加上对林母的态度不好惹恼了林母,这才戳穿了她的小小心思。 “哎!”林母重重地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年龄大了,也确实到了该说亲的时候。妈对你找啥对象没有要求,反正你将来找的对象,我能看的过眼了,就跟你们好好相处,要是看不过眼,你们俩就留在京市,少在我跟前晃悠。” “但是得提前说好了,哪怕结婚了,每个月该给我的钱,一分都能不能少。” “我知道,妈,我将来找的媳妇儿,肯定要先过您的眼,要是您没看上的,我肯定不找。” “这还差不多。你先吃饭吧。” 林湘又吃了个馄饨,嚼吧嚼吧,“不好吃,味道很淡。” “我想吃家里做的饭了。” 林湘为难,“招待所没有食堂,也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我等会儿去医院问问,看能不能跟镇医院一样,租个炉子给你炖点汤。” 林云笑笑:“我就随口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可千万别说这种话。” 配角团每次说类似的话,总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导致永远吃不到最后一口心心念念的食物。 但林云是主角,谶语的高度相对也会拔高一些。 林云笑笑,继续低头吃手里的馄饨。 “妈,妞子,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儿。你们待几天就先回去吧。” “咋,我才刚来,就要撵我们走?”林母没好气地瞪了眼林云,“你知道一张火车票多少钱吗?十二块五!来回那就是二十五块钱!我和妞子两个人加起来,那得五十块钱呢!” 而且妞子说了,卧铺票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 要是不能睡回去,她得累成什么样儿啊! 虽然招待所的套房一个月也要二十来块,但比车票钱省了一半儿呢,关键是住着也舒坦啊。 经过对比,肯定是留在京市更划算些。 “我主要是怕,妞子错过录取通知书。” “不会,我已经和于老师说好了,她会亲自帮我收录取通知书。等收到以后,我再回去拿就是了。” 至于林母,还是别让她折腾了。 不过一直留在京市也不是个事儿。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就是中意他 所以林湘打算,明天就去周边转转。 要么先把买房子的事情敲定好,要么就先做点小生意,总之不能闲下来。 林云这边的情况,没有严重到时刻需要人照看的程度,她和林母每天来看望两遍,陪着他说说话,就足够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林湘没有到医院。 林母自己在食堂吃了饭之后,给林云带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林云坐在床上,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好几眼。 林母顺手拿了个包子塞进他的嘴里,“别看了,妞子今天不过来。”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林云下意识地问道:“妈,您把饭放在这儿,先回招待所休息会儿吧,我吃了饭自己把碗送回食堂就行。” 林母昨天美美地睡了一觉,这会儿不困,也没感觉到累,就拒绝了林云的提议,“我陪着你吧,免得又有人说,我们这些家人不够在乎你。” 林母态度坚决,林云也就没再坚持,低头开始吃饭,但在林母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勾成了翘嘴。 等林云吃过饭以后,林母把碗筷收拾好,就送去了食堂。 她前脚刚走,姜朝安和姜朝欣兄妹俩就进了病房。 姜朝欣手里提着个果篮,进来后就把果篮放在了床头的位置,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退到了哥哥身边。 看着她这幅伤心的样子,姜朝安重重地叹了口气,试图和林云讲道理。 “林云,自从你受伤住院以来,一直都是我妹妹在照顾你。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应该跟她说那些难听的话。” “我妹妹是我们姜家的掌上明珠,她长到二十岁,我们家里人还从来没有跟她发过脾气呢。” 姜朝安这话,大有一副林云不讲道理的样子。 林云抬眸,眼底一片冰冷,和面对林母时那副温润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自从入伍以后,在程建平的带领下,出了很多次任务,且次次见血,早已不是当初在梨花大队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 相比较姜朝安这种仗着家里的关系入了伍,却从未再一线战斗过的人来说,林云通身的那种气度,都不是他能比拟的。 “首先,我从未说过要让姜朝欣同志照顾我的话。相反的,在我昏迷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女同志擅自出入我的病房,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将会对我的名声造成多大的影响,你们知道吗?” 姜朝安:“?” “不是,你是男同志,怎么还在乎这个!” 林云斜眼瞥他一眼,“难道男同志就不用在乎清白了吗?虽然我现在没有对象,但我早晚会有对象,要是让我对象知道了这件事,她跟我生气怎么办?” “可……” 林云不搭理姜朝安,继续开口:“其次,虽然不愿意拿出来说,但我是姜朝欣同志的救命恩人,我身上的伤,是为了救她才受的,这一点没有异议吧?” “没有,可是……” “最后,除了姜朝欣同志不经过我的允可擅自进入我的房间外,我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我知道她是出于想报答我的目的才来照顾我,但这份照顾并非是我需要的,并且已经对我造成了负担。” “所以,我希望从今往后,姜朝欣同志不要再来医院探望我了。” “我救你,是职责所在,哪怕不是你,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救。” 姜朝欣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流眼泪。 姜朝安看不惯林云欺负自家妹妹,偏偏林云说的又没错,只能把火气往自己肚子里憋,拉着姜朝欣就走。 医院走廊处,姜朝欣抽搭着问姜朝安,“哥,你说林云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他就是那种榆木脑袋,在感情上还没有开窍呢,你别管他,感受不到你的好,那是他自己没这个福气!” “可我还是中意林云。”姜朝欣用脚尖轻轻踩地,“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提干,但我相信他前途无量,将来绝对能爬到很高的位置。别忘了,程首长是他大伯呢。” 姜家也有些门路,虽然比程家稍微弱一点,但在圈子里也不算差。 所以林云的真实情况,兄妹俩都清楚。 要让姜朝安说,那程家就是个龙潭虎穴,还是不要跨进去比较好,但难得妹妹对男同志动心,除了家境不好这一点,林云也没什么值得被诟病的,姜家也就默认了。 但谁知道,林云就是个软硬不吃的混不吝。 “哥,我不管,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好好好,哥知道了,回头我再跟林云好好说说。你这么优秀,足够配得上他了。咱们先回家,最近你还是别来医院了。你看看你,这段时间这么辛苦,人都清瘦了不少。” 林母从食堂回来,恰好听到兄妹俩的对话,回了病房就跟林云学。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要是跟她处对象,以后就别在我眼前晃悠!” 她可不想娶个祖宗回来当儿媳妇儿! 林云眉眼含笑,一再表示,“我对姜朝欣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我肯定不会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况且,我将来找对象的事情,还得听从您的安排。” 结不结婚对于林云来说不重要,但他的妻子,一定得林母满意才行。 与此同时,林湘通过问路,已经到了华清大学附近。 她有足够的把握,本次高考可以考上华清大学,所以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华清大学附近有一条公交线路,包含了附近的好几所大学,而且公交车可以直达到市区。 而华清大学又是几所大学里占地面积最广的,光是公交线路就有两站。 围绕着华清大学,还有不少住户,实在算不上偏僻。 林湘花了点小钱,找到了周边的“百晓生”。 “你帮我打听打听,华清大学附近有没有房子在卖?如果是四合院就更好了。” “百晓生”名叫钱程,一听林湘这么说,他立刻拍着巴掌,“买房子这事儿您找我就对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二层小洋楼 “附近的房子情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不过这价格嘛……” “价格姑且先不提,我得先看看房子再对比价格,如果值这个价,哪怕价格稍微高一点也无妨。” 林湘如今全身上下就两万出头,她对京市的情况了解的不算深刻,也不知道两万块钱能不能买到一座四合院。 但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房子还没买,就先漏了怯,那还有机会捡漏买到好房子吗? 钱程又道:“咱们得提前说清楚,我带你看房子,不管你最后买不买,你都得给我辛苦费。这大热的天儿,我带你看一处房子,要五块钱的辛苦费,不贵吧?” 五块钱? 辛苦费? 林湘不免咋舌,不愧是京市,钱是怎么来的还不知道,但钱是怎么没的她清清楚楚! “那你会为了挣这个辛苦费,故意带我去看不好的房子吗?” 钱程拍着自己的胸脯向林湘保证,“每一处房子,你进去参观超过五分钟的才算数,如果只是进去看一圈就出来,表明你对这个房子不满意,我肯定不收你的辛苦费。” 林湘这下没有异议了。 相比较白嫖,她还是更喜欢钱货两清。 钱程带林湘看的第一处房子,位于华清大学的西门边儿。 “华清大学占地面积颇广,光是大门就有东西南北四个,西边距离宿舍楼比较近,平时放学以后,学生们都爱从西门出来,所以这边的人流量相对比较多。” 钱程把华清大学的情况简单地跟林湘介绍了一遍,说话间,人就已经到了华清大学的西门。 因为现在还在放暑假,学校里统共也没几个人,所以看着多少有些冷静。 西门的房子是一个三层的小楼。 说是三层,其实正儿八经的房子只有两层,还有一层是阁楼,但阁楼有一个露天阳台,这房子看着倒像是沪省那边的小洋房风格。 站在门外看,感觉房子不大。 推开门进去,房子确实不大。 院子大概有个十五六平米的样子,前主人也是个热爱生活的,里头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还有一张木桌伴着几个实木的靠背椅,夏天往这儿一坐,乘凉别提多安逸了。 从小院往里走,就进了屋子。 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间客卧。 客卧的面积不大,放了一张大约一米五的床和桌子后,就不剩多少空间了。 但客卧有一面很大的窗户,正好对着鸟语花香的小院,窗明几亮,分毫不显得逼仄,住着还怪舒坦的。 从客卧出来就是厨房,厨房的面积很大,里面锅碗瓢盆什么东西都有。 再从厨房出来,通过楼梯上二楼。 二楼的格局也很方正,一共是三个房间,尤其是主卧,格外大,光是一个主卧大约就有将近三十平的面积。 主卧里放了一张床和一张纯实木的衣柜,还有很多空余的位置,要是住进来的话,后续还可以再添置些自己喜欢的家具,把这里慢慢装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两个次卧的面积不大不小,比客卧要大上些,能放得下衣柜。 一楼卫生间对应的位置,二楼也修了个卫生间。 再顺着楼梯往上走,就到了阁楼。 阁楼里面堆满了杂物,目前还没有收拾出来。 这个房子的格局和功能性和后世的商品房有些相似,虽然算不上很大,但住起来倒是蛮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西门真的很近,走路回宿舍,绝对不超过十五分钟。 要是学校不要求强制住校的话,林湘可以每天下课以后回来睡觉,多安逸啊。 林湘已经给这个房子贴上了满意的标签,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跟钱程挑了好多房子的毛病。 “这房子上了年头了吧?” “对,已经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 “我刚才瞧着,好些墙体还有柱子都已经老化了,也不知道这房子会不会有坍塌的风险。” “这个绝对不会。这房子要是买到手,再稍微翻修一下,住着跟新房子没区别,怪舒坦的。” “旧的再怎么休憩,那也变不成新的。”林湘挑了刺,又问:“这房子打算卖多少钱?” 钱程一听这话,顿时来劲儿了,把房子的情况和林湘好好地介绍了一遍。 “这房子是前主人家祖辈传下来的,夫妻俩生了三个儿子,每个儿子又各自生了两三个孙子,一大家子人住这么个小院子,根本住不开。” “老两口住习惯二楼最宽敞的主卧了,结果孩子们都结婚以后,就被逼着住了一楼的客卧。那里原本是一间杂货间,后来稍微收拾了下,勉强能住人。二楼倒是有三个房间,但哪个儿子儿媳住主卧都不合适,为此家里没少吵架。” “所以夫妻俩就商量着把房子卖了,卖房子的钱补贴三个儿子,看他们是出去租房住还是买房子,他们都管不着了。” 林湘听钱程说完后,幽幽开口,“所以,这房子要价多少钱?” 钱程搓了搓手指,“七千块钱。” 林湘转身就往外走。 别以为她没在七十年代住过,就不知道房屋买卖的行情! 一进的四合院都还不到一万块钱,就这么个破院子还要七千块钱? 房东明明可以抢钱,还偏偏要送她一套房子? 不是买不起,是真不划算。 “哎同志,你别走啊!价钱上面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嘛!” 林湘走在院子里站定,“这房子也就这样,我也不是多喜欢,唯一的优点就是离西门近,但这对我来说也没啥用。” “是是是,这房子最大的优势,就是离华清大学的西门近。” 这也是前房主抬价的原因。 可问题是,这房子离西门近,能吸引到的只有华清大学的学生,可现实中有几个华清大学的学生能买得起这房子? 能买得起的家庭,人家在京市的主城区也都有房子,谁能看得上这儿啊! 所以,压价的空间很大。 “六千块钱,你觉得咋样?”钱程小心翼翼地问林湘。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买房 林湘微微眯眼。 压价这么狠?一张口就是一千块钱的让步? 看来刚才这个钱程还是坑她了啊! 林湘从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拿了五块钱出来,“看在你心这么不诚的份儿上,我把看房子的费用给你,我也不打算找你买房了。” “别啊!咱们再商量商量价格?” 林湘面无表情。 钱程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本来以为遇到个人傻钱多的小姑娘,可以坑一笔钱,没想到对方只是年纪小,心眼子可一点都不少! “这个房子的底价就是五千块钱,这是前房主定的,我也没资格擅自更改。不过前房主目前的住所离这儿不远,不如这样,我联系他一下,让他赶过来,你们面对面的再谈谈价格?” “不着急,你先带我再看看另外两处房子吧。” 钱程只好把门锁好。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钱程还是给前房主打了通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五千块钱是底价,一分钱都不少!”电话那头,前房主的声音掷地有声。 钱程苦笑,“叔,这房子您都往外卖了大半年了,连看房的都没几个,还每次都被您定的价格给劝退了,您有没有从自身寻找寻找原因?” 钱程捂着听筒,偷瞄了一眼林湘,见林湘正在看墙上贴的告示,没注意到这边,这才说道:“之前那几个,看了房子再一听价格,转身就走。今儿这个虽然挑刺,但至少没走,说明有买房的意向。” “但咱们有一说一,五千块钱的价格确实有点虚高了,人家又不是华清大学的学生,这房子离西门近不近对她来说没啥用,咱们的优势也没了。” “总之,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也不知道前房主是怎么和钱程说的,等林湘看完几张告示后,钱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林同志,我已经跟前房主说好了,他明儿上午有空过来,你看看,要不咱们明天面对面的再谈谈价格?” 林湘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钱程。 钱程只好说道:“看房费是一次性给的,一个房子只用给一次。” 林湘不语,只是依旧盯着钱程。 “我知道你的时间也很宝贵,要不这样,我就不收你的看房费了,咱们明天再来看看?” 林湘收回目光,“再去看看别的房子吧。” 第二处房子在华清大学的南门。 南门距离教学楼,宿舍楼都很远,离得最近的就是操场,所以这边相对也是四个门里最荒凉的。 而钱程带林湘来看的这个房子,就像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裳,东补一块墙皮,西补一片瓦,偏偏颜色不统一,看着莫名有些好笑。 这个房子的房主还住在里头,瞧见钱程带人来看房子,也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我这房子的情况你也瞧见了,虽说还能住人,但毕竟房子的状况不好,买下来就得花大价钱修,所以,与其说是买房子,不如说是买地基和庄籍。” “虽然我的房子不行,但地基足够大。我也不多要,两千块钱不过分吧?” 这房子的地基倒是要比西门的房子大上两倍不止,说心里话,两千块钱买庄籍,是真的不贵。 但林湘并不清楚现在的庄籍过户手续。 毕竟她还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户口没有转到京市来,如今她还是冀省吉市勉阳镇下梨花大队的人,能不能顺利地办理庄籍手续还是个问题,回去得找人打听打听。 “我再考虑考虑吧。” 林湘又让钱程带她去看了第三处房子。 第三处是一个平房,院子很大,房子也不小,最最重要的是,这房子在东门,距离食堂和教学楼都很近。 离食堂很近…… 林湘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 那岂不是可以跟学校食堂抢生意了? 钱程见林湘不说话,便主动说道:“这个房子的房主要价四千块钱,林同志,你觉得咋样?” 这房子的地基面积,比第二处要小上三分之一的样子,但因为有两间平房,所以价格居然贵了整整两千块钱!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她紧紧地盯着钱程,“你觉得呢?” 钱程讪笑两声,“我觉得有些高了。这样,我回头跟前任房主打个电话,咱们也约在明天,跟前房主一起面对面的聊聊价格,你觉得咋样?” “行吧。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 “对了,附近哪里有稻香村的糕点卖?北京烤鸭也成。” 按照钱程指的路线,林湘顺利地买到了稻香村的糕点和北京烤鸭。 烤鸭她要了一整只。 虽然林云伤口没有愈合,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但是不耽误她和林母吃。 林母爱吃肉,一只烤鸭也不大,她们母女俩能吃完。 拎着刚买的食物坐上公交车,林湘在心里盘算着刚才看房子的情况。 第二次的房子,是林湘最心动的。 如今花两千块钱买那么大一块庄籍,将来过了千禧年,两千块钱后头能再坠加多少个零啊! 华清大学虽然不在市中心,但也在寸土寸金的位置。 第三处也很好。 房子虽然不行,但占地面积大,地理位置还不错,买下来再重新修一修,到时候开个小饭店,钱不就挣了吗? 但四千块钱价格过高,林湘不能接受,如果在两千五到三千的范围内,她可以考虑考虑。 至于第一处房子…… 哪哪儿都好,除了价格。 林湘理想中的价格在三千块钱,要是超过这个价格,那她就不考虑了。 这样算下来,就算买三处房子,也不超过一万块钱。 剩下的一万多,说不定还能捡漏买一套四合院? 林湘感觉自己有些贪心了,但这种肆无忌惮买买买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心情愉悦了! 她上辈子勤勤恳恳了十几年,当牛做马生无可恋,才攒够了买大平层的钱,可惜还没有来得及住上,就被强行穿书了。 但来到七十年代,实现了她说买房就买房的心愿,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改姓 公交车到站,林湘心情大好的拎着糕点和烤鸭去了医院。 踏进林云的病房,她才看到除了林母和程建平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看到林湘进来,对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这个是我儿子。”程建平向林湘介绍,“他年长林云两岁,你可以跟着林云一起叫他一声大哥。” “程哥好。” 林湘礼貌问好。 但又不那么乖巧。 程建平笑笑没说什么,反倒是程安,不禁皱眉看了林湘一眼。 “林云,现在你的家人都在这儿了,咱们商量一下你改姓的事情。” 林湘心里一惊,“改姓?什么改姓?” “他是我爸的侄子,是我弟弟,他本该姓程。现在不过是把过去十多年的错误更正过来,让他改回程姓。” 程安的语气很平淡,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湘忍不住翻白眼,“当初我哥被人丢弃的时候不过三岁,要不是我爸捡到他,他根本熬不过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现在你们找到他就想让他改回原本的姓氏?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程安依旧语气平淡,“我没有不讲道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养育了他,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也不会否认你们的辛苦付出。但我个人认为,林云改回程姓,要比姓林好很多。” “这只是你认为,我不要你认为,我只听我哥怎么说!” 林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当林湘的视线看过来时,他才慢吞吞地开口,“我不想改姓。” “他不认我,我也不愿意认他。我们已经断绝了关系,我自然没有必要跟他姓。” “也不一定是他的程,也可以是我爸的程,是我的程。” 林云紧抿唇瓣,不接话。 “好了安子。”程建平打断了程安的咄咄逼人,“既然林云不想,这件事暂且先不提了。” “可是爸……” “难道他不姓程,他就不是我侄子,不是你弟弟了吗?” “这倒也不是。” “顺其自然吧,要是阿云心里始终憋着这口气,不改回来也没关系。万一哪一天他想开了,我们再改回来就是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顾忌林云的心情。 程建平说完这话后,缓缓站起身,“那你们陪着阿云,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林湘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追了出去,“首长,请您稍等一下。” 程建平转过身,眉眼慈善地看着林湘,“叫我程伯伯。” “啊?” “我是阿云的大伯,你是阿云的妹妹,于情于理,你都该叫我一声程伯伯。” “程伯伯。”林湘顺杆往上爬,叫的十分顺口。 这可是人脉啊! 人家主动把大腿伸出过来了,她总不能扭捏不抱吧? “程伯伯,我记得您之前跟我通电话时,说我哥的情绪不佳,可能和那个家有关系。我可以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我们来这儿以后就问过我哥,但他什么都没说,我就算想宽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建平:“既然阿云不愿意说,那就暂且先不提这个。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林湘摇头,如实说道:“还没有。我来京市之前,已经跟我的班主任说好了,等录取通知书送达以后,我再回去拿。” 林湘有些摸不清楚大首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电话里坚持要她们母女来京市,来了以后却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不是她心态好,且有钱又有时间,这会儿都该崩溃了。 程建平又叮嘱了林湘几句,但总归还是没有提到那个家。 林湘索性也不管了,干脆向程建平打听庄籍变更的手续。 “你打算买庄籍?”程建平震惊。 这小丫头还不满二十岁,就这么有主见了? 也是,没点能耐,也不可能当翻译,还替棉纺厂拉到了上百万的外汇订单。 “让程安跟你一起去吧,他在房管局有朋友,可以帮你把庄籍手续办好。至于你说的户口问题,你可以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把户口落在学校,也可以买好庄籍以后,直接和庄籍落在一处。” “那房子呢?也是同理?” 程建平挑眉,“还相中房子了?” 林湘羞涩的笑了笑,“这不是之前替棉纺厂拉了订单,陈厂长给了我一些奖金嘛。这么一大笔钱放在身上,我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存折丢了。但是换成房子就不一样了,我在京市有了房子,底气也能足一点。” 程建平笑笑:“手续都大差不差,明天让程安陪着你一起。” 林湘不由看了眼程安,这人不知道是天生面瘫还是怎么着,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见林湘的视线扫过来,程安冲她一颔首,“约好明天什么时候了吗?具体地点在哪里?” “明天上午十点,华清大学,先去东门,再去南门。” 林湘没敢说西门。 “好,明天上午十点,华清大学东门见。” 目送程建平和程安父子走后,林湘这才回了病房。 “妈,我今天回来的路上买了一只烤鸭,咱们现在趁热吃吧。” 林母老早就闻到烤鸭的味儿了,口水都不知道吞咽了多少次,但刚才程建平父子在,她又不好说吃,否则被人以为她们母女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咋办? 林湘卷好了一个饼递给林母,林母当着林云的面,啊呜一口吃进了嘴里。 “林云,你受着伤不能吃油腻的,等你伤好出院以后,妈再买给你吃啊。妞子,再给我一个,多放点肉进去!要带皮的!” 林湘又卷了一个肉多的给林母,自己吃了一个尝了尝味道,就没再吃了。 她坐在床边问林云,“哥,关于改姓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林云瞥了她一眼,“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推出去?”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们林家唯一的男丁啊!家里还需要你顶门立户呢!” “好好说话!”林云瞪着林湘:“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看房子 林湘耸耸肩膀,“我是觉得吧,程伯伯对你挺好,你们也有血缘关系。但你跟你亲生父亲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你这回儿改了姓氏,多少有些不合适。” “如果非要改的话,就等你跟你亲生父亲的关系改变以后再说。” 要么父子之间缓和,要么父子之间彻底断绝关系,到那个时候再改姓比较合适。 眼下要是改姓,再被林云的后妈误以为他上赶着要跟他们攀关系,她哥得多委屈啊。 林云微微眯眼,“这个姓,非改不可吗?” “当然不!”林湘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要是不想改,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你,总而言之,林家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林云伸手点了点林湘的额头,“吃你的烤鸭去吧,等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得嘞!” 母女俩吃完了一整只烤鸭,房间里还弥漫着烤鸭的味道。 想着林云还没吃下午饭,林湘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去食堂给林云买了一碗面条。 等林云吃过饭,又目送他去洗漱完,母女俩才准备回招待所。 刚出医院,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一群农民工打扮的人,从不远处浩浩荡荡地走过。 林湘进了招待所,直奔前台,“这附近有人在施工吗?” 前台小姐姐耐心解释,“往东走大约一两公里的距离,好像说是要修房子还是什么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施工。林湘同志,你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 当然是挣钱了! 林湘又跟前台小姐姐打听了点消息,就和林母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母今天吃的很饱,洗了澡以后,倒头就睡。 林湘今天跑了一天,也确实有些累了,靠在床上看了会儿书,也睡了。 翌日早上,起床收拾好以后,林湘对林母说道:“我今天还要出趟门,妈,您等会儿去医院食堂吃了饭,给我哥送份饭啊!” 林母质问林湘:“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两天老是往外跑?” “我要给您一个大惊喜!”林湘神秘一笑,“等我下午回来,您就知道惊喜是什么了。” 林母将信将疑,到底还是没有拦住林湘。 林湘一路搭乘公交车赶到了华清大学,先在东门和钱程汇合。 “房东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先去看看房子吧,再趁机和房东讲讲价格。” 林湘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着急。” 九点五十八,穿着白色的确良上衣,军绿色裤子的程安步伐均匀的走来。 林湘高举手臂朝着程安挥舞,“程哥,这里!” 程安听到声音后,又转而走向林湘,他的目光在钱程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钟,淡淡开口:“你们双方协商好以后,我陪你去房管局办手续。” “得嘞,那我现在就去跟房主讲价!” “啥?两千五?不行不行,这也太少了!”房主一听到林湘的报价,立刻摇头拒绝,“怎么着也得给三千五吧?” 林湘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房主看。 “那……三千四百五?” “三千四?” “三千三百五?” “三千二!一口价三千二,不能再少了!” 林湘微笑脸:“两千六,如果你能接受这个价格的话,我们就可以立刻去办过户手续。” “不可能!两千六,你想都别想!” 林湘起身,冲钱程道:“那我们再去南门看看吧。” 南门的庄籍开价两千,林湘没打算讲价,这个价格已经很良心了。 她昨天没有立刻应下来,纯粹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没有京市户口,能不能办理庄籍的过户手续。 今天带上了程安,这个担忧将不复存在! 到了南门,还不等林湘开口,房主就主动说道:“我昨天仔细想了想,两千块钱的价格确实有些高了,这样,我再给你让步,一千九咋样?” “一千九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低于这个价格,我宁可不卖!” “成交!”林湘爽快地应了下来,同时心里美滋滋。 一百块钱也不少了,她得挣好几天呢! “不过咱们在过户之前得签订一份协议。将来不管庄籍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能来找事儿让我把庄籍还给你。” 其实,只要过户手续正规,庄籍就是林湘的了,就算前房主来闹事儿也要不回去。 但先签订一份协议,到时候林湘有话说,也不至于被道德绑架处于被动的局面。 “这个没问题,但钱必须今天就给我。” “行。” 钱程见买卖做成了,又催促林湘,“咱们再去西门看看吧,买不买的不重要,咱们先跟房主聊聊嘛!” 南门的房主知道钱程有好几处往外卖的房源,生怕刚谈好的买卖叫他给搅和了,于是厚着脸皮跟着林湘和钱程一起去了西门。 西门是夫妻俩,看起来他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明明年龄不算大,但满面愁容的样子,要比同龄人看起来老上不少。 钱程充当着一个中介的角色,把林湘觉得房价高的意向转述给了房主,又道:“如果你们不降价,这房子就卖不出去。卖不出去的话,你们三个儿媳妇儿可有的闹腾呢!” 南门房主戳了戳钱程,“她已经答应买我的房子了!” “哎呀,这不是还没有过手续嘛,让人再挑挑也不是不行!” 西门房主一听这话,生怕好不容易等来的买主又走了,立刻说道:“卖,我们卖!” 钱程忙问:“你们打算多少钱卖?” “四千五!” “比你给的价格低了足足五百块钱呢!” 林湘转身就走。 南门老板幸灾乐祸的说道:“我那房子都才卖了一千九!” “你咋不说你那房子都没办法住人了?” “是啊,所以我价格卖的低。但是咱们摆事实讲道理,我的房子不行,但庄籍大啊,比你这庄籍大两倍还多呢!至于房子,就算在我那庄籍上再修一栋你这样的二层小洋房,也才花不到一千块钱吧?” 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三千块钱,而且可使用的面积大了两倍不止呢! 西门房主凭啥要价四千五?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的房子你也要买? “我房子保存的好!” “可你庄籍小。” “我房子离西门的宿舍近!” “可你庄籍小!” 西门房主:…… 离宿舍近实在算不上优点,而房子保存的好,也不至于高出一千来块钱,毕竟重新修房子,就这样规模的也花不到一千块钱。 林湘甚至都没有说几句话,南门房主就帮她把价格打到了两千五百块钱。 “不能再少了!要是低于这个数,我宁可不卖!” 南门房主看林湘,“小同志,你觉着咋样?要我说啊,两千五买这个房子,真不如花一千九买我的庄籍,回头我再给你介绍个专门修房子的队伍,几百块钱就能修跟这个一样,甚至比这个还要好的房子!” 房子的价格已经超出了林湘的预期,所以两处她都打算买。 “我想再去看看东门的房子。” 西门房主立刻看向钱程,“东门也有房卖?” 钱程点头,笑容变成了脸上的褶子。 不管买西门南门还是东门的,今天肯定能交易成功,他就能挣到钱了! 到了东门,房主还是一口咬死,低于三千二不卖。 “小同志,虽然我那房子没这地儿面积大,但我那房子比他便宜了足足七百块钱不说,你搬进去就能直接住,根本不需要操心别的。不像你买这个房子,要多花七百块钱不说,还得再重新修一下才能住,那花销可就大了去了。” “买我那儿也一样!一千九就能买到那么大的庄籍,回头我把我侄子介绍给你,他就是专门修房子的,只收你成本价,你也花不了一千三啊!” 东门房主看看西门房主,再看看南门房主。 不是,大家都是卖房子的,统一口径把价格抬高不好吗? 哪有自己主动往下压价的? 南门房主给他一个眼神:一千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今儿要是卖不出去,指不定还要等多久呢! 西门房主跟上:家里三个儿媳妇儿都快把天捅破了,赶紧把房子变现,一家分一点,我们老两口也好早些过上安生日子! 东门房主也想卖房子,偏偏现在是林湘掌握了主动权,他只能无奈主动降价,“你刚才不是说两千五吗?我认了,今天就可以去办手续。” “两千五那是刚才的价格。”林湘淡淡开口:“两千三,你要能卖,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办手续。” 两千三! 三个房主都不敢接话。 他们报的价格都已经是能接受范围内的最低价格了,再降价,那还不如不卖。 东门房主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卖了。 林湘莞尔一笑,“那走吧,咱们去办过户手续。” 她走到门口,发现西门房主和南门房主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却根本没有跟上来的意思,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打算卖房子给我了吗?” 两人倏地抬起头,异口同声,“我的房子你也要买?” “不是我买,我帮别人买,不过他现在赶不及过来,托我先帮忙办手续,不过钱都在我这儿,过手续之前会给齐你们。” 三个房主才不在乎房子到底是落户到谁名下,只要房子顺利卖出去,他们能顺利拿到钱就行。 到了房管局交易所,林湘在给钱之前,先拿了三份一模一样的协议出来,分别填了每一处房子的位置和前房主的姓名后,把协议又推了过去,“在交易之前,咱们先签一份这个协议,证明房子是你们心甘情愿卖给我的。” “以后不管是房子涨价还是别的什么,你们都别来找我。” “嗐,房子都卖给你了,我们找你干啥?笔给我,我先签字!” 南门房主一开始就知道林湘要签协议的要求,第一个把名字签好。 另外两个房主也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儿,所以也爽快地签了字。 到了房管局,林湘把提前取出来的钱拿给了程安。 “程哥,等会儿麻烦你出面帮我过手续给钱,成吗?” 她毕竟是个年龄小的女同志,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钱,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程安斜眼看着她,“刚才和几个房主周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让我帮忙?” 林湘游戏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会儿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因为今天的交谈太顺利,她都忘了还找了程安这个外挂。 现在到了房管局,要过手续了,林湘才想起程安来。 她压根儿没注意到,三个房主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不算差,是因为程安一直在她和钱程身后跟着,知道有人护着她,那三个人自然不会做什么。 手续的办理很顺利,三个房主走后,程安也拿着新鲜出炉的变更好的房本来找林湘了。 “房子和庄籍都已经过户到了你的名下,那三处不管是房子还是庄籍都是属于你的。” 林湘把三个房本紧紧地抱在怀里,嘴角都咧到耳后了。 她在京市置办家业了! 而且一次就是三处房子! 西门的拿来住,只需要再添置点家具就成。 东门的得再重新修一下,方便开学以后开店。 至于南门的,林湘暂时用不上,再加上房子实在差的离谱,她打算先放着,坐等庄籍升值! 买了三套房子,也才花了六千七,她现在手头还剩下一万四千多,这还不算林云上次给的三千块。 等有机会了,再找找各方面都合适的四合院买上一套,她的人生就彻底圆满了。 程安不理解,只是很一般的房子,就让林湘高兴成这样了? “只要你能说服林云改回程姓,我可以送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套房子。” 林湘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她微微蹙眉,问程安,“为什么你非要让林云改姓呢?” “他是你堂弟,有血缘关系的堂弟,不管是姓程还是姓林,这一点都改变不了。还是说,如果他姓程的话,你们就不认他了?” 程安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湘,“同样的话我也想问你,虽然你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为什么害怕他改姓?” 第二百三十章 执迷不悟的不是他 林湘无语失笑,“程安同志,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没有害怕林云改姓。对于我来说,他不管是姓林还是姓程,他永远都是我哥,这一点不会变。” “我之所以不赞同,是因为我不想让林云陷入两难的局面。他同你们相认才多少时间?这其中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待在部队里,你们的接触少得可怜。如果你们有非要他改姓的理由,那也得等,等到他心甘情愿地改姓为止。” “他是一个人,一个有着自己思想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你们没有养过他,也没有参与过他的成长,就不要指手画脚他的生活。” 林湘的语气疏离,“今天的事情我很谢谢你,但我不会因此为交换条件,说服林云改姓。” 程安不说话,只是盯着林湘。 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侵略性,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林湘也就任由他盯着看了。 把所有房本装进斜挎包里后,林湘主动开口,“我现在要回医院了,我们是分开走,还是各走各的?” “你先走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林湘抬手朝着程安挥了挥,径直走向了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 恰好有一辆前往军区医院的公交车开过来,林湘直接上了车。 病房里。 林母冷眼看着正鞍前马后忙碌的姜朝欣。 等到姜朝欣把带来的新鲜水果还有麦乳精之类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摆好后,林母才幽幽地开口,“小姜同志,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以后尽量不要来病房了。” 姜朝欣满脸笑容地站在病床前,“伯母,林云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次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我从小的教导告诉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只是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陪伴,比起林云救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这不是涌泉相报,分明是恩将仇报!”林母根本不为所动,“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食堂买饭的时候,好几个人问我你是不是我家儿媳妇儿!你瞅瞅,这已经叫人误会了。要是你再这样下去,误会的人更多,到时候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姜朝欣面露惊讶之色,“居然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伯母您告诉我是哪些人乱传谣,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林母不禁撇撇嘴,她去哪儿找人去? 她才来医院几天,能把路摸索清楚就不错了,还没来得及和医院的人搞熟关系呢!刚才那么说就是不想看姜朝欣得意。 “反正不管咋说,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得矜持一些,你不在意你的清白,我家林云还在乎呢!” 姜朝欣自幼被宠着长大,从来没有人敢给她气受,偏偏林母每次都不给她好脸色,姜朝欣脾气一上来,立即反怼,“您不过是林云的杨母罢了,应该没资格替他做决定吧?” 话说完,病房里一片寂静。 下一秒,林云倏地从病床上下来,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朝欣,“我不允许有人用这种语气跟我妈说话。” “姜朝欣同志,从今以后,希望你不要再来我的病房。” “林云!”姜朝欣满脸愤怒,“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 林云不回答,也不看她。 执迷不悟的人不是他。 姜朝欣见林云这态度,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偏偏林云根本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她怒气冲冲地冲出了病房。 林湘刚巧走到病房门口,和冲出来的姜朝欣差点撞在一起,还不等她站稳,姜朝欣满脸怒容地瞪了她一眼。 “有病吧?” 她推门进去,就看到林母正强行把林云往病床上按,“你那伤口还没有愈合好,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做剧烈运动吗?再把伤口扯开咋办?” 林云委屈中又有些无奈,“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应该让她走,就没有后续这么多事情了。” 他倒是想撵人,林母一个眼神把他制止住,不允许他开口,要不然姜朝欣也不会有机会说出那句话。 林母不搭理他,从柜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也没削皮,在水龙头上冲洗了一下,拿水果刀从中间一切,正准备将其中一半递给他,结果看到林湘进来,林母顺手递给了林湘,自己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口。 “事情办的还顺利吧?你答应告诉我的惊喜呢?” “哪儿来的苹果?”看着还怪新鲜的。 “咔嚓—”林母咬一口苹果,嚼吧嚼吧,“那个姓姜的女同志拿来的。” 林湘微微蹙眉,“妈,您明知道她对我哥的心思,为什么还要把她带来的东西留下?” 这不是落人话柄吗? 林母又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吧一边回应,“林云救了她一条命,我们不稀罕她以身相许,但她什么都不付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不过是些水果而已,我们收下来吃了,就相当于让她偿还了救命之恩,多好。” 他们不但能吃到水果,还有话头堵住姜朝欣,一举两得! 林湘看林云呆愣地坐在床上,“哥,给你吃吧。” 林云指了指床头的柜子,“里面还有,你拿着吃吧。” 林湘也没客气,跟着林母一起吃苹果。 忙活儿了一早上,她早就又累又热又渴。 “妈,您想不想挣钱?” 林母眼眸一亮,“妞子,你又有啥好主意了?” 林云也朝着林湘看来。 林湘把手里吃完的苹果核扔垃圾桶里,这才徐徐开口,“昨天下午咱们回招待所的时候,看到了一群施工的人,您还记得吧?” 林母那会儿只想回到房间的床上躺着,并没有印象。 不过并不妨碍她听林湘的计划。 “我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打听过,附近要修什么建筑,所以有很多施工人员。我寻思着,咱们可以做点吃食在施工工地附近去卖,受众应该会很大。” 建筑工人对味道的需求不大,只要量大管饱,生意肯定不会差。 第二百三十一章 自助餐 林母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又要去摆摊?还是大中午的去?那得热死个人吧?” “可是,在工地附近卖盒饭,挣得可比咱们卖烧烤多得多。” “妈,难道您不想再挣点钱?” 说着,林湘从斜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房本,“这就是我今天要给您讲的惊喜。” 林湘给林母看的,是西门房子的房本。 “这个房子在华清大学的西门,房子状况很好,咱们只需要添置点家具进去,以后就有地方住了。而且妈,咱们现在有了房子,就可以把您的户口落在京市了,以后您就能变成京市人了,开不开心?” “我把户口落京市干啥?”林母不懂京市户口的含金量,对于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哪怕京市再好再繁华,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本的家。 不过,她倒是把房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你买的?咱们在京市有家了?” “妞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您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不过妈,京市的房子不便宜,为了买这个房子,我身上的钱都花的一干二净了,所以咱们得尽快赚钱。要不然就算咱们在京市有了房子,那也寸步难行啊!” 有房子在前头吊着,林母现在干劲满满,一听林湘这么说,立刻点头应允,“好,咱们就在工地门口卖盒饭,妞子,妈都听你的!” 林湘按了按斜挎包里另外两个房本。 她暂且不打算告诉林母,自己其实一次性买了三套房子,这对林母的冲击有点大。 等她拿到录取通知书,来学校报名,准备开店以后,再告诉林母东门房子的事情。 林云见母女俩都已经商量好了要做生意的事儿,幽幽地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还受着伤呢,好好照顾你自个儿就成了,不用管我们。” 林云:她们到底是来照顾他的,还是来京市赚钱的? 林湘拥有超强的行动力,当天下午就租好了房子,并且花了点小钱,在房东的帮助下,弄了一辆简易版的小推车。 租房子是因为,招待所没有食堂,她没办法炒菜,而租的房子有一个超大的院子,并且距离工地很近。 早上母女俩去医院看望林云后,林母在病房里陪他一会儿,林湘去市场买菜,再回租房子的地方准备中午要卖的盒饭。 京市不愧是首都,市场上能买到的物品种类要比勉阳镇的丰富不少,但价格也很有大城市的特色。 林湘买了足够量的菜以后,回到租的小院子就开始炒菜。 她让房东在院子里搭了两个大灶台,其中一个蒸米饭。 她用大米和高粱米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蒸了二合一的米饭。 其余一个灶台用来炒菜。 林湘要卖的是自助快餐,按人头收费,炒菜可以随便吃,再免费打一份米饭。 她一共炒了四个菜,三荤一素,西红柿鸡蛋,黄瓜炒肉,干煸豆角和熬菜。 等她把把熬菜炖在锅里,林母也根据她给的地址过来了。 “你都弄好了?”看着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大桶,林母震惊,“不是说好了等我过来帮忙吗?” “京市除了消费高,哪儿都好,就这种铝桶,市场有卖现成的,我就索性买了几个。” 哪怕之后不卖盒饭了,也能搬到东门去,开店的时候可以用到。 林母把盖子挨个儿揭开瞅了眼,“妞子,你这一桶得有十好几斤的菜吧?能买的完吗?” “妈,您得相信我。” 林湘做事儿还没有失败过,林母也就没多想,跟她一起,合力把几个铝桶都装到了推车上,等熬菜也好了以后,母女俩就推着推车到了工地门口。 她们赶到的时候还差十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林湘不疾不徐地拿了个大喇叭,按下开关,她的声音透过大喇叭在工地周边响着。 “快餐快餐,自助快餐,一人只要五毛钱,四种菜品吃到饱。” “快餐快餐,自助快餐……” 林母事先没有问过林湘价格,听喇叭里说要五毛钱一个人,她震惊地看着林湘,“定价这么高,万一没人来吃怎么办?现在天气这么热,要是卖不出去可就放坏了!” “妈,京市不比咱们那小地方,这里的人工资高,所以物价也高,我光买这些菜,成本都不少呢!均摊到每个头上,没有四毛那也有三毛了,再加上我的人工费还有租房子置办家当的费用,基本上也挣不了太多了。” “倒也是,我们住一天招待所都要多少钱呢。” 林母不禁感慨,“以前只知道城里好,可城里干啥都要钱,咱们要是不能挣钱的话,怕是在京市也生存不下去。” 母女俩等了不一会儿,就有三个工人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家的饭,真的能吃到饱?” 林湘拿了一个大碗出来,“每人五毛钱,一碗饭吃完还能再免费添半碗饭,菜可以无限畅吃,只要不浪费,吃多少都成。” 林湘又依次把铝桶上的盖子揭开,让几个人看清楚里头有啥。 “每道菜都能吃?还是只能选其中一个?”问话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装着熬菜的桶。 这种菜他们还没见过,但里头有肉又有菜,油水也足,一看就很好吃。 “都能吃,只要能吃得下,吃多吃少都可以。” “给我来一份儿!” “那我也来一份儿!” 林母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生意了,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就收了一块五毛钱。 要知道,在勉阳镇的时候,麻辣粉一毛钱一碗,烤串一分钱一串,烤鱼也才两毛钱一条,一块五可得挣一会儿呢。 有了这三人开头,后面来的人几乎没有多问,自觉地在林母那儿交了钱,就开始在这边排队打饭。 林湘准备的碗足够多,但桌椅板凳只有两套,后面来的人没地方坐着吃,大家也不介意,随便找个阴凉的犄角旮旯,往那儿一蹲就开始吃,个个儿吃的满嘴流油,都听不到几个人说话。 第二百三十二章 毛血旺(加更一) 林湘仔细观察了下,四道菜里最受欢迎的是熬菜,装熬菜的桶都见底了,黄瓜炒肉还剩了一大半,西红柿炒鸡蛋和干煸豆角也下饭,吃的人也不少。 林湘给排在最后的人把饭打好,发现不远处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却又踯躅着不敢上前。 林湘把铝桶的盖子都盖好,走到几人身边询问,“你们也要吃快餐吗?” 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个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们不吃了。” “五毛钱一个人,太贵了。” 林湘定价之前,其实找房东打听过,这一带建筑工人的工资并不低,毕竟是干体力活儿的,哪怕工种不一样,但一个月至少也能挣到八九十块钱。 一顿饭五毛钱,一个月怎么着也得十五块钱,相比较他们的工资来说,看似不多,但对于靠透支生命卖力气的建筑工人来说,委实不少了。 林湘开始反思自己。 她考虑到了物价高,成本高,也考虑到了建筑工人消耗大胃口大,却没考虑到,有些人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多花钱。 林湘又回到了摊位前,问离她最近的人,“你们平时在哪儿吃饭啊?” “大部分自己做饭,买一包挂面加点盐一煮,要是对自己舍得的,偶尔再加个鸡蛋。” “有时候结工资了,想改善一下生活,就走几公里去附近的镇子上,吃一碗面有滋有味的面。或者几个人凑点钱,点上两个炒菜。” 林湘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还不等她多想,又有人问询来买饭,林湘又忙了起来。 等到人潮都散的差不多了,饭菜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熬菜是最先卖完的,其次是番茄炒蛋,干煸豆角,黄瓜炒肉剩的也不多,刚好够母女俩吃一顿的。 推着推车回了租的院子里,林母迫不及待地把今天收的钱都倒了出来。 “妞子,你猜猜看,咱们今儿一中午卖了多少钱?” 林湘竖起了五根手指头,“差不多五十块钱吧。” “你咋知道?”林母惊讶。 林湘心道,饭菜都是她准备的,有多少分量她心里清楚,五十块钱只少不多。 “一共卖了四十七块五毛钱!要是咱们下午再卖一回,一天就能挣将近一百块钱呢。” 林母畅享的生活很美好,但林湘心里清楚,不只是今天下午,就连之后几天,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了。 “为啥啊?”林母不理解,“你没瞧见今天来吃饭的,那人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生意咋可能不好?” “因为咱们的定价还是太高了。” 林湘手肘支撑着脑袋,“我们可能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林母不大懂这些,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林湘说什么她听什么。 “那咱们下午还去卖吗?” “卖!” 林湘道:“我先眯上半个小时,等我醒来以后就去市场买菜。” 如今天热,没有冰箱,甚至连水井也没有,肉根本放不了几个小时,所以林湘上午买的肉,就只够上午吃的。 林母催促道:“忙活了一上午了,去歇一会儿吧,我来把碗和桶都洗了。” 林湘只小憩了半个小时,又去了市场。 但猪肉公司的肉都卖的差不多了,就剩了些下水和猪血之类的,这些东西都不用票,而且几个便宜,林湘索性都买来了。 回到出租屋,林湘发现林母已经把米饭蒸上了。 “我也不知道你要炒什么菜,就没管。现在需要我干点啥?” “妈,您帮我把这些包菜处理一下。等会儿米饭蒸上以后,您再帮我熬点绿豆汤吧。” 下午,林湘依只准备了两道菜,手撕包菜和毛血旺。 一通忙活下来,母女俩推着推车赶到上午的地方,已经快五点钟了。 林湘把提前录制好的喇叭打开,里头的话已经换了。 “快餐快餐,自选快餐,米饭五分,菜品随选,一荤一毛,一素五分,免费的汤!” “快餐快餐,自选快餐……” 上午的喇叭和下午不一样,好奇的工人又围了上来。 “这次不是吃到饱的自助快餐了?” “你要想吃自助也行,还是五毛钱一个人,吃多少算多少。不吃自助的话,可以自己选菜,一碗米饭五分钱,荤菜一毛钱,素菜五分钱,一荤一素也才两毛钱,还有免费的绿豆汤喝。” 林湘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铝桶的盖子打开,毛血旺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看着火辣辣的颜色,前来询问的建筑工人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要是我一碗米饭吃完了,还能再续吗?” “还是五分钱一碗,满满当当的一碗。” “那菜呢?” “一毛钱是两碗的量,一碗吃完还能再续一碗。” “那我们两个人可以拼着来啊!一人一碗米饭,再加上一份毛血旺,一共也才两毛钱,算下来一个人才一毛钱!” 一毛钱就能吃到米饭还有菜,简直不要太划算! 两人商量好,齐齐看向林湘,“小同志,我们这样能行吗?” “当然可以了。” 林湘让林母收了钱给每人盛了一碗米饭,又每人给了一碗菜。 “空碗有限,你们要喝汤的话,得等把米饭吃完再去盛汤,或者得汤泡饭了。” “理解理解,我们自个儿看着来就行。” 两人端着碗找了个桌子坐下,看到附近还有工友在张望,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快来吃饭啊!” “不了,中午那会儿吃了一顿,这会儿还不饿!” 咋可能不饿,只是不舍得再花五毛钱了。 “下午的菜跟早上不一样,我跟老隋两个人也才花了两毛钱,均下来一个人一毛钱就能吃到饱,不比你下面条强啊!” 下面条可能只花三五分钱,可一点油水都没有,稍微吃的慢一点就坨在一起了。 而且面条哪有米饭管饱? 跟前的工友听到这话,立刻走了过来,“你们莫不是开玩笑吧?一毛钱就能吃顿饭?” “我唬你干啥?你要不信,就自己去问老板嘛!” 第二百三十三章 做饮食当真能挣钱?(加更二) 林湘的声音适时从后头传来。 “米饭五分钱一碗,毛血旺一毛钱一份,一份能装成两碗,手撕包菜五分钱一份,也能装成两碗。” “他们就是要了两碗米饭,一份毛血旺,算下来刚好两毛钱。” 毛血旺里没有肉,但林湘调料放的足,又麻又辣又香,配着大米饭别提多好吃了。 这俩人一碗吃完不太够,又合起来要了一碗米饭,两个人从中间对半一份,就着毛血旺的汤汁,一口气吃完,之后又每人舀了一碗绿豆汤。 吃过饭以后,两人把碗拿到附近的水源处,帮着把碗洗了。 “老板,你明天还来吗?” “来!”林湘应声,“明天中午十二点,两荤两素四个菜。下午还是一荤一素。” “那明天上午还是自助快餐?” “可以自助吃到饱,也可以跟今天下午一样点菜。”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俩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观望的人也没犹豫太久,纷纷来买饭吃。 一毛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却能让肚子饱饱的。 等到把铝桶里的菜都卖完了,母女俩这才推着推车回了出租房。 林湘和林母把桶和碗都洗干净,锁好门后,就回了医院。 “今天生意怎么样?”林云吃着林湘特意给他做的饭菜,关切地问道。 “还不错。”林母应声,“上午卖了四十多,下午也卖了二十多呢。” 本来以为下午的便宜挣不了多少钱,没想到虽然定价便宜了,但来吃饭的人却多了起来。 而且因为不是自助的,每人就只有一份的量,无形之中也节省了不少开支。 林云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吞咽下肚,“所以,今天一天就挣了六十多块钱?” 他现在一个月津贴也才四十多! 林湘无奈,“这只是卖的钱,还没把成本算上呢!就今天那六桶菜连着两大锅米饭,成本都得五十出头的样子,这还不算房租和其他成本。” 但每天能挣十块钱,一个月也有三百块钱,已经很不错了。 “做饮食,当真这么能挣钱?” “倒也不是,饮食生意能不能做起来,得看各方面的综合条件。” 就好比她一开始卖麻辣粉和烧烤,都是稀奇,而且定价不高,对于吃糠咽菜了许多年的人来说,吸引力自然不弱。 而今天在工地门口摆摊,上午生意好,纯粹是因为建筑工人许久没吃过好的了。 如果她下午不改变经营策略,还是五毛钱的自助餐,她敢保证,去吃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但她下午改变了策略,一毛钱就能吃到饱,所以生意才会这么好。 不过七八十年代百废待兴,很多行业都处于风口上,衣食住行又都是人必不可少的,所以只要心不黑,踏实勤劳些,总能挣到钱。 林云没说话,也没吃饭,眼神没有聚焦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云才回过神来,继续吃饭,和林母林湘说笑,好像刚才发呆的人不是他似的。 但林湘能感受到,在那一刻,林云是无助的。 她甚至能猜到,和他的原生家庭有关。 但林云这次没有跟她们提过,前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林湘想关心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林云吃完饭,就催促着林湘和林母回去休息了。 等回了招待所,林母洗了个热水澡,就趴在床上睡了。 虽然卖快餐的主力是林湘,但林母也确实累得够呛。 林湘还没多少睡意,把今天挣的钱从包里拿出来,分出了三份。 房子租了一个月,租金是三块钱,买铝桶和碗,一共花了八块六毛钱,买菜买肉买米一共花了二十六块七,这是今天的支出成本。 上午和下午,一共卖了六十八块六毛钱,除过成本,净利润是三十块三毛钱。 这三十块钱,林湘又分成了两份,十块钱存起来,二十块钱供应平时的日常花销,以及明天买菜的钱。 今天上午光是大米和高粱就花了二十多块钱,够吃一个月,所以明天只需要买菜买肉,成本要稍微低一些。 把收益在笔记本上记好以后,林湘这才上床睡觉。 翌日早上,她先去医院看了林云,之后去市场买了菜,就一直在出租屋里准备中午要卖的菜。 十一点半,林母赶了过来,和林湘一起把推车推去摆摊的地方。 等把推车安顿好,也差不多十二点了。 还不等林湘把喇叭打开,就有人过来了。 “小老板,今天有什么菜啊?” “主菜还是熬菜,还有几个素菜,你看看自己想吃什么。” “熬菜一毛钱一份,三个素菜可以单买,也可以拼,都是五分钱一份,一份都是两碗。” 林湘大方,熬菜里放的肉不少,一铝桶的菜至少有三斤猪肉,每一碗都有好几块肉。 京市的猪肉一块钱一斤,三斤是三块钱,做一大桶出来,至少能卖一百二十份,均下来一份也就不到三分钱的成本,但却能让花钱吃饭的人都吃的满足。 她落下了好口碑,回头客越来越多,钱也不少挣。 到了下午盘账时,发现均价一毛五的快餐,居然卖了将近五十块钱。 房租和买桶置办家当的费用,昨天就已经除过了,今天买菜的成本一共花了六块,相当于今天的净利润有四十多块钱。 “咱们卖快餐这么能挣钱啊?”林母压低声音问林湘,“一天就能挣四十块钱,那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卖上一年,咱们岂不是能挣一万多!” 上次有一万块钱,还是林云从他亲生父亲那儿得到的,但她们母女俩,很快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万元户了! 一想到美好的生活在朝着自己招手,林母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林湘实在不忍心,但依旧给林母泼了冷水,“妈,这只是暂时的。估计要不了一个星期,就有人跟咱们抢生意了。” “也是,做快餐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分量给的足,人家在哪儿吃不是吃?况且咱们也在这儿待不了太久。” 第二百三十四章 得约法三章 林母抱着一种能挣多少是多少的心态,所以六天后,当工地外面出现了另一个快餐摊的时候,林母并没有太紧张。 林湘的快餐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不过多少还是被对方抢走了些客源。 林母望了望已经见底的铝桶,“咱们每天就只能做这么些菜出来,卖完就没有了,肯定会有人吃不到。现在倒好了,大家都能吃饱饭,咱们的生意也不受影响。” 林湘把一根削了皮的黄瓜塞给林母,“妈,您现在心态越来越好了啊。” “那是!”林母咬了一口黄瓜,瞬间感觉口不渴了,“等你开学了,咱们就要搬到新房子去住,快餐的生意就做不了了。但是想想这些建筑工人也可怜,每天累死累活地挣钱,干的都是些体力活儿,也吃不饱饭。” “但现在除了咱们又有了别的快餐摊,他们能花很少的钱吃饱饭,多好。” 林母又咬了一口黄瓜,“咱们下午不能再来了,你哥今天出院,咱们得去医院陪他。” 林湘刚吃完一根黄瓜,听林母这么说,啧啧两声,“妈,您发现没有,您现在对我哥越来越关心了。” 甚至连挣钱的生意都能放到一边,就怕林云一个人孤零零的出院。 林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都说了以前是以前,你别老是死揪着不放!赶紧把桶里剩下的饭卖了,咱们赶紧回医院去。” 剩下的菜不多,林湘索性打包卖出去了,跟着林母回到出租屋把桶碗都清洗干净,这才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里,林云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看,当看到林湘和林母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妈,妞子,你们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咱们现在就出院。” 林母试图去提林云放在床边的袋子,被林云拦住了,“这个重,我自己提就好。” “你胳膊还受着伤。” “这只手没受伤。” “得了吧,还是我来提着,免得被人看见了,又说我们对你不好。” 林母一用力,轻飘飘的袋子轻易就被提了起来。 里头就装了他住院前穿的衣服,还有来病房探病的人送的东西,不过大部分都被吃完了,就剩下了几桶麦乳精和两包奶粉,实在算不上重。 只是在林云的心里,家里的重活儿一定得他干,母亲和妹妹不能干活。 林母没管他心里咋想,问:“你现在是回部队还是咋弄?” 林云在京市没房子,出了院,他只有部队一个落脚处。 他平静地说道:“我的病假还没有用完,我能休假到二十号。”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可以和林湘还有林母待在一起。 不住院,是因为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能再浪费医疗资源。 林湘和林母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招待所,母女俩定的是大单间,只有两张床,再加上一个林云,肯定不方便。 所以,林云住在哪儿,成了个大问题。 “现在有两个选择。”林湘道:“要么去我新买的房子,那里环境要好一些。要么就住在我租的那个院子里,但那附近除了工地外也没别的,有些荒凉。” 林云果断选择了后者,“你们不是还要卖盒饭吗?华清大学离这边远,每天来回奔波很麻烦。而且住在那儿,我也能帮忙。” 于是,一家三口提着为数不多的东西,到了林湘租的房子里。 这是一处民建房,有好几个房间,房东是一起打包租给她的,每个房间里都有床和柜子之类的,但被褥什么的得自己准备。 “林云,你先找个地方坐着歇会儿,我和妞子去买被褥。” “妈,还是我和妞子去吧。我来京市的时间久一点,我知道哪里有卖被褥的。” 林母对京市确实不熟悉,也就没坚持,让俩孩子去买被褥,她自个儿留着打扫卫生。 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有灰尘和蜘蛛网,打扫起来是个不小的工程量。 林母一边干活儿一边嘟囔,“我以前在梨花大队的时候都没有干过这么多活儿!” 除非农忙,每家每户必须派人抢收的时候,平时大部分的工分都是林云挣得,她和拎着怎么偷懒怎么来。 但林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干的活儿越来越多。 但手里攥着的钱也越来越多。 她敢保证,整个梨花大队,就没有哪个婆娘手里的钱能有她的多! 自己出的每一点力气都能折算成钱,这样一想,林母又动力十足。 与此同时,医院。 当程父带着妻子和后头生的孩子赶到时,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扭头冲着身后的人大骂,“我让你快一点快一点你非要墨迹!这下好了吧?人都走了!” 程母没好气地说道:“他乐意跟别人走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还得绑着不让他走?” “你也别什么错都怪我头上!他住院这么久你都没来看他一眼,现在人都出院了你才想着来表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程母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坤儿,咱们回家。” “陈妙瑛,你给我站住!” 陈妙瑛压根儿不搭理程建峰,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建峰在病房门口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程建峰对陈妙瑛说道:“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儿子,我怎么着都得把他认回来。你有任何不开心的,都给我憋着!” 陈妙瑛的脸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程建峰,你要认你儿子我不管,但咱们得约法三章,家里的财产,必须得留给我儿子,一分钱都不能给程云!要不然我就带着坤儿离家出走,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们!” 以往这样的威胁一出来,程建峰绝对会哄着陈妙瑛。 但这一次,程建峰只是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程建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三十五章 城西百货大楼 “你闹够了没有?”程建峰板着脸,“程坤是我儿子,程云也是我儿子,我不可能区别对待!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真要离家出走,自个儿走就是了,你要是敢把坤儿带走,你看我找不找你麻烦就是了!” 说完,程建峰大跨步往前走,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母子俩。 结婚这么多年,程建峰还是第一次跟自己甩脸子,陈妙瑛气的在原地跺脚,却又不敢真的离家出走。 家里的钱都是程建峰挣得,她就像是一朵攀附着大树的菟丝花,怎么可能真的舍弃程家? 更何况,她走了,岂不是直接给程云让路了? 这可绝对不行! 程家的矛盾,林云根本不知道,他带着林湘坐了十几站的公交车,到了城西的百货大楼。 “我打听过了,城西百货大楼物品的种类最全面。妞子,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林云不由分说地带着林湘上了二楼,这里主要是卖衣服的,女装柜台,各种颜色花纹款式的连衣裙琳琅满目,哪怕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也都很好看。 林湘一眼相中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半袖设计,裙摆很大,胸前还有几朵手工缝制的小花儿。 再看一眼标签,一条裙子五十六块钱。 打扰了。 林湘往后退了两步,“哥,咱们再去看看别的吧。” 她伸手去拽林云的手臂,没拽动。 林云的目光一直落在刚才林湘看着的那条裙子上,对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的售货员道:“麻烦把这条裙子拿下来,我们试一试。” 售货员抬头瞥了一眼。 林湘今天穿了一件的确良的上衣,因为清洗了很多次,已经洗的发白了,而且袖口领口处有磨损。 倒不是她不愿意穿漂亮衣裳,主要是卖快餐的时候不方便,怕把油水沾在上头又洗不下来。 所以乍一看,她身上的衣物显得极其廉价。 “同志?”林云见售货员不理会,又叫了一声。 对方转了个身,用侧身对着他们,“我们这儿的规矩,不确定买的话,不可以试。” “你不拿下来试一试,我怎么知道合不合适能不能买?”林湘不爽的怼回去。 “就你那一身穷酸样,万一我把裙子拿给你,你弄脏弄坏了不认账怎么办?” “你……” 林湘知道七十年代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眼高于顶,毕竟这可是铁饭碗,但当自己切身体会到以后,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哥,既然人家不诚心卖,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哦对了,我刚才上楼梯的时候,看见一楼拐角处挂了布告,城西百货大楼每个工作人员的照片姓名等相关信息上头都有。” “我去其他地方再转转,你帮我看看这位同志叫什么名字,再记住城西百货大楼的经理是谁,等咱们回家后,我要亲自写一封感谢信,好来感谢这位同志,让我深刻感受到了阶级主义!” 林湘的声音掷地有声,加之这个点百货大楼的人不少,而凑热闹又是每个华国人都热爱的事情。 因此,林湘这番话说出来后,立刻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钱姓售货员在百货大楼工作这么多年,对待所有来百货大楼的人,态度一直都是两极分化严重,要么特别热情,要么高高在上不愿意理人。 但从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威胁她。 除非是傻子,才会以为林湘是真的想写感谢信。 钱姓售货员把织毛衣的工具往柜台上一放,指着林湘开始指责,“你这个小同志,小小年纪就学会威胁人了啊?什么叫让你深刻地感受到了阶级主义?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的影响有多大?” 林湘微笑脸,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她也不生气,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影响有多大我还真不知道,所以我才需要问问你们经理,我只是来百货大楼买一件衣服,就被人无端指责我一身穷酸样?” “国家都一直在提倡人人平等,你不过是百货大楼的一个售货员,凭什么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百货大楼的衣服是你的吗?如果是你自个儿的,你不愿意卖给我,我能理解。但它们不是!既然把衣服挂在这儿,那它们就是对外出售的,而我作为一个消费者,有权利让你把衣服拿下来给我试一试。” “如果在试衣服的过程中我真的弄坏或者弄脏了衣服,你可以要求我照价赔偿,而不是看我穿了很一般的衣服,非但不让我试,还口出狂言羞辱人!” “如果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是你这种品行,那百货大楼索性不要面朝全华国百姓,只服务于有钱有势的人算了,反正我们普通老百姓也买不起,不是吗?” 林湘叽里咕噜一阵疯狂输出,压根儿没给钱姓售货员反击的余地。 等她话音落下,过了几秒钟,整个二楼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把掌声。 “说的好!说的简直太好了!” “既然百货大楼开门营业,那每一个踏进百货大楼的人都应该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而不是通过我们身上的穿着来判断我们是否有购买的能力!” “如果你们非要看人下菜的话,那百货大楼索性别开门营业了,反正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也根本买不起嘛!” 这下子,不只是钱姓售货员,就连其他售货员也意识到问题闹大发了。 但凡是做售货员的,没几个不眼高于顶的。 哪怕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对这份工作以及顾客还有一腔热枕,但随着工作时间拉长,手中的小权利越来越好用以后,大家都变了。 可以说,整个百货大楼,压根儿找不到一个公平对待每一位顾客的售货员。 而二楼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总算将城西百货大楼的经理引上来了。 他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径直走向林湘。 即便他已经四十来岁的年纪,但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时,他还是选择了弯腰道歉。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自己能买得起 “小同志,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这次确实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做得不对,等回头我会好好地批评她。”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真心喜欢这条裙子,我做主,以半价的优惠卖给你怎么样?” 林湘眨巴着眼睛,“没了?” “嗯?”经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你要是觉得半价也不够,那……我自己贴钱买下来送给你也是可以的。” “呵。”林湘被气笑了。 一条五十多块钱的裙子确实很贵,但她又不是买不起? 何必给人一种她占便宜没够的错觉? “看来经理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也罢,既然这百货大楼不是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来的地方,那我走就是了。” 说着,林湘就要拽着林云的胳膊离开。 经理哪敢真的让她走? 现在问题还没有解决,她走了,他们城西百货大楼不是真的落人口实了? “小同志,请你稍等片刻!”经理赶忙追了上来,“小同志,你对我刚才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咱们商量着来嘛。” “我的诉求很简单。”林湘手指着钱姓售货员,“我要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还有,你们如果不希望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就应该好好地培训培训你们的售货员,该如何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把东西卖出去,也让每一位进来的顾客都能买到自己称心如意的商品。” “我们进百货大楼是来消费的,而不是看人脸色受气的!” 林湘幽幽地开口,“据我了解,百货大楼应该也有规定的销售额吧?卖大单的提成固然高,但不要忘了,百货大楼的营业额都是靠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一毛钱一块钱一点点凑上去的!” “如果你们不在乎营业额的话,就当我没说,大不了大家以后不来你们城西百货大楼就是了。如今改革开放,各种类型的小店开得也越来越多,我们的可选择性也越来越多,你们百货大楼,早就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了!” 要不了几年,百货大楼就会被替代,虽然不会完全消失,但红极一时的情况也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而现在还是铁饭碗的售货员,将会迎来第一波下岗潮。 虽然小摊贩卖的种类不一样,不像百货大楼这样能够一站式购物的,但多跑两趟也能买齐自己需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在小摊贩处,不需要看人脸色! 不像在百货大楼,自己花了钱还要被人羞辱,也是国人被压制的狠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但经过林湘闹这么一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觉醒,到时候,百货大楼的处境会越来越难。 而这时,经理已经浑身冒冷汗了。 他以为林湘就是个年纪小不懂事的小姑娘,没想到是他看岔了眼,她居然连百货大楼有营业任务这种事情都知道!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闹过,但闹事儿的人一来没有林湘的胆魄,二来没有林湘的眼界,三来,林湘闹事儿的这个时间节点卡的刚刚好,正是改革开放时机,而百货大楼虽然没有受到冲击,但多少有些影响。 她也不用怕得罪了百货大楼以后买不到东西。 经理没办法,只能让钱姓售货员跟林湘道歉。 钱姓售货员这会儿也感觉到了后怕,不用经理催促,她就开始跟林湘道歉。 “小同志,这次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狗眼看人低。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其他售货员也纷纷表态。 “我们也知道自己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道歉声此起彼伏,但其中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要道歉的呢?不过是不希望林湘把事情闹大了而已。 城西百货大楼本来就是京市几个百货大楼里垫底的存在,要是这次事情闹大捅到上头去,上到经理管事人,下到他们这些售货员,个个儿都保不住! 虽然售货员是铁饭碗,但那也仅仅是在不犯错的情况下啊! 林湘的目的已经达成,心里的郁结之气也发出来了,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 她手指着自己一眼相中的那条黄色连衣裙,“这条裙子,我现在可以试一试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钱姓售货员赶忙把裙子从模特身上扒拉了下来,双手递给了林湘。 后头就有试衣间,不是一个房间,只是用一块布围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区域,不过也足够换衣服了。 林湘换好了裙子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原身的这张脸长得真不赖,五官恰到好处,皮肤也很白,鹅黄色称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的长相不属于那种一眼惊艳型的小美女,但骨相皮相都不错,浓妆淡妆都适宜。 她现在没有化妆,即便顶着一张纯素颜的脸,也没被裙子压下去。 只是脚上的鞋…… 林湘又回到试衣间,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回来,出来时,把裙子递给了钱姓售货员。 钱姓售货员接收到经理的眼神示意后,飞快地把裙子包装好,并且双手将袋子递给了林湘。 “同志,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林湘收下裙子了。 并且支付了五十六块钱。 “同志,我们经理说了,这条裙子就送给您了。” “无功不受禄,况且,一条裙子的钱,我自个儿能给得起,用不着别人送我。” 林湘提着袋子,“你说我一身穷酸样买不起这条裙子,我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这点钱对于我来说还不算什么。” “与我类似的大有人在,所以,以后请你们都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不要用穿着打扮去评判一个人是否有足够的经济能力。” 丢下这句话,林湘没再搭理这群人,拽着林云去了下一个柜台。 她脚上穿的还是在勉阳镇的时候买的塑料凉鞋,质量不错,不怕水,而且穿了这么久都没坏。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哥是林云(加更一) 但塑料鞋有一个致命缺点,穿的时间久了容易发臭。 林湘一次性买了三双塑料凉鞋,其中有一双就是因为发出了异味被她丢掉了,如今剩下的两双,每天来回换着穿。 塑料凉鞋舒服又耐操,但美观上确实差了点。 于是,在鞋子柜台,林湘一眼相中了一双小猫跟的白色凉鞋。 虽然带点小跟,但跟不高,穿着如履平地。 而且这个年代的东西用料不是一般的好,穿着一点都不磨脚。 而价格也和款式一样美好。 四十二块钱。 在小皮鞋普遍二三十的情况下,四十二块钱已经很贵了。 但林湘眼都不眨都买了。 她每天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想过上好日子吗? 看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不买,把钱留下来做什么?让钱生钱吗? 诚然,拿钱去买房子,等到房价上涨,将会实现真正的钱生钱,但人活在世,又不是为了钱服务。 花点小钱让自己身心愉悦,又何必过苦哈哈的日子? 林湘不但给自己买,她还给林母买。 林湘给林母买了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以及一套红黑配色的上下装套装,并且买了黑白色的两双小皮鞋,买的还都是百货大楼质量最好的。 林湘原本还想给林云买,却被林云拒绝了。 “我有两套换洗的常服就足够了,等回了部队以后,只能穿统一服饰,买来不穿容易浪费。” 林湘的右手放在自己光洁的下巴处,“哥,我怎么感觉你有些闷闷不乐的?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林云苦笑,能闷闷不乐吗? 本来说好由他给林湘买东西,但一条裙子和一双鞋子加起来的价格,比他两个月的津贴还多,他裤兜里那点私房钱,最多够给林湘买点吃的。 要不是还有一张四千块钱的存折,林云真的会萌生出一种深深的自卑感。 而现在,只有一丁点的自卑感。 “哥,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妹妹这么能花钱,你的压力太大了?” “我不会这么想。”林云转过头看着林湘,表情无比认真,“我不可能这么想,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只会懊恼,自己不能挣到足够多的钱来养你。” 果真叫自己猜中了! 林湘抬手拍拍林云的肩膀,“哥,你的心意我能感受到,但你要清楚,咱们俩对于人生的追求不一样。” “我呢,没有太大的愿望,大有一副得过且过的姿态,而挣钱是我最大的喜好。” “你呢,你胸有大爱,你的梦想就是保家卫国,穿上了那身衣裳,就要担负起自己的职责。” “有钱没钱并不能评判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要我说,你选择的这条路,比我选的要难走很多,也更加让人敬佩。” 她继续拍着林云的肩膀,“哥,你也瞧见了,我这人吧,情绪一上头就容易口无遮拦,说实话,怪得罪人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因为说错话被人揍一顿。” “瞎说!”林云赶忙制止了林湘,“我怎么可能让你被人欺负?” “所以啊,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努力往上爬,争取将来爬的比你大伯的位置还要高。这样一来,就算我得罪人了也不怕,有人要找我麻烦,我只需要吼一嗓子,我哥是林云!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了。” 看着林湘那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林云都要被气笑了。 “嗯,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后盾和依靠。” “走吧,去买被褥咯!” 买好了被褥,林湘和林云就回到了出租屋里。 林母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手里的蒲扇都快扇出残影了。 “你们回来了啊。”林母有气无力地张口。 她一说话,感觉自己都快喷出一座火焰山了。 热,实在是太热了。 京市的正午,比冀省不知道热了多少倍,实在是太难熬了。 就算林湘把给林母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拿出来,她也没提起多少精力。 “要不,咱们买台电风扇吧。” 林云检查了一下线路,通电了。 “我这儿有工业票,可以买电风扇。” 不过电风扇不便宜,林云还把存折踹在了兜里,打算等会儿去取点钱。 林母在林云的病房里吹过电风扇,凉快,不是一般的凉快! “买买买,现在就去买!”林母不停地催促着:“我这儿有两百多块钱,够不够?不够的话你们再添点儿?” 林云生怕林母会拒绝,没想到第一个同意的就是她,他笑道:“妈,我来买,不花您的钱。” “你哪儿来的钱?”林母瞪着林云,“好啊你小子,居然敢瞒着我攒私房钱了?说,你的津贴是不是没有如实告诉我!” 林云高举自己的双手,“妈,我冤枉。我不是还有一张四千块钱的存折吗?我……” “不行!”林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是给你留着娶媳妇儿的钱,你好好留着,除非必要不许拿出来用!” “是啊哥,风扇的钱我来出就好了。你把票给我,我现在就去买。” 林云张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林湘见状,知道他的自尊心又作祟了,赶忙道:“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进去是不是?” 林云苦笑。 听肯定是听进去了,不然他这会儿不是纯难受,而是直接钻牛角尖了。 可身为一个大男人,家里唯一的男丁,赚钱的事儿他一点忙都帮不上,想想都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他得再抓把劲儿,努力往上爬,争取早日成为妹妹的靠山! 这样一想,林云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儿,“走吧,我跟你一起去买电风扇。” 七十年代,哪怕是在京市,电风扇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的。 电风扇就和自行车一样,不限购,但要票,价格还不便宜。 一台电风扇居然要两百二十块钱,而且十分笨重。 但林湘还是买了。 夏天有好几个月,而且一台电风扇能用好些年,均摊下来,一个月才能摊多少钱? 除了电风扇外,林湘还看了别的电器。 第二百三十八章 白来的票 电冰箱要票,一台两门的得上千块钱。 电视机要票,一台黑白的得三百多块钱。 问题是这两样东西都限购,不是你拿着钱和票就能买到的。 电视机可以缓一缓再买,电冰箱容纳小,林湘不打算买。 她要买的,是冰柜! “你买冰柜做什么?” “开店要用啊。”林湘如实说道:“等我开学安顿下来以后,就准备开个小饭店。赚不赚钱的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得让妈找点事儿干,不然她这人吧,你不让她创造点价值,她容易东想西想。” “我最近买菜的时候琢磨出来了,要是一次性购买的量足够大,菜价会按照批发价,能便宜不少呢。可是有好些东西它都不耐放,所以有一台冰柜,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了。” 林云道:“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冰柜往外卖。” “可是百货大楼卖的都是电冰箱。冰柜好像要在冰棍厂去买。” 她之前在勉阳镇的冰棍厂都打听过了,冰棍厂每年都会有淘汰下来的冰柜,不要票,价格还不贵。 只是这东西费电,一般家庭买来也用不起,所以基本上都拆件卖废品了。 “我知道。”林云道:“我一个战友,是美好雪糕厂厂长的孩子,我可以找他打听打听,合适的话,咱们买上两台。” 林湘双眼亮晶晶,“哥,你简直太帅了!” 入了伍的林云已经不是之前在梨花大队闷不做声的林云了,他知道帅是什么意思。 听林湘夸他,他顿时羞红了耳朵,“有……有吗?” “啊?你说啥?” 林湘正跟送货的工作人员说了地址,转过头就看到林云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她却没有听清楚林云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 林云自然不可能再重复一遍,立刻摇头,“我是说我一定帮你问好。” “嗯嗯,那咱们先回家吧!” 送货的人比他们还早到家。 等林湘和林云回去后,林母已经捧着大西瓜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妈,您哪儿来的西瓜啊?” “房东送的。”林母把西瓜子吐出来,指着桌上切成块的西瓜,“你们也快吃。” 吹着电风扇吃着西瓜,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了。 林云只吃了两块就吃不下去了,他索性坐在林湘身边,从裤兜里掏出来了一个钱包,把钱包递给了林湘。 “你给我钱干啥?” “……不是钱,是票。” “票?”林湘顿时感觉手里的西瓜不甜了,她把瓜放桌上,冲出去洗了个手,再打开林云的钱包,果然从里面拿出来了厚厚一沓票。 “粮票,肉票,糖票……哥,你哪儿来这么些票啊?” 一沓票,基本上都是跟食物有关的,工业票只有不多几张。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个人是开饭点的,算是京市唯一一家得到国家允可的民营饭店,哪怕是那几年,也没有被勒令关门。” “他开饭店,有自己特殊的进货渠道,所以用不少这些票据,上次去他家的时候,我就拿了些。” 当时的情况是,林云的弟弟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柜子,柜门摔开后,散落了一地的票据。 好些都过期了。 没想到在梨花大队,要抠抠搜搜用的票据,在程家,却没有用武之地。 陈妙瑛看林云见到票的眼神,暗讽他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乡巴佬。 “我确实没见过大世面,更没有见过这么多票据,既然你们家用不少,能不能给我些?”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你们家”取悦了陈妙瑛,她大发慈心,让林云把票据都拿走了。 柜子里放着的都是程家用不上的粮票肉票,有用的那些,早就被陈妙瑛收了起来,给林云也不心疼,还能落一个她大方的名号。 林云语气平静地描述完当时的情况,林湘却听的心疼,“哥,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为什么要难过?”林云反问,“我当时想着,等你来了京市以后,就把这些没过期的票拿给你用,你肯定会很开心,哪里顾得上难过?” “可……那毕竟是你……” “那不是我家。”林云像是猜到了林湘要说什么,早她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我三岁之前,要么住在外公外婆家,要么在大伯父家被大伯母照顾,很少有住在自己家的时候。我四岁以后,被爸捡到,从那以后,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那个男人只是生了我,却从来没有养过我,我对他没有任何情谊,更不会因为他的冷漠就折磨自己。相反的,我很开心能从他家拿到这些对你有用的票。” 林湘盯着林云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因为这个而伤心,这才松了口气,继而绽放出大大的笑脸。 “哥,你真是太好了!我前两天还在跟妈说,我手里的票快用完了,不知道该咋办呢,你这些票简直就是及时雨,能帮我大忙!” 林湘夸张了些,因为她出发来京市前,陈厂长,赵厂长,吴厂长,甚至包括镇官员,都给了她不少票,还都是全国通用的,她用上三五个月都不成问题。 但她擅长提供情绪价值。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林云的心情也跟着便好,同时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回程家一趟,弄清楚程建峰开的全福楼的进货渠道。 得亏林湘不知道林云的想法,不然绝对会变成翘嘴! 有了林云的加入,母女俩轻松了许多,每天早早卖完饭,一家三口往堂屋里一靠,吹着电扇吃着西瓜,别提多安逸了。 又过了几天,等到八月十六,林湘去了趟招待所。 “姐姐,最近有没有找我的电话啊?” “还真有,是一位姓葛的大娘打过来的,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看你这几天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联系你。” “谢谢姐姐。”林湘把前两天在百货大楼买的雪花膏给了前台,又借用了电话,给葛大娘回了一通电话。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录取通知书 葛大娘家没有座机,接打电话要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处,林湘等了好几分钟,葛大娘才匆匆赶来接起了电话。 “妞子?” “葛大娘,是我。”林湘礼貌地和葛大娘问好。 简单地寒暄过后,葛大娘直奔主题,“妞子啊,你赶紧给你学校老师打个电话,袁艺都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咋还没信儿呢?” 不止林湘在盼录取通知书,葛大娘和五婶儿也在天天念叨着。 当葛袁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但林湘还没有一点动静时,葛大娘着急了,这才急忙给林湘打了电话。 林湘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本意并不想怀疑于秀梅,但这个年代的录取通知书很容易被替代。 虽然她考大学的过程并不十分艰辛,但若是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别人摘取了,她一定得气死。 “葛大娘,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于老师打电话。” 林湘先把电话打到了于秀梅家中,听筒里只有嘟嘟嘟的声音,却始终无人接听。 无奈,林湘又拨通了镇一中校长办公室的电话。 当电话接通后,林湘立刻说道:“吴校长您好,我是林湘。我想问一下,我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 林湘的名字在镇一中如雷贯耳,她自报家门,吴校长立刻想起了她,“林湘同学,我们镇一中并未收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你确定当时留的地址是镇一中的?” 林湘当时住在葛大娘家,又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回梨花大队,索性就把地址留在了镇一中,这一点绝对不会出差错。 而且在刚来京市的前几天,于秀梅就给她打过电话,冀省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林湘考了四百六十七分的高分,以这一年的录取分数来看,她的成绩足够考上华清大学。 林湘控分了。 她想以不错的成绩考入华清大学,却又不愿意自己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除了政治是她用心答题之外,其他几门科目都有意地做错了几道题,最终把分数掌控在了四百七十分左右。 不是冀省的状元,但确实勉阳镇的状元,这对林湘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是,一直到八月中旬,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林湘放下电话,和前台小姐姐说了声再见,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妈,您帮我把介绍信翻出来,我现在要去买火车票,我得回家一趟!” 林母正吃着西瓜,看林湘一副火急火燎的着急模样,西瓜也顾不上吃了,焦急地问道:“妞子,发生啥事儿了?” “葛大娘打了电话来,告诉我说葛袁艺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信儿。我得赶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关录取通知书,这可是大事儿,林母赶忙吩咐林云,“你给你大伯打个电话,让他帮忙给妞子弄一张卧铺票。” “先不着急回去。”林云道:“妞子的分数足够考上华清大学,至今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已经可以确定是有人在当中作祟。我直接陪你去华清大学的招生办问问。” 也是! 她们如今就在京市,距离华清大学也不过二十来公里的路程,去华清大学可比回冀省方便多了。 林云和林湘出了门,坐上公交车一路到了华清大学的公交车站。 但他并没有着急带林湘进学校,而是找了个公用电话厅,拨打了一通电话。 “……我们就在华清大学门口等你,速度点来。” 电话那头,程安捏了捏自己的眉骨,“我到底是你哥,你跟我说话的态度能不能礼貌一些?” “哥,你愿意帮忙吗?” “等着!” 程安撂下电话,直接下楼。 林云放下听筒出来,“不要着急,程安马上就来。” “他是华清大学数学系的老师。虽然不是招生办的,但好歹能帮忙说上话。” 林湘诧异,“程哥是大学老师。” “很意外?” “我以为他子承父业,也是军人呢。” 主要是程安那一身气质,好些义务兵都比不上,结果告知他居然是高校老师? 两人等了不一会儿,程安就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整个人很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如果他不是一直板着脸的话。 “走,我先带你们去招生办。” 招生办,程安让林云和林湘在门口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冀省的林湘……找到了,她考了四百六十七分,是冀省理科的第三名。我记得她的录取通知书还是我亲笔填写的,八月三号就已经寄出去了。冀省距离京市又不远,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收到?”招生办的董主任找到了林湘的相关信息。 现在没有网络,好些信息登记还是靠笔记,在录取通知一栏里,林湘的名字赫然排在前面。 “我看过这个学生的试卷,偏科有些严重,政治只考了八十几分。要是她的政治不拖后腿,她的成绩很有可能是冀省的高考状元。” 程安,“她现在人就在办公室外等着。董主任,我严重怀疑有人拦截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想要取代,咱们学校这边,能不能给她补发一份?” 七七年底恢复高考后,几百万的考生,传出了好几万冒名顶替的案例。 林湘的成绩这么好,又没有什么背景,被顶替的可能性很大。 但,补发录取通知书,华清大学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既然没有先例,那就破例。” 董主任为难,“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她就是林湘本人啊。” “她人就在这里,我可以以我和我父亲的名义证明,她就是林湘本人。如果你们还是信不过,可以再找一份试卷,让她当着招生办老师的面写,如果成绩错差不大,就可以为她正名。” 如今没有身份证,单单靠着村干部公社领导开的证明信,并不能在这种大事上证明她的身份。 程安所提供的方案,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便捷的。 第二百四十章 非和九十八过不去 林湘没有任何异议。 董主任和招生办的其他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拿了华清大学附属中学最后一次模拟试卷给林湘,让她当场答题。 “附属中学模拟试卷的难度,跟高考差不多。你的高考成绩是四百六十七分,因为考试场地不同等诸多方面的限制,我们允许你有十分的误差。只要你的成绩不低于四百五十七分,我就当场给你补发录取通知书。” 程安和林云搬了一张空桌子来,就摆在招生办办公室的正中央,周围都是华清大学的老师。 被好几个老师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做题,心态不好的人很容易崩溃。 林湘也崩溃。 她在高考前夕辛辛苦苦背了那么久的时政,过了个暑假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张政治卷子,她只有考及格的信心。 她的成绩要求不低于四百五十七分,才能补发录取通知书,所以除过政治外,她不能再像高考那样控分了,否则稍有不慎,华清大学就要和她失之交臂。 林湘将几门试卷都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后,拿着董主任友情提供的钢笔就开始答题。 理科的几门课程对她来说基本上没有难度,她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数学物理和化学三门课程的试卷答完了。 之后是语文,前面的题目也没什么难度,林湘一路畅通无阻地写下来,直到作文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写了作文的立意,脑海里有了清晰的大纲以后,提笔刷刷就是写。 最后是政治。 林湘绞尽脑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政治试卷写满。 董主任原本给了她四个小时的时间。 毕竟事关一个同学的前程,所以他们都打算这一下午都和林湘在这儿耗着了。 但不到两个半小时,林湘就交卷了。 “林湘同学,你不再检查检查?” 林湘摇头。 理科和语文她都有把握,不需要检查。 政治她一点把握都没有,检查也没用。 董主任把林湘的试卷发下去,让几个老师一起批阅。 数理化有标准答案,只需要跟着答案打钩打叉就行,政治和语文,尤其是作文,多少带着点批卷老师的主观臆想,所以这两个科目的试卷,都由三位老师审阅,之后再将三位老师的分数相加,取一个平均值,当林湘的最终成绩。 林湘答题只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但老师们批阅试卷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等拿到最终成绩的时候,董主任的神色一言难尽。 “林湘同学,你的这个成绩……” 林湘紧张地问道:“考到四百五十七分了吗?” 林湘紧张,林云比她更紧张,不经意地抓住了林湘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安的目光落在那两只相握的手上,再看看两个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的人,金丝框眼镜下的眼眸,带着复杂的神色。 董主任无奈地叹息一声,“四百五十七分。你是一分都不愿意多考啊!” “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八,物理九十八,化学九十八,政治……六十五!比你的高考成绩低了整整二十一分!我知道你偏科,但你也不能偏的这么严重啊!” 得知考到了目标分数,林湘暗暗地松了口气。 能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行。 至于董主任的谆谆教导…… “董主任,我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保证接下来一定会认真学习政治,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 董主任想说她,但到底还是给她留了两分颜面。 他又拿了一套理综试卷出来,朝着林湘点了下下巴,“你再把这套试卷写完,要是综合成绩能达到二百七十分,我亲自给你补发录取通知书。” 说白了,董主任还是有些不信任林湘。 虽然程安说了他能以自己和其父亲的名义保证林湘是本人,但万一他们父子俩合起伙来坑他呢? 而且林湘这个成绩,除了语文的两分是扣在了作文上,其余三门都是错了一道选择题,他很难不怀疑,林湘是不是有正确答案。 而提供答案的真凶,就是程安! 所以董主任才想让林湘再写一份试卷。 这份试卷是附属中学的理科综合组才弄出来的模拟试卷,打算用作高三学生的开学摸底考试。 他家孩子就在附属中学,恰好他爱人是高三化学组的老师,所以才有幸得到了这份试卷。 就算是程安,也没资格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份试卷,因此,他很放心。 林湘没有二话,只要不让她写政治试卷,哪怕让她写十份理综卷子她也愿意! 不过这份试卷的难度要比上一份强一些,林湘用了一个半小时,才把三张试卷写完。 正确答案董主任有,但他还是让招生办的老师来批阅。 等拿到林湘的最终成绩后,董主任一改刚才的态度,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林湘同学,你打算学什么专业?要不要考虑一下化学研究?我作为化学系的系主任,诚恳地向你发出邀约,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化学系?” 九十八! 还是九十八分! 虽然不是满分,但依旧只错一道看起来很简单的选择题,证明林湘有拿满分的能力,但她控分了! 董主任不懂林湘的骚操作,明明可以考满分,为什么非要和九十八过不去? 但如此有天赋的学生被他碰到了,董主任自然不愿意放过。 林湘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了。 董主任能这么问,证明她可以拿到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她面带微笑地,礼貌拒绝了董主任。 “董主任,相比较化学,其实我更想报考外语系。” “外语系?”董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麻绳。 华清大学也有外语系,但寻常没几个人报,都是各自专业分数不够后,被调剂过去的。 林湘的理科成绩这么好,要是专心做研究,以后华国肯定会再多几个这方面的人才。 她为什么想不开要报考外语系? 这下子,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程安,也不由多看了林湘两眼。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好,我也好 “林湘同学,可以告诉我你报考外语系的理由吗?”董主任正了神色。 虽然录取通知书一定会发放到林湘手中,但他还是希望人才能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林湘清了清嗓子,“因为我想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学外语就能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要我说,以你的能力,报考化学系,物理系都要比化学系强很多。” 林湘微笑着摇摇头,“那是因为,各位老师一直沉浸在学术研究里,没有及时发现外面的变化。” “我来京市之前,曾在我的老家冀省吉市的勉阳镇,当过外语翻译。并且在我担任翻译共工作的过程中,替我们勉阳镇棉纺一厂拉到了三笔共计上千万的外汇订单,并且替食品厂和造纸厂也拉到了上百万的订单。” 林湘此话一出,招生办的办公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上千万的外汇订单! 即便是在京市,也只有那些大厂才能轻易拿下的订单,勉阳镇那样的小地方居然也能签下? 林湘假装没看到各位老师的表情变化,又继续说道:“我此次来京市,在搭乘火车的途中,遇到了两个并不友善的外国人,他们仗着我们华国听不懂外国话,对我们进行了辱骂。” “他们骂的不是列车上的某一个人,而是我们华国!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趟列车上,又恰好懂外语,哪怕对方已经指着鼻子骂了,我们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击。” “华国现在的情况相比较前些年,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正在努力地和世界对接,相信要不了多久,华国的强大会再次站在世界舞台上。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熟练地掌握外语,才有跟他们谈判的底气。” 林湘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岁不大,个头不高的小姑娘,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知道为什么,董主任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年龄大了,眼眶子就是浅。”董主任揉了揉自己的眼眶,“林湘同学,我没想到,你的志愿竟然如此宏伟。是我狭隘了。录取通知书我现在就给你发!” 董主任又亲笔写了一份录取通知书,不过这一次,在填写他姓名的那一栏,除了他的名字外,在场所有老师的名字都签了一遍。 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录取通知书,就算之前的那份录取通知书被人拦截了,也没办法冒名顶替。 林湘捧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在微微颤抖。 两世为人,她终于考上了全华国最好的大学! 以后,她就是华清大学的学生了。 “报名时间是九月一号,你们可以提前一天来,把床铺整理好。另外,大一新生必须住校,周天下午到周四下午会有查寝,可不能仗着在京市有熟人就不住校。” “还有……” 董主任是真的惜才,哪怕是很琐碎的事情,他也跟着林湘一一叮嘱了一番。 林湘都默默记住了。 招生办还有别的工作,林湘也没过多逗留,和林云程安一起离开了。 程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该吃午饭了,你们吃过饭了吗?” 与此同时,勉阳镇,国营饭店。 包厢里,一个四十来岁但看起来很精神的男人,将一个牛皮信封递给了于秀梅。 “于老师,这次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没把握在镇官员的眼皮子底下,把林湘的录取通知书拦截下来。” 于秀梅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菜,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男人递过来的钱。 “于老师,事情都已经做了,与其现在想七想八,不如干脆利落地把钱收下来,你好,我也好。” 听出了这人语气当中的威胁,于秀梅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 男人勾勾嘴角,“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录取通知书已经到手了。于老师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等我女儿大学毕业了,我一定让你成为镇一中的校长。还有你爱人的工作,等我女儿报道了,我就给他操办。”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就是林湘救了你女儿吗?但这大半年来,你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帮衬她的也已经足够多了,该报答的恩情也报答完了,不是吗?” 于秀梅还是不说话。 男人也没了劝她的心思,把牛皮信封往桌上一扔,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于秀梅两手捂着脸,轻声地啜泣着。 她怎么对得起林湘啊! 明明,林湘救了甜甜,是她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可她却为了眼前的利益,一时心塞,做了对不起林湘的事情。 于秀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正想着,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于秀梅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去到了座机旁。 现在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于秀梅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直到听到林湘的声音,于秀梅下意识地就挂断了电话。 她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心口,她能感受到,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直跳。 “嘟嘟嘟……” 林湘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往下沉了沉。 她原本没有怀疑到于秀梅身上,但于秀梅的反应太反常了。 “妞子?” 林云见林湘的表情不大好,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林湘摇了摇头,“哥,我还是得回一趟勉阳镇。” “好,我帮你买票。” 林湘也不知道林云走了谁的关系,他帮她买到了一张卧铺票。 京市是始发站,早上九点的火车,到勉阳镇是第二天的中午。 这一次没有林母的陪伴,林湘一路上很顺利。 到了勉阳镇,看着到处灰扑扑的一片,以及并不高耸的楼房,林湘心里感慨,城与城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丁半点儿的大。 第二百四十二章 回到勉阳镇(加更一) 她在火车站外头坐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接到了葛大娘家。 这个点,葛大娘和五婶儿都还没有去摆摊,人都在家里忙活着下午要用的东西。 听到敲门声,春丫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开门,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湘时,她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妞子,你回来啦!” 春丫的声音太大,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围了上来。 东生直接扑到了林湘怀里,扬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妞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林湘伸手捏了捏东生的脸颊,“瘦了,黑了。” 五婶儿切了一块西瓜给林湘,“可不嘛,每天两趟往外跑,晒的跟个煤球似的。” 东生咧嘴笑,白白的牙齿和黑黢黢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葛大娘跟林湘打过招呼,压低声音沉声问道:“妞子,是不是录取通知书出了问题?” 见林湘点头,院子里几个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林湘考出了勉阳镇第一名的好成绩,这事儿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知道,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葛袁艺更是第一时间给林湘打了电话告知这个好消息。 可以说,他们也一直在等待着林湘的录取通知书。 “这到底咋回事儿啊!是不是你那个老师从中作梗?我可是听人说了,现在冒名顶替的人很多,会不会……” “不会。”林湘也没有卖关子,如实说道:“前天您给我打了电话后,我意识到录取通知书可能出问题了,就在我哥的陪同下去了华清大学的招生办,如实告知了这个情况,并在几位老师的监督下考试,重新拿了一份录取通知书。” “就算真的有人拦截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也没有办法冒名顶替。” 因为她的那份录取通知书有招生办所有老师的签名,属于独一份,别人顶替不了。 但林湘还是需要回来一趟,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打心眼儿里不希望这事跟于秀梅有关系。 五婶儿和葛大娘纷纷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口喘着粗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晓得这两天我们有多担心。已经确定上华清大学了对吧?” “对,而且专业也已经选好了。” 林湘没有说自己选了什么专业,院子里的人也没问。 她的视线落在葛袁艺身上,关心的问道:“袁艺,你被哪所大学录取了?” 葛袁艺考了四百二十多分,虽然和林湘差得远,但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她抿唇一笑,转身跑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录取通知书。 林湘接过来一看,“京市医学院?” 葛袁艺羞涩的点了点头,“嗯,我想学医,学骨科,我想治好我哥的腿。” 葛袁艺并不知道京市医学院是不是华国最好的医学院,但她想着,在京市能排得上号的学校,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京市有林湘。 林湘也很开心葛袁艺能跟自己在同一所大学,“以后咱们在京市就能有个伴儿了。袁艺,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通知书上说的报道时间是八月二十六号,我可能会提前几天过去。毕竟我对京市人生地不熟,得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林湘想了想,“我在这儿还会再待两天处理点事情,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京市吧。虽然比你预定的时间早了几天,但有我带着,会更安全一些。” 葛袁艺忙不迭地点头,“好,那我这两天就开始收拾东西。” 林湘没再葛大娘过多逗留,她去了镇一中,径直到了吴校长的办公室。 “林湘同学,学校真的没有收到你的录取通知书。”吴校长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我给省城教育厅打了电话,问了华清大学招生办的电话,并亲自打了电话过去,招生办的老师亲口告诉我,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放了。” 吴校长的表情很是凝重,“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林湘同学你放心,学校肯定会找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为你主持公道。” 林湘心想,就算吴校长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回来她那份被拦截的录取通知书了。 对方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拦截她的录取通知书,权利和职务肯定不小,吴校长和对方对上,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她之所以来这么一趟,主要是想弄清楚,在这件事里,吴校长到底扮演一个什么用的角色。 就目前来看,吴校长应该并不知道她的录取通知书到底被谁拦截了。 他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谢谢吴校长。您一定得帮帮我,不然我就没有大学念了。” 吴校长沉吟片刻,对林湘说道:“未必!就算没有录取通知书,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念大学。我听说省城一中上一届也出现了被人冒名顶替的情况,不过后来因为发现的及时,所以换了过来。” “咱们现在虽然没有录取通知书,但好在学校还没有开学,没有前去报道,一切都来得及。” “林湘同学,你务必要多等待两天。我已经买好了火车票,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打听打听当时用的是什么办法。你放心,我吴成天就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不要,我都不可能让你没有书念!” 吴校长的一番话,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全部都是真情实感,林湘听的心里暖呼呼的,眼眶也有点涨涨的。 她感觉,自己如此利用吴校长,实在太不是人了。 但没办法,她得替自己讨回公道。 林湘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吴校长深深鞠了一躬,“吴校长,劳烦您上心了。”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啊!”吴校长赶忙把林湘扶起来,“这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疏忽,这些都是我身为校长应该做的。” “你赶了火车,也累坏了,先回家休息,我明天从省城回来后,就联系你,再一起商讨我们该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件事,好吗?”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想生存,就得挣钱(加更二) 林湘离开学校后,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罐麦乳精,半包红糖,两斤红枣,两斤桃酥,糟子糕,还有一斤大白兔奶糖,瞧见有新鲜苹果卖,又花高价买了六个红彤彤的苹果。 除了苹果之外,其他东西,都是于秀梅初次去梨花大队,登她家门时拿的东西。 林湘提着东西,按照于秀梅之前给她留下的地址,一路问过去,总算找到了于秀梅家。 “谁呀?” 于秀梅正在厨房做午饭,听到敲门的声音,冲正在看小人书的甜甜说道:“甜甜,你帮妈妈开下门好吗?” “好的妈妈。” 甜甜跳下凳子,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跑去开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她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激动的光芒,“林湘姐姐!” “甜甜,你好呀。” 林湘腾不出手来捏甜甜肉嘟嘟的脸颊,“甜甜,先让姐姐进去好吗?” “当然好啦。” 甜甜把门让开,等林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就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刚才看的入迷的小人书分享给林湘,“姐姐,一起看呀。” “好。”面对软萌萌的甜甜,林湘生不出一点反感的心理。 厨房烟雾缭绕,炒菜声又大,于秀梅只听到甜甜在跟人说话,却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谁。 等到把菜炒好,于秀梅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走出了厨房,“甜甜,是谁来了呀?” “于老师,是我。” 于秀梅的脚步当即定在那里,她的身体甚至瑟缩了一下。 明明,林湘就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但于秀梅却不愿,也不敢抬头。 她怕和林湘对视。 “于老师,您怎么了?”林湘状似关心地询问。 于秀梅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林湘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和她有关,否则她绝对不会这么心虚。 但林湘却没有当着甜甜的面拆穿。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于秀梅。 于秀梅飞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勾着唇角,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容,“林湘,你怎么从京市回来了?” “这不是已经月中了嘛,我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担心当中会有什么变故,所以特意回来看看。于老师,我已经去过学校问过吴校长了,他说他打了电话到华清大学的招生办,我的录取通知书月初就已经发放,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收不到。”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湘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但却又带着些咄咄逼人,至少,没给于秀梅留下丝毫反驳的余地。 于秀梅的嘴巴微张,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她才讪讪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但我们学校其他考上的同学,录取通知书都已经收到了。这样,我明天去学校以后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好。”林湘应声,继而站起身,“那就有劳于老师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咱们明天在学校见。” 临走前,林湘揉了揉甜甜的脑袋,“要按时吃饭哦,姐姐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湘走后,于秀梅的身子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甜甜只听到母亲在呢喃,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走过去试图把于秀梅拉起来,“妈妈,地上凉,不可以坐在地上,会生病。” 于秀梅反手把甜甜抱住,她的力气很大,大到甜甜感觉自己似乎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妈妈,您放开我好不好……” “妈妈错了,妈妈知道错了,可现在,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啊……” 林湘回到葛大娘家,这会儿葛大娘和五叔一家都已经去摆摊了,院子里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春丫说这辆自行车是五叔从废品收购站找来零件,葛元鑫组装起来的。 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散架,实则使用感还不错。 林湘垫脚敲了敲葛元鑫卧室的窗户,屋里很快传出闷闷的声音,“有事吗?” “元鑫哥,我想回一趟梨花大队,这会儿估计没有回村的牛车了,我能借用一下院子里的自行车吗?” “那辆车是林叔的,你跟他说就好。” “那我先骑走了,等我五叔回来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晚点回来。” 虽然她在梨花大队有房子,但林母不在,回去只有她一个人,而她家前后左右的邻居都隔得不近,再加上村里还有林大姨一家子,林湘可不敢晚上一个人住,所以肯定还是要回来葛家。 好在现在是夏天,哪怕葛家房间少,怎么也都好将就。 骑自行车可比赶牛车的速度还要快一些,不到半个小时,林湘就赶到梨花大队了。 当林湘的身影出现在梨花大队时,坐在大榕树下乘凉的婶子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刚才瞧见了个人,看起来跟妞子有点像。” “我也觉得怪像的,就是比妞子皮肤黑一些。妞子多水灵啊。” 林湘:…… 能不黑吗? 天天大中午顶着烈日卖快餐,皮肤变黑也是她应得的! 现在没有防晒霜卖,哪怕她穿了长袖长裤还戴了帽子,但物理防晒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等我赚到大钱了,一定自己开一条生产线来生产防晒霜!” 林湘嘀咕了一句,主动跟婶子们打招呼。 “婶子们,我才离开多久啊,你们就都不认得我了?” “妞子?还真是你啊!” 钱婶儿最先反应过来,凑到林湘跟前,左看看右看看,那种带着审视和打量的眼神,看的林湘浑身不自在。 “人都说京市是个好地方,小姑娘去了变化可大了。可别的小姑娘都是变好看了,妞子你这……” “晒黑了是吧?”林湘自嘲:“京市再好,那也是对于本来就出生在京市的人来讲。像我们这种小地方过去的,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就已经极其不容易了。要想生存,就得挣钱,要想挣钱,就得吃苦。”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要结婚了 林湘语气激动地描述了京市的生活有多艰难,婶子们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到后头,反而转过头来安慰林湘。 “大城市看起来到处都好,但要想活得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就说吃这方面,咱们农村好歹有自留地,冬天到处都没菜就不说了,春夏两季的菜,多到吃不完!城里能行吗?” “那肯定不能行啊!”林湘接话,“城里又没有自留地,想吃啥都得花钱买,而且京市买啥都贵。就说猪肉,咱们这儿猪肉也才七八毛一斤,京市至少得一块钱一斤呢!” “这么贵啊?那京市买肉需要肉票不?” “咋不需要?管控的更严格呢!” 婶子们彼此交流了一下自己的感想,纷纷表示,外面的世界再好,都好不过自己家里。 “妞子,那你这次回来是干啥的?” “拿录取通知书。”林湘扬起笑脸,“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能念大学了。” 婶子们纷纷夸赞起了林湘,“妞子是咱们梨花大队第一个大学生吧?” “可不嘛!咱村去年倒是有不少知青考大学,没一个考上的!不过我听说,咱们梨花大队这次除了妞子外,还有个知青也考上大学了,你们知道是谁吗?” 钱婶子翘着个二郎腿,老神在在道:“还能是谁?刘佩刘知青呗!哎妞子,刘知青现在考上大学了,你哥也入伍了,那他俩……” 钱婶子的话故意没说完,给人留足了遐想的空间。 林湘赶忙说道:“钱婶子,饭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啊!我哥和刘知青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影响到刘知青找对象,那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你哥在京市当兵,你在京市念大学,以后兄妹俩就都留在京市了,那你妈她……” 话题可算引到林母身上了。 林湘故意做出一副惆怅的表情,“提到这个我还发愁呢,我妈非要从京市回来。我都跟她说了,我一个小姑娘刚去陌生的地方,初来乍到啥呀不懂,这个时候就需要亲人陪伴,不然我被人骗去了咋办?好说歹说我妈才愿意留下陪我一段时间。” “那你妈在京市有住的地方啊?” “我们学校外头有民房出租,一个月十好几块的租金呢!我哥的津贴一半儿都用来付房租和生活开支了。但没办法,我妈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京市,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等我熟悉熟悉环境了,再看情况让她回来吧。” 村里人大多如此,虽然心里感激林湘,但恨人有的眼红病根深蒂固,林湘要是不把自己在京市的生活说的悲惨一些,指不定这些婶子们要在背后怎么编排她呢。 和婶子们摆了会儿龙门阵,林湘就回家了。 自从搬去镇上住以后,林湘就很少回来,家里院门锁着,但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家具上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 林湘也没打扫,只是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什么问题后,就准备回葛大娘家了。 刚把门锁好,杨丽华就哼吃哼哧地跑了过来。 她扶着墙,大口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问道:“妞子,你……你又要走啊?” “对。我还得赶回镇上呢,我五婶儿让我先住在她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京市?我是说,你这两天有时间吗?” “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啊?”林湘打趣杨丽华,“你和陈启强的事情定下来了?” 林湘搬去镇上住之前,杨丽华和她母亲找过来,希望林湘帮忙在棉纺厂打听一个人,是给杨丽华相看的对象。 林湘亲自问了胡秘书,胡秘书亲口认证陈启强人不错,而他和杨丽华性格也合得来,两人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杨丽华点了点头,“大后天是正婚礼,后天是我娘家的出阁宴。我前两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 “你是我朋友,我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不跟你说一声,我怕你生气。但你人在京市,要是因为我的事情来回跑一趟,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好巧不巧你就回来了,所以我决定还是郑重其事地通知你一声。” 杨丽华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湘,眼里满是期待的神色,“林湘,你会来的,对吗?” 林湘微笑着点头,“当然。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但今天我时间仓促,没有待在身上,后天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杨丽华得到了林湘肯定的回答,松了口气,又道:“那你赶紧回镇上吧,不然等会儿天越来越黑,路上不安全。” “好,那我们后天见。” 林湘赶回镇上时,五叔他们还没有收摊。 林湘把自行车放好,把自己留给五叔的纸条收起来,腿着儿去了摆摊的地方。 烧烤摊和她走之前的位置一样,左边是葛大娘的糖水铺,右边是麻辣粉摊位。 这个点生意正好,五叔五婶儿和春丫三个人忙的马不停蹄,东生卖冰棍儿的生意也挺好,才刚八点过一会儿,保温箱就只剩下一层底了。 他好几次想去烧烤摊帮忙,但人刚刚凑过去,就有人来买冰棍儿,无奈,东生只能安安分分地坐在那儿,守着自己的冰棍儿摊。 林湘也没看热闹,走上前去给五叔帮忙。 “这哪用得上你啊,你赶紧坐边上歇着去。东生,给你妞子姐拿根冰棍儿吃。” “得嘞,姐我给你那根雪糕,你要牛奶味还是巧克力味儿的?” “我要根牛奶味的吧。” 林湘嘴里叼着雪糕,因为五叔拒绝了她帮忙,她只能坐在东生边上观察着人流量。 一直到九点十分,五叔五婶儿准备的用来烧烤的菜全都卖完了,一行人这才收拾回家。 葛大娘的甜水还剩了些,卖到后头她索性不卖了,都给林湘留着。 回到葛家,五婶儿给林湘煮了一碗麻辣粉,“在外头怕是吃不到这个味道吧?” “别说,还怪想念的呢。”林湘一边吃着麻辣粉,一边喝着葛大娘的甜水,还时不时地跟五叔五婶儿聊天。 第二百四十五章 租房买房 “葛大娘,袁艺去京市以后,您有什么打算啊?” 葛大娘手里拿着把扇子替林湘扇风,“我已经跟你五叔五婶儿说好了,往后每个月收她们两块钱的房租,他们一家四口就住在我家,每天出摊也能有个人照应。” “袁艺去京市念大学,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有你在,你会照顾好她的对不对?” 葛大娘并非想道德绑架林湘,只是因为她知道,林湘的责任感很重,因为是她说服了葛袁艺参加高考,并且帮她补课,如今葛袁艺也要去京市念大学,她肯定会照看两分。 葛大娘也不要求林湘怎么着照顾葛袁艺,毕竟都是初去京市,她也没脸提要求。 但在陌生的城市有认识的人,偶尔见个面,遇到事儿能有人商量,就足够了。 林湘喝了一大口凉茶,这才道:“华清大学和京市医学院离得不远,都在一个区,而且是同一条公交线路,坐公交车十二个站,即便加上等车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半个小时。” “我跟我妈在华清大学附近租了房子,房子不大,但有好几个空房间,平时周末袁艺也能去我家里。” “我家袁艺之前……罢了,不提这个,湘湘,大娘得厚着脸皮,求着你多照看袁艺两分。说心里话,我并不想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念大学,没在我跟前,我总怕她遇到这样那样不好的事儿。但事关她的前程,我也不能阻拦。所以,你得帮大娘多照顾袁艺两分。” 林湘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看葛大娘,再看看五叔五婶儿,“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人流量,发现如今去福利区的人,要比我之前摆摊的时候还要多少一些。” 春丫道:“没错!一开始只有几家摆摊的,后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以后,就有好些人一起去摆摊,人越多,也就越热闹。” “妞子,你猜猜我们现在一天能卖多少钱?” 林湘在心里算了算,保守地竖起了四根手指头,“至少得有四十块钱吧?” 如今是春丫管账,她最清楚每天的营业额和利润,“光是烧烤摊,一天就有三十多块钱的收入,麻辣粉摊要少一些,但也有十几块钱。” “烧烤摊的成本其实比麻辣粉还低。蔬菜那些的基本上不花钱,最多就是学着你之前的样子,用大白兔奶糖或者鸡蛋跟村里人换,几大包菜均摊到每一天,成本连一块钱都不到。而且烧烤最赚钱的是烤鱼,鱼还是在河里抓的,更没有成本了。” 也不是完全没成本,现在抓鱼的人从东生换成了他的小伙伴,而所付出的成本,是每人每天一根冰棍儿,一个星期能喝一瓶汽水。 东生不小气,他的小伙伴也都拼尽全力抓鱼,葛大娘家院子里的那个小鱼塘,里头的鱼都装满了。 至于麻辣粉,贵就贵在炒底料用的调料上。 因为现在天气热,害怕变质,所以基本上每天都得重新炒料,就算卖十多块钱,净利润也不超过五块钱。 但麻辣粉是长久的生意,而烧烤,等入了秋冬,蔬菜越来越少以后,就只能卖烤鱼了。 提到烤鱼,东生的脸都耷拉下来了,“以前河里的鱼都泛滥了,我们往河边一站,都不需要去抓,那些鱼就自动蹦跶上来了。这才一个月不到,河里的鱼就少了三分之一。等这个夏天过完,至少得少一半儿的鱼。” 这个问题林湘之前也考虑过,鱼不同于蔬菜,得维持可持续发展才行,所以要想有吃不完的鱼,就得买鱼苗。 听完林湘的建议,五叔想了想,“等哪天下雨没办法摆摊了,我找人打听打听,看哪儿有卖鱼苗的,我去买些鱼苗来,养在咱们梨花大队的河里。”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林湘道:“烧烤生意太好,眼红的人也不少。我担心的是,万一哪个领导的亲戚相中了这个生意,逼着你们换地方,到那个时候,这段时间维持下来的客源,可能都会被抢走。” 五婶儿震惊,“还能这样儿?” “都是大领导了,应该也不会瞧上咱们这小本生意吧?” 五婶儿没说的是,当领导的人哪儿能拉的下这个脸呢? 领导当然不可能拉的下脸,不管是七十年代还是二十一世纪,国家对于这方面的管控都比较严格,背地里怎么做姑且不提,至少明面上,稍微有点权利的人,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肆敛财。 自个儿做生意也算是敛财的一种途径和手段。 所以林湘说的是,领导们的亲戚。 烧烤一天能卖三十多块钱,净利润在二十块钱往上,一个月的净收益至少在六百块钱。 这可是七八年的六百块钱! 就拿纺织厂的一级女工来说,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四十块钱。 陈厂长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福利提成将近之类的,也不过两百多块钱。 一个月六百块往上的净利润,有几个人不眼红? 五叔五婶儿只知道闷着头做生意,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些方面的问题。 如今听林湘提起来,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妞子,你有没有啥好建议啊?” “我的建议是,要弄一个固定的摊位,这样顾客们想吃烧烤,就知道该去哪儿找你们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也租个店面?” 之所以用也,是因为已经有人这样做了。 如今风气越来越开放,问询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好。 不过舍得花钱租房子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开店的,用的都是自家的房子,如此一来,付出的成本小了,就算生意没做起来,也不至于亏损太多钱。 “与其租房子,倒不如买房子来的划算。”林湘道:“我开学前跟我妈来镇上租房子,大概了解过行情,地段好的房租更贵一些,要开一个能容纳足够多客人的店,一个月的房租至少在五块钱,一年下来就是六十。这还不包括房东看你生意好,恶意提价的部分。” 第二百四十六章 那可是京市的房子 况且,现在的协议合同,都没有太多法律效应,对方想毁约,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万一房东看五叔家生意好,自己动了念头,把他们赶走了呢? 这种事情哪怕在后世都比比皆是,更别提七十年代了。 到那个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况且,房子买下来,哪怕不做生意,那也是你们自个儿的,就算以后不想做生意了,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有不少收益呢。” 五叔五婶儿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 家里做生意是挣了点钱,但给林湘付了买配方的钱以后,就不剩下多少了。 春丫的年纪越来越大,找对象的事儿迫在眉睫,所以还得给她攒一笔丰厚的嫁妆。 五叔五婶儿从来没有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这种想法,儿子女儿他们都爱,而给女儿攒嫁妆,是她嫁去婆家以后生存的底气,哪怕他们两口子日子过的再艰难,也不能委屈了春丫。 所以,就算他们动了买房的想法,可问题是手头没钱啊! 会计春丫上线,她拿出了记账本,把家里现在能动用的钱都计算了一遍,随后报出了一个数额。 “这段时间一共挣了四百多块钱,其中有两百块钱是要还妞子的,我们可以动用的钱不到两百三十块钱。” “两百三十块,在城里能买得到店面吗?” 就算能买到,面积不大,地理位置也不会太好。 如果是在很偏僻的地方,客人们觉得远,肯定不会光顾。 “这样,我明天白天没事儿,和春丫一起去看看勉阳镇房子的行情,要是有合适的,咱们再谈,没合适的,再等等,等攒够钱买也是一样的。” 五叔五婶儿双双点头,“行,我们都听你的!” 夜深了,林湘也有些困了。 她本来打算跟五婶儿春丫挤一挤,但五婶儿把五叔和东生撵到了堂屋里,葛大娘又拿出了之前他们睡过的被褥,往堂屋的地上一铺,就是爷俩的床。 “妞子在的这几天,你们俩就将就睡这儿了啊。” “给妞子姐让床,我心甘情愿,一点也不委屈!” 五叔没好气地拍了东生一巴掌,“就你话多!”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赶紧睡觉!” 夜里,折腾了两天的林湘,一沾上枕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自从到了京市,她又是买房子又是卖快餐的,已经好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明明在她原本的世界,作为一个高工资却也是高级牛马的打工人,林湘每天上班的心情就跟上坟一样沉重,休息时间只想拿来睡觉。 可来了七十年代以后,林湘发现自己对于睡眠的渴望越来越少,每天都活力满满。 也因为没有手机电脑这些容易消磨时间的电子产品,一天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林湘大概体会到了,这就是生命力。 她伸了个懒腰,出了卧室,大伙儿已经开始忙碌了。 “早饭给你留锅里了,先去吃早饭吧。” “谢谢葛大娘。” 早饭很简单,一碗不稀不稠的粥,搭配一个白馒头,还有一个水煮鸡蛋,在七十年代已经算是十分奢侈的早饭了。 林湘一口不剩全都吃完,就准备和春丫出门了。 她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就看到葛袁艺扒在堂屋的门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林湘向她发出了邀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葛袁艺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想出门。” 至少在去京市之前,她不打算出门。 林湘知道她的心结,也就没有强求,和春丫一起出去了。 两人走在大街上,春丫忍不住感慨,“我来镇上都大半个月了,还从来没有好好逛过呢。” 其实勉阳镇并不算太繁华,能逛的地方就只有半条街,对比京市简直落后极了。 但对于连县城都很少去的农村娃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去过最热闹的地方了。 林湘带着春丫一直在主干道转悠,倒是遇到了几家房屋出租的,但往外卖的很少。 遇到了一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一层的面积也就七八十平米,算不上大,但张口就要一千块钱。 林湘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 她在京市买的带院子的小洋楼才两千八百块钱! 那可是京市的房子! 而且加上院子,面积比这个小楼大了两倍不止,房主怎么好意思张口要一千块钱? 林湘拉着春丫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妞子,咱们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看看?勉阳镇这么大,总能找到价格合适的房子。” 刚才那个房子一千块钱,也太贵了! “再看看吧,买房子又不是买大白菜,总要挑选一个各方面都满意的。” 两人顶着大太阳走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在福利区附近遇到了一个不错的房子。 也是带一个院子的独栋小楼,整体面积要比葛大娘家的再大一些,主体楼是三层的小楼,一楼的两间房正对着大马路,不管是从格局还是采光来看,都是很不错的门面房。 门面房有一个后门直通院子,院子还有一排房子,虽然都是平房,但房子修建的时间不久,拾掇一下也能住人。 “这房子你们要诚心买的话,给我一千二就成。” “一千二?”春丫咂舌,这也太贵了吧? 林湘也觉得有点贵。 主要是勉阳镇偏僻又落后,往后就算经济再怎么发展,那也是十八线城市,天花板在那儿,越不过去。 “含庄籍,还是只有房子的钱?” 房东显然不懂,下意识地反问,“啥是庄籍?” “就是你修建房子的这块地。” “房子都卖给你了,地不也一次卖给你了?” 林湘只好把庄籍和房子之间的关联和区别,耐心地和房东讲解了一遍。 “……所以,要是连庄籍一块儿卖的话,这块地以后就属于我的了,你不得以任何借口拿回去。” 房东似懂非懂,“那卖庄籍的话,价格是不是还能再高一些?”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自己有房子(加更一) 林湘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房东的骐骥,“一千二的价格已经高于市场价了,如果包含庄籍的话,一千块钱左右差不多。你要是卖,咱们约定个时间,去房管局过手续。要是不卖就算了。” 房东拧眉深思,“这个我也做不了主,这样,你等我晚上回去跟我家人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咋样?” “可以。”林湘指了指晚上摆烧烤摊的位置,“晚上我们会在那儿卖烧烤,你考虑好了,直接过去找我就行。” 房东猛地一拍大腿,看林湘的眼神也充满了哀怨,“你卖烧烤多能挣钱啊!居然还跟我讨价还价。” “你只看到了我烧烤卖出去的多,没看到我的成本花了多少钱?烧烤的净利润也就那样儿,要不然为啥这么久过去了,还没人跟我一样卖烧烤?” 房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春丫心道,是他们不想卖烧烤吗?是他们掌握不了火候,也调不出好吃的烧烤料! “再说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花冤枉钱吧?” 林湘就差把你的房子值不了那么多钱,贴在房东脑门上了。 房东讪讪的笑笑,眉目慈善地送撵林湘和春丫出去了。 两人没再去看别的房子,主要是找到了各方面都合心意的,其他房子再好,也入不了她的眼。 春丫小声问林湘,“妞子,真要花那么多钱买这个房子啊?” “这房子位置好,面积也大,要是能把庄籍也一并过户了,倒是件好事儿呢。” “可是一千块钱,也太贵了。” 而且这一千块钱还是林湘还的价格,人房东卖不卖还不一定呢。 葛大娘家,林湘和春丫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今天看房子的事情同院子里的人都说了遍。 末了,林湘补充道:“你们只看到现在这房子的价格高,却不知道它能创造出多大的价值。” 烧烤加上麻辣粉的生意,一天的净利润怎么着也有二十五块钱了,这还不算东生卖冰棍儿的钱,加起来小三十,偶尔再爆单,一个月八九百块钱不成问题。 相当于四十天的收入就能在镇上买这样一套房子。 林湘觉得很划算。 哪怕几十年以后,勉阳镇依旧是落后的十八线城市,但近乎一亩地的庄籍,能修多少房子? 况且福利区那地方在主干道,要是将来勉阳镇的城市规划没有太大的变动,那房子永远都是街面房,如今花一千块钱买下来,三四十年后可能就值几百上千万了。 五叔一家四口如今四十天能赚一千块钱,但几十年以后,四十天未必能挣到几百上千万。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林湘都觉得很值。 如果不是她不打算在勉阳镇发展,她都想把那房子买下来了。 “妞子,你让我跟你婶儿商量一下。” “行!” 林湘和五叔五婶儿聊天的时候,葛大娘一直没说话。 等五叔五婶儿去了房间密谈以后,葛大娘这才压低声音问林湘,“妞子,街面房真的那么值钱啊?”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我们今天看的那个房子,一来是面积足够大,二来是地理位置不差。福利区是被三个工厂围绕起来的,周边还有几个工厂,这五个工厂在勉阳镇规模都不算小,至少五到十年内不会倒闭。” “有这五个工厂里工人的支持,别说五年了,最多三个月,就能把买房子的钱挣回来,以后就是纯赚了。” 葛大娘若有所思,“这样啊。” “大娘,您是不是也想买街面房?” 林湘觉得葛大娘没这个必要,因为她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就挺好。 葛大娘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打算买,因为我有。我之前得知现在可以进行房屋交易的时候,差点就卖出去了。好在忍住了。我说啥都不能卖了!” 一千块钱听起来固然多,但她卖糖水一天也能挣个五六七百块钱的,一个月两百块钱轻轻松松,不到半年就能挣够一千块钱了。 但那房子卖出去了,以后要想再买回来,可就不容易咯! 林湘惊讶,“您在福利区也有房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在你们今天看房子的隔壁。你看房子的那家是姓周不?” “还真是两隔壁啊!大娘您听我的,那房子不能卖,不管买房子的人出多少钱都不能卖!” “不卖不卖,坚决不卖!” 与此同时,卧室里。 “……所以,我想买。” 五婶儿耷拉着脸,“妞子说的我也怪心动的,不说别的,单说咱们家在镇上有房子,不管是春丫还是东生,找对象都要好找一些。说不定城里人看在咱们有房子的份儿上,能高看春丫一眼,给她找个城里对象呢?” “可是一千块钱,实在是太贵了,咱家现在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拿不出来就去借!”五叔一咬牙,“妞子既然在咱们面前说这个,就说明她有能力替咱们兜底,我豁出去这张脸,跟妞子借点钱,挣回来了就立刻还给她。” “可是……算了,先问问妞子吧。” 夫妻俩从屋里出来,见林湘正和葛大娘说的开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湘抬眸看向他们,直愣愣地问道:“五叔五婶儿,你们考虑好了没有?” 五叔做了个深呼吸,一咬牙,“我们想买,但现在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妞子,你……” “我能借给你们。”林湘顺势接了五叔的话,继而话锋一转,“但我借给你们钱,要收利息的哦。”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是林湘一贯的行事作风。 她可以给五叔五婶儿出主意,但是牵扯到钱的事情,一定得提前说清楚。 林湘倒也不是在乎这一点利息,她只是不希望帮的次数多了,五叔五婶儿习惯成自然,继而再影响到了两家的交情。 五叔松了口气,神情瞬间变得轻松了不少,他忙不迭说道:“这是应该的,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主动给你利息。一千块钱,就按照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利息来算咋样?要是一个月还不上,我们就给你一百块钱的利息。” 第二百四十八章 感情是处出来的(加更二) 林湘:“!” 高利贷的利息都没有这个高! “不用,一千块钱一个月给我十块钱的利息就成。如果你们还了两百,还剩下八百,就按照八块钱给我。” “这也太少了,你会吃亏。” 林湘:“……” 到底是挣了钱,五叔现在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十块钱少? 在没有跟着林湘卖麻辣粉之前,他们全家的积蓄才多少钱? 现在居然十块钱都不放在眼里了。 “五叔,十块钱不少了。也就是现在烧烤生意好,咱们的利润也高。寻常人一年到头才能挣几个十块啊?” 五叔表情讪讪,脸红到了耳朵后面,“是我想岔了,那咱们那就说好了,妞子,你写一份那个什么协议,我跟你五婶儿还有春丫都签字。” “成。”林湘找葛袁艺借了纸笔,写了一份协议,五叔五婶儿和春丫已经东生,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周房东还没有同意把房子卖给他们,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提前写协议。 至于钱,会在过户当天,由林湘亲手交给周房东。 五婶儿将协议收好,催促林湘,“妞子,你赶紧再去躺一会儿,晚上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福利区呢。” 林湘想帮忙,但大伙儿都不同意,她只能无奈地回卧室午休。 当汗水再一次顺着额头流到嘴巴时,林湘无比怀念京市的电风扇。 下午五点,林湘跟着一起去出摊。 路过公用电话时,林湘打了个电话。 “你好,这里是华清大学数学系办公室,请问你找谁?”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变得有些陌生,但林湘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了,这是程安的声音。 “程哥,是我,林湘。我在吉市勉阳镇给你打电话。” 程安,“哪天回来,帮你买票。” 一如既往的话少! “程哥,我打电话给你,是想拜托你帮我告知我妈和我哥一声,我的好朋友杨丽华后天结婚,我要等到她结完婚,也就是大后天再回京市。并且这次我会带着我另一个朋友葛袁艺跟我一起去京市,她考上了京市医学院,到时候需要买两张火车票。” 程安无视林湘的罗里吧嗦,提取出了重要信息,“大后天中午十二点半那一趟的火车,你记得准时乘车,不要错过。” “谢谢程哥,麻烦你了。等我回京市以后,请你吃饭!” “嗯。” 那头电话挂断了,林湘也放下了听筒,并支付了电话费。 她刚走进出摊的队伍里,春丫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笑的一脸猥琐,“程哥是谁啊?” “程哥是哥啊。” “情哥哥?” 林湘瞥了春丫一眼,“你少看点那种书吧,赶紧把你脑子里的颜色废料收起来!” “程哥是我哥的堂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春丫一愣,下意识问道:“林云哥……找到他的家人了?不是,我是说他和他家人相认了?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哎呀妞子,我嘴笨不会说,但你会懂我意思的,对不对?” 林湘当然懂,春丫只是不善言辞,不是有恶意。 她回勉阳镇之前,问过林云的意思,要不要替他隐瞒找到亲人的事情,林云认为不需要。 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但也不是否认就能割席的。 所以不用特意隐瞒,顺其自然就好。 春丫压低声音问林湘,“那林云哥会跟他父母相认吗?” “他妈妈在他走丢之前就已经离世了,他爸早就给他娶了后妈,还生了跟他分家产的弟弟,他对亲生父亲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他的大伯和堂哥对他很好,是打心眼儿里疼爱他的那种。” “至于他以后会不会改姓,这个要看他的想法,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跟我妈都支持他。” 春丫撇撇嘴,“二伯把他捡回来,又跟二伯母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现在眼看着入伍有出息了,他的家里人又来摘取果实,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林湘心道,不管是不待见林云的程建峰,还是疼爱林云的程建平程安父子,都比她有钱有本事的多。 程建峰对林云没什么感情,认不认都无所谓。 程建平尊重林云的选择,不管认不认,对他的帮助都不会因为一个姓氏就改变。 所以,林湘看的很开。 “就算他改回了原本的姓氏,他是我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如果林云是那种爬高踩地又不念旧情的白眼狼,就算他还是姓林,也不见得会对我和我妈好,所以改不改姓真的不重要。” “只要他心里有我妈和我,我还能因为他不姓林,就不认他这个哥了?” 就比如程建平,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林安,如今找回来了,还能因为他姓林并且不打算改姓程,而不对他好? 感情,是处出来的,血缘关系和姓氏固然重要,但也只是占据了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 春丫原本还担心林湘会因此难过,但见她是真的无所谓而不是强颜欢笑后,也就放心了,继而关心起了房子的事情。 “妞子,你说那个房东真的愿意以一千块钱的价格把房子卖给我们吗?” “他不愿意卖就算了。一千块钱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极限了。反正房子多的是,钱握在我们手里,不怕花不出去。” “你越是担心买不到,越容易被人拿捏住,一旦处于被动局面,就得有对方说了算了。” 春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福利区,几个人轻车熟路配合默契地把摊位都支了起来。 五点钟太阳还没有下山,依旧有点热,而且工厂也才刚下班,所以不会有客人来。 按照往常的规律,第一波客人来至少得五点半以后,趁着这个工夫,倒是能多穿点串。 春丫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地就要朝着周房东家瞥一眼。 林湘见状,强行将她按住:“你得表现出自己要买,但又不是那么想买的样子,这样才不会被拿捏,所以你不能朝那边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只值一千块 春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林湘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五婶儿还是不让林湘干活儿,她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和东生聊天。 “我已经跟你爸妈说好了,等九月镇一小开学了,也把你送进去读书。” 以东生的年纪,现在应该念五年级。 但他在村小学念完三年级以后就不乐意去读书了,加之那个时候家里穷,五叔五婶儿也没有非要孩子成才的想法,也就任由他待在家里玩耍。 如今,得知林湘考上了华清大学,以后前途无量,五叔五婶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想让两个孩子和林湘一样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春丫已经十九岁了,并且心思不在学习上,再加上离开学校的时间太久,已经没有精力再次坐在教室里,所以,五叔五婶儿只好把主意打到了东生身上。 东生撇撇嘴,“我不想念书。姐,念书考大学的最终目的,不也是有一份工作再赚钱吗?可我现在就能赚钱啊。我每天跑两个厂子再加上福利区,批发三次冰棍儿,一天能挣好几块钱呢,一个月下来小二百肯定有了。” 哪怕是勉阳镇福利最好的棉纺厂,高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五六十块钱吧? 他一个月挣得能抵得上他们三四个月呢! 林湘不赞同道:“你卖的是冰棍儿,眼看着翻过九月九月入秋入冬了,天气冷了冰棍厂不生产,也没人吃,你去哪儿挣钱?” “我可以干别的啊!” 林湘:“那你跟我说,你还能干啥?” 东生牙齿咬着唇瓣,绞尽脑汁地想着,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自己除了卖冰棍儿外,还能干什么挣钱。 东生眼巴巴地看着林湘,“妞子姐,你聪明,你给我出个主意呗?” 林湘竖起右手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我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主意,并不是我比别人聪明多少,而是我念过的书多,所以思维要比不读书的人活跃一点,点子自然也就多了。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懂吗?” 东生:绕来绕去还是得读书呗? 他不想念书。 “诚然,大学读出来以后,学校会给分配工作,姑且先不说工资高还是低,至少旱涝保收,怎么着也饿不死。再者,读书也不仅仅是为了学校分配的工作,而是要开阔自己的眼界,拓展三观。” “你见得多了想的多了,往后可以花钱找人来帮你打工,你自己在幕后当个大老板,安安静静的收钱不好吗?可比你现在每天累死累活才能挣几块钱强得多了。” 林湘念着东生还小,跟他讲太多大道理他听不懂,所以就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跟他描述。 东生果然听进去了。 他没有一开始那么抵抗,小心翼翼地问道:“妞子姐,念书会不会跟难熬?” “任何一条路都没有捷径可走,但念书是咱们这种家庭的最便捷的路。兴许会有些难,但只要咬牙坚持下去,未来迎接你的将会是一条康庄大道。” 林湘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描述,在东生小小的心里勾勒出了一幅蓝图。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继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妞子姐的,等镇一小报名了,我就去念书。” “真乖。”林湘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东生的头发。 东生把脑袋往林湘跟前凑了凑,“姐,我离近一点你好揉一些。” 五点半一过,摊位前陆陆续续上人了。 不大会儿工夫,周房东也过来了。 他脚步踯躅着来到冰棍儿摊前,开门见山问林湘:“我连庄籍一起卖,价格还能再谈一谈吗?” “一口价一千块钱,没有上升的余地。当然周叔您大发善心要给我们便宜点儿,也不是不行。” 看着林湘的笑脸,周房东差一点就要破防到破口大骂了。 她一上来就压了两百块钱,他还再给他优惠点? 开什么玩笑!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给我一千一,我明儿就能跟你去过手续。” “那买不了。”林湘指了指边儿上坐的葛大娘,“认识她吗?你的邻居。” 镇子就那么大,周房东自然认识葛大娘。 “你啥意思?” “我刚才已经和葛大娘商量好了,九百块钱买她家的房子。葛大娘家房子的布局面积什么的,都和你家差不多,九百块钱买下来,一点也不吃亏。” “但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之所以没有立刻定下来,就是考虑到我先跟你商量,所以要等你的答复。既然你不愿意卖,那我就直接跟葛大娘交易好了。” 说完后,林湘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二。 还没有数到三,房东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卖卖卖,我卖还不行吗!” 他家房子挂出来多久了,除了林湘外,一个买主都没碰到,好不容易有人要买,价格也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周房东真怕自己稍微晚一点,林湘就不买他的房子了。 周房东的反应在林湘的意料之内,她缓缓勾唇,“行。那明天早上八点半,咱们在房管局门口见。” 周房东前脚刚走,春丫就凑了上来,“妞子,说成了?一千块钱?” “他的房子只值一千块钱。” 林湘知道历史的进程,也知道房子会越来越值钱,但既然有人要把房子挂出来卖,她总不可能圣母附体去劝人家不要卖吧?别人不把她当疯子就谢天谢地了! 而不把价格压的超出房子本身的价格,是林湘仅存的善良。 翌日早上,林湘先陪着五叔五婶儿去房管局,和周房东办理了过户手续,之后才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回了梨花大队。 今天的杨家很热闹。 杨丽华的父亲是木匠,手艺不错,邻居们有时候需要补个桌椅板凳的腿,都只需要出材料,他都不收钱,再加上杨丽华的母亲是梨花大队的妇女主任,所以杨家的人缘很好。 杨丽华结婚,村里一大半的人都来贺礼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新婚礼物 林湘先回了趟家,把自行车在院子里锁好,这才拿着自己给杨丽华带的礼物去了杨家。 杨母一看到林湘,就热情地打招呼,“妞子来啦!丽华这孩子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有事儿还非得让你留下来,不耽误你事儿吧?” 林湘笑道:“我和丽华毕竟是朋友,她结婚这么重要的大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说啥都得来参加。婶子,我想先去看看丽华。” 杨母指着杨丽华卧室的窗户,“她就在屋里呢,你进去陪陪她吧。婶子今天也忙,没办法招待你,你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啊。” 林湘应了声好,进了杨丽华的房间。 她进去的时候,不算小的卧室里,已经有三个人了,正围着坐在床上的杨丽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杨丽华最先看到林湘,原本就笑着的她,在看到林湘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林湘,你来啦。快到跟前来坐!” 林湘径直走向杨丽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从京市给你带的礼物,其中有几样你应该能用得上。” 一听是从京市带过来的,几个女同学不停地怂恿杨丽华,“丽华,你快打开看看,我们也想见识见识从京市带来的礼物呢。” 杨丽华略显尴尬地看着林湘,“林湘,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林湘笑道:“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 杨丽华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林湘给的礼物袋子,从里头拿出来了一枚钻石发夹。 发夹做成了花朵的样子,每一个花骨朵儿上都嵌满了钻石,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第二件礼物是一朵红色的发圈,上面同样点缀着几个镶了水钻的小花儿,不过小了一些。 第三件礼物是一对耳环,平平无奇的珍珠耳环,却称的人皮肤更白了。 第四件礼物是一盒雪花膏,第五件礼物是一根口红,第六件礼物…… 林湘送给杨丽华的都是些小物件,但偏偏每一样都送到了杨丽华的心坎儿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几个不爱美的? 杨丽华最先拿起那没钻石发夹,别在了耳朵后面,因为没有镜子,她只能问身边的朋友,“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太好看了!”朋友眼冒星光,“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发夹。林湘,这个一定很贵吧?” “我在百货大楼看到,觉得比较适合丽华,就买给她了。算不上贵,只要丽华喜欢就好。” “喜欢,我可真是太喜欢了!” 虽然只有一个脑袋,但她不但夹了发夹,还把头花也扎上了。 耳环也戴在了耳朵上,原本的唇色也被一抹粉嫩的颜色替代,整个人嫩的能掐出水来。 “林湘,你怎么这么好啊。”杨丽华轻轻地晃着林湘的手臂。 她开心于林湘送了她喜爱的礼物,最重要的是,林湘的心里有她。 若不是记挂着她,又怎么会远在京市就替她买礼物?明明这次回来是有要紧事,却还不忘带上她的礼物。 杨丽华的泪点低,这会儿已经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你都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怎么会?”林湘反问:“还是说,你结了婚以后,不打算再跟我联系了?” “当然不会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和林湘,可都是被文思远坑害过的难姐难妹,有了文思远那个渣宰作为纽带,她们将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而且陈启强家就在镇上,杨丽华结了婚以后,自然也要跟着住到镇上去,距离林湘反倒更近了。 林湘和杨丽华说着话,其他三个女孩儿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林湘同学,我们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啊?” “嗯?”林湘看向她们,礼貌询问:“你们需要我做点什么呢?” 那女孩指了指杨丽华脑袋上的发夹,“这个真的好好看,我们镇上的供销社根本没有这么漂亮的发夹卖,肯定只有京市才能买到。林湘同学,你回京市以后,能不能帮我们也买一枚啊?我们可以提前把钱给你。” “当然可以啊。你们是打算要一样的图案,还是区别开来?” “有不一样的吗?” “我当时买的时候有两种图案,想着丽华可能会更喜欢这个,所以就买了。如果你们想要不同的图案,我可以帮你们多留意一下。不过得先说好,到时候买了不一样的,你们回来不要争抢,友好选择各自喜欢的。”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多少钱,我们拿钱给你。” “八块。” “多少?” 包括杨丽华在内,四个人异口同声。 杨丽华赶忙把发夹拿了下来,塞到了林湘手上,“你是不是傻啊,这么贵的东西说送就送?” 八块钱确实不便宜,但对于已经坐拥三处房产且依旧是万元户的林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杨丽华是她穿来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林湘愿意给她买礼物。 “不行不行,这个太贵了。” 三个女同学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她们预计的价格是两到三块钱,虽然贵一些,但勉强也能拿得出来。 但这样一枚发夹居然要八块钱,那就不是她们能承受得起的价格了。 “林湘同学,谢谢你啊,但是这枚发夹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女同学大大方方地开口,丝毫没有自己拿不出钱的窘迫。 “没事儿。因为这枚发夹镶满了水钻,所以贵一点正常。京市的百货大楼也有相对便宜的,两三块钱就能买到。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回京市以后帮你们留意留意。”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的预算在三块钱左右,你照着这个价格来买就是了。林湘同学,先谢谢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 因为一枚发夹,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这三个女孩儿都是杨丽华念高中时候的同学,和林湘并不认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让你看笑话了 但丝毫不妨碍她们之间愉快的聊天。 房间门突然推开,一个穿着红色布拉吉,脚踩白色小猫跟凉鞋的女同志走了进来。 “杨丽华,启强让我先来探探路,你准备好了没?好了的话,我就让他过来了。” “邓佳欣,你明明是丽华的同学,为啥非要向着陈启强啊?”一开始跟林湘说话的那个女同学不满地拧着眉头,看向来人的眼神并不友善。 邓佳欣理都不理她,依旧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杨丽华,你……你这枚发夹挺好看的啊?给我戴戴。” 杨丽华用手捂住自己的宝贝发夹,“邓佳欣,你想干啥啊!” “不就是一枚发夹嘛,这么小气干啥啊?”邓佳欣撇撇嘴,“那我去叫启强了啊。” 说完,她扭身就走。 “丽华,你就这么能忍?”女同学郑妙音不满地嚷嚷道:“自从知道你跟陈启强处对象以后,这个邓佳欣就总是来你跟前晃悠,你真的能忍得了?” 邓佳欣和杨丽华,郑妙音以及另外两个女同学,都是同班同学。 但上学那会儿,邓佳欣仗着自己爸爸是镇政府的领导,一直眼高于顶,根本不跟她们几个打交道,同学好几年,几个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杨丽华和陈启强处对象的事儿传出去以后,邓佳欣居然主动找上了杨丽华,非说自己和陈启强认识了好些年,要替她们俩牵桥搭线。 “你都跟陈启强处上对象了,有她啥事儿啊,轮得到她在那儿显摆?要我说,她就是见不惯你好!” 杨丽华牙齿咬着唇瓣,微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湘从几人的言语中捋清楚了过程。 合着那个邓佳欣,就是个汉子婊? “丽华,你说话呀!” “我能说什么?”杨丽华皱着眉头,“我就要结婚了,难道还能因为这件事和邓佳欣撕破脸皮不成?” 郑妙音张张嘴,“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湘也不知道几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看杨丽华确实不想谈,她也就没插嘴。 吃饭时间定在了中午一点钟,这会儿杨家的院子里已经有好些来帮忙的人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喧闹中又带着独一份儿的热闹。 本该是欢喜的日子,却因为邓佳欣刚才的出现,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丽华,我帮你重新编个头发吧。”林湘主动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我看京市的姑娘都在扎侧马尾,再搭配上钻石发夹和头花,可好看了。” “对对,正好头花也是红色的,应景!”郑妙音也道。 杨丽华点了点头,搬了个凳子坐在林湘跟前。 杨丽华的头发有些枯燥,林湘用梳子梳了好一会儿才梳开,她刚刚把侧马尾扎好,卧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不招屋里人待见的邓佳欣再次站在门口。 她扬着下巴,得意的看着杨丽华,“启强来了,让你出去见他呢,跟我走吧。” 林湘拧眉,“今天是丽华的出阁宴,按照梨花大队的习俗,新郎不应该过来,这不合规矩。” 合不合规矩的是一方面,主要是邓佳欣说话的语气,好像陈启强来找杨丽华,是对她的施舍。 林湘懂了,为什么郑妙音三个对邓佳欣那么不待见。 这不对劲。 杨丽华也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他来就来了呗,我爸妈跟我哥嫂都在院子里呢,我今天不能跟他见面。” “你们这是风俗陋习!”邓佳欣撇撇嘴,“反正镇上没听说过结婚前不能见面的事儿。杨丽华,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见启强?你要是不去,他可是要生气的。” 杨丽华面露纠结之色。 她不想去。 可她也怕陈启强生气。 想了想,杨丽华还是站了起来,并在郑妙音三人不赞同的眼神当中,跟着邓佳欣走了。 “那邓佳欣分明就是看不惯丽华好!她也是个死脑筋现在出去干啥啊!” 林湘也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之前杨母让她打听过陈启强,虽然她问过胡秘书,得知陈启强这人人品不差,在棉纺厂也算是得力骨干型人才,但眼下看来情况似乎并不大好。 杨母正在院子里招待客人,见杨丽华出来,诧异地问道:“你这回儿出来干啥?不是说了吗,今儿你不用露面。” 说来讽刺,今天明明是杨丽华的出阁宴,却被告知她可以不露面。 更像是借着给她举办出阁宴的旗号,进行一场狂欢。 “妈,陈启强来了,说让我出去一趟,有话跟我说。” “是启强来了啊,他这个时候找你肯定有要紧事,你快去看看吧。” 杨丽华和杨母说话的工夫,林湘刚好跟出来。 她主动挽上了杨丽华的手臂,“我陪你一起去吧。” 杨丽华偏过头冲她笑笑,但笑容有些苦涩。 杨家不远处,陈启强和邓佳欣面对面的站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成年女子一个手臂的长度。 也不知道陈启强说了什么,邓佳欣笑的花枝乱颤,还将手握成了小粉拳,轻轻地锤了捶陈启强。 杨丽华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幕,赶忙背过身去,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她的眼眶里还有泪珠在涌动。 林湘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等杨丽华擦干眼眶后,她开口询问:“丽华,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倾诉的?” “让你看笑话了。”杨丽华脱口而出,“陈启强根本就不喜欢我。他的心上人是邓佳欣。但邓佳欣的父亲职务高,根本看不上普通家境的陈启强,所以哪怕两人认识了多年,也根本没有可能在一起。” 陈启强是杨丽华的家境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杨丽华是陈启强爱而不得后退一步的选择。 两人对彼此都没有太深的情谊,但双方父母都满意,再加上杨丽华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碰到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嫁了也就嫁了。 但跟陈启强深入接触以后,她才知道陈启强一直喜欢的人是邓佳欣。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希望你幸福(加更一) 有自己中意的人很正常,只要结婚以后他能踏实过日子就行,杨丽华也不奢求那些情情爱爱的。 但问题是,每次对上邓佳欣,陈启强就像是失智了似的,不管是非对错,一律按照杨丽华有错来算。 邓佳欣就更得意了。 也更热衷于在两人之间挑拨离间。 “你明知道你们之间有这个问题存在,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杨丽华苦笑:“错过陈启强,我就嫁不到城里了啊。而且,我爸妈哥嫂都很满意他,就算结婚的对象不是他,换做另外一个人,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行了。至于邓佳欣……她根本看不上陈启强,只不过是在陈启强和我身上找存在感罢了,等她找到了结婚对象,就不会在我们之间搞事儿了。” 所以,哪怕知道他们之间的相处有问题,但杨丽华的目标明确,也能忍,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湘不知道该如何评论。 站在朋友的立场,她肯定希望杨丽华远离这两个人,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在婚前爆发出了雷点,不远离难道还真要明知前面是火坑,非得往里跳? 但杨丽华的话表露了一个意思。 她家条件虽然不差,但始终是农村人,和陈启强的婚姻相当于一个踏板,她可以成为城里人。 至于陈启强心里有没有她,这个一点也不重要。 “丽华,对不起。”林湘有些愧疚,“之前婶子让我打听的时候,我都没能发现这个,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 杨丽华握住林湘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陈启强这个人确实不差,有能力,也有上升空间,你去厂子里打听,人家也不可能知道他感情上的事情嘛。所以妞子,你千万不要自责。” 况且,杨丽华只是将陈启强当成了踏板,他心上人是谁,不重要。 杨丽华拍了拍林湘的手背,径直走向了陈启强。 “你咋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明天正婚礼之前,咱们最好不要见面。” “这些都是不好的风俗,早就应该摒弃了,况且我家也没这么多讲究,没关系。”陈启强的话和邓佳欣十分雷同。 他的目光落在杨丽华耳朵上方的钻石发卡上,继而问邓佳欣,“你说的就是这个?” 邓佳欣用用力点头,看着发卡的眼神,势在必得。 陈启强朝着杨丽华伸出了手,“把发卡给我吧。” “你说啥?”杨丽华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启强,“就因为邓佳欣看上了,我就得无条件给她?” “不就是一个发卡吗?”陈启强一副你别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杨丽华,“你要是喜欢,等结了婚以后,我带你去供销社买。把这个先让给佳欣吧。” “这发卡可是林湘从京市给我带回来的礼物,凭什么她看上了就非得让给她?如果她看上你了,我是不是还得把你让给她呀?” 杨丽华嘴快,没考虑后果就把心里的想法秃噜出来了。 陈启强吓了一跳,急忙用手去捂杨丽华的嘴,“你别胡说八道!” 邓佳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颜欢笑,“是啊丽华,我和启强就是朋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如果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哪儿还轮的到你啊。” 杨丽华瞥了陈启强一眼:“听到没?人家心里压根儿没你,你搁这儿自我感动干啥呢?你要非得这么做也行,可别拉上我一起。” 杨丽华生怕陈启强来抢自己的发卡,往后退了几步,“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跟你爸妈和我爸妈说,你自己掂量着点儿!” 杨丽华转过身,抓着林湘就大跨步地往前走。 林湘这下子确定了,杨丽华确实对陈启强没什么感情。 但,就算为了城里户口,也不至于非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吧? 这个年代,离婚可比登天还难。 不是说手续不好办,一旦萌生出离婚的念头,要遭遇多少流言蜚语,杨丽华能承受得起吗? 不离婚,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忍耐,妥协?那日子过的还有什么劲儿? 但她没劝。 这是杨丽华的人生,杨丽华已经做好了选择,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去劝。 宴席是中午一点钟,吃过饭后,林湘就准备离开了。 “丽华,我下午还得去学校一趟查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就不陪你了,等明天,我再去陈家参加你的婚礼。” 杨丽华握着林湘的手摇头,“你明天还是别去了。” “我本来是想让你见证我人生的重要时刻,但今天却让你见到了我婚姻里最难堪的一面。就算你明天去了,也不会真心实意地祝福我,因为你知道,这段婚姻关系里,我注定是受委屈的一个。” “可是妞子,人各有志,我的心愿就是嫁到城里去。虽然陈启强的心在邓佳欣身上,但是他家情况简单,他父母对我还不错,除了这一点之外,其他方面都挺好,我嫁过去也不是一定会受委屈。” “我不能让你还没有结婚,就对婚姻感觉到失望。谢谢你的礼物,等你寒假回来后,我再找你玩儿,好不好?” 杨丽华的话都这么说了,林湘也不好再坚持。 她点点头,“我回去跟春丫说一声,以后没事儿了可以去找你,你们好歹也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现在都在镇上,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春丫那儿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想办法打电话给我。” 说完,林湘弯腰,拥抱了一下杨丽华。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过的幸福。” 出了杨家,林湘先回家骑了自行车,直奔镇一中。 吴校长已经从省城回来了,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林湘。 她一进来,吴校长就说道:“我已经去省城打听清楚了,录取通知书可以补办,就是手续比较复杂一些。首先需要你们大队长开具证明,其次再由镇一中开具证明,证明你就是林湘,之后再……”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可能四海为家吧(加更二) 吴校长洋洋洒洒地说了好几分钟,细节到了每一个步骤。 补办录取通知书确实麻烦,因为步骤太多,不论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可能都会导致补办不了。 林湘到底忍住了,没说自己已经拿到了新的录取通知书。 她朝着吴校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吴校长。” “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你的录取通知书丢失,我们学校也有责任。希望补办顺利吧。这样,你先回梨花大队去开具证明,后面的手续我来替你跑。” “校长,其实我有更简单的办法。”林湘道:“我可以拜托镇官员,陈厂长等人帮我出具证明,这样一来,好些步骤就能省略了。” 吴校长后知后觉:“是啊,镇官员认识你,陈厂长更是把你当成棉纺厂的福娃娃,有着几个领导帮你证明,确实简单多了。那林同学,你先去开具证明,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一定积极配合。” 林湘再次和吴校长道谢,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见了于秀梅。 于秀梅显然是来找林湘的,看到她后,径直走了过来,开门见山地问道:“林湘,录取通知书的事情,问的咋样了?” “吴校长说可以补办,就是手续比较繁琐。我现在打算先去办手续,希望能在我回京市前办完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等我手续办完了就回去。” 于秀梅:“……” 她怀疑林湘猜到了什么,这么说肯定是在防她。 “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吗?” “不用麻烦了于老师,上次拜托您帮我收录取通知书,已经很麻烦你了。如今录取通知书丢了,您肯定很自责愧疚吧?” 于秀梅:“……!” 林湘一定知道了! 她的神色难掩慌乱,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时候,林湘找了个借口,直接离开了。 于秀梅站在原地看着林湘的背影,表情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葛家。 晚上,林湘和春丫还有葛袁艺并排坐在院子里,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之间,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明明春丫坐在最中间,但她感觉林湘和葛袁艺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你们马上就要去京市了,一走就是两个,往后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了,孤单的时候我该找谁聊天呢?” 春丫的语气里是无穷无尽的惆怅。 葛袁艺偏过头看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们一起去京市?” “可拉倒吧!”春丫道:“我都十九岁了,离开学校也有好几年了,现在再让我去念书,比让我饿上三天三夜不许吃东西还难受。我就不是上学的料。” “可是去京市,也并非只有考大学一条路啊。林湘,你说对不对?” 话题引到了林湘身上,她缓缓睁开眼,慢吞吞地开口:“京市不适合春丫。” “五叔五婶肯定不考虑去京市发展,春丫也舍不得离他们太远。” 这也是为什么,林湘从从未考虑过让五叔五婶儿去京市的原因。 五叔五婶儿并非那种重男轻女的父母,他们虽然也有些偏心,但偏心的点在于,东生还是小孩子,而春丫已经大了。 而不是春丫是女孩子,东生是男孩子。 所以,春丫的原生家庭很幸福。 尤其是在遇到陈春水的婚变事件后,父母成了她坚强的后盾,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退婚了。 桩桩件件,都让春丫舍不得离父母太远。 外面的世界确实繁华,繁华也会迷人眼,却迷不了人心。 春丫的最终归宿,还在勉阳镇,再好一点,便是往市里奔。 “妞子说得对。”春丫道:“我最多去京市转转玩上几天,真要让我跟父母分开一个人在京市生活,我也受不了。” “对了,你们俩将来毕业分配工作,是要回来还是留在京市啊?” 葛袁艺想了想,“我应该要回来。我父母和哥哥都在这儿,我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市。” 她报考大学选在了京市,一来是想摆脱阴影,而京市对于她来说,虽然是陌生的城市,但有林湘和林母在,不至于举目无亲。 二来,京市医学院,在她的观念里,是最好的医学院。 “给我五年的时间来沉淀,现在让我在乎的那些流言蜚语,以后肯定不会影响到我了。” 在不知不觉间,葛袁艺的心态也在发生着变化。 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妞子,那你呢?”春丫又偏过头看林湘。 林湘没有撒谎,如实说道:“我将来,可能四海为家吧。” “你开什么玩笑?” 林湘并没有开玩笑。 因为她选择了外语专业。 她想当外交官。 而外交官,虽然不至于四海为家,但确实在四处奔波。 春丫以为林湘在开玩笑,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们俩都在进步,就连东生那臭小子都找到了事儿干,可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事无成。妞子,你说我该做点什么呢?” 买了街面房,烧烤生意还能继续做,但入了秋冬以后,生意肯定不如夏天那么旺,春丫就算帮忙,那也是有限的。 她想找点自己能做,在家里,也只有她能做的事情。 林湘想到了她早上给杨丽华送发卡和头花时,那三个女同学羡慕的眼神。 “要不,做头花来卖?” “做头花?” “你不是打小儿跟着五婶儿学做衣裳吗?上次还用做衣裳剩下的布料给我做了俩头花,针脚很密,很好看。” 春丫耷拉着脸,“可那头花,只要会点针线活的都会做,没什么技术含量,我拿去卖,也要有人买才行。” “做头花是不难,但只要咱们在款式上用点心思,做出独一无二的头花,还怕没有人买吗?” 林湘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这样,我现在先画几个花样出来,你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做。要是你能做出来的话,明儿一早我就去棉纺厂,找陈厂长要些不同花色的碎布头。”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松紧带 说干就干,春丫一秒钟都不想等,压着林湘到了她的房间,还主动把纸笔都拿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林湘画了几朵头花的样式,防止春丫看不明白,她还把穿皮筋的地方画的更细节了一些。 “纯手工缝制的,不可避免会有接口处,看着就不太好看,你做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个小细节,越是完美,就越能卖的上价钱,买的人也就越多。” 春丫的针线活确实不错,把图纸看了两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还特意找来了针线,当着林湘和葛袁艺的面做了一朵头花出来。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春丫把头花扎在葛袁艺的脑袋上,“像是一朵花一样。妞子,你真厉害,总是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林湘没理会春丫的夸赞,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最重要的还是皮筋,要是皮筋断掉了,还得把这个拆开来,怪麻烦的。这样,明天我从棉纺厂回来以后,咱们一起去供销社挑一挑,争取买一些好的皮筋。” “嗯嗯!”春丫不住地点头,清澈的眼里满是对挣钱的向往,“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棉纺厂呢。” 翌日早上,吃过早饭后,林湘就提着从京市带回来的糕点,去了棉纺厂拜访陈厂长。 再见到林湘,陈厂长就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一直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离开的这段时间,棉纺厂的变化。 “……还得多亏了你,一开始就帮我们留住了约翰先生和威尔逊先生这两个超级大客户。虽然他们俩现在不来勉阳镇了,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主动打电话跟我们联系,这个月又续了订单,虽然只有几十万,但也不少了,我很满足。” 陈厂长一点也不觉得几十万的外汇订单少。 毕竟他一开始以为,上千万的外汇订单是一次性的,合同结束就彻底结束了。 没想到棉纺厂的布料在国外那么受欢迎,以至于每个月都有可持续的订单。 虽然几十万比起上千万不值一提,但放眼整个吉市乃至冀省,除了他们棉纺一厂外,还有哪个厂子,每个月都能签订几十万的外汇订单? 以前棉纺厂在吉市不过是中流厂子,现在在整个冀省的国营厂里,他都能说的上话。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林湘。 “陈厂长,您可别再夸我了,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两位外商愿意持续跟咱们签订合同,是因为咱们的布料本身就很好。不过,我建议咱们得在原有的基础上多做些改变。不管是花纹还是颜色,亦或者是布料的材质。” “只有布料的品类丰富了,外汇订单才会源源不断地签订。” “这个问题我也相当重视。放心吧,我不会因为故步自封,就让原有的外汇订单断裂。” 勉阳镇的棉纺一厂,要争做吉市最好的国营厂,在冀省也要有一拼的实力! 林湘又和陈厂长聊了一会儿,这才提出了自己的来意,“陈厂长,我想找您要些碎布头。” “这样,我带你去库房里挑选,选好了以后我托关系,咱们走火车运输,直接给你运到京市去,免得你一个女孩子,拿不了多少布料。” 林湘哭笑不得,“我有衣服穿,您上次给我的布料,家里还剩了好些了。我这次要的是碎布头。” 林湘把做头花的计划和陈厂长说了遍,“做一朵头花也用不着多少布料,所以用一整匹的太浪费,要是咱们厂里有碎布头的话,就匀一些给我,尽量颜色和花纹要多样性的。” “这没问题。”陈厂长大手一挥,把胡秘书叫了进来,“小胡,你带着小林去捡些碎布头。” 胡秘书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听到陈厂长这话,他愣了一瞬,傻乎乎地问道:“咱们仓库里不是还有好些布料吗?为什么要给小林同志碎布头?” 胡秘书看陈厂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气鬼似的。 林湘解释道,“是我要碎布头的,我打算用来做些头花,用完整的布料太浪费了,碎布头就完全足够。胡秘书,你现在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自己去挑选也行。” “方便,正好我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小林同志,你跟我来吧。” 胡秘书带着林湘往车间走。 路上,他问林湘,“小林同志,你去了京市以后,一切都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那你什么时候再回京市?” “明天就走,下次回来,恐怕就得等到放寒假了。” 虽然十一也有假期,但路上来来回回就得耽搁三四天时间,回家还没来得及干嘛呢,就又得往京市赶。 路上太折腾,所以林湘不打算回来,倒不如利用假期的这点时间,把她的小店开起来。 开店的计划,林湘已经有了雏形,只等到回京市以后就开始筹备。 到了车间,胡秘书带着林湘转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林湘和胡秘书手里各提着两个麻袋,里头装满了各种颜色和花纹的布料。 “对了胡秘书,你知道哪儿有卖松紧带的吗?” 林湘原本计划去供销社买,但供销社卖的都是那种老式的黄皮筋。 “松紧带我们棉纺厂就有生产,粗的细的,弹力强弹力差的都有,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那可真是太好了!” 胡秘书让林湘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车间门口,又带着她去看了弹力带。 林湘选了最细的,弹性一般的松紧带,一卷大概有十米的样子。 一朵头花最多用零点三米,一卷至少能做三十三四朵头花。 林湘一次性要了五十卷。 林湘坚持要给钱,胡秘书坚持不收。 “松紧带是棉纺厂的衍生业务,本来也不靠这个挣钱,更何况你选的这种成本价极低。你也只要了五十卷,我要收了你的钱,回头陈厂长绝对会骂死我。” “是啊小林同志,相比较你为我们棉纺厂拉来的外汇订单,这些松紧带根本不算什么,你要给钱,那我们棉纺厂可真丢人丢大发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头花 说话的工夫,车间主任又往林湘的袋子里多塞了些,直到袋子再也塞不下了才收手。 林湘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直到胡秘书的声音将她飘飞的思绪拉扯回来。 “小林同志,我在学习外语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帮我讲一讲吗?” 胡秘书在林湘上高中前就开始学英语了。 知道林湘的志向是考大学,以后肯定不能一直留在勉阳镇当翻译。 但棉纺厂又有好些外汇订单,为了防止因为听不懂外语而错过订单的情况,所以陈厂长做主让胡秘书学外语。 只是这个时候国民对于学外语的积极性不高,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意识,整个吉市都找不到相关的老师,无奈,陈厂长只好麻烦林湘,教了胡秘书一段时间。 林湘抽时间把一些知识点总结成了学习册给了胡秘书,他一直根据那个学习册学英语,进步不小,至少已经可以独立和威尔逊以及约翰在电话里交流了。 虽然不算畅通无阻,但能领悟对方的意思,并且把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一点问题没有。 林湘点点头,“你把学习册拿来,我先给你解答,之后再根据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和进度,给你调整一下学习计划。” 胡秘书的悟性不差,只是以前没有基础,所以学起来比较慢,但经过林湘的点拨后,他宛若茅塞顿开,一会儿就把问题理清楚了。 在棉纺厂耽搁了一会儿,等林湘回到葛家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葛大娘和五婶儿已经做好了午饭,春丫和葛袁艺围坐在桌子前,根据林湘给的头花图案,又设计出了几个不同的款式。 等林湘拎着碎布头和松紧带回来后,春丫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拿起针线就开始做头花。 只是纯手工缝制的速度不快,再加上春丫刚开始做手生,一个小时只做了三朵出来。 五婶儿见状,坐在春丫跟前和她一起做。 有了五婶儿的加入,再加上熟练了以后,春丫的速度也快了起来,等到三点多钟的时候,已经做了十几朵出来。 款式只有两种,但每一朵头花因为布料颜色和花纹不一样,所以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眼看着距离摆摊的时间还有一个来小时,春丫也不敢歇着,紧赶慢赶地又做了五朵出来,再加上昨天晚上做的几朵,凑齐了二十五朵。 “用松紧带的效果确实比黄皮筋要好一些,黄皮筋的弹性不足,容易往下掉,但是松紧带的就不会。” 春丫往头上绑了一个蓝底碎花的头花,美滋滋地照着镜子,“妞子,你说这头花我要卖多少钱一个啊?” 林湘在京市的百货大楼,给春丫,葛袁艺和杨丽华都买了头花,三个头花一共五块钱,折算下来差不多一朵一块六的样子。 但这是在京市的价格,勉阳镇肯定卖不了高价。 头花的碎布头和松紧带又都是在棉纺厂拿的,没要钱。至于手工费和时间成本,在七十年代根本算不得什么,所以整体成本趋于为零,不管卖多少钱都有得赚。 但要是卖的太便宜,做这个头花生意就不划算了。 “初步定位三毛钱一个,五毛钱两个。再加上买四送一的活动,相当于均下来两毛钱一个。” 春丫掰着手指头算账,“我这儿一共做了二十五朵,就按照均价两毛钱一个来算,也能卖五块钱。” 而她用了四个小时,再加上五婶儿的一个半小时,相当于五个半小时,就能挣五块钱? 问题是,做头花只需要坐在那儿,手熟了以后还能边聊天边做,一点也不累! “要是每天挣五块钱,那我一个月岂不是要挣一百五十块钱?” 虽然比不上烧烤和麻辣粉的生意,但比起东生的冰棍儿批发,要多挣一点,关键是没那么累啊。 看着春丫高兴的模样,林湘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可问题是,头花不同于吃进嘴巴里的食物,这又不是消耗品,消费市场远没有那么大。” 再加上,头花的针对性比较高,绝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购买,老年人和男人的市场,相当于空白。 不过好在,因为布料花色的不同,所以没一朵头花基本上都不一样,这也就导致了没有重复的,爱美的女孩子们,总会花钱买单。 春丫并没有被打击道,“不管怎么说,能有收益就相当不错了。” “过几天房子装潢好了,我们一家人搬过去住了,可以省下很多时间来做头花呢。” 哪怕每天挣不到五块钱,能有个一两块钱也不差,这就相当于白得的。 但春丫还是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够做成功。 可惜林湘明天就要去京市了,如果她能在勉阳镇多待几天,就能多给她出点主意了。 下午,林湘没有和五叔一家去摆摊。 等人都走了以后,她悄默着出门,去打听陈启强和邓佳欣的情况了。 虽然知道这个丈夫是杨丽华自己选的,但林湘还是希望,她穿书来到七十年代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能够过的幸福。 勉阳镇不大,陈启强一家就住在棉纺厂的家属区里。 陈启强的父亲是棉纺厂的一个小领导,母亲是玻璃厂的女工。 前些年棉纺厂分房子的时候,陈启强的父亲拖了点关系,把自家房子分到了一楼,虽然房子面积大小都差不多,但一楼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平时可以种些应季的蔬菜。 再加上一楼没有楼梯,空间可利用的范围更大些,所以陈家没有其他人家那么拥挤。 上午刚刚结束完婚礼,棉纺厂家属区的鞭炮碎片还没清理干净,正应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陈家却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陈启强,你都已经结婚了,不要忘了,你的妻子是丽华!你跟那个邓佳欣纠缠不清,你到底是咋想的?” 陈启强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妈,您误会了,我和佳欣没什么。是不是杨丽华又跟您说什么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离开 杨丽华什么都不用说,单单是往那儿一坐,耷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陈母会主动替她出头。 林湘站在窗子外头,能看到陈母指着陈启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父和陈启强的妹妹,不停地给杨丽华拿好吃的,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生怕她被陈启强的行为伤了心。 看到这一幕的林湘,彻底放下心来。 陈启强不是个好丈夫,但杨丽华替自己找到了好公婆和好小姑子。 知道自己儿子做错了事情,不是一味地偏袒,反倒是站在杨丽华这边替她出气。 别说七十年代了,就算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能这么明事理的公婆已经不多了。 单单这样看,杨丽华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林湘放心了。 回到葛家后,她把东西整理了一下,就坐在院子里和葛袁艺聊天。 “我妈说了,等两家的房子都重新装修一下,之后就要搬到那边去住了。” 葛大娘家的街面房和五叔买的格局是一样的,临街的一面有三层小楼,下面一层做小生意,上面两层可以住人。 后面还有一个大院子,拾掇出来的话也能种点菜什么的。 院子后头还有一排房子,虽然没有楼房看起来好,但胜在宽敞。 “临街的房子要比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空间大些,为什么一开始不搬过去住?” 葛袁艺苦笑,“因为我从小,我们一家人就住在这儿,充满了我们美好的回忆。我哥受伤和我遇到事情以后,我们都不愿意出门,更别提搬家了,所以就一直住了下来。” 那套房子,按照葛大娘原本的计划,是要留给葛袁艺的嫁妆。 但现在,五叔五婶儿要搬到新房子去住,葛大娘和行动不便的葛元鑫两个人,好些事情做起来不方便,再加上烧烤摊和麻辣粉摊一旦换了地方,她的糖水摊也没了生意,倒不如搬过去住,两家人能相互帮忙,糖水铺的生意也能继续做。 “挺好,我五叔五婶儿人都可好了,有他们陪着葛大娘,你在京市也能放心一些。” “是啊。”葛袁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因为有林叔林婶子,所以我才能放心地去京市。林湘,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要不是你……” “打住!”林湘道:“我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合。再说了,我是帮了你们不假,但你们也给我们提供了方便啊。” 至少念高中的那半年时间,多亏了葛大娘,不然林湘去哪儿租这么合适的房子? 她不在乎房租,可万一要遇到个不好相处的房东,整天有事儿没事儿的找事儿,她烦都要烦死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过,五叔一家和葛大娘回来了。 春丫一进门,就直直扑向了林湘。 “妞子,你知道我今天挣了多少钱吗?” “不是五块钱?” “不止!” 春丫得意的把自己卖头花的经历描述了一遍。 定价就是按照林湘定的,三毛钱一个,五毛钱两个,买四送一,相当于一块钱五个。 但买两个的人居多。 一开始也有不认识的人拼单,一块钱买了五个,但最后怎么分多出来的那一个成了问题。 “我一直跟他们解释,买四送一算下来,相当于两毛钱一个。拿两个的出四毛钱,拿三个的出六毛钱就可以了,但还是有人觉得拿三个的人占了便宜。” “就算只拿两个,也只用出四毛钱,正常买两个还要五毛钱呢。我想不明白到底为啥。” 说白了,就是一种占便宜的心理。 有两拨人闹了以后,来买头花的人,基本上都不跟别人拼单了。 条件稍好一些的,就直接自个儿买五个,稍次一些的就五毛钱买两个,但也有不少人只买一个的。 虽然五毛钱两个比三毛钱一个更优惠,但对于很多喜欢,但又拿不出太多钱的人来说,买两个,就相当于多花了两毛钱,反倒是买一个更划算些。 “所以,二十五个头花,我一共卖了六块三毛钱!” 比预计的还多出来了一块三毛钱呢。 春丫得亏没有尾巴,要不然这会儿尾巴都要甩上天了。 “我给你拿的那些碎布头和弹力带,按照你每天做二十五朵的频率来看,怎么着都能坚持到我放寒假回来。” “春丫,你记住了,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生意好,就不停地做头花去卖。收益也要取决于市场,要是这东西泛滥了,就不好卖了。” “而且卖头花和做吃食不一样,不能等顾客上门,你得自己主动去寻找顾客,就比如说女工多的厂子,你拿着头花去卖,生意肯定能好些。” 春丫道:“那我明天去棉纺厂卖去!” 林湘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觉得,你这头花在棉纺厂能卖得出去吗?” 做头花的原材料可都是在棉纺厂拿的! 而且棉纺厂的车间女工,哪个手艺没有她好? 头花又不是什么技术含量高的东西,对于专业人士,看上两眼就能做出来,人家甚至可选择的头花颜色比她还多。 这不是属于自砸饭碗吗? 春丫面色一囧,“这个我倒是没考虑到,等回头我好好想想该去哪儿卖。” “几种不同款式的变着法地做,这样经常推出新品的话,大家就能一直保持新鲜感,也不怕被别人抢走生意了。” “等回头我去京市了,在京市买些发饰回来,你可以根据京市的款式来做。” 林湘把能考虑到的都替春丫考虑到了,如果她还是做不好的话,那林湘也无能为力了。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湘和葛袁艺就已经收拾好,整装待发了。 葛大娘天没亮就爬起来,做了好些吃的,一股脑儿地往葛袁艺和林湘的书包里塞。 “坐火车要一两天的时间,你们路上要按时吃饭,千万不要饿着。” “天儿还热着,我怕做的多了路上吃不完就坏了。我给你们俩拿点钱,火车上有卖东西的,你们自个儿花钱买点吃。” 林湘拒绝了葛大娘的好意,“大娘,我有钱,谢谢您。”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别耽误孩子前程 “你有那是你的,这是大娘的心意,收下。” 葛大娘也不小气,直接塞给了林湘一张大团结。 这相当于葛大娘好几天的收入了。 林湘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收下了,大不了去了京市以后,再想办法花给葛袁艺就是了。 “袁艺,上了火车一定得多听林湘的话,她不让你干嘛,你就千万别干嘛。” “到了京市以后也一样,要多听听林湘给你的建议。去学校安顿下来以后就给妈打个电话,以后每周至少要给妈打一个电话,不要怕花钱,钱没了给妈说,妈给你汇过去。” “还有啊……” 葛袁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跟母亲分开。 本来就被即将出远门的恐惧笼罩着,这会儿葛大娘再说这些话,葛袁艺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她不想去京市了。 她想留下来陪着妈妈和哥哥。 “妈,要不我不去京市了,我就留在家里,跟您一起开糖水铺,挣的钱也不比分配工作挣到的工资少。” “瞎说什么话呢?”葛大娘瞪葛袁艺一眼,“你只看到摆摊做小生意挣的钱不少,那你有没有看到我为了筹备每天下午的生意有多辛苦?再说了,做小生意也不稳当,还是有一份工作好。” “去了京市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你林婶子和妞子,千万不要怕麻烦他们。欠了的人情,等回来以后妈来偿还就是了,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妈……” 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林湘只能强行将两人分开了。 “咱们再不走,就要赶不上火车了。” 葛袁艺抽抽搭搭,“火车不是十二点的吗?” 林湘面无表情,“咱们得早点赶过去,免得人多挤不上火车。” “葛嫂子,妞子说的没错,千万别耽搁了上火车的时间。袁艺又不是只身一人去京市,还有我二嫂和妞子呢,说啥都能照顾好她。” “你们现在越是舍不得分开,袁艺就越不想走。要是耽搁了,毁的可是孩子的前程。” 葛大娘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哪怕很舍不得葛袁艺,但她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悲伤,把葛袁艺和林湘一起送到了火车站。 “记住妈说的话,到了京市安顿下来以后,一定要给妈打电话,知道吗?” 葛袁艺哭到不能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另一头,五婶儿不由分说地把一个手工缝制的钱袋子塞给了林湘,“五婶儿钱不多,你别嫌少。” “五婶儿,我有钱。”林湘无奈,“这些钱您留着,还有一家老小的开支呢。” “我们不是每天挣着吗?不愁花钱,到了京市以后,一定得照顾好自己和你妈,有啥事儿就打电话回来,我跟你五叔一直都在。” 漫长的一天一夜后,林湘和葛袁艺总算到了京市。 下了火车,顺着拥挤的人潮,林湘和葛袁艺被挤出了火车站。 她拉着葛袁艺,“走吧,我们坐辆三轮车去我家。” 火车站出口就有人力三轮车,林湘花了两块钱,让师父将她和葛袁艺送到了租房子的地方。 到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了,这个时候正好是建筑工人下班的时间,林母在工地上卖快餐,林湘用钥匙开了门,把东西放下后,对葛袁艺说道:“我给你把电风扇打开,你坐这儿歇会儿,我去给我妈帮忙。” 葛袁艺坐的不安闲,急忙站了起来,“林湘,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累吗?” 葛袁艺摇摇头,“我一路上都是睡过来的,不累。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比起顶着大太阳工作,葛袁艺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难熬。 林湘没有办法,只好带着葛袁艺一起去了摆摊的地方。 “妞子,你回来啦!” “袁艺也来了。” “婶子,我马上就开学了,所以和林湘一起过来了。” 林母不赞同地看了眼林湘,“你也真是的,这大热的天,让袁艺在家休息就是了,带过来干啥?” “婶子,是我自己要求过来的,我来给您帮忙。” 林母摇了摇手里的勺子,“用不着,就剩了两人份的饭,不卖了,咱们回家吧。” 林母和林湘一起合力,将推车推回到了院子里。 葛袁艺帮不上忙,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电风扇打开,林母又灌了一大杯水,这才给林湘和葛袁艺盛饭。 林湘走后,快餐的菜都是林母炒的,味道没有林湘的好吃,但也不难吃,再加上实惠,所以来吃饭的人依旧很多。 “不是跟您说了嘛,我不在的这几天,您好好休息就是了,干什么这么辛苦?” “一天能挣那老些钱呢,我哪儿能坐得住啊?再说也不累,菜是你哥去买的,也是他清洗切好,我只需要负责炒就行了。” 提到林云,林湘才发现没有看到他人。 “我哥呢?去哪儿了?” “今儿二十号,回部队报到去了。” 林云的假期就到二十号,早上他去市场买了菜回来,中午替林母推到了工地后,就直接去部队了。 得亏林湘今天赶回来了,不然她明天还不知道去哪儿买菜呢! 等吃过饭后,林母让葛袁艺赶紧去床上躺着休息。 “婶子,我不累。”葛袁艺道:“我给您帮忙吧,我听林湘说,下午还得去摆摊儿呢,肯定有好些菜需要处理。” 可不嘛,要炒几大桶菜,光是洗菜摘菜都不是个轻巧活儿。 虽然每天能整二十来块钱,但累也是真的累。 不过比起在地里刨食挣工分来说,林母宁可干这个。 毕竟工分一年到头换了粮食后也就不剩下什么了,但卖快餐却能实打实的挣到钱。 尤其是每天收钱数钱的时候,林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香了不少。 “对了妞子,等你开学以后,咱们这个快餐摊还要不要继续干啊?”林母突然问道。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回到新家 前天下雨,工地停工一天,也不需要卖快餐,林云就带着林母坐了一趟公交车,去华清大学看了。 林母特意让林云带她去了西门,看了林云买的房子。 确实气派。 但华清大学距离现在租房子的地点并不近,坐公交车光是单趟就得四十来分钟,再算上买菜洗菜炒菜的工夫,一天的时间还不够奔波的。 林湘上了大学以后,按照规矩,周内必须住校,她一个人铁定忙不过来。 但要是不干快餐了,又能做什么?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体验到了挣钱的乐趣,林母一点也不想闲下来。 “快餐还是要继续干,但应该不会在工地这儿干了。”林湘道:“妈,您之前不是说,房东好几次找您打听卖快餐的事儿吗?咱们可以把这个生意让给他。” “让给他以后咱们干啥?” “我打算在南门租个门面房,在华清大学的南门卖快餐。” 东门的房子基本上已经快倒塌了,所以林湘暂时不打算动那里,房子修建好不住人那也是浪费,坐等庄籍升值就好。 她打算把南门的房子翻修一下,开一家小饭馆,主打卖快餐,再捎带上中餐点菜。 林湘的计划中,她上了学恐怕没多少时间操心小饭馆的事情,所以得让林母坐镇。 要是饭馆的菜品多,林母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所以就从林母熟悉的快餐开始,等过上半个学期以后,再把小饭馆慢慢扩张。 循序渐进地来,总比一口吃个大胖子要好许多。 听林湘已经有了安排,林母暗暗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就行。那咱们再卖上几天,我们就把这个营生让给房东?” 房东人怪好的,有几次看林母忙不过来,还主动给帮忙了。 更别提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送一个大西瓜过来。 林母心里也清楚,房东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快餐生意,但他们又不吃亏。 林湘算了算时间。 今天已经二十号了。 葛袁艺就读的京市医学院的开学时间是二十六号,华清大学九月一号报名。 所以,林湘不打算继续卖快餐了。 一来,她想带着葛袁艺和林母在京市好好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 二来,还要监督新店装修的事情,来回奔波委实有些太累了。 林母有点舍不得,“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各处逛,现在就把生意让出去,咱们得少挣多少钱啊?” “这里少挣了,在大学门口的小饭馆里挣回来就是了。” “妈,人只要踏实肯干,一辈子都有挣不完的钱,不要老想着眼前的利益,咱们也得从长远考虑嘛。” 经过林湘的一番劝道,林母连下午的快餐都不打算卖了,主动去后面找了房东。 房东两口子连带着儿子儿媳妇两口子一并来了。 林湘之前租房子的时候,是直接跟房东大姐对接的,今天谈快餐生意,也主要是和房东大姐沟通。 “相信你们这段时间也瞧见了,我们的快餐生意确实不差。卖了这也大半个月了,口碑什么的也都积累下来了。” “做快餐生意,味道好只是其中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量大管饱。毕竟来吃的都是建筑工人,每天干的是力气活,要是饭不够吃,或者菜里没油水,谁也舍不得天天花钱出来吃不是?” “所以,咱们要想挣这个钱,就千万不能昧良心,谁都不是傻子,你偷工减料的话,顾客肯定不愿意再来光顾了。” 林湘每说一句,房东大姐就不停点头,“小同志说的可太有道理了。前几天工地上还多了一家跟你们一样卖快餐的,但卖了没几天就走了。我仔细观察过,虽然他们的价格跟你们差不多,但分量可差得远了,菜里也不愿意放油水。” “我们到时候分量给的足一些,舍得放油放盐,吃的人多了,我们的收益也能高一些。这叫那个什么来着?” “薄利多销。” “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大妹子小同志,你们放心,我们接手了你们的生意,肯定不会坏了你们的口碑。” 对于房东大姐的保证,林湘只是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 现在说的再好听,谁也不知道时间久了以后会怎么样。 林湘倒是不怕他们影响自己的口碑,她大概率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但她比较担心的是,万一这两口子再偷工减料,建筑工人们会吃不饱。 但以她现在的能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看房东两口子能不能坚持本心吧。 林湘把做快餐的一些要领跟房东两口子说了遍,继而说道:“这辆推车还是之前拜托大哥帮忙做的,还有这些桶什么的,你们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以八折的价钱再让给你们,不需要的话,你们再重新做也是一样的。” 毕竟是自己花钱做的,林湘不可能直接送给他们。 房东两口子以八折的优惠价格收了林湘做快餐的一系列工具,又把剩下的半个月房租还给了林湘。 林云买的菜剩的还有,所以林湘和林母还得把下午做完,顺便跟建筑工人们介绍老板的更替。 第二天一大早,林湘和林母还有葛袁艺,带着各自的行李,叫了一辆两辆人力三轮车,扛着电风扇,去了华清大学西门的房子。 房子买好以后,林湘就重新买了几把锁,里里外外凡是有门的地方,都把锁换了一遍。 房子保持的挺好,只需要简单地打扫一下就行,但房间里没有基本家具,全都要靠买。 “咱们先歇一会儿,然后去吃口饭,就得去市场买东西了。” “妞子,咱们光是添置床啊衣柜啊这些的,得花不少钱把?”林母在心里算了笔账,卖快餐这大半个月,也挣了三四百块钱,但光是买电风扇就花了一百来块钱,剩下的钱够不够安置那些家当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房子被林湘买下来了,是他们母女俩的房子,就算花大价钱买了家具,那也是给自个家里添置东西。 第二百五十九章 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林湘买房子的时候就已经找钱程打听好了木材厂的地址,所以她们直奔木材厂。 家里目前需要添置的就是几张床,衣柜以及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这些的。 因为考虑到入住的舒适性,所以林湘买的都是中等偏上的,前后加起来花了六七百块钱。 知道价格以后,林母捂着心脏直吆喝,“都说京市好,可钱也花得快啊!” “妈,钱挣着就是为了提高生活品质。如果挣钱只是为了攒钱,把日子过的苦兮兮的,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您想想看,咱们每天那么辛苦,回到家以后,能住的舒适些,挣钱的动力是不是就更足了?” “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林母被林湘说服了,立刻站起来,和林湘还有葛袁艺一起布置。 房子很大,添置的东西不多,所以看起来依旧有些空荡荡的。 但对于林湘和林母来说,在京市有了自己的落脚处,安全感很充足。 林湘带着葛袁艺和林母在京市玩耍了两天,不至于熟悉京市的大街小巷,但一些标志性的地标,她们至少做到了心中有数。 八月二十四,葛袁艺准备提前去京市医学院报道。 “录取通知书上写了,正式报道时间是八月二十六号。但学校考虑到有些同学离得比较远,路上的时间不好估算,所以二十四号就可以去学校了。我今天去,也能早点安顿下来。” “那是对离得远的同学。你就在京市,学校距离这儿也就几站公交车的距离,去那么早干啥?听婶子的,在家里在住两天,二十六号早上,我和妞子一起送你去报道。” 葛袁艺能感受到林母的好意,但她还是拒绝了,“婶子,我主要是想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葛袁艺坚持,林母也拗不过她,只好在二十四号中午,和林湘一起,把葛袁艺送去了京市医学院。 葛袁艺是第一个到的,选择了中间一排的下铺。 林母要帮她铺床,却被葛袁艺拦住了,“婶子,我自己来就行了。” “出门前我妈跟我说了,要学的勤快一些。这些活儿我自己能干,就不麻烦您了。” 葛袁艺手脚麻利的把床都铺好了,林湘和林母左右看了看,拿起扫帚,把宿舍的卫生简单地打扫了一下。 一直到她们准备离开,宿舍也没有进来新的同学。 “袁艺,听婶子的,先跟婶子回去住,十六号早上我们再送你过来。宿舍就你一个人住,整个走廊都空荡荡的,大晚上的得多害怕?” “真的不用了婶子,我一个人可以的。” 葛袁艺知道,林湘最近一直在筹划着开店的事情,甚至已经找好了装修队伍,要不是考虑到她还在,早就进场干活儿了。 她不过是早来了一天,却能让林湘早一天开工,早点挣到钱。 虽然是朋友,但葛袁艺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林湘。 林母实在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妞子,你说大学宿舍到底安全不安全?要是袁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出点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跟你葛大娘交代?” 林湘无奈,“妈,这是大学校园,又不是鱼目混珠的地方,而且每栋宿舍楼都有宿管,怎么会不安全呢?” “袁艺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她有自己的安排,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您要实在不放心的话,等明儿一早我再过来看看?” 林母点头,“行,明天你再来看看吧,你葛大娘放心地把袁艺交给我们,肯定不能叫她失望。” 林湘答应了。 等回去以后,林湘也没闲着,先去找了钱程,让他联系人,去修葺东门的房子。 东门原本是几间平房,格局朝向林湘都不大满意,所以得拆了重新建。 因为要赶工期,所以林湘让钱程找的一个大型装修队,预计一个月的样子就能把房子修好。 她支付了一部分费用,就没再管了。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打理。 而她的专业,就是骂人。 “她过生日跟你有啥关系?你为啥要去?” 林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林云,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对着林云指指点点,“而且你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你不能擅自外出!要是被上级发现了,给你处分怎么办?” 林云入伍的年纪本来就晚,哪怕自从入伍以后表现优异,要想提干也得等入伍年限达到以后才行。 他现在还是个新兵蛋子,不按照部队的规矩,动辄外出,不论是领导还是战友,都会产生不满的情绪,对他提干的影响很大。 林云无奈,“如果我的上级不同意,你觉得我是以什么方式出现在咱家的?” 林湘顿时泄气了。 林云的领导可是他大伯父! “可是程伯也不喜欢她,怎么会同意你休假去给她庆生呢?” 这个她,指的是程建峰现在的妻子。 林云的眉头微微皱着,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把杯子端在手里,“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你疯了吧!” 林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名义上的母亲?你让你早已入土为安的亲生母亲怎么想?让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的养母怎么想?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缺妈?” 林云扯了扯嘴角,“妞子,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林湘不想配合,她觉得林云一定是在部队待的时间久了,没有见识到人性的扭曲和险恶,才会变得这么单蠢! 林云拿了一牙西瓜给林湘,“你先吃。” “没胃口,你直接说吧。” 林云娓娓道来,“我大伯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我好。” “他也不满意程建峰现在的妻子,但……程建峰现在管理的全福楼,其实是我外公一手创办起来的。他虽然不是上门女婿,但却接手了我外公的生意,并利用我外公生前的人脉,把全福楼的生意做的这么大。” 第二百六十章 我姓赵 “但是据我大伯说,全福楼是我外公创办,他的继承人是我母亲。十几年前,我母亲意识到她身体不大利索,且程建峰已经有外心以后,便把继承权落在了我的名下。” 这也是林云被丢弃的原因之一。 程建峰的第二任妻子知道这件事后,以为只要林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程建峰和她就能拥有全福楼。 程建峰知道这件事吗? 可能她动手的时候,程建峰不知道,但后来林云丢失后,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只是出于自己的立场考虑,并没有拆穿罢了。 一直到程建平通过蛛丝马迹查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林云的走丢和那个女人已经她的兄长有关系,便使用雷霆手段,让那两个人渣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如今,全福楼依旧不完全属于程建峰。我哥一直想让我改姓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掌握全福楼。” 要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人渣好过。 程建峰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人渣。 林云之前并不知道遗嘱和归属权的事情,程安也没同他讲过,还是那个女人要过生日了,程建平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相关的证据拿到手。 林湘红了脸,“对不起啊哥,我好像骂早了。” 林云抬手,揉了揉林湘的脑袋。 她的发质很硬,摸着的手感称不上好。 但林云却很喜欢,“你的出发点是为我好,害怕我被人伤害,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那……你要改回程姓吗?” 林云沉默。 林湘可以看到他眼底的纠结。 过了好半晌,林云才缓缓地开口,“妞子,我……想改姓改名。” “我原本的名字,叫程缙云,这是我妈妈给我取得名字。我……很喜欢这么名字。” 改回程姓,并不单单是为了全福楼的继承,而是,这是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纪念。 虽然他也很敬重林母,但,他还是想保留原有的名字。 林湘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她丝毫不意外,甚至愿意支持林云改姓改名。 可林母…… 林云抬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电风扇放在堂屋里吹着,林母躺在床上闭眼假寐,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 “妞子,你……帮我跟妈说说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敬重林母,也愿意把她当成亲生母亲,可…… 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林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惹得林母不痛快。 他苦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嗐,这话说的,谁都有顾虑的事物嘛。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跟妈说。” 林湘进了林母的卧室,捎带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林云看不到卧室里是什么情况,也听不到她们母女之间到底沟通交流了什么。 他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捧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卧室里,林湘强行把林母从床上拽了起来,“妈,我有事儿跟您说。” “你说呗。”林母又躺下了,“这大热的天,电风扇又让给你们兄妹了,我躺一会儿又咋了?” “行,您躺着吧,我直接跟您说就行。” “我哥,也就是林云,他打算改回走丢之前的名字,程缙云。” “程缙云?”林母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怪不得当初你爸捡到他的时候,嘴里一直嚷嚷着云云的,要不然也不会给他叫这个名儿,听起来就跟个女娃似的。” 要是叫缙云,好像一下子好听多了。 林母打了个哈欠,“这名字挺好听,又是他妈给他取得,改就改了呗。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林湘盯着林母,“您不介意吗?” “我介意啥?” “林云改名叫程缙云啊。” “瞧你这话说的,他本来就骄傲程缙云啊。” “可他现在叫林云。” “那又咋啦?” 林湘以为林母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 林母手一抬,打断了她的话,“他都已经二十来岁了,难道还没权利决定自己想叫啥?名字就是个代号,乐意叫程缙云就叫呗。难道还能因为他叫程缙云了,就不给我养老了?” 林湘的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能,以我哥的为人,他做不出来这事儿。” “那不就得了?” 至于林云改姓以后林家就后继无人的事情,林母压根儿不在乎。 首先,梨花大队的人都知道林云是捡来的,虽然上了林家的户口本儿,但到底不是亲生的。 其次,她当年生林湘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生不了,再加上林湘的父亲去得早,她也就没有替林家顶门立户的想法。 换句话说,在乎林家有没有香火传承的林父都早早走了,她一个外嫁来的媳妇儿还有必要在乎这个吗?就算林云不改姓继续姓林也跟她没关系。 她姓赵! 只要林云不会不给她养老,每个月的津贴按时给,至于他要姓啥名啥,随他乐意呗。 “但是你得跟他说清楚了啊,每个月的津贴还是必须得给我,一直到他啥时候结婚为止。要是不给我钱,我就跟他闹!” 林湘哭笑不得,“是是是,我一定替您转达清楚,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您继续睡吧。” 林湘出去了,顺带把门打开。 她去了堂屋后,还把电风扇往卧室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确保林母能吹的到风。 反正她和林云的凳子往哪儿搬都行,不重要。 林云等林湘忙活完,才紧张兮兮地问道:“妞子,刚才你咋跟妈说的?她会不会因为我改姓的事情生气啊?” 林湘神色复杂地看着林云,一言难尽地说道:“哥,我觉得你可能多虑了。妈只会因为你没有按时给她上交家用,以及你不听她的劝阻娶了一个她不满意的儿媳妇儿生气,并不会因为你改名换姓的事情生气。” 改名换姓,对于林云来说意义重大。 但对于林母而言,委实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林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面上是释怀的笑容,“妈真好。”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养家压力大 “我哪怕改姓了,也一定会孝顺她。”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林湘感觉林云可能脑补了不得了的东西。 事实上,林母真的只是不在乎这些事情。 “那我先去程家了?” “需要我陪你吗?” 林湘了解林云的性格,不善言辞,她真怕她哥去了程家以后受委屈。 林云摇了摇头,“大伯和哥会陪着我一起。” 程安虽然看起来高冷不说话,但却有几分毒舌属性。 程大伯更不用说,单单是往那儿一坐,就气场十足,压根儿不怕程建峰和那个女人欺负林云。 “那你去吧,祝你一切顺利。” 林湘压根儿不在乎这件事会不成功。 毕竟程大伯亲自出马。 送走林云后,她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开始写计划。 之前不论是卖麻辣粉还是烧烤摊,亦或者是快餐,都算是小打小闹,因为投资少,想起来就做,不想做了就直接让出去,也不会亏损。 但这一次,她打算开一家店,虽然一开始的规模不会太大,但口碑一定不能差。 华清大学今年所有新生加起来有上万人,再加上去年的高考生,以及前两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和老师,加起来至少有四万人。 这四万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从穷苦地方考出来的,虽说学校每个月都会给补贴,但基本上只能维持正常生活,有些家境实在贫寒的,还会把这笔钱省下来,等积攒够数额后,再给家里寄回去。 这部分人,哪怕她的小店再物美价廉,也不会想着去消费。 余下的近一万人,至少有一半都是维持在温饱线往上的状态,不可能每天外出觅食,但偶尔下趟馆子打打牙祭还是有可能的,这个频率从一个月到半年不等。 而林湘小店的受众,就是抛开这些人之后余下的部分,大约有三五千人的样子。 不说每天都在外头吃,但两三天至少会吃一次,这样均到每一天,至少有六七百人的人流量。 饮食生意虽然辛苦,但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这六七百人,每天能为林湘创造出多少利益,稍微一计算就能算出来。 要开小店,就不能小打小闹,所以林湘的开店计划写的十分详细,把每一个步骤都细化了下来,只等到小店装修好以后,就可以筹备着开业了。 这一忙,就忙活到了傍晚。 林母都把饭做好了,也没见林湘下来。 她上楼去看了眼,见林湘正专心致志的伏案写东西,也就没打扰她,又默默地退了回来。 等林湘写完计划下楼,林母已经去外面溜达了。 西门不但距离华清大学的宿舍楼近,附近还有一片民建房,常住人口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林母只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就跟几个年龄比她大几岁十岁的大娘们打成一片了。 “中午那会儿从你家出去的小伙儿是你女婿吧?看着还怪精神的嘞,你和你女儿眼光是这个!”一个满头银发的大娘朝着林母竖起了大拇指。 林母哭笑不得,“啥啊,那是我儿子!” 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且林云改名以后肯定要从她家户口本迁出来,但只要他还给她养老,那就永远都是她儿子! “你儿子?”大娘惊讶,“他今年几岁啊?在哪儿高就?有没有对象?” 面对大娘们殷切的询问,林母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她如实说道:“马上就过二十一岁生日了,现在正在部队呢。” “这个年纪,至少得是排级干部了吧?瞧那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年轻有为的。” 林母暗道,他不止不是排级干部,甚至连班长都不是呢,就只是个新兵蛋子! 但这话肯定不能让这些人听去了,不然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呢。 “哎呀,你们都知道我是从农村来的,部队这些规矩啥的我也都不知道。不过我听我闺女说她哥在部队还挺受领导喜欢的,别的我也不大清楚。” “能被领导喜欢,那简直前途无量啊!大妹子,我可真羡慕你,儿子儿子在部队发光发热,闺女又考上了华清大学,还买了这么大的房子。农村人能爬到你们这个高度,可不容易哟!” 林母从大娘的嘴里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她记得妞子说过,在外头千万不能露富,万一有那些得了红眼病的算计咋办? 富不富,藏在肚子里,可不能叫人轻易瞧见了。 “我那儿子和闺女确实让我省心,但压力也大啊!”林母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房子可不是我们买下来的,是我儿子从他战友家人手里租下来的,一个月得这个数的租金呢!” 林母竖起了一个巴掌,本意是想说五块钱,却听大娘发出了震惊声,“五十块钱一个月?那你儿子的战友是真义气啊!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租金少说得五六十呢!” 别看十块钱不多,但也能买十斤肉了! 林母不禁咋舌。 京市的房租这么贵? 这房子整体看下来只比葛大娘家的院子大一点点,但租金却翻了十几倍! 她原本想报价五块,看来还是太保守了。 “谁说不是呢?”林母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我闺女上大学,学校一个月给二十来块钱的补贴,儿子的津贴每个月给我交二十块钱当家用,加起来也不够房租的,我只能找点零活儿干。” “大姐,你们谁知道哪儿有干零活儿的,把我推荐推荐呗?我急需挣钱,不然连家都要养不住了!” 林母说的可怜,几个大娘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话。 要真有那种轻松又挣钱的好活计,她们肯定自己就干了,干啥要给半生不熟的人说? 几个大娘打着哈哈,林母觉得没意思,就回家去了。 林湘已经吃过晚饭,并且把厨房清理干净了,这会儿正坐在躺椅上,吹着电风扇听着收音机闭目养神,别提多惬意了。 见林母回来,她努力地爬起来,“妈,您干啥去了啊?我刚才下楼就没瞧见您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生病 “我出去找人聊天了。”林母把林湘撵起来,自己躺在躺椅上,“你不是说咱们的小店开张以后,肯定要招人嘛,所以我打算先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湘并没有打击林母的积极性,“那您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林母摇头,“那些人啊,都只会攀比,一个个儿嘴上说得好听,但真要做事儿,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我寻思着,咱家既然把房子买在这儿了,跟他们也算是街坊邻居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免不了要接触。要是咱家开店不带着她们,那群婆娘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议论呢,要是有那些坏心眼儿的,说不定还得给咱们使绊子。” “所以我就跟她们说,咱家一个月光是房租就得五十块钱,你每个月有二十来块钱的补贴,你哥一个月交二十块钱的家用,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块钱,所以我让他们给我推荐几个能挣钱的活儿,没一个应声的。” “她们现在不搭理我,回头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跟我张口了,你觉着呢?” 林湘都想给林母竖大拇指了。 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赵秀丽同志,一段时间没有深入交流,没想到您的变化这么大啊?” 都知道走攻心计了。 这样一来,林湘也就不用担心,她上学住校不能回家的这段时间,林母被人欺负了。 林母被林湘夸的有些心虚,“我也就是刚好想到那儿了,到时候咱家店开起来了,要是真有人找上我让我帮忙,我还不知道咋拒绝呢。” “走一步看一步呗,如果来找您的人,勤劳踏实肯干,人品又不错,就可以留下来。但要是人品不行,或者爱偷懒,不管占了哪一个咱都得坚守底线不能要,不然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店,可就得喜提倒闭了。” “放心吧,你妈我又不傻,知道该咋做。行了,上楼睡觉去吧,明儿一早还要去医学院看袁艺呢。” “那您也早点睡。现在昼夜温差大,晚上就把风扇放在堂屋里,可千万别往卧室里放,吹感冒了还得吃药。” “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的,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这点生活常识我还能不知道?” 林湘严重怀疑,林母就是不知道! 毕竟电风扇,她以前可从来没接触过! “阿嚏!阿嚏!” 翌日一大早,林湘刚一下楼,就听到了林母在打喷嚏,一声接着一声,声音越来越虚弱。 “赵秀丽同志,恭喜您喜提感冒。”林湘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母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我昨晚上咋跟您说的,风扇不能对着吹。您都多大年纪了,还因为贪凉把自己弄感冒了?” 林母:…… 怎么感觉这话似曾相识? 好像林湘小的时候她没少这么跟林湘说。 但她到底是长辈,被闺女这样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于是,林母充满愤怒地瞪了林湘一眼,“知道我生病了,还不赶紧去给我买感冒药?” “知道了,您先躺着休息吧,我在锅里把粥煮上就去给您买药。电风扇我收走了,感冒好之前您可别想着吹风扇!” 现在买感冒药很麻烦,还得拿着证明去医院买。 林湘折腾了一大圈,拿着感冒药回家,伺候林母吃了饭又喝了药,这才去了医学院。 只是隔了一天,今天报道的人数要比昨天翻一番。 林湘进葛袁艺宿舍时,发现除了葛袁艺的床之外,还有两张床已经铺好了被褥。 葛袁艺这会儿正在晒衣服,听到林湘叫她的声音,惊讶的问道:“林湘,你咋来了啊?” “我妈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宿舍,特意交代我今天一大早过来看你。结果她着凉感冒了,我去医院给她买了感冒药耽搁了点时间。” 葛袁艺立刻紧张地问道:“这种天气,婶子咋会着凉感冒啊?她现在咋样?” “风扇吹的呗!不过喝了药,这会儿已经好一点了。你吃饭了没,咱们一起去出去吃点儿?” “行,你稍等我一下,我把衣服晒好就跟你出去。” 等葛袁艺收拾完,林湘就带着她出门吃饭了。 京市医学院的历史悠久,哪怕是那十年,医学院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每年都有工农兵大学生来上学,所以学校周边有好些可以吃饭的地方。 这个点没到饭点,出来找食物的同学不多,林湘和葛袁艺选了一家饺子馆,每人要了一份饺子。 “昨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宿舍又来了一个舍友,她是从襄省那边来的。所以我昨晚上也不害怕,你跟婶子不用太担心我。” 林湘吃下一口饺子,“住宿舍的感觉怎么样?” “目前来看还不错,不过至于到底怎么样,还是得等到其他舍友都陆续来了以后再看。” “我问过了,你们医学院没有强制住校的要求,所以你如果不想住校的话,可以去我家住,反正给你留的有房间。” 而且医学院距离华清大学,虽说距离算不上太近,但是有直达的公交车,也就半个多小时就能赶到。 葛袁艺点点头,“要是我真的不习惯,再跟你说也不晚。” “还有啊,我多嘴说一句,不管别人怎么向你展示她的伤口,你都不要把你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除了你妈,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发自内心地心疼你,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自己展示出来的伤疤,反倒会成为刺向你自己的一把利刃。” 葛袁艺哪儿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从她发生那件事到退学,短短几个多星期的时间,她见识到了人性的各种丑陋。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和哥哥,将不会再有人真的爱她。 可林湘不一样。 和林湘待在一起,她很有安全感,而且林湘会站在不同的角度替她剖析问题,不但能帮她解决问题,还不会让她感觉到难堪。 “我知道的湘湘,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知道我发生的事情后,还会真心拿我当朋友。所以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第二百六十三章 报名 饺子吃完,葛袁艺就催促着林湘赶紧回家。 “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宿舍还有其他室友,所以晚上不会害怕。明天报完名我就要正式开始上课了,所以你不用再特意绕过来看我。有什么事情我解决不了的话,我会主动联系你。” “毕竟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林湘支付了吃饺子的钱,“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周五放假,你就回我家去,知道吗?” 葛袁艺和林湘道别后,就回了宿舍。 她脱掉了鞋子,准备趟床上小憩一会儿,隔壁床的舍友就直接坐在了她床上,就像是没瞧见她略显疲惫的神色似的,自顾自地问道:“葛袁艺,刚才来的女同学是你朋友吧?” “嗯。她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你跟她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当然了。”葛袁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 林湘不只是她的朋友,更是上天派来解救她的神女。 要不然,她至今还将自己困在那逼仄又狭小的空间里虚度光阴,指不定什么时候熬不下去,就选择结束自己的人生。 林湘的到来,替她开启了生活的新篇章,也让她学会了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所以,向别人介绍林湘时,葛袁艺才会那么骄傲。 女同学并不知道葛袁艺和林湘之间的事情,她自顾自地问道:“那你朋友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她身上穿的那条布拉吉,我昨天下午在百货大楼看到过类似的款式,一条要五六十块钱呢!还有她脚上的凉鞋,至少也得二三十块钱。” 五六十块钱的衣裳和二三十块钱的凉鞋,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更别提对于她们这种刚考上大学的贫困大学生而言。 但葛袁艺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她微微皱眉,“你说这个干啥?” “我就是替你感到不值。她口口声声说拿你当朋友,但她自个儿穿那么贵的衣裳,怎么不说给你也添置一身呢?”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听的葛袁艺忍不住发笑。 “她只是我朋友,又不是我妈,凭什么要负责我的穿着打扮?” 而且林湘身上穿的布拉吉,是五婶儿和春丫给她做的,不同颜色不同布料的,至少得有五六条。 可布料是棉纺厂的陈厂长给的,不要钱,五婶儿和春丫的手艺,说白了也不值钱。 主要是林湘皮肤白,长得又好看,穿啥都好看,也就显得贵了。 “我……我这是为你感觉到不值!” “可是我不需要你替我不值啊。”葛袁艺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拿她当朋友,又不是拿她当冤大头。” “你还有事儿吗?我想睡觉了。”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三十一号。 华清大学的报道时间是九月一号,但和京市医学院一样,考虑到有些距离比较远的同学不好控制到校的时间,所以从八月二十八号开始,就可以提前入校了。 林湘的家就在华清大学宿舍楼附近,她等到九月一号中午,才跟着林母,带着不多的几件行李到了宿舍。 因为去得晚,所以就只剩下一张床铺了,还是靠窗口的上铺。 林湘也没嫌弃,动作利索地爬上床,接过林母递过来的被褥,不一会儿就套好了。 “妈,等会儿我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名,您就不用管我了,先回家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都多大人了,您用不着操心我。等我周五再回去看您啊。” 宿舍面积本来就不大,一个宿舍算上林湘,已经有六个人了,要是都不在床上躺着,宿舍的面积就显得相当逼仄,林母也实在没地方站了,只好先回去了。 反正闺女就在家门口,每天都能见到,没事儿。 林母前脚刚走,就有人问林湘,“你也是京市本地人?可为啥我听你的口音有些不大像啊?你是哪个区的啊?” 这个同学一开口就是地地道道的京味儿,林湘只好解释道:“我不是京市人,是冀省人。我妈租了家里亲戚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 另一个室友羡慕道:“你妈可真爱你,你考上大学了,她居然愿意舍得舍弃自己的时间来陪你念书。这样好的妈妈到底去哪儿找啊。” 林湘:“她留在京市,一方面是为了陪我,但最重要的还是替我哥相看对象。我哥也老大不小了,她怕我哥再耽搁耽搁,就成老大难了。” 林湘实在不想初次见面的舍友,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只能转移了话题。 一直到有人来敲门,“外语系的都去报名了!” 一个宿舍六个人,全部都是外语系的。 宿管阿姨在走廊上嚎了一嗓子,林湘和另外两个同学跳下了床,大伙儿一起出了宿舍。 “我已经找师哥师姐们了解过了,外语系的报名地点在东区三楼左手第三间,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林湘和几个舍友紧赶慢赶地赶到了报名地点,长队已经拍了约莫十米长,她们只能在末尾续上。 顶着烈日站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可算排到林湘了。 “你也叫林湘,还是外语系的?”老师拿着林湘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为什么你的录取通知书上会有这么多老师的签名?” 且全部都是招生办老师的签名! 这种录取通知书,她们还都是头一回见,难免多问了两句。 但那老师的声音不小,以至于周围几个人都不禁看了过来。 林湘可不想成为视线的焦点,忙道:“因为我的录取通知书在派发的过程中丢失了,没能送到我手里,所以招生办的魏主任知道以后,对我进行了考核,考核通过后,就给我重新发了录取通知书。” “因为是后面补发的,所以招生办的老师们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几个负责报名的老师不禁对视了一眼。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刚登记过一个林湘。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也叫林湘 林湘这个名字很普通,同名同姓的概率很高。 但同样来自于冀省吉市勉阳镇镇一中且同名同姓的两个人,概率太低。 去年第一届恢复高考,出现了不少冒名顶替的事情,华清大学也揪出来了好几例。 眼下负责登记的老师察觉到了异常,肯定不会轻描淡写的放过。 于是,林湘在招生办魏主任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邓佳欣?” 邓佳欣瞪大眼睛看着林湘,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她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林林……林湘?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说得,我当然是来念大学的。”林湘如今已经弄清楚了始末,拦截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打算顶替她念大学的,就是邓佳欣。 她记得杨丽华说过,邓佳欣的父亲好像是镇政府的一个小领导,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拦截林湘的录取通知书,确实挺简单。 如果不是林湘提前察觉出了异常,又恰好在京市,及时找魏主任说明情况且补发了录取通知书,这会儿束手无策的人就变成了她。 魏主任的视线落在邓佳欣身上,“你叫她林湘,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也叫林湘!”邓佳欣的底气不足,“对,我就是叫林湘。” 魏主任又问,“刚才她叫你邓佳欣,你不是回应了吗?” “邓佳欣是我原本的名字,后来念了高中以后,我改了我妈妈的姓氏,改名叫林湘了。但邓佳欣这个名字伴随了我十几年,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她一叫邓佳欣,我下意识地应声了。” 邓佳欣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她的这个解释多棒,魏主任肯定不会怀疑! 魏主任也确实没有提出疑问,他只是默默地拿出来了两套卷子。 “你们俩的录取通知书,只有一份儿是真的,这也意味着你们俩有一个人是冒名顶替了另外一个人。为了验证冒名顶替的到底是谁,你们需要当场做出这份试卷,成绩高的人,就是我们华清大学需要的人才。” 魏主任当然认识林湘,林湘后来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他亲自发放并签名的。 只要他拿出之前的试卷就足以证明林湘的清白,却不能让邓佳欣这个冒名顶替的小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重复这个步骤相当有必要。 林湘也没介意魏主任的安排,从自己的书包里拿了钢笔出来,就端了一把凳子,坐在魏主任面前的桌上开始答题。 这套试卷可比她上次答的简单多了,林湘甚至不需要在草稿纸上演算,眼睛一扫就能把正确答案填上。 再反观邓佳欣,拿着试卷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魏主任的手指关节轻轻地扣了扣桌面,“这位同学,答题时间有限制,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把试卷答完的话,会判定你冒名顶替,只能从我们学校离开了。” 邓佳欣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咬着牙答题。 对于林湘来说轻而易举的试卷,对于邓佳欣来说却难如登天,一直到魏主任宣布答题时间结束,邓佳欣才写了不到一半的试卷。 魏主任只用了十来分钟,就把两份试卷批改完,并且把批改过后的试卷放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的成绩对比如此鲜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林湘一目了然。” “这位同学,我不管你之前叫什么名字,后来又改成了什么名字,以你的成绩来看,你并不是我们华清大学要录取的学生,所以希望你能自己主动离开。” “如果由我们学校出面的话,将会对你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你自己看着办吧。” 邓佳欣不说话,只是一味地默默流眼泪。 在勉阳镇,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镇政府的领导,养成了嚣张又跋扈的性格。 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道不能做,但她觉得,凡事都有父亲给她兜底,所以根本不在怕的。 来了京市以后,见识到了外面广袤的世界,邓佳欣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只能在勉阳镇那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在京市,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别提她这个闺女了。 明明魏主任没有说重话,但邓佳欣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眶跑开了。 魏主任并不在乎邓佳欣的离开,他叮嘱林湘,“这一届外语学院的学生,满打满算不超过三百人,且绝大部分都是其他专业落榜后,被调剂过去的。所以你的压力很大。” “不过我听到风声,明年春天京市各大高校之间会有外语比赛,赢得最终胜利的人将会获得去国外留学的机会。林湘,我很看好你,你一定要努力。” “谢谢魏主任,我尽量不让您失望。” 林湘离开魏主任办公室后,就径直回了宿舍。 其他五个室友已经回来了,看到林湘后,纷纷担忧地问道:“林湘,你没事儿吧?” “是有人冒名顶替了你对不对?你还能不能念大学啊?” “我家有亲戚是教育局的,要是学校这边不认可你,我可以让我亲戚帮忙!” 几个室友纷纷表达了对林湘的关心,哪怕大家只相处了短暂的半个小时,但面对一群女孩子们发自内心的关心,林湘还是感觉心里暖呼呼的。 “你们就不怕,我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 “得了吧!”京市姑娘郑淼月朝着林湘翻了个白眼儿,“我都看到你桌上用来记录外语的笔记本了。我可听说了,今年有人以绝对的高分选择了外语系,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肯定是你。” 别的不敢说,但她们宿舍的其他五个人,都是因为分数不够,又实在想念华清大学,所以才被迫选择了外语系。 在此之前,甚至吴燕和钱苗苗根本都不知道外语是什么,她俩连普通话都说的不标准,更别提学外语了。 在这种对比下,林湘有一本写满了外语的笔记本,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所以郑淼月才会如此肯定。 第二百六十五章 英语笔记本 林湘只好解释道:“我的录取通知书送到镇上以后,就被人拦截了,并没有送到我手上,顶替我名字的那个姑娘,她父亲是我们当地的一个小领导,可能是看中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所以才冒险的吧。” “不过当时我恰好在学校附近,直接壮着胆子找到了招生办的魏主任,在他和招生办全体老师的监督下,又考了两套试卷,得到了足够让魏主任给我重新补发录取通知书的分数。” 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林湘不觉得需要隐瞒,也就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华清大学外的招待所。 邓佳欣哭着跑回了房间,邓父邓母原本还商量着,等邓佳欣开学以后,他们去京市周边转转,回了勉阳镇以后,才有炫耀的资本。 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炫耀,自个儿闺女就哭着跑回来了。 “爸,我的大学念不了了!” 邓佳欣扑到床上就开始放声痛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格外可怜。 邓父心口一紧,先安抚邓佳欣的情绪,等她不那么悲伤以后,才问道:“佳欣,你跟爸爸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爸,您不是跟我说,让我念华清大学的事情万无一失吗?可为什么,林湘也有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林湘这个名字,最近一段时间在邓家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高到一听到她的名字,邓父就有些紧张。 他拧眉,“林湘的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到我们手上了,她怎么会来报道?” “那我哪儿知道啊!” 她不但报道了,而且还在招生办老师那儿拆穿了她! “不行,我得打电话去问问。” 勉阳镇,镇一中。 于秀梅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她知道今天是华清大学报道的时间,她心里期盼着林湘能够顺利入学,但又怕林湘一旦顺利入学,邓佳欣那边再出点问题,那她和邓父联合拦下林湘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于秀梅整个人都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正在给班长讲难题的张老师,瞧见于秀梅这样,诧异地问道:“于老师,你这是咋了?” “我刚才听到电话铃声响了,我打算去接电话来着。” “于老师,有电话找你!” 这通电话果然是来找她的? 于秀梅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两个节拍,她同手同脚地走到了电话跟前,刚拿起听筒“喂”了一声,质问的声音就隔着听筒铺天盖地而来。 “于秀梅,你居然敢骗我!” “你知不知道今天林湘也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名了?而且她还当着招生办老师的面考了高分,让我加佳欣哭着回来了!” “现在我家佳欣不能念华清大学,你看着办吧!要是你不把这件事给我解决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家子!” 邓父真的生气了,他吼的太大声,吵得于秀梅耳蜗都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桌前的,直到对面的张老师叫她,她的思绪才回笼。 “于老师,你真的没事儿吗?我看你状态好些不大好,脸色也有些难看,要不你现在先回家休息休息?” “是啊于老师,反正今天只是报名,还没有正式开课,你先回去休息嘛,要不然明天严重了,影响到讲课就不好了。” 于秀梅也确实待不住了,去找年级主任说了一声,就先回了家。 回到家后,于秀梅无视甜甜要她陪玩的要求,兀自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仔细复盘整件事。 想着想着,于秀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可什么都没问我,也什么都没跟我说。” 如果林湘在这儿,并且听到于秀梅这句话的话,肯定会高呼冤枉。 因为她回到勉阳镇,来拜访于秀梅的时候,就已经暗测测地问过了于秀梅。 只是当时于秀梅没有想好该怎么跟林湘说这件事,索性直接没说。 冒名顶替的事情再华清大学已经不新鲜了,所以也没对林湘产生太大影响。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早上上课的时候给你们带早饭呗?你们都想吃啥啊?” “不用不用。”吴燕赶忙拒绝,“我们去教室反正会路过食堂,买俩大馒头就水就行。你可得注意点时间啊,明天第一天上课,要是迟到可就不好了。” “行,那咱们明天见。” 林湘打算回家,刚巧郑淼月也有这个打算。 “林湘,咱们一起走呗。” “行。” 不过走出宿舍楼,俩人就分开了。 因为林湘要从西门回家,郑淼月只能乖乖地从东门走。 刚回到家,林湘还没有来得及感受电风扇带给她的舒适,就听到林母在院子外头冲她嚷嚷,“妞子,有电话找你!” 巷子口有一家公用电话,距离林家不过百十米的距离,自从安顿下来以后,林湘就把这个号码告诉了和自己有来往的人。 林湘这会儿也不知道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只能放下手里吃了几口的西瓜,急匆匆去接电话了。 让林湘没想到的是,电话居然是杨丽华打来的。 “妞子,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 林湘道:“你先说。” 在不知道杨丽华要拜托的是什么事情之前,林湘不好贸然答应。 万一答应下来却又做不到呢?那索性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杨丽华也没扭捏,直接开门见山,“我听说邓佳欣的事情了。” 林湘诧异,中午那会儿才发生的事情,这么短的时间就传到勉阳镇去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杨丽华现在的丈夫可是邓佳欣的忠实舔狗,邓佳欣又知道杨丽华和林湘的关系,所以给陈启强施压,让杨丽华给林湘打这通电话也不是不可能。 但林湘感觉,杨丽华应该不是给邓佳欣求情的。 “所以呢?丽华,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会让你感觉到为难,但我还是想厚着脸皮拜托你。” 第二百六十六章 林湘,我后悔了 “把邓佳欣和她父亲联手,拦截你录取通知书,并且要让邓佳欣冒名顶替你念大学的事情,完全捅出来,最好要让勉阳镇的镇官员知道!” 林湘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完全没想到,杨丽华要让她做的,居然是这件事。 林湘并没有完全应下来,也没有问杨丽华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她只是关心且紧张地问杨丽华,“丽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陈启强让你受委屈了吗?” 电话那头,杨丽华许久没有回答林湘的问题。 过了好半晌,林湘听到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徐徐开口,“妞子,我的要求会不会让你为难?” 至于林湘问的问题,则被杨丽华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林湘本身也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性格,既然杨丽华不愿意说,那她索性也就不问了。 “倒是不为难。但我需要知道,邓佳欣怎么得罪你了,又需要我做到哪种程度?” 杨丽华继续沉默。 就在林湘以为她不愿意说的时候,她才慢吞吞地说道:“就在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前几分钟,邓佳欣刚刚和陈启强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她跟陈启强说,一定要让我出面,威胁你也好,哄骗你也好,怎么着都要让你同意,让出念大学的名额给她。” “陈启强那个狗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道邓佳欣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但邓佳欣一忽悠,他立刻就同意了,班也不上了,请假回来找我,逼着让我给你打电话!” 从杨丽华充满愤懑的描述中,林湘理清楚了她这段时间的遭遇。 在回京市前,林湘因为不放心,还去棉纺厂的家属院看过。 那天还是陈启强和杨丽华结婚的日子,可就因为邓佳欣,陈家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当时林湘就站在陈家的窗户外面,看到了陈启强父母和小姑子对杨丽华的维护,以为陈家人打心眼儿里待杨丽华好,也就放心地离开了。 可两世为人,从没结过婚的林湘,哪儿能知道婚姻背后的残酷真相? 陈家父母之所以维护杨丽华,纯粹是因为,他们对杨丽华有所企图。 而陈家之前能同意杨丽华嫁进来,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 因为杨丽华是林湘的好朋友。 “你也觉得很可笑对不对?我结婚前也想过很多种可能,为什么城里人会心甘情愿地娶我一个农村姑娘。虽然我家条件不算差,我也念过高中,长得也好看,但这种条件不说勉阳镇了,就咱们公社也有不少,可陈家偏偏选中了我。” “就是因为他们打听到,我跟你是好朋友。他们以为把我娶进门以后,就能利用你跟棉纺厂的关系,给陈启强的妹妹安排一个工作,顺带把陈启强父亲的职级再往上升一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让陈启强升一级。” 刚结婚没两天,陈家人就暴露出了真面目,天天催着杨丽华给林湘打电话联络感情。 每次杨丽华拒绝,他们就各种明朝暗讽。 之前因为邓佳欣的事情,陈启强和杨丽华闹矛盾,陈家父母为了让杨丽华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所以都站在了杨丽华那边。 当杨丽华一再拒绝让林湘帮忙后,陈家人的真面目彻底暴露了出来。 “林湘,我想不明白,结了婚就该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要充满算计呢?” “林湘,我后悔了。” 出阁宴的那天,林湘就劝过杨丽华,陈启强不是好的伴侣,而陈家人一直默许陈启强和邓佳欣来往,也不是多拎得清的人家,劝杨丽华再考虑考虑。 但当时杨丽华想通过婚姻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水平,所以哪怕林湘的话都已经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她依旧坚持和陈启强结婚了。 如今后悔,也晚了。 “如果我真的有意愿找你帮忙,我完全可以让你给我安排个工作,我连我自己的工作都没找你帮忙,陈家人凭什么这么厚脸皮?” “你刚才问我要做到哪个份儿上,我希望通过这件事,能让邓佳欣的父亲落马!” 林湘能听得出来,杨丽华是真的生气。 她跟林湘说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不能忍,而背后没说的肯定更多。 “我明白了。放心吧,会如你所愿。” 本来,林湘也没想过放过邓佳欣父女,杨丽华这通电话,不过是催促她把这件事提前了。 挂了邓佳欣的电话,林湘先给陈厂长打了一通电话。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林湘,不是我说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虽然我不是教育系统的,但我认识不少人,好歹也能给你帮帮忙啊!” “陈厂长,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在发现录取通知书出问题后,就第一时间找华清大学招生办的主任帮我重新补办了一张,也就没有因为这些事情打扰你。” 林湘说的轻描淡写,但陈厂长知道,林湘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过程肯定十分艰难。 “陈厂长,能不能拜托您帮我一件事儿?我知道有点难,但我信任的人只剩下您了。” 倒也不仅仅只有陈厂长,但一来要说漂亮话,二来有这个能力,却愿意帮林湘的,确实只有陈厂长。 吴厂长赵厂长倒是也有能力,但他们和林湘的利益牵扯感情牵扯都不够深,会不会为了林湘冒险还是个未知数。 五叔倒是乐意帮林湘,可问题是他的能力不足啊。 于是,林湘就只能找到陈厂长了。 陈厂长确实有些手段,不过半天时间,邓佳欣父女抢了林湘录取通知书,且让邓佳欣冒名顶替的事情,就在勉阳镇大范围的扩散开了。 镇政府。 镇官员刚刚开完会,就听王秘书汇报了这件事。 “邓启业真的抢了林湘的录取通知书?” 王秘书道:“是的。我特意去镇一中打听过了,林湘前段时间回来,就是为了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吴校长为了林湘,还特意跑了一趟省城,打听被顶替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第二百六十七章 “邓启业人呢?” “应该还在京市。他们部门的人说,他三天前就没有来上班了。” 没有走请假的手续,直接翘班去京市,并且还纵容女儿犯了这么严重的原则性错误,绝对零容忍! 于是,在邓启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免职了,且他的事迹被写成了告示贴在了镇政府门口的公示栏里,但凡是路过镇政府的人,都能看到邓启业的“伟绩”。 这一切,林湘并不知情。 此时的林湘,正吃着西瓜,听林云描述着几天前的事情。 “……反正,全福楼如今已经落到了我手里。” 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波折,但因为有程建平坐镇,即便是程建峰和他现任妻子想闹,也完全闹不起来。 林湘咬了一大口西瓜,问林云,不对,应该叫程缙云,“那他就心甘情愿地把全福楼让给你了?” “当然不。他们一家四口能维持现在光鲜亮丽的生活,他走到哪儿都被尊称一句程老板,都是因为全福楼的关系。” 现在要让程建峰无条件地把全福楼交出来,比噶了他还让人难以接受。 但那又怎样? 程缙云根本不会在乎程建峰是否会难受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如他这个当父亲的,从未在乎过走丢的程缙云是否安全。 感情都是相互的,程缙云在程建峰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父子情深,所以他也不会多在乎这个父亲。 程建峰也闹过,但程大伯却摆出了不少证据。 “那几年,全国范围内都不允许做生意,全福楼是整个京市除了国营饭店外唯一一家以个人名义营业的酒楼。不论是名还是利,程建峰都得到了,但他根本不满足,所以还碰了不少灰色地带。” 得亏程建峰的理智尚且残存了一丝,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敢沾染,否则程大伯肯定会大公无私大义灭亲,亲自将他送去蹲篱笆子。 而在那些证据的威吓下,程建峰哪怕再不甘愿,到底还是把全福楼还给了程缙云。 “对了,这个给你。” 程缙云把全福楼的所有证件都拿给了林湘。 现在证件都已经变更过了,上头的名字…… “林湘?” 林湘瞳孔地震,盯着程缙云,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指了指桌上的全福楼的证件,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声音虚到不用心听,根本就听不见的程度。 “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 “你全部都写我的名字?” “那不然呢?我现在是军人,按照规定,军人不可以做这些事情,要是换成我的名字,我就违反纪律了。” “那你也不应该直接写我的名字啊!” 这要是被程大伯和程安知道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呢! 林湘是爱钱,但她更爱自己脚踏实地挣得每一分钱。 全福楼固然好,但这根本不属于她,她拿着也烫手啊! 程缙云看着林湘纠结又为难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妞子,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一句“是”都已经到了嘴边,看着程缙云的表情,林湘实在不忍心说,只能摇了摇头,“我只是怕,这么大的酒楼变更成了我的名字,后续再发生什么……”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全福楼有自己的经营模式,不需要你操心,自己也能正常营业。程建峰这些年也只是偶尔才去一趟全福楼。” “而且我知道你有能耐有本事,要是想好好管理的话,全福楼肯定能再上一层楼。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不管你是撒手不管还是大动干戈地改革都可以,全凭你开心。” 林湘看向程缙云的眼神有些复杂。 要不是他们是兄妹关系,换成任何一对情侣,听到爱人这么说,心里肯定会感动到乐开了花儿吧? 安全感这不就来了吗? “可要是被你大伯知道的话……” “这也是大伯的意思。”程缙云道:“我跟大伯提了一句,他说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因为程缙云职业属性的缘故,哪怕全福楼要了回来,也不能登记在他名下。 程安倒是可以,但全福楼是程缙云的外公一手创办,又在他母亲手里壮大的,若是变更成了程安的名字,后续兄弟之间肯定会出现芥蒂。 至于林母,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在农村可能还有几分能耐,但一旦对上程建峰和他现在的妻子,林母肯定拿不下来。 综上所述,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过户给林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得知程大伯也赞同,林湘只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现实。 “咱们先说好了,全福楼我只是暂时替你管理,等你退伍或者复员以后,肯定要还给你。” “但全福楼这么大的酒楼让我管理,我一点心都不操那肯定也不现实。所以,从现在开始,全福楼每个月的净利润,你八我二。我的这两成直接分给我,我怎么花你管不着。而你的那百分之八十,我会给你存起来,你将来娶媳妇儿用。” 程缙云原本想说,全福楼已经给了林湘,一分钱的利润都不用分给他。 但他实在太了解林湘的性格了,她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他根本没有改变的能力。 “行,听你的。” “我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周天晚上到周四晚上要强制性住校,所以我只有周六周天的时间才能去全福楼看看。” “不过我自个儿的小店也快开起来了,我肯定还是要先顾着我这边……” “这些你都不用跟我说,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程缙云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把变更书拿给林湘后,又急匆匆地回了部队。 “我短时间内都没有假期了,这段时间不能来看你跟妈,你们俩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买点有营养的食物,千万别怕花钱。我现在有钱了。” “是是是,知道你现在有钱了,你可以走了吗?” 林湘强行将林云撵走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跳楼 林家不远处的石阶上,林母和几个大娘婶子坐在一起聊天。 看到程缙云从院子里出来,有大娘朝着林母挤眉弄眼。 “大妹子,你给你儿子相看好对象没啊?” 一提到程缙云的对象,林母的第一反应就是姜朝欣。 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林母很不喜欢姜朝欣,她也怕程缙云将来真的给她找个那样的儿媳妇儿。 所以,林母现在格外排斥给程缙云相看对象。 “他年龄还小呢,在部队再磨练两年再说吧。” “二十一岁,已经不小了。我大哥家的儿子只比你儿子打了三岁,如今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他听着年龄是不大,但相看对象这事儿又不是相看上了就结婚,这当中肯定也要浪费些时间嘛,等到正儿八经结婚,肯定都要一两年以后了。结了婚再生孩子,等你抱孙孙的时候,你儿子都得二十五六了!” 林母打了个冷战。 林云要结婚了? 林云要生孩子了? 她以后还得给林云看孩子? 那她悠闲自在的美好生活,岂不是只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了? 不对,林云现在已经改名换姓,叫程缙云了。 他都不姓林了,户口也从林家的户口本迁出去了,从法律层面来看,林云都已经不是她儿子了。 她干啥还要替他看孩子? “大姐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再耽搁了。各位嫂子们,你们谁家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可以给我家缙云介绍介绍。” “这个好说,我们肯定给你挑好的!” 翌日早上,林湘起来的早,发现林母比她还早,竟然已经把早饭煮好了。 林母准备的早餐比较简单,也就是几个饼子和两个煮鸡蛋,还有两碗玉米糊糊。 “妈,我今天去学校,估计得等到周五下午才能回来。” “平时你们也不能离开学校?”林母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要是周一到周五学生们都不能出校的话,咱们的小饭馆也开不起来啊!” “妈,是我表达不清楚。周天下午到周四晚上,强制性要求住校。但除了入寝时间和上课时间,平时能出校门。” 林母暗暗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不能出校门呢。” “哎不对啊,既然能出校门,你每天抽时间回来一趟就行了,干嘛说的好像你好几天都见不着我了似的?” 林湘,“您说的对,是我表述不清楚。妈,那我走了啊!” 她挥了挥手,带走了六个馒头。 不是不想多拿,实在是,家里只剩下这六个馒头了。 西门距离女生宿舍楼很近,走路也就三五分钟的样子。 林湘赶回宿舍的时候,几个室友才刚刚睡醒,两个在洗漱,另外两个打着哈欠排队等着洗漱。 林湘把夹了菜的馒头往桌上一放,“这是我妈蒸的馒头,特意让我带过来的。” “谢谢阿姨,阿姨人真是太好了!” 几个室友纷纷表达了对林母的感激之情。 一共六个馒头,林湘不吃,要怎么均等地分给每一个室友,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直到郑淼月回来,解决了他们遇到的难题。 “我在家吃过早饭才来学校的,你们不用考虑我,自个儿吃吧。” 六个馒头,均等地分给四个室友,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半馒头。 而且还是夹了很多菜的馒头。 等另外两个室友也都洗漱完以后,一个宿舍的六个小姑娘,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一起去了教室。 七十年代的英语教学模式和后世有很大的区别。 但华清大学的老师专业素质够硬,口语的口音和外商的比起来,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只是老师教的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林湘自己本来就会。 中午放学,林湘和几个室友一起去一食堂吃饭。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对了,北冰洋的汽水也给我来一瓶。”郑淼月对自己十分舍得,一连点了三荤一素四道菜。 林湘想吃面,要了一碗酸菜肉丝面,碗底还有两个荷包蛋。 另外四个室友也各自选择了自己想吃的菜。 其中两个打了一荤一素,钱苗苗一个要了一碗什么都不加的阳春面,吴燕要了两个大馒头。 “咱们早上不是刚吃过馒头吗?燕子你又吃馒头啊?”钱苗苗小声问道。 吴燕当然不只是吃馒头了,她还打了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勺子放到了桶底,她用力地一搅动,紫菜就缠上了勺子,“咦,我只是想要碗汤来着,怎么这紫菜还自动往我碗里钻呢?” 吴燕端着装满了紫菜的碗回到了桌前。 说是紫菜蛋花汤,但里头除了汤和紫菜,根本瞧不见鸡蛋。 不过有这些紫菜,对于吴燕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吴燕就着紫菜汤吃完了两个大馒头后,一行人又回了宿舍。 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索性也没什么事情,大伙儿都躺在床上睡午觉。 林湘才刚刚进入梦境,就听到楼下有人大声嚷嚷。 “跳楼了,有人要跳楼了啊!” 林湘猛地从睡梦中清醒,但外头已经没什么声音了,正当林云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只听吴燕说道:“你们刚才听到有人嚷嚷着跳楼没?” “原来不是我的幻觉啊,真的有人要跳楼?” “那咱们去看看呗?” 林湘:“……” 看热闹,当真是刻在每个华国人基因里的。 “还是不要了吧。”林湘打着哈欠,“对方能跳楼,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咱们再去看热闹,多少有些不合适。” “林湘说的也对,咱们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睡觉吧。” 林湘重新躺在床上,刚刚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宿舍门就被人从外头疯狂敲击着。 “林湘在吗?林湘同学在宿舍吗?” 距离门最近的郑淼月打着哈欠问林湘:“要开门吗?” 林湘已经从上铺下来了,“我先去看看什么事儿吧,万一事情很严重呢?” 等林湘把门拉开,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刚才敲门的人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开始狂奔。 第二百六十九章 拒绝道德绑架 “你是谁啊!快放开林湘!” 等郑淼月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湘已经被人拽着狂奔出了好远的距离。 她们几个实在不放心,默契地都跟着冲了出去。 林湘被人拽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见到了那个嚷嚷着要跳楼的人。 “林湘同学,我知道你和这位同学之间有些矛盾。但现在情况危及,如果不能及时将她从天台上劝下来的话,很有可能会闹出人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劝劝她。” 嚷嚷着要跳楼的,正是试图冒名顶替林湘上学名额失败的邓佳欣。 天台上也站了不少人,年轻的面孔都透露着对生命的敬畏。 “这位同学,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寻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先下来好不好?” “天台上的栏杆已经好些年了,底座并不稳固,你靠在上面很容易把栏杆撞翻,要是摔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劝邓佳欣的人很多,但她却根本听不进去。 “林湘呢?让林湘来见我!” 拽着林湘前来的学姐,语重心长地冲林湘说道:“林湘同学,你也瞧见了,要想让这位同学从天台上下来,只有你能劝了。” “不管你们之前闹了什么矛盾,但这毕竟是一条生命,我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把人劝下来好不好?” 郑淼月几个人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所谓的学姐以自认为公平的立场劝着林湘。 郑淼月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把林湘从学姐的手上抢了下来。 “这位学姐,你知道闹着要跳楼的这个人,和林湘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不管有什么矛盾,她都已经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了,难道咱们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如果有人冒名顶替了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替你念书,占用了你的前程,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吗?” 郑淼月指了指嚷嚷了半天却根本不敢跳的邓佳欣,又指了指林湘,“她们俩是同一个地方的,你同情的那位同学利用自己父亲的职务之便,拦截了林湘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不是林湘发现的及时,她这几年的努力,以及她未来的前程,都会被另一个人夺走。” “现在,你还以为这是一件小事吗?” 郑淼月气场很足,一席话说下来,说的学姐不知道如何反驳。 好半晌后,学姐才道:“不管怎么说,林湘不是也顺利入学了吗?可这位同学却闹着要自杀,如果不……” “那是她自个儿的事情!”林湘徐徐开口,“如果每个达不到目的的人,都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要挟别人同意的话,那对其他人是不是都太不公平了?” “今年参加高考的考生有好几百万人,但被华清大学录取的不足两万人。还有很多报考了华清大学,却因为分数落差不得不落榜的考生,难道也要学她这样闹一闹?那咱们华清大学的天台上,早就站满了人。” “你们不是我,无法站在我的立场考虑,我不怪你们。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并且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林湘冷眼看着学姐说了这句话后,径直走向了邓佳丽。 “如果你真的要寻死,不应该在这栋教学楼。因为这栋楼只有四层高,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摔不死人,最多只能摔残废。” “如果你真的要寻死,应该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默默寻死,而不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林湘!” “这位同学,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激人的话?万一她真的跳下去了怎么办?” “那就跳啊。” 林湘的视线定格在邓佳欣身上,她没有错过邓佳欣眼底的慌乱和无措,“可是,她敢吗?” 邓佳欣不敢。 但她却被林湘的话彻底激怒了。 她将林湘当成了抢走她美好生活的强盗,愤怒的要朝着林湘扑过来。 但她脚底打滑,没站稳的情况下,竟然直接撞翻了本来就不结实的栏杆,身体因为惯性的作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邓佳欣后悔了。 她就不该上天台! 林湘瞳孔猛地一收缩,第一时间抓住了邓佳欣的手臂。 往下坠的身体突然停止了掉落,邓佳欣定睛一看,发现拽着她的人,居然是她恨着,同时也恨着她的林湘。 “为什么……” 要救我?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周围的同学都被吓傻了,等林湘吼了一嗓子后,急急忙忙地冲过来,齐心协力地将邓佳欣拽了上来。 天台的地上,邓佳欣坐在被太阳暴晒过的地上,她的胳膊被蹭破了皮,不停地流着鲜血。 她呆愣地坐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被吓傻了似的魂游在外。 林湘甩了甩自己被拽的生疼的胳膊,冲郑淼月道:“月月,你帮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吧。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得由学校出面了。” “行,我现在就去找……” “发生什么事情了。” 郑淼月话还没说完,外语系的系主任连同几个领导一起上了天台。 其中就有程安。 他一眼就看到了手臂流着血的林湘。 他皱着眉,大跨步上前,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了散发着肥皂香味的手帕,递给了林湘,“胳膊上有血,擦擦吧。” “没事儿,等会回宿舍了我简单地清洗一下就成。” 程安不说话,强行把手帕塞给了林湘。 郑淼月已经向系主任说清楚了情况。 于是,一行人转移阵地,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 “邓佳欣同学,你的行为完全不可取。不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以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如果刚才不是林湘同学及时抓住了你,同学们又合力把你救了起来,你能想象到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邓佳欣低着头不言语。 她已经后悔了,为什么还要逮着她说? 难道犯了错就要一直被钉在耻辱柱上吗? 第二百七十章 要爱自己 系主任并不知道邓佳欣心中所想,他说道:“我们华清大学的录取标准很高,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被学校录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希望你收回这种心思,回去以后好好学习,争取明年高考的时候,考上你心仪的大学。” 系主任这话,相当于已经彻底断掉了邓佳欣念华清大学的可能性。 哪怕邓佳欣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头悬梁锥刺股,拼命努力考取了高分,鉴于她今日的行为,华清大学也不可能录取她。 邓佳欣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招待所。 刚一进门,邓父邓母就围了上来。 邓启业看着邓佳欣魂不守舍的样子,紧张地问道:“佳欣,成功了吗?” 邓佳欣动作僵硬地摇着头,“爸,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怎么会不成功呢?你是不是没有按照我交代你的去办?” “是啊佳欣,你爸爸想的这个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是不是你哪个环节做错了?” 面对父母劈头盖脸的指责,邓佳欣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 虽然她也很想念华清大学,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林湘发现并拆穿了她以后,邓佳欣就歇了这个心思。 可是父母好像并不理解她,并且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以为按照她们的计划,无论如何都能成功。 可事实上,失败了,没有任何悬念地失败了。 而自从她踏进招待所以后,父母只顾着责骂她,没有人发现她的手臂还受着伤。 可从小的被打骂的经验告诉邓佳欣,这个时候她不能反驳,更不能提到自己的伤口,否则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严厉的责骂。 邓佳欣忽然感觉这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与此同时,宿舍内。 郑淼月几人将林湘围了起来。 “林湘,从实招来,刚才给你递手帕的人是谁?” 刚开学一天,且她们都是外语系的,所以不知道程安是数学系的老师很正常。 “那是数学系的老师。之前我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就是他帮我联系的魏主任,才避免了我没学念的情况。” “哦。”郑淼月故意拖长音,“那个老师看着年龄不大,你们是不是……” “想什么呢?”林湘没好气地瞪着郑淼月,“他是老师,我是学生,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郑淼月挑眉看着林湘,大有一副你说你的,你看我信不信就是了! 林湘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索性不跟她们说了,借口自己不太舒服,兀自躺在床上。 胳膊经过了处理,伤口也有纱布包扎上了,但还是有些微的疼痛,时不时地提醒着林湘,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 她对邓佳欣没什么好感,但人命当前,她也不可能做到见死不救。 只希望经此一事,邓佳欣能够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知道爱自己,就不要奢望任何人来爱你。 因为住校,所以林湘受伤的事情并没有告知林母。 等胳膊上的伤口结痂以后,她才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回了趟家。 “你这几天咋一直没回来?”林母问道:“你不是说好了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吗?” 开学前林湘就已经和林母约定好了,每天中午都要回家一趟,吃不吃饭的另说,主要是不让林母担心。 但林湘接连两天没回来,林母也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 “妈,这几天刚开学,学校的事情有点多,中午那一两个小时都用来睡觉了。对不起啊,我没有提前跟您说,让您担心了。”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得提前跟妈说一声知道吗?要不然我多担心你啊!” “嗯嗯!”林湘疯狂点头,“妈,我想去东门看看装修进度。” “我这两天一直盯着呢,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领头的那个张队说再晒个几天,就能往里头搬东西了。” 林湘到了东门,果然和林母说的一样,基本上已经搭建好了,而且和她的预想,基本上一比一复原了。 这会儿张队正领着工人们在开荒保洁,修好的房子看起来十分亮堂。 林湘修建的是个四层楼房,虽然修房子确实花了点钱,但二楼三楼都可以用来当包间,四楼可以住人,四楼上头还有半层的阁楼和半个天台,因为设计合理,布局也很好。 一层楼大约有三百个平米的样子,一楼分隔成了大厅和两个大型包厢,还有厨房和卫生间。 二楼被分成了两个中型包厢和六个小型包厢,三楼全都是私密性很好的小型包厢。 只是目前林湘只打算开放一楼大厅。 毕竟眼下的定位只是一个小饭馆,等后期华清大学周边的人流量越来越多,或者小饭馆的名气打出去以后,就可以开放二楼三楼的包厢了。 房子从出图都搭建完成,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六七十个工人同时开工才有了这个速度,花的钱自然不少,单单只是修这栋楼,材料费和人工费就用了三千多块钱。 除了原本合同定好的金额外,林湘还给张队发了大红包。 “小林老板,这也太多了吧?”张队捏着厚厚的牛皮信封,有些不敢收。 林湘笑道:“多亏了你们,房子才能这么迅速地建好。红包里的钱,三分之一是给你的感谢费,余下的三分之二,还得麻烦你帮我分发给其他工人们,这是我额外给他们的辛苦费。” 虽然钱不都是给自己的,但张队的内心反而更熨帖。 “谢谢小林老板,我一定给兄弟们发下去。” 林湘在小饭馆的新地址转了一圈,就回了学校。 下午还有课,所以她直接从东门去了教学楼。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了。 林湘在适应了七十年代大学生活的同时,也筹备着小饭馆的开张。 周末,林湘拉着林母和前来“投奔”的葛袁艺,一起去了木材市场。 “孙哥,我上次让你帮忙打得桌子,都做好了没?” 孙哥带着林湘几人到了库房。 第二百七十一章 和小不挂钩 “都在这儿了,你仔细检查一下,看都过关了没。” 早在上次来买床和衣柜的时候,林湘就找到让孙哥帮忙做了一些桌椅板凳。 凳子就是最常规的那种,不过她对桌子的要求比较高。 和常规的木头桌子不同的是,林湘要的桌子,每一张的正中间都掏出来了一个圆形的洞,不过镂空的部分用木材填充起来了,需要的时候再把中间这块板子拿走就行。 “林湘,你为什么要把桌子做成这个样子啊?”葛袁艺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还记得开学前我带你跟我妈去吃的铜锅涮吗?” 葛袁艺记得可太清楚了! 那是她第一次毫无节制地吃肉,吃到后面肚子滚圆,连路都走不动了。 铜锅涮太好吃了。 “等小饭馆的生意趋于稳定以后,我打算把类似于铜锅涮的渝省火锅搬过来。” 葛袁艺没去过渝省,也不知道火锅是什么。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林湘要做的事情,一定能成功。 大厅里一共定制了二十六张桌子。 其中可围坐十人的大圆桌两张,两人桌四张,四人桌八章,余下的都是六人桌。 两张大圆桌是放在包厢里的,其余的桌子都放在大厅,前来就餐的人数不同,可以选择自己舒服的桌子,这样在能容纳更多客人的同时,提高翻台率。 京市样样都贵,两人桌子在梨花大队,让杨丽华的父亲或者朱柱家里打,也就象征性地收个五毛一块的。 当然,做桌子的木材得自己提供。 而在京市,两人桌连工带料,二十块钱一张,四人桌三十块钱,六人桌五十块钱,大圆桌要八十块钱一张。 配套的椅子,也要五块钱一张。 单单是这些桌椅板凳,就花了林湘小一千块钱。 倒不是林湘喜欢纯实木打造的桌椅板凳,实在是市面上没有卖她想要的这种款式,只能找人动手打了。 孙哥还给林湘减免了一部分费用,最后一共支付了七百二十块钱。 包运送上门。 桌椅板凳有了,厨房的灶具也得来一套。 不过这个活儿林湘委托给了钱程,等孙哥把木桌送来以后,钱程也把厨房的灶具送来了。 钱程看着新房子,忍不住感慨,“前不久这还只有两间平房,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修了一栋四层小楼?” “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到的。” 寻常修房子也就十来个人的队伍,用上一个来月的时间修好一栋二层小楼。 林湘花了更多的钱,找了将近四倍的人数,修房子的速度自然会更快一些。 “林老板,你这是打算开个酒楼?” 林湘腼腆一笑,“我没那么远大的志向,只想开个小饭馆来着。” 小饭馆? 就这房子的规模,哪儿跟小沾边了? 钱程呵呵干笑两声,“林老板,下次有什么活儿记得还来找我啊。我可是京市百晓生,除了犯法和生娃,其他事情我基本都能办好。” “放心吧,有需要肯定首选你。” 钱程这个人百晓生确实好用,只要每次辛苦费给到位,他总能让林湘满意,能解决她很多烦恼。 周末两天时间根本不能把小饭馆开起来,所以林湘打算让房子再晾一个星期,等下个周末正式开张。 周天,林湘去了全福楼。 全福楼上到经理中到主厨下到服务员,都知道自家老板换人了。 但是当林湘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后,全福楼的人都不敢相信。 “我们的老板居然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不是年轻不好,也不是女同志不好,可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能管理好咱们酒楼吗?” “虽然全福楼的工作不是铁饭碗,但薪资待遇各方面都很不错,全福楼真要倒闭了,我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林湘听力不差,自然能听到员工们的抱怨。 她没打断,等大家都发泄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很多人都对我这个新任老板不满意?” 不满意又能怎么样? 全福楼又不是国有产业,说老板是林湘,就只能是林湘,难道他们不满意还能投诉,再换老板? 先换了他们还差不多! “老板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比较惊讶。” “也用不着惊讶。”林湘道:“管理酒楼,我还是蛮有经验的。” 《我的世界》这款模拟经营游戏,林湘已经是满级大佬了。 再说了,哪怕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经营过酒楼,但前世获取信息的来源太过丰富,她知道该如何经营好一家酒楼。 “谁是会计?把酒楼最近半年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管账的会计只好把账本拿给林湘。 本以为林湘会看不懂账,奈何林湘只是随意地翻看了几页,就指出了账本的很多纰漏。 “啪!”林湘用力地把账本合上,“全福楼营业额下跌地这么厉害,你们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啊!” 从经理到会计再到主厨,一个个儿的都不敢吭声。 会计在经理的暗示下,在账本上动了手脚,两个人没少捞钱。 主厨同时还负责后厨的采纳,这是油水做多的活儿,他也没少捞钱。 可以说,这三人每个月在全福楼营业额上动手脚得来的钱,比他们每个月到手的工资还要高出不少。 但林湘也知道,要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是完全行不通的。 所以,经理会计和主厨,之前捞的那些钱,林湘并不打算计较。 反正进的是程建峰的口袋。 “之前的账本先放在一边,从今天开始,我要清晰明了的账本,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账本上动手脚,我会亲自送你们仨银手镯。” 经理三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银手镯是什么意思,纷纷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并不认为林湘是在开玩笑。 因为经理有消息来源,知道这位小老板背靠的可是军区大佬! 所以,林湘的威慑力,就这么轻飘飘地立住了。 “当然了,我的利润和全福楼挂钩,全福楼的效益多亏了大家一起努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没有提成吗 “从下个月一号开始,你们要实行新的薪资结构。” “经理每个月的工资不便,还是八十块钱。除了这五十块钱的基础工资外,我每个月会给你全福楼净利润的百分之一当做提成。” 八十块钱的工资,已经超过京市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人群的工资了。 更何况在酒楼工作,除了明面上的工资外,还有很多隐形福利。 比如说,在大部分家庭都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他们家几乎每天都能吃肉。 再比如,他和会计再账本上动动手脚,每个月捞的钱,比明面上的工资还高。 但这钱他拿的不踏实,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什么时候被发现。 刚才林湘想送他银手镯时,他都快吓得留临终遗言了。 而如今,要是调整薪资结构的话,他就能正大光明地挣钱了! 哪怕如今京市又开了很多酒楼,全福楼的生意受到了影响,但每个月净利润怎么着也有一万多块钱。 一万多块钱的百分之一,也有一百来块钱了。 不比他在账本上动手脚挣得少最重要的是,不怕被人发现后去蹲小黑屋! 石经理很满意。 会计一脸期待的看着林湘。 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涨到两百块钱。” 会计等待着林湘接下来的话,但,没了。 “我没有提成吗?” “你的工资已经是石经理的两倍还多了,你还想要提成?要不要把全福楼也一并送给你?” 陆会计讪笑:“那倒也不用。” “我对你的要求比较高,账本的明细必须得清晰明了,我每隔一段时间,会不定期来抽查账本。但凡让我发现账本哪里有问题,我就扣工资。要是再被我发现你胆敢在账本上动手脚,银手镯会主动戴在你手中。” 陆会计不由自主地站的笔直,“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做账本,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失误!” 林湘又看向主厨。 “你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提到一百块钱。” 原本,主厨的工资只有七十块钱,比经理少十块钱。 但国营饭店厨师的工资也才五十多,他比他们还高十块钱,毛大厨满意着呢。 但没想到,新老板一上任,他的工资居然比经理还高了! 毛大厨高兴了。 但石经理的脸却耷拉下来了。 “老板,大厨的工资比我这个经理还高,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林湘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我也觉得有些不合理,给你的提成太高了。这样吧,从原本的百分之一变成千分之……” “老板,我觉得很合理!”石经理着急忙慌地打断了林湘的话。 他怕再任由林湘说下去,他的提成就真的保不住了。 林湘微笑脸,“石经理,一家酒楼能不能经营好,看的是各方面的综合因素。经理的存在固然重要,但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你的重要程度,远不如能做出好吃饭菜的大厨。” 所以,经理可以随便换,大厨却得想办法留下。 别说经理的能力有多强,要是大厨做的饭菜不好吃,估摸着也没多少人来用餐。 石经理一下子老实了。 林湘又道:“其实全福楼这段时间生意下降,除了京市又开了很多酒楼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咱们全福楼的菜单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对于顾客来说没有心意,翻来覆去能吃的就是那些味道。而如今京市酒楼遍地开,全福楼不再是除了国营饭店外的唯一选择,生意下滑是很自然的事情。” 别说全福楼了,就连国营饭店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相比较之下,全福楼的情况还算好的。 但如果不及时做出改革的话,恐怕后面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全福楼毕竟是程缙云的外公和母亲留给他的,又是程大伯想办法替他抢回来的。 如今程缙云将全福楼交给她代为管理,林湘肯定不希望全福楼倒闭。 要提升营业额,就得做出改变。 首先要变的,就是店里面的菜单。 “毛大厨,你先去做几道你的拿手菜,我尝过以后再给你提建议。” 毛大厨心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给他提什么建议?别对着他指指点点就是好的! 不过毛大厨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一想,行动上已经去后厨做菜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毛大厨端了三道菜出来让林湘品尝。 味道都是地道的京味儿,说差不差,但要说好,也就那样儿,好吃,却又没好吃到让人流连忘返的程度。 林湘每道菜都只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除了京市的菜之外,你还会做什么菜系?” 沈大厨摇头,“我只会做全福楼菜单上有的菜。” “别的什么都不会?” 毛大厨,“我会做四五十道菜,已经很不错了啊。” 林湘看向石经理,“在酒楼门口张贴告示,咱们全福楼面向全华国百姓聘请厨师,八大菜系的厨师都可以来应聘,底薪一百块钱起步。” “那咱们要招几个大厨?” “尽量把八大菜系的厨师都找齐吧。当然,如果某个厨师会做几种不同菜系的也成。” 石经理不懂,但他乐意听从林湘的安排。 “我周一到周五要上课,没时间过来,所以面试时间就定在下周六。下周六的上午十点,所有想来应聘的厨师都来全福楼面试,面试成功就可以正式入职。” 石经理还是第一次听说面试这个词语,一时半会儿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湘:“你可以理解为,想来应聘的厨师,要在下周六上午,在全福楼的厨房做自己的拿手好菜来让我点评,如果我认为厨艺过关就可以留下。” 除了人品好,卫生情况好,厨艺好这三点外,林湘也没有太多要求。 石经理依旧不大理解林湘这么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但他身为要拿提成的经理,只能听从新老板的安排。 全福楼的情况,不出意外,全都传入了程建峰的耳中。 “老程你说说,那个林云到底想干啥!” 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要离婚 程建峰的现任妻子冲着他不停地发牢骚,“你好歹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联合大哥把全福楼从你手中抢过去,居然转手就给了那个小丫头片子?他到底知不知道,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程建峰冷眼看着陈妙瑛,“他不叫林云,他叫程缙云,我的儿子程缙云。” 陈妙瑛喉头一梗,“老程你……” “不早了,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陈妙瑛还想说什么,但程建峰冰冷的眼神扫视过来,她讪讪闭嘴,闷闷不乐的上了楼。 女儿程婷一瞧见陈妙瑛,立刻扑了过来,扬起小脸看着她,“妈妈,您是不是不开心啊?” 陈妙瑛揉了揉程婷的小脸蛋,“妈妈没有不开心。妈妈只是替你和哥哥感觉到委屈。” 亏她这些年尽心尽力地照顾程建峰,在生了儿子程坤并伤了身体后,依旧坚持为程建峰生了个闺女。 她以为他们一家四口将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岂料程建峰那个走丢多年的长子居然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他居然抢走了全福楼! 抢走全福楼还没完,他居然把名字改了回来! 虽然程建峰口口声声说不认林云那个儿子,但当得知林云把名字改回程缙云以后,程建峰对林云的态度就不同了。 对于男人,尤其是程建峰这个男人来说,姓氏比名字还重要! “妈妈,那爸爸以后是只爱大哥哥,不爱我和哥哥了吗?” 陈妙瑛咧嘴笑,只是笑容格外丑,“怎么会呢?你们俩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孩子。” 对,只有她生的程坤和程婷,才是程建峰最爱的孩子! 老程看重程缙云,仅仅只是为了全福楼。 他想让程缙云心甘情愿地把全福楼再还给他。 就是这样没错! 陈妙瑛自我安慰了一通后,就带着女儿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林湘刚从全福楼回到家。 她刚刚大包小包地拿着东西进了家门,就听林母:“刚才有勉阳镇打来的电话找你,你要不要回个电话回去?” 林湘算了算时间。 这几天邓佳欣和她父母应该已经顺利回到了勉阳镇,并且顺利地知道邓启业因为一己私欲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被罢免职务的消息。 这通电话很可能是杨丽华打来的。 “妈,您把冰柜的电插上,把我带来的东西都先放在冰柜里,我去回个电话,很快回来!” 程缙云前不久替林湘弄来了两台冰柜,虽说是冰棍儿厂淘汰下来的,但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外观上有些瑕疵罢了,根本不影响使用。 而且这两个冰柜的容量巨大,可以冷冻几十上百斤的肉。 当然,林家也买不了这么多肉,所以冰柜一直没用过。 林湘刚才从全福楼回家的时候,毛大厨将后厨没用完的肉蛋菜,都让她给拿回来了,少说有六七斤猪肉,还有半只鸡呢! 林母之前心疼电费不舍得用冰柜,但肉可比电费值钱多了。 她不但把林湘从全福楼拿回来的食材都冷冻到了冰柜里,还特意去小卖部给林湘买了几瓶汽水冻了起来。 林湘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确实是杨丽华。 林湘从杨丽华那儿得知,邓佳欣一家三口回到勉阳镇后,得知了邓启业被罢免的消息。 邓母没能承受住这个打击,晕了过去。 邓启业虽然没晕过去,但也差不多了。 邓家以前日子过的鲜亮,完全是因为邓启业是镇上的一个小领导。 如今他没了职务,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不说以后不能再嚣张行事,单单是他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的日子,注定不好过。 “……妞子,我要离婚了。” “啥?” 杨丽华的话题转变的太快,林湘一下子没跟上,“我刚才大概是信号不好,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呢?” “我说,我要离婚了。” 离婚! 杨丽华结婚才几天就要离婚? 而且在七十年代离婚,要背负的压力,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林湘并不想劝杨丽华别冲动,她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关心的询问:“丽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方便跟我说说吗?” 电话那头,林湘隐约能听到杨丽华隐隐啜泣的声音,“是陈启强。邓佳欣被她父母送去了隔壁镇的爷爷家,陈启强直接丢了工作,追随邓佳欣去了。” 从舔狗的角度来看,陈启强是相当合格的舔狗。 可问题是,他已经和杨丽华结婚了,不说事事以杨丽华为主了,总该考虑考虑杨丽华的心情吧? “那陈启强的父母怎么说?” “棉纺厂那边已经决定要辞退他了,陈启强的父母怪我没有本事看好他,在家里不停地辱骂我,他爸更是想动手打我!” “要不是……要不是你五婶儿,我恐怕就要被他们陈家欺负惨了!” 说着说着,杨丽华放声痛哭。 她被陈家人欺负的时候,正巧东生在棉纺厂卖冰棍儿,从一楼的窗户瞧见了。 又恰好棉纺厂距离五叔家买的房子不远,东生连冰棍儿都顾不上卖了,急忙回家找父母,五叔五婶儿没多想,直接冲上门,从陈启强的父亲手中,把吓傻了的杨丽华给救了下来。 杨丽华没敢和林湘说实话,其实她已经被陈启强的父亲打了两巴掌。 她不希望林湘担心。 “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干嘛,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妞子,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丽华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她需要靠着陈家视线阶级跨越,从农村人完成城里人的转变。 如今,她也确实成了“城里人”,可她在婆家过的一点都不开心。 明明是陈启强犯了错,一家人却都要把错误推到她的身上。 言语的辱骂还不够,居然还想动手打她! 离婚,必须得离婚! 只有离婚了,才能远离这一家子的豺狼虎豹! 可…… “那婶子知道你的遭遇吗?” 杨丽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打电话,林湘根本看不到。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可以告他 “我不敢跟我妈说。” 这个年代,敢于离婚的屈指可数。 杨丽华一旦做了另类,恐怕她父母在村里也抬不起头了。 林湘想了想,“你先别着急提离婚的事情,给我点时间,等我安排好以后,你再跟婶子提也不晚。” 杨丽华并不知道林湘要做什么,但她信任林湘,自然听从她的安排。 结束了和杨丽华的通话,林湘又往棉纺厂打了一通电话。 响铃几声后,陈厂长接起了电话,“小林啊,我就猜到你要给我打电话,比我预计的还早了点儿呢。” 都没等林湘开口,陈厂长便自顾自地说道:“陈启强同志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原本厂里看中他踏实肯干,也是个技术性人才,所以打算等他工龄足够以后就提拔他,没想到他竟然做出抛弃工作和家人,擅离职守的事情。” “虽然我也很想看在你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但现在上头抓得紧,陈启强这件事又闹得人尽皆知,我实在是没办法通融啊!” 陈厂长也有自己的难处,林湘自然理解。 不过,她给陈厂长打电话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个。 “陈厂长,我给你打电话,并不是为了给陈启强求情。” 陈厂长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 陈启强和林湘的好朋友结婚了,之前林湘在棉纺厂打听陈启强人品的事情,陈厂长也有耳闻。 而现在,陈启强居然为了邓丽欣,放弃了工作抛弃了新婚不久的妻子,作为他爱人好朋友的林湘,这会儿替他求情才是不正常的。 “陈厂长,您之前跟我说,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能满足我一个要求,这句话还作数吗?” “当然。”陈厂长想也不想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你说,需要我做点什么?” 翌日。 勉阳镇。 棉纺厂家属区。 当陈父得知自己和陈启强双双被棉纺厂开除后,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陈母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老伴儿的情况,拽着前来通知消息的唐主任的手臂不撒开,“凭什么开除?为什么开除?我们没有犯错,你们没有资格开除我们!” 唐主任用力地把陈母的手扒拉开,面无表情地说道:“陈启强对组织的要求不管不顾,擅离职守,犯了厂规,开除他都是轻的!你要是再闹,棉纺厂有权利追究他的责任!” 唐主任向来铁面无私,陈母清楚他的性子,自然明白陈启强被开除的事情没有办完挽回了。 虽然不能接受,但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倒是不太意外。 “可我家老陈是厂里的老职工,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并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凭什么要连他也一起开除?今天厂里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绝对不依!” 唐主任依旧面无表情,当着陈母和门外围观邻居的面,把陈父这些年做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他做的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严重,但几件事情合在一起,给棉纺厂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和陈启强的情况一样,开除只是给你们留下足够的体面。要是你们再闹,棉纺厂将保持追究你们责任的权利!” 换句话说,要是再闹,唐主任将会以棉纺厂的名义起诉陈家。 而且陈父和陈启强,要被分开起诉。 陈母作为枕边人,自然知道陈父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并且帮着隐瞒了。 这下子她不敢再闹了,生怕惹怒了唐主任和棉纺厂,再把陈父抓去蹲小黑屋。 “另外,你们现在居住的房子,是棉纺厂的家属房,既然你们家里已经没有棉纺厂的员工了,那就尽快把房子腾出来吧。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再不搬出去,保卫科将会强制性地驱逐你们。” 陈母感觉天都要塌了。 工作丢了不说,就连住了这么些年的房子都要保不住了。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着不争气的陈启强,其中还捎带着把邓佳欣也骂了一通。 “要不是那个狐媚子勾我家强子,强子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儿啊!” “我说老胡,你家强子的眼睛都快长到人邓佳欣身上了,你不能光说别人的不是啊。” “就是就是,你之前不也看中邓佳欣的父亲是小领导,没少撺掇着你家强子跟人女同志走近些吗?要不是人女同志瞧不上你家强子,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样呢!” “你们都闭嘴!”陈母无能地狂吼,“看我家热闹这么有意思吗?小心我把你们一家家的腌臜事儿都抖落出来!” 这年头,邻居之间没有太大的私密,每家每户都或多或少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陈母以这个为威胁,还真把人给威胁住了。 “我才不管你家这事儿呢,你赶紧腾房子吧!” 陈家的门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给关上了,陈母扑过去和陈父扭打在了一起。 以往相亲相爱的两口子,这会儿化身成了仇人,各种难听的话不过大脑喷涌出来。 陈家小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害怕极了,凑到杨丽华跟前寻求保护,“嫂子,爸妈都打成这个样子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要离婚。” 杨丽华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正在吵架打架的陈父陈母听到后,也顾不上找对方的麻烦,全都盯着杨丽华。 尤其是陈母,看着杨丽华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大有一种“你怎么敢”的感觉。 杨丽华丝毫没有被恐吓住,一字一句地说道:“反正陈启强也从未将我当成妻子,我们和平离婚,放过我,也放过他。”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陈母毫无意外地拒绝了杨丽华发出的离婚申请。 杨丽华知道林湘给她铺这条路不容易,自然不会辜负林湘的好意。 “我和陈启强虽然没有领结婚证,但已经举办了婚礼,有事实婚姻,他在跟我婚姻存续期间,和别的女同志私奔,我可以告他犯了流氓罪,一告一个准。” “流氓罪啊,很容易吃花生米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因为他们说的是我 陈母捂着自己抽搐着疼的胸口,“杨丽华,你真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陈启强跟着邓佳欣离开的时候,也没顾虑过我的感受,我又何必顾虑你们?还有,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并不是要征求你们的同意。如果你再敢胡搅蛮缠,我一定让你们一家人知道得罪人是什么下场!” 虽然她不打算再让林湘帮忙,但用用林湘的名号还是可行的。 陈母原本还计划着,让杨丽华通过林湘,和陈厂长搭上话,不管怎么说,不要收回他们现在住的房子。 奈何杨丽华非但不帮忙,甚至要离婚! 杨丽华连自己放在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拿,揣着结婚前母亲给的几十块钱的嫁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棉纺厂的家属区。 “五婶儿,我来投奔您了。” 五婶儿看着杨丽华形容憔悴的样子,心疼的说道:“妞子都已经跟我说了,离了那家人也好。你要不想回村,就先在我家住着,反正房间多,给你收拾一间出来。你现在没找着工作,就先在我家帮忙,我给你发工资咋样?” 杨丽华似乎已经从即将离婚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五婶儿,“婶儿,你们家在镇上买房了?卖烧烤卖麻辣粉这么挣钱吗?” 五婶儿笑着摆摆手,“哪儿能啊!要是生意这么好做,大家干脆都别上班,都来做生意好了。这房子是我们租下来的,房东就是隔壁开糖水铺的葛大娘,她跟妞子关系好,所以给我们算的很便宜。” 这套说辞还是林湘千叮咛万嘱咐的。 财不外露的道理,林湘一直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懂。 杨丽华欣然接受了五婶儿的提议,“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说我要跟陈启强离婚的事情。我也不想回去面对他们,只能叨扰你们了。” “瞧你这话说的,先不说妞子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你也是婶子看着长大的,现在遇到麻烦了,婶子还能不管你?对了,吃饭没?想吃点啥,婶子给你做。” 京市。 林湘和几个室友抱着书往教室走,半路上,听到有几个高一级的师姐在聊天。 “你们听说没,京市那个最有名的全福楼酒楼换老板了,听说全福楼的老板还是通过那种方式上位的。” 全福楼? 那种方式? 林湘不由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就有人代替林湘问出了她的疑问,“哪种方式啊?” “听说全福楼现在的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地就成了全福楼的老板,你们说会是哪种方式?” 林湘:…… 大写的冤枉! 她才过完十九岁生日没几天,没过年就还是十九岁! 不过,被人造黄瑶可是一种并不美好的体验。 “这年头对女性的要求怎么这么苛刻啊?”林湘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因为声音足够大,不止她身边的几个室友听见了,就连走在前头的几个师姐也听见了。 吴燕配合地问道:“林湘,你咋突然这样说啊?” 林湘对着前头的几个师姐贴脸开大,“如果是二十出头的男同志当了全福楼的老板,你们很大概率会夸上一句,真是年轻有为。为什么换成同等年纪的女同志以后,就变成了她是通过那种方式上位的?” “大家同为女同志,又是年龄相仿的女同志,你们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给对方贴上自以为是的标签呢?” 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师姐表情不大好看,讪讪道,“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 “师姐,咱们都是正儿八经考上华清大学的,理论知识储备丰富,按理说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才对。人云亦云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们身上。还有,人言可畏的道理,相信师姐们都应该知道吧?” 早课期间,人来人往的操场上,林湘和几位师姐间的对话,引发了不少同学的驻足。 师姐俨然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话就被人激情开麦,拽着自己的同学步伐匆匆地走了。 郑淼月不由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林湘。不过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跟师姐这样说话,就不怕有啥不好的影响?” 林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倒也不是素不相识。” “因为她们说的是我。” 几个室友:!! “等等,我有些没理解到你的意思。你是说,你就是全福楼的现任老板?”郑淼月震惊。 全福楼,是她理解中的那个全福楼吗? “你是全福楼前任老板的闺女?” “不,我是全福楼前任老板儿子的妹妹。” 这个混乱的关系,让郑淼月几人原地抓狂,不过她们记得林湘说过,她有一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想来就是那个哥哥。 林湘双手一摊,神情很是无奈和委屈,“我也不是老板,只是我哥在部队上不方便总是请假,所以让我利用周末时间去帮他查查账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至于全福楼已经转到了她名下,这个不重要,因为她不觊觎,早晚都要还给程缙云。 郑淼月几人倒也没怀疑,“那你这个代理老板,不打算请我们去全福楼吃顿饭?” 郑淼月吸了吸鼻子,“我还是几年前被我爸带去全福楼吃过一顿饭,后来再也没能进去过,属实是拿着钱也没法儿消费。不知道这次我们能不能借林老板的光,去全福楼消费一顿?放心,钱我照给!” 林湘笑笑,“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邀请你们周末一起去全福楼。” 郑淼月欣然应允,毛莹和苏雨有些踯躅,吴燕和钱苗苗有些不大想去。 这很符合林湘五位室友的性格。 郑淼月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家里条件好,不差钱。 毛莹和苏雨都是小地方工人家庭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不坏,但也不会过太奢侈的生活。 吴燕和钱苗苗都是贫穷地方来的,家境不好,也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吃一顿饭。 第二百七十六章 面试 林湘看出了她们的犹豫,说道:“现在京市开了好多酒楼饭馆,全福楼不再是唯一的,所以生意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要想恢复以往的风光,就得做出改革,我给出的方案是,全福楼以后不再单纯地做地道的京味儿,而是把八大菜系融合进来。” “我已经交代了石经理,让他为全福楼招贤纳士,面向全国人民招聘八大菜系的厨师,并约定好了周六上午十点进行面试。除了月月外,你们四个都是不同省份的,正好可以帮帮尝尝面试者们的厨艺怎么样。” “我不支付你们帮忙面试的费用,你们也不用付我在全福楼用餐的费用,咋样?” 几人对视一眼,欣然应允。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 上午九点半,吴燕四人在郑淼月的带领下到了全福楼。 林湘早早就到了,这会儿正在查看这一周的账本。 有了林湘上次的叮嘱,陆会计压根儿不敢再在账本上动手脚,每一笔支出收入都记录的明明白白,生怕林湘稍不顺心就让他喜提银手镯。 “林经理,面试的厨师们陆续都已经到了,你看,是让他们现在开始做菜,还是稍等一会儿?” 迫于林湘的威亚,石经理对她的称呼从老板变成了林经理,而他这个原本的经理,成了石副经理,当然,称呼的时候会把副字去掉。 “让他们可以先开始准备了。毛大厨,你让每个前来应聘的厨师,提前登记好自己擅长什么菜系,几大菜系的要分开来做,方便我们后续品尝。” “另外,每个应聘者和你都要登记好他们各自做了什么菜,端出来的时候盘子上不能有任何提示他们身份的痕迹,否则一律按照犯规处理。” 毛大厨和石经理各自去忙了。 全福楼门口。 吴燕几人看着高大的大门,踯躅着不敢进去。 “月月,我们真的要在这么好的酒楼里吃饭啊?” “我们五个人呢,会不会花湘湘很多钱?” “就你们几个那小鸟胃,能吃多少东西啊?况且今天也不是全福楼的大厨掌勺,我们吃的都是应聘厨师做的菜,就算我们不吃,也要被服务员们吃到。我们吃了,还能给出中肯的建议。” “可……” “可什么啊!难道你们不想帮林湘?” 这话一出,几人都不再说话了,跟在郑淼月身后进了全福楼。 但到底都是第一次进这么好的酒楼,她们一个跟着一个,就像是鸡妈妈领着一群小鸡仔,到了广袤的大草原。 小鸡仔们第一次来“大草原”,被里头辉煌的装修迷惑了双眼,也顾不上害怕了,纷纷东张西望。 林湘这会儿也交代完了事情,看到室友们进来,朝着她们招了招手,“过来这边坐。” 她们几个刚刚落座,就有服务员给倒了茶水。 谢谢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湘指了指后厨的位置,“他们才刚开始做,我的要求是每个人都要做一道硬菜两道家常菜,估摸着得大半个钟头呢。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我让人拿些包子上来,不过你们别吃太多了,免得等会儿没地方吃别的东西。” 石经理早在郑淼月几人进门的时候,就极有眼力见儿地从厨房端了包子糕点,一听林湘这话,立刻端了过来。 “您几位先垫垫肚子,饭菜马上就好。” 郑淼月随手拿了块糕点塞嘴里,咀嚼吞咽下肚后,轻轻戳了戳林湘,“我记得我几年前跟我爸来全福楼用餐的时候,就是这个石经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拽的二五八万,好像别人欠了他好多钱似的。” 不过国营饭店百货大楼的工作人员基本上也都是这个样子,所以大家都习惯了,也没觉得多过分。 但跟现在这点头哈腰的样子一对比,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林湘悄悄和她咬耳朵,“因为被我发现了他的一些小秘密,我威胁他要是不乖乖听话,就送他一副银手镯。” 郑淼月立刻反应过来银手镯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朝着林湘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你!这个办法简直简单又高效。”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几个应聘的厨师都做好了饭菜,由服务员统一端了出来。 前来应聘的一共有六个厨师,其中一个渝省,一个襄省,两个鲁省,一个粤省,以及浙省的。 渝省的厨师做了夫妻肺片,宫保鸡丁和鸡豆花。 襄省的厨师做了剁椒鱼头,辣椒炒肉和外婆菜。 粤省的厨师做了白切鸡,咕噜肉和老火靓汤。 浙省的厨师做了西湖醋鱼,东坡肉和干菜焖肉。 鲁省的厨师分别做了九转大肠,爆炒腰花,博山豆腐,以及糖醋鲤鱼,爆炒腰花和糖醋里脊。 一共十八道菜,在桌子上平铺开来,每一盘都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和味道,明明刚才已经吃了包子和糕点垫肚子,但这会儿吴燕几人又开始流哈喇子了。 “燕子,你是渝省人,所以就由你点评这三道菜。” “苗苗,你是淮阳那边的,距离浙省不算远,这三道菜就交给你了。” “小雨,你负责鲁省的没问题吧?” “莹莹,你和月月想吃啥吃啥,选择三道你们最喜欢的菜出来就行。” 至于林湘,她要管控全局,所以每一道菜都得品尝。 她的要求是,每个厨师做一道各自菜系的特色硬菜和两道家常菜,但六个人不知道是提前商量过了还是本身就很有默契,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各自菜系的招牌菜。 鲁省的两个大厨,更是默契地同时选择了爆炒腰花这道菜。 作为桌子上唯一重复的菜,林湘第一个品尝的自然是爆炒腰花。 尝一个,有点咸。 再尝另一个,又有点辣。 林湘虽然是美食博主,各大菜系的菜都会做一点,但到底不是当地厨师,所以她自己作做出来的味道和传承的厨师有些不大一样。 但凭借她敏锐的舌尖,能轻易地尝出每道菜的优缺点。 只是,当鲁省的六盘菜尝完以后,林湘却犯难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不希望我回家? 因为六道鲁菜林湘都很爱吃,但在她原本的计划当中,只能留下一个厨师。 正当林湘纠结的时候,其余几个室友也已经品尝完自己负责的菜品了。 吴燕,“宫保鸡丁和鸡豆花味道很地道,夫妻肺片的辣度稍微欠缺了一点,吃着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而偏偏夫妻肺片是这位厨师做的渝省招牌菜。 渝省厨师赶忙解释,“因为京市的人口味不像渝省那么重,我怕做的太辣大家吃不习惯,所以我在做夫妻肺片的时候特意调整了调料的配比,这样就不能保留夫妻肺片原本的味道了。” 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通,但吴燕却道:“林经理让你做地道的渝省菜,你按照她的要求来做就好,为什么非要擅作主张地做些改变呢?” “我……这……” 吴燕和厨师都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林湘。 “燕子说得对。全福楼面向的不单单是京市人,而是全华国乃至全世界的顾客。来全福楼用餐的也未必都是京市人,万一有渝省人来了,想吃家乡味道,但吃的却不正宗,那他们来全福楼的意义是什么?” “在你们下厨之前,我已经让石经理和毛大厨跟你们说清楚了我的要求,你们只管按照我要求的去做就好,不需要加上自己的意思来理解。” 渝省大厨忙道:“这次是我不对,林经理再给我个机会吧。” “这个等会儿再说,我需要再看看其他人的。” 第二个点评的是钱苗苗,“这位厨师做的菜吧,倒是都挺地道的。可问题在于,浙省那边的口味跟京市差的有点远,地道不代表好吃。” 浙省厨师:…… “那,我还有机会吗?” 钱苗苗赶紧补充,“从厨师的角度看,他是专业的,但站在林湘你的立场考虑,我怕京市的顾客不爱吃这个味道。” 林湘颔首,“这个顾虑确实存在。咱们依旧等会儿再议。莹莹,月月,你们俩选出最爱吃的菜了吗?” 郑淼月最爱的三道菜分别是九转大肠,外婆菜和剁椒鱼头。 毛莹最爱的三道菜分别是糖醋里脊,鸡豆花和咕噜肉。 苏雨负责品尝鲁省厨师的六道菜,六选三里,她选择了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和博山豆腐。 包括林湘在内的六位评委,居然无一人选择浙省厨师的菜。 就和钱苗苗说的一样,浙省厨师的厨艺没什么问题,但这几道菜,委实不和他们的胃口。 林湘又想起了前世所说,浙省是美食荒漠的话。 于是,浙省厨师就这么没有异议地出局了。 襄省和粤省的厨师留了下来,林湘又让渝省的厨师重新做了夫妻肺片,好检验他厨艺是否过关。 现在的难题来到了鲁省厨师的选择上。 一般情况下,只需要一个鲁省厨师,但一次性来了两个,两个的厨艺都很地道,也都有各自的拿手菜,舍弃哪一个,留下哪一个,都不太好选择。 “这样,你们俩再各自做两道硬菜和两道家常菜,你们俩可以商量一下自己做什么,千万不要做重复了。”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进入复赛的三位厨师在服务员的配合下,端着各自的菜品出来了。 渝省厨师用厨艺证明了自己只是单纯地不听从安排,厨艺没有丁点问题,于是被留下来了。 鲁省两位厨师又各自做了自己擅长的菜,林湘六人各自又选了自己喜欢的菜,都是不同厨师的。 看着两个厨师紧张又忐忑的样子,有过牛马经历的林湘实在太懂这种感受了,于是大手一挥,“你们俩都留下来吧!” 在大家的失魂落魄中,林湘又道:“主厨依旧是毛大厨,你们五个得听毛大厨的安排。至于薪资,每个厨师都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这三个月期间,你们每个人的底薪只有三十块钱,过了试用期,每个人的工资上涨至八十到一百不等。” “除了工资之外,包括毛大厨在内的六个厨师都有提成。你们回头把自己会做的菜全都整理出一个菜单回头交给石经理,让石经理制作一份总菜单。” “顾客点菜,是哪位厨师负责做的,那位厨师就有提成。按照一道菜十分之一的提成来算,比如说顾客点了一道一块钱的菜,负责做菜的厨师就有一毛钱的提成。” 林湘的目光又落在鲁省的两个大厨身上,“你们俩尽可能地协商一下,各自的菜单不要重复,这样后期给提成也能算的清楚些。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俩自己记清楚,不可以因为提成归属的问题在全福楼内闹矛盾,发现一次,直接按照开除处理。” 包括毛大厨在内的六个厨师,全都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试用期的工资只有三十块钱,但转正以后至少就有八十块钱。 哪怕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工资也没这么高。 而且他们还有提成! 做的越多,提成越高。 以全福楼的人流量来看,一天不得有个块儿八毛的提成? 一个月算下来也不少呢。 而且全福楼现在的生意再怎么变淡,那也不是一般酒楼能比的。 从全福楼出来,林湘又对几位室友发出了邀约,“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几人齐齐摇头,“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我们去做客,伯母还要招待我们,太叨扰了。” “等下次的吧,我们得回去消化消化今儿吃的好东西。” “对了林湘,我下次去全福楼用餐,直接报你的名字就可以吧?不需要提前预约了?” “你直接去就是了,我已经跟石经理说好了。你们真的不去我家坐坐?” 五个室友都是懂分寸的人,于是再一次拒绝了林湘的好意。 林湘也没强求,跟室友们分开后,就径直回了家。 “回来了?”林湘刚一进门,就瞧见了正在帮林母干活儿的程缙云。 她将从全福楼带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诧异地问程缙云,“哥,你咋又回来了?” 程缙云手上动作一顿,“你不希望我回家?”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什么萌 “当然不是。我是说,你这么频繁地请假,会不会影响不好?万一有人对你有意见,举报你咋办?” 虽然程缙云的大伯是京市军区的最高领导,但他这么频繁地请假回家,也不合规矩,万一影响到他提干咋办? 确定林湘不是嫌弃自己,程缙云暗暗松口气,继而解释道:“我没有请假。我刚刚结束完任务,按照规定,有三天的假期。所以我就回家来了。” 三天假期不长,对于离家比较远的战士来说,只能晚起与早起的区别,他们没办法回家。 但是程缙云不一样,他家离得这么近,当然要回家来了。 林湘微微蹙眉,“又做任务?你之前受伤,伤口还没好利索吧?你就不怕……呸呸呸,我是说,挣军功也不用这么拼命,还是安全最重要。” 程缙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所以我参加的都是不危险的任务。” 林湘压根儿没信程缙云的话。 不过再转念一想,程建平那么在乎程缙云这个侄子,真要是遇到那种有生命危险的任务,说什么都不会让程缙云参加。 这么一想,她也略微松了口气。 “我刚才回家的路上,路过东门,看到房子已经完全盖起来了。妞子,你打算啥时候开店?” “明天。” 程缙云一愣,手里拿着的刚切好的西瓜,险些掉在地上:“这么仓促?” “仓促吗?哪里仓促了?一点也不仓促!”林湘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西瓜,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房子上个礼拜就修好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那些的也都进场了。我寻思着房子刚盖好有味儿,所以特意空了一个礼拜晾了晾。” 明天是周末,说啥也要把小饭馆开起来了。 要不然还得再等一个礼拜。 程缙云把原本要说的话强压下去,“正好我这几天休假,我明天去帮忙吧。” 林湘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点了点头,“行,那先吃西瓜,吃完西瓜咱们就去市场买东西了。” 明儿一早就得开门,有些东西现买肯定来不及,正巧有了程缙云这个苦力,要是不压榨他一下,林湘知道他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小饭馆里已经装了两台冰柜,这是程缙云休假回部队前就托关系买好的。 这个点去市场,只能买些菜,肉什么的还是得明天早上买才新鲜。 虽然只是个小饭馆,但林湘觉得,食品安全和食品卫生问题,必须得从源头上把关好。 往回走的路上,林湘忍不住叹息,“为什么华清大学附近没有菜市场?要不然以后买菜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程缙云:“华清大学附近的住户比较少,而且周边也没有农村,农户要到这儿来卖菜,路程遥远,也卖不了多少出去,不划算。” 林湘扭头看着程缙云,发现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很显然,他从现实问题再替林湘分析。 可他不知道,林湘随口抱怨一句,想要的是情绪价值的满足,而不是说出这种有道理却又解决不了问题的话。 察觉到林湘的眼神,程缙云看着她,“怎么了?” 林湘摇摇头,“没事。咱们快点回去吧,我的手都快勒断了。” 程缙云闻言,不顾林湘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把所有袋子都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提溜着,见林湘还傻傻愣在原地,他回过头,“走啊,不是着急回家吗?” “哦。” 两人先到了小饭馆,把买的菜都放在了冰柜里。 林湘拿起扫帚准备打扫卫生,扫帚却被程缙云一把夺过去了,“你坐着歇会儿吧,我来打扫就成。” “不用,我平时上课也不用干活儿,你在部队辛苦,放假了就好好休息。” “倒也不辛苦,而且这种事情我都已经干习惯了。” 林湘没办法,只能坐在凳子上看程缙云忙碌着。 “哥,你还记得石乐萌吗?” 程缙云把垃圾倒进垃圾桶里,扭头问林湘,“什么萌?” “石乐萌,就是之前在勉阳镇认识的女同志。” 程缙云显然对她没有多少印象了,他手扶着扫把,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石乐萌是谁。 “你说的,是那个你救了她表妹,她舅妈却恩将仇报,帮姓邓的拦截你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什么萌?” 林湘:“……” 话虽然说的拗口了点,但还真是这么个关系。 但,人家明明是女主,是与你携手共进一生的人,你就这么形容人家,真的好吗? 自从来了京市以后,林湘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挣钱上,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梦到那个提醒她好感值的声音了。 她甚至已经逐渐忘了自己两百平的大平层,只想着多挣点钱,抓紧时间买上两套四合院。 以至于,她都忘了想办法拉进男女主之间的进程。 以至于,男主程缙云,甚至快遗忘女主石乐萌了。 别的不说,就这个走向,它对吗? 虽然这是一本书中世界,但林湘也怕,剧情走线和书中偏差太大的话,万一这个世界坍塌了,她回不去,也留不下来,那她得怎么办? “哥,我上次回勉阳镇时碰到石乐萌,她还向我打听你呢,问你在部队好不好,什么时候回去……” “她打听我干啥?”程缙云很是不理解,“我跟她之间又不熟,再说了,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 “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之间,也会这么关心对方吧?更何况你们之间还不普通……” “咚咚—” 林湘话没说完,门外响起激烈的敲门声。 程缙云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叮嘱林湘,“你就乖乖坐着,我出去看看。” 程缙云把门拉开,还没说话,一只爬满了皱纹的手,二话不说就往他脸上招呼。 程缙云条件反射地避开,原本伸出右手打算制止,但是当看到动手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后,他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并没有触碰到对方。 “就是你抢了我家房子吧?我警告你,赶紧从我家搬出去,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吃绝户 林湘听着声音出来,看着这个无理取闹的老头,总感觉有两分面熟,但还不等她想起来对方长得像谁,卖房子给她的房东夫妻俩已经赶了过来。 “爸,我早就跟您说过了,这房子已经卖出去了,不是咱家得了!” “我不管!”老人把自家儿子往后一推,“我说不能卖就不能卖!你们卖房子经过我的同意没有?还有,卖房子的钱在哪儿?为什么不给我?” “爸,这些事情咱们回家再说吧,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闹,万一让人看了笑话去……” “我看谁敢笑话我!” 老头往那儿一站,浑浊的眼扫视着全场,原本还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巴不得把头低下去,免得被这个老头逮住骂一顿。 男房东不停地劝着自己的父亲,女房东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但神情却格外难看。 “哥,实在不行咱们就报公安吧。” 林湘突然开口,一句话,成功地让还在僵持着的父子俩都安静下来了。 尤其是那个老头,不满地冲林湘嚷嚷,“报公安?你有本事就去报啊!抢了我家房子还敢报公安,你咋不上天呢?” 林湘懒得跟这种人废话,直接擦着门框出去了。 报公安这么有效又便捷的手段,她为啥不用? 毕竟她是占理的一方。 路过女房东身边时,林湘好心提醒道:“我真的要去报公安了。” “当初房子的过户交易都是你跟我签订的合同,要是真的报公安,可能会对你有影响。” 女房东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儿,你去报公安,就这个人,不让公安出面,根本奈何不了他!” 看的出来,女房东也对自己这个公公深恶痛绝。 林湘“嗯”了一声,就径直走了。 巷子口就有派出所,不过林湘走到半道上,就碰到了匆忙往这边赶的前程。 “小林同志!” 前程大老远地朝林湘挥舞着右手,见林湘停下来后,也加快步伐,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林湘跟前,“小林同志,今天这事儿,真是对不住啊。” “没关系。”林湘善解人意道:“你虽然是百晓生,也未必知道每家每户的具体情况嘛。” 林湘这话让百晓生不开心了,他着急忙慌地替自己辩解,“我当然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了!” “去你家闹事儿那人,是女房东的公公,可问题是,卖给你的那房子,是人女房东父母留下来的遗产,相当于人家女方自个儿的房子,跟他们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那个老东西总以为人家女方嫁给他了,那连人带房子都是他家的东西,所以一直觊觎着,想让女房东把房子更名过户到他名下,他在偷摸着给他小儿子呢!” 林湘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她从斜挎包里摸出来一把瓜子,大方的给钱程分了些,“这不就是吃绝户嘛。” “可不就是嘛!”钱程嗑着瓜子,语气激动,“当初房子那么痛快地卖给你,就是因为女房东受不了他们一家人的纠缠,打算带着自己儿子去投奔远在沪省的大哥一家。” “这不,刚把各种手续办好,还没来得及走呢,卖房子的事儿传到了那老东西耳中,就来闹了。” 也怪林湘,修房子的动静太大,原本的平房变成了三层半的小楼,想不被发现都不可能。 林湘:怪我咯? 她把瓜子装回斜挎包里,还把钱程没吃完的也抢了过来,“我去报公安了。” 虽然程缙云守着,那家人不能对她的房子怎么着,但要是不采取些手段,岂不是意味着她怕了他们? 幸好是在小饭馆开起来之前闹的事儿,要不然再影响到小饭馆的口碑,林湘得气死! “哎哎小林同志!”钱程急忙追上林湘,“就这么点小事儿,没必要报公安吧?” 林湘驻足,“小事儿?合着被闹事儿的不是你家?” “钱程,你应该知道我买这个房子是为了啥。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明天开业了,现在给我来这么一出,万一影响了我挑选的黄道吉日,你能赔偿我的损失吗?” 钱程讪讪,“要不,我再去跟他沟通沟通?” “他连他儿子说的话都不听,你觉得你自个儿有啥本事能让他听话?” 钱程沉默了。 他虽然是百晓生,但不是万事通啊! 林湘到了派出所,简明扼要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首先,房子我已经买下来,并且过户好了,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这房子百分百属于我。他在我家门口闹事儿,这不是寻衅滋事吗?” “其次,据我了解,我买的房子,可是万女士的父母留给她的遗产。她父母过世的时候,她还没有和现在的爱人结婚,那属于她的婚前财产吧?秦老头有啥资格对万女士的婚前财产指手画脚?” “最后,秦老头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要是这次不按照规章法律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寻常百姓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明明有法律,却不按照法律遵守规矩,凭着无理取闹闹一闹就能得偿所愿,这对普罗大众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林湘说明事情的始末,又简单地分析了一通,听得几个值班公安一愣一愣。 其中一个刚实习的小公安,默默地翻开了律法手册,果然,找到了林湘所说的对应条例。 于是,林湘在几个公安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回了自己的小饭馆。 因为有程缙云守着门,饶是秦老头再怎么嚣张跋扈,也始终进不了门半步。 车轱辘话还在来回说着,却没有一丁点儿实质性的进展。 “哪个是秦老头?” 公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秦老头,但按照规定,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我们接到举报,你的行为已经勾成了寻衅滋事,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寻什么事儿的,我听不懂!我来要回我自个儿的房子,我还有错了不成?” 第二百八十章 我连你儿子都不要了 “你说这是你的房子,你能拿出相关证明吗?” 秦老头继续耍无赖,“证明?啥证明啊?我凭什么给你们拿证明?” 公安:“据我们所了解,这房子原本是万同志的父母留给她的,跟你们秦家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万同志和林同志达成了交易,房主已经更换成了林同志,这房子更是和你们秦家没有任何关系。” “综上,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这房子是你们秦家的,否则你今天的行为已经成了寻衅滋事,我们有权扣留你。” 秦老头慌了。 房子本来就不是他的,他从哪儿拿证明? 秦老头能当着自家人豪横,面对公安,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他只能把不满发泄给自家儿媳妇,浑浊的眼里满是凶光,“老大家的,你还不赶紧跟公安解释清楚!” 万同志理都不理他,“房子是我爸妈去世前留给我的,并不算你们秦家的财产。况且,我在一个多月前已经把房子卖给这位林同志了。在你今天来闹事儿前,我在家里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你根本不听,依旧选择闹事儿。” “所以公安判定你是寻衅滋事,一点也没错!” 秦老头被气的心肝儿疼,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怒视万同志,“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公爹!” “我连你儿子都不要了,还认你这个公爹做啥?” 万同志不愿意跟这家人掰扯,向公安解释清楚情况后,扭身就走。 秦老大看看老爹,再看看正在气头上的爱人,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秦老头被公安带走了。 但小饭馆却没有恢复以往的宁静。 吃瓜群众还没有散场,都围在小饭馆跟前窃窃私语。 见状,林湘并没有撵人,而是进了小饭馆,装了两盘瓜子出来,分给大家吃。 因为几盘瓜子,林湘也加入了婶子大娘们的八卦队伍,并凭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大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哎,原本想着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让谁家做点小生意,我也好回回本儿。但瞅着秦家可不是什么善茬,为了防止他们以后再来闹事儿,我还是不把房子租出去了,免得连累了其他人。” 有婶子问:“那你房子修这么高,空着也是浪费啊。” “所以我打算自个儿做点小生意。不用支付房租,就算失败了也能兜底。” 有心思活络的婶子蠢蠢欲动,“小姑娘,你打算做啥小生意啊?婶子我在这附近住了好几十年,熟悉的嘞,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林湘:“不出意外的话,准备开一个小饭馆,不图挣多少钱,主要是为华清大学的学生改善一下伙食。” “不瞒婶子们说,我也是华清大学的学生,虽然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不错,但架不住学生多啊,一下课大家就往食堂挤,去晚一点连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湘巴拉巴拉一大堆,婶子们一致认为,开个小饭馆是个很好的营生。 不少人蠢蠢欲动,但转念一想,自家可没有这么大的房子,又都歇了心思。 林湘又道:“我平时要上课,没时间和精力顾及小饭馆,靠我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我打算找三个婶子来帮工,每个月底薪三十块钱,要是有意向的现在就可以来我这儿报名了。” 林湘这话一出,婶子们都老大不乐意了。 “三十块钱?现在外头干活儿一个月最少也得有四五十吧?三十块钱太少了,不干不干!” “就是。小姑娘,你瞅瞅你家这房子,修得这么高,家里肯定不差钱,但在薪资待遇上这么抠抠搜搜可不行,你这样是招不到人的!” 林湘早就料到会面临这样的境况,面对婶子们的指责,她不慌不忙地说道:“小饭馆薄利,一个月能不能挣到一两百另说,主要是想给我妈找个活儿干,顺带也帮帮华清大学的学生们。” “要是婶子们觉得这个薪资太低的话,那你们大可以去找能满足你们要求的,我家小饭馆只能给得起这样的待遇了。” 京市国营饭店的厨师,一个月工资也才六十来块钱。 虽然小饭馆给三十块钱的工资乍一听很低,但同样的,要求也低,只要人勤快,手脚麻利,注意卫生,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其他地方虽然工资高,但问题是寻常人进不去啊,要不然这些婶子们也不会闲着无聊,听到点儿动静就来看热闹了。 再者,三十块钱只是起步工资,毕竟小饭馆还没开,林湘也无法预料生意会不会好,又能好到什么程度,等后续生意稳定以后,还会适当地调整工资和提成。 当然了,这些话用不着跟这些人说。 婶子们都是街坊邻居,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其中有人对三十块钱的工资动了心,却被人给拦住了。 “你是不是傻啊?三十块钱这么低的工资你都干?” “可我整天在家闲着没事儿干,三十块钱是不多,但也不少了,管住我们一家老少的生活开支肯定不成问题。” “不行,三十块钱太少了。要是她花这个价钱把我们找去帮工,以后周边要是再开个什么店面,人家一打听咱们的工资这么低,肯定不给开高工资,咱们不能为了眼前这点薄利,把路给走死了。”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不去了,等她啥时候把工资抬高些再说吧。” 经此一事,围观的婶子们都纷纷散开了。 林湘乐得清静,让程缙云把门关上了。 “妞子,我看她们好像并不打算来店里帮忙。要是开始营业了,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咱们还是得找人手。” 林湘抬眸望着程缙云,“哥,你有啥话直说就成,咱们兄妹之间,用不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虽然和程缙云相处的时间就一年多,但这个人实在太好懂了,林湘一下子就瞧出了他有想法。 被拆穿了心事,程缙云稍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伯母 “我们部队有家属区。入伍年限比较长的,可以选择把家属带过来,大部分都是举家搬了过来。” 虽然部队有食堂,吃饭什么的相对便宜,但一个人的津贴要养活一大家子妻儿老小,尤其是级别比较低的,每个月的津贴甚至不够用,所以家属区的嫂子大娘们时不时地外出找点活儿补贴家用。 “反正咱家小饭馆要招人,可以让家属区的嫂子们来,我可以推荐几个,干活利索,人也不多话。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是军属,真要遇到那种找事儿的,也得掂量掂量。” “行啊。”林湘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但是得提前跟人说清楚,一开始只要三个人,并且每个人都有半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的工资按照五毛钱一天给,要是没过试用期,就拿着这笔钱走人。” “半个月以后,过了试用期就转正,转正以后会按照月薪三十块,把这半个月的工资补回来。” “我们小饭馆虽然主打还是快餐,但华清大学的学生多,所以用餐高峰期会很忙碌,一般情况下,可能会从早忙到晚。这些条件要是都答应的话,哥你就让人过来吧。” 林湘习惯有什么都说在前头,这样日后也能避免扯皮。 “好。我等会儿回部队一趟,下午就把人带过来。” 这个话题结束,程缙云还坐在林湘对面,时不时地抬眸看她一眼,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哥,你有啥话直说就是了。” “我也想,但兴许可能会让你觉得为难。” 林湘那句“那就别说”都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地被她忍住了,“你先说说是啥事儿,要不要做我自有定夺。” 程缙云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双膝之上,“是这样的,大伯今天给我批假的时候,交代了我一个任务,跟你有关。” 林湘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跟我有关?啥事儿啊?” “大伯和大伯母想邀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程缙云提到大伯母,林湘想到了原文中的情节。 男主的大伯母和他的母亲,算是闺中密友,当初程母和程建峰结婚,还是大伯母牵的线。 谁曾想程建峰不是个东西,从男主外公手中接手了全福楼以后,不但不好好对他们母子,反而变了心,更是怂恿那个女人把小小年纪的男主抛弃,并且从未认真寻找过。 所以大伯母对男主有着极强的亏钱。 男主不擅长经商,但却能在短短十数年的时间里,把名下产业遍布全国,少不了大伯母的帮衬。 如今的大伯母是友谊商店的经理,但要不了两年,她就会自己下海经商。 既然短时间内回不去,和大伯母打好关系也不错,说不定还能跟着她捡捡漏呢。 “好啊,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今天?” 明天小饭馆要营业,她抽不出时间,周一开始又要上课,晚上必须得回学校。 算一算,也就今天下午这会儿时间充足。 程缙云,“好。那我先给大伯母打一通电话。” 两人又一起回了家,林湘换衣服,程缙云去巷口打电话。 当得知林湘要去拜访程缙云的大伯母,林母沉默了好半晌,叮嘱林湘,“等会儿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进去买点东西,人家是官夫人,啥好东西没见过,咱们的礼可不能拿不出手。” “你的钱还趁手吗?妈这儿还有点钱,都给你拿着。” “不用不用。”林湘拒绝,“我的钱够用。我听哥说,他大伯母可是友谊商店的经理,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就算我拿着百货大楼最好的礼品去,也未必能入她的眼。礼物我自有安排。妈,我先去换衣服啊。” 公用电话厅,程缙云拨通了大伯父家的座机。 到了程大伯这个职级,家里有自用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程家,请问那位?”电话那头,略带些沧桑感的女声及其温柔。 “大伯母,是我。” “是阿云啊!”大伯母的音调倏地拔高,“你这个点给大伯母打电话,是湘湘同意来家里做客了吗?你们决定什么时候来呀,大伯母好提前准备。” 程缙云如实说道:“妞子的小饭馆明天准备营业,她周一到周五要上课,所以只有今天下午有时间。大伯母,会不会太仓促,太叨扰您了?” 大伯母抬头望了眼墙壁上的挂钟,这会儿不过三点多钟,距离天黑还早得很呢。 “不麻烦不麻烦。阿云,你现在是在湘湘家吧?你们过来的时候顺路去学校把你哥叫上,我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知道了。” 程缙云放下电话,发现林湘就站在他身后几米开外的阴凉处,怀里还抱着一捆布料。 “你这是……” “给大伯母的见面礼啊。我上次回勉阳镇,陈厂长强行塞给我的,妈觉得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裳不结实容易勾丝,但我觉得肯定适合大伯母,就给她拿了一匹。” 程缙云:…… 送礼送布很常见,但一出手就是一整匹,就有些不常见了。 不过这种丝帛布料,大伯母确实喜欢。 程缙云大跨步走向林湘,从她怀里把布匹拿了过来,“重,我先拿着,等到大伯母家门口我再给你。” “我已经打电话告知大伯母我们下午会去拜访,她让我们顺道去学校把安子哥叫上。” “那你去叫吧。”林湘用手扇风,“我在家等你。” 现在是放假时间,哪怕事出有因,林湘也不大乐意回学校。 程缙云也没在意,把林湘和布匹送回家后,这才从西门去找程安。 办公室里,正在伏案工作的程安缓缓抬起头,言语间带着些诧异,“你说,你要带着林湘去我家?” 程缙云颔首,“大伯母想和湘湘见一面。” 至于林母,程缙云一回家就同她说过了,只是林母并不想和程家人扯上关系,故而拒绝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军区大院 程安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眼镜,“嗯,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林家。 林湘和林母各霸占了一张躺椅,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吹着风扇,好不惬意。 “赶明儿小饭馆开张了,咱还得把风扇搬过去,要不然这大热的天人也受不住。” 虽然已经九月中旬了,但今年秋老虎格外厉害,一动弹就容易出一身汗。 林湘准确无误地把西瓜皮掷进了垃圾桶,“今年夏天快结束了,就先将就着用,等明年夏天咱在买一台风扇,小饭馆和家里各放一个,这样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林母白林湘一眼,“这东西又不是消耗品,有一个就够用了,买那么多简直是糟蹋钱。” 哪怕现在家里已经不那么缺钱了,但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对了,你下午回来要是时间还早,就去趟医学院看看袁艺,她这周没过来,连个电话也没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怪不安闲的。” “知道了,我下午去瞧瞧她。” 不大会儿工夫,程缙云和程安兄弟俩齐齐进了门。 两人都有一米七八往上的身高,身形精干,且体态良好,一前一后进了门,还怪养眼的。 但兄弟俩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程缙云穿着浅军绿的上衣搭配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的鞋子也是部队的作战鞋,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颗松柏一样屹立着。 但是他不能笑,一旦笑了,凛冽感没了,看着有些傻乎乎的。 程安还是白衬衫加黑色西装裤,脚上是一双皮鞋,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模样看着不苟言笑,把高知感演绎的淋漓尽致。 别说这是七十年代,就是在她生活的时代,就程安这样的,指不定要迷倒多少女孩子。 但他是教数学的。 林湘顿时收回了视线,指着桌上的西瓜,“刚切得,风扇一直对着吹,凉着嘞,要不要吃一口?” 程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四十七分了,从这里走去公交车站需要十二分钟,正好赶得上四点钟的班车,我们出发吧。” “哦。”林湘去水龙头洗了手,去堂屋抱了布匹出来,很自觉地塞给了程缙云。 她往脑袋上扣了顶小帽子,倒也不觉得太热。 往公交车站走的路上,林湘原本还想和程缙云说说话,但每次一抬眸,看着面无表情的程安,她顿时没了要说话的心思,三人一路相顾无言,原本十二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分钟。 在公交车站等了不一会儿,车来了。 华清大学是距离始发站只有三站路,所以车上人不多,三人都找到了空座位。 林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好,程缙云坐在了她身边,程安坐在程缙云的身后。 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几站路后就进了城。 二环内的繁华,小地方根本没办法比。 哪怕现在七八年,但京市的大街小巷已经能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了。 往程家走的路上,公交车还穿过了一条胡同,林湘隐约看到墙上贴着房屋往外出售的纸条。 她从斜挎包里拿出了纸笔,想把地址记录下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这条胡同叫什么名字,只能问身后的程安。 程安陪着林湘过户了三处房产,虽然不明白,但他清楚林湘对买房一事及其热衷。 “这一片的四合院我不建议你买,因为房屋状况都算不上好,甚至好些里头还住着租户,要是没遇上靠谱卖家,房子买了以后还得发愁怎么把那些租户赶走。” “程哥,那你知道在哪儿可以买到靠谱的四合院吗?最好就在二环内,贵一点也没关系。” 程安望着林湘,“你不是在华清大学附近买房了吗?” “这不一样,这可是四合院啊!” 四合院和小洋楼是不一样,但不都是房子吗? 再说了,这儿距离华清大学还有段距离,买了也不方便来住。 但程安的性格使然,他没有向林湘发问,只是说道:“我抽空帮你打听打听。” 林湘喜笑颜开,“那我先谢谢程哥了。但也不要太贵了,毕竟我的资金有限?” 程安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反倒是程缙云,一直偏头看着林湘,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又开了大约十来分钟,程安让林湘和程缙云下车。 程大伯一家就住在军区大院里,周围管控的很严格,除非是上了牌的公车,否则不允许有车出入。 自行车除外。 但自行车也必须得上牌。 所以公交车停在了距离军区大院一公里开外的地方,三人又走了十来分钟,可算是到了。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林湘还是第一次进入军区大院。 房子是否气派先不说,单单是大门,就给人一种及其庄重肃穆的感觉。 等程安登记完带着她俩进门后,林湘在脑海里把自己两辈子做的事儿都过了一遍。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作为根正苗红的华国人,她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所以不需要害怕。 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建设以后,林湘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缙云身后。 察觉出了她的紧张,程缙云道:“妞子,不用害怕,军区大院里住的都是一些职级比较高的领导。” 林湘:…… 更害怕了。 其实也算不上害怕,只是天然对军人的敬畏使然。 不过军区大院也是真的安静,一路上都没瞧见几个人,更没听到什么声音。 程大伯因为职级足够,所以分的房子也很大,是一座两层楼的小院。 院子大约有个十来平的样子,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种着花花草草,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 另外一半立了些梅花桩,还有高低杠,以及一个大沙包。 单单从这个小花园,就能将程大伯和大伯母各自的喜好摸清楚。 程缙云把布匹给了林湘,“等会儿你拿给大伯母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也是你的妹妹 说话间,大伯母已经从里面打开了门。 当瞧见家门口站着三个人时,大伯母直接越过亲儿子和亲侄子,径直走向林湘,热情地说道:“湘湘,走了这么久一定又热又累吧?大伯母煮了绿豆汤,一直放在冰箱里凉着,咱们进来喝一点儿。” 她原本想牵着林湘的手好展示自己的和蔼可亲,但奈何林湘怀里抱着快跟她差不多高的布匹,委实有些不方便。 大伯母瞪了程缙云一眼,语气不善,“亏你还是当哥哥的,都不知道让着妹妹点儿。” 她从林湘怀里拿走布匹,塞给程缙云:“这种重东西就应该你拿着,哪有让女孩子干活儿的道理?” “大伯母,那个是……” “湘湘,咱们先进去,大伯母给你端绿豆汤喝。”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绿豆汤确实冰冰凉凉很是解渴,再加上大伯母实在热情,林湘也不好推脱,几口就把一碗汤喝完了。 “大伯母煮的绿豆汤真好喝。” “好喝吧?那大伯母再给你端一碗。” “妈,虽然现在天气还热,但毕竟依旧入秋了。绿豆本就是寒凉的食物,再加上又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女孩子喝多了不好。” 程安适时开口,听的大伯母忍不住想上手揍人,“就你学问深?” “湘湘,咱别听他的,大伯母从厨房给你端去。” 到底是将程安的话听进去了,冰箱里的绿豆汤换成了放在厨房常温的。 至于冰箱里原本还剩下的,程安也没客气,和程缙云分着喝了。 林湘在大伯母的热情注视下,又喝了半碗绿豆汤,这才找回了刚才的话题。 “大伯母,初次登门,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好,擅自揣摩了您的喜好,所以决定送您一批布料。” 大伯母从程缙云那儿接过了布料。 刚才只顾着和林湘说话,她的注意力只放在了程缙云让林湘拿布料上,没有过多关注布料本身。 如今布料抱在自己怀里,大伯母简直爱不释手。 “我之前听阿云说,你帮着勉阳镇的棉纺厂拉了上千万的外汇订单。棉纺厂生产的布料,外商争着要。是不是就是这种布?” 倒不是大伯母多想,她就是单纯觉得,林湘不会是那种不知道礼节的。 初次登门送布料,只能说明这布料很珍贵。 林湘笑道:“要不说大伯母您慧眼识珠呢?这确实是专供给外商的布料中的一种。这种布料用来做裙子再合适不过了。大伯母您要是有信得过的裁缝,等回头我给您两张设计稿,让裁缝给您量身制衣。” “那再好不过了。大伯母就不跟你客气了。” 大伯母爱不释手地摸着布料,如今已经入了秋,穿不了几天裙子,只能等到明年开春暖和以后再说。 不过林湘的这份心意,大伯母真真喜欢。 倒不是因为布料,以她的身份,别说这是专供给外商的,只要她想,就肯定能拥有。 但一来,这批布料是林湘初次登门送的礼物,恰恰好送到了她心坎儿上,足以证明林湘也很重视这次见面。 同理可证,林湘很在乎程缙云,不然为什么要讨好他的亲人呢? 二来,大伯母哪怕身居高位,却也不是那种仗着身份拿好处的人,所以即便喜欢,她也不会仗着自己和程大伯的身份,去向棉纺厂讨要。 大伯母本来就对林湘热情,有了这匹布料当媒介,只用了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两个之前还素未谋面的人,这会儿已经处成了好……朋友? 程缙云和程安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总感觉事态的发展有些怪怪的。 眼瞅着两个年龄相差很大,但却很有共同话语的人,话题越来越偏,程安忍不住把话题拉扯了回来。 “妈,您给我爸打电话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程安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快五点钟了,等吃过饭后,还得送林湘同志回家。” “哎呀,我忘记了!”大伯母惊呼,“阿云打了电话来,我就出门买菜,一直忙活到你们回来前的几分钟。原本想得好好地要给你爸打电话,结果一打岔就给忘了。安子,你赶紧去给你爸打个电话。” 程安:“……” “我这就去。” “还有,林湘是阿云的妹妹,就是你的妹妹,你总是同志同志的叫,多不亲切啊,以后就跟妈一起叫湘湘,知道了吗?” 大伯母扯着嗓子冲程安喊,程安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拨打起了电话。 叫湘湘? 他叫不出口! 京市部队。 程大伯刚刚忙完,正准备歇口气,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爸,您现在如果没事的话,还请您回家一趟。” 程大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鬓角,“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今天阿云带着林湘来家里做客,妈希望您也能一起出席。” 程大伯:…… 程大伯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钟了。 很好,他又被忽视了。 “我这就回去。” 虽然已经和林湘见过很多次了,但这是林湘初次登门,还是以程缙云妹妹的身份,身为程缙云的家人,他自然得出席。 等待程大伯的工夫,大伯母和林湘继续高谈阔论。 好在部队距离军区大院不是很远,程大伯担心让林湘等的太久不礼貌,难得用了自己的公车。 晚饭很丰盛,四荤四素四道菜,在七十年代来说,已经是招待贵客的最高礼遇了。 吃饭的时候,大伯母一个劲儿地给林湘夹菜,“红烧排骨可是我的拿手菜,你大伯父和安子哥总说我做的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好吃,你多吃一点。” “谢谢大伯母。” 林湘一只手捧着碗,另一只手夹着排骨往嘴里喂。 不难吃,但也属实称不上好吃。 至少比国营饭店的厨师差得远了。 再看看程家父子如出一辙的淡定表情,林湘有理由怀疑,他们只是不希望大伯母失望,所以说了善意的谎言。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程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程家父子再加上程缙云,都不是爱说话的人。 所以饭桌上只有林湘和大伯母时不时地聊天。 等吃过饭后,程大伯才主动找林湘聊天。 “我听阿云说,你打算开个小饭馆?阿云不是已经把全福楼转到你的名下了吗?怎么还要自己开饭馆?” 面对程大伯的询问,林湘如实回答。 “开小饭馆,是我妈和我的共同心愿。我如今在京市念大学,我妈要留在这儿陪我,如果不找点事情做的话,我怕她整天胡思乱想,闲着闲着,人就废了。而且我们之前在勉阳镇有摆摊的经验,开小饭馆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至于全福楼,虽然我哥确实转给了我,但我跟他商量好了,我只是代为管理,每年给我分红就行。等他将来结婚了,如果妻子介意这个,我可以再更名。” “我知道我哥是想给我一个保障。但全福楼是他外公和妈妈多年来的心血,所以我不能据为己有。” 林湘的一番话,让在场除了程缙云之外的人,都沉默了。 之前,程大伯帮着程缙云从程建峰手中夺回了全福楼的所有权时,程缙云就表示,要把全福楼转给林湘。 他的这个提议,遭到了程家三口人的一致反对。 反对的理由也相当简单,全福楼是程缙云的外公一手创建的心血,被程建峰占据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回到程缙云手中,他却还没捂热和,就转给其他人,有些不大合适。 不过,程家三口倒是没想过林湘会把全福楼据为己有。 在勉阳镇的时候,程大伯就和林湘有过短暂接触,知道她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所以在程缙云的坚持下,他也没再反对。 如今当面听林湘这么说,程大伯只觉得自己还是狭隘了。 大伯母倒是没想那么多,她问林湘,“那你的小饭馆打算在哪儿开张?” “就在华清大学的东门。我之前在安子哥的帮助下买了东门的房子,后来又找人重新修了一下,拿来开小饭馆正合适。至于帮厨,我哥也帮我找好了,明儿一早就到位。” 现在还不流行挂牌匾,所以这些准备工作都不需要,明儿中午饭点里,就能开始营业了。 “正好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儿,老程,你明儿也能休假吧?咱们一起去给湘湘庆贺?” 林湘惊恐,连连拒绝,“千万别!大伯母,我就是开个小饭馆,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这怎么能是兴师动众呢?我们可以给你撑场子啊!” 可林湘还是觉得没必要。 如果说她的饭点能经营到全福楼那样的规模,就算大伯母不主动,林湘也会厚着脸皮去提。 因为他们的到来,会让她的饭点更加蓬荜生辉。 可现在她开的就是个小饭馆,受众就是华清大学的学生,程大伯和大伯母去,难免有些格格不入。 再者,林湘心里清楚,程大伯和大伯母待她友善,完全是看在程缙云的面子上。 因为这点小事来消耗情分,多少有些不值当。 程缙云看着林湘耷拉着小脸,便猜到了她心中的为难,于是开口道:“大伯母,您和大伯恐怕不方便露面。” “我打算从家属区找几个嫂子去给妞子的小饭馆帮忙,她们都见过大伯父。要是明天大伯父露面,她们知道了,影响有些不好。” 大伯母很是遗憾,“那行吧,以后有机会我再单独过去,不叫你大伯一起。” 说着,大伯母还哀怨地瞪了程大伯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他真碍事儿。 程大伯也很无奈,却只能自个儿默默消化。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林湘主动提出了告辞。 “我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让他送你回家吧。阿云,你今晚住哪里?” 程缙云在程大伯问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站在了林湘身边,都不用他开口回答,意图已经相当明显。 林湘再次拒绝了程大伯的好意,“谢谢大伯,但我现在还需要去一趟医学院,就不麻烦了。” “这个点,几乎没有公交车了。从军区大院去医学院,走路至少得一个半钟头。就让司机送你去吧,不要怕麻烦。” 程大伯都这么说了,林湘也不好再强势拒绝,只好和程缙云一起坐上了程大伯的专用公车。 司机就是程大伯的警卫员,跟着他好些年了,自然知道程缙云和程大伯的关系。 “林同志,我先送你去医学院,之后我在大门口等你,再送你回家。” 京市医学院。 林湘和程缙云下车后,直奔女生宿舍楼。 因为之前来学校送过葛袁艺,所以林湘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葛袁艺的宿舍。 她将门敲开,却没有看到葛袁艺。 “我记得你,你是葛袁艺的朋友吧?”开门的室友瞧见林湘,“袁艺住院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林湘的声音倏地拔高,“葛袁艺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她因为什么住院?她如今在哪个医院?” 林湘接连问了三个问题,室友都耐着性子回答了。 “今天已经第三天了。事情的起因是她和我们另一个室友发生了争执,情绪激动下,对方推攘了她一把,她的脑袋撞在了书桌上。她就在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住院。” “谢谢你,我现在先去看看她。” 林湘转身就跑。 室友顺手拿了件外套,急忙追了出来,“你恐怕不知道怎么走,我带着你去吧。” 宿舍楼下,程缙云原本在等着,瞧见林湘神色紧张,脚步匆匆地往外跑,他也没多想,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病房里。 葛袁艺瞧见林湘来,立刻躲在了被子里。 明明受伤的是她,但心虚的也是她。 林湘瞧见她这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受伤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和我妈说?袁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葛袁艺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脑袋,“也就是看着严重,实则一点也不严重。” “不过我们是医学生,舍友们担心我,就直接送我来医院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是她表姐 “我想着你和林婶儿这段时间要忙着开小饭馆,就没叨扰你们。小伤,真的不严重。” 林湘默默地看着葛袁艺,内心很是自责,“来京市前,我跟葛大娘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你。但是你受伤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居然根本不知情!” 甚至,她都没注意到葛袁艺这周没回家! 要不是今天出门前林母提起,林湘都要忘记这茬了。 结果可倒好,人到医院里来了。 她要怎么跟葛大娘交代? 听林湘提起自己的母亲,葛袁艺一下子慌神了。 她急忙拉住林湘的手,“林湘,你千万不能跟我妈还有林婶儿说我受伤的事情。” “不信的话你等会儿问问我的老师,我的情况真的不严重。只是因为受伤的地方是脑袋,所以老师在要求我住院观察几天的。” “要是我妈知道我受伤的事儿,她得多着急啊!” 冀省距离京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葛大娘倒是想来,但家里还有一个行动不便,连床都下不了的葛元鑫呢! 葛袁艺不想徒增母亲的烦恼。 而林母和葛大娘感情好,要是林母知道葛袁艺受伤住院,肯定会告诉葛大娘。 林湘叹息,“我等会儿要先问过你的主治医生,如果医生说你的情况不严重,并且在两天内能出院的话,我就不跟葛大娘说。但凡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我……也不跟葛大娘说。到时候我请假来照顾你。” 葛袁艺担心的点,林湘同样担心。 她现在告诉葛大娘葛袁艺受伤住院,只会让葛大娘干着急,却又不能缓解葛袁艺的情况。 葛袁艺这才咧嘴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湘板着脸,“咱们先不说这个。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受的伤?我听你室友说,你是和宿舍里的人起了争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详细跟我说说。” 葛袁艺这才娓娓道来。 “你还记得你上次来我宿舍陪我吃饭的事情吗?当时我们宿舍还有几个室友,推我的就是其中一个。” “你上次来的时候,她见你穿得好,谈吐也好,认定了你有钱,天天儿在我面前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从来没搭理过她。那天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在宿舍和别的室友阴阳怪气,说你是……所以才那么有钱。” 明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但葛袁艺提到这件事,依旧情绪激动,眼眶都发红了。 “林湘,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我知道你的钱都是自己一分一分辛辛苦苦挣出来的,凭什么她上下嘴唇一碰就污蔑你?” 虽然事后室友解释是开玩笑,但事关女孩子的清白,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开玩笑? 许是自己淋过雨,所以葛袁艺想替林湘撑伞。 林湘也没想到,葛袁艺受伤的事情,还和自己有关系。 她忍不住抱了抱葛袁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她乐意说就让她说吧,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葛袁艺推开林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是,你明明不是那种人。她当着我的面,造谣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办法忍。” 林湘:“……” 她的本意也不是让葛袁艺认,这种事情,可以采取迂回些的战术来解决,包管让对方付出沉重的代价,葛袁艺也不用受伤。 但林湘忽略了,葛袁艺吃过这方面的亏,所以才格外在乎林湘的名声。 林湘轻轻握住葛袁艺的手,“袁艺,真的很谢谢你,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如此拥护我。” 葛袁艺破涕为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我当然也要保护你了。” “但是你隐瞒不报的行为还是值得批判,不管怎么说,我明天都要来医院照顾你。” “真的不用。”葛袁艺道:“不是说好了明天小饭馆要开张吗?你忙正事儿。我的室友们每天下课都会轮流来陪我,我有人照顾,一点也不孤单。” “林湘,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你因为我的缘故而放弃了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我不但不会感觉到被重视,反而会觉得很有压力。” 林湘心道,小饭馆的开张虽然重要,但有林母和程缙云在,她并非脱不开身。 但如葛袁艺来说,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反倒是一种负担。 “那我明天下午关门以后再来看你?” 葛袁艺点点头,“好啊。那你明天能给我带好吃的不?我吃了几天病号餐,我感觉嘴巴都快没味儿了。” “当然可以。不但给你带,还给你室友们带。” “当然了,仅限于那几个和你关系好的室友。” 林湘把葛袁艺的手塞进被窝里,“不早了,你先休息。我去医生那儿问问你的情况。” 医生办公室里。 “没有伤到重要部位,按理说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但……” 林湘最怕的就是转折,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衣角,“但是什么?” “她伤的那个位置很奇妙,所以我就让她多住了几天,好带着她的师哥师姐们都来观察观察。毕竟能伤到那个位置的人不多见。” 林湘:? 虽然你是医生,也是医学院的教授,但多少有些没礼貌了哈。 “那她的情况,真的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医生摇了摇头,“后遗症没有,但因为要包扎伤口,所以她的头发被迫剪短了,这也算是不好的后果。” 林湘:“呵呵。医生老师您还挺幽默的哈。” 医生把病历合上,“同学,你和葛袁艺同学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表姐。”林湘张口就来。 虽然异父异母,但她比葛袁艺大几个月,怎么就不能是表姐了? “是表姐,那也算是亲人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除了是负责治疗葛袁艺同学的医生外,我还是她的辅导员。所以,关于葛袁艺同学受伤这件事,我想问问,你们亲属有没有什么要求?” 林湘沉默了一会儿,问:“对方在宿舍动手,害的同学受伤,这也算是情节严重了吧?能开除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医生老师显然没料到林湘张口就是开除,惊恐的瞥了她一眼,尽量安抚林湘的情绪,“这位同学,我知道你因为葛袁艺同学受伤的事情心情不好,我们也能理解,但这件事远没有上升到开除的程度。” “你也是大学生,知道考上大学有多不容易,这背后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这样,你换个要求。” “那我要求让她和葛袁艺分开住。准确来说,要让她离开现在的宿舍,如果能让她换个专业或者班级就更好了。” 医生老师佯装没听到林湘后面那句话,轻轻颔首,“让他俩分开住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等葛袁艺同学出院以后,我再通知她选一个自己心仪的宿舍。” 林湘摇了摇头,“老师,您恐怕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让欺负袁艺的那位同学搬离现在的宿舍,袁艺不走。” 从刚才和葛袁艺的对话中可以确定,整个宿舍除了嫉妒到动手的人之外,其余几个舍友和葛袁艺相处的很不错,至少在葛袁艺受伤住院的这段时间,几人轮流给她送饭和陪伴。 能遇到几个相处的来的室友并不容易,林湘自然不可能让葛袁艺去熟悉新环境。 医生老师:“行,我会安排下去,尽快让其搬离宿舍。” 其实林湘提的这个要求并不算什么,但医生老师可不敢再让林湘提要求了。 她简直狮子大开口!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林湘和站在楼下的程缙云汇合,一起出了医院。 “葛袁艺没事儿吧?”程缙云问道。 林湘面色发愁,“没有大问题,但我现在发愁,到底要不要和葛大娘说这件事。” 虽然在病房里答应的好好地,但林湘还是担心,这么大的事情不叫葛大娘知道,是不是不大好? 看着她发愁的模样,程缙云问道:“换做是你,你希望妈知道你受伤住院的事情吗?” “当然不希望了!”林湘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知道以后除了干着急也做不了什么,反倒徒增一个人烦恼。” “葛袁艺同志也是这么想得。”程缙云道:“她伤的不严重,就没必要让葛大娘知道了。如果再有下次……” “不可能再有下次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京市医学院的大门口。 没想到程大伯的司机还在那儿候着,林湘和程缙云又坐了车,赶在十点之前回到了家。 林母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堂屋里留了一盏灯,不至于摸黑进门。 但两人开门走动的声音不小,林母还是被吵醒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隔着卧室门问林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去医学院看袁艺了吗?她这周怎么没过来啊?” 林湘道:“我去过了,她们专业下周有一次摸底考试,成绩相当重要,所以袁艺这周在宿舍复习功课。她让我跟您说一声等下周试考完了就过来。” “行,没事儿就好。不早了,你们快些睡觉吧,明儿不是还要开业吗?” 林湘的卧室在二楼,她和程缙云说了晚安后,就上了楼。 临睡觉前,她还特意定了闹钟,生怕明天早上睡过头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湘就起床了。 她还得去市场抢猪肉。 虽然程缙云给了她用不完的票,但猪肉供应的量有限,林湘需要的分量不少,必须得靠抢的。 等林湘洗漱好穿戴整齐下楼,程缙云已经在一楼的堂屋里等着了。 瞧见林湘下楼,他缓缓起身,“现在要去市场买肉?我陪你一起吧。” 林湘拒绝了程缙云的好意,“不用,我一个人快去快回。你留在家,等会儿跟妈一起去小饭馆。” 程缙云想了想,冲林湘道:“需要多少肉,我去买。你陪着妈去小饭馆吧,有好些事情我也不大懂。” “那家属区的嫂子们……” “等买完肉我就回部队一趟,不耽误事儿。” 程缙云前脚刚走,林母也起床了。 今天小饭馆第一天开张,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呢,林母也没瞌睡。 于是母女俩扛着电风扇,一路去了东门的小饭馆。 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因为现在还不流行挂牌匾,所以林湘特意找了两块木头又滚了点涂料,做成了一大一小两块黑板。 第一块黑板准备写当天供应的菜品和相对应的价格,但凡进门的人瞅一眼,一目了然就能精准找到自己想要吃什么。 第二块黑板写着小饭馆的名字。 “幸福小馆?妞子,这个,名字起得好。”林母赞不绝口。 林湘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粉笔往盒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是吧。来咱家吃饭的人都能感觉到幸福。” 名字虽然直白了点儿,但寓意好啊,念着也朗朗上口。 要真是起那种高大上的名字,会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 幸福小官的经营模式,和之前在工地门口摆摊卖快餐有点像,不过菜品要比当时多很多。 开业第一天,又是周末,林湘暂定了四荤六素十道菜。 荤菜分别是鱼香肉丝,莲白回锅肉,宫保鸡丁,还有每天的大菜毛血旺。 素菜是干煸豆角,鱼香茄子,麻婆豆腐,手撕白菜,炒土豆丝,香辣藕片。 今天的菜主要是林湘掌勺,至于往后每天的菜色,得看程缙云找来帮工的嫂子们擅长做什么了。 现在不过八点半,林湘和林母先筹备着菜,等到点儿了直接炒就行。 不一会儿工夫,程缙云就带着四个嫂子一起来了。 林湘原本只打算找三个帮工的,但程缙云既然带来了四个人,她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拂了程缙云的面子。 将摘菜的任务交给了林母,林湘开始给嫂子们进行岗前培训。 “嫂子们来之前,想必我哥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这儿的要求。” “说了说了,一个月有三十块钱的工钱呢!”年龄最大的嫂子立刻接话。 三十块钱,京市的原住民兴许看不上,但对于她们这些原本就出身农村,且没有工作的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幸福小馆 “我这儿的要求虽然不高,但却比较繁琐。每天早上九点半之前必须要到位,开始洗菜摘菜,准备着中午要用的食材。等午饭高峰期过去以后,会有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又开始筹备下午的菜。” “一般要等到下午六点以后才能打烊下班,也就是说,你们回到家属区,兴许都得七点钟了。” 现在才刚入秋,天色黑的晚一些,等再过上两个月入了冬,天黑的早了,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七点钟恐怕已经黑透了。 嫂子们表示这个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四个人一块儿走,没事儿的。” 林湘点了点头,又道:“我这里管饭,每天供应什么菜品,你们都可以随便吃。但是我的卫生管控相当严格,天气热的时候必须要保证每天洗澡,最多隔天洗头。” “入了冬不方便,也要确保至少五天洗一次澡,并且每隔三天洗头。要勤剪指甲,不能留长指甲,指甲缝也不能有黑泥,另外身上又不能有异味……” 林湘絮絮叨叨地提了好些要求,基本上都和卫生相关,嫂子们表示,她们都是勤快人,部队洗澡也方便,这根本不是问题,都爽快地答应了。 林湘就爱和利索人打交道,都不需要她浪费口舌。 “对了,你们当中有谁厨艺比较好?我需要找一个掌勺的厨师,每个月多五块钱的工资。” 四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小姑娘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比林湘还要小上一些,应该也是头次面对这种情况,整个人显得唯唯诺诺的。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二叔是我们公社的乡厨,我从八岁开始就跟着他去做宴席了。来了部队以后,我哥嫂家的饭菜都是我在做,我哥嫂说我做的可好吃了,比食堂做的还好吃呢。” 听到这话,林湘的第一反应就是大伯母做的红烧肉。 小姑娘脸上难得露出自信的笑容,林湘自然不会打击她,只是说道:“今天的菜单我已经拟定好了,你等会儿从十道菜里选五道来掌勺,要是我觉得味道过关的话,以后就由你来当我们幸福小馆的厨师了。” 小姑娘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让小老板失望!” 其他三个嫂子不是不会做饭,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和小姑娘挣。 四个人都是手脚麻利的,有了她们的加入,林母和林湘都被解放出来了。 林湘刚准备喝口茶,茶杯还没有送到嘴里,就听程缙云问她,“妞子,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四个人来吗?” 林湘趁机喝了一大口水,干涸的嗓子终于舒坦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程缙云,“不就是比预计的多了个人吗?这有啥好问的。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程缙云下意识问道:“你原本计划的是三个人,并且当着我的面说了不下三次。但我却枉顾你的决定,带了四个人来,难道你不生气?” 林湘:“这有啥好生气的?不就是多三十块钱的工资嘛,要是她们活儿都干得好,那妈就能歇着不那么忙活了,对比一下,三十块钱也没啥。” 程缙云:“我以为,我违背了你的意愿,你会生气。” 林湘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如果换做其他人,我肯定不乐意把四个都留下,但你是我哥,我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儿跟你计较呢?” 少一个人多一个人对林湘来说真的没什么。 但前提是,人是程缙云带来的。 林湘的想法很简单,程缙云这个人向来有很强的原则性,他既然这么做,就肯定有他的理由,她何必揪着不放? “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呗。” 这无所谓的语气,让程缙云哭笑不得。 “就是被你选中当厨师的那个女同志,她的情况有些特殊。”程缙云道:“她的父亲也是一名战士,不过因公殉职了,后来哥哥也入了伍,娶了同样是女兵的战友为妻。两年前,她的母亲因病去世,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哥嫂不放心,就让她来部队随军了,平时也就是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再帮忙带带孩子。但不久前,她小侄子生了一种慢性病,每个月都要吃药,花费不小,哥嫂的津贴养活三大三小属实不容易,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挣钱。” 包括但不限于替家属区的人缝缝补补。 但能来随军的,大部分都是能干的女同志,基本上都会做些针线活儿,也就是可怜她家的情况,所以才让她挣个块儿八毛的,但大家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一个月能帮衬个一两回就顶天了。 所以,当程缙云早上回部队,找到自己相熟的战友说明情况后,这位女同志就主动找了上来。 “我之前有幸吃过一回她做的饭菜,和你做的没得比,但味道也不差。你上学以后,小饭馆总要有人掌勺,如果她的人品和厨艺都过关的,把人留下来,能缓解妈和你的压力,也能帮衬一把。” 至于另外三个嫂子,也都是程缙云相熟战友的爱人,人品自然没的说,否则程缙云也不会将人带到小饭馆来。 “行,那我等会儿就先尝尝她的手艺,如果真的做得好,就让她当掌勺的厨师了。” 林湘没再纠结这事儿,把一个喇叭塞给了程缙云,“反正你现在闲着没事儿干,跟我去干活儿呗。” “好。” 程缙云没问林湘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跟着林湘走。 直到,林湘把他丢在了南门口。 “这个出口距离图书馆和食堂都很近,往来的学生数量不少。哥,你就站在这儿吆喝,替咱家的幸福小馆拉一波生意。” 林湘将一沓复印出来的传单塞给了程缙云,“喇叭里的录音我已经提前录好了,你只需要把开关打开就行。我知道你容易害羞,不好意思喊,让喇叭代替你。” “另外,传单已经把咱们幸福小馆的情况解释清楚了,你逮着人发传单就行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营业 交代完程缙云,林湘则去了东门。 东门是正门,人流量最多,林湘自然要自己上。 “同学,幸福小馆今天第一天开张,凭着传单上的优惠券可以享受九折优惠,确定不来尝一尝吗?” “四荤六素,总能选到你喜欢的菜,量大价优,入股不亏,欢迎前来品尝。” “幸福小馆……” 林湘没用喇叭,因为她跟每一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 “林湘?”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湘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自己的室友们。 “月月,燕子,苗苗,小雨,莹莹,你们要出门啊。” “你在这儿干嘛?” 郑淼月没有回答林湘的问题,径直走上前,从林湘怀里抽了一张传单。 “幸福小馆?你开的?” 林湘笑容羞涩,“是我妈开的。” 郑淼月的白眼儿都快飞出天际了。 她又不是没和林母接触过,怎么看林母都不像是能主动开小饭馆的人,幕后老板肯定是林湘无疑了。 但林湘不乐意说,她也没拆穿,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传单,冲另外四个室友说道:“反正咱们也是要出去吃饭的,不如就去林湘家新开的小饭馆,也算是捧捧人场了。” “好呀好呀。”吴燕笑眯眯,“反正月月你请客,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对劲! 林湘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另一只手挽着郑淼月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们五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郑淼月有钱,也大方,但其他几个室友都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她主动请吃饭,室友们也欣然接受了,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她不过就回家住了两天,怎么就被集体孤立了? 伴随着林湘的话题,郑淼月的眉头皱了皱,旋即很快松开:“等你晚上回宿舍了我再详细跟你说,兴许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行。”林湘一下子释怀了,把怀里的传单每人分了一沓,“你们帮我发传单,我免费请你们吃三天饭。至于月月欠的那顿,等我回宿舍了咱们一起吃。一个宿舍的人,总得整整齐齐的嘛。” 吴燕四人都没拒绝。 倒不是贪图林湘请吃饭,诚然如林湘所说,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这点举手之劳,当然是能帮就帮了。 有了郑淼月五人的加入,传单很快就发完了。 林湘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走吧,咱们先去幸福小馆,不然等我们过去,恐怕就没位置坐了。” “既然开饭馆,为什么不开个大些的?”郑淼月随口嘟囔了一句。 然而让她站在幸福小馆门外,看着四层楼高的“小饭馆”,郑淼月想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这饭馆哪儿小了? 这饭馆可太大了! “你管这叫小饭馆?” 林湘将郑淼月指着的手指按下去,“目前的经营模式确实只是小饭馆的规模,等后期摸索出门道,也积累了足够的资源以后,会把规模再扩张一下,到时候肯定就不叫幸福小馆了。” 郑淼月撇撇嘴,和林湘一起进了门。 林湘没撒谎,她们不过是晚来了一会儿,整个大厅确实找不到一张空椅子。 毛莹忍不住咋舌,“生意这么好啊?” 钱苗苗也小声说道:“幸福小馆装修的这么好,在这儿吃顿饭肯定很贵吧?” 她们和室友之间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呢。 林湘指了指门口立着的黑板,“收费情况都写明了,一般情况下,吃一顿饭不会太贵。你们直接上二楼,二楼有包厢,暂时不对外开放。我等会儿把饭菜给你们端上去。” 林湘还得去后厨看看。 她原本计划的是十一点四十以后,临近饭点了再慢慢上人,所以等她发完传单再过来,时间卡的刚刚好。 但是她低估了华清大学的人流量,也低估了大学生们对新鲜食物的猎奇心理。 “小老板你回来了啊!”掌勺的小同志任斗斗在百忙之中冲林湘吼道:“我已经炒了几道菜了,你先尝尝味儿吧。” 其实十道菜,除了毛血旺之外,基本上已经炒好了。 任斗斗以一己之力炒了六道菜,另外三道菜,其余三个嫂子每人负责一道。 毛血旺任斗斗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不知道咋做。 但林母之前在工地卖快餐的时候跟林湘学过,她正教着任斗斗做,这会儿也快出锅了。 九个定制的超大铝桶里都装满了菜,林湘拿了个干净的小碗,每道菜都夹了点尝了尝。 作为一个专业的美食博主,她只是分别品尝了九道菜,哪怕每道菜只是吃了一口,都能准确地分辨出哪六道菜是任斗斗做的。 味道确实不错。 等毛血旺也被装进大铝桶后,幸福小馆就开始了试营业。 林湘的定价是选菜形式的。 毛血旺八毛钱一份,其余三道荤菜都是五毛钱,六道素菜都是三毛钱,米饭两毛钱一个人,吃完以后还能再免费续一碗。 想吃什么菜,点什么菜就行。 这样点出来的菜,没种菜都是满满的一碗。 也有人想要每道菜都尝尝味道,于是林湘还贴心的推出了套餐。 除了毛血旺之外的荤菜拼,也是五毛钱一碗,素菜也是一样。 这种点菜形式,其实和大学食堂有相似之处,但幸福小馆胜在菜就在眼前,可以自己选,而且还可以拼菜。 四个帮工连带着林湘和林母一共五个人,分成了三波。 林母负责打荤菜,一个人负责打素菜,另外三个人负责收拾桌面和洗碗。 以幸福小馆的翻台率来说,现有的那些碗筷根本不够用。 林湘则负责收钱。 当然,等明天她去上课以后,收钱的任务就得交给林母了。 “哥,你帮我送点饭菜去二楼,我室友都在楼上等着呢。” 这一忙,就忙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基本上没怎么歇过。 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包括林湘林母在内的人,都已经累到坐在凳子上就不想起来。 林母看着空空如也的几个大桶,顿时犯了难。 “我把冰柜里那些菜全都炒了,那可是一天的量!” 第二百八十九章 匀一点猪肉 谁能想到幸福小馆第一天开张,生意就如此火爆,全天的菜量,居然一上午就卖完了。 林母和负责打素菜的嫂子,累到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任斗斗和另外两个嫂子也不轻松,一直重复着收拾碗碟和清洗的工作。 一上午的忙碌结束,个个儿都累到不想动弹。 林湘道:“现在再去买肉,恐怕也来不及了。但如果没有肉,只卖素菜,或者索性下午不开张,咱们今天上午的这些顾客,恐怕粘度不会太高。” 不排除好些人是来吃个稀奇,亦或者是打折的优惠吸引人,但今天的客流量委实不少。 等明天,至少也能留下三成。 可问题是,现在去哪儿弄肉? “去全福楼吧。”程缙云突然开口,“全福楼每天都会囤很多肉菜,咱们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这是个办法。” 林湘拽着程缙云就出门了。 从幸福小馆到全福楼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两人下了车以后,还走了将近一公里。 程缙云看着林湘疲惫的模样,暗暗下了决心。 林湘和程缙云刚一踏进全福楼,石经理就迎了出来,“林经理,有什么吩咐啊?” 林湘有些不大好意思开口。 毕竟她来的目的是借肉,说出去实在是有些…… 她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问石经理,“咱们全福楼每天采购的数量大不大?” 石经理以为林湘又开始翻他们贪污的旧账了,赶忙保证,“林经理你放心,我们现在的采购全程透明,绝对不会再在账本上动手脚。” “很好。”林湘又问:“那还有多余的猪肉吗?能不能给我匀一点儿啊?” “啊?”石经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匀一点? 猪肉? 是他想得那个意思吗? 林湘也不藏着掖着,如实说道:“我在华清大学门口开了一家小饭馆,今天第一天开张,没有估算好量,以至于肉有些不太够用。这个点猪肉公司也关门了,只能来全福楼碰碰运气。” 石经理松了口气,“好说好说,我现在就去厨房问问。” 石经理转身钻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溜着两大块猪肉,加起来足足有六七斤的样子。 “林经理,几个大厨留下了他们要用的数量后,还余下了这些,你看看够不够?” “足够了足够了。”林湘从斜挎包里摸出来了一把钱,“猪肉公司的猪肉是一块钱一斤,我没有肉票,就按照一块二给你算,这里大约有七斤的样子,一共是八块四毛钱。陆会计,你把钱收下,登记入账吧。” 石经理忙道:“就是几斤猪肉而已,林经理你需要的话,拿去用就是了,何必给钱?” 石经理心想,这全福楼都是你的产业了,钱也不过是从左口袋到了右口袋,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湘严肃地说道:“一码归一码。这些肉要入全福楼的账本,我要是直接拿走不给钱,岂不是会有几块钱的空缺?后期盘账都会很麻烦。” “那也用不着给这么多。”石经理道:“我们采购有门路,不需要肉票,也用不着一块钱。我们的采购价是八毛钱一斤,这些肉我拿去称一下,林经理你再根据具体数量给钱吧。” “也好。” 猪肉称下来一共是七斤二两,林湘一共给了五块七毛六分钱。 “对了林经理,你的小饭馆每天都需要买肉买菜,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可以把需要的菜品种类和分量告诉我,我们每天采购的时候,顺道帮你买来送过去就是了。” 林湘老早就想过问全福楼采购的渠道,如今全福楼也归她管,石经理主动开口提及,她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拒绝。 幸福小馆每天的菜品种类都是随即的,全凭在市场买到了什么菜来决定,但都是些家常小菜。 “蔬菜每天多选几样,能放的住的也可以多买一些。猪肉的话,就按照每天十五斤的量吧。” 程缙云早上去市场买了十斤猪肉,上午已经全部用完了。 但今天毕竟是初开张,又是礼拜天,所以生意好是必然情况。 等幸福小馆新开张的热度降下去以后,客流量肯定没有这么多,每天十五斤猪肉,也够用了。 毕竟,主打的还是素菜。 林湘又和石经理陆会计签订了一份协议,三方都签上了名字。 随后,她把猪肉往程缙云手里一塞,又急匆匆地往幸福小馆赶。 路过市场的时候,林湘又去买了些菜。 菜不像是猪肉一样每天有定量,大部分都是周边的农户吃不完拿出来卖的,只是比起早上水灵灵的菜来说,看起来显得蔫儿了吧唧的。 但价格相对也要便宜一些,林湘把几个摊子的菜都收完了,凑够了下午要供应的菜以后,才和程缙云赶回了幸福小馆。 看见她俩拎着肉和菜回来,嫂子们也都不歇气了,纷纷起身接菜,准备去洗菜摘菜。 “现在才两点多,距离下午饭点还有段时间呢,你们再歇一会儿吧。” “歇啥啊歇,上午那会儿就是干事儿拖拖拉拉的,以至于客人都来了我们还没炒好菜呢,要是客人等不及转身走了咋办?一个人就损失好几毛钱呢。” “我们都干习惯体力活儿了,中午忙的那阵子确实有点累人,但坐着歇了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不碍事儿。” 嫂子们干活儿个顶个的利索,林母和林湘原本还想帮忙来着,却被嫂子们齐刷刷地拒绝了。 “你们花钱请我们来帮工,这些活儿肯定得我们自个儿干,哪有让东家搭手的道理?” “可这么多菜,你们也弄不完啊。” “少说两句闲话不就行了?大娘,您歇着啊,等会儿还得靠您盛菜呢。” 林湘看着嫂子们忙碌的身影,小声冲程缙云道:“嫂子们干活儿这么卖力,我感觉给她们开的工钱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程缙云道:“可你的小饭馆才刚开始营业,还不知道稳定下来的收益是多少,所以不适合涨工资。” xs7.com 第二百九十章 净利润 林湘也觉得涨工资不合适。 毕竟今天才第一天入职,热情高涨也能理解。 要是一瞧见嫂子们干活儿麻利她就涨工资,时间久了难免会被人认为是好拿捏的包子。 但林湘也不是周扒皮,明知道嫂子们付出了远超工资的工作量,也不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等结算工资的时候,多给点提成和其他福利就是了。 任斗斗一个人,又要洗菜摘菜,又要炒菜,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所以林湘最后定了,任斗斗每天负责四道荤菜,另外六道素菜,每个嫂子炒两样。 给任斗斗的工资开到三十五块钱一个月,其他嫂子三十二块钱。 每个月的工资能多两块钱,嫂子们都很开心,压根儿没计较自己每天要多加多少工作量。 虽然看起来一直马不停蹄地忙碌着,但干的活儿其实都不累人,比起他们进城前,下地劳作轻松多了。 林湘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拿着纸笔,所在桌子上思考一周的菜单。 饮食不同于其他行业,基本上全月无休,所以林湘的一周菜单是七天的量。 写到一半,林湘又撕掉了这一页。 “我那会儿还跟石经理说,每天市场有啥菜买啥菜,我都不知道每天送啥菜过来,怎么拟定菜单啊。” 林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两天忙的有些犯傻了。” 但她还是写了一部分家常菜的菜单,打算让任斗斗几人根据这个菜单来定每天要做什么菜。 上午和下午的菜,可以重叠,也可以重新做。 林湘只有一个要求,不卖剩下的。 下午五点,陆陆续续有同学来用餐,幸福小馆又忙活起来了。 等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几个大桶也都见底了。 “下午的生意明显没有上午好,上午的感觉都不够卖,下午居然还剩了这么些呢。” 有年龄比较大的嫂子,看着桶底的菜,心疼的说道:“要不咱们再守一守,万一又有人来呢?小老板又不让卖隔夜菜,要是不卖完,就只能倒掉,多浪费啊?” “谁说非得倒掉了?浪费粮食可耻哦。” 林湘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四个铝制饭盒,“卖不完的,嫂子们就打包拿回家吧。” “这么好的菜,就让我们拿回家了?” 嫂子们丝毫不嫌弃这些菜都是卖剩下的。 这其中还有她们自个儿炒的呢,用的肉和菜可都是新鲜的,调料放的也足,比家里做的好吃多了。 因为林湘说了,幸福小馆的生意能不能好,除了分量和价格外,味道也是很关键的,如果味道做的不够好吃,大家宁可走近路去食堂吃,何必舍近求远呢? 所以她们炒菜的时候,不管是盐还是其他调料,都放的很多,不像是在自己家里,油都不说了,炒菜放个盐都抠抠搜搜的。 嫂子们非但不介意,反而满心欢喜地把几个桶里剩下的菜都分了。 但她们只分了素菜和其中两道荤菜,另外两个素菜的桶他们没动,显然是留给林家母女三人的。 临走前,林湘冲嫂子们说道:“明天也不用来的太早,上午九点十分之前赶过来就可以了。” “小老板你就放宽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迟到!” 送走嫂子们,程缙云提着剩下的饭菜,陪着林湘和林母回了家。 一踏进院门,林母反手就把门反锁住了。 她也顾不上吃饭,急忙拉着林湘进了堂屋,让她把今天收的钱都拿出来数一数。 林湘也好奇今天一共卖了多少钱,索性把斜挎包里都快塞不下的钱都抖在了桌上,拨出了三份,让林母和程缙云一起参与到了数钱的行列。 看着面前的这一堆钱票,程缙云不禁想到了当初在梨花大队,他和林湘第一次摆摊卖红薯粉,回来后数钱的经历。 明明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好似近在眼前似的。 “我这里一共有一百零八块三毛七分钱。” “一百一十二块七毛钱整。” “我这儿是九十六块八毛三。” 母女三人分别报出了自己数出来的金额。 别看桌上都是毛票分票,但是架不住量多了。 林母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也就是说,咱们今天一共卖了三百多块钱?” “准确来说,是三百一十七块九毛钱。” 林母靠在凳子上,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三百一十多块钱,咱们今儿一天居然卖了三百一十七块钱!” 这三百一十七块九毛钱,还不包括林湘给全福楼支付的五块多买肉的钱,以及后头买菜的钱,要是全都加起来的话,今天的收益将近三百三十块钱了。 七十年代的三百三是什么概念? 要是这个收益能够维持八天,她就能再买一套房子或地皮了! “妞子,你再把成本抛开,算算咱们今天的净利润在多少啊?” 买地皮和修房子,以及买冰柜儿外加置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那些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六千多块钱,但这个不能算在成本里头。 因为地皮和房子如今都是属于林湘的,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永久持有,没有办法均摊到每一天。 能计算的成本,只有买菜和工资。 今天两次买菜买肉买米买煤以及各种调味料的成本,约莫在三十块钱左右。 三个嫂子加任斗斗的工资,均下来就算个四块钱的整数吧。 “今天的净利润,大概在一百五十块钱上下。当然了,要是再算上房屋成本的话,估计只有一百一十块钱了。” 实际利润,其实有两百九以上,林湘给林母报的时候,足足砍掉了一半。 并不是她不信任林母,毕竟这些钱,林母也不过手,都被她自己收下来了。 只是林湘不放心,林母被邻居婶子大娘们套话,要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实利润,肯定会引来有心之人的算计,到时候幸福小馆开不下去都是轻的,怕就怕染上别人的因果。 但即便只有一百多,对于林母来说也已经足够惊讶了。 “以前咱们一天累死累活才挣个二三十块钱就顶天了,今天居然赚了一百多?”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万元户 “一天净利润一百一,一个月就是三千三,一年就是……好多个万啊!妞子,咱家也要当万元户了?” 虽然之前程缙云也拿回家过一万块钱,但不论是林母还是林湘,都默契地把钱分成了三份,大头给了程缙云。 但现在不一样,这钱是她们自己踏踏实实挣出来的! 林母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没想到京市的钱这么好赚啊!” 她要是早几年来京市,家里岂不是早就成万元户了? 相处了一年多,林湘对林母相当了解,一看到林母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冷冰冰的开口,“首先,国家允许自由交易,也就是这半年的事儿。哪怕早点让您来京市,您也开不了饭馆挣钱啊!” “其次,幸福小馆今天挣得确实不少,但新店开业,大家都图个新鲜,再加上有九折优惠,并且又是个礼拜天。所以后续生意肯定不会跟今天一样好。” 林母不以为意,“就算比不上今天,一天挣个五十块钱没问题吧?一天五十,一个月一千五,一年也有一万多,那咱家还是万元户啊!” 林湘:…… “妈,您还记得当初在勉阳镇,咱们摆摊挣钱以后,我跟您说过的话吗?” 林湘说过的话那可多了去了! 但母女之间的默契,让林母第一时间想到了林湘特指的是哪一句。 她拍着胸脯跟林湘保证,“你放心,你说过的话妈可都记着呢,不管谁来问,我都不会告诉她们咱家到底挣了多少钱。” 钱财惹人眼红,还是得捂得严严实实地才行,免得遭人嫉妒从而搞破坏。 林湘道:“倒也不必捂得那么严实,如果有人问的话,您就对半砍就是了。” 林母表示理解。 林湘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钟了。 她答应了今天要去医学院给葛袁艺送饭,并且今天晚上宿舍要查寝,她必须得赶在九点半之前回到宿舍。 林湘又拿了几个铝制饭盒,从程缙云提回来的饭菜里装了些,把五个饭盒都塞得满满的。 “妈,那我先回学校了啊。” “去吧去吧。” 见林湘走的时候没有把钱带走,林母从卧室里抱了个滤纸的钱匣子出来,从上头的口里,把一堆毛票分币都塞了进去。 “妈,我有点事儿要出趟门,您把家门钥匙给我一把,我晚上回来得晚,就不打扰您睡觉了。” 林母拿了一把钥匙给程缙云,“别回来的太晚,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那您早些休息吧。” 程缙云出门时,还能看到林湘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巷子口。 他转身,朝着反方向走。 林湘提溜着饭盒去了医院,却被告知葛袁艺已经出院了。 无奈,林湘只好又折返回了京市医学院。 好在医学院和医院离得不远,林湘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葛袁艺的宿舍。 来开门的还是昨天的同学,热情地和林湘打着招呼。 “你又来看袁艺了啊。她现在正睡着呢,要不要帮你把她叫醒来?” 林湘一眼就看到了正平稳地躺在床上的葛袁艺,她睡得正香,林湘也就没忍心叫醒她。 她把饭盒都放到了葛袁艺的桌子上,对着几个室友说道:“感谢你们这几天对袁艺的照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所以拿了些自家炒的家常菜请你们吃,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林湘不想撒谎,但回家以后再炒菜明显来不及了。 这些菜也不是卖剩下的,而是林湘在开卖前就已经留好的。 “林同学,你太客气了。” “就是啊,我们住一个宿舍,本来就该互帮互助,虽然这次是我们照顾袁艺,但我们相信,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袁艺也会主动帮我们的。所以你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感谢我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这次袁艺受伤的事情,我们还得跟那个人共住四年时间呢,想想就觉得可怕。现在好了,我们宿舍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分钟,几个室友纷纷气愤地表达了自己对那个动手的室友的不满。 林湘听了会儿八卦,眼见着已经越来越晚了,所以提出了告辞。 出了医学院,已经八点半了,这个点已经没有了末班公交,林湘只能腿儿着回学校。 这周边实在算不上繁华,再加上没有路灯,仅仅靠着手电筒的光芒,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林湘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同时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叮铃铃—”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林湘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打算把路让开。 但身后的人骑着自行车追赶上了她的步伐,并且把车子停在了她身边。 “别害怕,是我。” “哥?”听出了程缙云的声音,林湘难免有些惊讶,“你咋会来这儿?不对,你的自行车打哪儿来的?” 夜幕之中,林湘看不清自行车的外观,但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她听的一清二楚。 “送你的。”程缙云把龙头递给林湘:“你骑着试试,看顺不顺手,如果不顺手的话,赶明儿我再给你换一辆。” 林湘哭笑不得:“这可是自行车,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儿能说换就换啊。” 不过提到自行车,林湘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 当初她第一次替棉纺厂拉到外汇订单时,陈厂长给她的奖励当中,有两张工业票。 第二次的奖励,同样有两张。 第三次亦是如此。 林湘当时给了大队部一张,大队部利用那张票帮了一个领导的忙,后来又得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 所以,陈厂长给她的票,不但可以买自行车,就连电视机电冰箱这样的大家电也能买到。 只要有足够的钱。 幸福小馆有程缙云帮忙弄来的两台冰柜,如今够用,所以没必要添置冰箱。 但,可以买电视机啊。 七十年代的电视机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哪怕是黑白的,那也是不是一般家庭能拥有的。 如果她能买一台电视机放在幸福小馆,每天的客流量还用愁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他是你哥 “哥,你知道现在买一台电视机得多少钱吗?” 程缙云没想到林湘的注意力非但没有被自行车吸引,反而转到了电视机上。 虽然跨度有点大,但他还是回答了林湘的问题。 “黑白电视的话,两种尺寸的价格不一样。九英寸的黑白电视,根据品牌的不同,价格基本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价格一般在三百七十元到四百三十元之间。” “彩色电视要贵一些。但眼下咱们国家不生产彩色电视,所以得依靠进口。因为数量有限,再加上价格高昂,所以都是内部供应,拿着钱和票也买不到。” 林湘不由偏过头看着程缙云,“哥,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虽然他比她早来京市,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待着啊! 本以为程缙云不清楚电视机的行情,或者只用大致价格概括一下,没想到他的回答如此清晰。 程缙云没忍住,在林湘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不是你让我打听的吗?” “我?”林湘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啥时候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湘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来,还是当初提到买冰箱冰柜的时候,她顺嘴提了一句,有机会的话要买一台电视机。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程缙云听进去了,并且打听的如此清楚。 “之前陈厂长给了我几张票,应该可以买电视机。等下个周末时间充裕了,我打算去百货大楼看看,买台电视机。” 程缙云:“电视机是紧俏货,哪怕是在京市,好些单位都还没有呢,即便你拿着钱票去百货大楼也买不到。” 林湘的小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那我岂不是买不了电视机了?” 有钱没地花的感觉,比没钱想花还让人难受。 “可以去找大伯母帮忙,她是友谊商店的经理,有门路可以帮忙买到电视机。哪怕是彩色电视,兴许大伯母也能搞来。” 林湘第一反应就是,黑白电视就足够了。 倒不是不舍得那几百块钱的差价,实在是,黑白电视就已经足够招摇了,要是再弄成彩色电视,岂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我家有钱,快来敲诈? “会不会太麻烦大伯母了啊?” 她和大伯母才见过一次面,就开口让人帮这么大的忙,属实有些不大好。 程缙云想了想,“如果你不着急的话,给我点时间,最多一个月,我送你一台电视机。” 末了,他补充道:“不找大伯母帮忙,你也不用为难了。” 林湘顿时瞪大双眼,神色惊恐地看着程缙云,“你想干啥?哥,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程缙云气笑了,抬手又弹了林湘一个脑瓜崩,“你想啥呢?你哥我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 “部队有一台电视机经常坏,所以目前有更换的打算。等换下来以后,我想办法弄到手,至于经常坏的问题也不用担心,我修一下就能用。” 林湘的神色更惊恐了,“你还会修电视机?” 程缙云:“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修电视机,毕竟在此之前也没有接触过。” 林湘:? “但我好像对这方面有很强的天赋,之前在部队修好了不少机器。幸福小馆的两台冰柜,是我帮冰棍儿厂修了几台有问题的冰柜后换来的。” 当然,也出了点钱,只是这事儿就没必要跟林湘说了。 “还有这辆自行车。”程缙云又拨了一下铃铛,“是我从废品收购站收集的材料拼起来的。” “我原本想过要给你买一辆新的自行车,但你可能会觉得有些招摇不愿意骑,所以就给你拼了这个。虽然骑着的时候会有点声响,但整体不影响使用。等再过一两个月,幸福小馆的生意稳定了,我再给你买新的自行车。” 林湘诧异,“你怎么用零件拼自行车?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觉得新车太招摇。” 程缙云笑着解释:“你不止一次跟我抱怨,每天要走太多路实在是太累了,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你有钱也有票,却一直没买自行车,肯定有你自己的考量。我推测了一下,认为你觉得新车太招摇的想法会更合理一些。” 林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被人通过言行猜中了心里的想法,但她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感觉。 她抬眸看了眼程缙云,夜幕之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但却可以看到,他宛若夜星一般璀璨又明亮的眼神,此时此刻正默默地看着她微笑。 那一瞬间,林湘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个节拍。 该说不说,男主各方面都蛮不错,也附和她寻找对象的预期。 可问题是,男主是属于女主的。 尽管两人已经相隔甚远。 林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林湘,你冷静点,他是你哥,不要轻易尝试骨科!” “你在嘀咕什么?” 耳边是程缙云的声音,林湘飞速地摇头,“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学校,免得错过查寝。” “嗯,骑着自行车要快一些,你赶紧回去吧。” 从这儿距离华清大学,走路少说也要四十分钟,林湘自然不能大晚上地让程缙云一个人走回去。 于是,她主动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把自行车交给了程缙云。 等林湘赶到宿舍时,宿管刚好查到她们这一层楼。 等宿管离开后,几个室友把林湘围了起来。 “今天下午生意咋样?” “没有中午那么好,但也还过得去。不过今天毕竟新店开张,生意相对要好一些。至于具体好坏,还是得等到稳定下来以后再看。” “湘湘,咱们是室友,也是朋友对不对?”毛莹眼巴巴地看着林湘,“以后我要是天天去你家小饭馆吃饭,还能一直打折不?” 传单上写了,新店开张,前三天景点的顾客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听起来不多,但积少成多嘛。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认不认识很厉害的人 “当然可以了!”林湘道:“凡是咱们宿舍的人去幸福小馆用餐,一律五折优惠!” 几个室友连连摆手:“使不得是不得,五折优惠那你还怎么挣钱啊!” “除过房屋和前期投入的成本,以及人工工资不算的话,给你们五折优惠,勉强能维持成本。再说了,你们就算是天天去吃又能吃多少?就你们五个人的量,影响不到我一天的收益。”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林湘对几个室友的品行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五个人都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 林湘也不可能一直免费让她们吃,她可以少挣这点钱,但时间久了,室友之间的关系出现不平衡,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情谊。 她还要在这个宿舍住四年,可不想跟室友们关系处的太僵,所以给五折优惠,既能让她们吃好,又不影响到彼此之间的情谊。 苏雨翻了翻明天的课表:“明天上午只有两节课,咱们十点钟下课就没事儿了,回宿舍把上午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就去幸福小馆帮忙,这样咱们再吃半价饭菜,就不会过意不去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除了郑淼月,其余四个室友达成了共识。 林湘听苏雨的安排,已经把写作业放在了前面,在不会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拒绝。 有来有往的情谊,才会更加长久。 而郑淼月,这会儿正心事重重的靠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湘走过去,问郑淼月,“你中午说有事儿要跟我说,啥事儿啊?” 苏雨四人,“那什么,我们还没有去打热水呢,月月湘湘,你们俩把水卡给我,我们四个帮你们打热水回来。” 知道两人之间有话要说,所以苏雨四人主动去打热水,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等人一走,郑淼月就问林湘:“你认不认识很厉害的人?” “很厉害的人?有啊,很多。”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挺厉害的。 “不是,我是说打架很厉害的人。” 林湘蹙眉,“郑淼月,你想干啥?” 郑淼月撇撇嘴,“我就是想教训个人。我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我感觉我随时都有可能气昏过去!林湘,你是我们宿舍最大方爽朗且拥有大格局的人,你肯定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在郑淼月絮絮叨叨的描述中,林湘总算明白她经历了什么。 林湘之前猜的没错,郑淼月的家境确实很好。 在平均每个家庭都有好几个孩子的情况下,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各自家里的独生子女。 并且两人结婚后,力排众议,只生了郑淼月这一个女儿。 从她的名字就能感知到,父母投放到她身上的浓烈感情。 但好景不长,在郑淼月三岁那年,她的父母默契地同时在婚内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又默契地背着双方父母分开了。 并且又各自迅速地组建了新家庭,又在一年以后同时拥有了新的孩子。 也就是说,当了三年独生女的郑淼月,在自己四岁那年,同时拥有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同母异父的弟弟。 同父异母的妹妹。 而她,则被姥姥姥爷以及爷爷奶奶带着长大。 四位老人本就是多年的好友,虽然子女之间的婚姻不幸福,但因为有郑淼月这个孙女作为纽带,所以她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不错。 并且四位老人商量好了,等他们百年以后,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郑淼月所有。 “我妈妈后来嫁的这个叔叔,人很好很好。虽然我没有跟着她们一起生活,但每周他们都会接我去家里住几天,并且我和弟弟的感情也很好。叔叔知道外公外婆要把家产都留给我,没有任何异议,并且还跟我妈妈商量好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财产,也要给我留一份。” 虽然不是一半,但叔叔能有这个心,郑淼月就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妈妈组建了新家庭,又有了新孩子,但对她的疼爱也没少,她依旧能感受到强烈的母爱。 但爸爸那边就不同了。 “自从爸爸和新阿姨结婚以后,就好像没了我这个女儿似的,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我。尤其是有了妹妹以后,好几次奶奶送我去他家,他连一杯白开水都不让我喝,就让奶奶带着我回家了。所以我跟爸爸关系不好,更别提他后来生的妹妹了。” “现在爷爷奶奶的身体日渐不佳,尤其是爷爷,年前生了一场病,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好像随时都会……爷爷奶奶又提起了要把名下家产给我的话题,但这一次,阿姨带着她生的妹妹去奶奶家闹了一场。” “爷爷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结果被她那么一闹,我爷爷直接又进医院了。” “好在爷爷没什么事儿,要不然我绝对饶不了她们!” “你中午不是问我,小雨她们帮了我什么忙吗?就是我那后妈带着她女儿来学校找我,试图让我找我爷爷奶奶说清楚,要把他们的家产平分。我气不过跟她吵了两句,她想打我,不过小雨她们在前头挡着,她没能得逞。” 但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郑淼月可不关心她那个后妈咋想,她只怕爷爷奶奶知道她和妹妹因为家产的缘故闹到这种程度,心里难受。 “林湘,其实我并不在乎爷爷奶奶的家产是全部给我还是对半分。我只是不开心,他们从未在乎过爷爷奶奶,凭什么要求分家产啊?” 听完郑淼月的话,林湘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按照她后世人固有的思维,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郑淼月的父亲和妹妹都能分她爷爷奶奶的家产。 但如果两位老人愿意提前写好遗嘱,并做好公证的话,家产可以都归郑淼月所有。 但这是后世的法律,林湘也不知道七八年的法律是如何规定的。 她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无法从专业的立场给郑淼月提出建议。 “那你有和爷爷奶奶讨论过这个问题吗?你知道爷爷奶奶是怎么想的吗?” 第二百九十四章 郑淼月摇了摇头,“我怕爷爷奶奶会心里难过,所以没敢当着他们的面儿讨论这个问题。” “你得跟他们一起探讨,最起码得弄清楚两位老人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至于你说的大家很厉害的人,我帮不了你,因为我不提倡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如果你后妈和妹妹再敢来学校找你麻烦的话,你就跟我说,我骂的她连回嘴的机会都没有。 “噗嗤……”郑淼月破涕为笑,“那说好了,我要是需要你帮忙的话,你不能推辞。” “只要不让我做违法乱纪的事儿,朋友之间的这点情意,我肯定义无反顾地帮你。” 是夜,林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她做梦了。 没有梦到那道久违的声音,反倒在梦境中看到了程缙云。 “我一定是疯了,好端端地梦到他做什么?”林湘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翌日中午,下课以后,六人一起回了宿舍,写完课堂上老师布置的作业后,就一起去了幸福小馆。 她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但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大家都有课要上,所以大厅里没有几个人。 而前期的筹备工作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苏雨几人只好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从十一点四十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客人,一直到十二点二十分钟,客流量一下子多了起来,就好像大家提前商量好了,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 苏雨几人都没闲着,收碗擦桌子,每个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岗位。 最闲的人反倒变成了林湘和程缙云。 今天收钱的变成了林母后,林湘不管去哪儿都被人嫌弃碍手碍脚,只能找了个不拥挤的地方站着。 她刚站了一会儿,程缙云就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个可折叠的小马扎,让林湘坐了下来。 “我明天早上就得回部队了。要是不出任务的话,我就换不来假期,估计得等到十一月中旬才能休假。” “没事儿,你忙你的工作,我跟妈这边不需要你操心。” “那电视机……” “不着急不着急,等幸福小馆的生意再稳定些以后再添置也来得及。” 到时候就好解释买电视机的钱从哪儿来的。 程缙云盯着林湘看,“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在避着我?” “哪儿有啊?我怎么可能会避着你?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亏心事,我避着你干啥?肯定是你太敏感了,总是容易想一些有的没的,所以才会觉得我避着你,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避着你……” 围绕着“避着你”这三个字,林湘发起了长篇演讲。 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林湘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程缙云双眼含笑地看着林湘,“嗯,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没必要避着我。” “那什么,现在已经忙过了,我去找我室友了啊。” 林湘落荒而逃。 程缙云盯着她的背影,不禁微微蹙眉。 哪怕林湘刚才说了那么多废话,但他还是无比确定,她就是在避着他。 可是,为什么呢? 他做错了什么,惹得林湘不开心了,所以她才会避着他? 程缙云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等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林湘才招呼郑淼月几人上桌吃饭。 桌上摆着十个盘子,每个盘子里装着不一样的菜,正是今天卖的几道菜。 “林湘,你弄这么多菜干啥啊?” “瞧你这话问的,菜摆在桌子上不就是让人吃的吗?难道还能只让你们闻味道不成?” “刚才真是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还真有点忙不过来呢。大家别客气,赶紧吃饭吧。” 吴燕和毛莹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敢拿筷子。 一道荤菜五毛钱,素菜三毛钱,硬菜更是要八毛钱。 桌上摆了十道菜,吃下来得多少钱啊? 林湘先给自己夹了一口菜,吃了以后才说道:“我刚才不是说漂亮话,你们今天真的帮大忙了。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你们可以来幸福小馆做兼职。” “兼职?” 这个词汇太过陌生,几个人都没有听过,只能不解地看着林湘,等待着她的解释。 林湘用公筷,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以后,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像任斗斗她们四个是全职,按月拿工资,但每天从早到晚都得呆在这儿。” “咱们平时要上课,肯定没时间做全职。但可以利用课间休息的这点时间来做兼职啊。中午也就是忙十二点十分到一点钟这个时间段,下午基本上就是五点十分到六点钟的样子。” “工资我肯定是开不起的,但每天可以管两顿饭,只要是幸福小馆有的菜,你们都可以随便吃,咋样?” 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免费的食物,这是等价交换,不算白嫖。 吴燕和毛莹很心动。 宿舍六个人,林湘和郑淼月就不说了,都是不差钱的主。 钱苗苗和苏雨家里条件虽然比不上林湘和郑淼月,但也不算太差,至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需要暗暗计算价格。 只有吴燕和毛莹的条件比较困难。 所以,她们当即就同意了林湘的提议。 “我的饭量很大,得吃两碗米饭呢。” “那没问题啊,米饭管够,不想吃米饭了,还可以给你供应大馒头,不过是二合一面做的馒头。” “成交!” 苏雨和钱苗苗合计了一下,也同意过来做兼职。 虽然她们两人家里条件不差,不需要她们把学校的津贴寄回去补贴家用,但家里也提供不了多少经济上的帮助。 虽然每天只管两顿饭,但在幸福小馆顿顿能吃饱还能吃肉呢。 每天光是省两顿饭钱,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至于郑淼月…… 她心事重重,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件事上,大家也没打算加入她。 毕竟郑淼月家里条件最好,根本不在乎这些钱。 “对了,周六周末幸福小馆的人会多一些,你们可以来做全天兼职,给你们发工资哟。”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不卖剩菜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幸福小馆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每天的人流量稳定在五百人左右,净利润平均在两百三十块钱左右。 周六周天的生意会好一些,基本上都是从早忙到晚,甚至有时候全福楼送来的蔬菜肉类不够,林湘还得去全福楼匀一些。 摸清楚这个规律后,全福楼的采购每逢周末会多送些菜和肉来。 除了郑淼月之外的其余四个室友,逢周末就过来兼职。 林湘给开的兼职工资是一块钱一天,同时管两顿饭,工资现结。 如此一来,最忙碌的时候,店里人手充足,几个室友也能额外挣点钱。 一天一块钱,乍一听好像不多,但一个月下来也有八块钱,尤其是对于吴燕和毛莹来说,这八块钱能让她的日子过的轻松不少。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国庆放假。 国庆前一天,林母还特意交代了几个嫂子,第二天一定要早点来做准备。 然而国庆当天,幸福小馆却迎来了第一波低潮。 林母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墙壁上的挂钟,“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怎么还不上人啊。” 林湘嘴里嗑着瓜子,“这不是有客人嘛。” “往常这个店,店里至少有一半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可是你瞅瞅,今天店里才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不是说放假的客人会多一些吗? 一直到十二点半,每天的用餐高峰期,店里的人数还没有往常的五分之一多,更别提和寻常周末比较了。 “妞子,你咋还吃瓜子儿呢!” 林母满面愁容,“今天都没多少人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林湘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母,眼里满是疑惑,“我着什么急啊?” “妈,咱们开门做生意的,就得接受生意好与不好的变动。虽然这一个月下来,客流量相对比较稳定,但不代表咱们每天的生意都会好。如果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您的心态早晚得崩。” “再说了,今天这也算是特殊情况。国庆长假,好些人都趁着这个时候出去玩儿了,学校里都没几个人,更别提来咱家吃饭的人了。” 林湘话音刚落,苏雨就忍不住点头,“林湘说的没错。男生那边我不知道,但我们女生宿舍至少空了一半。那会儿我们出门的时候,看到好多师姐约着一起去走走呢。” 她们也想趁着国庆放长假,在京市周边转一转。 来京市也一个多月了,但是她们的活动范围基本上都在华清大学,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之前跟着郑淼月一起去全福楼。 除此之外,京市那些耳熟能详的名胜古迹,她们还没有亲眼瞧见呢。 但苏雨几人本以为国庆长假,幸福小馆的生意会很火爆,所以忍着没去旅游,特意赶来帮忙。 谁曾想,都十二点多了,大厅居然都没有坐满。 她们压根儿没帮上什么忙。 “你们四个趁着这几天也出去转转吧。十月份,天气不冷不热,出去游玩最合适了。” “可是幸福小馆这边……” 林湘指了指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看样子,四天之内生意得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了。你们可以用这三四天的时间在京市周边转转,三天后再来做兼职就行。” “现在出游的人多,不论去哪个景点,估计都会出现人挤人的情况,所以你们一定得保证自身安全。另外出门的时候,身上少装点钱,以免不小心挤丢了。” 苏雨几人临走前,林湘要给她们结算今天的工资,四个人愣是没要。 “今天我们本来就没帮上忙,再说了,你已经请我们吃过饭了,没道理再收工资。” “那我们约定好了,三天后的早上,我们准时来报道。” 林湘朝几人挥了挥手,“注意安全啊!” 一点过,最后一桌客人走后,店里再没有人来了。 林母和几个嫂子看着几个剩了一大半的桶,都有些发愁。 “妞子,你说咱们剩了这老些菜,可咋办啊?要不,下午继续卖?” 林湘当即摇头否决了林母的提议,“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食品安全卫生必须得严格控制,哪怕是中午剩下的菜,也不能继续卖。” 哪怕如今十月份,已经入了秋,气候不再炎热,食物能放的住,林湘也不打算卖中午剩下的。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想控制就没那么简单了。 林母又道:“要不,给周围邻居送一些,大家分一分,也能解决了这些饭菜。” 林母想的很简单,虽然这个点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但幸福小馆的快餐味道好,且荤菜里的肉片不少,可比寻常人家的家常小炒好多了,只要是免费送,多的是人要。 但林湘却再次拒绝了林母的提议。 “妈,如果有人吃了咱们免费送出去的食物,说自己肚子疼肠胃不舒服,或者有了其他毛病该怎么办?明明自己起了好心,但有些人可会利用这个来讹人。” 林母小声道:“应该不会吧?” “万事皆有可能,咱们不能以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那要不,便宜打折卖了?” “为什么要打折卖?是因为咱家的菜哪里不好吗?” “咱们的菜哪里不好了?只是因为今天人不多,所以卖不动,剩下了这么些,我们不想糟蹋粮食,你又不让往出去送,就只能便宜卖了。” 林湘又道:“咱们这样跟大家伙儿解释,她们肯定会听,并且往心里去,如此一来,以后大家为了占便宜吃打折的饭菜,约定好饭点不来吃,等咱们受不了降价打折了再来吃又该如何是好?” 林母沉默了。 她接连提了好几个提议都被林湘否决了,偏偏林湘否决地又很有道理。 “妞子,你说该咋办啊?” 难道真要倒掉? 这可是粮食啊! “等下班嫂子们回去的时候,让她们带回家属区去吧。” 家属区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军属,很多家庭都是以一个人的津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虽然津贴不低,部队的各项福利也不差,但架不住人多啊。 所以好些家庭都只是维持在将将温饱的状态,偶尔吃一顿肉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嫂子们听林湘这么说,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个倒是行得通。到时候给每家分上一碗,这些饭菜保管不会浪费。可这都是钱啊,要是都送出去,咱们今天得少挣多少钱?” 林湘道:“今天咱们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因为没有充足应付的经验,所以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做多了,为了不浪费食物,送回家属区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至于成本问题,这个咱们暂时不考虑。虽然今天会损失点钱,但是对于幸福小馆本身来说,早点遇到这种情况并解决,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我能及时调整经营战略,规避更多的风险。” 嫂子们不知道经营战略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林湘都觉得不是大问题,她们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到了准备下午餐的时候,任斗斗问林湘:“小老板,我们这次要做多少分量的菜啊?” 她生怕做多了卖不完又浪费了,或者做少了不够卖。 “就按照上午分量的三分之一来做吧。” 比中午卖掉的要稍微多上一些。 林湘估算等到了下午的饭点,好些出去玩儿的学生都回来了,估摸着要在幸福小馆吃顿饭。 所以按照比例适度增减些分量。 和林湘估算的一样,下午的客流量要比中午多上一些,但依旧比不是平时。 而林湘估算的也相当准确,因为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桶底已经不剩下什么菜了,基本上都没有浪费。 林湘林母和三个嫂子已经任斗斗,都只能吃中午剩下来的菜。 吃过饭以后,嫂子们就抬着大桶回了家属区。 “啥?老赵家的媳妇儿在放饭?好端端地她为啥放饭啊?” “谁知道呢。而且不只是老赵家的,老秦家的,老徐家的,还有小任的那个妹子都在呢。” “我记得她们四个好像在一个什么饭馆帮工是不是?” “好像是什么大学旁边的一个小馆子吧。不管了,咱们先过去瞅瞅吧,万一真的放饭,咱们还能省一顿口粮呢。” 等几个婶子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 因为只有四个人,每个人负责一个桶,所以菜都两三道混在了一起,不过硬菜还是单独一个桶,荤菜一个桶,素菜两个桶。 虽然看起来品相不好,但菜一盛出来,就能闻到香味,肯定很好吃。 每家都能分到小半碗硬菜,半碗荤菜和一碗素菜,虽然好几种菜混在了一起,但丝毫不影响大家正常食用。 “小任,你们今儿好端端的,为啥要给咱们送饭吃啊?该不会是你们帮工的那个老板的主意吧?” 任斗斗舀了一勺子素菜放在问话的婶子碗里,也借着婶子的嘴,趁势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老板说了,今天是国庆节,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咱们华国能有现在的安稳生活,离不了军人战士们的守护,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帮不了什么,所以只能做点饭菜,让我们帮忙送来。” 她们总不可能去训练场放饭吧? 恐怕桶还没抬过去,就被领导叫去训话了。 所以来家属区相当合理。 毕竟,能来盛菜的,家里都有一个两个乃至更多的军人。 军属同样值得尊敬。 当然了,这些话不是林湘教的。 她可没那么大的脸。 而是任斗斗和三个嫂子在回来的路上,一起商议好的。 不远处的训练场。 程缙云听到了任斗斗的话后,不禁扯了扯嘴角。 身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我记得她们几个好像在你家小饭馆帮工?所以有如此思想觉悟的是你的家人?” 程缙云用力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对。我母亲和妹妹的思想觉悟很高。而且他们不单单是想,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付诸行动。” 姜朝安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以为你母亲和妹妹都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没想到思想觉悟如此高。” 姜朝安到现在还记得之前在程缙云的病房里,他母亲指着他和妹妹的鼻子破口大骂的画面。 程缙云的听力相当好,所以姜朝安的话一字不漏地被他听见了。 “姜朝安同志,你的父母有没有教导过你,在背地里议论人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另外,当初病房里,原本就是你们的不是,我妈不过是替我出头说了公道话而已,怎么就变成蛮横不讲理了?” 程缙云似乎已经忘了,当初在梨花大队时,林母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当初他也没少被磋磨,好几次险些被阎王爷把命要走了。 可现在,他已经不记得当初的那些不美好了,只留下了如今林母关心他,爱护他的画面。 作为一个孝顺的孩子,他坚决不容许有人说林母的半句不好。 姜朝安:“不是,当初我们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到你口中,全变成了我跟朝欣的不对了?” 程缙云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不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姜朝安又破防了,“朝欣不就是相中你了吗?你不同意就算了,没必要这个样子啊。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大大方方地,跟一个小姑娘见识什么?” “如果她没有趁我外出做任务,悄悄往我的储物柜里塞信的话,我会相信你说的。” 姜朝安:“啥?她往你储物柜里塞信?不是,你的储物柜,她咋有钥匙打开。” 程缙云微笑脸,但笑容不达眼底,声音也很冰冷,仔细听的话,足以听出来他已经生气了。 “正好我也想问问姜朝欣同志这个问题,你现在就带着我去找她吧,我们当面对峙。” 姜朝安立刻脚底抹油,“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我先回宿舍了,咱们改天再见。” 程缙云对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抬脚,径直去了程大伯的办公室。 关于程缙云是程大伯亲侄子这事儿,部队里只有极个别人知道,不论是程大伯还是程缙云,都不希望这层关系泄露出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特战小队 程大伯看着程缙云的申请书,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你又要请假?程缙云同志,你请假实在太频繁,这样会被误以为你思想觉悟有问题,不够积极。” 程缙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左右两只胳膊,都留下了好几条疤痕,此时都已经结痂,单单是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程大伯的太阳穴跳了眺,换了口吻,担心又紧张地问道:“除了胳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后背挨了一刀,但刀口不深,没有生命危险。” 听程缙云用如此平稳的语气说着自己受伤的事情,程大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力排众议,想方设法地让程缙云入伍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 程缙云可是柳伯伯如今唯一的血脉,更是他的亲侄子,他身为京市军区的一把手,却不能护他周全。 既如此,当吃又为何要让他入伍? “大伯,以我现在积累的军功,可以加入特战小队了吗?” 程缙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地提干。 他入伍时就已经二十岁一岁了,起步本身就要比其他人晚一些,哪怕再怎么追赶,也无法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成为足以让林湘依赖的靠山和护她周全的后盾。 但如果另辟蹊径,先成为特战小队的队员,再发展成副队长,队长…… 特战小队的小队长,相当于营级干部,特战小队的大队长,相当于团级干部。 他的目标不大,在两年时间里成为特战小队的队长就好。 但程大伯却给了程缙云当头一棒,“我认为你无法胜任特战小队的职务。” “为什么?”程缙云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我入伍这一年半的时间,除了一开始的那三个月,之后组织安排给我的任务都是特战小队的任务。每一个任务我都圆满完成了,我认为,以我的能力,足够进入特战小队。” 特战小队处理的都是十分棘手的任务,不看中履历,只看中个人能力。 很显然,程缙云的个人能力在京市部队是佼佼者,否则也不会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顺利且圆满的完成了七个特战小队的任务。 其中有两个还是特级任务。 “阿云,大伯并非不信任你的能力,只是……”程大伯语重心长道:“特战小队是很风光,晋升也快,但捷径往往伴随着更多的风险。大伯不希望你每次出任务,都是那种舔刀尖的危险任务。”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你母亲,还有你外公交代?” 程缙云不语,只是倔强地看着程大伯,大有一副你不松口我就不走的模样。 程大伯和陈瑾言胶着了好一阵子,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程缙云,只能无奈说道:“这样吧,你再完成两个任务,并且保证自己不受伤,我就同意你加入作战小队,如何?” “不可能。”程缙云如实说道:“特战小队的任务,任何人都无法保证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我唯一可以跟您保证的是,我会留着自己的这条命,绝对不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危险的事情。” 程缙云心里清楚,大伯之所以不让他进特战小队,就是怕他有生命危险。 但,他还有母亲要赡养,还有妹妹要照顾。 如果自己出了事儿,妞子咋办? 他说好要当她的靠山,怎么可能中途变卦? 所以,哪怕是为了妞子,他也会保证让自己每次任务都活着回来。 透过程缙云那双似乎闪烁着千言万语的眼睛,程大伯沉默了。 因为他从程缙云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是如此鲁莽,又带着一腔热血。 过了好些年刀尖舔血的日子,之后一步一步,怕到了如今的位置。 虽然过程艰难了些,但如今上了年岁回想起来,只会觉得自己过往的几十年,没有一天是白过的。 “好,大伯答应你。这两个任务,只要你能顺利完成,并且不受到任何致命伤害,我就让你加入特战小队。” 之前完美完成的任务,只是他进入特战小队的敲门砖。 要想进去后不被人瞧不起,还得再多做几个高难度的任务。 程大伯并非是故意给程缙云增添难度,他只是把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 程缙云,“领导,那我的假期……” “明明每次任务结束都可以领取高昂奖金,你为什么非得执着于休假?” 程缙云扯了扯嘴角,笑而不语。 钱? 他在继承全福楼的同时,还在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帮助下,继承了外公的遗产,存折上的一长串零,比他名字都长。 更别说家里还有个会挣钱的妞子。 别说奖金有多高,他这辈子都不会缺钱花。 又何必为了几百块钱的奖金,减少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呢? 程大伯看到程缙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笑笑,到底还是在请假申请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用奖金换取假期,整个京市部队也找不出来几个人。” 程缙云道:“因为其他人的家人都在家属区,他们每天都可以见面,假期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没有奖金吸引力高。” 但他不一样。 虽然他和家人都在京市,但因为部队的限制,他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她们一次。 感情需要维系,如果他常年不休假,和妞子还有母亲感情变淡怎么办? 更何况,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需要时不时地回家,要不然母亲和妞子被人欺负了他都不知道。 程大伯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次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把你身上的伤好好地恢复一下。一个星期后归队,做个简单的培训以后,就要去出任务了。” “所以这一个星期,尽管是在休假,训练也不能落下来。” “是!”程缙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从京市军区出来,程缙云并没有立刻去幸福小馆或林家,而是先去了趟友谊商店,找到了大伯母。 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咋又回来了 大伯母带着程缙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外框微微有些磨损,看起来有八成新的样子。 大伯母不免嗔怪道:“你完全有能力给湘湘买一台新电视机,为什么非得让我想办法弄一台旧的来?” 她这大侄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不舍得花钱的主啊。 大伯母想不通。 程缙云解释道,“我了解妞子的性格,她不会喜欢我没有原因送她贵重礼物。况且幸福小馆开业不过一个多月,虽然盈利不少,但在外人眼里,远没有到能轻易买一台新电视的程度。我要是送一台新电视过去,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大伯母仔细想了想,发现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买电视机,不但要钱,最重要的还是票。 电视机票可不好弄到。 大伯母也没再指责程缙云,在对林湘好这件事上,他做的已经相当成熟了。 大伯母找来了一个纸箱子,让程缙云把电视机装进去,这样就不会被路过的人瞧见里头装的什么。 “对了,国庆收假前一天,叫上湘湘一起去家里吃一顿饭,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叫上你母亲一起。” 程缙云颔首,“我尽量。” 幸福小馆。 林家,林母对着满桌子的零钱唉声叹气。 “这数量连之前的一半儿都没有。妞子,会不会过个节,咱家小饭馆的生意再也好不起来了?” “妈,您干嘛总是自己吓自己啊?我不是说了吗,做生意,营业额本来就是起伏不定的,有好就有坏,咱们得以平常心来面对。要是您天天发愁生意是不是好不了,我怕您身体长结节。” 林母不懂结节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林湘不让她焦虑。 但今天的营业额也才堪堪一百出头。 除过各种成本,净利润连五十块钱都不到。 除过刚开业的那一周,每天的净利润能有一百多,后来一段时间利润都维持在八十块钱左右。 今天算下来,净利润居然只有三十多块钱。 其实比起之前摆摊已经好很多了,但已经有了好的对比,林母有些不大能接受今天的收益。 林湘也没再劝,把钱整理好以后,又将这一个多月来的利润数了数,打算等国庆收假以后,找个时间去银行把钱存起来。 林湘刚准备抱着钱匣子回卧室,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晚,谁会来敲门啊?” 林湘嘴里嘀咕了一句,却还是把钱匣子放下,起身去开门。 当看到抱着一个大纸箱子站在门口的程缙云时,林湘满是诧异,“哥?” “你咋又回来了?” 又? 程缙云扯了扯嘴角,“你好像不大希望我回来?” “那倒没有,我就是诧异你怎么又休假了。” 不用程缙云解释,林湘就已经猜到,他肯定又出任务了。 用奖金换假期,整个京市部队也找不出来几个人。 程缙云进门后,把纸箱子往桌上一放。 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个大家伙,林湘好奇地问道:“你带了啥回来?”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湘怀揣着好奇,把纸箱子打开,结果看到了一个大块头。 “电视机?” “对。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一个月之内要弄一台电视机回来吗?趁着这次休假,我带回来了。” 只是林家暂时没有天线,空有电视机也看不了。 “等明天,我早点去买好配套的东西,再回来调一下,往后你跟妈在家里就能看电视了。” 原本还情绪低落心情烦躁的林母,在看到电视机的刹那,所有的愁绪都烟消云散了。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电视机厚重的外壳,“咱家也有电视机了?” “对,咱家也有电视机了。” “阿云,这电视机没少花钱吧?” 程缙云摇了摇头,“原本和妞子说的是,我想办法把部队淘汰下来的电视机拿回家来。但我后来才知道,部队淘汰下来的东西,要立刻销毁,不能离开部队。” 于是他就找到了大伯母,让大伯母想办法帮忙弄了台旧电视机。 对于大伯母来说,送他们一台新电视机都比弄一台旧电视机省事儿的多。 奈何程缙云都开口了,她只能想方设法地在他休假前弄好了。 夜里,林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其实,自从那天过后,她都已经忘了电视机的事儿了。 本来就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她也没打算在短时间内就变成现实。 但自己随口一说的话却被人记在了心上,这种感觉,又陌生,又让人忍不住心动。 林湘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为程缙云做的事情而心动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是你哥,他是你哥,他对你好都是因为你是他妹!不许胡思乱想!” 她还要回自己的世界呢,怎么能轻易坠入爱河? 谈恋爱只会影响她挣钱的速度! 更何况,林云本是书中的男主,他的最终归属一定会是女主。 就算没有这一茬,她也是程缙云的妹妹啊。 林湘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林母已经出门了。 她穿着睡意,打着哈欠下了楼,看到程缙云正坐在桌边捣鼓着电视机。 听到下楼梯的脚步声,程缙云回头看了眼林湘,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睡醒了?我早上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买了几个肉包子,这会儿还在锅里温着。你先去洗漱,我去拿包子给你。” 不等林湘拒绝,程缙云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去厨房给林湘拿早点了。 昨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再次翻涌了上来,林湘赶忙去了洗漱间。 等她洗漱好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四个大肉包子,两个煮鸡蛋,一碟子咸菜,还有一碗小米粥。 林湘把碗往程缙云身边推了推,“你也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些。” 国营饭店的包子格外扎实,以她的饭量,一个就能吃饱。 程缙云又把碗碟推了回来,“我早上已经陪妈吃过了,你快些吃吧。” “哦。” 第二百九十九章 第一张合照 林湘低头吃饭,却总是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虽然这道视线没有什么侵略性,但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看,总觉得浑身不大自在。 林湘把筷子放下,抬眸盯着程缙云,“你一直看着我干啥?” “你今天有事儿没?” 还不等林湘回答,程缙云又道:“我听说香山的枫叶红了,我们一起去看枫叶吧。” “今天?” 程缙云点了点头。 “就我们俩?” 程缙云继续点头。 林湘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两个节拍。 莫名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就听程缙云说道:“我早上问过妈了,她说要去幸福小馆,没空跟我们出去玩儿。” 心一下子又落回到了肚子里。 林湘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肉包子,“不去!” 半个小时后,香山。 林湘看着程缙云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个傻瓜相机,朝着她招了招手,“你也站在那棵大叔下面,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好啊。” 爱拍照是很多女孩子都热爱的事情,林湘自然也不例外。 面对镜头,她很自然地摆好了动作,随着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我听大伯母说,这款相机叫拍立得,相片一会儿就能出来。” 随着程缙云话音落下,果然出来了一张照片,不过影像正在慢慢成型,乍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乌漆嘛黑的一团。 “难道是拍失败了?要不我再重新给你拍一张。” “没有失败,拍立得的照片就是这样,得等一会儿才能出来人像。”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林湘的人影逐渐清晰。 她笔挺的站在大树下面,嘴角扯着一个微微的弧度,照片里的她,恬静而又美好。 程缙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随后放在了相机包的夹层里。 “那边的景色也很美,我们再去那边拍吧。” 一路上,林湘始终走在前头,程缙云时不时地举起相机,记录下林湘美好的画面。 他拍的上瘾,以至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张相纸了。 林湘已经摆好了拍照姿势,见程缙云许久没有端起相机,不禁小跑了过来,“是相机出问题了吗?” “只剩下一张相纸了。”程缙云四处张望了下,“这里也没有卖相纸的,要不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我去友谊商店再买些相纸来。” 他第一次带着相纸出门,并不知道这东西用起来消耗的这么快。 林湘,“不用了,最后一张相纸,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认识这么久,我们还从来没有拍过合照呢。” 林湘从程缙云的手里拿过了相机,目光四处流转,瞧见了不远处一对同样拿着相机的情侣。 “你好,可以麻烦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林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程缙云。 “当然可以。你们打算在哪里取景?” 两人已经在香山公园转了一圈,这会儿又快走到进口处了。 林湘选在了她拍第一张照片的地方。 大树下头,她和程缙云并肩站着。 “咔嚓—” 伴随着按快门的声音,她和程缙云的第一张合照成型。 又帮那对情侣拍了几张照片,这个时间空隙,相纸的画面也形成了。 枫树下头,兄妹俩肩并肩地站着,林湘望着镜头,而程缙云,垂眸望着她。 距离隔得远,相纸无法记录程缙云的眼神,但微微垂眸的画面里,他似乎满载深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湘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下一秒,水杯递到了她面前:“喝点水吧。” “好。” 林湘捧着水杯猛灌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程缙云在看那张合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站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眼底的温柔。 此时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林湘的脑海。 他该不会…… “林湘!” 身后传来呼唤姓名的声音,林湘转过头,看到郑淼月正大跨步地朝她走来。 “湘湘,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简直太好了!” 郑淼月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林湘下意识地朝着郑淼月刚才来的方向看了眼,发现那里站着几个人。 两对中年夫妻,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同志,他们虽然聊着天,但目光好像都投向了这边。 郑淼月抓住林湘的手臂,许是因为紧张,她的手指非常用力,林湘甚至有些吃痛。 “我昨天回了爷爷奶奶家,那一家三口也在,并且晚上歇在奶奶家了。今天早上,那个女人邀请我一起来香山玩,香山我都来过很多遍了,我根本不想跟他们一起。但奶奶说,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不希望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郑淼月格外在乎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四位老人,她不希望爷爷奶奶夹在她们之间为难,于是就松口同意了。 结果来了香山以后,她才知道那个女人居然带着目的! “你看到那个站在他们一家三口旁边的三个人没?” 见林湘点头,郑淼月又继续说道:“是那个女人的哥嫂和侄子。她约我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撮合我跟她侄子结婚!” 郑淼月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华清大学,那个男的却连初中都没有念完。 郑淼月虽然父母离异后又组建了新家庭,但却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疼爱,经济上也相当宽裕,不说以后能继承大笔遗产的事儿,她将来能分配到相当不错的工作。 可那男的,父母原本在老家务农,还是后妈和郑淼月的父亲结婚后,依托他父亲才将人弄到城里来上班。 家里没有根基不说,那男的也没什么前途。 让郑淼月和这种人结婚,岂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林湘问。 “她已经点明,并要求我以处对象的态度对待她侄子。被我拒绝以后,她居然跟我爸说我不懂她的良苦用心!还说什么她侄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没有陋习,知根知底,把我嫁给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受委屈。” 第三百章 还轮不到你 可这话也就偏偏无知的小姑娘,后妈的话,郑淼月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湘湘,你帮帮我,我怕我爸被她说服,逼着我跟她侄子结婚。” 林湘想了想,“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把这件事捅出去。至于是捅到你母亲和姥姥姥爷那边,还是让你爷爷奶奶知道,都只能你自己做决定。” “不过眼下,我可以带着你离开这儿。” 林湘朝着程缙云招了招手,他迈着两条大长腿走了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林湘朝着郑父几人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几个人不是好人,我先带着我朋友离开香山,你帮我盯紧了,千万别让他们六个中的任何一个跟上来。” 程缙云颔首,“好。你们注意安全。” 郑淼月对香山确实很熟,带着林湘穿了几条小道,彻底出了香山。 身后依旧人来人往,却没有了觊觎她的人,郑淼月浑身虚脱着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湘坐在身边,握着郑淼月的手给她加油打气,“决定好去哪边了没?我陪你坐车过去。” 郑淼月脱口而出,“去我姥姥姥爷家吧。” 倒不是信不过爷爷奶奶。 郑淼月相信爷爷奶奶对她的爱不会作假,但父亲也是爷爷奶奶的儿子,如果真的出现矛盾,爷爷奶奶到底是站在父亲那头还是选择她? 她不敢去赌,也不希望爷爷奶奶为难。 郑淼月的姥爷曾经是雁栖区区政府的二把手,姥姥也是区政府的一个领导,如今两口子就住在区政府的家属院里。 能住在那儿的,都是领导及其家属。 不过对于已经去过军区大院的林湘来说,初次进区政府的家属院,一点也不怵呢。 姥姥家中。 听郑淼月哭诉完自己的经历后,姥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拿起听筒拨通了电话。 “回家一趟,对,就现在。” 放下听筒,姥姥道:“我已经打电话叫你妈过来了,月月不怕,有我们给你撑腰,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有了坚强的后盾,郑淼月一直紧绷的情绪彻底断弦,她扑到姥姥的怀里放声痛哭。 “她凭什么插手我的婚事啊,给我介绍的还是那么个人!姥姥您都不知道,在香山的时候,那个人一直试图对我动手动脚,我爸都瞧见了,可送来没拦过!” “要不是我看到了林湘,找借口跟林湘说话又被她护送出来,我都不知道我今天会遇到什么事儿。” 自己养大的孙女是什么性格,姥姥心里最清楚。 郑淼月也就小时候考试成绩不好被老师批评哭过几次,除此之外,顶多也就是流几颗眼泪,距离她上次这样不注重形象地哭,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姥姥姥爷的心都要碎了。 尤其是姥爷,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拿下来,用手帕擦拭着自己湿润的眼眶。 “谁敢欺负我姐,看我不跟他拼了!”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十五岁的小小少年手里抄着一根棍子,满脸怒容,“姐,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给你报仇。” 后爹伸手弹了自家儿子一个脑瓜崩,“一边儿去,你老子我还在呢,给你姐出头的事儿还轮不上你!” 小小少年委屈巴巴,“姐,你看爸!” “噗嗤……”郑淼月破涕为笑。 被家里人伤害的悲痛,果然要被其他家人来治愈。 “后爹,您别欺负小蝉,要不然他以后不帮我了咋办?” “他敢!” “才不会!” 郑母挤掉碍事儿的父子俩,蹲在郑淼月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柔声问道:“月月,发生什么事儿了,仔细跟妈妈说说。” 郑淼月又把今天的遭遇跟母亲说了遍。 原本温柔的女子,突然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茶几,茶几上的水杯散落一地,林湘被吓了一跳。 “抱歉啊湘湘,吓到你了。”郑母赶忙将自己的手帕递给林湘,“快擦擦裤腿,不然湿漉漉的,等会儿出去一吹风再着凉了。” “……好。” 林湘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手帕。 郑母的变化,真的大。 “我看齐凯越他是越活越倒回去了,让那个女人在齐家作威作福不说,居然还敢打我女儿婚事的主意?月月你别怕,妈现在就去给你主持公道去!” “妈!”郑淼月委屈巴巴,“自从上次家宴,奶奶当着他们一家三口地面儿说了要把家产都留给我以后,他们母女没少找我麻烦,上次还去学校找事儿,要不是我室友拦着,我可能就被他们欺负了!” 欺负是不可能被欺负的,但适当地卖惨,有利于母亲帮她出头讨公道。 “月月,你咋没跟姥姥说过这事儿?” “姥,我就是不想让您跟姥爷担心我才没说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忍让换来了她们的变本加厉,她既然敢打我的主意,我又何必替她隐瞒!” 郑母听不下去了,拽着后爹就出了门。 小蝉原本还想追过去,却被姥姥喊住了。 “大人之间的事儿,你一个小孩儿别掺和。” “可是姥,那个人也有个闺女,还跟我差不多大。要是她让她女儿做些啥,我爸妈也不可能对小孩儿动手,这种时候就只能我出面了啊!” 姥姥想了想,觉得小蝉说的很有道理,就让他跟着去了。 林湘默默举起手,“那个,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香山呢。” 走之前她跟程缙云说的是,不要让他们六人中的任何一个跟上来,却没说限制到什么时候啊! 郑淼月一拍脑袋:“糟糕,我也忘了这事儿了!那我赶紧去跟我妈说一声。” 姥姥拍了拍郑淼月的手,“放心吧,你妈心里有数,肯定要先去你奶奶家一趟。估摸着还要点时间呢,湘湘,姥姥给你煮完醪糟鸡蛋吃好不好?” 林湘摆手拒绝,“不用麻烦了姥姥,我刚才在香山吃过饭,这会儿肚子还不饿呢。” 况且她现在没心思吃,姥姥也没心思做。 区政府家属区,齐家。 当看到郑母拖家带口地来,奶奶还愣了一下。 第三百零一章 有钱就能买四合院 林湘又在姥姥家坐了一会儿,就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她对郑淼月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去幸福小馆或我家找我,有什么事儿千万别自己憋着,我看你姥姥姥爷妈妈后爹和弟弟都对你挺好,一定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替你出头。” 郑淼月的情绪依旧低落,她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可以找家长告状。 亲生父母各自分开,又都有了新生活,哪怕后爹对她再好,她也感觉自己像是个外人。 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她又不想让四位老人担心,所以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憋着。 但经过林湘的点拨,她才明白,原来家人远比她想象中还更爱她一些。 等林湘走出区政府家属院时,意外发现程缙云竟然就在马路对面站着。 她一路小跑过去,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上次你室友说过她一般住在这儿,所以我就找过来了。事情忙完了吗?要不要回家?” “好啊。” 林湘走在程缙云身侧,跟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人还是得强大到有自保的能力,再不济也得有人当后盾,否则真遇到点事儿,指不定就被人卖了。” 程缙云:“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后盾,坚决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林湘不由偏过头去看他,只看到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好像是在允诺一般。 但除此之外,从他眼底看不到别的任何情绪。 终究还是她想多了。 两人先回了幸福小馆,刚好到了打烊阶段。 相比较昨天,林母今天脸上笑容多了些,也不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今儿生意不错啊。” “还行吧,还是比不上之前,但又比昨天强一些。我问过学生们了,他们对我们幸福小馆没啥意见,就是寻思着好不容易放个长假,气候又好,所以想出去转一转。” 林湘心道,我昨儿就是这么跟您解释的,您非不听! 不过林母的心情林湘也能理解,也就没再说什么。 “对了妞子,你明儿还得来店里一趟。” 林母脱掉身上的围裙,一边穿着自己的外套,一边对林湘说道:“今天有一个万同志来找你,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要跟你商量。见你没在,就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来店里。” 万同志? 会是这房子原本的房东吗? “知道了妈,明天我也没别的事儿,早点过来就是了。” 回到家后,林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去休息了。 林湘实在睡不着觉,端了把凳子坐在堂屋里,看程缙云修电视机。 这台电视机只是用久了而已,没有坏,只是需要添加点东西,确保可以在幸福小馆能收到频道。 林湘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但复杂的工序到了程缙云的手中却变得极其简单。 不大会儿工夫,原本的雪花就变成了黑白色的画面。 不得不说,老式电视机的观感并不好,画面里的人物都有些变形,但在七十年代,能拥有一台电视机,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幸福了。 “这台电视机只能收到五个频道,这个是遥控器,你可以调自己喜欢的频道。” 脱离科技产品一年多,林湘总算能看电视了。 虽然画面的清晰度不够,但还是让她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程缙云没想到只是看个电视林湘都看哭了,赶忙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妞子,你还好吗?” 林湘摇了摇头,用手帕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眶,“只要一想到幸福小馆有了电视机,生意会比之前好很多,我就激动!” 程缙云持怀疑态度,“真的?” “有钱就能买四合院了!” 程缙云沉默,过了一会儿,看着正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视屏幕的林湘,“你就那么想要四合院?” 虽然已经在京市有了三处房产,但林湘显然不够满意。 四合院,她两世为人,第一次能有机会接触到四合院,不买一套是不是有点浪费了自己重生的机会? “当然了!不过我目前资金不够,充其量只能买一座两进的院子。但我的目标是买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一步到位。” 程缙云默默地把她的话记在了心上。 一直到一集电视播放完,林湘打着哈欠站起身,“困了,我要先去睡了,明天见。” 翌日早上,林家母子三人早早就到了幸福小馆。 程缙云的怀里抱着用纸箱子套起来的电视机。 她们赶到的时候,几个嫂子都已经在店门口守着了。 林湘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刚八点,不是说好了九点之前来就行吗?” 从部队赶来幸福小馆,坐公交车加上等车走路的时间,至少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嫂子们最晚七点钟就出门了。 这也太早了。 “我们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干,不如早早过来干活儿呢。” “就是就是,小老板给开这么高的工资,我们可不能偷懒。” 林湘给的工资,还是一开始说好的三十块钱一个月,再加上炒菜的两块钱。 但发工资的时候,每个人又给了五块钱的红包,当做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费。 满打满算连四十块钱都没有,但是对于嫂子们来说,这笔钱已经能大大改善家里的生活,并且盈余一部分了。 所以,大家干活儿的热情高涨。 “那我等会儿再去配把钥匙,这样你们早上来得早了,就可以自己开门进去不用在门口等着了。” 进了门,林湘指着前台的桌子,“把电视放在那个位置吧,这里没有死角,除了离得特别远的,基本上都能看得到。” 程缙云点了点头,抱着电视放在了前台。 “好了。”程缙云拨弄好天线,调出了电影频道,“这个点只有这个台能看。” 几个嫂子面面相觑,“咱们幸福小馆,这就有电视了?” “这是家里一个亲戚家淘汰下来的旧电视,看着看着就容易断线,但有总比没有好嘛。” 第三百零三章 幸福小馆有电视机 林湘的反诈意识很强,她和万女士又不熟,万一对方起了歹毒的心思,害她怎么办? 所以得找个信得过且武力值高强的人陪着。 “去淇州?”程缙云看了看包厢里的万女士,“淇州那么远,你过去干嘛?” 林湘也没瞒着程缙云,压低声音道:“万姐还有三块地想往外卖,我打算去看看,合适的话就买下来。” 坐等升值! 程缙云看着林湘的眼神格外复杂。 他属实不明白,为什么林湘总是热衷于买房买地? “妞子,其实我也有很多……” “小林,你商量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林湘没等程缙云把话说完,“我们先去看看吧,合适就买,不合适就算了。” 程缙云只能顺从地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湘一路前往淇州。 淇州地界很大,好在万女士提前给了准确的地址,但兄妹俩找地方依旧花费了不少时间。 看着荒凉到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林湘简直无法将这里和后世的繁华联系起来。 “哥,你信不信就是这儿,经过时代的变迁,将来会相当繁华?” “我信。”程缙云一本正经,“现在花几千块钱买地皮,兴许将来能价值好几万。” 格局小了不是? 好几万中间再加个千字还差不多! 不大会儿工夫,万女士也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钱程。 至于她的丈夫秦同志,这次并没有跟着一起。 万女士带着林湘看了前两块地。 “说是两块地,但这两块地连在一起,加起来就有二十多亩了。另外一块地的地势不大好,在那座山上。” 林湘顺着万女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百米开外的山坡上,依稀可以看到几个绿豆大小的东西在缓慢的移动。 “那是……牛羊?” “对。我刚才不是跟你说,第三块地我用起来了,就是养了些牛羊。但我现在着急离开京市去沪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第三块地我便宜卖给你,这些牛羊也送给你。” “一共有十二头牛九只羊,山脚下还有一个猪圈,养了四五只猪。因为养的时间不久,所以这些牲畜都还没长到可以吃的程度。” 林湘一下子心动了。 在她原本的计划当中,就该弄一个养殖场,养养鸡鸭鱼兔,再喂些牛羊猪马,以后酒楼规模越来越大以后,就能自给自足,还可以有效控制成本。 林湘心里巴不得立刻买下来,但面上却不显。 “万姐,不瞒你说,我虽然觉得你这几块地不错,可问题是,淇州离我家太远了,骑自行车过来都得四十分钟呢。距离这么远,空有几块地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万女士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在找林湘之前,就已经找过很多人了,奈何没一个人愿意接手。 找上林湘,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钱程作为中间人,比她们二人更希望这个买卖能做成,于是充当起了调和剂。 林湘装作被说服的模样,问万女士:“这样,万姐你先报个价,要是价格我能接受的话,咱们再谈。” 万女士心里原本的预期价格是一万块钱三块地。 虽然淇州远,但地的面积打啊,三块地加起来将近三十亩,而且第三块地还是一座山呢! “七……六千吧。六千块钱,三块地连同山上那些牛羊猪,全都给你,怎么样?” 林湘心里一咯噔。 六千块,她还真的有! 但凡万女士的报价再稍微高一点,林湘肯定会往下压价,但万女士的报价只有六千块,说明这已经是她的底价了。 要是再压,对方宁可不卖也不能再便宜了。 但林湘不能爽快地答应,还是故作为难了一番,“可是六千块钱买三块地,我也实在没什么用啊。” “只要你愿意投入成本,完全可以把养殖的规模扩大。我可以给你算一笔账,比方说养猪,我买的小猪仔只要十块钱一只,养到两百斤往上绝对没问题。” “现在的猪肉一块钱一斤,除过猪毛和猪下水大排这些卖不出去的,能卖的肉少说也能有一百一二斤,养上几个月,一头猪能净赚七八十块钱。” 养一头猪。几个月七八十的利润不算高,这么大的地,养上几只十只不成问题吧?要是胆子再大一些,养上二十只,三十只呢? 一开始需要买猪仔的成本,但猪生猪的话,这个成本后期就能省下来了。 至于牛,因为牛也算是劳动力,国家目前管控的比较严格,市面上基本上不能流通牛肉,撑死了养个两只自个儿吃。 但最多两年,养牛就不受限制了。 除了猪牛羊外,还可以养鸡鸭鱼兔。 兔子的繁殖力度快到令人发指,几个月的时间,几只兔子就能变成几十上百只兔子。 而养鸡就更划算了。 母鸡能下鸡蛋,鸡蛋能卖钱,母鸡本身还能卖了喝母鸡汤。 公鸡也能卖上价,鸭子也是同理…… 就像万女士说的,买了这个地,只要前期舍得投资,还怕挣不到钱吗? 林湘也没再挣扎,和万女士达成了友好协议。 只是买地不同于买房子,林湘也怕这几块地的归属地有问题,所以和万女士约好,等国庆收假再过手续。 林湘很开心。 万女士很开心。 钱程也很开心。 程缙云见林湘开心,自己也开心。 回程的路上,程缙云道:“家属区里有大娘养鸡养鸭,等地买下来以后,我可以从家属区帮你抓鸡苗。” “先不着急。”林湘道:“赶明儿抽空找程安哥,帮我打听打听那几块地有没有问题,要是没问题了再买也不迟。” “行。” 等林湘和程缙云回到幸福小馆时,店外排起了长队。 这是之前新开张时都没有过的盛况。 林湘让程缙云把车停在巷子口,她问排在最后头的同学,“这家店的味道这么好吗?值得你们排长队?有排队的工夫,去其他地方饭都已经吃完了。” “同学,你刚回来恐怕不知道,幸福小馆有电视机!” 第三百零四章 奖金 林湘:“幸福小馆有电视,值得你们大冷的天在这儿排长队吃饭?” “幸福小馆的饭菜本来就便宜,味道也好,就是离得远了些,所以平时懒得出来,但现在幸福小馆装了电视,那可是电视啊!为了看电视,多走点路怎么了?” 队伍正在迅速地往前移动,林湘和程缙云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等到他俩进去时,林湘才看到,大厅里已经出现了人挤人的情况。 桌子统共就那么些,坐的人有限,好些人都是捧着碗筷站在电视机周围看电视。 排队等待的时间,并不是等吃过饭的人先行离开,而是等碗筷空出来又清洗干净。 但大学生的素质高,已经吃完饭的会主动把桌子腾出来,而围着电视机的同学,也会默契地留出一条通道,不影响幸福小馆做生意。 看着人头攒动的幸福小馆,林湘只庆幸早上邻居大娘婶子们来的时候她没撵人,提出了做工换看电视机会的提议,要不然单靠林母和几个嫂子,压根儿忙不过来。 林湘去后厨看了眼,任斗斗和两个嫂子的胳膊都已经轮圆了。 瞧见林湘,任斗斗扯着嗓子大喊,“小老板,能再送点菜过来吗!今天生意好到不行,全福楼送来的菜已经全部用完了!” 这还只是中午呢,还有下午的饭点,肉菜根本不够用。 林湘更加坚定了要办养殖场的想法。 “好,我这就去买菜!” 今天运气好,林湘和程缙云赶去市场的时候,还剩下十几斤猪肉,林湘全部买了下来。 市场上的菜,林湘也全都包圆了。 回了幸福小馆,林湘也没闲着,跟着一起在厨房里炒菜。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电影播放完毕,同学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等最后一个人走后,幸福小馆的所有员工,包括林母在内,纷纷瘫软着坐在凳子上。 累,简直太累了! 林湘从林母那儿接过了装钱的斜挎包,拉开拉锁,里面的钱就像是喷泉似的往外涌。 虽然依旧是毛票分币居多,但数量可比试营业的那三天还要多一些。 而这只是上午的。 看着累得直不起腰的员工,林湘决定用奖励安抚大家疲惫的身躯。 “今天幸福小馆的生意如此之好,虽然得益于电视机的出现,但各位的辛苦也功不可没,所以我决定,每人奖励五毛钱!” “啥?”张婶儿最先反应过来,她也不累了,“湘湘,你没骗我们,每个人都给五毛钱的奖励?” 她指了指几个嫂子,又指了指她自己,“我们不是员工,也有奖励?” “张婶儿,虽然你们不是幸福小馆的员工,但你们今天也劳动了,当然有奖励。等下午打烊的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发,每个人都有五毛钱,现结。” 有了林湘这话,所有人都觉得干劲十足。 原本是为了看电视,觉得不好占便宜,所以上手帮忙,后来看幸福小馆人越来越多,骨子里的勤劳让她们闲不下来,所以个个儿忙的脚不沾地。 没想到居然还有钱拿。 “那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为什么不呢?”林湘笑道:“要是往后生意也能有这么好,我每天都给大家发奖励!” 五毛钱,说实话并不算多,只有正式员工每天工资的一半。 婶子大娘们之前瞧不上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但眼下每天五毛钱的奖励却让她们乐开了花。 很难评。 下午的生意一如上午的火爆,得亏林湘买的肉菜足够多,全部炒成菜以后,还不够排队的同学们吃。 于是林母索性让人都进来了。 她给每人盛了一碗免费的西红柿鸡蛋汤,“今天生意实在是太好了,中途又去买了趟菜,但还是不够。你们先喝碗汤暖暖身子,在这儿看会儿电视,再回食堂或者其他地方吃饭,可千万不能饿着了。” 都是些和林湘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林母瞧着一个个可怜样儿,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她原本想让大伙儿去别的地方买饭过来看电视,边吃边看,但后来一想,这个头一旦开了,往后大家都带着外头买来的饭菜来幸福小馆吃饭,她们的生意岂不是会受影响? 所以,可以让人免费看电视,但不允许外来餐食进店。 因为电影还没有播放完,所以打烊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半了。 林湘六点钟就让嫂子们先回去了,部队离得远,再加上店里也没什么活儿,与其在这儿带着,不如回去陪陪孩子家人。 前两天还能有剩菜拿回家,今儿根本不够卖的,嫂子们也没不开心,毕竟每个人都拿了五毛钱的现钱呢。 七点四十,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林家三口这才回了家。 林母已经累到腿都抬不动了,程缙云骑着自行车先将她载了回去,之后又折返回来接林湘。 林湘本以为林母已经睡了,没想到她回来时,林母还在凳子上坐着,一瞧见她回来,忙道:“快来数数,咱们今儿一共挣了多少钱。” 林湘只好把斜挎包的拉锁打开,她都没往出倒,里头的钱自个儿往外蹦。 她依旧把钱分成了三份,但每一份,都比以往没分之前的还要多。 “妞子,你简直不敢想,我这一堆有多少钱!”林母压低声音,“两百七十八块钱!” “我这儿有两百八十六块钱。” “我这一份比较多,是三百零五块钱。” 一共是八百六十九块钱。 因为三人都自动省略了毛票没报,四舍五入一下,有八百七十块钱。 这还不算给员工和帮工们合计发的五块钱的奖励。 今天全福楼送了一次菜,林湘后头又去买了一次菜,两次的成本加起来大约有八十多块钱,再算上员工的固定工资以及大米调料等的成本,今天的净利润怎么也有七百多块钱。 七八年末的七百多块钱,这个含金量不用多说。 “要是天天儿都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咱们只用半个月,就能成为万元户了!” 第三百零五章 你的熟人 “妈,今天生意之所以这么好,天时地利人和几方面的因素咱们都占齐了。国庆假期前两天生意不大好,是因为学生们都出去游玩了。现在眼看着假期快结束了,生意多少会有些回暖。” “等开学以后,大家的时间没有这么充沛,出来的次数也就少了。” “虽然咱们幸福小馆并不贵,但又有几个同学舍得顿顿在外头吃啊?一周来个两三回改善改善伙食,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只要保持每天有三百左右的营业额就足够了,要求不要太高。” 林湘也不想给林母泼冷水,但这些话她要是不提前跟林母说,等回头幸福小馆的生意又断崖式变差,林母的心理落差大了,肯定要出问题。 所以她只能提前给林母打预防针。 “你说的也有道理。大部分学生都家境贫寒,怎么可能经常出来吃啊。只要每天的生意能保持在放假之前我就满足了。” 林母接受度极好,“我去睡了,你们俩也早点休息。” 林湘和程缙云道了晚安,也上了楼,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翌日,幸福小馆的生意依旧很好。 又多来了婶子帮忙,看在大家干活儿手脚麻利的份儿上,林湘也没多言,下午打烊的时候,依旧每人给了五毛钱的奖励。 相比较她每天的净收益,每个人五毛钱的奖励属实有点少。 但林湘又不能给的太多,以免往后因为这个钱的事情扯矛盾。 晚上回到家,数完钱,林母回房睡了以后,程缙云对林湘说道:“我今天已经去房管局打听过了,那几块地的归属权确实在万同志手中,没有问题,可以放心买。” “我更建议你把三块地都买下来。淇州目前是偏僻了些,但我听房管局领导的意思,再过几年,政府那边将会对淇州大规模开发,现在花六千块钱买下来的地,将来价值会呈几倍增长。” 林湘诧异,“这种没有任何音信的事儿,你也能打听到消息?” “房管局的领导是安子哥的舅舅,大伯母的弟弟。” 林湘恍然大悟,“等约定时间到了,我就跟万同志过手续,把三块地都买下来。” “那座山我昨天去看过,养上二十头猪崽子应该没问题。另外再养些鸡鸭鱼兔的,鸡蛋鸭蛋可以卖钱,公鸡母鸡也都能分别卖钱,简直一本万利。” 计划很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些困难,“可是我不懂养殖。再一个,淇州虽然不太远,但属实不近,我平时上课就已经很忙了,也没时间天天盯着养殖场啊。”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程缙云道:“如果真的要办养殖场的话,我来给你想想办法。我的假期还有几天,能赶在回部队之前,把养殖场给办起来。” “真的?” 程缙云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没有。” “对了妞子,我去拿电视机的那天,大伯母跟我说,想让你再去家里吃顿饭。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帮你推诿了。” “方便,怎么能不方便呢?”林湘可喜欢跟大伯母打交道了。 程缙云颔首,“那我明早给大伯母打一通电话。” 翌日中午,林湘和程缙云早早地去了军区大院。 “大伯母,我们大中午的过来,会不会太过叨扰了啊?”林湘把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双手递给大伯母,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大伯母挽着她的手臂进了屋,“叨扰什么啊,要不是怕吓着你,我还想让你早上就来呢!” “上次来得晚,咱们也没说上几句话,今儿正好你大伯父和你安子哥都在家,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等林湘和程缙云进了门,果然瞧见了分别坐在沙发两端的父子。 “大伯父好,安子哥好。” 程安朝着林湘颔手,随后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数学书。 大伯母见他如此敷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了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今天湘湘来家里,把你的书都收起来。” 程安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间满是疲惫,“妈,我刚好有解题思路,您让我先把这道题解出来再说。” 大伯母本意还是爱孩子的,虽然不满,却还是把书还给了程安,“去你书房解,解完了就出来。” 另一头,大伯父刚刚放下电话听筒。 “等会儿家里还有客人要来。” 大伯母拧眉,“我早上就特意交代了你们父子,今天湘湘要来家里做客,你们一个个儿的,简直太过分了!” 程大伯面色如常:“这个客人不是外人,小林也认识。” 林湘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也认识?” “算是你的老熟人,等会儿见到你就知道了。” 程大伯故意卖了关子,林湘也不好多问,也就没在意,和大伯母坐一起聊天去了。 “我听说你打算买淇州的地?不是要买四合院吗?怎么又去买荒地了?” 林湘如实说道:“卖地给我的万女士,就是幸福小馆原本的房东,她前两天找上我,我想着也没什么事儿,就跟着她一起去看了看。淇州虽然远了点,但地还不错,我想着,在那座山上弄个养殖场。” “幸福小馆现在生意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哥提我找的员工们也都靠谱,基本上不需要我多操心。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应该在明年中旬,会再开一家酒楼。” “酒楼和小饭馆的档次不一样,对食材的需求也不同,如果我自己有养殖场的话,别的不说,光是肉类就能自给自足,成本可以压下来,食材的安全性也能有所保证。做饮食生意的,食品安全和健康永远是放在首位的。” 林湘条理清晰地把自己的计划,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大伯母。 大伯母虽然后期也会经商,但和她的侧重点不同,倒也不怕被她知道,说不定还能从大伯母那儿得到些宝贵的经验。 毕竟林湘前世只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对经营这方面并不是那么擅长。 第三百零六章 老 大伯母听完林湘的话,认真分析道:“以京市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允许自由交易后,各种店面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但真正的大店少之又少。” “就拿全福楼举例,刚开始全福楼的生意确实受到了波及,因为这些年,在程建峰的管理下,全福楼非但没有突破,反而越来越往后退。要不是有京市第一楼的名声在那儿,阿云外祖父和母亲的心血就得白费。” “但我前几天去看,发现全福楼经过你的改革后,生意步入正轨了,比之前最昌盛的时候还强了许多。如今京市第一楼的这个称号,全福楼名副其实。” 在允许自由交易前,全福楼是全京市乃至全国,除了国营饭店外,唯一以个人名义营业的酒楼,能在全福楼吃一顿饭,是身份的象征。 但允许自由交易后,到处都是新开的酒楼饭点,全福楼最大的优势不复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全福楼还秉持着以往的经营战略,得提前预约,还不允许寻常人去吃。久而久之,大家自然敬而远之。 而如今,全福楼已经完全面向广大百姓,不需要预约,进门就能吃,人多的话得等位,这是任何酒楼饭点都避免不了的。 另外,林湘又找了几个擅长做八大菜系的厨师,全国人民来了京市,吃不惯京市饮食的话,就能去全福楼,吃到地道的家乡味。 全福楼变得亲民了,虽然价格还是一如既往的高,但生意却比之前还要好。 “你要开酒楼的话,就得比照着全福楼来,当然了,短时间内肯定无法超越全福楼,但你的酒楼得有自己的特点,这样生意才能做得好。” 如果只是一般的酒楼,出于挣钱的目的,那不管怎么样都行的通。 但如果要打出名气,就得有自己的特色。 大伯母的建议和林湘的计划不谋而合,“所以我才需要一个养殖场。只有成熟的养殖场能给我的酒楼提供新鲜的肉类,我的酒楼才能一直经营下去。” 哪怕现在只有一个概念,但林湘和大伯母就这个问题,沟通的非常愉快。 程安解答完题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大伯母和林湘有说有笑,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呆呆地坐在那儿无事可做。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找万女士过手续,先把三块地买下来!” 三块地其实都连在一起,只是其中一块有一座山而已。 林湘不介意这个,二十多亩的养殖场,足够她用了。 程大伯总算找到了可以插话的机会。 “要办养殖场,你找到了这方面的人才吗?” 林湘摇头,“没有,不过我哥说他可以帮我找。” 程大伯和程缙云对视了一眼,“你也想的是他们。” 程缙云点点头,“他们专业,又信得过。而且他们也需要这样一份工作。” 这简直就是双赢的局面。 林湘听不懂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她也没多嘴问。 她哥又不可能诓她。 正说着话,程家的门被敲响了。 程安起身,“我去开门。” 不一会儿,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和一个同林湘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同志一起走了进来。 “章老,怎么是您?”大伯母和章老打着招呼。 章老敷衍的回应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林湘身上。 章老的眼底已经有些浑浊,看向林湘的眼神满是善意。 所以林湘并不排斥他的打量。 只是单纯觉得,这位老人有些眼熟。 “不认识我了?”章老笑呵呵地开口,“梨花大队,牛棚。” 林湘在原生的记忆里翻找了好一会儿,可算找到了这位老人的相关信息。 章老是京市外国语大学的校长,动乱的时候被下放到了梨花大队,原生在牛棚见过他几次,还瞧见过林云和刘友悄悄地替章老打扫过牛棚。 原生那个时候并没有举报,要不然章老,林云和刘云,可能老早就出事了。 可章老和原生并没有正面接触过,章老却能一眼认出她。 林湘想到了一个可能。 “章……章老……” “准确地说,你应该叫我一句老师。” 林湘的脸顿时涨的通红,有恐惧,还有被拆穿后的羞愧。 “建平,我和小林已经多年未见,可否借用一下你的书房,我们师徒俩好好地聊聊天儿?” “当然可以,章老,您这边来。” 书房里,章老和林湘面对面的坐着。 林湘的双手搅动着衣角,明显有些窘迫。 看着她这副模样,章老笑道:“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这么怕我做什么?” “章老,真的很抱歉,我并非是故意冒充您的学生。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又是勉阳镇唯一会说外语的。如果我不给我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我也不敢贸然去当翻译。” 章老笑着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虽然你扯了我的大旗,但也是为了接待外商,为华国的外汇订单出力。若不是你有一口流利的外语,也拉不到上千万的外汇订单。” “你并没有仗着我的名气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又怎么能怪你呢?” 林湘舔了舔嘴唇,“那章老您今天来见我……” “老头子我可不是特意来见你的,只是凑巧。” “真的吗?我不信。” 章老不怪罪,林湘就放飞了自我。 章老笑着点了点她,“你这小姑娘啊。别说,我还真有事儿要跟你说。” 林湘立刻正襟危坐,“章老请吩咐。” 章老也正了神色,“我听说你如今在华清大学读的外语专业?” “对。目前是大一的学生。” “你还记得你来京市的那趟列车上,遇到的几个挑事儿的外商吗?” 林湘可太有印象了。 那两个人不像约翰和威尔逊那般好说话。 明明生意做的没有约翰家族和威尔逊家族大,脾气却比他们大多了,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下半年的穗交会即将开始,负责人需要一个随身翻译。我希望你能过去。” “我?”林湘指着自己,“章老,您是外国语大学的校长,应该有很多师哥师姐能胜任这份工作。” 第三百零七章 拜师礼 “他们?”章老笑着摇了摇头,“恢复高考以后,也才有两届考生,能学习外语的,除了你是自己主动提出,其余大都是分数不够,被院校调剂的。” “至于所谓的师哥师姐,都是各地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好些甚至连小学都没念完,自个儿的母语都说不利索,又怎么能说好外语?” “况且……” 章老顿了顿,面色严肃,“华国目前正处于对外贸易的关键阶段,找一名精通外语的翻译,表面上是向别国彰显咱们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实则,是想多多促进此次穗交会的外贸订单。” “林湘,我所认识的人里面,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同时做好这两件事情。” 章老的目光落在林湘身上,原本看着有些浑浊的眼底,此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只要你同意,我就收了你当徒弟。我不说大话,但有我在,往后有人要想欺负你,也得看我这个老家伙愿不愿意!” 章老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曾经下乡的大队,有一个小姑娘扯了他的大旗。 但章老的第一反应并非是生气,而是庆幸,有一个会说一口流利外语,且脑瓜子够用的小姑娘,能替国家拉来那么多外汇订单。 可能整个人穗交会的交易额,也只比上千万的外汇订单高不了多少,但意义不同。 林湘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但她没想着推脱,而是十分认真地说道:“既然老师这么器重我,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外语么,我稍微会说一些,谈判的技巧也勉勉强强懂一点。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就尽我所能地,在穗交会上多拉些外汇订单。” 章老正欲表扬林湘,就听她画风一转,“但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我只能尽我所能,到最后到底能拉来多少外汇订单,这个我不敢保证。” 章老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你只管去做,谁也不敢把这么大的压力强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 “得嘞!”林湘摩拳擦掌,笑眯眯地问章老:“那咱们啥时候去穗交会啊?”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大展身手了。 章老瞥她一眼,“暂定在元旦过后。不过在穗交会之前,会对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一个简单的培训,你也要去。” 这个培训的主要目的,是希望工作人员能了解穗交会上的每一个产品,方便外商再询问时,能第一时间报出答案。 新鲜出炉的师徒俩敲定以后,有说有笑地出了书房。 “老师,您坐。”林湘扶着章老在沙发主位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热茶,双手端给章老,“之前在梨花大队,因为条件限制,没能给您敬拜师茶,今天我厚着脸皮补上,希望您不要介意这碗晚来的拜师茶。” “茶不在晚,有心就行。” 章老端起了林湘双手敬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又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拜师茶喝过,在江家一家三口,以及程缙云和章老的孙女章茂言的见证下,师徒关系彻底达成。 章老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用两层手帕裹起来的硬物,递给了林湘,“这是你的拜师礼,看看可还满意?” 林湘当着章老和其他人的面儿把手帕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居然是章老的手札,记录了他这些年学习外语过程中的所有笔记。 其实,林湘经过后世高考的磨练和洗礼,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她所掌握的外语知识,要比章老多很多。 但这个手札的意义不同。 章老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拜师的过程,所以他提早准备好了拜师礼——他的手札,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物品之一。 林湘小心翼翼地将手札收起来,向章老保证:“老师请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这是对章老的保证,却也是林湘自己想做的事情。 虽然这只是一个书中世界,和历史的进程稍微有些出入,但林湘却能亲眼见证历史的变迁,并在这个过程中出一份力量,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比她挣了很多钱都显得有意义的多。 拜师礼结束,一屋子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彼此之间聊着天。 作为唯一成熟的女性,大伯母的聊天对象自然是林湘和章茂言。 “茂言今年应该有二十岁了吧?” “柳阿姨,我上个月刚满二十岁。” “那比湘湘大一岁。”大伯母又问道:“谈对象了吗?” 章茂言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您也知道我的工作,平日里接触的人少,没有机会谈对象。我今天来之前,我妈妈特意交代我,让我跟您说一声,希望您可以替我相看一个对象。” 章茂言的声音不算大,但她的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章老皱眉,大儿媳妇儿这是做什么?茂言才几岁,着什么急? 再说了,哪有让小姑娘自个儿和相熟的长辈提出,让对方帮自己相看对象的话? 这要是传出去了,外头指不定怎么传呢! 大伯母本意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章茂言居然如此实诚。 她再看看面无表情的章老,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便轻声询问章茂言,“那……你想相看对象吗?” 章茂言再次摇头,依旧一字一句地缓慢开口,“我不想。我只想把我的精力放在做试验上,我不想找对象。” “那咱就不着急。阿姨先帮你留意着,等回头遇到有合适的,再跟你妈妈说。” 章茂言这次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林湘身上。 林湘被她看的有些不大自在,转过身去小声问道:“师姐,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章茂言是老师的亲孙女,又比她大一岁,叫师姐没问题。 章茂言也没有否决这个称呼,只是说道:“爷爷经常在家里提到你。” “老师经常在家提到我?”林湘感觉到不可置信,“老师都说我什么啊?” 第三百零八章 电视台 她和老师以前都没见过,要不是她扯大旗并且被发现,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和老师有牵扯。 所以,林湘很好奇章老提到她做什么。 章茂言如实说道:“爷爷说你头脑不清晰,以至于对未来没有一个合理的规划。” 林湘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头脑不清晰? 对未来没有一个合理的规划? 这两点确定说的是她? 见林湘面有存疑,章茂言又道:“爷爷说了,你的高考成绩很好,华清大学的任何专业都可以挑选,你却唯独选了外语专业。” “华清大学很好,但华清大学的外语专业很一般,你如果要学外语,完全可以选择爷爷如今任教的京市外国语大学。” 林湘:…… 从老师的角度看,她的选择可不就是脑子有病嘛! 现在华国还没有掀起大规模的学外语狂潮,外语甚至不是高考的必考科目,所以绝大部分学生都对外语不重视。 华清大学的外语专业不说差,但却是很多分数不够不得已调剂的备选专业。 但对于林湘来说,两世为人,考华清大学是她始终不变的目标,前世太卷,这一世却能得偿所愿,她怎么可能舍弃华清大学? 但华清大学的其余专业她都不感兴趣,唯独想学外语。 这个选择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但在外人看来,属实有些…… 林湘委屈巴巴的看向章老,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章老却吹胡子瞪眼,“难道我说错了?” “如果你现在想换学校的话,我可以帮你操办手续,不用你自个儿操心。” 林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哪怕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华清大学的不尊重! 她要誓死扞卫住华清大学学生的身份。 “老师,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远香近臭,我要是见天儿在您眼前晃悠,您要不了几天就会烦了我,到时候不待见我这个唯一的学生了怎么办?” “油嘴滑舌!” 吃过晚饭,章老和章茂言就告辞了。 临走前,章老又交代了林湘几句,这个过程中,章茂言一直在盯着她看。 直到章老喊得走了,章茂言才收回了目光,对林湘说道:“我家住在外国语大学的家属楼里,欢迎你去我家做客。” “还有,我在农业大学念书,今年大二,欢迎你随时去我学校找我玩儿。” 说完以后,章茂言扭身就走,动作之丝滑,没有丝毫的停顿,好像生怕自己晚说一秒,林湘就真的会去找她似的。 林湘也没待太久,在天黑之前就告辞了。 “程安,你去把五斗柜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我给湘湘准备的礼物。” 林湘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有,大伯母您不用破费。” “给自家晚辈买东西,怎么能是破费呢?” 大伯母拿出来了放在最上面的围巾,深棕色的毛线围巾上,还有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毛线钩织小球球,格外俏皮,好像冬天都显得没那么沉闷了。 大伯母将围巾围在了林湘的脖颈处,“我见了你两回,次次都穿的这么单薄。” “别跟我说什么年轻人不怕冷这样的话,你现在趁着年轻不好好保暖,等将来老了以后,会留下一身毛病,多遭罪啊。大伯母给你和你母亲各买了两身保暖的秋衣,回去过个水就穿上,听到没?” 来自于长辈的热情关怀,林湘当然不会不识好歹地拒绝,“我都记住了,谢谢大伯母。”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以后给家里来个电话。” “知道了大伯母。” 出了军区大院,程缙云从自行车棚里推出了自行车,载着林湘回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脖子上加了一条围巾后,林湘感觉凛冽的寒风好像也没来的时候那么冷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负责养殖场的专业人员,明天他们就回去淇州。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好啊。” 林湘道:“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过去见见也行,对于养殖场的规划,我还有一些其他想法。” 等把养殖场办好以后,林湘就得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穗交会上了。 虽然老师说提前半个月才开始培训,但她也是第一次接触相关工作,不管是出于自身不愿服输的目的,还是想替国家多拉外汇订单的想法,她都得先做好准备工作。 自己准备充分,就怕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了。 两人先回了幸福小馆,这会儿已经六点半,但幸福小馆依旧有不少人。 吃饭的没几个,但大伙儿都围在电视跟前看着电影。 “今天还放红灯记?”林湘看着电视屏幕上熟悉的画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电视机进幸福小馆,不过两天时间,红灯记至少已经放了三回了吧? “电影就那么几部来回播放,看过很正常。” 甚至好些人都已经能够把剧情倒背如流了,可还是站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林湘问程缙云,“我记得不是有电视剧吗?咱们的电视是不是收不到啊?” 程缙云道:“电视台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播放时间,一般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错过就看不了了。” 林湘记得,七八年这会儿,已经有《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书剑恩仇录》和《陆小凤》这四部电视剧了。 不过好像都是港台那边的,眼下大陆和港澳台那边几乎没有文化交流,也看不了那边的电视剧。 这会儿大陆有什么电视剧来着? 林湘绞尽脑汁地想着,可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怪她穿书穿的太仓促,没能提前了解相关信息。 虽然看不了电视剧,但有电影看,对于现在缺乏娱乐设施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七点零五分,电影播放完毕,人群陆陆续续退场。 高素质的大学生临走前,还将地面垃圾清扫干净,移位的桌椅板凳也都放回了原处,没有增加林母等人的工作量。 “湘湘,你回来啦!” 毛莹最先看到林湘,开心地和她挥手,“我们今天过来做兼职,发现店里居然有电视了哎!你怎么那么大能耐,居然能买得到电视机!” 第三百零九章 恭喜你,可以回家了 “我当然没那么大能耐了,一台电视机要好几百块钱不说,还得电视机票呢,我根本没有接触到电视机票的机会呀!” “这台电视机是别的单位淘汰下来的坏机子,被我哥妙手回春地修好了,勉强能看。” “咱哥这么厉害呢,连电视都会修?” “那可不!我那辆自行车,也是我哥从废品收购站买回来的零件组装起来的。虽然骑起来到处都响,但一点也不影响使用。” “咱哥真厉害!” 听着室友们夸赞程缙云,林湘居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对了,今明两天的兼职工资,我明天晚上回学校以后再给你们。这会儿已经很晚了,你们又累了一天,快回学校歇息吧。” “好,那我们明天见!” 几个室友走后,林湘又给几个来帮忙的婶子大娘们结算了工钱,这才和林母关门。 回家第一件事儿,依旧是数钱。 今天的生意和昨天不相上下,但因为提前多准备了菜,所以卖的比昨天多。 林母只要看到那满桌的钱就高兴,压根儿不在乎到底赚了多少,只让林湘全都收了起来。 林湘把钱都锁在了盒子里,对林母说道:“妈,有件事儿我想跟您说。” “你说呗。” “我买了三块地,在淇州。” 林母一愣,买了三块地?好端端地买地干什么? 林母二愣,淇州在哪儿?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林湘便把买地的始末跟林母说了遍,“我哥他堂哥的小舅舅是房管局的一个领导,他说淇州过几年就会开发。我现在以六千块钱的价格把地买了下来,过几年就会翻倍涨,到时候咱们就是实打实的万元户了!” 林母做梦都想当万元户,一听说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甚至都没考虑林湘的六千块钱是打哪儿来的,当即表示她很有生意头脑。 “可问题是,淇州里咱们这儿这么远,那地买下来就只能空着,多浪费啊?” 刻在华国农民骨子里的基因就是种地。 哪怕集体劳作,各家各户也要弄点自留地种些应季的蔬菜。 现在听说空了将近二十亩的地,林母只觉得浪费,好像自己损失了好几万块钱。 “不浪费。我打算弄一个养殖场,养些鸡鸭鱼兔还有猪,这样咱们就有吃不完的肉了。” 按照时间线,最多明年年中,国家就不限制牛肉的食用了,到时候她就能大规模地养牛养羊。 另外,林湘打算抽空去趟农学院,看能不能找章茂言化缘,弄些种子,找会种菜的人帮忙种菜,往后幸福小馆的菜也能包圆了,成本又能再缩减一部分。 不过这些事情的落实都需要时间,林湘现在也只是有一个初步计划罢了。 “行吧,你自个儿看着办。我累了,我要去睡了。” “等会儿,我还有东西要给您!”林湘把林母叫住,“今天去大伯母家吃饭,临走前大伯母给了我礼物,这其中还有您的,打开看看吧。” 林母嗔怪道:“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连吃带拿的!” 说话的工夫,林母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把袋子打开了。 最上面是两套带着包装的秋衣秋裤,最下面还有一件羊绒大衣。 羊绒大衣是藏青色的中长款,没什么多余的设计,只有几颗一圈镶嵌着碎钻的纽扣做点缀,简约大气又不失贵气,林母一眼就相中了。 她脱掉了自己身上带着油烟味的旧棉袄,迫不及待地把羊绒大衣套身上。 别说,大小长短都挺合适。 “妞子,好看吗?”林母在原地转着圈,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林湘看着高兴不已的林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已经赚了很多钱了,但她好像,还没有给林母买过像样的衣裳。 林母身上穿的,都是用棉纺厂给的布料,让五婶儿做的衣裳。 虽然也暖和,但和成品羊绒大衣到底不一样。 “好看,很适合您。” 林母又转了两圈,等程缙云也夸赞一句后,才依依不舍地脱了下来。 “我每天在幸福小馆忙的脚不沾地,这么贵的衣裳,穿过去也只会沾染油烟味,可别糟践了好东西。放起来,等过年回去的时候再穿。” “行,咱们过年回去的时候,多置办两身新衣裳,衣锦还乡!” 林母美滋滋地去睡觉了。 林湘和程缙云互道晚安后,拎着属于自己的袋子上了楼。 她的礼物和林母差不多,两套秋衣秋裤,但她的颜色是浅黄色和嫩粉色,比较适合年轻的女孩子。 另外还有一套冬装。 上衣是一件短款的皮粉色羊绒大衣,下半身配了一条黑色的裤子,里面还有一件暖白色的毛衣。 毛衣应该是大伯母亲手织的,针脚很密,偶尔还能看到错针。 林湘自己对穿着不是很在乎,前世买了太多漂亮衣服,以至于对七十年代的衣服,尤其是冬装,没有太大的兴趣,平日的穿着主要以舒适为主。 得亏脸白嫩,五官端正,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她的穿衣打扮。 但大伯母却注意到了,并且站在她的角度,以为年轻的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林湘只是因为家境窘困所以不穿新衣服,所以她给林湘从里到外置办了一身。 虽然大伯母对她好,纯粹是爱屋及乌,但林湘依旧很感动。 她把新衣服放在一边,打算明天穿着新衣服出门。 从淇州回来后,再去逛一趟百货大楼,给林母和她自己都再买两身新衣服! 是夜,林湘刚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恭喜你,已经得到了男主全部的好感,随时都可以离开这本书中世界,回到你自己原本的世界当中。” 机械般的男声不带一丝温度。 林湘被吓醒来了。 “这就挣满了好感值?我可以回去了?” 她试着跟那道声音联络,“我要回去。” “喂,听见了吗?我说我要回去!” “原来是梦啊……” 林湘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第三百一十章 受伤的战士 林湘瞪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此时心里一团乱麻。 穿来七十年代已经一年有余,她如今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虽然父亲早亡,但母亲却真心实意地爱着她。 比起前世,早早没了父母,孤苦伶仃一个人好太多了。 她对自己原本的时空,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当了多年牛马,刚刚买下来的大平层,还没来得及享受,就穿书来了这儿。 除此之外,不考虑生活便利的问题,林湘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七十年代的生活。 能不能回去,对于她来说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要不要回去。 在梦里,当那道声音提醒她已经挣够了男主的好感值,可以回到自己的时空时,林湘的第一反应是,她走了以后,林母怎么办,程缙云又怎么办,还有她买的地皮和房子…… 萌生出了很多不舍。 她遗憾这只是一场梦,却又庆幸,这只是一场梦。 “呼……” 林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先过好眼下的生活。 翌日早上,林湘起床时,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有些肿胀。 她用手揉了揉,没有任何缓解,索性摆烂下了楼。 程缙云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听到林湘下楼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她,“早饭已经做好了,咱们吃过饭以后就去淇州。” 等林湘将揉眼睛的手拿下来,程缙云才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肿胀,眼珠子通红,“眼睛怎么是红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太冷了。” 程缙云起身,去厨房煮了两个水煮蛋拿出来,剥了皮后递给林湘:“听说用鸡蛋滚一滚能消肿,试试?” “嗯。” 林湘闭上眼睛,伸手去摸鸡蛋,程缙云却直接拿着鸡蛋,覆盖上了林湘的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会弄疼林湘。 他靠的很近,林湘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皂角的味道。 他的鼻息,也都喷洒在了她脸上。 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林湘一把将程缙云推开,用手扇着风,“我今天好像穿的有点厚,太热了。” “热?”程缙云看了看外面雾蒙蒙的天,他刚才出去了一趟,手冻得僵硬,怎么着也和热扯不上关系吧? “我饿了,现吃早饭吧,吃完早点去淇州,忙完以后我还有别的事儿呢。” “好。” 程缙云从厨房将温在锅里的早饭端了出来,看他摆了两个碗,林湘问道:“你也没吃?” “在等你。” “你可以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没事。” 程缙云将一个大肉包递给林湘,“我早上去国营饭店买的,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谢谢。” 林湘咬了一口大肉包,浓郁的汤汁流进嘴里,她却好像感受不到味道似的,味同嚼蜡地吃着,整个人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程缙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湘摇头,三两下解决完一个肉包子,又两口把豆浆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我已经吃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她直接去了院子。 程缙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吃了一半的包子和半碗豆浆,索性将包子全都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就囫囵咽了下去,喝了口豆浆压了压,用最快的速度将碗筷都收进了厨房并清洗干净,这才拿着手套出门。 林湘双手插兜站在自行车旁,脖子上围着昨天大伯母送的围巾。 围巾很大,刚好可以将她的脸遮住。 程缙云将车推出了院子,“走吧。” 林湘坐在后座上,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 “你搂着我腰,出了巷子有一段路不好走,路面凹凸不平,你不扶着点很容易摔下去。” “不用,我可以。” 程缙云也不知道林湘怎么会突然耍小性子,见她实在不愿意也就没再坚持,任由她自己坐着。 等到了淇州地界,有一段路,地面上全都是各种小石子,程缙云生怕林湘摔下去,把车速降到最低。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了养殖场。 说是养殖场,但其实除了猪圈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围栏之类的东西,得亏了这里人迹罕至,不然指不定会被周围的住户种上什么东西。 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了,他们围坐成一团,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湘走近了,还能听到他们谈笑风生的声音。 “阿云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其余人都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棵松柏似的。 如果忽视他们空荡荡的衣袖或裤筒。 “哥,他们……” 程缙云往前走了两步,先朝着几人进了军礼,这才对林湘说道:“这些都是我的战友。他们曾经出任务的时候,都受了点伤,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得不复员。” “你说养殖场需要人帮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们。昨天我也和大伯父说过了,完全可行。” 复员有安置费,加上伤亡补贴什么的,加起来不少,但也不算多,勉强能维持几十年温饱的状态。 但他们年岁都不小了,基本已经成家立业,还有家要养,那些钱就有些不大够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忙碌惯了的人最怕突然闲下来,人一旦闲下来,心就乱了。 他们又受了伤,成了残疾,要是不找点事情做,时间一久,心里很容易出问题。 “可……” 林湘皱眉,“我的养殖场目前只有一个概念,现在啥也没有,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只要你不嫌弃他们,你所担心的都不成问题。” “我怎么可能嫌弃他们!”林湘声音倏地拔高,“他们是战士,他们是为了华国,为了华国的百姓才受的伤,伤口都是他们的勋章,我只会尊敬他们,怎么可能嫌弃?”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几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战士,通通红了眼眶。 不被人嫌弃的感觉,真好。 “那咱们接下来谈谈养殖的的事情?” 第三百一十一章 没有凳子,林湘也和几个军人一样席地而坐。 程缙云在找人之前就已经有了初步计划,此时当着双方的面说了出来。 “现有的猪圈肯定不够用,一只猪是喂,十头猪百头猪也是喂,既然要办养殖场,咱们索性一次到位,第一次先抓五十只猪仔来。” “除了养猪,鸡鸭鹅兔也要养,所以除了猪圈外,咱们得先在这两块地上圈出鸡圈鸭圈兔子圈,这些工程不小,且都得在抓鸡苗鸭苗之前完成。” 退伍老兵当中年岁最大的张建军率先说道:“这是肯定的。我以前在家里也建过鸡圈鸭圈,不过就是扩大了些,我能做。不过需要用到些木材,我们得先去山上砍树……” 张建军也定了个流程出来。 林湘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张建军很专业,于是放心大胆地交给他了。 “建猪圈鸡圈这些,全部工期大概要八到十天的样子。如果遇到暴雨天气可能还得延长个一两天,但最多不超过十二天,我们铁定能建好。” 林湘不由看向张建军空空的衣袖,忙道:“现在天冷,淇州这边又爱刮风,所以时间上不着急,咱们慢慢来,还是得先以身体为主。” “那不行,早点完工,也能早点把养殖场办起来。” 养殖场办起来了,他们才算是真的拥有了一份可以体现价值的新工作。 “可现在是冬天啊。”林湘道:“猪和兔子也就罢了,好养活。小鸡苗可不好养活,一不留神就容易得鸡瘟,尤其是寒冷天气,一死就是一大片,与其这样,倒不如晚点喂养了。” “所以咱们先把猪圈和兔子圈修好,之后再慢慢地弄鸡圈鸭圈什么的,反正也得等到来年开春再养了,不着急。” 林湘说的也在理,比起赶工期,避免损耗才是重中之重,买鸡苗的钱可不便宜呢! 商议好修鸡圈猪圈的事情后,林湘问道:“张大哥,方便问一下你们都是哪儿的人吗?” “我和老王老齐老沈都是冀省的,其余几个是京市周边的,离得并不算远。” 他们残疾的情况算是比较轻的,所以一直没回老家,而是留在京市,看能不能寻到挣钱的门路,刚好遇上了林湘打算办养殖场。 “除了我们八个之外,还有好些落下了残疾的战友,只是都离得远,现在都回老家了。” 虽然张建军等人的户籍里京市不远,但养殖场在淇州,他们往来一趟并不方便。 四肢健全的人骑着自行车都得好几十分钟,更别说他们了。 林湘并非歧视残疾人,而是想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所以,她决定在空地上有几间宿舍。 “宿舍?” “对。你们不可能每天从住的地方赶过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等我回去以后就找熟悉的施工队伍来,只需要几天的工夫就能修几间简单的宿舍,等宿舍修好以后你们再正式入职,咋样?” 张建军几人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过来一趟,确实挺不方便,来回路上都得耽搁一两个小时。 把这时间省下来,能干多少活儿啊! “有了住的地方,吃饭的问题也得解决。张大哥,你们当中有谁会做饭吗?” 张建军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是炊事班出来的,都不大会做饭。 “那你们当中,谁的家人,方便来养殖场这边做饭的话,我也给开工资。要求不太高,家常菜都会做就成,主要是负责你们的一日三餐。” “我对养殖场的期望值很高,只养上百头猪几百只鸡鸭不是我的终极目标,所以后续养殖场的员工会越来越多,咱们得从一开始就把薪资标准和福利都定下来。” 只是要开多少钱的工资,又给什么福利,林湘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原本想叫程缙云一起商量,但是当她扭过头,瞧见程缙云的时候,昨日夜里的那种纠结和失落再次浮上心头,她又不想和程缙云说话了,索性自己拿主意。 “咱们现在有八个员工,目前能养的只有猪和兔子,等来年开春以后,会再加上鸡鸭鱼鹅这些。咱们的工资一共分为两个部分,基础工资每个人每个月二十块钱,等动物出栏有了收益后,会根据收益给大家提成。” “除此之外,还管你们的一日三餐,餐标每天都有大馒头,白米饭以及肉吃,在吃食上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以京市的薪资标准来说算不上高,但这是林湘目前能给出的最高工资。 因为养殖场现在还在建设阶段,前期的投资都是一大笔费用。 况且,二十块钱只是基本工资,他们的收入主要靠的是后期的提成。 林湘打算把一次到位,将养殖场的规模弄大一些,比方说将来给猪肉公司和全福楼以及其他大酒楼来提供肉类。 几百头猪一年所创造的价值不容小觑。 老兵中,老齐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小林同志,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大哥,往后咱们就是共同处事的战友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成,不用有所顾忌。” 老齐这才道:“你刚才说,冬天这种恶劣天气不适合养鸡,我不这样认为。” “两年前,政府允许自家养鸡以后,我们大队有一个年轻后生承包了我们公社的养殖任务,他就是在冬天用鸡蛋孵出来的鸡苗,那一年除了给集体上交的之外,他家还落了几十只鸡呢。” 在落后偏远的地方,几十只鸡所能带来的效益,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我可以想办法问问他到底是咋样在冬天用鸡蛋把鸡苗孵出来的,弄清楚以后,咱们也能试着做。鸡的生长周期也就两三个月,咱们趁着现在弄,到了过年,公鸡母鸡都长成了,能多卖不少钱呢。” 用温室培育的方法林湘知道,但条件要求比较苛刻,所以她没打算现在就弄。 但老齐这么一说,林湘又有些心动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再见后妈 “齐大哥,要不这样,你回家一趟,想办法拉拢你说的那个后生来我这儿工作,我给他开工资咋样?来回的火车票我给你们报销,不会叫你吃亏。” “行,我今儿回去后就问问他,要是他愿意来那固然最好了。” 养鸡这事儿暂时敲定了下来,眼下的重要任务是先修建宿舍,宿舍修好以后,张建军等人搬过来了,就能跟着施工队一起搭猪圈之类的。 另外,买猪仔和兔子的事情也得操心起来,不能猪圈修好了,却没有猪仔,那老张等人只能干着急了。 商量好以后,林湘和程缙云就离开了。 张建军等人没着急走,他们需要先熟悉熟悉这周边的环境。 林湘临走前,给张建军留了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家巷子口的座机电话,有什么事儿你们打电话找我,如果我在上课没有及时接到,中午也会第一时间给你们回过来。” 离开淇州地界,回了京市,路过百货大楼时,林湘让程缙云把自行车停了下来。 “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家吧。” 说完,林湘扭身就走。 程缙云看着林湘干净利落的背影,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到林湘在排斥他,可是为什么? 明明昨天晚上还互道晚安了,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不对劲了? 程缙云寻了个自行车棚把自行车停好,就追着林湘进了百货大楼。 二楼的服装区,林湘转了两圈,也没能选到质量好又好看的外套。 林湘今天穿着大伯母送的衣服,大抵是质量上乘,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所以她在看衣服的时候,非但没有受到营业员的白眼,反而全程都有人热情地接待。 “同志,你皮肤白嫩,穿粉色和黄色最好看。我看你身上这件外套是粉色的,不如看看这件黄色的。” 营业员甚至不等林湘表态,就从模特身上把那件鹅黄色的外套扒拉了下来,她甚至还想把林湘身上的外套扒拉下来穿她拿的这件,却被林湘拒绝了。 “我看看就好。” “这件外套可是羊绒大衣,别看薄薄的一件,但用料上乘,穿着保暖度可高了。”营业员极力推销,“拿在手上看,看不太出来,你要不上升试试?” 林湘婉拒。 这件衣服的款式,很有七八十年代的味道,上面还有这个年代的百姓最喜欢的装饰,不是林湘喜欢的简约款。 “我想给我妈妈买衣服,可以给我推荐推荐中年女同志的外套吗?要质量好一些的。” “当然可以,咱们到这边来。” 一走到中年女士服装区,营业员直接指着模特身上穿的衣服,“这是我们百货大楼最贵的女装,单单是这件外套,就要卖到一百六十八块钱。” 一百八十六,在人均七八十工资的年代,能舍得花两个月工资买一件衣服的人少之又少。 但林湘却一眼相中了这件衣服。 衣服的款式和大伯母昨天送的区别不是很大,但这件的颜色是贵气又低调的暗紫色,在胸前的位置有一朵雕花,每颗纽扣中间都镶嵌了一颗看起来很大的水钻,在百货大楼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了好几道光。 “就这件,我要……” “把这件衣服给我包起来!” 林湘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高傲的语气。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穿衣打扮无一不彰显着贵气,将近两百块钱的外套,眼也不眨地就买了。 “抱歉同志,这件衣服是我先看上的。”林湘语气淡淡,却不卑不亢。 女同志斜眼看着她,“我管你看没看上,只要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营业员早就乐开了花,“两位同志,你们俩不要争,这件衣服我们百货大楼刚好有两件,你们每人拿一件刚刚好,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包起来吧。” 一次性卖了两件最贵的衣服,她今天赚到的提成都要比这个月的工资还高了! 林湘没有异议,她是来买衣服的,又不是来跟人吵架的,只要自己买来送母亲的东西没被抢走就行。 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我什么时候和别人穿过同样的衣服了?这件衣服我不要了,你自个儿买吧!” 她扭头就走,路过林湘身边时,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不是穿一件贵衣服就能当有钱人,小姑娘还有的学呢!” “学你没有公主命,却一身公主病?”林湘毫不留情地反击了回去,“组织都明令禁止不许搞资本主义那一套,你这幅做派,啧啧……” “要是再早两年,少不了游街的下场,说不定还得进牛棚呢!” 国家政策开放了,有些压抑了好些年的人,彻底暴露了本性。 女同志没料到林湘会这么说,脸色极其难看,“小姑娘年纪不大,嘴巴却这么能说,也不怕得罪了人!” “你这么嚣张都不怕得罪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给我等着!” 女同志丢下这句丝毫没有震慑力的话,怒气冲冲地走了。 林湘对着她的背影撇嘴,“有本事你倒是给我点颜色看看啊!” “妞子别闹。” 程缙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直接站在了林湘面前,“刚才那人心机深沉,万一她真的对你做什么,你防不胜防。” “你认识她?” 程缙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嘴唇蠕动,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后妈。 林湘恍然,“原来她就是你那瞎眼的爹后娶的老婆?” 不是,全福楼都被程缙云收回了,程建峰现在没了赚钱的营生,一家子都在吃老本,陈妙瑛凭什么还这么豪横? 她舍得花一百来块钱买一件衣服,林湘不予置喙,但却不喜欢被人威胁。 “我以为你后妈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呢,结果就这?” 战斗力也太弱了点吧? 程缙云:…… 怪他不善言辞吧! “总之,那个人心思不正,又有些小肚鸡肠,你尽量还是敬而远之,别跟她起冲突。” 程缙云有能力护得住林湘,但他怕自己回部队,或者出任务,长时间不能回来的情况下,万一陈妙瑛做些什么,伤害了林湘怎么办? 第三百一十三章 相亲 林湘并未把陈妙瑛的出现当一回事儿,她花一百六十多块钱买了那件昂贵的衣服后,又挑选了几件不那么贵,但款式好看的外套,平时林母在店里的时候也能穿,就算沾染上了油烟味也不至于心疼。 林湘也没亏待自己。 百货大楼年轻款式的衣服都有些花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林湘精挑细选了两件保暖效果足够,但又不太扎眼的衣服,另外又替自己买了两双脚感很不错的鞋子。 路过男装区域时,林湘下意识地拿起了一件外套,但转念一想,她和程缙云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成年的妹妹替哥哥买衣服,多少有些不合适,所以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程缙云也没在意,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湘身后。 林湘心事重重,没去幸福小馆,直接回了家。 把买给林母的衣服放在她的卧室后,林湘连招呼都没和程缙云大,直接拎着袋子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小时后,林母回家。 看到程缙云正在厨房做饭,她诧异地问道:“妞子呢?” “今天去淇州折腾了老半天,她有些累了,就上楼休息去了。” “你在做饭?” “对,妞子早上吃了个包子,到现在还没吃下午饭呢。” 林母一听这话,立刻把程缙云撵出了厨房,“平日里也没见你做过饭,等会儿再把厨房给我点燃了!” 程缙云已经把菜都淘干净并且洗好了,林母只需要拿着锅铲炒菜就行。 不大会儿工夫,林母就炒好了两道菜,另外还给林湘做了蛋花汤。 “你去楼上叫妞子下来吃饭,我正好有事儿跟你们说。” 程缙云应了一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抬手敲了敲门,“妞子,下楼吃饭了。” 此时,林湘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思考人生。 这短短的时间内,林湘非但没有理清楚自己的思绪,脑袋反而越发混乱了。 听到程缙云的声音,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翻身下床,穿着拖鞋出门了。 桌上摆着饭菜,林湘食不知味,甚至都没怎么夹菜,一直扒拉着米饭。 她这反常的反应,林母自然察觉到了。 “妞子这是咋了?” 程缙云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林母凑到林湘跟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也没发烧啊。” “我吃好了。” 林湘放下碗筷,“妈,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百货大楼,进去转了转,看到几件很好看的衣服就给您买了下来,等会儿您试一试,要是大小不合身的话,我还能再拿去换。” 林母此时顾不上新衣服,眼见着林湘要上楼,林母赶忙说道:“我打算给阿云说门亲事,正好你们俩也在,可以听一听。” 林湘脚步一顿,和程缙云同时看向林母,“妈,您刚才说什么?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妈,我也没听清楚呢。” “嗨呀,就咱们常打电话那家的王大姐,给阿云相看了个对象,我觉得还不错,跟人约好了明天下午打烊以后,在幸福小馆碰面。” “反正阿云还有几天假期,见一见也无妨,妞子,你明天下午要是放学早,也过来替你哥看看。” “不是!”林湘重新回到桌前,拉开凳子坐下,“妈,相看对象这么重要的事儿,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怎么能先斩后奏呢?” 林母愣了一瞬,下意识地说道:“我给阿云相看对象,给你说什么啊?又不是让你跟人家结婚。” 林湘: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应该是,林母为什么没有问过程缙云的意思,就擅自应了下来呢?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程缙云,用眼神示意他拒绝。 程缙云会意,对林母解释道:“妈,我暂时还没有相看对象的打算,我想……” “我说你有你就有!”林母拍着桌子,“你也不看看你今年几岁了?在咱们梨花大队,你这个年龄的后生,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可这是京市,婚育年龄普遍比较晚。”程缙云有理有据地说道:“安子哥比我还大一岁,他也没相看对象。” “而且我目前连干部都不是,只是个大头兵,我的工作没有保障又怎么能给对方幸福呢?” 程缙云所担心的问题,林母早早就考虑到了,甚至也跟王大娘说过了,但王大娘表示,莫欺少年穷。 现在只是个大头兵,但往后肯定能提干! 她就是相中了程缙云,想撮合他和自家闺女。 程缙云还想再挽救一下,但林母眼睛一瞪,“你现在找到了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就不认我这个妈了是不是?” “还是说你把户口迁出去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你还记得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吗?” 程缙云最怕的就是林母这个样子,哪怕心里依旧对相亲这件事及其排斥,但他还是应允了下来。 “我明天还得去淇州,下午会按时和对方见面。” 程缙云道:“但是妈,话咱们得提前说好,结婚是人一辈子的大事儿,我不可能勉强和妥协。” “放心,我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老顽固,先去见见再说吧。” 相亲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林湘也无力改变什么,索性拎着自己新买的衣服回了宿舍。 她现在的心有些乱。 林湘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她能感觉得到,在相处的过程中,自己已经无意识的对程缙云产生了好感。 如果两人不是兄妹关系的话,她早就不顾一切地表白了。 什么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什么女孩子不能太主动的话,在林湘这儿统统不算数。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她得想方设法地让自己过的开心。 可问题偏偏是,她和程缙云是兄妹。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待过,林母还等着程缙云给她养老。 第三百一十四章 她和他之间,注定不会有什么发展。 所以,程缙云去相亲也好,等他有了稳定发展的对象,她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回了宿舍。 ,除了林湘之外的五个女孩子都在。 “月月,你这个假期是不是遇到了很开心的事情?我瞅你一直在偷笑呢。”吴燕打趣郑淼月。 郑淼月面色一红,有种被拆穿了心事的窘迫感,“是遇到了点开心的事儿,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暂时不能跟你们说。” 郑淼月顺势转了话题,“你们呢?这个假期过的怎么样啊?” “去香山,长城,天安门都逛了逛,京市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好。” “可惜我们没办法把户口落在京市,不然以后分配工作,直接在京市工作就好了。” 前一秒几人还在嘻嘻哈哈,后一秒情绪都低沉下去。 见识到了京市的繁华昌盛后,她们萌生出了将来要留在京市的念头。 老家和京市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郑淼月道:“其实要想留下来也并非不可以,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但咱们现在才念大一,做准备有点早。等上大三了,你们还有这个想法,到时候我帮你们想办法。” 毛莹和吴燕对视一眼,两人纷纷苦笑。 “是有留下来的办法,但对于我们来说太难了。” “况且,国家培养我们成才,我们就得按照国家的要求回老家。” “没有人规定,只有回原籍才是回报祖国。” 林湘刚一推门进来,就听到了毛莹这话,她说道:“咱们不同于其他专业,外语专业在大城市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就算将来不留在京市,也应该去沪市这样的地方。回到小县城,除了当外余老师外,咱们还能做什么呢?” 钱苗苗忍不住说道:“可是你之前就是在小镇上,替棉纺厂拉了上千万的外汇订单啊。我们能说好一口流利的外语,不也能替老家的厂子拉外汇订单了?”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 “我能拉到外汇订单,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齐了的结果。” “一来,冀省距离京市不远,二来,勉阳镇的棉纺一厂有出口的能力。棉纺一厂的好几种布料的生产技术,目前华国只有他们熟练地掌握了。三来,如果只是会外语就能拉来外汇订单,那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师哥师姐们,是不是全都成大功臣了?” “我跟你们说这些,并不是想标榜我有多厉害,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发光发热的时候,不能妄自菲薄,却也永远不能高估了自己。” “不管做什么事情,咱们都得从综合的角度来考量,单方面的分析并不能得出准确的答案。” 林湘的一席话,让毛莹几人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虽然有点夸张,但不得不承认,原本蒙罩着她们前途的那一块布,忽然被掀开了一角。 虽然不能让他们完全窥探到自己往后要走哪条路,但至少已经有了想要为之努力的方向。 这个话题虽然激励人心,但也有些沉重,所以林湘也结束了这个话题,把提前准备好的钱拿出来,分给了毛莹四人。 “这是你们四个这两天兼职的工资,收好了。” 钱苗苗小声说道:“我听店里帮忙的婶子说,他们每天有五毛钱的奖励,你却给我们一块钱,有点太多了。” “你们能跟她们一样?”林湘道:“你们纯粹是去做兼职的,但她们不同,她们的最初目的是想看电视,捎带手的帮忙。更何况这是咱们一开始就说好的,都收着吧。” 钱苗苗四人这才把钱都收下。 六个人夜谈了一会儿,都有些疲惫了,纷纷洗漱睡觉。 林湘压根儿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不由地想象着明天相亲的画面。 林湘索性不睡了,爬起来研究老师给的关于穗交会的资料。 虽说在穗交会开始之前,会提前半个月进行培训,但林湘毕竟是穿来的,在此之前压根儿不知道穗交会。 要想多促进几笔合作,替国家拉来更多的外汇订单,她必须得下狠功夫,只有把穗交会的相关内容都了解透彻,和外商谈判的时候才不至于处于被动的处境。 “林湘,你还不睡啊?” 郑淼月见林湘的床铺里露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啊?” “月月,你知道穗交会吗?” 郑淼月也不睡了,爬起来给林湘科普关于穗交会的事儿。 虽然她没参加过,但了解的不少。 “林湘,你想去参加穗交会?是代替你们冀省棉纺厂吗?” 郑淼月误以为,林湘是想在穗交会上卖棉纺厂的布料,所以才特意打听。 但林湘却解释道:“我老师想让我担任穗交会领导的翻译,尽量在穗交会上多拉几笔外汇订单。但我之前甚至都没听过穗交会,所以只能临时抱佛脚,先提前多了解一些。” “你也要去穗交会做义工?”郑淼月惊喜地问道,她的嗓门儿不小,已经入睡的另外四个室友,又纷纷爬了起来,“月月,湘湘,啥是穗交会啊?” 郑淼月不厌其烦地又跟几人解释了穗交会的由来和举办的目的,“咱们都是外语专业的,你们要不要也去穗交会长长见识?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四个弄到名额。” 正好后爸就是负责这个的,要几个义工的名额轻而易举。 林湘原本也想着,要让毛莹四个去穗交会见识见识,哪怕口语不流利,但涨了见识,对她们以后有很大的帮助。 但郑淼月早她一步提出来了,林湘也就没说。 钱苗苗很心动,但吴燕却有些犹豫。 “穗交会都是外商,咱们的外语就只学了个皮毛,我才刚刚认识二十六个外语字母,好些单词的正确读音都读不出来,更别提说完整的句子了。” 郑淼月冷哼一声,“林湘刚才说的话你又忘了,不要妄自菲薄,要对自己有信心!” 第三百一十五章 当成自己的东西 “还想不想留在京市了?如果想,就从现在开始打破你们固有的观念。外语不好怕啥,咱们宿舍有林湘啊,让她给咱们补一补,俗话怎么说来着,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我荣幸至极。”林湘顺着郑淼月的话接过话茬,“只要你们想去穗交会长见识,就从明儿开始跟着我学外语。我不敢保证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让你们说一口流利的外语,但和外商的基本交流肯定没问题。” 有了林湘的保证,吴燕的那点顾虑彻底击碎。 “还冷着干啥?都赶紧睡啊!睡醒了明天早点起床学习!” “咱们是一个整体,不能给湘湘和月月丢人!” 和朋友们的相处总是快乐的,林湘已经暂时遗忘了程缙云带来的那点纠结和不开心。 翌日早上,刚过六点半,林湘还在睡梦中买四合院,就被钱苗苗用力摇醒了。 “林湘,林老师!你不是要教我们外语吗?你怎么还在睡啊?” 林湘打着哈欠,顺手把压在枕头下的笔记本拿给了钱苗苗,“你们四个,利用课间间隙,把这本笔记本上的内容都抄写一遍。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敢保证,你们用心地把这个内容抄一遍,外语水平肯定有大幅度的提升。” 毕竟,这本笔记是老师这么多年学习外语的心得。 林湘在誊抄的时候,又融入了一些简单却又高效的方法,只要吴燕几人有悟性,她就不信整本笔记写完了,她们还没有一点反应。 钱苗苗只是大致地翻了两页,就如获至宝,和其他室友一起去誊抄笔记了。 林湘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 真好,还能再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上一个小时。 下午五点,所有课程结束,林湘拖拖拉拉的收拾着课本。 往常这个时候,她肯定已经跟室友们说了再见,并狂奔到幸福小馆了。 但只要一想到今天程缙云要和别的女同志在幸福小馆相亲,林湘就不想回去。 但她又实在怕林母的夺命三问,拖沓到六点钟,回宿舍完成了今天的作业后,这才去了幸福小馆。 到底开学了,大家的时间都紧张了起来,来幸福小馆吃饭看电视的人少了不少。 但依旧没有空位置,并且电视机前围了不少人。 只是比起国庆假期的盛况,少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 好在林母已经习惯了这个落差,所以今天在备菜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要减少用量,以至于没有一点浪费。 等到人都散尽了,林母等帮忙的婶子们把幸福小馆打扫干净,发了今天的奖励后,就催促人都走了。 “电影还没看完,我们等会儿再走吧。” “每天都是那几部电影来回播放,情节早就倒背如流了,一会儿没看也影响不到啥。”林母继续撵人,“大家都辛苦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见!” 等人都走完后,林母把幸福小馆的大门关上,只留下了一道小门。 门外,婶子们也没各回各家,继续凑在一起摆龙门阵。 当看到王大娘带着自家闺女进了幸福小馆后,张婶儿戳了戳自己身边人的胳膊,“你们看我没说错吧,王春华就是想把自家闺女介绍给赵秀丽的的儿子!” “王春华的闺女今年得有二十三岁了吧?我听秀丽说,她儿子好吃也才二十二,她比人还大一岁呢!” “可不咋地!她也就占了个长得好看的优势,但择偶条件……啧啧,依我看,今天这事儿铁定成不了!” 可惜了,王春华母女进了幸福小馆后,林母就把门关上了,他们想偷听也听不到。 王丽静一进幸福小馆,就开始四下打量。 “这些桌子都是实木打得,可没少花钱吧?” “也还好。花费确实不低,但质量好的木头,使用的年限也要久一点,这样算下来,成本也没高出多少。” “后面的包厢为啥不开放?既然不开放包厢当初又为什么要做包厢?这不是白白浪费了空间吗?” 林湘:…… “楼上几层该不会也是包厢吧?这么好的房子,弄那么多包厢干啥?回头把包厢都扯了,改回正常的房间。对了,从后头再重新修个楼梯,不然每次上楼都得从大厅走,一点隐私都没有。” “电视机这么贵重的东西摆在这儿,也不怕丢了。回头把电视机也带回家去,我得天天晚上看电视才能睡得着。” “还有……” 王丽静就像是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一进门,没跟林母林湘程缙云三人打招呼,反倒先挑出来了一堆毛病。 而且听她的口吻,俨然已经把幸福小馆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包括林湘出钱买的地皮,自个儿花钱修的房子,也被她理所应当地当成了自己的。 “不是,请问你谁啊?” 王丽静听到林湘的质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妈没跟你说嘛?我是你哥的对象!” 林湘的白眼都快飞出天际了,“同志,我哥连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干什么工作的都不知道,啥时候跟你处上对象了?” 她扭头问程缙云,“你悄默处的对象?” 程缙云双手一摊,“我冤枉,我压根儿不认识她!” 这下好了,他原本还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在不伤害母亲的情况下,退掉这门亲事,但这位王同志的行为,已经让林母和林湘彻底失望了。 她们应该不会再逼着他相亲了吧? “我,王丽静,难道你妈没告诉你?”王丽静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们家这个态度,我很生气,如果不道歉的话,我不可能继续和你处对象!” “那简直太好了!” 林湘走过去拉开门,做了一个请出的手势:“既然瞧不上我家,请您先出去呢?” “你……太过分了!” 王春华也没想到林家人这么不给面子,当即质问林母,“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让两个孩子处对象吗?你看看你女儿这态度,要是我家静静将来嫁进来,指不定被怎么欺负呢!”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都能给她 王春华生气,林母比她更生气! “咱们昨天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有个闺女,各方面条件都不差,想跟我儿子相看一下,要是两人看对眼了再说下一步的事情,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一句,这就处上对象了?” 这说去也得有人信呐! 王春华一副“跟我女儿处对象,简直便宜你们”了的模样,“我女儿可是京市外国语大学毕业的,能看上你儿子,你们老林家该烧高香了!” “已经毕业的,是工农兵大学吧?”林湘默默地戳破了王春华的骄傲,“跟我这个正儿八经考上华清大学的大学生比,含金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哦。” 王春华差点忘了,林湘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前些年,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足够让人抢破了脑袋,但自从去年恢复高考后,工农兵大学的学历压根儿不算什么,王春华突然骄傲不起来了。 王丽静却一如既往的高傲:“就算比不上你,那我也是大学生。你哥高中都没必要吧?我比他强多了!” “是,我没念过高中,但我也看不上你。” “你说什么?”王丽静大声质问。 “抱歉,我说话比较直白,不会拐弯抹角,但我的意思很明确,我并不想跟你处对象。” 程缙云的话,让王家母女俩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王春华和王丽静几乎已经将程缙云以及林家的幸福小馆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在他们看来,王丽静一个大学生能瞧上连干部都不是的程缙云,已经是他们家烧高香了,谁曾想,对方居然不愿意处对象? 林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母女俩撵走了。 “赵秀丽,你敢这样对我,我告诉你,你以后可千万别求着我把闺女嫁给你!” “嗨哟,我还求着让你闺女嫁进来?我又不傻!就你闺女这样的,根本不配进我家门!” 别人不知道程缙云的底细,但林母心里清楚,有个在部队当大领导的大伯父,还有个在友谊商店当经理的大伯母,还继承了外祖留下来的遗产,虽然暂时没提干,但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要不是王春华一直在她面前夸自家闺女有多好,她也不会操心让两人相亲了。 孩子们排斥相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林母悔恨不已,跟门外等着吃瓜的婶子大娘们吐槽王家母女。 “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姑娘一进门,就先把我家妞子修的楼房批判了一顿,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还说什么要是我家阿云跟她结婚了,就让我和我家妞子搬出去,以后这幸福小馆让她妈来经营。” 张婶儿瞪大眼睛,“她真这么说?” “可不嘛!还嫌弃我们把电视机放在幸福小馆浪费电,还说回头搬到她家去。真是好大的脸!” “那王春华把她闺女夸成了一朵花,谁知道居然是这种人!我真对不起我家阿云,以后再也不给他相看对象了!” 林母也转过弯来了,程缙云的事情自然有他大伯父大伯母操心,人家能接触到的条件好的家庭太多了,怎么着也比她看中的强啊。 说了会儿王家母女的坏话,林家三口这才回了家。 林母还在生气,一路上把王家母女骂的狗血淋头。 一直到回了家,林母的嘴也没歇过。 “以后幸福小馆绝对不欢迎王春华,我再也不让她去看电视了!” 王春华每次都爱去看电视,但帮忙就是划水,还挣了好几次五毛钱,想到这儿林母就更生气了。 “幸福小馆是您的,电视机也是您的,您说了算。” 提到幸福小馆和电视机,林母又想到了一件事儿。 “妞子,你先不着急回学校,妈跟你俩说点事儿。” 堂屋里,林母对林湘和程缙云说道:“今天王丽静的几句话给我敲了警钟。在外人眼里,阿云你是咱家的孩子,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好些人会理所应当地认为,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在我家可没这个说法。不管是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幸福小馆的房子,那都是妞子赚钱挣来的。你一直在部队你不知道,我妞子为了挣点钱有多辛苦。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包括你在内。” 程缙云毕竟不是亲生的,即便林母现在已经对他转遍了态度,但母子之间依旧有距离。 林母可不希望,自己女儿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到头来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林湘倒是不觉得程缙云能做出那种抢东西的事儿。 纯粹是因为,光是一个全福楼,就能抵得上她现在所有的资产,更何况听大伯母所说,继承了外祖父遗产的程缙云,不止拥有全福楼,还有很多东西。 哪里看得上这三瓜俩枣的? 程缙云并没有介意林母的话,反而十分认真地说道:“妈您放心,家里的东西都是妞子的,包括我的,也都是妞子的。我不会觊觎属于她的任何东西,只要是我有的,只要是妞子喜欢的,我都能给她。” “你真这么想?” “天地良心。” “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林母着急数钱,索性撵人,“你赶紧回学校吧,免得晚了宿舍楼都关门了。” “那我送妞子会去,太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林母摆摆手:“去吧去吧。” 回学校的路上,林湘的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昏暗的路灯下,程缙云注意到林湘的微表情,忍不住问道:“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有啊。”林湘极其敷衍地回应了一句。 见程缙云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她又补充道:“以我对我赵秀丽同志的了解,经过今天的事情过后,她以后一定不会大发善心地给咱们相看对象了。所以我将获得几年安静的生活。” 程缙云哭笑不得,“所以,我算是提前替你踩坑了?” “怎么不算呢?不过,你好歹是哥哥,替妹妹我遮风挡雨又怎么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我需要种子 程缙云语气认真:“嗯,是我应该做的。” 这边,兄妹俩聊着天,好像昨天的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西门。 程缙云进不去大门,只能目送林湘进去,等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进了宿舍楼以后,程缙云才往回走。 翌日中午,林湘和室友们吃完饭回来,本打算学会儿外语,可笔记本还没拿出来,就听到宿管阿姨举着大喇叭在楼底下大喊,“的林湘同学,有人来找。” “我下去看看。” 毛莹顺手把搭在凳子靠背上的围巾递给林湘,“今天外面很冷,你把围巾戴上,可千万别感冒了。” “谢谢莹莹,我马上回来,你们好好学习,可别趁机偷懒啊。” “知道了林老师,你快去快回!” 林湘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居然看到了章茂言。 “师姐,你怎么来了?” 章茂言看到林湘出来,扯了扯嘴角,原本是想对着林湘释放出善意的笑容,奈何她天性不爱笑,表情做出来显得不伦不类的。 “你上次留下的号码有问题,电话打通以后,对方说没有叫林湘的人,所以我就来学校找你了。” 华清大学和农业大学离得可不近,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单程少说得一个半小时。 林湘心里咯噔一下。 章茂言大费周章地来找她,是不是老师出事儿了? “周四是我爷爷的生辰,他不喜欢大操大办,但家里人会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你是爷爷唯一的学生,他想在家宴上向家里人介绍你。所以,希望你周四可以出席。” “老师的生日,我肯定会早点过去。” 章茂言却道:“爷爷说了,你不能因为给他庆生就耽误学习,所以家宴定在了下午六点钟,你放学以后再赶过去就是了。” 章茂言说完后,拿出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章家如今住的地址,“你顺着这个地址过去就行。实在找不到的话,提前一天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不用麻烦师姐了,我能找得到。” 鼻子下面就是嘴,摸不清东南西北她还不会问吗? 不过第一次给老师庆生,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师姐,老师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爷爷说了,他不希望收到你送的礼物。你还是学生,不可以破费。如果他看到你拎着礼物进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撵出去。” 老师已经预判了她的预判! “行吧,那我周四一定准时到。” 已经传达完了消息,章茂言便准备离开。 她刚转过身,林湘就将人叫住了。 “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你先说,如果不为难的话,我会视情况同意。” 林湘如实说道:“我家长辈在淇州那边有一块地和一座山,那座山他打算利用起来办一个养殖场,但是地空着属实有些浪费,所以想种点菜什么的。但现在种子不大好买,师姐你是农业大学的,我能不能找你买点种子啊?” 章茂言拧眉思考。 好一会儿后,她才对林湘说道:“我的实验室确实有些种子,但目前我们的研究到了瓶颈期,对种子的需求也很高。如果你只是需要几颗的话我能给你,要是太多了,我就帮不了你。” 二十亩地的地,需要的种子得论斤称,几颗种子压根儿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过,等我们的大棚种植技术成功以后,我就可以给你种子了,但以目前的进程来看,至少还需要半年的时间。” 半年林湘倒是能等得起,但大棚种植…… “师姐,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研究大棚种植,是想提高农作物的产量,还是想培育出反季节的蔬果?” 章茂言没想到林湘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回应:“两者皆有,不过目前还是想提高产量。” “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章茂言知道林湘是农村出身,之前爷爷下放的牛棚就跟她在一个地方。 农村人对作物的种植相对有经验,但大棚种植的理念是前两年一个教授提出来的,林湘不应该知道才对。 但林湘的眼神又太过诚挚,想了想,章茂言还是愿意试一试。 “我恰好了解一些大棚种植的技巧,等我这两天整理一下,周四的时候拿给你。我也不能保证我的技巧你们能用得上,但万一能提供思路吗?”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期待你的技巧笔记。”章茂言冲着林湘挥手,“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去做实验,我们周四见。” “周四见。” 等林湘回到宿舍,除了郑淼月已经睡着了,其余四人还在专心致志的写着笔记。 林湘没有睡意,索性拿了个空白的笔记本出来写东西。 虽然老师说了,不希望她送礼物,但林湘也不可能真的空着手去,所以她打算做一份能让老师开心的礼物。 一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林湘才停下了笔,把笔记本锁在抽屉里,和室友们一起去上学。 下午放学后,林湘回了幸福小馆。 林母早早就给她留好了饭菜,让她一个人坐在包厢的桌上吃饭,“你那几个室友没跟着一起来?” “妈,她们让我转告您一声,最近学业繁重,不能来幸福小馆做兼职了。” “店里人手够,也用不着她们帮忙。但不吃饭可不行!尤其是那两个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你不让她们过来吃饭,回头又得去食堂啃凉馒头了。你下次回来吃饭的时候就把人叫上,咱家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知道了,我先吃,吃完了给她们带回去就是了。” 林湘几口把饭吃完,拎着保温桶又回了宿舍。 和林母猜测的一样,四个人这会儿正在宿舍吃馒头呢。 但吃的不是凉馒头,而是把凉馒头掰成碎块,再拿热水一泡,饱腹感很强。 “林老师,你咋又回来了?”钱苗苗吃了一口热水泡馍,打趣林湘。 林湘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我特意回来投喂你们。”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家宴 保温桶的盖子打开,饭菜的香味很快弥散开来,正吃着热水泡馍的几个室友,都不禁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但却没一个人拿筷子夹菜。 苏雨指了指自己的碗,“我们吃这个就能吃饱,湘湘,你替我们谢谢阿姨。” “就是就是,我们最近要恶补外语,没时间去幸福小馆帮忙,肯定也不能吃白食。” “这怎么能是白食呢?”林湘拿起勺子,不由分说地往每个人的碗里夹菜,“给你们的每一口饭菜都不是白吃的,先记在账上,等回头这段时间忙完了再过去帮忙就行。”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郑淼月半倚靠在床上,慵懒地说道:“湘湘给你们,你们吃就是了。把林姨的好意记在心里,等将来你们工作挣钱了,再回报林姨就是了。” “月月说的没错,快吃吧。” 苏雨几人拒绝不了,只能接受了林湘的好意。 林湘也没再管她们,坐在桌前继续写笔记。 今天已经周二,后天就是老师的生日,她需要在后天中午前就把礼物准备好,时间有些紧张。 除了老师的礼物外,还要给章茂言写关于大棚种植的一些技巧。 郑淼月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你今天不回幸福小馆了?” “不回去了。” “那你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呗?” “不去。” 郑淼月没想到林湘拒绝的这么爽快,“我还没说去哪儿呢。” “我这两天事情比较多,等周末再陪你去吧。” “时间一晃,到了周四下午。 下午只有两堂课,三点半就下课了。 但从华清大学赶去外国语大学的家属院,距离属实不近。 林湘回宿舍放下了课本,又换了身前两天刚买的衣服鞋子,把头发重新扎过以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公交车站,林湘顶着寒风等待着,突然一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程安把护着脑袋的围巾扯下来,“你要去哪儿?” “老师今天过生日,让我去参加家宴,我打算坐公交车过去。” “章老住在外国语大学的家属院里,你坐公交车的话,中途需要换乘两次,而且公交车要绕路,不如直接骑自行车去的快。” 林湘也想过骑自行车去,但家里那辆用零件堆起来的自行车被程缙云骑走了,他这两天每天都要去淇州。 所以她只能坐公交车。 “你骑我的车去吧。晚上我让阿云去接你。” “谢谢安子哥。”林湘也没和程安客气,“我保证不会毁坏你的自行车!” 林湘骑着车走了,程安也从东门进了学校。 京市外国语大学。 林湘问了几个人,顺利地找到了家属院的大楼。 停自行车的时候却犯了难,因为程安只给了她车,没给她锁。 这车看着很新,林湘生怕吃一顿饭出来就被人偷走了,索性又骑出去,在不远处的供销社里买了一把自行车锁,将车锁在了车棚里。 章老家就住在一楼,平日里只有老两口,儿女孙辈们只有偶尔才来一趟。 定好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林湘到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了,家里坐满了人。 章老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听着孙辈们对自己说着祝福语。 听到敲门声,章茂言主动去开门,“林湘,你来啦,快进来。” 屋里除了章老和章茂言外,其余人都不认识林湘,乍一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家宴上,章老的几个儿女脸色都不大好看。 “茂言,婶婶不是跟你说过吗,今天是你爷爷的生辰,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不要带你同学过来,不合适。” 章茂言的顿感很强,没有听出来二婶的阴阳怪气,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二婶儿,林湘不是外人,她是爷爷亲自邀请来的。” “爸?”几个儿女同时看向章老。 章老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林湘是我唯一的学生,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谁有意见?” 爸有学生了? 几个儿女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反驳章老的话。 区别于其他被下放的家庭,当年大动乱的时候,章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早早地给自己儿孙们都安排妥当,所以即便他被下放了,家里其他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前年章老平反回来后,组织为了弥补他,让他官复原职不说,又给了他不小的权利。 也正是因为这样,家中晚辈们非但不敢得罪章老,还要讨好她才行。 他手中的人脉,能让他们的事业也如日中天。 可偏偏,章老没有帮过任何一个晚辈。 乍一听到父亲收了学生,儿女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父亲手中的资源,会不会向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儿倾斜? 章小姑没管其他人怎么想,主动和林湘打招呼,“你叫林湘是吧?看起来年纪不大,今年读大一?” 林湘礼貌回答,“对,我今年夏天刚考上大学。” “才上了几个月学,就被父亲相中了要收成学生,小姑娘年龄不大,本事可不小嘛。”章二婶依旧阴阳怪气。 林湘笑眯眯,“阿姨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点点本事。” “嘿你这孩子……” “老二家的。”章老夫人缓缓开口,“湘湘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你们这些当长辈的,不要求你们多欢迎她,但也不该这样说话。如果你对你爸的决定有意义,今天的家宴你可以不用参加。” 章老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会儿很生气。 章二婶也不是那种不长脑子的,明知道老两口都喜欢极了这个林湘,她也不能再继续当出头鸟。 “湘湘,到奶奶这儿来。” 林湘径直走向章老夫人,并在她身边坐下,全程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扭捏作态。 章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刚一张口,声音还没发出来,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我听老章说了,被下放的那几年,要不是你跟阿云那孩子护着,他恐怕……他现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多亏了你们兄妹俩对他的照顾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生日礼物 章老夫人的话让林湘心虚不已。 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身,都没有帮过老师,倒是当时的林云和他的好兄弟刘友,不止一次地帮过老师。 现在章老夫人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老师没告诉她真相,还是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却还在自家孩子们面前给她留面子。 林湘无法深究,只能心虚的笑着。 而章老夫人这话一说出来,几个儿女儿媳都转遍了对林湘的态度。 “我就说呢,今年大一的新生才入学多久,就被把收成学生了,没想到你们早在父亲下放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么算下来,也有好些年的情谊了。” “我记得父亲刚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过,他当初下放的地方很好,虽然也是住牛棚,但从大队领导到下面的村民,都不是爱刁难人的那种,他还经常能遇到好心的小同志帮忙,想来就是你们兄妹了。” “湘湘啊,在梨花大队的时候多亏了有你照顾,不然父亲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磨难呢,你不但是父亲的学生,更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不管这些人的话里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成分,至少不会在当面刁难林湘了。 她倒不怕被人刁难,要是听见不好听的话,当场就骂回去了。 可这些人是老师的儿女,她总得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忍一忍,好在现在大家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她也不用强迫自己忍耐了。 林湘偷偷瞥了眼老师,老师留给她一个“淡定”的眼神。 屋子里又出现了欢声笑语,直到,林湘把自己的礼物拿给了章老。 章老睨了她一眼,嗔怪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给我送礼物吗?” “这是我第一次为老师贺寿,怎么可以空手来?不过师姐已经将您的意思转达给我了,所以我没有花钱买。这份礼物是我自己亲手制作的,老师您先看看再说呢?” 章老接过林湘递过来的包装很精美的纸盒子,在屋内其他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下,把上面的那层包装撕开,然后,露出了里面的笔记本。 “怎么只有一个笔记本啊?”章二婶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小气?送个笔记本还不如不送呢!” 章二叔在边上拉了拉自家爱人,“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这笔记本看着也不像是新买的……” “妙啊,简直太妙了!” 章二婶抱怨的工夫,章老已经打开了笔记本。 是,笔记本不新,但上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竟然全都是林湘整理出来的,学习外语的方式。 这些方式,竟是章老之前从未想过的角度。 “原来外语还能这么学。”章老忍不住感慨,“要是我早点知道这个方法,也不至于多走几十年弯路了!” 林湘心道,她写下来的这些方法,对于后世的学生来说,只是很寻常的学习模式。 但是拿到七十年代,就显得相当超前了。 看着章老捧着笔记本热泪盈眶的样子,林湘心里也有些感触。 她很想说一声,如果不是像章老这些的老辈们摸爬滚打踩出来了一条坚实的路,后世的莘莘学子也无法有如此捷径。 “时间有限,我只能紧着比较重要又高效的写了。如果老师认为我的方法有用的话,我回头再好好整理一下,还有好些办法,适用于任何语种的外语。” 虽然现在国家主要学习的俄语和英语,但外国语大学也有学习小语种的。 在绝大部分华国人认为这是相当冷门的专业时,已经有不少嗅觉灵敏的人察觉到了学习外语带来的好处。 林湘对自己职业规划的制定相当清晰。 如果回不去的话,她就一边做生意挣钱一边买房买地买四合院,将来大学毕业以后,去外交部应聘。 她总要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林湘的话,让章老激动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可惜你只是大一新生,年龄又小,否则单单以你这份学习计划,我完全可以让你进外国语大学任教!” 可林湘的志向并不是当老师,“我当不当老师不重要,重要的是学生们学习了这些办法,能更快更熟练地掌握这门学科,为祖国输出更多的专业人才,这就足够了。” 屋子里,除了林湘和章老的谈话外,其余人都没有出声。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突然转遍的如此有高度。 甚至不敢插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暴脾气的老父亲胖揍一顿。 正聊着天,房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爷爷,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我带了我朋友一起来给您贺寿,您不会介意吧?” 眼看着章老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章二婶赶忙说道:“爸,茂婷也是想多一个人祝福您,您不会生气吧?” “二婶,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耿直言上线,“我带着林湘回来的时候,您在还不知道她是爷爷学生的情况下,就劈头盖脸的把我们俩骂了一顿。现在茂婷也先斩后奏地带着自己的同学回来了,您怎么能替她说话呢?” “说好了这是咱们的家宴,不允许外人来,茂婷违反了长辈的规定,您作为母亲还替她说话,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茂言,谁允许你跟长辈这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章奶奶象征性地说了章茂言一句,但却压根儿听不出她在生气。 很显然,章奶奶也默认自家大孙女说得对! 明明都说好了不许带外人来,茂婷不守规矩也就算了,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不给亲孙女留面子。 可老二家的怎么能上赶着找骂呢? 被侄女怼了,只能怪她自个儿嘴欠! 说话间,章茂婷已经将人带进来了。 她固然知道自己擅自带外人来不对,但是当看到坐在奶奶身边的陌生人时,章茂婷一下子有底气了。 “爷爷奶奶,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她叫王丽静。” xs7.com “王同学知道今天是爷爷的生辰,所以特意拜托我能带她来给爷爷贺寿。” 章茂婷一副自己很替爷爷着想的姿态,刚被怼了一顿的章二婶巴不得上去给她两个大比斗。 平时也不见得自己女儿这么愚蠢,但是和林湘还有章茂言一对比,简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而此时,“陌生人”林湘正在心里腹诽。 王丽静,是她知道的那个王丽静吗? 她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眼,当看到那张她短时间内忘不掉的脸时,林湘确定了,就是她有过一面之缘,并且给她带来了相当深刻的影响的王丽静! 王丽静原本在章茂婷的带领下和章家人一一打着招呼。 因为看到自家老父亲面色不善,所以章家其他人对王丽静的态度都不冷不热的。 即便如此,王丽静依旧礼貌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端的一副相当懂事的姿态。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林湘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似的站在那儿。 “王丽静同志,好巧啊,居然在这儿遇到你了。” “好……好巧啊,呵呵。”王丽静尴尬地打着招呼,突然想夺门而出。 察觉到她的异常,章茂婷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 “也谈不上认识,只是接触过一次。只差那么一点点,王丽静同志就成为我未来的嫂嫂了。” 一听到嫂嫂,章茂婷很快知道林湘的身份了。 她用手指着林湘,大声指控道:“你就是那个霸占着自己哥哥产业的恶毒妹妹?” “霸占?恶毒妹妹?”林湘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形容词,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是说我吗?” “你看你承认了吧!”章茂婷气呼呼道:“你不能因为你哥疼你就强行霸占属于他的东西,做人不可以这个样子!还有,明明你哥和静静两情相悦,你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相当不道德的行为?” 林湘感觉自己快要被章茂婷说蒙了,久久没有替自己辩解。 但章茂婷却是一副,“看吧,被我说中了”的样子! 她对章老道:“爷爷,我不知道您看中了林湘哪一点,非要收他当您的学生,但她这个人品行不端,万一以后仗着是您学生的身份在外面做点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不如您改收静静当学生吧!她跟我一样都是外国语大学毕业,都是您的得意门生呢!” 章老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被平反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毕业了,算我哪门子的得意门生?” 章茂婷十六岁就得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在章二叔的安排下进了外国语大学。 外国语大学好些老师都是章老以前教过的,所以章茂婷念书的几年,没少被优待。 但要说她的学习成果嘛,简直就是一坨屎! 糊到墙上都嫌弃恶心! “爷爷!”章茂婷撒娇,“总之,这个林湘不是好人,咱家不欢迎她!立刻让她出去!” “我看该出去的人是你!”章奶奶看章老胸口起伏厉害,生怕他气出个好歹,立刻冲着章二婶发火:“要是再管不好你家闺女这张嘴,你们一家四口都给我滚出去!” “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晚辈做主了?” 章家发脾气的向来是章奶奶,她一发火,章茂婷瞬间不敢说什么了,只是委屈巴巴的看着人。 章奶奶到底是大风大浪过来的,知道今天有些话不说清楚,自家这个傻孙女铁定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直接问林湘,“湘湘,你跟奶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还得从周一晚上的一场相亲开始。” 王丽静瞳孔倏地放大,她想阻止林湘不要说,但显然已经有些晚了。 林湘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时现场的情况。 “我哥已经明确表示了,不管王同学是不是大学毕业的,他都不喜欢,也不想和她有任何接触。所以,章茂婷同学刚才所说的,她和我哥两情相悦,被我强行拆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另外,关于王同学所说的,我霸占了我哥资产的事儿,我更是冤枉啊。开在华清大学校门口的幸福小馆,从选址到修房子,再到店开起来,里头的每一步都是我亲力亲为完成的。虽然现在是由我妈管着,但却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 “至于我哥……老师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也没必要对你们过多解释。” “综上所述,我和王同学之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们那一面的接触实在算不上愉快。” “章茂婷同学,我不知道王同学到底是如何跟你描述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执意要被人欺骗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了。” 听完林湘条理清晰的话之后,王丽静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她费了多大劲儿才好不容易和章茂婷这个傻妞当朋友,并且让对方百分百信任她的话,结果被林湘这么一拆穿,她就要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哦?那你说说看,我哥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我毕竟是大学毕业生!” “工农兵大学生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身份吗?” 同为工农兵大学生的章茂婷差一点破防。 “我……我只是……茂婷,你别听她乱说,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章茂婷只觉得现在自己大脑一片乱麻,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正常思考了。 她被骗了? 她被自己最好的朋友骗了? 王丽静骗她的目的是什么? 一家子书香门第,章茂婷也不是真的蠢笨入猪,只是陷入了先入为主的困境当中。 现在她头脑清晰,很快就分析出了王丽静那么做的原因。 “所以,你是故意在我面前卖惨,就是希望我能带着你来参加我爷爷的生辰宴?” “跟我家相熟的都知道,今天是一场家宴,除了林湘是以爷爷学生的身份参加,而你是我带来的,其余都是我们家人,连爷爷最好的朋友都没有邀请。”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别说是我孙女 “我们一家人的家宴,你却能参加,这要是传出去,将会为你带来多少隐形福利啊!” “王丽静啊王丽静,亏我把你当成为我最好的朋友,结果到头来你居然利用我?” 章茂婷性子本就风风火火,刚才能替王丽静向林湘发难,现在知道王丽静是个什么东西了,她自然要揭开她的真面目。 于是,章茂婷拖着不断抗争的王丽静,将人拖到了家属区的大门口。 “王丽静,我没有想到你这个人城府如此深!爷爷说过,一个人城府深不算缺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算计我,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好朋友的!不过经此一事,我算是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从今往后咱们恩断义绝,我再也不要你当我的朋友了!” 外国语大学的家属院住了不少人,人来人往的情况下,章茂婷戳穿王丽静真面目的画面被好些人都瞧见了。 王丽静感觉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等章茂婷转身回了屋以后,她也立刻逃跑了。 今天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茂婷刚一进门,就听林湘对章茂言说道:“师姐,你那天去学校找我,不是说我留给你的电话打不通吗?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章茂言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了,“和刚才那个王同学有关系?” “嗯呐!”林湘道:“王丽静的妈妈经营着一家小商店,拥有我们巷子唯一一个公用电话,所以我留的号码是那个座机的号码。你打通了电话却被告知没有林湘这个人,很显然是她们不想让我接电话。” 等回头林湘还得给自己的一些老熟人挨个儿打个电话过去,以免这几天有人联系不上她干着急。 她本来没往这方面想,毕竟这年头打电话都不方便。 但今天看到王丽静,并听到她那些颠倒是非的话以后,林湘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只是这做法,属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就像是小学生吵架才会有的行为。 伤敌一千字损八百! 章茂婷看着和章茂言相谈甚欢的林湘,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每次嘴巴张开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湘看着她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表示自己愿意大度的原谅她。 “这件事其实也不怪你。毕竟你和王丽静认识好几年,本来就容易先入为主的站在她那头,她在跟你描述事情的时候会刻意的美化自己丑话我,所以你对我印象不好想替她出头,这些我都能理解。” 章茂婷感动地眼泪汪汪。 她以为林湘会生她气再也不理她了呢。 倒不是她有多在乎林湘,毕竟今天初次见面,感情还没培养出来。 可问题是,林湘是爷爷唯一的学生啊! 章家人丁兴旺,爷爷孙子孙女一大堆,真正喝了拜师茶的学生却只有林湘一个! 她不如堂姐章茂言学习优异,不如妹妹章茂琴乖巧懂事,爷爷会在她和林湘之间怎么选,答案一点都不难呢! 她没想到,林湘居然这么好,正欲感动地想和林湘做朋友,却听她话锋一转。 “但咱们好歹都是成年人了,该有些自己的主见和判断,不能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你也得亏落在章家,那些人算计你都是想从你身上谋好处,对你本身造不成太大影响。如果你生在普通家庭,被人这么算计,你早就成背锅侠了!” “但你生在章家没脑子也不行,万一他们通过你影响到了老师还有各位叔伯姑姑们,那问题可就大了!咱们章家是一个大集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敢随意被人算计啊!” 章茂婷:白感动了! 还有,谁跟你是咱们章家啊! 不过转念一想,林湘说的也有道理,她是太单纯天真了些,万一真的被人算计做些不好的事情,影响到了家人,那她就是全家的罪人了!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爷爷奶奶,你们能原谅我吗?” 到底是自家孙女,章奶奶也不可能真的跟章茂婷生气,尤其是看她这么哭,顿时于心不忍,将她叫到了跟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再被人轻易算计,出去别说是我孙女,我年龄大了,丢不起这个人!” “奶奶?”章茂婷破防了。 “噗嗤……” 林湘没忍住笑了出来。 也没人跟她说,师母这么可爱呀! 这件事暂时告了一段落,好在没有耽误到家宴。 饭桌上,林湘被安排在章老身边坐,那个位置,甚至比章大伯也就是章茂言的父亲,还要高一些。 林湘不知所措地拒绝了,“老师,我和师姐坐在一起就行了。” “就坐在我身边。” “可……”林湘实在不愿意,虽然现在章家其乐融融,但她一个外人,又是晚辈,坐在仅次于主位的位置,委实不合适。 章奶奶瞪了章老一眼,“简直胡来!你让湘湘坐这儿,到底是想帮她还是害她?知道你想让孩子们知道湘湘对咱们俩的重要性,但也得按照规矩来!” “湘湘,你听奶奶的,就和茂言坐一起!” “谢谢奶奶!”林湘嘴甜的道谢,和章茂言凑在了一起。 虽然章茂言不爱说话,但坐在她身边还怪有安全感的。 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章茂婷拿着自己的碗筷凑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这是你家,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问我干啥?” “可这是你身边,不得问过你的意思吗?” 林湘眯着眼看章茂婷,“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章茂婷:?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没有的事儿,你不要冤枉我!” “那你就坐呗,我又不是啥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这话,她也不搭理章茂婷,回头冲章茂言说:“师姐,两天时间够呛能把送老师的礼物弄出来,所以答应你的东西,我只弄了个开头。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整理好第一时间拿给你。” “不着急,也不差这三两天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谁惹林老师生气了? 林湘:…… 意思是她必须得在两三天内完成呗? 谁说章茂言除了搞农业研究外就没有一丁点儿心眼? 她心眼可大着呢! 不过,研究出大棚种植,也算是为民生出力,林湘既然略懂一二,当然要大大方方地分享出来。 “最晚周末,我肯定把整理好的资料给你送到农学院去。” “只要你的提议能帮助我们尽快实现大棚种植,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种子。” “好说好说。” 这边,章茂言和林湘交谈甚欢。 那边,章茂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想加入,又怕林湘怼她。 吃完饭,已经八点过几分了。 冬天的京市,晚上冷的可怕。 章老生怕林湘路上遇到危险,便叮嘱章茂言的父亲亲自送林湘回去。 “老师,真的不用麻烦了。这条路我熟,我知道怎么回去,况且我还骑车来了,借了别人的自行车,怎么着都得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我说让他送就让他送。”章老的态度坚定,“你要是个混小子,你爱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我才不管你呢!” “是啊湘湘忙,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同志回家,路途又不算近,我们都放心不下,这样,你骑着你的自行车,我也骑着车载着茂言,咱们一路上说着话,很快就回去了。” 章父安排的如此稳妥,林湘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于是只好爽快应下。 林湘和章家人一一道别,轮到章茂婷时,她眼巴巴地看着林湘,“林湘,我可以和你做好朋友吗?”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章茂婷道:“你是我爷爷的学生,我是我爷爷的孙女,就算你拒绝我,咱们这层关系也断不了!” 林湘双手一摊,“你看,我拒绝你也没用,所以你说了算呀。” 章茂婷:……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林湘这个态度,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她肯定是只喜欢姐姐,不喜欢她! 章茂婷跺跺脚,哼了一声,扭身回了屋里。 她才不担心林湘呢! 林湘看着她生气的背影,问章茂言,“你妹抽风了?” “兴许吧。”章茂婷哈着白气,把母亲拿过来的围巾递给林湘,“外头冷,你系着围巾会好一些。” “谢谢,但我已经有围巾了。” “这条是新的,原本是我妈织给我的,我没有戴过。” “我不是嫌弃,就是……” 章茂言也不管林湘怎么说,直接把用围巾裹住她的脑袋,“这样就能避免多吹冷风了,天儿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骑车需要四十多分钟,章父和章茂言来回就得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确实耽搁不得。 林湘从车棚里把自行车推出来时,猛地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个笔直的身影助力在那儿,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林湘越看越觉得像是程缙云,索性踩着脚踏板冲了过去。 “果然是你!” 林湘诧异地问程缙云,“你这么晚在这儿干什么呢?” “接你回家。” 程缙云道:“我从淇州回来,听安子哥说你来章老家里参加家宴,我估摸着你回去会比较晚,怕你路上害怕,所以来接你。” 说话的工夫,程缙云从军大衣里拿出来了一个热水瓶,“还热乎着,你抱着暖手。” “谢……谢谢。” 身后,章家父女跟了过来,当看到程缙云时,章父松了口气,“我还纳闷湘湘怎么横冲直撞地往这边冲,生怕她遇到坏人,没想到是你。” “章伯父好。”程缙云礼貌地问好。 章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恍然大悟,“原来我爸说的,在牛棚里一直帮助他的兄妹俩,就是你们?” “你们是兄妹?” 章父也在友谊商店工作,和大伯母平级,曾见过程缙云一次,也隐约知道些关于他身份的事儿。 但没想到,程缙云和林湘居然是兄妹。 养兄妹怎么就不算兄妹了呢? “对,我是林湘的哥哥。章伯父,已经很晚了,我先送林湘回家,今天叨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你和林湘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今天时间不早了,也不方便再留你们。等改天,我们一定好好道谢。” 分别后,林湘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抱着暖瓶,脑袋耳朵和脖子,被两条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 身前又有程缙云宽厚的背影挡风,哪怕寒风肆虐,林湘也没感觉到多少冷意。 “我今天在老师家里,又碰见王丽静了。” 程缙云的声音从前面飘到林湘耳边,“王丽静?是谁?” “就是妈前两天让你相亲的那个女大学生,你忘记了?” “没印象,不记得了。”程缙云道:“我跟她又不会有什么接触,记她那么清楚干嘛?” “不过,她今天惹到你了?” 林湘像是诉苦水似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程缙云说了一遍。 “多亏了老师相信我,要不然被王丽静挑拨,说不定我今天挣得得哭着从老师家里出来。” 程缙云的语气相当平稳,“不会。章老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什么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遁形。更何况你是章老亲自认可的学生,还是正儿八经喝过拜师茶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同学而不相信你呢?” “哦。”林湘敷衍的应了一声,决定不再搭理程缙云。 程缙云也不知道又怎么惹到了林湘,想道歉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冷风在耳边呼啸着,他又怕林湘张口说话,会灌冷风进去,也就没再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程缙云把林湘送到了宿舍楼下。 “快点进去吧。回宿舍以后记得用热水泡手泡脚,千万别照亮了。” 林湘没搭理程缙云,自顾自地回了宿舍。 苏雨四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学习,不过早早就替林湘打好了热水。 她跟室友们打了招呼后,才用热水泡了手脚。 她正欲倒水,上铺伸下来个脑袋,“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林老师生气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喜欢…… “我没有生气。”林湘嘴硬。 郑淼月撇嘴,“是没生气,顶多就是有些不开心。我瞅你这样子,多半是受了情伤,我猜得对不对?” 一听到“情伤”这两个字,苏雨四人也顾不上复习了,全都放下手中的笔,眼巴巴地看着林湘。 林湘快要被气笑了,伸手挨个儿点过她们的脑袋:“复你们的习,看我干啥?” “别听郑淼月胡说,我林湘可是致力于要当外交官的人,又怎么会被情情爱爱的束缚住?” 郑淼月慢悠悠地开口,“当外交官,也不影响你处对象啊,这两者又不冲突。林湘,你的解释一点力度都没有,反而……呜呜……” “闭嘴吧你!”林湘捂住郑淼月的嘴,“就你长嘴了一直在这儿嘚吧嘚,显得你能耐了?你周末还要不要我陪你去办事儿了?” 见郑淼月点头,林湘这才松开手,“再胡咧咧我就不陪你去了!” 在郑淼月的咱三保证下,林湘才端着盆拎着热水壶,去水房洗袜子了。 林湘刚一走,郑淼月就问其余几个室友,“难道你们就没有感觉到,林湘今天回来以后,状态很不对吗?” 苏雨四人面面相觑,“有吗?没有吧?我觉得挺正常啊。” 郑淼月:“不对劲,就是不对劲!因为我喜欢……” 郑淼月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但她的大嗓门被室友们听的一清二楚。 钱苗苗最先反应过来,眼瞅着见势不妙的郑淼月打算躲在被窝里,她一把抓住郑淼月的胳膊,“月月,你刚才说你喜欢什么?” “我说了吗?没有吧?肯定是你们听错了,没有的事儿!” “是吗?我不信!” 郑淼月被几个室友逼问,只懊恼自己怎么嘴那么快! 而且,不是在说林湘的事儿吗? 怎么就绕到她身上了? 郑淼月用力地甩开钱苗苗的手,整个人躲在了被窝里。 她一定要赶在林湘回来前假装睡着,要不然指不定怎么被林湘编排呢! 周五下午,林湘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就被郑淼月叫住了。 “你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 “记得记得,不就是陪你去办点事儿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周六中午一点,就在全福楼,我约了人吃饭。”郑淼月压低声音问林湘:“你是全福楼的经理,带一个没有预约的人去吃饭,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正好我周六要去全福楼查账,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让后厨安排好。” “你看着来吧,我们最晚一点钟能到。” 说好以后,林湘就去了幸福小馆。 程缙云这几天一直在往淇州跑,每天傍晚才回来,林湘也不喜欢家里没人冷冰冰的感觉,索性去幸福小馆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有几个嫂子和邻居婶子们,连林母都不用干活儿,更用不着她了。 林湘去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幸福小馆的人不少,但林湘仔细看了一圈,年轻面孔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样子。 “妈,这些都是咱们周围的邻居吗?”林湘把林母拉到一边,小声的问道。 林母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挡不住,“可不嘛!最近这两天,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的生意又比之前好了不少呢!” 林湘这几天忙着给老师准备生日礼物,一直没怎么来过幸福小馆,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难道是因为电视机?” 可电视已经弄来一段时间了,如果是电视机吸引人的话,那这些人早就该来了。 而且从林母的描述中来看,这些不是学生的顾客,也就是这两天的工夫,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而不是循序渐进地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湘总觉得这些顾客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妈,这两天咱们在食品安全问题上一定得严防死守,不能留一点岔子。” “哎呦放心啦,你说的话妈一直记着呢,咱们所有菜都干干净净的,不会有事儿。对了,你吃饭没,妈给你盛一点去?” “我自己去吧。” 林湘直接去了后厨。 现在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来帮工的人也多,所以任斗斗和三个嫂子都在后厨做菜,前面有婶子们帮忙,倒也不显得慌乱。 “小老板来啦。”任斗斗百忙之中和林湘打着招呼,“我刚炒出来的菜,要来一碗不?” “行啊,每种菜都给我来一点。” 林湘拿了碗,每种菜都舀了一勺子,端着去了一楼的包厢里。 她每道菜都尝了尝,因为调料放的足,味道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用的食材也都是全福楼的采购早上送过来的,都很新鲜。 后厨的环境她刚才也看过了,哪怕几个嫂子都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但依旧维持着干净整洁的状态。 整体来看,幸福小馆挑不出任何错处,林湘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傍晚,程缙云回来后,林湘提出了明天要去全福楼盘账的事儿。 “从我接手全福楼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盘账过。你不是说再有几天就要归队了吗?往后再想休假肯定不方便,所以趁着你还没走,咱们得去盘下账。” “全福楼的事情,我已经全权交给你代为管理了,哪怕我不在京市,你想盘账,也随时可以。”程缙云道:“反倒是养殖场那边,你找的施工队很不错,所以进度也快,宿舍已经修建好了,猪圈鸡圈兔子圈也已经到了尾声。” “老齐说他老家的后生,明天中午就能到京市,我得在养殖场守着,看他是不是能用鸡蛋孵化出鸡苗。” 程缙云知道林湘平时学业繁忙,恐怕顾不上养殖场那边,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往返于养殖场和幸福小馆,只希望能多替林湘分担些。 至于全福楼,程缙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林湘听了程缙云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养殖场,她只是在买了地皮后,提出了这个想法,自从上次去了以后,就再没管过。 所有细节,都是程缙云在跟进。 如果没有程缙云的话,养殖场可能没这么顺利。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我想和他结婚 也不可能如此放心地当一个甩手掌柜。 “那我明天忙完以后,也去养殖场。”林湘道。 程缙云点头,“作为养殖场的老板,一些重要节点你确实该在,以免后期员工会不听你的话。” 虽然张建国几人都是退伍老兵,人品没的说,但涉及到经济利润,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问题。 只是他们几个,相比较其他人来说,更能让人安心些。 “我明天和室友约好了,要帮她个小忙,等忙完兴许就得两三点钟了,会不会比较晚啊?” “老齐村里的同志,明天中午两点钟到京市火车站,所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我早上忙完以后过来接你,你先安心忙你的事情,不用操心养殖场那边。” 程缙云面面俱到地替林湘考虑到了很多她甚至都没想到的细节。 听着他的安排,林湘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该说不说,程缙云真的附和她的择偶标准。 除了他是她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这一条之外,其余的每一条,都附和林湘的择偶标准。 可偏偏,唯独不符合的这一条,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怎么了?”程缙云见林湘的情绪又忽然低落下去,关切地问了一句。 林湘摇了摇头,“没事儿,我有些累了,就先去睡了,明天见。” 翌日早上,林湘起床后,林母和程缙云都已经出门了。 但厨房的锅里还温着早饭,依旧是国营饭店买来的大肉包和豆浆。 林湘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两个肉包子,喝了一碗豆浆,这才出门去了全福楼。 全福楼里,听说林湘要盘账,陆会计很快就把账本拿来了。 石经理和陆会计默默地站在一旁,与林湘第一次盘账时的心虚不同,这一次他们俩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林湘查完账本,确实没有在上头做过手脚。 “这一个多月的净利润,居然有这么高?” 林湘看到账本最后规整出来的数据,惊讶了好半晌。 五后面跟了好几个零。 一个半月的时间,就赚了五万多块钱! 这是除过各种成本,以及全福楼里所有员工工资外的净利润。 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三万多了。 七十年代的三万多,这是什么概念! 石经理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条,“可不嘛!全福楼能有这个收益,多亏了林经理你及时进行了改革。” 在林湘没有找新厨师前,全福楼一个月的净利润也就七八千的样子。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程建峰和陈妙瑛连带着他们的孩子,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但林湘接手了全福楼后,营业额翻了四倍不止。 石经理和陆会计不用再在账本上动手脚,单单是每个月到手的提成,都比他们之间在账本上扣钱挣得还多。 而且还不用担心别发现! 如今,全福楼的所有员工,都把林湘当成了福娃娃,财神爷。 林湘也很满意。 五万多的净利润,她和程缙云两个人分,至少能分到两万多。 买了地皮后她就不剩下几个钱了,突然又有了两万多的进账,林湘想再开一家饭点的念头愈发强烈。 “不错,按照这个效率继续保持下去。你们要想明白一件事,只有全福楼好了,你们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林经理说的没错,只有全福楼好了,我们才能跟着好。” 林湘点了几道菜,吩咐后厨,“等会儿我朋友要过来,一楼的吉祥阁给我空出来。” “好的没问题。这几道菜有没有什么忌口?没有的话,我现在就让后厨去准备了。” 十二点五十,郑淼月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同志准时出现在全福楼里。 全福楼一看就很上档次的装修,让男同志有些踯躅。 “郑同学,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就好,没必要浪费,来这么好的酒楼吃饭。” “吃饭怎么能算是浪费呢?全福楼是全京市最好的酒楼,你不是鲁省人吗?只有在全福楼,才能吃到地道的鲁省菜。” 男同志小声道:“其实你,我也可以不在京市吃鲁省菜。” 在鲁省吃鲁省菜是常态。 可来京市吃鲁省菜,其价值不用想,就知道很高昂,他未必能承担得起。 “我在全福楼有熟人,可以打折,你别想那么多。” 说话间,石经理已经过来了。 石经理只见过郑淼月一次,但很林湘年龄相仿的女同学,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自家林经理的客人。 “同志你好,我们林经理已经在吉祥阁等着了,请这边来。” 吉祥阁门口,郑淼月一把将男同志推了进去。 她自己拉了把凳子坐在林湘身边,指着对面的空凳子,“你也坐呀,咱们坐下来聊。” 林湘用眼神询问郑淼月,“这就是你的朋友?” 郑淼月清了清嗓子,“介绍一下,这个男同志名叫彭月新,是我后爸的侄子。” “彭月新,这位是林湘,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全福楼的经理。” “所以你不用那么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就是了。” 彭月新先冲着林湘点头问好,“林经理你好,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了。” “可别这么叫我,我和月月是好朋友,你叫我林湘就好。” 林经理这个称呼,是全福楼的员工喊得,她又不把彭月新当员工。 看出了彭月新有些拘谨,林湘戳了戳郑淼月,小声问道:“你只说了让我帮忙,没说让我帮什么忙,现在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 郑淼月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和彭月新结婚,可是他不同意。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让他同意和我结婚。” 林湘庆幸自己现在没喝水,不然桌上几道菜肯定要遭殃。 她长大的嘴巴,都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了,显然没料到郑淼月会提出这么个又过分又奇葩的要求。 “郑淼月,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结婚可是人一辈子的大事儿,你怎么能这么鲁莽?” “鲁莽吗?一点也不,这可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彭月新是最适合我的结婚对象!”